《我家师姐脑子有坑》 1. 解丹书穿越了 解丹书穿越了。 此刻,她正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悠哉悠哉的躺在太师椅上,任由木质的太师椅摇晃得“嘎吱嘎吱”响。 绿阴幽草胜花时。[1] 阳光透过青叶,在解丹书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她眯了眯眼,有点出神: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几百年了。 解丹书看过无数种穿越的理由,有被泥石流淹死的,有被海啸卷死的,还有被雷劈死的。 ——但身为咸鱼社畜的她,仅仅只是在下班后睡了一觉,再次睁眼,就来到了这个修真界。 很好,这么想来她在前世走的很安详。 苏醒后的解丹书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碎石小溪旁,全身伤口被溪水泡的发白。 原主一看就是被仇家追杀导致丢了性命。 也不知晓是多大仇多大怨。 但她来不及多想。 一身伤痛包揽了她全部的心神,将她折磨的那叫一个神魂颠倒欲罢不能销魂蚀骨。 解丹书被这份“新手大礼包”整的心都凉了半截。 什么意思,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不是说穿越的人落地都会附赠系统金手指吗。 再不济,还有个住在识海的什么远古大能。 怎么轮到她就是“落地成盒”? 她轻轻闭上双眼,两手交叠紧贴小腹。 解丹书神色安详的对这个美丽的世界挥挥衣袖,准备重开了。 但,或许是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 一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悠哉游哉的骑着正在打饱嗝的水牛,在岸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她。 “小丫头,本座瞧你是个修仙的好料子,不如拜本座为师?” 解丹书身受重创,经脉尽损,喑不能言。 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欣慰一笑: “看看,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就这样,她被扔在了水牛的背上,拐回了青云宗,成为了青年男人的徒弟——青云派小密峰的二师姐。 解丹书沉默的睁开了眼睛。 她面无表情盯着前方的蓝色面板: “……我都快忘记自己是穿越的人了,你现在突然冒出来告诉我有系统任务?” “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识海处传来一道颇有些心虚的声音: 【不好意思哈宿主,时空管理局最近业务比较繁忙,一来二去就忘了你这档子事……】 解丹书冷笑不迭:“我不干,你爱找谁找谁,我要享受我的悠闲生活。” 天知道几百年前她得知自己穿进了一个修真世界有多么的激动。 能够通过修炼获得比前世更为长久的寿命就算了,主要是她再也不用工作了! 她终于不用再当累死累活工资只有两千五的社畜了! 脑子里面的声音腼腆一笑: 【不行哦宿主,不执行任务是会被五雷轰顶的。】 解丹书:? 【恭喜宿主,您已成功抵达到这方小世界,接下来将由我陪伴您度过这段美妙的日子。】 解丹书难以置信的抱头尖叫:“怎么还强买强卖!还我自由!” 系统只管将她的声音当作背景板: 【这是一个名为《人间情》为基础所创造的世界】 【女主角谢软周旋在不同男人身边,和他们发生凄美绝伦的爱情故事,可临到死才惊觉自己耽于情事,荒废了一身绝顶天赋,她死后怨魂不散,直达天听,终于,时空管理局接受了她的请求,决定帮助她完成自己的心愿。】 【而她的心愿,就是成神】 谢软…… 解丹书精神已经濒临麻木。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不就是隔壁青华峰的小师妹吗。 她就知道。 她果然还是穿书了。 当年在床上养伤,得知隔壁有座山叫青华峰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 后来听说青华峰的清冷师尊收了个徒弟叫谢软后,她更是骤然惊惧,神色大变。 解丹书是看过《人间情》这本古早脑残狗血仙侠文的。 她就是被这朴实无华名字骗过去狠狠开宰的无辜群众之一。 看完大结局的那一刻,她微笑着发动了人族绝招“键来”。 一招一式,都在控诉作者写这本的目的是为了报复社会。 解丹书至今无法忘怀被这本雷的外焦里嫩、酥脆可口的震撼心情。 主角谢软生活的时代仙魔关系较为紧张。 某一年,她从小居住的村落被混进修真界的魔族大肆屠戮。 但主角光环可不是跟咱开玩笑的。 被爹娘塞进地窖的谢软逃过了魔族的层层搜查,等来了附近修真人士的支援。 这赶来的人正是青云宗的四长老玄清真人。 被捡回青云宗的谢软自此开启了她的修真生涯。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她的恨海情天生涯。 初入青云宗的那几年,谢软还时常念叨几句要去魔界给爹娘复仇。 过了些许岁月,不知是不是被修真界迷花了眼,还是小时候的记忆逐步消散、忘却。 渐渐的,她将这灭门的血海深仇抛之脑后,全心全意的投入与各路美男的爱恨纠葛之中。 包括但不限于,清冷师尊、温和稳重大师兄、邪魅偏执师弟,腹黑魔皇……总之,修真界各路英雄豪杰皆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而原著中的解丹书则担任了陷害女主的炮灰女配一角。 在一次次的陷害不成反被发现后,她也是喜提银手镯一双。 铁窗泪都来不及吟唱便被青云宗降下天雷给劈死了。 至于陷害女主的原因也很简单。 原著的解丹书看到女主谢软身边这么多狂蜂浪蝶,心生嫉妒遂作恶。 解丹书当时看文发现自己同名的人被脑残作者写成脑残炮灰也是气的够呛。 几百年来,或许是为了欺骗自己不是穿书,她有意识的避开主角团生活,避免触发剧情,倒也相安无事。 直至现在,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为了自己的休闲咸鱼生活,解丹书决定最后再挣扎一下: “我求求你了,你找别人执行任务行不行。” 【可以呀】 解丹书双眸一亮。 原来真的多哀求两句就不用执行任务了。 【正在启动遣返程序】 “等等,什么叫遣返程序?”解丹书眼皮狠狠一跳。 【字面意思,遣返宿主回到原世界,并且您还需归还您在修真界的寿命】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解丹书艰难的扯了扯嘴角,笑容略微僵硬: “归还……寿命?” 【是的,因为按照宿主在原世界的情况是活不了几百年的,如果不执行任务,系统将判定您这几百年是偷来的,遣返回原世界之后将自动扣除您在修真界所花费的“时间”】 解丹书脑子刷的一片空白。 其他的不清楚,但是有件事她绝对知道。 一个正常凡人寿命不会超过一百五十岁。 【遣返程序加载80%】 如果要扣除她在修真界的寿命…… 解丹书开始浑身发抖:“我回去不就变成一堆化石了吗!” 【这是最好的情况哦,根据主脑分析,您现在回去大概率会连骨灰都没有】 冰冷的电子音还在持续播报。 【遣返程序加载90%】 解丹书不想回原世界是有原因的。 前世,她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举目无亲,结交的两个朋友后面还直接失联了。出社会后,她就是个咸鱼社畜,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向两千五的工资低头。 而在这修真界,她有师父同门,天天乐呵呵的招猫逗狗偷鸡腿,再也不用疲于奔命,这小日子过得不可谓不爽。 如果不是这个系统的出现,她真的会恍惚前世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系统你等等!”解丹书咬碎一口银牙: “我不要回去!” 她再也不想九九六! “我要执行任务!” 【遣返程序中止】 【滴——滴——】 【检测到宿主同意执行任务,后台将会为您持续加载系统任务】 解丹书不禁仰天流泪,在心里长呼一声: 她终究还是向恶势力低头了! “蛮蛮……” 耳畔传来细小又略带紧张的呼唤。 解丹书佝偻着背,木然注视着面前神情有些忸怩的人。 “漂亮吗?” 白衣少女此刻正殷切的望着解丹书,眼里写满了“快点评”三个字。 解丹书被突如其来的系统打断,差点把今天的正事给忘了。 眼前大师姐的衣着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要想俏一身孝的理念。 只见她身着一袭素白曳地留仙裙,头上点缀白花朵朵,面上带着犹豫的羞涩。 解丹书斟酌了一番,谨慎开口: “师姐,这是你试穿的第两百套白裙。” “你是真的要去表白吗?” 倒像是去参加一场盛大的葬礼。 大师姐陆清秋咬唇,纠结的绞了绞手中香帕:“不好看吗?” 解丹书的心猛的漏跳了一拍。 她完全有理由怀疑如果她说这一身行头不好看,陆清秋绝对会拉着她再试几百件衣服。 “不,很好看!” 解丹书的神智逐渐冷静。 她坚定的回望陆清秋: “据传闻,那位顾师兄最喜欢这种超凡脱俗的仙子,所以师姐你一定会成功的!” 闻言,陆清秋忍不住“扑哧”一笑。 她用力点了点头:“那就承蛮蛮吉言了。”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 解丹书不禁在心里泪流满面。 这些年的折磨终于要结束了。 天知道,自从她的大师姐对那位名叫顾寒梅的师兄一见钟情之后,变得有多么的疯狂。 每晚不睡觉,对着月亮吟背酸诗也就罢了,还霸道的要求他们这群师兄妹帮忙收集顾寒梅的资料,包括不但限于: 顾寒梅喜欢什么样的仙子? 顾寒梅最喜欢去哪里练剑? 顾寒梅喜欢去哪里如厕? …… 小师弟凤逸尘拉着解丹书的袖子如避洪水猛兽: “师姐,陆师姐下一步是不是要喝顾寒梅的洗澡水?!” 这时,解丹书通常会怜悯的抚摸小师弟的脑袋,眼神慈爱的看着他: “师弟,师姐让你去偷顾师兄裤衩。” 凤逸尘吓得连滚带爬跑回凤族避难。 这当然是吓唬小孩的。 解丹书为了小密峰的和平,为了师门的和睦,也为了不让陆清秋真干出偷顾寒梅裤衩的行为。 她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挺身而出,直截了当的对陆清秋说: “师姐,是时候了,你对顾师兄表白吧。” 陆清秋看着对顾寒梅这个人所做下的功课,沉重的点了点头。 是时候勇敢的迈出那一步了。 于是,解丹书为她相看了黄道吉日,决定今天对无相峰的那位师兄表白。 “不过……”陆清秋面上犯难:“还未曾打听顾道友在哪。” 这厢,解丹书被玉简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动所吸引。 她掏出玉简往下一滑。 青云宗论坛内。 【剑修天下第一】:“诸位道友速赶来青华峰吃瓜!注意!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天劫绕路走】:“前排瓜子已备好,请诸位道友速速赶往青华峰!” 【糖醋渡劫排骨】:“诶诶诶,有在现场的道友截图吗?” 【御剑撞树五百年】:“有的兄弟有的!”(附图)。 解丹书双眸微瞪。 她眼疾手快点开其中一张图并放大左下角 那里偶然拍到了一片袍角。 暗蓝色的布料赫然绣着一朵寒梅。 解丹书抬头,故作深沉的邪魅一笑: “师姐,我知道顾师兄在哪了。” 【检测宿主触发剧情任务】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软软! 任务内容:请宿主将女主带离狗血修罗场 任务成功获得抽奖一次 任务失败奖励十万伏特高压电一次】 ...... “师妹,四长老的青华峰怎么这么多人?” 陆清秋好奇的东张西望。 但见青华峰上聚拢着不少人,三五成群的议论着什么。 他们大多都显得兴趣盎然,神情激动,颇为神秘。 “啊哈哈,我也不知道呀。” 解丹书天真明媚的挠头傻笑。 不,她可太知道了。 一炷香前,那死系统给她发布了任务,这才让她回忆起这本书的剧情发展到了哪里。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现在正是情窦初开的谢软发现她从小爱慕的冰山系美男师父,把她当已故沈师姐替身的时间。 书中写到,谢软跪坐在青华峰山顶练武场,伤心欲绝的拉着玄清真人控诉。 但书和现实生活是有所出入的。 一个正常人路过练武场,瞧见有人抓着本门派的长老痛哭流涕,说的还是桃色新闻,那是一定要捎带上自己的亲朋好友,排排坐等吃瓜。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已经发展到练武场被围堵的水泄不通了。 “你好你好,借过借过,谢谢谢谢。”解丹书抓着陆清秋在在人群中艰难摸索。 “师父!你没有心!” 解丹书被这一嗓子嚎的眉毛抖了三抖。 她从人群的缝隙中努力眺望。 只见身着一袭白衣的谢软匍匐在地上,双眼红肿,泪如泉涌。 解丹书有些神游天外。 修真界最近流行丧葬风吗都穿白衣服。 谢软的师父,玄清真人容白一副不欲多说,想转身离去的模样。 只可惜,谢软死死攥着他的袍角不放。 解丹书不禁大为震撼。 这就是主角! 你软姐必须狠狠强制爱! 谢软声泪俱下:“你送我的衣裙,从小到大对我的偏心……通通都不做数了吗!” 容白紧蹙的眉间弥漫着不耐: “能有几分像她,是你的福气。” 解丹书被这屑男语录雷的外焦里嫩。 有人小声嘀咕:“这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他身旁的人吓得大惊失色连连摇头:“晦气晦气!” “不……师父……”谢软哽咽摇头,眼泪决堤:“你爱过师姐没错,但你后来是不是也喜欢过我!” “我不相信你对我一丝真心也无!” 容白脸上的不耐越发明显。 “师父……”一位面露不忍的青衣男子拱拳:“您这样,对师妹是否太过残忍……” 这位就是谢软情缘之一的温柔师兄温言。 这厢,容白冷淡道:“除却巫山非云也。” 【呜呜……莞莞类卿……这么多年的情与爱终究是错付了!】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在解丹书脑海里滚来滚去,配上这哭腔颇有几分诡谲之感。 解丹书被吵的脑袋如被人重拳猛击。 “四张老,你欺人太甚!”那一抹绣着红梅的暗蓝色长袍骤然闪现在众人的眼中。 解丹书心底“咯噔”一声,瞬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被打断发挥的谢软,目光有些茫然错愕。 “软软,我默默喜欢你很久了,跟我走吧,玄清真人不珍惜你,但我会对你好的。” 来人目光缱绻的凝望着跪坐在地上的谢软。 这样的深情男n发言…… “我靠,这什么狗血玛丽苏修罗场啊!” “她爱他,他爱她,他不爱她!” “快来人啊!”人群发生了骚乱:“有人吃瓜快被噎死了!” 容白面色一如既往的冷。 他淡淡扫了一眼: “来者何人。” 这个黄道吉日,解丹书似乎选的一片完犊子。 只听那青年不卑不亢道: “在下玉华山顾寒梅,拜见真人。” 解丹书瞄了眼那抹蓝色身影,咽了咽口水。 随后,她扭头偷觑身后的白裙少女。 陆清秋眼中莹润着水光。 小密峰的大师姐喜欢顾寒梅。 青云宗上下没人不知道。 路人们或许是察觉出这狗血大舞台的灯光打在了这位白裙少女身上。 于是,他们纷纷敬而远之,放生了一片圆形空地交给这位失恋者。 解丹书也被人群裹挟着往后靠了靠。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陆清秋定定的望着前方平常对待她像冰山一样的人。 她连哽咽都那么无力:“你一直都不肯接受我,是因为谢师妹吗。” 刚才还柔情表白的顾寒梅此刻化身缩小版容白。 他的神情冷淡又疏离: “清秋,这不关软软的事。” 陆清秋的眼泪再也憋不住,如珍珠一般颗颗分明砸在地上: “不喜欢我你早说啊,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若即若离的吊着我!” “我送给你的灵石丹药仙果通通来者不拒……竟当是全都喂狗了!” 顾寒梅未曾理会发疯的陆清秋。 顾寒梅目带疼惜之色注视着谢软:“软软,跟我走吧!” 不爱你的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你。 意识到这点的陆清秋心底发寒。 谢软死死抓着想要逃离现场的容白衣角,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边说着,边吓得像毛毛虫一样往后拱。 【宿主,还在等什么!】 【现在正是你英雄救美的好时候!】 系统在解丹书脑子里面摇旗呐喊。 解丹书沉默的看着这场闹剧,腿不争气的往后靠了靠。 开玩笑……她现在要是踏出这一步,明天能跟主角几个一起挂在论坛头条一百年。 到那时,她会备受瞩目,这严重影响她去食堂偷吃的。 解丹书在识海中脑袋摇的快成螺旋桨: “我不行我不行。” 【女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就是不行!” “放手!” 这边的容白不欲在这方狗血舞台多待,忍不住朝谢软加重了语气。 谢软哀切摇头口中念叨着“我不放手”。 温言在一旁因为帮自己爱戴的师父还是帮自己爱慕的师妹这个问题急得团团转。 有吃瓜群众看着眼前的乱象不禁咋舌: “乱成一锅粥了,大家趁乱喝了吧!” “顾寒梅。” 陆清秋恶狠狠的擦了擦眼泪: “谁告诉你我喜欢你的。” 小密峰大师姐敢爱敢恨,有自己的骄傲。 眼前这人吊了她这么多年,她要让他付出代价! 顾寒梅闻言,皱眉直视着陆清秋。 少女肩膀轻轻颤动,眼中逐渐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我这些年对你这么好”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 陆清秋气沉丹田,力求将自己变成个广播站喇叭,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她的话: “的剑灵--!” 顾寒梅神情猛的僵滞。 陆清秋嚎的这一嗓子,就如清水入油锅。 周围彻底炸了。 围观群众:“奖池还在叠加!” 解丹书在一旁痛心疾首: “师姐!不要说傻话!” 但她的脑子却是不可控的的飘向了剑灵跟人的黄色废料。 修真界有人人虐恋,人魔虐恋,人妖虐恋。 独独没有人剑虐恋。 系统惊呼: 【那这样的话他们以后的孩子是剑还是人?】 解丹书:“可以是剑人。” 顾寒梅腰间白光一闪一闪,传来浮屠剑灵兴奋的声音: “秋秋你终于看到我了!我也喜欢你!我喜欢你很多年了!我们私奔吧!” 白光愈发明亮,那势头仿佛是奔着闪瞎吃瓜众人去的。 等众人回过神,演武场哪还有陆清秋的踪迹? …… 演武场一片寂静。 就连青华峰的师徒三人都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剑对剑修有多重要呢。 在修真界,自己的本命剑是像道侣一样的存在。 更何况那把剑已经孕育出剑灵。 解丹书双眼空洞:师姐,你忘记将我也打包带走了啊…… “好惨,他表白不成老婆也被拐走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众人不停的窃窃私语。 顾寒梅此刻再也顾不上自己的情缘。 他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化作一道流光,马不停蹄的去“追妻火葬场”了 “哼,这就是男人!” 人群中有女修咬着香帕神情愤愤。 她身旁一人悠悠开口: “道友,你的剑跟你道侣掉水里你救谁。” “废话!”女修不假思索道:“肯定捞我的宝宝剑!” 【他方唱罢我方登场,宿主,现在正是你拉风出场的好时机!】 解丹书内心还在打鼓: “这个任务能跳过吗,众目睽睽之下……太羞耻了!” 没得到系统的回答,解丹书又在识海试探道: “系统,你怎么不说话。” 【本系统正在给你加载十万伏特高压电】 系统冷漠无情道。 “等等等等!”解丹书在心里默默流泪:“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社死和被电死她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去吧宿主!去拯救我们的女主软软,把她带离这个修罗场吧!】 【你会是她心目中唯一的女人!】 正下定决心迈出第一步的解丹书,被这话雷的一个趔趄。 2. 放开那个女孩 谢软红唇紧抿。 她小鹿般湿润的眼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眼前这摔了个狗吃屎的红裙少女。 但看归看,容白的衣角她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温言在一旁小心开口:“这位师妹,你还好吗……” 解丹书一点都不好。 她喜提了一个平地摔。 解丹书在识海捏了捏拳头:“别让我找到可以投诉你的途径。” 系统:[嘿嘿......] 解丹书婉拒了温言伸过来的手,故作坚强的从地上一跃而起。 她风轻云淡的掸了掸袍角: “无碍。” 好样的解丹书,丢人不丢面! 她在内心给自己打气。 “这位师妹,有何贵干?”温言斟酌着发言。 解丹书回忆了一下那种嚣张跋扈的感觉。 紧接着,她扫了一眼系统给的台词,端起恶毒反派炮灰女配的架子,双手环胸,微微昂起来头: “放开这个女孩。” “让我来。” 清脆的嗓音犹如溪涧泉水叮咚。 谢软不禁抬起泪眸仰望着她。 少女有着一双清润明透的杏眼,那骄傲的神色竟也被衬得无边的俏丽娇艳。 随风飘摇的火红裙摆好似枝头一朵五月盛开的榴花,灼得谢软眼睫轻颤。 她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这一幕了。 谢软在心底轻轻的想。 解丹书自认为这一副桀骜的贵女姿态被她拿捏的刚好。 不然为什么原书女主望着她发呆。 一定是被自己震住了! 她不禁在心中美道。 鼻尖冷不丁流出一溜鼻血。 解丹书姿势保持不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擦干鼻血。 装X失败。 好尴尬,好想打个地洞钻进去,那怕另一边是魔界她也认了! “这又是谁……”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的猜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红裙少女是谁。 “嘶,好眼熟啊……” 有人小声道。 容白额头青筋直跳,回了解丹书的话: “到底是谁放谁。” 解丹书偷瞄一眼谢软牢牢抓住的手,眼神漂移的擦了擦鼻尖: “细节不重要。” 容白拂袖不肯再言。 自家师父不想说话,师妹惊的说不出话,体贴人意的温言为了不让场子冷下去,只好硬着头皮接话: “敢问这位师妹是……”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就是掌门太虚真人坐下亲传弟子——” 解丹书嗤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凤、逸、尘。” 众人哗然。 居然是掌门座下弟子,失敬失敬,看来是要给三分薄面了! 有人醒悟般立即大喊:“我想起来了!” 旁边的人登时追问:“这位道友,你想起什么了?” “她就是那个经常在食堂后厨偷鸡腿,被我追了三条街的人!” “原来她叫凤逸尘!” 似有似无的惊叹之声飘入耳畔,解丹书在内心忍不住默默汗颜。 对不住了师弟。 你的面子,师姐的鞋垫子。 温言轻咳一声道: “不知凤师妹为何要带走我师妹?” 解丹书斜睨着不远处的容白,轻蔑笑出声: “我看你们作践人家小姑娘,路见不平一声吼罢了。” 有眼尖的人发现她腰间缠腰的软剑,一脸与有荣焉的跟旁边的人拍胸脯: “看到没,这就是我们剑修,就是有种!” 【宿主,你装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解丹书挑眉以做回应。 今天发生的事情本是师门私事,现在闹的人尽皆知,这厢的温言羞愧的无地自容。 “无知小儿,不知所谓。”容白冷哼。 “还知道我小呢四长老。”解丹书极眼里满是讥讽:“为人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 “而你呢,你做了什么?” 解丹书瞥了一眼跪坐在地上不发一言的白裙少女:“谢师妹年龄比我还小吧?” “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修真界,你不带她潜心修炼,反而是把她当做另一个人的替身,引诱她沦陷在这段扭曲的感情里面……” 容白眉头紧蹙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生性淡漠疏离,平日不爱与人打交道。 今日大庭广众之下被谢软纠缠已经是奇耻大辱,本欲早早脱身而去,谁曾想一个接一个的人像唱戏般冒了出来。 他饶是不怎么发脾气,此刻也不禁愠怒。 容白盯着解丹书,怒极反笑:“我引诱她?难道不是她一厢情愿!” 谢软猛的抬头。 她怔怔的仰头望着自己这些年来所真心相待的师父,思绪像断了线。 就连那攥着衣袍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松。 解丹书毫不示弱的回瞪容白: “你这年纪当我太爷都够够的了!谢师妹年幼入宗不谙世事,她正是连爱慕和爱戴都分不清的时候!” “若非你暗中引诱,她会将对师父孺慕之情转变成对恋人的依恋?” “就是就是!” “这位同门说的在理!” 有人小声附和道。 容白被骂的脸色那叫一个五颜六色。 他指节攥得发白,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 “你知道些什么!这天底下没人比得上阿素!” “师父……” 谢软眼睫轻轻颤抖,低声喃喃。 “你看,你心底不是清楚没人比得上沈师姐吗?” 解丹书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嫌恶: “既然喜欢前人,就不要勾引后人。四长老的做法既是对沈师姐的侮辱,也是对谢师妹的不尊重。” “既想以‘师父’这层遮羞布去欺骗谢师妹的感情,又不想承担被揭穿之后的责任。” 解丹书心底那股厌烦愈发膨胀:“还不想听见被揭穿之后众人指责的声音。哪来这么好的事情。” 众人听完解丹书的话,纷纷点头称赞。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修真界风气开放,师徒恋不算罕见,但年龄差摆在那终归不好看,若是真心以待便罢了,勉强算个“情难自禁”。 但玩弄人家小姑娘感情就不对了。 这到底是什么究极屑男! 解丹书在心底狂抓头发。 原著剧情被人大喷狗血的原因之一,就是女主谢软跟这种屑男虐恋纠缠,完全不顾读者的死活。 开后宫就给我开好了啊,怎么收些垃圾。 解丹书本是为了完成任务。 但真跟容白对上两句,她心底是真的为谢软不值得。 “四长老。” 最后,解丹书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 “你真的,不配为师。” 【宿主,你太帅了!】 将他们围成一圈的众弟子窃窃私语。 “对啊,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 “还说人家一厢情愿,我看不过是不承认自己撩骚,将责任一把推给了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自己美美隐身罢了。” “真没想到四长老是这样一个人。” “他要是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错误,我还敬他是条汉子!” …… “师父……”温言在一旁欲言又止。 “够了。”容白面色冷若冰霜,属于化神期的威压以他为中心,瞬间如水波般猛的荡开。 让所有人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周围霎时静的落针可闻。 处于威压中心的解丹书倏地单膝跪了下去,膝下砖纹寸寸龟裂。 离容白最近的谢软最惨。 只听得“噗”的一声,她猛然吐出来一口鲜血,打湿了容白衣角。 温言在这威压之下也朝容白跪了下来,他满头大汗,嘴角带血朝自己的师父求情: “师父!此时无论如何,师妹已经知错了!还请师父收回威压!” 眼见谢软还在往外不断呕血,温言急得舌头差点打结: “师妹她才筑基!” “她会死的!” 五脏六腑像被刀刺。 喉管的血腥味不断的往上涌,解丹书左手撑着左膝,右手撑地,呼吸一片凝重。 这个容白真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恼羞成怒就突然释放威压,一点不顾在场众弟子的死活。 解丹书左腕上血红色的红石手链在阳光下,折射着冰冷仿佛淬了毒的光芒。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那手链此刻犹如活过来般,正一寸一寸的绞紧她的血肉。 解丹书眸底闪过一丝晦暗。 她喘着气,右手不动声色的揉了揉红石手链。 仿佛在抚慰一只宠物。 受到安抚的手链眨眼间停止了绞动。 【宿主,这个容白欺人太甚!】 还不等解丹书回应系统,她便被旁边的声音打断了思路。 只听得一声哽咽: “师兄,谢谢你替我求情。” 温言错愕的回头。 他木愣愣的看向已经站起来的谢软。 要知道,这可是化神期的威压。 虽然容白只是释放了很浅淡的一缕,但他这个金丹期的修士都近乎晕过去。 更别提修为只有筑基的谢软了。 按照常理,她不死在这威压之下都算生命力顽强。 可现在,她不仅没昏过去,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晃晃悠悠的从地上手脚并用,爬了起来。 或许是跟温言想到一块去了,解丹书在识海朝系统感慨: “看,这,就是主角光环。” 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 往日白净细腻的肌肤此刻寸寸崩裂,鲜血缓慢浸透了衣衫。 泪珠,汗珠,血珠跌落进谢软视线。 她眼前那抹从小到大所敬爱的白色身影渐渐模糊,变成了她从未见过的,陌生至极的另一个人。 容白略微惊讶的注视着眼前这仿佛从血池捞出来的人。 不过那惊讶很浅,浅到风一吹,他的神色又逐渐淡然了。 眼中就连一丝怜惜也无。 “师父。” 谢软颤抖着手,无力的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她抬眸。 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1] 眼泪冲刷着她带血污的脸,她目不转睛的直视容白: “我错了。” 听到这话,容白神色平静的点头:“知错就好。” 这话听的在场的所有人不禁牙根痒痒的。 【滴——检测到女主谢软正在遭受委屈】 【强制任务:为了给女主狠狠出一口恶气,请宿主冲上去甩容白这个贱人一大耳刮子。 任务成功奖励抽奖一次 任务失败奖励十万伏特高压电】 【我们的宗旨是:天大地大,女主最大!】 解丹书嘴角抽了抽:“我该给你们这系统取名叫王牌打手。” 她扭了扭脚踝,嘴角微微噙着抹笑意: “不过,正合我意。” 谢软一张脸苍白的有些病态。 她听到容白的话,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再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呢。 少女垂眸看着自己被血液染红的衣裙。 谢软有些出神。 她不爱穿白裙的。 是师父说,喜欢看她穿白裙,她才一次又一次的压抑天性。 只为了……更像另一个人。 可,她喜欢的颜色,一直都是鹅黄。 师父他知道吗?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最后,“咚”的一声。 “师妹!” 温言瞳仁骤缩。 “弟子谢软。” 谢软双膝跪地,朝容白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响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天资愚钝,生性顽劣,入门几十载仍在筑基徘徊,不配为玄清真人弟子,自请从青华峰……” “除名。” 此一言举座皆惊。 有人劝道: “谢师妹,你这一除名可就是外门弟子了,外门弟子和亲传弟子的待遇那可是天壤之别!” “你当真舍得!” 谢软抛开了平日的怯懦,没说话。 但那份倔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容白先是一怔,下一秒神色便恢复如常。 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再能让他动容一分一毫。 “你天资奇差,离开了我,什么也不是。” 容白拂袖收回了威压,淡淡道:“不要再胡闹了,回自己的宫殿闭门反……” “省”自还没说出口,他骤然愣住。 只听得一声清脆响亮的“啪”的一声! 众人瞠目的盯着容白脸上那根根分明的巴掌印,惊的下巴全都掉落在了地上。 “四长老。” 解丹书冷着一张脸,甩了甩自己发红的手掌:“我收回刚才说的话。” 她开口: “你不仅不配为师,你甚至,连人都不是。” 【恭喜宿主完成扇巴掌任务,奖励抽奖一次】 容白呆愣了好一会儿。 待回过神,他咬紧牙关,浑身戾气暴涨。 属于化神期修士的威压顷刻间全部释放! 弹指一挥间,解丹书被这股可怕的气流高卷,猛的摔落在不远处。 几息后,她“哇”的吐了一口血。 解丹书在识海咆哮:“死系统!赔我工伤费!” 容白双目通红的注视着地上那红裙少女,一字一句切齿道: “我、要、杀、了、你!” 长剑掠空,拖出一道银白。 这一剑霸道绝伦,裹挟着雷霆之势。 “师父不可啊!”温言瞳孔猛的撑大,急速往谢软的方向猛的一扑。 可惜连他在内的众多围观弟子都被狂风吹飞。 一时之间,天上下起了饺子。 来势汹汹。 就算是被这剑气擦点边,不死也要残废。 看来容白是真的下杀心了。 匍匐在地,来不及躲让的解丹书不由得在心底暗骂了一句。 她快速调转体内所有的灵力去保护自己的命门的同时,在识海内咬牙大喊: “系统你难道就没有什么保护我的金手指吗!” 【有的有的!】 眼看着自己的宿主要被打死了,系统急道: 【你刚刚不是完成任务获得了一次抽奖吗,现在的情况大概率会抽到一件防护道具,你试试!】 提到抽奖。 解丹书不合时宜的回忆起了自己前世吃泡面没有调料包的运气。 她咬牙。 不管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 【正在为您抽奖】 时间漫长的的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解丹书心脏怦怦直跳。 金光从电子面板上缓缓浮现…… 【难道说是一个高阶法宝!】 解丹书也忍不住眼眸一亮。 果然,上天不会辜负每一个爱笑的女孩的…… 才怪。 刚刚满腹期待的系统此刻也不禁诡异的沉默。 解丹书面无表情的指着面板: “喂,为什么扔给我一个香蕉皮。” “把系统背包当垃圾桶吗。” 系统尴尬笑了一声: 【可能是你这辈子作恶多端吧。】 沐浴在金光之中的香蕉皮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旁边是它的简介: 【这是一个不拿拿概念之神】 扫了眼简介 ,解丹书安详的闭上了双眼: “下辈子,我许愿出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就在她以为要再次秽土转生的时刻。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身影瞬息闪至她身前。 “师兄,你真是糊涂。” 来人凝声道。 随即,他抬手挡下了这一杀招。 剑气强劲,来人后撤两步才彻底站稳脚跟。 众弟子看清他是谁,立马脚底抹油如作鸟兽散。 解丹书受的内伤不轻。 她晕乎着脑袋抬头仰望。 来人背逆着光,脚上蹬着双令人无法忽视的破草鞋。 解丹书先前被打的四散的脑浆此刻骤然聚拢。 比神智清晰先来的,是脸上的幻痛之感。 容白手持长剑看向来人,眉毛拧的几乎打结: “怀信,让开。” 听到那个名字,解丹书脸上更痛了。 来人正是执掌戒律堂的五长老。 青云宗人送外号“掌公主” ——赵怀信。 这外号并非浪得虚名。 只因赵怀信本人惩戒犯事弟子最常用的不是什么板子,而是他那无情铁砂掌。 挨过他巴掌的人脑浆都得摇个四五天。 赵怀信打了个哈欠,神情懒散: “师兄,不要一错再错。” 容白冷哼: “我错?我有什么错?” 视线落在解丹书身上,他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不过是在惩戒以下犯上的弟子罢了。” 赵怀信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歪了歪头: “我刚刚旁听了全程哦。” 容白面色一僵。 赵怀信今日本在自己的洞府睡懒觉。 谁曾想,自己的玉简从今日早晨开始便“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他顶着个鸡窝头,胡乱从被窝里抓玉简一看。 那青云宗论坛头条赫然写着。 ——#惊!玄清真人竟然始乱终弃!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这个话题堆叠的讨论层数高达几千条。 赵怀信:…… 没想到平日自诩孤清的师兄竟然是这样吗。 他摸了摸下巴。 看来他不得不去吃瓜了。 赵怀信到时,现场已经是人山人海。 他想了想自己在外的“美名”。 一番思索下,赵怀信选择在不远处开个“水镜”。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一个露天影院,还是他一人包场那种。 这可让他看了好大一出戏。 “无论如何,你让开。”容白眼神冷到发烫,垂在身侧握剑的手狠狠攥紧: “这弟子不知死活敢当众掌掴长老,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容白年少成名,这些年早已习惯受人尊敬。 而解丹书当众扇了他一巴掌,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羞辱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解丹书相信,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她早就在容白的目光下投胎了。 容白话音刚落,解丹书便听到身前人悠悠道: “师兄,你知道的。青云宗不允许长老私自对犯错弟子行刑。” 容白脸色铁青。 他确实知道这件事。 可是他一方面是急火攻心。 另一方面,就是想趁戒律堂的人赶来之前,自己解决掉解丹书。 赵怀信从破破烂烂的兜里掏出来个苹果,姿态随意的的嚼了起来: “这个弟子对你大打出手,我们戒律堂自会处理。” 容白强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怀信: “如果我非要亲自动手呢。” 赵怀信轻笑了一声,仍旧不紧不慢的嚼着苹果: “以你现在的剑心……啊,你可以试试。” 话音落,自他身后跳出两名持刀的戒律堂弟子拱卫在其身侧。 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了了。 自己这个师弟有多难缠他是知道的。 容白强压心中怒火,用力一甩袖: “哼,今天就卖你一个面子!” 今天暂且退一步。 大不了日后他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把那个凤逸尘杀了抛去乱葬岗。 向来以“冰清玉洁”自恃的玄清真人有注意到,他如今的内心已经开始弥漫弑杀的血气了吗? 容白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发觉的血色。 他抬脚欲走。 “师兄,不可以哦。” 赵怀信伸出手臂懒懒一挡。 “怎么,还不让我走了?” 容白侧着脸冷笑。 “师弟不敢。” 赵怀信收回手,挑了挑眉: “师弟想说的是,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我已经告知二师兄了,他让我通知一下你,让你去绝情洞找他。” “你!”容白猛的拔高音量。 赵怀信却不正眼瞧他,只耷拉着眼皮啃苹果。 “好啊,好啊……你真是我的好师弟!” 容白咬碎一口银牙。 随后,他掐诀,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练武场。 终于把这瘟神送走了。 解丹书默默腹诽。 突然,她察觉有阴影将她整个笼罩。 赵怀信蹲在她面前。 青年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故作苦恼道: “让我想想,殴打长老,该怎么处置你呢?” 解丹书不敢抬头。 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数月前,她为了挣点灵石,揽了一个帮助其他同门递情书的活。 但很悲催的是,她迷路了。 时间紧迫,为了同门的幸福,她一不做二不休,强行提高了御剑飞行的速度。 在她超绝驾驶技术之下,成功的与天空上散步的赵怀信撞了个满怀。 那年那月那日,不想在高空做自由落体运动的解丹书面目狰狞的抓住了赵怀信…… 的裤子。 以至于赵怀信安全着陆之时,他的裤子已经变成了在空中飘摇远航的破布。 解丹书将永远铭记那一日。 那一日,赵怀信光着腚,笑吟吟的将她的脑袋扇成了一颗饱满肥美的猪头。 痛扁完尤觉不够。 赵怀信善心大发的狠狠蓄力,一巴掌,将她扇飞出青云派。 整整三日,解丹书才爬回自己的居所。 忆及往事,解丹书的脸隐隐作痛的同时,头也埋得更低。 赵怀信摩挲着苹果: “怎么不抬头,我又不会吃了你。” 解丹书却是心下颤颤。 但她又转念一想。 说不定这位“掌公主”已经完全把她这号人给忘了呢? 思及此,解丹书不由得心底藏了两分侥幸。 她小心翼翼的抬起了脑袋,笑的阿谀奉承: “谢谢长老方才及时出手相助……” 赵怀信打量着她的模样,眯了眯眼。 刚刚他那“水镜”角度调的不太好,全程只能看见红裙少女的背影。 直至现在,他才看清她的样子。 解丹书被他盯了这么久,心头不由得一阵发毛。 认出她了吗? 不不不,应当是没有。 如果被认出来,她的脸早就脱了一层皮了。 解丹书穿越到这个世界怕的东西不多,赵怀信的巴掌有一个算一个。 现在还没有发作…… 她暗自窃喜。 难道说自己逃过一劫了! 电光火石间,赵怀信的脑中闪过一件不太美妙的事情。 “啪” 手中苹果骤然被捏碎。 赵怀信嘴角噙着抹邪恶的、淡淡的笑,细看之下颇有些咬牙切齿: “啊……我想起来了。” 3. 来都来了 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1] 细碎的阳光倾洒在解丹书高高肿起的面庞。 她回忆起赵怀信送她的那套“地爆天星”组合拳,不禁一阵泪流。 果然,惹谁都不能惹这位戒律堂长老。 将她一顿暴打后,赵怀信优雅的擦了擦手。 他轻飘飘丢下一句:“思过崖面壁七日”,便潇潇洒洒去睡回笼觉了。 而被他揍晕的解丹书也是毫不意外的昏睡到方才才睁眼。 【宿主你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向主脑申请跳槽了】 系统在解丹书识海全程旁观了赵怀信的拳头,一阵心有余悸。 它一度以为解丹书要被打死了。 “都怪你们这个破道具。”思及那个香蕉皮,解丹书幽怨: “要是能抽出个防护法宝给我挡一下,我登时就能跑路,这样也不会被四长老给抓到了。” 系统义正言辞道: 【怎么能怪我们呢,分明是宿主你坏事做尽,运气太差了!】 解丹书呵呵冷笑。 系统轻咳一声,自知理亏,赶忙转移话题: 【宿主别担心,第一个任务圆满完成,你还有一次抽奖机会,快试试】 解丹书果然被新的抽奖机会吸引了注意力。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身下石床翻坐起来,兴致勃勃的点开系统背包。 没有一个人能抵挡拆盲盒带来的快感。 【正在为您抽奖】 解丹书苍蝇搓手状许愿: “法器符箓秘籍法器符箓密集法器符箓秘籍……” 下一秒。 【换位符已为您放入背包】 听到系统的播报,解丹书从石床上猛的蹦起来,仰天大笑: “许愿成功!老天待我不薄!” 【我就说嘛我们管理局还是挺靠谱的】 系统擦了擦额头的汗。 解丹书笑尽兴后,点开了换位符的简介: 【将心比心,换位思考。 使用该符箓后,可与指定的人交换位置,理解她/他的处境】 解丹书摸了摸下巴: “虽然具体不知道怎么用,不过好歹比那香蕉皮好。” 说罢,她一脸悠闲的双手枕着后脑勺,平躺在石床上,翘着二郎腿自顾自晃了起来。 如果不是顶着个鼻青脸肿的猪头样,解丹书的姿态应是很潇洒风流的。 经过了不久前的兵荒马乱,少女闭上眼睛开始梳理剧情。 女主失恋这part算是过去了。 解丹书像猴子一样挠了挠自己伤口发痒的地方。 原著中容白带给谢软的伤害,从长远来看,其实挺严重的。 第一次恋情惨遭替身,容白这屑男还直接冷暴力处理,让年纪轻轻的谢软在内心深处一次次质问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 后来,她更是在内心埋下了“要很努力才能证明被爱”的种子。 这个念头,直接导致了她以后人生中遇到的每一段感情都下意识的去重复“恋痛情节”。 也难怪那么狗血了。 容白这贱人害软不浅啊。 解丹书掏了掏鼻孔,若有所思。 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谢软带离修罗场,她在赶往的途中细细一想,就明白了系统的深意。 所以她当众拆穿了容白清高的可恶嘴脸,把他的歹毒直接摊开来当煎饼果子喂给给众人吃。 也算是将女主带离修罗场了。 对了说到煎饼果子…… 解丹书用了摇了摇脑袋。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少女挠挠屁股。 而她在练武场说的那么一针见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让谢软听进心里去。 如果基础没打好,谢软就会下意识的追逐感情中的“疼痛”感。 那之后那么多情缘,每一个都将是容白这样的屑男。 自己收拾烂摊子都得累死。 打工不易,解丹书叹气。 既然谢软前世励志要逆天改命,那么就从此开始改变吧。 解丹书佯作嗟叹几息后,蓦地又想起件事。 作者除了将剧情安排的报复社会,人物描写更是充分彰显自己小脑连接膀胱的恶趣味。 女主每次遇到新男主,那眼眸就亮了亮。 而对方则是眼眸暗了暗。 解丹书心中冷笑:还挺狂,搁这儿打双闪来了。 描写外貌,女主就是软糯的小手,软糯的香肩。 男主则是刀削的下巴,刀削的身材 解丹书接着冷笑:一个骨质疏松,一个刀削面 如果全世界的作者都这么写,那人类文明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叮叮” 一道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从解丹书兜里响起。 她一把掏出玉简: 【陆清秋】:蛮蛮,我已决心下山历练,已飞鸽传书给师父,勿念。 解丹书略略思索一番后在玉简上敲字: 【蟹老板】:师姐,你真的要带浮屠剑灵走吗。 隔了几秒后,那边回信息了。 【陆清秋】:我要让顾寒梅那贱人付出代价。 解丹书:…… 难道这就是“多情自古空余恨”吗。 糟糕,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脑子居然想到了句有文化水平的诗句。 不过,下山散心也好,希望师姐能够尽早走出失恋的阴影吧。 她回复: 【蟹老板】:咳咳,师姐,一路顺风 解丹书将灵简揣回裤兜,伸了个懒腰。 她身后的灌木丛陡然一动。 解丹书警觉扭头。 郁郁葱葱的草丛这时又没了动静。 【宿主,这里不会闹鬼吧】 解丹书在识海无语道:“在修真界,闹鬼是最好的情况。” 她抽出腰间红蛇般缠绕的软剑。 但见剑柄朱红,剑身银亮清透如一泓清泉。 解丹书紧绷着脚尖,步伐轻盈点落至灌木丛边。 思过崖是处罚犯事弟子的地方。 能关在这里唱铁窗泪的弟子都是罪不至死,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大危险。 但在这个母猪都能上树的世界。 解丹书握紧剑柄,神色凝重。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思过崖崖底杂草丛生,绿植遍布,那些碎草不痛不痒的撩拨着解丹书的脚踝。 解丹书屏着呼吸,小心翼翼的一寸一寸拨开灌木丛。 就连初夏的蝉鸣都安静了些许。 等了片刻。 难道是自己太疑神疑鬼? 灌木丛被风吹动也是有这种情况的。 正当她以为无事发生,准备收剑时 灌木丛一阵异响! 解丹书吓得头皮都炸了起来。 她反手将手中软剑甩出。 长剑扭动如张牙舞爪的银蛇,须臾便削掉了灌木丛。 一只兔子从中蹦了出来。 解丹书略微错愕止剑 只是兔子吗? 【我靠,吓死我了】 系统松了口气。 解丹书走上前,一把拎起兔子的耳朵: “就是你敢吓唬我,看我不把你做成麻辣兔头。” 悬在空中的小白兔扭着肥嘟嘟的屁股,双腿蹬来蹬去。 “啪嗒”。 解丹书一个不留神,它便自由落体了。 或许感知到自己马上要变成一盘菜,小白兔哼哧哼哧的往前蹦。 “哪里跑!”解丹书流着口水紧随其后。 途中,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狰狞狠笑: “你的十万年魂骨我势在必得!” 就这样,它逃,她追,它插翅难飞 一人一兔跑的那叫一个发狠了、忘情了,全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狂蹦的小白兔冷不丁撞上崖壁。 “咚” 下一秒,它口吐白沫,四脚朝天躺倒在地面。 解丹书气喘吁吁的撑着自己的双腿的同时,桀桀勾唇: “小样儿,我两条腿还跑不过你四条腿?” 解丹书平复了喘息,一脸得意的把晕死过去的兔子捞进怀里。 听说运动过后的兔腿嚼起来更有劲道。 她美滋滋的想着。 【宿主,这里不对劲】 系统及时出生打断了解丹书对加餐的幻想。 解丹书这才抬头打量周围的环境。 追兔子的时候未曾发觉。 现在她将周围景象尽收眼底,的确发现了心中那抹违和感。 思过崖崖底的植被吸收了修真界的灵气,大部分都长得绿油油的。 而这里,草叶根茎微微枯黄,生机被掠夺之感弥漫在四周。 都说主角掉进宗门后山或者悬崖都会触发机缘。 解丹书眸底逐渐浮起点点亮光 难道她也能碰到主角标配金手指,开启打脸爽文反套路从此走上人生巅峰摆脱现在《工具人x的献身》了吗! 解丹书几乎快要狂笑出声! 【宿主,你清醒一点】 系统似乎能看穿解丹书此刻内心的想法,毫不留情打碎她的梦: 【按照反派不作就不会死的定律,这附近肯定没好东西等着你】 解丹书面无表情回复:“哦。” 其实她根本就没想着去探索这片地方的异常。 解丹书掂量着手中肥兔的重量,抬脚欲往回走。 一阵细碎的灵力波动轻抚过她身侧。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 解丹书严肃在识海道: “来都来了,不带点修真界土特产回去不太好吧。” 土特产自然指的是天材地宝。 系统:【。】 解丹书抬起的脚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圈才落下。 她仔细端详着兔子刚刚撞到的墙壁,腾出一只手去感受岩石的纹路。 心下已有了大致判断。 解丹书:“系统,你有什么隐匿气息的方法吗?” 系统心虚:【我只是个低级系统,没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解丹书嗤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4. 打人不打脸 解丹书将兔子塞入了储物囊。 险要探,晚饭她也不会浪费。 紧接着,她闭目沉气,手上快速结印。 灵光一闪而过。 那薄薄的灵力就如纱衣般轻轻披在她身上。 再睁眼,眸底华光流转。 足以堪破虚妄。 解丹书做完这一切,步履从容向前走去。 那本该阻挠人通过的坚硬岩石壁此刻恍若无物。 四周安静的闻针可落。 上座之人呼吸一窒。 “……师兄?” 下方跪着的青年察觉前方人的停顿,不解道。 “……无碍,容白,我说的你可记住了。” 上座眉眼锋利的男人不自觉的摩挲着茶杯口。 那青年正是被赵怀信打小报告,来二长老这里听训的容白。 容白抿唇,朝男人双手交叠伏地。 他额头触碰着冰冷的地面,干涩道: “师弟明白……” 男人挥了挥手: “既如此,你退下罢。” 容白站起身,又朝男人行了一礼,方才化为一道流光向自己洞府飞去。 待容白走后,男人立即闭眼调动神识。 奇怪……方才“那里”的禁制似乎波动了一瞬。 可他未曾探出异常。 是错觉吗。 男人收回神识,视线不经意的扫过左手背那骇人的长疤。 心蓦地一疼。 指尖不自觉的颤抖,打翻了案桌上的天青瓷茶盏。 “啪”的一声在男人耳边炸开。 他这才回过神。 男人沉默一瞬,后又将情绪尽敛眼底。 不消片刻,他的面色已恢复了往常的严肃。 【宿主,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如果系统有化形,那解丹书一定能看见它惊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解丹书走过那用障眼法幻化出的岩石壁,将周围景色尽收眼底。 听了系统的话,她笑的狡黠: “唉,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的去了。” 话虽说得轻松,但不久前那股磅礴雄浑的神识扫过来的时候,解丹书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幸亏这隐蔽气息的招数她学的还不错。 岩石后还是一片崖谷底的景象。 不过这里的草木枯黄的比外边更加严重。 所有植物都耷拉着头,萎靡不振之色浮于表面。 解丹书心中好奇,脚步更加轻捷向前。 “原著有写思过崖后边有一处不为人知的禁地吗?” 解丹书在识海询问系统,也在反问自己。 【应该,大概,也许,没有吧】 解丹书咬牙:“一问三不知……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当系统。” 系统装死不肯再说话。 解丹书额头青筋直跳。 算了,问了也白搭,她好像也记得原著中没写过这段。 毕竟作者全部聚焦描写主角的爱恨情仇去了,哪关心这些细枝末节。 “咔嚓” 一截枯枝被解丹书不留神的踩碎了。 细碎的声音在空荡寂静的崖底骤然响起,再由崖壁反弹回解丹书耳畔。 【宿主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解丹书在识海回道: “小孩子哪有鸡皮疙瘩。” 系统:【。】 拌嘴归拌嘴,为了防止意外,解丹书还是在原地静默等待了几息。 俗话说得好,反派死于乱走乱动。 解丹书拿的剧本是恶毒炮灰,她还是有这个自知之明。 正当解丹书以为无事发生,准备再次抬脚时。 【小心!】 系统在识海大叫。 一支黑色箭矢“嗖”的冲她刺来! 躲闪不及,解丹书调动全身灵力堪堪与箭矢擦脸而过! 面颊一片温热湿濡。 解丹书摸了摸脸。 只见五指上沾满了刺目的鲜血。 “靠,打人不打脸啊。” 解丹书没好气的抽出雪亮长剑。 那黑色箭矢刺中她后便化为一缕轻烟消散,快的让解丹书无法辨认方向。 解丹书的气息连刚才那股磅礴的神识都未曾发觉,现下却直接被人抽了一箭,对方实力可见一斑。 她只能全神贯注的等待对方下一次出手。 可是又没动静了。 晃动的高大灌木丛犹如鬼影窜行。 解丹书直接握剑的指尖捏的泛白。 【宿主,这里好可怕,我们快走吧】 解丹书在识海严肃道: “也罢,今日就放过这个鬼地方。” 末了,她还添一句:“绝对不是我想逃跑。” 说罢,她扭头拔足狂奔,不带丝毫留恋。 周遭景色落后于解丹书身侧。 照这个速度,她本应早就找到那岩石壁入口。 可是越跑,她越觉得不对劲。 解丹书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脚步。 【宿主,我们遇到鬼打墙了呜呜……】 系统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哭嚎。 它怕鬼啊! 解丹书眉头紧锁,扫视四周。 又回到不久前被箭矢刺伤的地方了。 她仰头。 此时已不复午时艳阳高照。 取而代之的是红日衔山,夕阳西斜。 解丹书在识海还有闲心打趣: “咱密宝没探到,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 系统崩溃大哭:【我的全勤业绩怎么办!宿主你不能死!】 解丹书没理会系统的鬼哭狼嚎。 她若有所思的看向那方一直未曾被风吹动过的高大灌木丛。 解丹书脚步极轻上前,屏住呼吸持剑拨开枯黄的草木。 一寸。 两寸。 三寸。 她的手忽然顿在原地。 【诶,里面怎么锁了一个人?】 系统看向前方。 那是字面意义上的“锁”了一个人。 一双腕粗的铁质锁链从崖壁延伸,血呼刺啦的穿透那人的琵琶骨。 金色禁制符文环绕在那跪坐人的身侧,无时无刻都在限制着行动。 解丹书走得很慢,嗓音轻的怕惊动什么: “原来,这里是关押……犯人的。” 女人蓬头垢面,鬓乱钗横。 她无力的垂着脑袋,一身衣裙被血污染的早已不知晓原来的颜色。 像是察觉到解丹书的脚步,她疲倦又戒备的抬起了脑袋。 解丹书呼吸一窒。 系统惊呼:【居然是个瞎子】 女人翳白的双目僵硬的左右上下转了转。 竟也能窥见往日皎皎神采。 黑气在她指尖凝结,又是一道箭矢打飞出去。 金光禁制符文并不阻拦。 可能它也没想到有人会胆大包天闯进这里,所以没有保护别人身安全这个功能。 箭矢便如无头苍蝇乱窜。 解丹书望着嵌进岩壁又消失不见的黑气: “原来是无差别攻击,我也真够幸运的,一次就破了相。” 她环视四周。 这里的禁制多是用来限制眼前血人的行动。 除了刺穿琵琶骨的狰狞铁锁,这里的一切都无法对女人造成伤害。 解丹书别过脸,不去看那血肉模糊的景象。 这应该是青云宗关押的罪人,能被这样对待的,多半是犯下了滔天大错。 她告诉自己。 这一切都于她没关系。 她只是来找天材地宝的。 但在周围转了一圈,没找到宝物分毫影子。 解丹书大失所望。 但也不至于全无收货,至少她找到了出口。 系统咋舌:【宿主你可真够衰的,一件趁手的东西都没找到】 【换主角,早就拿的盆满钵满了】 解丹书无奈摊手摇头: “谁让我是反派炮灰恶毒女配。” 她将软剑在腰间缠好: “罢了,我还是出去收编我的十万年魂骨吧。” 解丹书提脚往一处石壁走去。 “对不起……”缄口不言的女人忽然涩道。 解丹书背影一僵。 “对不起哥哥……”女人继续状若无人的喃喃: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 她越说越激动,越喊越哀厉: “哥哥……是我害了你们!” “让我去死吧!让我去死吧!” 锁链被挣扎打在石壁之上,“锒铛”作响,陈旧凝固的伤口也被磨得血沫翻飞。 金光牢牢锁住女人,让她无法离开半步。 两行血泪从那双失去聚焦的翳目流出。 不可为不凄惨。 解丹书背对着她,自然看不见血泪横躺的样子。 【宿主,原著有写这个人发生了什么吗】 系统好奇心作祟。 “……”解丹书扶额: “简直是倒反天罡,这话不应该我问你!” 系统:【那你提前穿书这么多年,就一点不知道青云宗还关了这号人物】 解丹书一只脚踏入出口。 闻听这话,只微微侧脸: “不知道,不清楚。” 罪恶被她抛之身后,而她面前是光明一片。 转瞬即逝间。 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有一抹淡金色的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没入解丹书后心。 而她和系统无一人察觉。 下一刻,白光彻底吞没解丹书的身影。 解丹书再次睁眼,已回到石床旁。 月上中天。 她伸了个懒腰,将兜里的瑟瑟发抖的小白兔取出来。 豆大的眼眸和解丹书对上。 解丹书邪魅勾唇,尽显油腻: “你不会以为装可怜我就会放过你了吧。”

她三下五除二将兔子衣服扒了,顺便升了个火堆。 兔肉在柴火下烧的“滋滋”冒油。 解丹书有点出神。 【宿主,你在想什么】 系统两眼放光的望着那树枝上叉着的兔肉。 馋的它直流口水。 ——如果它有口水的话。 系统实在想不理解这人面对如此美味的烧烤还能分心。 烤糊了就不好吃了! 它听见解丹书道: “……没什么,我在想谁会接我出狱,会是我的亲亲师弟吗。” 肚子饿的“咕咕”响。 系统在识海鬼鬼祟祟打量着解丹书的神色,估摸着她暂时用不上自己。 当然,除了和解丹书吵架拌嘴、手搓十万伏特电压威胁解丹书做任务、遇到危险只知道大呼小叫等等。 它也知道自己也没什么用。 如此自我安慰一番,系统偷偷摸鱼去了。 没错,就是摸鱼。 她睁开双眸。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一转。 透着股说不上来的机灵劲儿。 小少女的脸颊竟是凡间豆蔻年华的模样。 她从自己的工位上跳了下来,环目四顾。 这间办公室现在只有她一人。 趁着身高优势,小少女蹑手蹑脚的顺走了身旁同事放在桌上的香蕉。 她搂着自己心爱的大香蕉,偷偷摸摸往外踱步。 外面也没有人。 小少女眸中浮现不解。 但这并不影响她吃香蕉。 她一边嚼,一边往外走。 窗外遍地琪花瑶草,远处群山更是灵氛缭绕,云雾翻涌,一片安宁祥和之意。 但绿裙少女七拐八拐一番,便见平时恬淡怡然的氛围被什么打破了。 素日井然有序的琼楼玉宇之处,有身着白衣的仙官们围成一团,似乎在讨论什么。 或惊讶,或沉痛。 凡此种种不胜列举。 “小腓!” 一身着黑白相间星图道袍的少女在人海中挥手。 小腓眼睛一亮,同样摆臂高呼:“轻灵!” 二人就这样在人群中艰难穿梭而遇。 小腓腮帮子鼓得老高:“轻灵,你怎么不在司命殿写话本?” 名为轻灵的小少女俏脸一红:“大司命大人陪帝君外出办公,我……” 小腓一脸“我懂”的样子:“所以你出来摸鱼了。” 轻灵羞涩点头。 小腓全然忘记自己也是出来摸鱼,她一脸大义凛然: “轻灵,你太坏了!我要向帝君举报你!” 如果让解丹书瞧见这一幕,她只怕会感慨小腓深得自己不要脸的真传。 闻此一言,轻灵急得快掉眼泪。 “好啦好啦。”小腓“噗嗤”一笑:“逗你玩的。” 她继续嚼着香蕉:“这里怎么回事。” 轻灵见她没有揪着自己摸鱼,心下不由得一松,语气也轻快不少: “听说有仙官下界不小心踩到香蕉皮,那惨叫响彻了九重天。” “还说什么,‘谁tm的乱丢垃圾,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复述浑话的轻灵不由得双颊微烫,但还是尽责讲了下去。 “后面吸引了巡天卫过来。”她指了指不远处一队拉警戒条的仙官: “喏,现在他们正在改造那地方,确保再也没有垃圾被乱丢乱放在入口平白祸害人。” 乱丢乱放…… 小腓有些心虚的望着自己下意识想要乱丢香蕉皮的手。 应该不是自己丢的吧。 记不清了。 绿裙小少女略微有点做贼心虚。 她不动声色的将香蕉皮塞自己兜里的同时朝轻灵甜美一笑: “轻灵,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下回见。” 说罢,转身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徒留轻灵在原地瞠目望着那跑得太快而卷起的仙雾。 神识回拢小世界。 解丹书已经合衣躺在石床上睡着了。 小腓松了口气。 幸亏没让解丹书发现自己摸鱼。 到时任务结束,她如果朝帝君举报自己擅离职守,那自己这么多年的全勤奖不就泡汤了。 还好还好。 …… 身着金羽外袍的少年双手颤抖的握着手中玉简。 他目眦尽裂的看着青云宗论坛头条几个大字。 #惊!掌门亲传弟子凤逸尘英雄救美!# #惊!凤逸尘竟是食堂苦苦追踪的偷鸡大盗!?# #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咔”。 玉简出现了一道裂纹。 下一刹,玉简已然四分五裂的躺在少年手中。 “解丹书!我撕了你!!!” 解丹书半夜打了个喷嚏。 她拢了拢衣服,挠着屁股翻了个身。 一夜好梦。 5. 流星 “出去后记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一手持长矛弟子不苟言笑道。 听了这话的解丹书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解丹书: “道友,我只是来面壁思过的。” 不是真的来唱铁窗泪的啊喂!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今天是解丹书离开思过崖的时间。 那弟子神色一本正经: “你犯事没。” 解丹书一脸蛋疼:“……犯了。” 弟子点点头: “那不就得了,出去后记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解丹书面无表情指了指身前: “那你倒是解开禁制。” 那弟子怔了怔。 下一瞬,他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说你怎么赖在这里不走,我还以为你想聆听我的教诲。” “不过你还想听其他的倒是没有了。”弟子略微憾然的摇了摇头: “年轻人,你也是个文盲吧。可惜我就背了这一句,没法教你更多的。” 不生气不生气,你一定能战胜心中的魔鬼。 被打上文盲标签的解丹书在心中安抚自己。 似乎是回忆起什么伤心往事,那弟子一脸忧郁的45°仰望天空: “这个人呐还是要多读书,读书多了之后呢,书就读多了。” “书读多了呢,书就读多了。” 解丹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面前这人扔下思过崖的冲动,尽力憋出了一个礼貌又不分寸的微笑: “这位道友,我师父喊我回家吃饭,可以快点放我走吗。” 解丹书紧捏剑柄。 她觉得自己再跟这人聊两句,真的会忍不住干一件回去唱铁窗泪的事情。 忙着唠嗑差点忘记正事,那弟子连忙掐诀: “你看你,都怪你跟我聊天,差点耽误出狱时间了。” 金色的符文法阵在解丹书眸底跃动。 她歪了歪头问: “这是二长老设下的禁制?” 弟子调动灵力的同时点头: “对。” 这二长老说来也是个传奇。 他自幼天资卓绝,入宗修炼后实力更是傲视群雄。 不消几年便打遍青云宗无敌手。 那修炼速度令一众同门望尘莫及。 后来他下山游历,许多故事至今为人津津乐道。 什么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事情自不必细说。 三百年前,他拎着那把“明光剑”在修真界一战成名,誉满九州。 二长老当时一度被评为“最能让青云宗光宗耀祖”之人。 许多人慕名拜入青云宗,那偶像效应,直接拉爆了青云宗当年的招生办。 艳煞其他宗门。 持矛弟子转头想去看解丹书眼里流露出的赞叹。 虽然几百年过去,二长老的事迹早已是老生常谈。 但每每提及他,青云宗弟子少不了一番“与有荣焉”的模样。 可不知何时,解丹书已至前方,看不清神色。 持矛弟子心底不住嘀咕: 这人还真赶着回去吃饭。 金色法阵上的符文如水波般荡开。 他打着哈欠摆摆手:“你可以走了。” 解丹书松开握住剑柄的手,回头笑道: “多谢。” 长矛弟子不知从哪抽出一张白色丝绢。 他神色哀切,佯装抹泪: “在外边记得别犯事儿,有空回来坐坐!” 小腓才睡醒便看见这一幕: 【这思过崖怎么招了个脑残】 解丹书笑容有一丝龟裂,朝那弟子道: “不了,我再也不想来这鬼地方了。” 说罢,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头也不回跑了。 那持矛弟子望着他的背影,凄惶的甩了甩白帕: “还回来吃饭吗~” “沈师兄?” 一道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持矛弟子转头的同时,行云流水的将自己的手绢揣好,一脸自然: “陈师弟,你终于来了。” 头绑黄色发带的少年神色似乎有些困惑: “你方才是在和谁道别?” “啊?啊这个嘛……”持矛弟子将长矛眼疾手快的塞回少年掌心。 他眼神游离的挠了挠鼻子: “没人,没人,你知道我平时也喜欢自己跟自己叽里咕噜说话。” 陈师弟目光略微迟疑的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白衣人: “当真?” 沈师兄点头如捣蒜:“当真。” 话虽这么说,但陈师弟眸中还有些许怀疑。 沈师兄当即不乐意了。 他跳起来指着面前人的鼻子: “陈师弟,你方才偷溜去和情缘打视频通话,把我晾在这里的事情我可没忘!” 孔子他老人家曾经说过,当别人怀疑你的时候,你可以攻代守。 沈师兄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 果不其然。 提及情缘,陈师弟面色有些赧然。 沈师兄怒指那把长矛: “擅离职守就算了,还把你那铁疙瘩扔给我,你知不知道有多重!” 陈师弟羞愧的低下了头:“师兄对不住……” “知道就好。”沈师兄没好气的哼了哼: “自己旷工这么久,还反过来指责我自娱自乐。” 陈师弟将头埋得更低,脸色宛如一熟透的红苹果: “对不住师兄,是我的错,今天本就是你出狱的日子,我还让你等了这么久。” 说着,他从伸手往前一递:“这是师弟的心意,还请师兄笑纳。” 只见一枚中品灵石赫然躺在陈师弟手掌心。 沈师兄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不住的往这边瞟。 “咳,这还差不多。”他出手迅如奔雷,一眨眼,中品灵石已收入囊中。 沈师兄做完这一切,拍了拍陈师弟的肩膀: “师弟,师兄也是个上道的人,今天你擅离职守的事情我是不会举报的。” “多谢师兄!”陈师弟的眼中饱含热泪与感激: “我这就打开禁制放师兄出狱。” 沈师兄摆摆手,一副深藏功与名的世外高人之状: “不必,你知道我早就学会怎么解开这阵法。” 话落,他手上飞速结印。 陈师弟看他自己来,点了点头。 沈师兄这些年是是思过崖的常客,在思过崖熟的跟回家一样。 守崖弟子平时打开禁制并不会避讳旁人,沈师兄旁观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学会了怎么解开禁制。 但见他娴熟掐诀,那金光一闪,符文向两边游去。 沈师兄挥了挥手,心态良好: “下回见。” 陈师弟嘴角抽了抽。 常人都对思过崖避之不及,他却欣然赴之。 虽然陈师弟早已对这位师兄的颠症接受良好,但有时真的会忍不住想到: 沈师兄的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沈师兄可不知道师弟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再这么聊下去,指不定哪句话就暴露他私自放人的行径。 到时出狱无果,反倒又要下崖底去唱铁窗泪。 沈师兄风驰电掣的溜出了思过崖,一身冷汗被微风吹拂。 方才那师妹本就是到了出狱的时间,他良善之心发作,不忍其和自己一同等待守门的弟子,便提前放走了她。 说到底,他有什么错! 他悠悠长叹: “这个世界对待热情的人,还是太坏了。” 沈师兄绝不承认自己其实只是单纯想过一把当守门弟子的瘾。 “解丹书,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没大没小,喊师姐!” 那女声有点耳熟。 沈师兄不禁抬头往前望。 这一看不打紧。 沈师兄倒抽一口凉气,脚步吓得后退半分。 他掏出灵简,对准前方那对互掐的人就是一顿猛拍。 在即将发出去的最后一刻,沈师兄绞尽脑汁填了个配文: ——人形直升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炷香前。 解丹书前脚离开思过崖,正哼着歌,悠哉悠哉的往自己洞府走去。 那石床每日硌得她浑身酸痛,她无比想念自己香香软软大狗窝。 回去定要好好休息一番。 解丹书如是想着。 直到一把浑身上下镶嵌着宝石珍珠的长剑拦住了她。 歌声戛然而止。 解丹书的眼皮跳了跳。 “师姐。” 身着银线滚边金色长袍的小少年持剑横档在解丹书身前。 他那略微竖瞳的眼眸盛满了怒火。 解丹书艰难的把视线从闪烁着华彩的宝石转移到这少年身上。 他肩膀上做装饰用的赤金羽毛迎风飘扬。 整个像只肥美的小黄鸡。 解丹书如是想着。 “师弟,喜欢御姐吗。” 她吹了个口哨: “我刚从牢里放出来。” 凤逸尘先是一愣。 随后,他仿佛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 凤逸尘咬牙,一剑甩了出去。 解丹书身影轻飘飘往旁一靠,榴红的衣袂翻飞。 “砰”! 身后的大树被拦腰斩断。 解丹书回头一看,挑眉: “你要谋杀师姐我吗。” 凤逸尘脸色铁青的举起灵简: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解丹书扫了一眼那几个标题,不禁有些心虚: “英雄救美……很好啊。” 凤逸尘拳头一紧,差点把新买的灵简捏碎。 他磨着牙,一字一句道: “偷、鸡、贼。” 解丹书摸着后脑勺装,神色无辜又不解: “什么偷鸡贼,我怎么不知道。” 完蛋了,借用身份被正主抓了个现行。 解丹书在内心拍大腿。 她本来是算好了时间。 这小师弟回凤族探亲,明明还有段日子才能回来,自己还有机会让那头条沉淀下去。 现在好了,计划赶不上变化。 谁曾想他提前回来了。 凤逸尘怒不可遏又斩出一剑: “我凤族皇子的名声全让你给毁了!我砍死你!”< /p>解丹书偏过头,那剑气堪堪擦脸而过。 心下冒汗。 这死熊孩子真想要了她的命。 解丹书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大喊: “师弟!你听我解释!” 凤逸尘赤金靴在地面一点,追上解丹书: “解释?解释有什么用!外面都在笑话我凤逸尘穷的没饭吃!” 自小养在金玉堆里的凤逸尘吃穿用度无不讲究,没当剑修之前豪气的一天起码换六套衣服。 剑修开销大,他虽不比幼时奢靡,但也好歹绝不会去食堂偷鸡吃。 要是这事儿传入族亲耳朵里,他的面子往哪搁? 这对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皇子来说是奇耻大辱! 思及此处,凤逸尘更是怒火中烧。 他挽了个剑花,横竖挥出两剑拦住了解丹书的退路。 “砰砰”两声骤响! 解丹书四下打量。 退无可退。 “师姐,还想往哪跑?” 凤逸尘嗤笑,提剑一步一步走近: “不把你隔夜饭打出来,我把名字倒过来写可好。” 雪白噌亮的剑在地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解丹书咽了口唾沫。 “师弟,你我同门一场又何必刀剑相向,赶快放下屠刀放下屠刀……”她见凤逸尘没有停下来等意思,心脏疯狂跳动。 解丹书完全相信凤逸尘说要把她隔夜饭给打出来。 当年他初入宗门,满身金银珠宝晃得解丹书心里痒痒。 回忆起市集上那本《纯情掌门火辣辣》,顺其自然的,她给人家裤腰带上的夜明珠给扣了下来。 而凤逸尘本人不知情。 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晨起练功的他身随剑动,结果可想而知。 凤逸尘平静的捞起滑落在地的裤子,将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屁股蛋裹好。 请问在小密峰谁会穷到扣他腰带上的装饰品: A不学无术的解师姐 B好吃懒做的解师姐 C招猫逗狗的解师姐 D吊儿郎当的师父 真的好难猜。 凤逸尘面无表情提剑上门,将熬夜偷看《偏执魔君狠狠爱:青云掌门哪里跑》的解丹书揍得吐胆汁。 忆及往昔光辉岁月,解丹书浑身一痛。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师弟,其实我觉得我还是要给自己解释一下的,你听我解释。” 凤逸尘步步紧逼,听了她的话也只是歪了歪头: “解释?解释什么。” 解丹书没料到他真给自己狡辩的机会,她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其实我觉得偷的鸡腿真的很美味,下次可以给你带一只。” 空气一片诡异的安静。 解丹书沉默了。 “给我的名声纳命来!”凤逸尘气急败坏的直接上手掐住她的脖子怒吼: “解丹书,我要与你同归于尽!” 窒息的生理性翻白眼的解丹书不忘大喊: “没大没小,喊师姐!” 视线从边缘开始模糊,她条件反射的抓住凤逸尘的脖子使劲摇: “松开我!” 凤逸尘也被掐的眼冒金星: “你先!” “你先!” 解丹书脚步一扭,想往旁边撤。 谁知凤逸尘不依不饶追了上去。 两人就在原地开始打转。 解丹书翻着白眼,喉咙发出“咯咯”的气音: “师弟……我知道错了我下回偷鸭腿,这次……放过我……” 难道她解丹书一世恶霸要就此终结吗? 不。 绝不。 解丹书脚下灵力四溢,竟是想靠外力脱身。 凤逸尘依旧不依不饶。 他们当中的谁都不愿意先放手。 暴动的灵力在此刻刮起一阵小型的涡流旋风。 理所应当的,两人匍匐的身躯在旋转中极速升空。 像前世直升飞机上高速转动的螺旋桨。 螺旋桨靠螺丝固定。 而他们能保证不在空中上演“苏x解体”的东西则是那一颗掐死对方的决心。 真是一对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可歌可泣,姐慈弟孝,不离不弃的好同门! 解丹书已然口吐白沫: “放手……” 凤逸尘半昏半迷中发觉自己飞了起来,他扫了一眼下方的巍峨高山,面上血色尽褪。 没错,凤族皇子有一个秘密。 作为一只飞禽类。 他、恐、高。 “啊啊啊啊啊——!” 心下大骇,凤逸尘周身灵力也跟着急剧晃动。 受力不再平衡,他们这一对螺旋桨朝着青云宗的某处急如闪电般坠去。 天际白光一闪。 千万里流云被割破,留下长长余迹。 刚好抬头的弟子拉着同门的袖子,往上惊呼一指: “流星!” 而他身旁的人则是咋舌: “见鬼了,这白天也能看见流星。” 走在山道的鹅黄裙少女似乎心有所感。 她抬头。 那流星已朝远方坠落。 6. 就算是反派也不能ooc 太虚真人正端坐在自己的竹院,爱不释手的把玩最近新得的千峰碧波翠色汝窑茶盏。 “古朴大气,敲之声如磐,观之色如碧空云破。” 他笑的脸上的皱纹挤作了一团: “雅,实在是风雅。” 剑修作为修真界公认的“穷光蛋”,这盏自然不是他买来的。 太虚真人有一至理名言,能让解丹书这种无耻之徒都要避其三分锋芒: 世界上总会有免费的午餐,如果没有,那再等等。 像他就等到了陪自己小徒弟去凤族探亲的机会。 当然,这是太虚真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求凤逸尘捎上自己的。 自家徒弟要是不答应他,他立马将头发绕脖一圈势要勒死在凤逸尘面前。 如此死皮赖脸纠缠一番,在自己的少年阴影从解丹书变成自家师父之前,凤逸尘终究是无奈应下。 太虚真人就这样开启了一路上蹭吃蹭喝的潇洒日子,好不快活。 他紧抱自己徒弟的大腿,竟是半分掌门与师父的风度也无。 回到凤族的凤逸尘不禁思考人生。 到底是师父带坏了师姐,还是师姐带坏了师父。 还是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都一样的脑子有坑。 罢了,想不明白,这个师门终究还是得靠他支棱起来。 临走之时,凤皇,也就是凤逸尘的母亲,为了感谢太虚真人对自己麟儿的悉心教导,大手一挥,奉上了无数奇珍异宝。 其中便有太虚真人手上这汝窑茶盏。 他笑呵呵的抚了抚花白的山羊胡,准备将盏中酒水一饮而尽。 但或许是习惯使然。 他警惕的左顾右盼了一番。 原因无他。 为了配上这好盏,太虚真人掏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玉液白。 寻常这个时候,他那孽徒早就循着气味抢过来喝了。 能让他这种老无赖尊称一声孽徒的自然是解丹书。 环顾一周,只有竹叶接踵摩挲,在清幽之地发出“沙沙”声。 很好很好…… 看来自己能够安心享用。 太虚真人心满意足的收回目光。 他高高举起杯盏。 可手至半空又忍不住停了下来。 如此美景佳酿,不吟诗作对岂不可惜? 太虚真人抬头望着那当空烈日。 他沉吟片刻,诗意忽的涌上心头。 太虚真人如念经背书般摇头晃脑: “远看太阳鸡蛋饼……” 他举起酒杯遥敬苍穹: “近看太阳饼鸡蛋。” 好诗,好诗。 太虚真人不禁在心中为自己鼓掌。 都说剑修大字不识一个。 可今日作这一首《煎饼果子赋》,他自认为自己在剑修里面好歹也算的上文豪了。 冰凉甘甜又回烈的酒水在口中弥漫。 太虚真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这就是生活。 “砰——!” 一股不小于核弹的力量自他身前爆炸开来。 “噗!” 太虚真人刚下口的酒水尽数吐了出来。 他那渔网般破烂的鸦青色外袍在狂风中肆意飘摇。 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酒壶被卷至半空。 里面的琼浆玉液如冷冷的冰雨,胡乱拍打在太虚真人脸颊。 他大脑似乎宕机了,未曾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太虚真人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下意识握紧了手中最后一只没有碎裂的汝窑。 可惜天不遂人愿。 一头赤金长羽的脑袋晕乎乎的顶翻了他的手腕。 “啪”。 太虚真人似乎听见,自己的心同时跟着汝窑碎了。 “师父……你怎么这么多分身”解丹书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眼冒金星。 太虚真人注视着面前两人砸出来的大坑。 他声线颤抖: “你们……要谋杀老夫吗。”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他应该看个黄历再偷摸喝酒的。 太虚真人扫视着自己一片废墟的竹院,心如滴血。 头实在晕的慌。 解丹书一个站不稳便跌坐在凤逸尘背上。 本就被砸晕的凤逸尘登时又吐了三升血。 解丹书望着那“小喷泉”不禁赞叹鼓掌: “师弟,好活!” 凤逸尘气的又吐了三升。 那模样乐得解丹书没那么晕了。 “师弟,我都跟你说多少回了。” 她跟个皮猴子般跳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袍角: “剑修穿低调点,不然打起来,你跟个小黄鸡展翅一样。” 说罢,她笑眯眯的将头顶的赤金羽毛拔下来,随手插在凤逸尘发间。 解丹书满意点头:“更有那味儿了。” 自诩为血统高贵的上古妖族,凤逸尘闻听她说自己居然是只黄雉,一时怒火攻心,竟直接昏死在坑中。 “年轻人,真是遭受不了打击。”解丹书望着凤逸尘顶着那头羽毛彻底没了动静,咂嘴道。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脚便想往外溜。 太虚真人哀痛莫大于心死,像只幽灵飘到了解丹书身旁: “赔老夫灵石。” 解丹书被他这面色惨白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其时方才砸入坑中,她便已知晓自己是在哪。 这竹院被毁的七七八八,少不了要一番赔偿。 解丹书作为穷的偷菜吃的剑修,自然是想溜之大吉。 但现在被自己师父堵在这,看来是又有一番唇枪舌战了。 解丹书眼神游离,手指绕着头发: “好久不见师父,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四方法会就在不久后,为师当然要赶回来监督众弟子修行。” 太虚真人一眼就望穿解丹书转移话题,他冷笑: “赔钱。” 眼见计谋失败,解丹书西子捧心痛道: “师父,我们好歹师徒一场,怎么张口闭口就是俗物?” 太虚真人不接招。 小老头气呼呼伸手指着解丹书: “古人言尊老爱幼尊师重道,正是如此你更应该赔老夫钱!你看看老夫这院子被你们砸成什么样了!” 许是为了附和主人的痛惜,方才还随风飘扬的翠竹,此刻“咔”的一声折腰而段。 一节竹竿安静躺落在地上。 太虚真人应景而喝:“断一根竹子赔我一千灵石!” 解丹书后退两步。 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俩串通好讹我的吧!” 太虚真人不置可否。 解丹书扫视着满地狼藉。 这赔偿款要赔到下辈子才能结清。 她咬牙,正准备御剑开溜。 “请问……解师姐在吗?”一头扎双髻,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怯怯的在竹院门边探出脑袋。 正是那日上演狗血情的女主谢软。 许是不曾想过院里面正在上演鸡飞狗跳,谢软着实被眼前的废墟给镇住说不出下文。 为了保持别人心目中和蔼可亲的掌门形象。 太虚真人轻咳一声,拢了拢衣袖。 随后,他笑的一脸慈祥: “小友,你是找蛮蛮吗?她正好在这。” 太虚真人指了指谢软门后的视野盲区。 谢软眨了眨眼。 以前跟着容白的时候,她是见过这个掌门的。 谢软声如蚊呐:“见过掌门。” “好孩子好孩子......”太虚真人许久未曾见到如此彬彬有礼的弟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瞧瞧别人家的孩子这么克恭克顺,他尽收的什么孽障! 太虚真人在心底捶胸顿足。 自家师父那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让解丹书一阵恶寒。 但她好歹没拆自己师父的台。 解丹书走上前,有些好奇的望着有些局促的少女: “谢道友?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望着她的少女先是眼眸一亮。 随后,她低下头去,音色讷讷: “那个,我想问,解师姐现在有空吗……” 解丹书挑眉。 她可太有空了,正愁找不着理由开溜呢。 解丹书急忙拉开门回道: “有空的有空的,你现在是要杀人越货还是偷鸡摸狗,我现在就陪你去。” 说罢,转头对自己师父露出了个得意的表情。 仿佛在说。 徒儿我马上天高任鸟飞了,赔偿款去找师弟吧您嘞。 气的太虚真人咬碎一口银牙。 大半身躯掩藏在门后的谢软骤然失去遮挡物,显得更加局促。 她头埋得更低了,嗫嚅道: “那日……多谢师姐为我仗义执言……” “害,我还以为什么事,应该的。”解丹满无所谓的摆摆手。 确实是应该的。 这是她的任务。 不执行任务的话会被奖励十万伏特高压电。 解丹书可不想尝试那酸爽滋味。 “所以……”红霞从谢软的脸颊一路弥漫到脖子,她九十度鞠躬递上一方木牌,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 “我想邀请解师姐去万花仙台采蜜!” 【气运之子,我怎会拒绝你的请求,但嫉妒使我同样不会放过你】 【您有新的任务请接单: 任务内容:请宿主引诱女主谢软至万花仙台深处,并吸引蜂王出巢 任务成功奖励抽奖一次 任务失败奖励十万伏特高压电一次】 引诱蜂王出巢…… 解丹书精神有点恍惚。 言下之意,不还是要坚持作妖害谢软吗。 “系统,为什么你们发布任务变脸比翻书还快。”解丹书感觉灵魂漂浮在半空: “之前那两个任务不还是为女主打抱不平吗。” 小腓道: 【宿主,之前那两个任务都是原书中没有的,但我们还是要走剧情】 解丹书摇了摇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什么意思。” 小腓幸灾乐祸捂嘴:【走剧情的时候,就算是反派也不能ooc】 解丹书沉默了。 “师姐?”身旁的谢软有些紧张的绞着自己的衣裙: “师姐可是身体不适?” 这一路上,解丹书的神色惶惶,谢软以为她是身体抱恙还与她一同前去万花仙台。 思及此,谢软心中不免更加愧疚。 同时她在心里对谢软的感激更深。 解师姐真是个好人,哪怕身体不舒服也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 都怪自己这蠢脑子,非要拉人来采蜜。 直接送礼不好吗。 谢软不禁在心中懊恼。 “……没事”解丹书尽力憋出一个笑容: “我只是没来过万花仙台这高档地方,有点紧张。” 无外乎谢软将万花仙台作为对解丹书酬谢。 只因这地儿想要进去,那通行木牌须得花费上千灵石。 这高昂的费用劝退了绝大部分穷剑修。 其中就包括了解丹书。 那为何仙台的通行木牌如此昂贵? 原因就在其结出的百花醴。 万花仙台有漫山遍野的琼花瑶草,吸引了灵峰采蜜。 与凡间蜂群不同的是,灵蜂结成蜂蜜并不在蜂巢,而是直接由灵力包裹着漂浮在花海之上。 据传青云老祖闯入此地时,发觉这蜂蜜食之分毫便足以蕴养灵力,温养经脉。 他就给取了个百花醴的雅名。 后来,青云宗众人为了防止百花醴被过度开采,便设置了通行木牌。 俗称门票。 法宝武器都乃身外之物,在修真界行走最终靠的还是谁本身拳头大。 尽管通行木牌贵的咬人,但有弟子为了增进修为,还是会毅然决然不吃不喝攒下灵石只为采蜜。 谢软这一酬谢方式可以说非常隆重了。 至少解丹书宁愿自己被剑多抽两下来修炼,都舍不得掏钱来万花仙台。 “可以了,你们进去吧。”守门弟子将解丹书二人手里的木牌标记一番,还不忘提醒: “记住,不要去招惹蜂后,灵蜂虽然不会主动攻击人,但一旦招惹了蜂后 ,灵蜂便会攻击你们。” 似是想起来什么,那守门弟子浑身一抖: “你们不会想被蛰成猪头的。” 谢软懵懵的点了点头。 解丹书却在一旁沉痛的想: 她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原著里,万花仙台本是原主为了安慰失恋的谢软而邀请她来的。 原主作为青华峰演武场一个路人npc旁观了当时所有的闹剧,十分嫉妒谢软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爱着她。 心中的愤恨使她内心不断扭曲,从npc进化到了反派炮灰。 解丹书本人这一段剧情时,忍不住问候作者老娘。 如此草率的理由也能使人黑化。 可能作者就是认为人心中的恶意不需要理由吧。 总之,安慰谢软只是一个由头。 原主真正的想法是引诱出万花仙台的蜂后,致使谢软毁容。 最好那蜂毒能够导致谢软修为倒退,经脉尽毁。 作为一个心智健全,倡导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新世纪五害青年,解丹书本人是绝对干不出这样阴毒的招。 这也是她一路上心不在焉,精神恍惚的原因。 解丹书那常年坑蒙拐骗的良心此刻有些隐隐作痛。 但开弓没有回头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暖一暖场子: “谢师妹,还未曾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竹院的?” 谢软见解丹书主动与自己搭话,有些羞赧道: “我本意是去思过崖等师姐出来。结果碰上一位好心的师兄告知我,天上那流星就是师姐,我便追了过来。” 解丹书回忆起与凤逸尘在天上缠斗的模样不由得大囧。 她咳了一声:“没吓到你吧。” 谢软单手握拳放在嘴边,她“扑哧”浅笑: “没有的,师姐活泼伶俐,师妹很是敬仰。” 这副小女儿般娇俏烂漫,与当日在练武场泣不成声的泪人判若两人。 果然,一段错误的感情会让人变成歇斯底里的疯子。 解丹书腹诽:容白,你真不是个人。 两人已来到万花仙台中部地带。 白色的灵力包裹着百花醴,像个小球漂浮在半空中。 解丹书有些啧啧称奇的戳来戳去: “师妹,我也是托你的福也才能来这人间仙境。” 秉承来都来了的朴实理念,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只琉璃瓶,抓住那些漂浮在半空的小球就往里塞。 期间,解丹书随口感叹了一嘴: “有钱真好。” 方才脸上还带着点开心神色的谢软听了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落寞。 察觉到不对劲的解丹书有些忐忑的捏紧了琉璃瓶。 她道:“是我说错话了吗?” 都怪凤逸尘,这些年和他拌嘴互殴惯了,嘴皮子总是比脑子动得快。 “不是师姐的错。”谢软摇了摇头,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说来软软也是借花献佛,我的灵石大部分都是师父赠予的。” 得,还是避免不了要提及容白这屑男。 解丹书如是想到。 被灵力包裹的万花仙台早与世俗季节不相干。 所以哪怕外面已时至初夏,这里依旧是四季如春的模样。 微风拂过,粉色的波浪层层叠叠,清甜的芬芳沁入心脾,露水浸润的花瓣更是摩挲着游人的脚踝,不远处隐隐传来同门修士的笑声。 谢软垂眸,拢了拢发鬓: “那日,解师姐的话点醒了我,软软真的很感激。” 做一个无耻之徒,解丹书或许在行。 但像这样头一次被人反复致谢,她肚子里那点少得可怜的谦虚话早就被用的一干二净,现下已然词穷,不说些什么才好。 或许在此刻,倾听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谢软侧脸眺望着无垠的粉色花海,眸中褪去了些许往日的浑噩,但依旧充斥着迷茫: “但是我还是不懂……师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解丹书辣手摧花折下身旁沾着露珠的粉嫩花苞: “谢师妹,或许有的人一直都是那样,只是伪装的太好了。” 谢软先是一愣,随后腼腆一笑,酒窝浅浅: “嗯,谢谢师姐指教。”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解丹书在心底暗暗决定了,任务她要做,人她也要保护。 不然她怎么对得起萌妹子的微笑暴击! “再过两日,我便去师父那拿回命灯与玉牒。”谢软抿了抿唇: “剩下的,我也不知道了。” 在修真界,一名弟子从师父那取回命灯与玉牒,那真就是自请除名,二人师徒缘分已尽。 解丹书手上动作不停: “想好了?” 谢软的手掌紧了松,松了紧。 解丹书并不催促她。 人在决定割掉生命中的腐肉时,那疼痛感会让自己有一瞬间的迟疑。 良久,谢软吸了吸鼻子: “想好了。” 解丹书将自己手中的东西做最后的修整: “除名后便是外门弟子了,但你若是修炼上有阻,可以来小密峰找我。” 她虽说是老不正经,但好歹明白修真界是比拳头的地方,修炼可是一直没落下。 毕竟做小密峰恶霸也是得要实力的。 这一点,凤逸尘深有感知。 闻此一言,谢软眼眸一亮。 不消片刻她又垂头丧气道:“师姐,可软软天资愚钝,怕是会给你添麻烦。” 解丹书嘴角抽了抽。 天道宠儿跟她讲天资愚钝。 仿佛有人谦虚道:“不才不才,在下刚好能徒手打死一头牛。” 虽说现下谢软的实力确实有点看不过去。 但解丹书记得在原著中,这是她的体质导致的。 具体是什么记不清了。 解丹书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可没忘主线任务是辅助谢软成神。 都说治病要对症下药,解丹书还得去趟藏书阁找找关于谢软体质的书籍。 她突然幻视自己绑定的是老妈子系统。 7. 花环 “谢师妹。” “谢师妹。” 谢软应声抬头。 她察觉自己头顶被放置了一个东西。 花瓣上的湛露浸润在发间,沁凉。 谢软不禁睁大了眼。 解丹书拍了拍手,颇为满意的摸了摸下巴。 她的手艺果然没有退化。 那是一顶百花环。 各色花儿被解丹书缠进一条较长的花茎中,舒展着它们缤纷的姿态。 眼前的少女琼口瑶鼻,樱唇粉面,那眼眸中纵使盈盈愕然,却端的是明媚娇憨,竟没被这绰约蓓蕾比下去半分。 人比花娇艳不过如此了。 “师姐……”谢软似乎未曾料到解丹书的动作,她愣在原地不敢动。 就像一只呆头鹅。 解丹书拍了拍谢软的肩,随意的摆摆手: “谢师妹,世间有滴水尚能穿石,更何况修真路漫漫,胜负从来不在一时。” 谢软旋即明白解丹书是在回答自己前番话。 解丹书还想编点听起来高深莫测的句子。 但肚子里实在刮不出二两墨,她决定自暴自弃的说大白话: “努力还有可能追赶上天资的差距,不努力却是一辈子也赶不上了。” 解丹书其实很无奈。 原著中,感情线虽然真的很狗血逆天,但修炼上作者给女主的金手指从来没少过。 什么脚一扭就能踩到一株仙草,落个悬崖就能发现福地洞天。 至于天赋异禀,那都是基操了。 让她来安慰谢软,就像是考了六十分的同学还要去开导考了九十九分但总觉得发挥失常的学霸一样。 这样的错觉让解丹书嘴角抽了抽。 听了解丹书话的谢软却是眼眶泛红。 她吸了吸鼻子:“师姐,以前……师父从来都没有这样与我说过。” 解丹书挑了挑眉,她倒是好奇容白这贱男人怎么pua谢软的。 她道:“他怎么说的。” 谢软揉了揉眼睛,声音微抖: “……师父说,我来自穷乡僻壤,没什么修炼天赋,就安心跟着他就好了,他会保护我的。” 哪怕她再小,再不懂事,第一次听见别人这样说她,心底也还是会忍不住钝痛。 她的出身当真卑劣,她的资质当真不可救药? 难道就因翅膀不似鲲鹏那般刮出飓风,就要被折去双翼,安居人下? 这样荒唐的言语困住了年幼的谢软,几乎傲慢的给她的未来的判了死刑。 谢软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 可是她没有。 她不仅没有,相反,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一直用爱去替容白辩解那些刺耳的话。 直到现在,她无法自欺欺人。 复述这些话,又何尝不是将她当年粉饰的太平血淋淋的割开。 虽然疼痛,但不知怎的,谢软就是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原来看清一个人后,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崩溃。 【容白这个贱人!】 竟把一直在旁看戏的小腓炸了出来。 她气的咬手绢。 解丹书对容白的无耻程度再一次刷新。 她望着谢软那小猫耳朵般的双髻,肃容正色道: “谢师妹,你过去当真没想过打死四长老,他也太侮辱人了。” 闻言,谢软被逗得一笑,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没事的师姐,都过去了,以后我就不是他徒弟了。” 这女主简直就是真善美的代表吧。 解丹书在心底腹诽。 要是换了她,那容白今天敢如此恶意羞辱她,她明天就让容白知道今年的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一只小小的灵蜂从解丹书眼前振翅飞过。 似乎在提醒她不要忘记自己的任务。 解丹书心头千回百转。 但不出一息,便已拿定了主意。 “谢师妹,我们不提这些晦气的人了。” 她转头对谢软笑道: “那边的百花醴更多,我们去那里吧。” 说着,解丹书往万花仙台深处指了指。 谢软面色有些犹豫。 解丹书看出了她的踌躇,掐诀甩出一套防御禁制: “没事的师妹,我们就是去采蜜,不会招惹蜂王。再说了,我会保护你的。” 有事的师妹,她就是去招惹蜂王的。 解丹书骗人无数。 唯独这次,那良心垂死病中惊坐起。 “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谢软见她误会了什么,连忙摇头道: “我是怕自己笨手笨脚,害怕自己闯祸拖累你。” 解丹书那灵力跟不要钱似的往谢软身上甩: “不用担心。” 谢软见她兴致如此之高,自己又不想做一个扫兴之人,终究是跟着解丹书往仙台深处走去。 解丹书想得非常简单。 那任务上只写了引诱蜂王出来,又没写不让她做保护措施。 只要她在谢软身侧甩下几十道保护禁止,她就不信蜂王那螫针有力气穿透这么多层。 到时,蜂王啃不下谢软这“金钟罩”,自然会离去。 这般想着,解丹书一路走来,全身灵力已经被那禁制掏空见底。 谢软急得眼泪花往外冒: “师姐,你对我太好了,都怪我太弱,还需要你来保护。” 解丹书活像那纵欲过度的人一样面色青白。 “无碍……本就是我让你来冒险的。” 她虚弱的挥了挥仿佛血肉都被吸干的手臂,干涩笑道: “你若是想报答我,可以多采一点百花醴。” 谢软环望着周围许多漂浮的光球,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一定不会让师姐失望的! 谢软此刻跟打了鸡血般,努力采集着周围的百花醴。 灵力见底的滋味可不好受。 丹田内熟悉的绞痛撕裂般袭来,解丹书双手撑着膝盖缓了缓。 片刻后。 她直起身,一眼便瞧见花海里那只身着鹅黄衣裙的“小蜜蜂”。 保护工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差吸引蜂王出来了。 解丹书拿出不久前收集百花醴的琉璃瓶。 青云宗的人都知道。 百花醴被天然的灵力包裹时,对蜂群产生不了影响。 而当百花醴失去了灵力外衣的包裹,那股香甜对蜂群的影响力无疑是巨大的。 所以当弟子将花蜜采集后,会立马合盖封好,以免招致蜂群。 而现在…… 解丹书调动最后一丝灵力,牵引瓶中一缕百花醴往不远处谢软周边洒落。 尽管只有一缕,但还是让她有些肉疼。 解丹书已经很努力的封住自己那瓶花蜜的气息。 可还是有一只灵蜂循着味道被吸引了过来。 自己现下灵力见底,就算身上没有百花醴的味道,难保不被蜂王的队伍误蛰。 解丹书暗自思忖。 她得走远点。 这般想着,解丹书随手将琉璃瓶卡在腰带间,准备往旁走。 但灵蜂那对薄翅拖拽着自己胖胖的身躯,晃晃悠悠挡住了她。 前有灵蜂当道,解丹书思索一番: 目前没有灵力傍身,先避其锋芒。 解丹书抬脚往右边拐。 那灵蜂跟着她往右边振翅。 解丹书挑了挑眉。 她又往左边走去。 灵蜂依旧振翅往左边跟去。 解丹书想装作没看见,便直直往前走。 那灵蜂竟也大喇喇的挡在她面前。 “你这家伙,来劲了是吧。”解丹书皮笑肉不笑。 她常年作为小密峰一霸,上可捉鸟掏蛋窝,下可叉鱼赶野凫,会的本事那不是一星半点。 解丹书一招翻腕扣擒就想去抓。 那灵蜂仗着身形小巧,一个“神龙摆尾”便挣脱桎梏。 解丹书那好胜心此刻也被勾起来了。 她脚尖点地,再次向那灵蜂俯掌固拿而去。 可惜灵蜂再一次从她指尖溜走了。 这灵蜂像蚊子般在解丹书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在嘲笑她的手足迟钝。 是可忍孰不可忍。 怒火彻底在解丹书眼底熊熊燃烧,她竟一时忘却了任务在身。 解丹书咬牙道: “我今天要是没抓住你,我把解字倒过来写!” 话音落,她便在原地上蹿下跳,誓与那灵蜂做殊死搏斗。 剧烈的扭动使解丹书不久前随意放置在腰间的琉璃瓶滑落。 “啪”的一声。 这道脆响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你小子,还敢飞!”解丹书一招飞鹤扫腿,灵蜂堪堪避开。 她丝毫未曾察觉琉璃瓶已碎。 比之谢软 那侧更加浓郁香甜的气息散落在花丛各地,飘散在空中。 谢软似乎有所感应,抬头望向解丹书。 她瞳孔猛的一缩。 谢软立即将自己手中的瓶口封好,跳起来对解丹书大喊: “师——姐——!后——面——!” 距离太远了。 正在与灵蜂搏斗的解丹书,只能望见鹅黄的身影朝自己卖力挥手。 她忍不住抹眼泪: “谢师妹真可爱,跳起来跟个海绵宝宝一样。” 共同点都是黄色的。 不过谢软在说什么。 挂面? 肚子适时“咕咕”叫了一下。 眼见解丹书站在原地不动,谢软急得想往前跑去。 可解丹书为了让那防御禁制能力最大化,竟是在撒出百花醴的同时,施下了最后一道限制行动的咒语。 谢软就这样被禁锢在了原地。 她焦急的来回走动大喊: “师姐——你快跑——!” 解丹书这厢正一把抓住了灵蜂,谢软隐隐约约的余音传入耳畔: “师姐~你真好~” 解丹书不禁在心中感慨: 谢师妹也太客气了,隔这么远也要向我道谢吗。 都说人比人气死人。 解丹书不自觉的将凤逸尘这不孝子和知礼懂节的谢软做了一番对比。 她觉得自己又想去扣自家师弟身上的装饰去卖钱了。 解丹书眼含热泪的朝谢软挥了挥手: “师妹别怕,师姐会保护你的。” 这番动作在谢软眼里,无异于是一个人对这世界最后的潇洒告别。 “师姐——!” 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眶泪水迸发,用尽毕生气力夹杂着微弱的灵力吼道: “后面蜂王来蛰你了——!!!” 解丹书这回听清了。 那声音震得四周为之寂静。 解丹书的握紧的右手不自觉的松开,目光被一处吸引。 她怎么没发现...... 这地上的阴影。 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那只与她缠斗多时的灵蜂振着翅,颇有些趾高气扬的往后飞去。 好像在说。 我家长来了,你走着瞧吧。 解丹书脖颈上的汗珠一滴一滴滑入衣襟。 她头一次觉得这四季如春的仙台如此炎热。 解丹书想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自顾自的往前走了一步。 可她走一步,那一大片阴影也跟着腾挪了一步。 解丹书咽了口唾沫。 她试探性的往左扭了一步。 那片阴影也往左扭了一步。 解丹书眼皮跳了跳。 呀咩咯......还是躲不掉吗..... 她缓缓扭头。 阳光已被被黑压压的“乌云”遮挡,只余缝隙中的日芒倾泄在这片花海。 其色金黄的蜂王被众蜂侍拱卫在正中。 它那巨大的螫针在晴辉下折射着黑色的光芒。 蛰起来疼不疼什么的……好难猜。 “对不起。” 解丹书从善如流的跪了下去,言辞恳切: “我不是故意要抓你的员工的。” 说罢,她磕了个响头: “做蜂留一线,万事好相见行吗。” 众所周知,蜂王护短。 方才解丹书抓住了灵蜂,在蜂王小小的复眼里,她已然是违背了仙台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手册》。 既如此,也不必针下留情了。 蜂侍们在蜂王的号令下,冷漠的支棱起螫针。 解丹书跌坐在地,掐着兰花指,神情凄美: “别打脸。” 那日。 整座万花仙台都听见了一妙龄少女杀猪般的惨叫。 夕阳西下,本是一派岁月静好。 一道红色的身影沐浴着红日残辉,在花海中不停的上下扑腾。 那姿态仿佛一朵绽放的榴花,让仙台又多添一分姝色。 守门的侍卫远远瞧着,不禁鼓掌赞叹: “还是年轻人有活力。” 瞧这蹦蹦跳跳的,怕是正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吧。 “我——错——了——” 那被夸赞的本人,此刻正顶着个球大般的猪头痛哭流涕: “救——命——啊——!” 8. 金丹 “系统,我要是因公殉职,可以给我投个好胎吗。” 解丹书在识海奄奄一息道。 流光一转。 系统从解丹书的识海深处幻化出她本来的模样。 小女孩歪了歪头,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宿主,我已经联系屠宰场了。” 解丹书:。 解丹书面无表情:“滚。” 小腓啧啧称奇的观赏着识海外: “宿主,你这师弟要谋杀你啊。” 解丹书心下咯噔。 她那双被蛰肿的眼皮艰难的掀开了一条缝。 凤逸尘很苦恼。 他往日在凤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 到了青云宗,他好歹是紧赶慢赶学会了自给自持。 但照顾人这活,实在是头一回。 原来,解丹书被万花仙台的蜂王蛰晕后,被终于冲破禁制的谢软哭着带回了小密峰。 掌门不在,谢软只好在小密峰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恰巧碰上凤逸尘在林间练剑。 少年金色的发带在空中飘扬,他微汗淋漓,一脸错愕擦拭着宝剑: “你说这猪头是我师姐?” 谢软背着昏死过去的解丹书急忙点头,简述了来龙去脉。 凤逸尘有些许沉默。 好吧,那人一脸欠打的模样还依稀辨认的出几分。 他欲言又止: “那个,谢师姐,其实你可以直接去诊堂的。” 毕竟小密峰上只有剑修,没有医俢。 凤逸尘思忖。 他的专业只能帮忙再捅两刀,让人走个痛快。 正不停抹泪的谢软闻言一愣。 对啊,她可以直接去诊堂。 谢软那浑噩的脑子此刻终于清明了不少。 意识到自己耽搁了不少时间,她立马转身朝诊堂的方向奔去。 关心则乱,谢软脚下一个不稳扭伤在地。 可怜的解丹书被当成缓冲垫在地上又滚了一圈。 碎石坑坑洼洼的嵌嵌进血肉,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凤逸尘哑然无语。 罢了。 他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拎着解丹书的后领,就地往回拖。 凤逸尘头也不回的对谢软道: “谢师姐,还是去请诊堂的医俢过来吧。” 自己再不上前搭把手,师姐要变成尸姐了。 风过,枝叶簌簌。 凤逸尘站在床榻一侧,端着手里的汤药,有些踌躇。 之前总听族中长辈讲什么,药要趁热喝。 望着“咕咕”冒热气泡的褐色汤汁,他不禁捏紧了碗壁。 直接喂就行了吧? 凤逸尘搬来一把椅凳坐在床沿边。 解丹书就这样眼睁睁盯着他将碗递了过来。 她知道自己师弟是个手指不沾阳春水的蠢货,但她没料到凤逸尘连喂药试一下温度这种白痴常识都不知道! 而且哪有人直接拿碗灌的,偶像剧不都是用勺子小心翼翼喂的吗。 凤逸尘你这个不孝子! 那药汁还在“咕噜咕噜”冒着热泡。 解丹书估摸着目前的水温仅次于岩浆。 她喝了就能化身哥斯拉来一场原子吐息。 一点一点。 头疼脑涨中,解丹书眼前的汤药已然化为一只索命的恶鬼,在她耳边桀桀奸笑: “解丹书……我们徒子徒孙都被一锅煮了……死得好惨啊……” 不要过来啊! 解丹书内心咬着手绢痛哭流涕。 三清老祖观音菩萨圣母耶稣玉皇大帝宙斯奥丁无论是谁快来救救她! 虚弱的无法开口,解丹书只能拼劲全身力气朝凤逸尘挤眉弄眼。 “干嘛。”凤逸尘果然停了下来。 解丹书泪流满面: “虽然师弟脑子有坑,但是这个时候还挺通人性的。” 凤逸尘皱了皱眉:“眼睛抽筋就去治。” 小腓乐得抱着肚子在识海打滚 解丹书面无表情:“我收回刚刚那番话。” 这厢,凤逸尘似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 他好像忘记什么东西了。 脑海灵光一闪。 对了,喂药得把人扶起来。 凤逸尘腾出一只手想去把解丹书扶起来。 但那手又蓦地停在了半空。 凤逸尘那双竖瞳转了转,顾自打量着自家师姐那快要模糊物种边界的脑袋。 不行。 他有洁癖。 虽然剑修少不了的就是跟人打着打着滚进泥潭,灰头土脸,但他还是未曾戒掉。 心念千回百转,凤逸尘“啧”了一声。 解丹书大喜过望。 这小师弟终于不耐烦,准备放任自己自生自灭了吗。 她头一次对少爷病如此感激涕零。 下一瞬,凤逸尘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条白绫。 解丹书:? 解丹书在识海惊疑不定:“他想干什么。” 但见凤逸尘扬手一挥,那九尺白绫轻松绕过房梁。 素白的锦布从天上飘落。 解丹书眼睁睁的看着他将白绫的另一头缠绕上她的脖颈。 呼吸一窒 因为不想喂药就要勒死她吗。 凤逸尘,你好狠。 凤逸尘做完这一切,对着被白绫勒住的解丹书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样就不用担心咽不下去了。 解丹书双目失神。 毕竟谁被房梁吊着脖子都会忍不住怀疑人生吧。 小腓恍然大悟又略带点欣赏的望着凤逸尘: “汝子,脑有坑也。” 凤逸尘端着汤药的手又伸了过来。 不比完全躺在床上,解丹书吊在半空中的脑袋活动性更强,她使出吃奶的劲儿去躲。 虽然勒的她眼冒金星就是了。 凤逸尘那秀气的眉毛紧蹙。 他不耐烦的抓住了解丹书脖子上的白绫: “别荡秋千。” 正在挽救自己性命于旦夕之间的解丹书大脑褶皱仿佛被人抹平。 老天爷。 如果她有罪,请直接一道天雷劈死她。 不要再让凤逸尘折磨她了。 小腓在一旁乐不可支。 解丹书在识海面色扭曲道: “等我伤好了,我要弄死他。” 冰凉的瓷碗靠上了她的唇边。 解丹书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来吧。 她已经准备好来一场原子吐息了。 “哐当”。 木盘掉落在地面。 新鲜瓜果咕噜噜的滚向床榻。 凤逸尘回头。 只见谢软呆愣在原地。 下一瞬,她花容失色箭步上前: “凤师弟,你在干什么!” 谢软呈“大”字形,心惊肉跳的挡在了解丹书床榻边。 凤逸尘一脸莫名: “喂药啊,很难理解吗。” 说着,他还举起自己手中的药碗。 谢软见他没有杀意,便转身,眼疾手快的解开了解丹书脖子上缠绕的白绫。 得救了。 解丹书不由得在心中老泪纵横。 谢软仔细替她掖好被角。 “谢师姐,你来了就好。”不管怎样,眼见有人来接班,凤逸尘不自觉松了口气: “我师姐就交给你了。” 他实在是不懂照顾人。 也不等谢软作何反应,凤逸尘将手中药碗塞给她,转眼就跑没了影。 只有被扬起的灰尘中残留他的余音: “我去练剑了。” “凤师弟……”谢软惊愕的注视着这弥漫的尘烟,有些许恍惚。 直到解丹书“咳”出一口黑血。 谢软陡然回神。 她面色涨红,手忙脚乱的擦拭着解丹书唇边鲜血: “师姐你怎么了!” 气息开始紊乱。 解丹书暗道不好。 她额冒冷汗,闭目沉气去引导灵力游向丹田。 光华流通的金丹浮游旋转。 与普通修士无二差别。 但下一刻,随着旋转,金丹上一道狰狞的裂缝堂而皇之映入解丹书眼帘。 似乎有洪水猛兽叫嚣着 要从那道缺口涌出。 解丹书仿佛早就习以为常。 灵力在她的指引下,稳稳的填入那道裂缝。 裂缝里面的东西安静了一瞬,随即缓缓沉睡。 又一次“天下太平”的金丹重新回复了往日耀眼光芒。 这份光芒在解丹书眸底跃动。 良久无言。 等到再次睁眼,外面已然月上中天。 解丹书艰难的支起身体,环顾四周。 没人。 她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消肿了。 床榻边,摆放着见底的药碗与许多瓶瓶罐罐。 看来在她沉睡的时间,有人已经喂过药了。 “砰”。 解丹书懒洋洋的抱着被子左右滚了滚。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小被子,咱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宿主,你终于醒了。” 小腓打了个哈欠,在识海游来游去: “你已经昏睡三天了知道吗,要不是系统与你性命相连知道你还活着,不然我以为你这次死翘翘了。” 解丹书一愣。 她讶然:“三天?” “对。”小腓揉了揉眼睛,这夜班给她上的花容憔悴: “当时可把那原书女主给吓坏了,她连忙找来了医俢为你诊治,那花费的灵石跟水一样往外流。” 解丹书微微一怔。 她的眼睛不自觉的瞥向那对散乱的丹药瓶: “我会……劫富济贫还她的。” 凤逸尘你给老娘等着。 差点把我吊死的账还没算的。 小腓还在继续道: “后来她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你三天,你那好师弟终究是看不下去,方才让她回自己的地方去歇息了。” 小腓嘟了嘟嘴:“那蜂毒居然这么厉害,让你毫无征兆的昏死了过去。” 解丹书转了转眼珠子:“医俢说,是蜂毒?” “不是蜂毒还能是什么。”小腓伸了个懒腰。 解丹书勾唇一笑,“哦”了一声: “我为你们老局家付出这么多。”她洋装兴叹: “你们就没有什么补偿我的?” 小腓一眼看穿解丹书那点小九九。 她笑的人畜无害: “想都别想。” 解丹书撇了撇嘴:“抠门。” “你醒了我就能把上一次任务的奖励发给你了。”小腓在虚空中点了点蓝色电子面板。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解丹书嘴角抽了抽。 她脑海中浮现自己在万花仙台抱头乱窜的狼狈模样。 【抽奖次数×1已为您放入背包】 【是否现在打开】 “宿主。”小腓不知何时飘到解丹书身旁。 她眼神游离道:“建议遇到困难的时候再抽奖哦,这样有很大概率能够抽到解决问题的法宝。” 解丹书低头俯视着小女孩,笑的有些瘆人: “你之前怎么不说。” 小腓摸了摸鼻子:“你不是没问我。” 解丹书捏了捏拳头:“你是不是在管理局业绩垫底。” 小腓大惊失色。 她不可置信的后退两步: “你,你怎么知道!” 解丹书挥散电子面板: “很难猜。” “真的。” 从识海出来,解丹书双手交叠在脑后,舒舒服服的扭了扭。 这种完成任务后一身轻的时候才是最爽的。 解丹书为自己为数不多的咸鱼时刻欢呼。 【叮——】 堪比地狱的铃声在识海响起。 【您有新的任务订单请接单】 小腓装作扼腕叹息:“真的不好意思,看来又得耽搁你的休闲时光了。” 那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解丹书一脸麻木道: “你们管理局是不是女的当男的使,男的当叉车使,叉车藏起来不给使。” “怎么会!”小腓义正言辞的反驳: “管理局没有叉车!” 解丹书道:“……滚。” 9. 道心 【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有让谢软受伤的你愤恨至极】 解丹书道:“……谢谢,人家不眠不休照顾了我三天。” 她心底还是十分感动的。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愤怒的火焰促使你变成了魔鬼】 这系统总有自己的歪理。 解丹书眼中流露出无奈: “你说是就是吧。” 【重伤刚愈的你决定了,这次你要趁着月黑风高夜,亲自出手】 【任务内容:给谢软一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你的厉害 任务成功奖励抽奖一次 任务失败奖励十万伏特高压电一次】 解丹书抱过一旁的枕头蒙在脸上,嘴中“呜呜”: “怎么连觉都不让我睡。” 她使劲儿揉了揉软枕: “而且这任务太缺德了,我这种真善美怎么干的出这样的事情。” 凤逸尘要是听到解丹书如此不要脸的话估计都会气笑。 致敬全世界最不爱坑师弟,脑子最不有坑,心地倒数一善良的师姐。 “宿主,你的人设可是炮灰恶毒女”小腓哈欠连天: “我要去睡美容觉了,有事记得别找我。” 解丹书怒然将枕头砸向空气: “滚!” 熏风和暖,蝉鸣希希。 解丹书贼兮兮的开门探头,左顾右盼。 很好,附近没人。 解丹书可不想这大半夜的还有人上来问什么“你去作甚”。 毕竟她可能会回“我去砍人,你也要来拼好刀吗”。 树影在月光下摇晃,解丹书小心翼翼的去合拢自己的院门。 “嘎吱——”。 她蹑手蹑脚的踱步往小密峰山下走。 其实解丹书完全可以拉风御剑而行。 但她实在不想惊动自己“大梦居”旁“摇光府”里面的人。 没错,就是凤逸尘。 说来也是一段旧话。 那年那月那日。 初拜入青云宗的凤族小皇子盛气凌人,耍了两剑便牛逼轰轰的以为自己于修道之路天赋异禀。 他胸有成竹的向解丹书发起了挑战。 结果就是被解丹书随手一剑挑翻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那是凤逸尘第一次怀疑人生。 怎么可能。 自己这师姐分明每日不学无术,好吃懒做,拔剑次数屈指可数。 怎么自己一招都没挨过。 他不可置信的这样质问解丹书。 彼时解丹书只是掏了掏牙,随手把竹签弹开,当哄小孩般道: “淡定,我比你多吃了几百年饭,打不过我是正常的。” 说完,她转身潇洒离开,只留给凤逸尘一个衣袂翩翩的背影。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不过如此了。 细长的竹签没入尘埃。 凤逸尘呆愣注视着。 也是,师姐比自己多修炼了几百年,现在他打不过是正常的。 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相信,在自己天赋和努力的加持下,一定能反超她这个混子。 怀揣着这样的信念,小少年每日勤耕不辍,“哼哧哼哧”的在自己的院子里一次次挥剑。 不消半年。 凤逸尘又向解丹书发起了对决邀请。 但这回,他连半招也未曾撑过。 凤逸尘单膝跪地杵着自己的宝剑,一口鲜血“哗啦啦”往外吐。 他抬头,眼眸里盛满了屈辱,不甘,和骇然。 怎么……怎么会! 族中长老一直夸他是是天之骄子,是凤族的骄傲,就连严肃苛刻的母皇也对他的资质流出出赞赏。 凤逸尘对自己是天纵奇才这回事深信不疑。 但就在刚刚。 他的道心似乎破碎了。 “师弟不好意思。” 这厢,解丹书面色懊恼道: “食堂最近推出新品手撕鸡我着急去抢,一不留神下手太重了。” 闻听此话的凤逸尘气血上涌。 “哇”! 竟是忍不住又呕出一口血。 什么意思。 这个混子师姐之前和自己比试都未曾用尽全力吗。 凤逸尘觉得自己这些天的勤加苦练像是笑话。 “师弟我看你现在也动不了。” 解丹书扔下半颗“绿珠子”拍拍屁股准备麻溜跑路: “这是我珍藏的疗伤丹药,你好吃好喝,我先走了。” 劣质的香气传入凤逸尘鼻畔。 他垂眸凝视着手心那半颗丹药。 在凤族,这样的品质的丹药只配进废丹炉。 师姐平时就吃这样的疗伤丹? 她凭什么这么强。 凭什么。 凭什么。 脑中杂念纷至沓来,叫嚣着涌向金凤逸尘的脑海。 他闭上眼睛,痛苦的蜷缩身子,一手抱住了脑袋。 这模样把解丹书吓的愣在了原地。 这死熊孩子……手撕鸡看来是吃不成了。 “师弟!师弟你还好吗!”解丹书抓住凤逸尘的臂膀,一脸关切的猛甩他俩耳光: “你要是不行了能把这把剑给我吗,我馋上面的的宝石很久了。” 嘈杂的声音钻入耳朵。 如一把利剑斩开了凤逸尘脑中的混沌。 冷汗浸透衣衫,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仿佛得救的溺水之人。 师姐红色的袍角映入他的眼帘。 凤逸尘眼前突然闪过解丹书半夜鬼鬼祟祟偷溜出门的记忆碎片。 自家师姐懒散惯了,他原以为解丹书又是去哪里消遣时光去了。 但现在。 凤逸尘像是抓住什么很重要的线索似的 他咬牙:“师姐,你半夜是不是……” 不知听见哪两个关键词,解丹书果然神色一僵。 见她如此反应,凤逸尘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松了口气。 解丹书磕磕绊绊道:“什么什么半夜我听不懂。” 她出去偷喝师父的酒被发现了吗。 少年死死扣住解丹书手腕,汗水与倔强融为一色: “你半夜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剑!” 解丹书表情凝固一瞬,紧接着知晓了他在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 话又哽在喉头。 说实话吗。 但以后可能没酒喝了。 说没练剑吗。 解丹书看向神色执拗,眼带固执的凤逸尘。 她感觉自己这师弟那脆弱的心灵接受不了。 “不,其实我”。解丹书几番斟酌。 凤逸尘眼中光芒渐盛。 真如他所想吗。 解丹书最后谨慎道:“其实我是去赏月的。” 怕凤逸尘不相信,她还特意又道: “是真的,我以我的人品起誓。” 凤逸尘沉默片刻。 下一刹。 他吐出最后一口鲜血,彻底昏死在解丹书身前。 从那以后,凤逸尘就会在半夜特意关注解丹书的动向。 只要解丹书的大梦居的院门响动,无论是在睡觉还是做梦,他都能第一时间蹦起来,像鬼一样跟在解丹书屁股后。 口中还念叨着什么“师姐练剑带我一个”。 给解丹书弄得有整整一年没去食堂偷鸡腿。 食堂阿姨惊呼这“采鸡大盗”金盆洗手隐退江湖了。 后来,凤逸尘这病好了不少,但解丹书对此还是心有余悸。 后遗症就是,她现在半夜偷溜出门都会特意关注摇光府的动静。 一步一步又一步。 解丹书缓缓走下小密峰。 待恰巧离开小密峰的地界,她蹦起来无声为自己欢呼。 终于可以御剑了! 解丹书抽出腰间软剑,跳了上去。 繁星点点,鸟鸣错落林间。 凤逸尘猛的睁开眼睛。 竖瞳盯着房梁。 他其实早就醒了。 夜莺在枝头蹦跶,享受着这静谧的黑夜。 可惜,今晚注定不会太平。 解丹书在天际漂浮,迷蒙着眼睛拨开云雾。 让她想想。 谢软住哪来着。 她那日与容白决裂后,便搬离了华青峰。 现在应该是…… 解丹书看向下方,眼眸一亮。 找到了。 碎石被风吹落至一旁。 解丹书稳稳当当落地。 前面的院子烛火熄灭,漆黑一片。 看来谢软已经睡下了。 解丹书思忖。 夜班的露珠沾湿了解丹书的鞋靴,她带着满身的水汽,做贼般轻手轻脚的靠近院墙根处。 解丹书张开手指放在眼边,心下一阵打量着这墙的高度。 翻得过去。 解丹书撸了撸袖子。 她一鼓作气攀上院墙,身姿矫健的翻了进去。 像只灵巧的鸟。 解丹书为自己的动作在心底打了十分。 不枉她这么多年偷鸡摸狗。 在她未曾注意的角落,一抹金黄色的袍角闪过。 凤逸尘双眉不自觉锁紧。 他其实还是放不下当年那一剑。 直到现在,凤逸尘还是固执的认为解丹书半夜偷溜出去练过剑。 他不动声色的跟了一路。 但这个地方是他始料未及的。 如果没记错,这是那谢师姐的住处。 凤逸尘拇指轻捻衣角。 解丹书来这干什么? 他躲在暗处,侧脸望向前方。 解丹书神色凝重。 只见她面色铁青的自说自顾: “……谢软,你害得我好惨。” 凤逸尘心下大骇。 他如果没记错的,谢师姐才夙夜不懈的照顾了她三天。 还是他看不下去让人回去休息,不然谢师姐那倔强的模样,似乎是见不到自家师姐睁眼就不走了的程度。 凤逸尘在心下唾骂。 解丹书,你脑子有坑吧! 还不清楚自家师姐具体要干什么,凤逸尘决心再等等。 远处隐隐约约的声音飘了过来。 “我不会放过你的……”解丹书闭了闭眼: “我一定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凤逸尘瞪大眼睛。 她疯了吗。 她这是要恩将仇报?! 凤逸尘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情不自禁的退了两步。 不,不会的。 自家师姐虽然脑子有坑不错,但人还是好的。 她应该……干不出祸害同门的事情吧。 但眼见解丹书面色极为难看,凤逸尘心下又有些忐忑。 难道真是他看错了人。 对周围毫不知情的解丹书额头青筋暴起。 她双拳紧握,在识海道: “小腓,为什么要念这些台词,你知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 更重要的是,惊动了附近的人怎么办。 她方才已是压低嗓音说话了。 “没办法。”小腓道:“维持人设嘛。” 解丹书眼中透着一丝认命。 走完了固定的台词戏,她一步一步靠近谢软的房门。 草丛散落着稀疏的蝉鸣。 人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是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 解丹书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蓦地微凝扫向四周。 凤逸尘心道不好。 他赶忙退回院中墙壁后,心脏狂跳。 是错觉吗。 解丹书在一个角落停留片刻眼神。 她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没人。 难道是多虑了。 解丹书摇了摇脑袋。 也是,谁会大半夜闲的不睡觉来闲逛。 这院子 又不是露天广场。 她收回目光。 察觉解丹书没有望向自己所在之处,凤逸尘不禁吐出一口浊气。 “我进去了。”解丹书在识海为自己打气。 毕竟无论是谁半夜干这种缺德事都会忍不住心虚。 “加油宿主!”小腓难得为解丹书摇旗鼓威。 “嘎吱——” 细小的推门声骤然炸响在这房寂静的小院。 凤逸尘瞳孔一震。 她进去了。 师姐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真如他所想那般?! 凤逸尘心下既惊又疑。 月下窥探女子闺房本不是君子所为。 但现在。 凤逸尘几番踌躇,内心被反复拉扯。 不行。 虽然不清楚解丹书具体是哪根筋搭错了,总归自己是她师弟,自己去看着点,尚有回还的余地。 如果解丹书当真为非作歹。 凤逸尘咬牙。 那他就替天行道! 凤逸尘四丝毫未曾考虑到他是否打得过解丹书。 内心已然做出抉择,凤逸尘脚尖轻点,三步并两步闪到窗棂旁。 屋中赫然出现一束光亮。 凤逸尘眸光迷茫。 解丹书胆子这么大,害人也敢堂而皇之的点火? 这是什么癖好。 可惜解丹书不知道他那点心思。 烛影摇曳,她有些呆愣的望着谢软目下淡淡的乌青。 少女的睡相极好,哪怕不远处有火光刺目,她也只是浅浅蹙眉。 明灭的光影更加勾勒出她的秀骨天成。 这是有多累,床榻之侧站了个人都不曾发觉。 解丹书忽的觉得原著写的不对。 原著总写女主傻不愣登的容易被人骗走。 其实不是。 是她心地太过善良,纯洁的不谙世事。 赤子之心难能可贵。 解丹书心下那股罪恶感被愈发放大。 现在她还要夺走谢软的休息时间。 解丹书的手指时不时蜷缩又张开。 这太摧残良心了。 许是这烛火太过惊扰睡眠,谢软眼珠难受的转了转,不知不觉间竟睁开了眼。 “……解师姐?”望向床边站着的人,谢软脑袋有些发懵。 解丹书也未曾料到谢软会突然醒来,一时竟吓得杵在原地,手不知往哪放。 被发现了就快跑啊。 凤逸尘看着那窗纸上模糊的人影,对解丹书有些恨铁不成钢。 解丹书磕磕绊绊道: “那啥,师妹晚上好。” 谢软呆呆点头:“晚,晚上好。” 随后,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立马坐起来,眼眸亮的比烛火还耀眼: “师姐,你什么时候醒的!” “啊?”许是没想到谢软问的这个,解丹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 “就,就刚刚。” 谢软眼眶竟渐渐泛红: “师姐,你重病稍愈便来见我,软软,软软不知该如何感激你。” 解丹书沉默了。 凤逸尘也沉默了。 他现在可以笃定谢软脑子也有坑了。 试问谁会没事大半夜闯进别人房间,点了灯一言不发的站在床边。 很恐怖啊喂! 解丹书此刻的脑回路诡异的与自家师弟对上了。 她欲言又止: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 这是什么情况,害人之前的忏悔吗。 凤逸尘有些莫名。 “是我的错。”谢软轻轻摇头,眸中盛满了自责。她紧紧捏着被角: “如果我没有邀请师姐去万花仙台,师姐就不会受伤,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解丹书昏迷不醒的三天,也是谢软人生中最痛恨自己无能为力的三天。 她为什么一直要靠被人保护,为什么就不能保护别人。 她真的好恨。 恨自己的平庸,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怯懦。 谢软的心境在万华仙台一事中,无声无觉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自己对力量已然流露出了执着。 解丹书强装平静道:“你不必太过自责,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行了,她真的快骗不下去了,就让这一场闹剧赶紧结束,让她回去洗洗接着睡吧! 谢软睁大眼睛,神色纯稚: “那师姐是来干什么的。” 重头戏终于要来了吗。 燥候在窗棂旁的凤逸尘聚精会神的关注着房屋里的一举一动。 解丹书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我是来……” 她手放在储物袋上面。 凤逸尘瞳孔一震。 师姐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心中的邪恶,终于要动手了吗! 与其事后被戒律堂引天雷劈死,不如让他这个师弟来就地正法! 窗纸中的解丹书缓缓把自己的“武器”往外掏。 凤逸尘攥紧手中长剑,目光骤然沉静坚定。 他一声大喝:“师姐!纳命来!” “哐”的一声!窗户被凤逸尘的旋风脚一击踏碎,势头未减,借着惯性就往解丹书脸上踹! 罡风呼啸,这一脚带了十成十的力道。 保证让人没有活命的可能。 正在做任务的解丹书面上闪过了震惊,疑惑,不解。 最后,她被这猝不及防的飞踢瞬间崩飞在墙! “轰”! 瓦石“簌簌”碎落。 灰头土脸的解丹书忍了又忍,最后禁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呆若木鸡的她看向自己衣襟被“滴滴答答”的鲜血浸染。 解丹书虽被卡在墙缝,但目中仍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杀意: “凤——逸——尘——” “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落,解丹书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10. 银锁 谢软掀开被子脚步踉跄着就要向解丹书奔去。 一只手挡住了她。 谢软抬头。 凤逸尘身姿矫健跳落至她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他神色肃然,语气铿锵: “谢师姐别怕,我今日就来替师父清理门户。” 谢软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错愕: “凤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凤逸尘面色先是一僵。 堂堂皇子自然是不会拉下脸来向别人承认自己偷偷摸摸跟踪人的事情。 他轻咳一声,缓解面色: “我夜观天象发现谢师姐有危险,特来相救。” 谢软摇了摇头,面色有些焦急的想拂开凤逸尘的手: “凤师弟你误会了,我没事的。” 谁曾想凤逸尘并不放她。 眼见谢软被自家师姐迷惑,不明晰她的歹毒心肠,少年略微有些痛心的摇摇头: “不,师姐,你有事的。” 你已经被那人模狗样的解丹书迷魂夺魄了。 谢软焦急的跺脚。 她手中愈发用力的想挣脱凤逸尘的阻拦,素日的轻声细语此刻也不禁微微拔高音量: “师弟,我真没事!” 凤逸尘跟个木头杵在那。 他缓慢而又坚定的摇头,义正言辞:“不,师姐,你有事。” “我没事!” “你有事。” “我没有!” “你有。” “……大哥”被遗忘在角落,卡在墙壁中的解丹书七窍流血,她颤颤巍巍的举起手: “我……有事。” 凤逸尘这才想起来解丹书还活着。 他目光一凝,将长剑横在胸前: “师姐,你心术不正,丧尽天良,我今日便来清理门户,惩奸除恶。” 解丹书头昏脑涨中,仿佛以为自己直接穿越到原著后半部分,要被天雷劈死了。 解丹书在识海道:“我这么快就要领盒饭了。” 她喟然一叹:“真怀念这些年干的坏事。” 小腓:“……” 解丹书看向自己这脑子有坑的师弟,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流,好不滑稽:“我干什么了?” 她只是在老老实实给谢软一点颜色看看啊。 凤逸尘冷哼: “师姐,我全听见了。” 解丹书面色一僵。 她瞬间明白凤逸尘在说什么。 解丹书在识海冲小腓咆哮:“我就说反派死于话多!” “不是我的错!”小腓捂紧耳朵: “试问哪个正常人半夜睡不着,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偷听!” “都怪那个凤逸尘脑子有坑。” 得赶紧解开这个误会,不然那死熊孩子真能一剑把自己捅个透心凉。 解丹书闭眼,呼吸细碎而微弱: “师弟,不是你想的那样。” “对啊凤师弟。”谢软遥望着解丹书奄奄一息的模样,眸底潮润,心神焦灼: “解师姐没想害我的。” 凤逸尘此刻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难道他真的想错了? 那现下这里一片混乱…… 好面子的凤小皇子绝不承认自己的错处,他梗着脖子道: “我分明看你你掏武器了,不是谋害是什么。” 这话问的是解丹书。 解丹书嘴角抽了抽。 她侧头吐出一口血沫子,露出仅剩一颗的门牙,皮笑肉不笑: “你是说这个?” 解丹书抬起另一只手。 一本装订成册的绸缎色样被她攥在手心。 解丹书在识海得意道:“哼哼,这怎么不算给谢软点颜色瞧瞧。” 真·给颜色。 小腓:“……可恶,让你钻空子了。” 解丹书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 凤逸尘眼睫猛颤:“你!” 乘着失神之际,谢软一把推开了他,跌跌撞撞的跑向解丹书身旁,小心翼翼的将人“拔”出墙壁。 解丹书脚步虚浮的踩在地上。 那一脚差点让她往生极乐。 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解丹书不用想也知道有个鞋印。 “凤师弟,谢谢你为我着想。”谢软一声轻叹: “但师姐只是给我看那绸缎样色,真的不是来害我。” 凤逸尘现下明白自己误会了解丹书,还给人家踹碎了一颗门牙,不由得红了脸颊。 他绷紧下颚:“谁会半夜三更给人看这东西。” 斜眼瞧着凤逸尘死鸭子嘴硬的模样,解丹书幽幽道: “谁会半夜三更跟在我屁股后面。” 凤逸尘别过脸不肯开口。 解丹书碰了碰伤口,一时疼的龇牙咧嘴。 这个世界上嫉妒她长得美绝人寰吗,每次一有事必打她的脸。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和那面摇摇欲坠的墙壁:“赔钱。” 凤逸尘偷偷用余光瞟向对方,旋即又收回眼神,鼻中哼出气音:“知道。” “还有。”解丹书揉了揉脖子: “我给谢师妹看绸缎色样是准备去天衣坊给她裁件衣裳,以便报答她这三天对我的照顾。” 这是解丹书在来的路上就想好的。 自己虽然抠门,但也绝不会亏待对自己付出之人。 大不了少买几册野话本。 谢软一脸孺慕望向解丹书。 凤逸尘咬牙,他别过脸去,环手相抱: “你能有什么钱?罢了,本皇子给你包了!” 解丹书闻言亮了亮眼睛:“这不太好吧。” 凤逸尘语气带着几分别扭:“这有何妨。” 谢软刚想上前忙道“不必”却被解丹书捂住了嘴。 这熊孩子少爷病犯了,自己何不趁机捞一笔。 解丹书目露精光: “哎呀呀我的好师弟,你简直是我见过最英俊的正太。” 凤逸尘耳根不自觉染上一层薄红,他磕磕绊绊道: “小事。” 解丹书苍蝇搓手:“之前咱俩把师父院子砸碎的事儿没忘吧。” 凤逸尘大手一挥:“都包了。” 解丹书不禁在心中咬手绢痛哭。 她恨有钱人!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任务奖励抽奖x1已放入背包】 解丹书挑眉。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误会解开,任务也做完了,解丹书打了个哈欠:“师妹,你这里是怕是睡不成了,回我的院子暂住两天吧。” 谢软耳尖一红,本想羞怯拒绝,但又见房间内尘土飞扬,终究是缓缓点头应下。 …… 流云变幻,日升月落。 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徘徊在大殿门前,发带随风飘扬。 她的面色显而易见的踌躇。 “师妹。”解丹书气喘吁吁跑向鹅黄衣裙的少女。 她挥手:“我没来晚吧。” 少女心头的郁郁瞬间被拂去。 她眼睛亮亮的,嫣然一笑: “未曾。” 解丹书上气不接下气的在大殿门旁道:“那就好那就好。” 谢软拢了拢发鬓:“师姐,多谢你能陪我来铅华宫。” 解丹书的气息已被梳理顺畅,她挥挥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原来,那日半夜的鸡飞狗跳结束后,谢软邀请解丹书陪她一同去容白的寝宫取回自己的命灯与玉牒。 解丹书一口应下了。 谢软攥紧了自己的衣裙。 解丹书将这一幕不动声色尽收眼底。 她侧头笑道:“师妹,进去吧。” 解丹书是不进去的。 毕竟她扇了容白一巴掌,虽然后面自己出了思过崖他没来找麻烦,这也不代表她就能堂而皇之在人眼前晃。 解丹书自诩欠打,但也不是什么都欠的。 方才思绪有点游离的谢软陡然回过神,她抿唇点头。 大门被缓缓推开。 晴光争先恐后的涌向大殿,照亮了这片昏暗。 谢软仰头打量着四周,自顾自的说道: “我原以为师……四长老是偏爱幽暗的环境。” 解丹书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犹如一团浓郁到实质的黑暗。 解丹书脑子里闪过了一万部恐怖片。 难怪那容白性子如此扭曲变态,这地方简直是来养蛊的。 谢软苦笑:“后来,我才从师兄口中得知,沈素师姐死后,四长老深受打击,自此将自己封闭在了铅华宫。” 她听温言不住感慨过铅华宫的长门琉璃是多么的流光璀璨,耀眼夺目。 她也曾幻想阳光能重新照亮整座铅华宫,重现当年的盛景。 只可惜。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1] 她的一切都是幻梦一场,轻轻一戳,便溃败四散。 自己没能让阳光真正照耀铅华宫,铅华宫的大门从来也不是为她而开。 谢软难过之余又有些感觉到了解脱。 “来了。”容白穿着松松垮垮的及地长袍。他面色平静的从黑暗中赤脚缓步而出。 解丹书朝谢软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回避。 榴红的袍角在眼底一闪而过,容白眉眼间一片疏淡。 他转动眼珠,瞥向眼前的少女。 谢软行了个礼,却是说不出话。 容白注视着她那脆弱纤细却倔强的脖颈。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那年他才从魔族手下救出谢软,带回了铅华宫。 小小的孩子似乎极其怕黑,但更害怕自己哭声会遭人抛弃。 她就那样死死攥住了他的袍角,一如今日一言不发。 那是怎样一个倔强的孩子。 容白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已故弟子沈素的影子。 在那一瞬,容白觉得自己不像是自己了。 仿佛有别的东西接管了他的身体。 容白引诱了她。 他轻声细语的哄慰,她可以哭出来,自己并不会因此远离她。 他会不厌其烦。 幼小的,一无所有的谢软接下了这颗劣质的糖果。 她沉浸在廉价的甜蜜中,迷失在这被纵容的假象中,日复一日的依赖容白。 不知从哪一天起,容白忽然觉得她又不像沈素了。 他开始连劣质甜头都吝啬施舍。 他厌弃她的眼泪。 后面甚至懒得伪装,被她发现替身的事情。 容白有些出神。 站在门外的解丹书蓦地感受到了什么。 她缓缓转过身。 “长老?”见容白心不在焉,谢软轻声提醒。 容白移开目光。 他转身向黑暗深处走去: “跟我来。” 谢软点头,一面往前走,一面无声看向门外探出脑袋的给解丹书。 谢软朝她眨眼,意思是:“师姐,你且在这里等我。” 解丹书笑眯眯的朝谢软挥手,让她放心。 谢软转头跟上容白的脚步。 但解丹书是这样省心的吗。 老老实实在原地等多无聊。 她伸了个懒腰,大跨步走进铅华宫。 “宿主,你找死啊” 小腓手中不知何时拿着个香蕉。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解丹书七拐八拐的在只有昏暗灯光中行走,脸色微微凝重,嘴上却打趣道:“我这叫探险懂不懂。” 方才她站在门旁,隐约察 觉有一股不太美妙的气息。 她思忖,终究决定来确认一番。 “不懂。”小腓嚼着香蕉,囫囵道。 或许是容白从没想过有人胆大包天敢闯入他的宫殿,这一路上都未曾有灵力禁制。 解丹书倒是畅行无阻。 “等等,前面是什么。”小腓突然两眼放光,指向一个地方。 以她在多个小世界穿梭的毒辣眼光来看,那绝对是好东西。 解丹书挑眉,走向前。 那是一座水晶棺。 烛影摇曳,水晶一尘不染,剔透莹澈。晶华流转间,泛着清冷的柔光。 解丹书低头,指尖轻抚过棺面。 身着白衣的女子眉如远山,颜素绝尘。 她平躺其中,玉手交叠在腹部,双眼轻阖,面色沉静,仿佛做了一个美梦。 “可惜了,这么好的水晶没法敲了带走。”小腓撇嘴摇头。 小腓又咬了一口香蕉,腮帮子鼓鼓的:“不过,宿主你知道这是谁吗。” “沈素。”解丹书移开视线。 小腓讶然:“你怎么知道,你背着我变聪明了!” 那愤愤声,让解丹书误以为自己干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她扶额:“能让容白造这么大个水晶棺放这里躺着的人,除了沈素还能有谁,师父吗!” 小腓悻悻挠头。 解丹书耳朵动了动。 她该出去了。 虽然没找到那股气息,但…… 解丹书垂眸。 最好是她感觉错了。 榴红的身影如鬼魅穿行。 烛火明灭。 容白站在漆黑如墨的铅华宫里。 他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谢软攥着自己的东西,逆光而立。 光明似乎无比偏爱她,面庞在金辉中神圣纯洁。 她眼睫轻颤,缓缓点头。 从今往后,从踏出这扇门开始,她便只为她自己而活。 她可以勤加修炼,可以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任何一个人。 她再也不会是谁的替身。 这一切都结束了。 谢软转身往外走去,那身影决绝,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若是想要变强,就去参加四方法会。”容白在身后冷不丁道。 谢软身子一僵,但她并未停留。 她只道:“多谢……四长老。” 容白注视着铅华宫缓缓关闭的大门。 他向来惜字如金。 但为什么方才突然开口。 容白垂下眼帘。 脑海中闪过了沈素当年下山前对他的爽朗一笑。 可渐渐的,那身影与谢软的背影不知不觉重合了。 为什么。 容白闭上眼睛,手抚上心脏 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 黑暗攀附上他的肩膀,一点一点啃食他的面庞。 谢软抬头挡住额头,她下意识眯眼,仔细感受着撒在身上的暖阳。 “弄完了?”等候许久的解丹书朝她吹了个口哨。 谢软俏脸一红,呆呆点头。 “这是什么?”解丹书戳了戳她手中一块银白。 谢软摊开手掌,其上躺着一块质地哑光的长命锁。 一面刻着“平安”二字,缠枝花纹路繁复却不显杂乱。 另一面刻着一个“谢”字,古朴周正中透露出大气。 如果要解丹书来形容这块长命锁的话。 那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侈有内涵。 总之,不像是俗物。 谢软道:“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 解丹书心下会意。 但她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当年,魔族屠戮了我自小生活的村子。”谢软面色渐渐染上点点悲伤,她轻轻摩挲着银锁上的纹路: “我被带回青云宗时,匆忙中只拿走了这只长命锁。” 脑海灵光闪过。 解丹书眼眸一亮。 她知道那股违和感从何而来了。 虽然不知修真界村落的生产力如何,但她能够肯定这不是一个普通人家能够打造的长命锁。 按照古早狗血定律。 解丹书对小腓道:“贵族遗孤,铁定的,没跑了。” 小腓怒而掀桌:“沟槽的作者居然不在书中写。” 解丹书一时语塞:“你抢我台词了。” 但确实,原著没提到这回事。 解丹书转念一想。 既然她能穿越到这个世界,这里发生的一切就不能一概以原著而论。 他们不是书中籍籍无名的路人甲路人乙,他们有着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故事。 能唱会跳,能哭会笑。 命运几番缠绕交织,发生误差也是有的。 解丹书高深莫测的学着太虚真人,抚了抚不存在的胡子: “我好像傍上大腿了。” 【落魄是一时的,装逼是一世的】 【作为女主,怎么能没有一个吊炸天的身份,这身份体现在方方面面】 【今日他人笑我是外门弟子,焉知明日我不能重回亲传弟子的宝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解丹书一脸麻木:“有屁快放。” 【已为您强制接单】 解丹书:“装都不装了吗。” 【任务内容:请宿主帮助女主谢软拜入享有“明光剑”之称的二长老门下 任务成功奖励抽奖一次 任务失败奖励二十万伏特高压电一次】 解丹书双拳紧握:“为什么这次的电量这么足。” 【一切解释权归时空管理局所有】 11. 老乡见老乡 解丹书被系统这番无赖气的鼻子歪。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谢软探头在解丹书面前挥了挥手: “师姐?” 解丹书立马回过神。 她轻咳一声,拍了拍谢软的肩膀: “师妹,魔族烧杀抢掠,罪恶滔天,此仇不报非君子。” 谢软平日温柔的笑意尽数褪去,她指尖无意识的扣紧衣裙。 鲜血,尖叫,尸体的碎片,这些东西此刻在谢软脑海一一闪过。 这份记忆太过痛苦,太过沉重,她将此深埋,刻意的去回避。 就仿佛当年的尸山血海,人间炼狱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记忆里,娘亲不舍的抱住了她,揉了揉她的脸颊。 她轻轻道:“软软,我的好姑娘,藏在这里,答应娘亲,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爹爹擦拭着平日里宰鸡用的刀,素来有点不苟言笑的他软下了眉眼。 谢父蹲下,拍了拍她的肩膀:“会有仙人来救我们的,除了那群仙人,你谁也不要相信。” 说罢,他与谢母一同站起身,推搡着谢软走近地窖。 谢软年岁尚小,尚且不懂生死。 她只是有些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用着最天真稚嫩的嗓音道:“娘亲,爹爹,你们一定要回来接我。” 小谢软最后看见的,是娘亲那似乎亮晶晶的眼睛。 后来很多年,谢软才明白,那是翻涌的泪花。 记忆中的爹娘面庞早已模糊,但他们那哀切却强装镇定的神色依旧刻骨铭心。 面庞似乎还残留着娘亲手掌心最后的温暖抚慰。 谢软不禁红了眼眶。 她这些年沉迷情爱,竟是连血海深仇都快忘了。 谢软泪眼盈盈侧头看向解丹书,一字一句却铿锵有力: “师姐,我与魔族,不死不休。” 她要变强。 她要报仇。 她有朝一日也能化身鲲鹏,再也不用受人制肘,无拘无束的翱翔在天地。 小腓感慨道:“我们的女主终于要开启事业线了。” 解丹书注视着谢软。 过去那个软懦的少女正在一寸一寸生长出新的,坚硬的骨骼。 谢软被盯得不好意思,她有些慌乱的绞着耳边鬓发:“师姐,我,我是不是又说大话了?也是,我现在还如此弱小,怎么能异想天开放狠话……” 解丹书收回目光。 她垂眸轻笑:“师妹,有志向是好事,你不必妄自菲薄。” 解丹书长长的马尾被风高高吹起,她站在山腰俯瞰着无垠大地,唇角漾开一丝浅浅的弧度,难得正经: “我相信你,师姐祝愿你有朝一日大仇得报。” “而现在。”解丹书朝她揶揄一笑: “我们一步一个脚印,争取快速结成金丹,这样才能有把握从不久后的选拔赛中脱颖而出,代表青云宗出战。” 谢软面颊含绯的仰望着身前的人。 解丹书揉了揉她的脑袋。 只听她道:“你才会去一个更大的舞台,去变得更强,直至强大到……去灭了魔族。” 谢软深受鼓励,她用力点头:“师姐,我们这就去修炼吧!” 解丹书眉眼弯弯:“我还有别的事情,恐怕暂时陪不了你。” 她忙着帮谢软这孩子重新办理一个高级学籍。 谢软那兴奋的神色瞬间黯淡不少。 但她摇了摇头,驱散面上的雾霾:“好,那就请师姐到时验收我的修炼成果。” 他们在青华峰山底分头行动。 “宿主,你要去哪。”小腓道:“不会直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去求那个劳什子二长老吧。” 解丹书一头黑线:“在你眼里我是那样的人?” 小腓“啧啧”摇头:“不止,我觉得你要是比那二长老强,为了省事,你估计得把对方吊起来打一顿,逼迫对方收下谢软。” 解丹书一脸高深莫测:“知我者,汝也。” 小腓打理着自己的指甲:“所以你到底要去哪。” 解丹书想了想,如实答到:“要求人收徒,至少得让人见上一面吧。” “据我所知,这个二长老在原著里面深居简出,几乎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问世事很多年了。”小腓回忆了原著。 解丹书一面走着,一面掏出兜里的灵简翻查自己想要的信息: “但我在青云宗生活了两百年,知道这个二长老收了一位女弟子,我们可以以此作为突破点。” 解丹书快速扫看着论坛里面的文字。 她本意是想瞅瞅论坛里有没有人大喇喇的直接承认自己是二长老亲传。 结果不出所料。 这位弟子和自家师父如出一辙的低调。 解丹书本就心存侥幸,没有发现也是自己意料之中的事情。 突然,一条热搜吸引了她的目光。 #琼花台大比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解丹书转了转眼珠子。 说不定那位女弟子也会去凑热闹呢。 虽然她并不知道人家长什么样。 解丹书神色郑重:“我们去看看。” 小腓一语道破:“凑热闹就凑热闹,别给自己找借口。” 解丹书:“……还是被发现了吗。” …… 夏日炎炎,连风都裹挟着热浪。 解丹书跳下自己的软剑,稳稳落地。 再一招手,银白的软剑已缠好在她腰间。 往来行人摩肩接踵,四下喧嚣不绝于耳。 这么热闹? 解丹书若有所思。 “哎道友。”一名长相精明的弟子凑到了解丹书跟前。 解丹书看向他。 只见那弟子手中端着个木制托盘,上面摆放着由白色琉璃杯盛放的青色果子冷酿。 冰块,柠檬浮动其中,在这炎热中尤为显得解暑。 解丹书心下了然。 这是推销产品的来了。 这样的生意在青云宗并不少见。 毕竟弟子修炼开销大,除了每月固定发放的灵石,如果自己不找点赚钱的事情做,那真的能穷的一件道袍从出生穿到进土。 “这日头如此之大。”弟子朝解丹书挤眉弄眼: “怎能不来杯冰爽可口的冷酿呢?” 解丹书不是一个在吃上面为难自己的人。 她在兜中摩挲着自己前几日从凤逸尘那里偷摸拿来的灵石,眉梢微扬: “多少钱一杯。” 那弟子举起一整个手掌。 解丹书无情杀价:“三块下品灵石。” 俗话说得好。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解丹书深知自己的钱不是大风刮来,而是自己辛辛苦苦搬运来的,因此格外珍惜每一块灵石。 那弟子果然不乐意。 他摇头晃脑:“这位道友,你怎么能这样呢,小本生意经营不易,你砍到我的成本了。” 解丹书不为所动。 她转身拔腿就走。 “哎!哎!”那弟子果然急了,在解丹书身后喊道:“罢了,四块灵石卖给你成不成。” 解丹书没有回头:“两块。” 她深谙砍价的奥义。 只要你不在乎,别人一定会比你更着急。 果然。 那弟子跺跺脚,害怕自己一块灵石都挣不了。 他无奈在后面追着急忙道:“成交!成交!” 面前疾风闪过,那弟子再一眨眼,托盘上的果子冷酿已然被两块下品灵石所代替。 清冽冰凉的甜意在口中弥漫。 暑热顷刻间消散不少,解丹书只觉呼吸都带上了几分清爽。 小腓在识海咬手绢痛哭:“我也想喝。” 解丹书惬意回她:“不给。” 小腓在她识海撒泼打滚的闹腾。 “怎么样。”那弟子收好灵石,看着解丹书眉眼间对这冷酿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赞许,骄傲的挺了挺胸脯: “好喝吧。” 解丹书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那弟子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喝就行,以后认准我的招牌!” 解丹书心下好奇,她问道:“什么名字。” 弟子一撩刘海,解丹书恍惚中觉得他要是有尾巴此刻能翘到天上去。 但见那弟子一字一句道: “蜜、火、冰、城。” “噗——” 解丹书刚下口的冷酿喷了出来。 正在识海胡搅蛮缠,寻死觅活的小腓也骤然停下来。 小腓顶着个鸡窝头,咋舌:“不会吧。” 那弟子大惊失色:“什么意思,你要讹我钱?我告诉你这冷酿是纯污染无公害的绿色食品。” 他蓦地捂住嘴。 糟糕,刚刚好像说漏嘴了。 解丹书被自己口水呛得抑制不住的闷咳:“这名字你起的?” “名字?什么名字?”弟子后退几步,害怕解丹书抓着他的手就地暴露他饮食健康不卫生问题。 解丹书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捋顺自己的呼吸:“我说招牌。” 眼见解丹书似乎不追究自己的食品安全问题,那弟子大松一口气: “你说这个啊,这是我那沈师兄给起的,帅吧。”

解丹书眉间微蹙,有心问个清楚:“哪个沈师兄。” 她有预感。 自己好像要上演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戏码了。 弟子骄傲的抬起胸膛,往人影攒动的地方一指: “喏,就是那边那个,今天比武大赛的主角之一,我的沈瑾沈大师兄!” 解丹书站在人群外围,随着他的指引看去。 身形魁梧的汉子凶神恶煞的手握一把大刀。面上,一道陈旧的刀疤自他眉骨横斜至鼻骨,脸颊,最后开裂到下巴处才堪堪结束,犹如一条狰狞丑陋的蜈蚣,一眼过去便叫人望而生畏。 解丹书惊的后退两步:“恐怖如斯!令兄竟然如此魁梧而又饱含学识!” 弟子似是未曾预料台上比武的人如此形容可怖,同样吓得后退两步。 但他同时摇头否认:“不对不对,你看错了。” 弟子再一挥手指向另一边,他看向解丹书,笃定握拳:“这个,这个铁定没错。” 解丹书又跟随他的指引望去。 这次,她连连后退数步,瞳孔猛颤,呼吸骤然顿住:“恐怖如斯!更是恐怖如斯!” 弟子见解丹书神色既惊又惧,还隐隐透着一股肃然起敬,心下困惑。 他转头看去。 “啪嗒。” 解丹书稳稳接住他的托盘,顺便使出自己的“无影爪”,偷摸塞了一杯到识海。 小腓双眼放光的扑了过去。 解丹书意味深长的注视着身前的弟子:“你师兄。” 那弟子回望解丹书,他闭上眼睛:“不,你师兄。” 台上的刀疤男将手中大刀往地上狠狠一插,来势汹汹道: “沈瑾,那日你我约定来琼花台比武,你现在是发什么疯。” 众人的脑袋转向另一方,所有人的神色无不敬畏。 万众瞩目的主人公嘤咛着伸了个懒腰。 他穿着水红的薄纱大开襟石榴裙,白花花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 沈瑾涂着满的溢出的口脂,腮边两侧两团桃红。他姿态妩媚,神情销魂的朝面前的人抛了个媚眼: “我是说的比舞啊。” 解丹书转头对弟子道: “我要把果子冷酿全吐出来,你能再补偿我一杯吗。” 陈诚,也就是那日思过崖的守门侍卫,已然在一旁干呕。 “什么意思。”刀疤男凶神恶煞的举起长刀指向对面那个疯疯癫癫的人。 沈瑾其实早已吓得腿软恨不能跪下来了。 但不蒸馒头争口气,他克制住想要给对面大哥磕头的冲动,努力强装镇定的从腰间抽出自己的老朋友“白手绢”。 沈瑾神色凄凉的在眼角轻抹:“刀疤兄,我说的比舞,是跳舞的舞,你想错了。” 不等刀疤男从惊愕中回过神,沈瑾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根长棍,以灵力固定在原地。 “我的拿手本事就是。”他顶着那副矫揉造作的妆容,吼得那叫一个豪气干云: “钢——管——舞。” “噗——” 这回轮到小腓喷出一口冷酿。 解丹书闭目抓狂:“不要污染我的识海!” 台上的沈瑾丝毫未曾顾及台下人的身心健康。 他一甩秀发,一手撑着钢管开始借力旋转。 薄纱裙摆随风飘摇,似一朵绽放的红花。 沈瑾缠绕着钢管,腾出一只手甩了甩手绢,捏紧了嗓音: “刀疤兄~快来呀~”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沈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世界。 刀疤兄沉默。 刀疤兄口吐白沫。 “咚”的一声。 刀疤兄晕倒在地。 正在cos陀螺,旋转的近乎忘我的沈瑾停了下来。 那在空中摆动的薄纱也重新垂落回他的脚侧。 沈瑾收起自己的钢管,略微遗憾的摇了摇头:“刀疤兄,这局是我赢了。” 他拍拍屁股,抬脚走人。 台下静悄悄的,没有一人出声。 经历了这一系列操作,解丹书从那浮夸艳俗的妆容下堪破了沈瑾真实的样貌。 她可以拿自己人品起誓,这个人绝对是那思过崖的脑残守门弟子。 解丹书守在比武台的阶梯旁,状似随意道: “天王盖地虎。” 正走下阶梯的沈瑾,肌肉记忆在此刻发力。 他脱口而出:“宝塔镇河妖。” 说完,沈瑾后知后觉的看向那声音来源。 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一时之间,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12. 魔皇 二人紧紧相拥。 解丹书涕泪横流:“终于遇见老乡了!” 沈瑾声泪俱下:“终于碰上娘家人了呜呜!” 站在一旁,刚从呕吐状态中走出的陈诚,现下已对沈瑾的样貌接受良好。 就是未曾想这位女道友与自家师兄竟是旧相识。 瞧着二人抱头痛哭的模样,陈诚顿时有种脚不知往哪放的尴尬。 也罢,他乡遇故知也算人生一大喜事,陈诚贴心想到。 “师兄。”他朝沈瑾略略拱手:“师弟还有冷酿未曾卖完,就先告退了。” 被这一声呼唤回过神,沈瑾顶着那被劣质脂粉糊作一团的脸,转过了头。 陈诚被这幅鬼样子吓得差点触发幸福者退让原则。 但他忍住了。 沈瑾吸了吸鼻子,朝他摆摆手中的白绢:“陈师弟?去吧去吧。” 陈诚强自镇定的抄起脚边托盘,头也不回的走了。 如果忽略那背影有些仓皇逃窜的意味。 解丹书在他沈瑾背后悠悠感叹:“师兄,真的很有缘分,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她说的是思过崖的事情。 当时解丹书就发现了,这人同自己一样,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不同于修真界的脑残气息。 没曾想今日再见竟是以同为穿越者的身份。 沈瑾原是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他迅速扫了眼解丹书的脸,脑海飞快闪过思过崖的事情。 沈瑾抬头望天:“千里缘分一线牵。” 不行,绝对不能让人发现自己冒充守崖弟子的事情。 解丹书摸着下巴,眼睛弯成月牙:“师兄,长矛好玩吗?” 沈瑾脖子僵硬一瞬。 但顷刻之间他又神色如常:“这天可真蓝。师妹你在说什么。” 解丹书双手环抱胸前,气定神闲:“方才我与那陈师弟不小心多聊了两句。”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解丹书原本是没发现沈瑾冒充守崖弟子这件事的。 结果陈诚那小子看着沈瑾在上面发疯,一脸悲愤的掏出武器要去戳死这个败坏门风的师兄。 解丹书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长矛。 这么互相聊了两句,她就已经心下了然。 解丹书眉梢微挑:“让长老知道师兄擅自放人出崖,师兄你猜会不会回去唱铁窗泪。” 眼瞧瞒不下去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沈瑾当场跪下抱着她的裙子哀嚎: “师妹,你怎可如此绝情!我当时不是为了早点放你出去吗!” 解丹书面无表情:“你骂我文盲。” 她可还记得这茬。 作为一个合格的剑修,那大字不识一个也还是有的,毕竟打起来脑袋都可能乱飞,谁跟你互念酸诗。 但越缺什么越在乎什么,沈瑾可谓是踩到解丹书这个文化课鸭蛋人的痛脚了。 沈瑾将鼻涕狠狠擦在解丹书裙摆:“师妹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解丹书被他这幅没骨气的模样逗乐了。 她将人扯起来:“算了,师妹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瑾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虽说关禁闭是他的常态,但谁没事把铁窗泪天天来唱。 哪怕是潇洒如他也受不住。 沈瑾心痛难言。 上天作证,下次扮演守崖侍卫一定要带个头套。 解丹书靠在树旁,好整以暇的开启正经老乡唠嗑: “沈师兄,你穿过来多久了。” 沈瑾挠了挠外敞的胸膛:“呃,记不清了,三百年?” 解丹书若有所思:“那就是仙元两千年穿过来的。” 沈瑾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裤腰,这裙子面料太过丝滑,老是容易往下掉: “记这么清楚?” 小腓也在旁边插嘴:“宿主你文化课不是常年倒数吗。” 解丹书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哪凉快哪呆着去。” 未在这个问题多做停留,她继续对沈瑾道:“你知道这是一本世界吗。” 正用白手绢擦脸的沈瑾闻言,额头一片黑线:“你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解丹书饶有兴致回望。 “我记得,我本来在重症监护室好好躺着。”沈瑾道:“好不容易清醒,想看一下手机,结果就给我推送了《人间情》这本。” 狗血一般都是又土又好看,沈瑾作为病人也不免沉醉其中。 况且他后来发现,这本书居然有与他同名同姓的人。 这一看,就发狠了,忘情了。 “就是这本脑残的。”沈瑾手上擦脸的动作都不禁力气大了点: “剧情发展到女主身受重伤,这倒霉催的炮灰原主去围观。结果魔皇赶来,他说了句什么‘你若死了,我要你的同门一同陪葬!’,魔皇大手一挥,那原主登时驾鹤西去,含笑九泉。” 解丹书注视着他的面庞。 虽然原主的戏份大多数都是作者为了拼凑一个大场景,彰显人多时拿来用的工具人,台词最多不过念两句“恐怖如斯!”,但沈瑾还是对他倾注了感情。 瞧见跟自己一样名字的人物这样潦草死去,沈瑾登时就想把氧气管拔了,准备顺着网线爬到作者家互砍。 白净的面庞“重现天日”,沈瑾额角突突直跳: “同门全都死翘翘了那女主居然还在和魔皇恨海情天,上演旷世绝恋。当时我的血压飙升一百八,插在我身上的仪器贴片嗡嗡作响。” 解丹书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她一脸痛惜摇头:“从此人类被单杀的概率不再为零,《人间情》你坏事做尽。” 沈瑾无奈摆手:“前世死没死具体不太清楚,我只记得当时被仪器吵的脑袋疼,混乱中再睁眼就到修真界了。” 沈瑾前世是个有钱有闲的公子哥,只可惜身体不太好,自幼被父母千娇万宠长大也无济于事,过了二十岁,身体的机能只能全靠仪器撑着。 穿越到修真界,倒是又能活泼乱跳。 他此刻被解丹书勾起了对原著的回忆。 沈瑾磨牙:“太狗血了,几百年过去,我现在还能清楚记得,那个谈笑间让我灰飞烟灭的脑残魔皇叫白崖!” 解丹书竭力去压制笑意,但肩膀却还是控制不住轻轻颤抖: “对,我也觉得那个白崖是个脑残。” 她拍了拍沈瑾的肩膀,此刻内心涌出一股炮灰之间的惺惺相惜: “师兄,你想开一点,我的身份也是一个炮灰。” 还是名在主角面前不停蹦哒作死的反派炮灰。 沈瑾左顾右盼周围是否有人偷听。 发现这是一块安全地带,他一脸神秘对解丹书道: “我这些年根据前世的记忆,总结了炮灰生存法则,师妹你想听吗。” 解丹书眼眸一亮,非常上道的点头。 谁会拒绝保命妙招。 虽然这沈师兄看起来不太正经,但说不定他真有什么好东西。 解丹书有心怀期许。 沈瑾笑的自豪,笑的洒脱,笑的得意。 他道:“那就是……” 解丹书不禁把心提起来。 沈瑾一甩刘海:“离主角团远点。” 解丹书:? 解丹书面无表情:“听君一席话,白读十年书。” 沈瑾说的尽兴,此刻才意识到未曾询问解丹书的姓名。 他道:“对了师妹,还没问你是哪个可怜的炮灰。” “是什么都好。”沈瑾自顾自的碎碎念: “可千万别是原著里面那个像得了失心疯,紧咬着主角不放口的恶毒女配,解丹书。” 说罢,他发觉解丹书微笑着注视着他。 那眼神令他浑身上下有点发毛。 这些年快要萎缩的小脑灵光一闪,沈瑾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他后退两步:“你,你不会……” 暖风熏人,榴红的发带飘扬。 解丹书笑意温润: “对,我就是失心疯本人。” 沈瑾深吸一口气:“恐怖如斯!” “没事的师妹。”他安慰似的拍了拍解丹书肩膀: “只要你切记师兄的炮灰生存法则,你还能经营好自己的修真界摸鱼生涯。” 解丹书一脸悲痛的摇了摇头: “不,师兄。” 她满目悲切,神容惨淡:“你没有系统吧。” 这么聊下来,解丹书已经可以基本确定沈瑾只是单纯的穿书。 果然。 “系统?”沈瑾摇了摇头:“我没有。” 说着,他双手交叠在胸前,一脸安详:“师兄我只有一颗混吃等死的心。” 后知后觉,沈瑾歪头看向解丹书:“师妹,你有那劳什子系统吗?” 解丹书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是,我需要强制执行任务,不然系统就要降下天雷给我劈死。” 沈瑾再次倒吸一口凉气:“恐怖如斯。” 他道:“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解丹书45°忧郁看天: “不停当失心疯狂咬女主的同时,护送女主成神。” 沈瑾听罢连连鼓掌:“师妹,这单你能成我是你养的。” 话音刚落,他的脑袋就出现了个大包。 沈瑾泪流满面捂头: “我错了,我再也不嘴贫了。” 解丹书没好气的按了按拳头。 虽然经历了刚才那么一通,但她可没忘自己来这的目的。 解丹书略一思忖: “师兄,你知道二长老坐下那女弟子的联系方式吗。” 沈瑾揉着脑袋:“二长老弟子?” 解丹书 将自己目前的任务简述了一番。 沈瑾思索着自己灵简的列表。 他忽的眼眸一亮。 解丹书瞧沈瑾那反应,以为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刚好就问到了: “如何,想起来了吗。” 沈瑾用力点头:“我想起来了,我有那弟子的……” 解丹书不长记性的心存冀望。 沈瑾把后半部分接上:“钓友的联系方式。”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脑袋上又出现了一个大包。 解丹书面无表情捏着拳头道:“下次一口气把话说完。” 沈瑾眼泪汪汪:“我这不是想吊一下胃口。” 话虽说的慢,他还是手脚麻利的加上了解丹书的联系方式,又将二长老弟子相识的钓友联系方式退了过去。 望着对面昵称【蠕动的蛆】,解丹书嘴角抽了抽。 这沈师兄脑回路果然非常人也。 她又看着推过来的人,想起沈瑾方才说的,心生好奇: “钓友?” 沈瑾点了点头:“这号还是我从青云宗论坛里面随便加的一个,后面聊了两句才知道,原来号主经常与二长老那亲传弟子钓鱼。” 这么风雅的爱好。 解丹书又问:“这弟子平时聊天什么风格?” 沈瑾摇头:“说实话,我跟他聊的不算多,只能约摸感觉他是个话少的人。” 有了大概的印象,解丹书摸了摸下巴:“如此这般,或许我们能从这号主接近那亲传弟子。” 心下有了主意,解丹书便不再迟疑。 她朝那钓友推送信息: 【蟹老板】:道友你好。 过了片刻,好友申请才通过。 那方。 【雪雪香】:有何贵干。 这么高冷。 解丹书心想。 但为了孩子的学籍,她这做家长的的只能忍耐! 解丹书继续发道: 【蟹老板】:听闻道友与那二长老的亲传弟子是道友? 对方言简意赅:是。 解丹书继续斟酌着用词: 【蟹老板】:在下仰慕那亲传弟子钓技已久,不知道友可否牵线搭桥,让在下见上那亲传弟子一番。如成此事,必有重谢。 砸锅卖铁都要让谢软读上二长老的火箭班! 那边静了两秒。 解丹书有些忐忑。 成败在此一举,她可不想被任务失败的雷劫劈成香脆碳尸。 灵简闪动,沈瑾示意解丹书看信息: 【雪雪香】:一颗中品灵石。 解丹手劲儿一大,差点捏碎自己的灵简。 她脱口而出:“抢钱呢吧!” 沈瑾也瞪大眼睛:“中品灵石?一千颗下品灵石才换得了一颗中品。” 要知道,青云宗普通弟子的月例也才一百颗下品灵石。 解丹书这边开始抄家伙:“能不能顺着网线把这个人给我揪出来,我去把他打一顿,到时候看他不交出那亲传弟子联系方式。” 沈瑾摸了摸自己脖子。 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宣扬爱与正义的二十一世纪新青年,打打杀杀这种事对他来讲实在为难。 沈瑾咽了咽口水:“师妹,你冷静一下。” 这边,解丹书已经抽出自己的长剑,准备找人一顿打了。 望着雪白噌亮的剑锋,沈瑾缩了缩脖子:“还有的商量,让我试试。” 说罢,他拿起自己的灵简与那钓友沟通: 【蠕动的蛆】:道友,还记得我吗。 不消片刻,那边传来消息: 【雪雪香】:不记得。 解丹书看着这条信息,开始给自己擦剑。 夏日暖风从剑尖掠过,飘向沈瑾脖间时,竟能让他感到一片寒凉。 沈瑾抖了抖,连忙向对方道: 【蠕动的蛆】:您贵人多忘事,这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与方才那加您的蟹老板都想见上那亲传弟子一面,就是那价格有点太过昂贵…… 【雪雪香】:少一分都不行。 “竟是寸步不让。”解丹书冷笑。 罢了,天下如果没有免费的午餐,那她就把厨子打一顿。 她抬步愈走。 “等等!”沈瑾咬了咬牙。 解丹书回头。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沈瑾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缓缓抬头道: “罢了,这个钱,我出了。” 解丹书一脸动容:“师兄,这怎么好意思。” 沈瑾颤颤巍巍从兜里掏出一块色泽上好的中品灵石,心如刀割: “你,拿去吧。” 解丹书眼疾手快的抓住那块灵石,眼底泛起浅浅水光: “师兄,这辈子,你来当牛做马回报你自己可好?” 沈瑾眼皮一跳,手下意识一松。 13. 咸鱼兄 “阿嚏!” 沈瑾捂嘴一震。 解丹书侧目:“师兄?” 沈瑾揉了揉鼻子:“无碍,可能是谁在想我吧。” 解丹书登时无言以对。 她翻了个白眼。 “我靠你这是什么意思。”沈瑾见她不屑,跳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沈师兄在青云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轮见了车爆胎。” 解丹书微笑:“如果青云宗有轮胎的话。” 沈瑾眯眼:“本师兄刚给你买了门票。” 他指的是昨日为了约上薛雪香所花费的一枚中品灵石。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解丹书顿时换了副嘴脸。 她一脸崇拜“狗狗眼”:“师兄,我错了,你的确是这世上最英俊潇洒的男人。” “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沈瑾一甩刘海,得意的仰头。 解丹书瞧他这幅死样子不禁扶额。 心念倏忽一闪。 解丹书边走边道:“师兄,我也在青云宗生活这么多年了,怎么从未遇见你。” 沈瑾掏不知从哪出一把梳子,开始整理起自己被甩乱的刘海: “这个啊,因为我最近才回来。” 解丹书蹙眉:“才回来?” “对,几百年前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躺在路边,浑身脏兮兮的小孩。”沈瑾吹了吹飘进嘴边的发丝: “好景不长,下一秒我就被自己师父捡到,后面一直随她游历在外。前几月刚回青云宗,又因为不停犯事儿被押去思过崖,这么一来二去的,你当然极少碰见我。” 因为大部分空闲时间都在唱铁窗泪。 富家子弟穿越,从应有尽有变得一无所有,沈瑾神色倒也还豁然。 解丹书抽了抽嘴角:“好景不长是这么用的?” 旁听的小腓喟叹:“我终于找到一个文化水平比你还低的人了。” 这程度约等于只有胎教。 “这都不重要。” 沈瑾突然收起了手中的发梳。 他神色骤变,表情严肃了起来:“重要的是,在游历途中,你师兄我遇见了此生最大的敌人。” 解丹书来了兴致:“谁这么无聊招惹到师兄你了?” 沈瑾满脸苦大仇深道:“师妹你知道江咸鱼吗。” 解丹书凝噎了一瞬,随即侧目看向沈瑾:“你确定这是别人真名?” 她回想了原著。 似乎没这号人物。 沈瑾肃然点头:“对,就是这个叫江咸鱼的家伙。” 他剁了一脚:“不知道一天天怎么那么闲,两百多年前,他就不待在自己的宗门,老是四海八荒的乱跑,现在外面都夸他是个惩恶扬善的少年君子。” 解丹书一副了然样:“你嫉妒人家长得帅。” 不过这两百年她一直未曾出过青云宗,也懒得关心外面的事情,沈瑾现下说的这桩趣闻此刻听起来倒是新鲜。 “他怎么可能比我帅!”沈瑾咬牙切齿:“不过是每次他路过一个地方干了件好事被人传颂,我就要被师父揪耳朵。” 天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生活在“别人家孩子”这种阴影之下的。 沈瑾此刻耳郭又有些隐隐作痛。 解丹书将他一眼看穿,毫不留情道:“你绝对没见过他本人。” 按理来讲,这种自带外号光环的人物应该是会被写入原著中的,至少高低算个爱慕女主的男n号。 但原著似乎没提及过有关于这“江咸鱼”的只字片语。 解丹书心下疑惑,但又转念一想: 谢软都有原著未曾提及的隐藏身份,这不知从哪冒出的咸鱼兄倒也不罕见。 毕竟这是个开放的世界,并不是完全依附于原著的死板文字。 解丹书将这原著未曾提及的人物自动划分为炮灰路人甲阵列。 这边,沈瑾双手叉腰,高高扬起下巴:“师兄我帅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不跟他碰面是怕闪瞎他的眼。” 解丹书摇头晃脑道:“师兄,我要是有你一半自信,现在立马能把师父踹了去当青云宗的宗主。” 孟夏已至,林间郁郁葱葱,鸟声蝉鸣交错。 “不过。”她随脚踢开路边的一块碎石:“这咸鱼哪条道上混的,能这么有实力四处溜达。” 沈瑾拂开身前的树枝:“极北之境风云派。” 风云派。 解丹书凝眉。 在原著中,这隐世宗门地处冰天雪地极北之境,底蕴深厚,与世隔绝,鲜少参与外界纷争。 门人稀少,皆恪守古训以剑为尊,避世守心,淡然随性。 尽管宗门调性与世相忘,但那气派颇有一股子引领天下剑修之风范。 她记得这么清楚,皆因原著中有位爱慕谢软的男配正是出自风云派。 如此想来,那位热衷于行走天下的咸鱼兄倒是门派一异类。 解丹书走在林间小道:“难怪这么有实力。” 同青云宗这类上古传承至今的老牌宗门,尚且需要主动对外招生。 风云派的收徒方式却全然不同。 他们只会在外出游历之时自主挑选自认为最有天赋的弟子带走。 重心性,慢修行。这般培养下的弟子个顶个的实力强劲,一个能打爆青云宗的十个。 闻听解丹书一言,沈瑾从鼻孔哼出一气:“强什么强,那是那条咸鱼没遇见你师兄我。” 他道:“那什么劳什子私房菜法会不就要开始了,他最好祈求别对上我,不然我能给他打的哭爹喊娘。” 沈瑾大话放的已全然忘记昨日琼花台“比武”之态。 解丹书好笑道:“师兄你不是擅长以和为贵吗,怎的有兴趣参加四方法会。” 她甚至觉得沈瑾根本不清楚青云宗还有选拔赛。 沈瑾当然不会告诉解丹书,自己是哭爹喊娘被太玄散人拖回青云宗押着脑袋去参加法会的。 他轻咳两声:“师兄我要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解丹书意味深长的“哦”了声。 她才不会相信沈瑾的假话。 他一撒谎就喜欢咳两声的死样子,解丹书再熟悉不过。 沈瑾说着不知哪根筋陡然搭错,他转身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 他字字铿锵,满脸悲愤: “师妹你记住了!那条咸鱼我看也是沽名钓誉之辈,且与师兄的反内卷理念相背,是我们的敌人!” “以后见着他记得暂避风芒!” 沈瑾甚至下意识说的不是将他打一顿。 可见山下游历这几百年,这江咸鱼对他的荼毒之深。 解丹书只觉天地倒悬,小脑跟大脑交成一片。 小腓在识海抱头大喊:“宿主你脑袋里面有海啸啊,快让他别晃了!” 解丹书在识海勃然大怒:“这个时候也要损我!” 识海外,她使劲儿咽下倒流的胃酸,一把按住沈瑾的手: “师兄我记住了!从今往后那条咸鱼就是师妹的敌人,我与他不共戴天!” 得到解丹书激昂的保证,沈瑾倒走着哼歌,心满意足的点头放过了她。 这边的解丹书扶着膝盖,甩了甩脑袋。 前方传来“砰”的一声。 将将扭过头的沈瑾,脑门上骤然出现一块红印。 他捂头后退几步,连连“哎唷”痛呼。 识海重新恢复清明的解丹书直起身。 她故作扼腕叹息摇头:“师兄,下次记得脑门上也长眼睛。” 说罢,她不等沈瑾作何反应,提着裙摆跃向不远处,朝木门轻叩两声。 “笃笃”。 不过多时,那朴素的木门漏出来一条缝隙。 一个小脑袋探头而出。 剑童扒拉着门框,眨着澄澈的眼眸: “请问二位师兄师姐可有请帖。” 解丹书浅笑递上自己的灵简: “在下小密峰解丹书,特来拜会沉水香榭薛师姐。” 这幅人模狗样的作态让小腓在识海发出阵阵呕吐之声。 解丹书面上依旧噙笑,不动如山。 昨日那钓友收钱之后,办事效率还挺快,竟真说动了这二长老的亲传弟子见他二人。 解丹书也从钓友口中得知这亲传弟子名叫薛雪香。 不仅如此,那钓友还告诉解丹书,他让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亲传弟子在自己的住处,专门为她空下今天这一整天时间。 解丹书忍不住感慨。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瞅瞅这给钱前和给钱后的态度,简直是判若两人。 剑童检查灵简上面的请帖无误后,点头将灵简递了回去。 他打开木门,幼小的身躯负着长剑,朝解丹书恭恭敬敬的作揖: “解师姐请进。” 解丹书抱拳回礼后,阔步而入。 “解师姐等等。”剑童在后欲言又止的追了几步,伸手道。 解丹书回头,目 露疑惑:“可是哪里不妥。” 别看她面上镇定,其实心中早已忐忑。 今天演的这样有礼貌,没道理会被拦下。 但见剑童往外弱弱一指:“这位师兄是同行之人吗?” 解丹书随他所指方向望向门外。 原来是还在原地打着醉步,眼冒星星的沈瑾。 解丹书嘴角扯了扯。 光顾着琢磨等会怎么和那薛师姐套近乎,一时忘了这茬。 她道:“抱歉,我家师兄方才犯了癫痫,现在有些神志不清,让小友见笑了。” 说着她赶忙将还在原地打转的沈瑾拉进门中。 心地纯良的小剑童似乎是被这听起来有些骇人的病给镇住了,一时之间看向沈瑾的眼神不禁有些同情。 他那张小脸浮现出不忍之色:“原来是这般吗。” 解丹书点头如捣蒜:“就是这般,小友见谅。” 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摸摸狠狠踩了一脚沈瑾。 沈瑾登时如公鸡打鸣上窜尖叫。 安静祥和的沉香水榭,一时之间回荡着他的声音。 解丹书微笑:“你看,现在不就有精神了。” 沈瑾面目扭曲的抱着自己的右脚表演着超高难度系数的单脚跳。 这番疯样骇得那涉世尚浅的小剑童后退两步。 直至他察觉身后有人挡住了他的脚步。 小剑童转头。 他眼眸一亮,仿佛找到了救兵般,一手扯着来人浅水蓝渐变裙摆,一手指着另一边道: “雪香姐姐,那个师兄好像得了什么……” 小剑童一时之间回想不出解丹书说的症状,绞尽脑汁间,沈瑾那公鸡打鸣的惨叫让他灵光一闪。 他急忙道:“好像得了鸡瘟!你快去看看吧!” 这厢。 “师兄,别喊了!” 解丹书心底隐隐已有悔意。 等会要是吵来薛雪香,指不定要给他俩一同扫地出门。 不远处的沈瑾还在表演金鸡独立单脚跳: “你知道方才那脚有多重吗,给我上辈子的甲沟炎都踩爆了!” 解丹书在识海扯头发:“早知道我应该直接把他敲晕。” 她正思考一脚踹死沈瑾的可能性。 心下拿定主意,她上前一步。 一抹缥缈身影蹁跹于不远处玉立。 解丹书在视线角落发觉来人。 她回头。 这一眼,便顿时叫解丹书愣在原地。 她与小腓皆齐齐惊叹:“我靠,冰山系美女。” 沉香水榭内这幅长相,除了薛雪香,不作他想。 冰肌玉骨天分付,飘然自有姑射姿。 山风漫卷,素色披帛自然漂浮在空中,广袖与裙摆舒展如流云翻涌。 发侧白昙轻轻颤动摇曳,几缕青丝掠起,更衬的来人恍若天畔飞仙。 少女拢袖,神情淡漠瞥向正在发愣的解丹书: “我听说,水榭内闹了鸡瘟。” 那眼神不带喜怒,却还是令解丹书打了个寒颤。 鸡瘟?什么鸡瘟。 不远处,沈瑾单脚扭到碎石,一屁股摔倒了地上。 他又“哎呦”连连。 解丹书收回目光。 她好像知道了。 解丹书此刻突觉自己的拳头有点想关照一下沈瑾。 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低头,恭谨作揖: “小密峰解丹书,特来拜学薛师姐钓技。” “前番都是误会。”她又一指跌坐在地上的沈瑾,又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脑袋: “我师兄他脑子不太好,冒犯薛师姐……” 剑童抓住薛雪香的裙摆,怯怯探头望着解丹书。 解丹书看了眼他,旋即收回目光:“还有这位小友了。” 沈瑾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解丹书心内愤然。 要是自己这个任务失败,被天雷劈死了,她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解丹书小心翼翼的抬头偷觑着薛雪香的神色。 但见白衣少女神情淡淡点头: “原来是贵客,跟我来。” 话音落,她也不管解丹书二人是否跟上,就这样衣袂翩翩的走了。 “哎?”解丹书前一刻还震惊于薛雪香居然略过了沈瑾这场闹剧,没把他俩扫地出门,后一秒她立即抓住沈瑾的后领往前奔: “薛师姐,等等师妹!” 14. 沉香水榭 沉香水榭不愧带个水字。 高树荫避,假山林立,其中有泉水流过,叮咚不绝。 长廊之上,白衣少女步履不疾不徐,浅水蓝的裙摆轻扫过木质地板,飘飘扬扬,一派端肃清冷。 这本是寂静风雅之景。 在白衣少女后方,有一对师兄妹正在互相推攘扯头花。 解丹书一拳打在沈瑾腹部,恶狠狠小声道:“幸亏人家薛师姐宽宏大量,不然你方才突发恶疾的样子,别人把我俩拉黑八百年都够够了!” 这一圈劲道十足,打的沈瑾差点猛吐一口胆汁。 小腓也不知道是哪方的,只是一个劲在识海加油助威的呐喊: “打起来!打起来!” 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瑾擦了擦嘴角,仗着身高优势,握拳往身旁红裙少女的脑袋上狠锤: “还不是你踩了我一脚!” 解丹书心底愤愤如鬼火冒,捂着脑袋又是一脚踹过去: “还不是你走路不看路!” 瞬息之间,沈瑾疼的龇牙咧嘴,脚趾的酸爽让他忍不住在走廊来一段踢踏舞。 为了不打扰到前方的薛雪香,解丹书踮起脚尖去死死捂住沈瑾的嘴巴。 “呜呜呜!”沈瑾眼冒泪花,双腿已然晃成DNA双螺旋,整个人又被解丹书死死箍住,他下意识扯住解丹书的马尾长发。 沈瑾手上用力,解丹书不由得往后一仰,“嘶”的倒吸一口凉气。 她捂住沈瑾的手本能的改换为掐住了他。 沈瑾翻着白眼,只觉快要窒息,手上一把乌发扯得更加卖力。 “住手!住手!”小腓不知从哪掏出方白帕,在一旁像位无能的丈夫,擤着鼻涕哭喊: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薛雪香稳步走在前方。 身后不远处隐隐传来细碎闷哼,拳脚相向之声。 她回头。 但见师兄妹二人肩并着肩,同时礼貌微笑站立在原地。 一只眼眶乌肿,右脚放置在沈瑾左脚的解丹书,嘴角勾勒起一抹得体的弧度:“薛师姐?怎么停下来了。” 说着,她鼻尖两道鲜血顺着人中淌至下巴。 解丹书鼻青脸肿,却依旧笑的稳健,笑的有分寸,笑的清纯不做作。 那嘴角的弧度都未曾动摇过分毫。 薛雪香长眉轻蹙:“你们……” 可能是人情事故吧。 沈瑾顶着两颊那根根分明的鲜红巴掌印,脸上挂着解丹书同款微笑道: “薛道友,师妹头发乱了,我正在给她绑好。” 为了证明这句话,他先前拽的死死的左手此刻骤然松落。 沈瑾装模作样的侧过身去替解丹书拢束了长发。 解丹书此刻面颊浮现出动容,她测过头,眼中闪烁着晶莹泪花:“师兄,你真好。” 沈瑾慈祥回望:“傻孩子,这是师兄应该的。” 多么感天动地的同门情义。 薛雪香:。 所以你们脸上的挂彩是鬼打的吗。 薛雪香移开目光,淡淡道:“到了。” 解丹书这才注意到她身后。 时至正午,阳光倾泻在湖面,波光粼粼如碎金。 湖面开阔明朗,周侧有烟柳绕岸,千丝拂水。湖水湛碧澄澈,从湖畔到湖心有亭亭盖盖连绵的翠绿荷叶,期间零星点缀着几朵才露尖尖角的粉嫩花苞。 解丹书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就连踩住沈瑾的脚也不知不觉收了回来。 薛雪香扫了红裙少女一眼,在旁道:“解师妹喜欢荷花?” 被这一声拉回思绪,解丹书眨了眨眼。 她轻轻笑道:“喜欢。” 小腓悠哉悠哉的躺在识海,不知从哪掏出一根香蕉剥开: “宿主,未曾想你还有如此高雅的品味,我以为你只喜欢烧鸡肥鹅。” 解丹书朝她哼了哼:“我就是这样一个雅俗共赏的人。” 沈瑾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襟,闻听薛雪香之言,插了一嘴:“莲花好啊,那莲藕吃起来可香可脆。” 鬼使神差的,解丹书觉得身前这位薛师姐望向沈瑾的目光有些幽凉。 就好比你说这兔子这么可爱,别人来一句麻辣兔头铁定夯爆了。 这样真的能在这位师姐面前留下个好印象,说服她将谢软引荐给裴鸣吗。 解丹书的拳头又有些想喝血了。 她现在觉得把沈瑾捎上是让自己性命垂危的选择。 解丹书扯了扯嘴角:“薛师姐见谅,我家师兄脑子确实……” 薛雪香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衣少女转身朝不远处由茅草搭盖的巨伞走去。 “师姐等等我!”沈瑾从储物袋掏出一根朴素的鱼杆,追了上去: “我给你讲莲藕的七十二种做法。” 解丹书恍惚中以为自己踏春来了。 小腓幽幽一叹:“宿主,你真的能完成这个任务吗,我怎么觉得这亲传弟子是出于礼貌才没把你俩扫地出门。” 解丹书握着刚掏出来的鱼杆,满脸悲愤的追赶着前方二人: “天要亡我。” 待她奔至湖边,薛雪香与沈瑾早已坐立在蒲团之上,垂杆而钓。 只是一人安静,一人似身上长虱子一直扭来扭去,嘴上还说个不停: “薛道友你这院子又大又气派!” 解丹书将自己的鱼杆摆好,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后,侧头对坐在中间的薛雪香道: “师姐,你也走的忒快了些,到叫师妹好追。” 薛雪香朝她摇了摇头:“不,我走慢了。” 解丹书忽然福至心灵她在说什么。 她轻咳一声,乘着这间隙朝另一侧的沈瑾挤眉弄眼: 大哥,你在干什么,不是说好的跟薛雪香套近乎! 沈瑾同样挤眉弄眼:我就是在套近乎啊。 解丹书脸皱成一团的诡异蠕动: 这个话题太烂了!给我切! 沈瑾严肃点头。 薛雪香就这样面无表情的让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眉目传情”。 沈瑾开口:“薛道友,话说我那叫钓友的钓鱼大法也是跟你学的吗。” 薛雪香捏着鱼杆的手一紧。 但她面色依旧淡薄:“算是。” 解丹书在一旁捧嘴:“我与师兄慕名而来,薛师姐可有什么诀窍愿不吝赐教?” 薛雪香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脸不红心不跳:“愿者上钩。” 被蒙在鼓里的解丹书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薛师姐倒有上古大家的豪迈洒脱。” 说来好笑,平日只有解丹书骗别人的份,今天这遭算是人外有人。 解丹书举目远望着平静的湖面。 求人办事,不让薛雪香高兴怎么求?而让钓鱼佬开心的事无非就是有所收获。但这鱼竿半天没个动静,难不成自己真就老老实实坐着等? 等到这一天过去,等任务没完成任务被劈成灰? 不。 解丹书眼中熊熊燃烧着对生存的渴望。 她可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这般想着,解丹书“腾”的一下站起身。 薛雪香与沈瑾二人同时侧目。 她朝薛雪香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师姐,师妹的裙摆不慎染了污渍,想去更衣。” 薛雪香淡声道:“听风廊侧有空房,你可以去那里。” 她说的是方才他们走过来的那条长廊。 解丹书道:“我去去就回。” 薛雪香点头,又背过身去,面向自己的鱼杆。 解丹书趁着她回头,连忙朝沈瑾使了个眼神。 沈瑾随不懂她具体要去做什么,但心下明了自己要在岸边看着薛雪香。 他朝解丹书打了一个“OK”的手势,旋即握紧了鱼杆,严阵以待她接下来的动作 解丹书安排好沈瑾,自己脚下轻功运转,先朝他们来的方向走了几步。风吹裙摆,她身影如同鬼魅,片刻便飘忽至湖边柳树后。 小腓也不由得为这脚下功夫侧目:“宿主,我很早就想说了,你这隐蔽气息和脚法使的真是出神入化,炉火纯青。” 解丹书脊背紧贴着柳树粗粝的树干,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的红裙解开丢在一边。 她只着一袭素色中衣,弓着腰将鞋靴脱下:“难得听你夸我一句。” 小腓又贱兮兮的补了一句:“你不会就是为了跟人火拼的时候溜得快才学的吧。” 解丹书咳了咳:“打成一团多伤和气,我这叫幸福者退让原则。” 小腓见她左扭扭,右扭扭,心下好奇便出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解丹书拉伸着自己的手臂,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这湖里的鱼死的太慢了,我去帮它们投胎。” 说罢,她深吸口气,一个猛子扎入湖畔。 太阳烧灼地面上的一切,但水下却依旧寒冷刺骨。 解丹书下意识哆嗦了一瞬。 她睁开眼,揉了揉自己的臂膀,让身躯快速适应水下的温度。 待身体不那么僵硬,解丹书浮动着双腿,朝记忆中的方向游去。 直至视线里出现两枚上下沉浮的鱼钩。 左侧的应该就是薛雪香的了。 赤日炎炎,热浪滚滚扑面,坐在岸边的沈瑾脑门上不断涌出热汗。 他方才已经将莲藕的七十二种用法全部说完,现下口干舌燥,实在是想不出什么不让场子冷下来的方法了。 解丹书,你死哪去了! 沈瑾在心中咬手绢痛哭。 突然,不远处的荷叶的晃动吸引了他的目光。 出神之际,沈瑾手中的鱼杆被猛的扯落! 眼看他就要跌落湖面! 薛雪香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后劲,右手腾出去捞那根被湖水吞掉一半的鱼杆。 她往后用力一拽。 薛雪香凝眉。 居然拽不动。 这得是多大一条鱼。 少女冷若冰霜的面颊此刻也不由得透晕出浅浅兴奋的红晕。 她将沈瑾拉回岸边,连自己的的鱼杆都顾不上,只拿着沈瑾的鱼杆往上使劲。 殊不知,平静的水面湖面之下,涌动着怎样的汹涌波涛。 解丹书恶狠狠的一脚踹向有她半个人高的大鲈鱼。 不能张口,便在识海道:“这么膘肥体壮的,今天我就替被你吃过的小鱼行道!” 或许是在修真界待久了,那鲈鱼也染上些许灵气,它吃痛受了解丹书一脚,长尾反甩便卷动了水波涌向解丹书。 解丹书在荷叶根茎中左右避让,眼瞧着就要被翻滚而来的水波拍出湖面。 她下意识闭眼。 但那波浪在她身前堪堪一寸消散开来。 解丹书讶然睁眼望向前方。 原来在片刻之前,她一拳打晕了这条正在捕食的大鲈鱼,将它挂在了记忆中薛雪香的鱼钩之上。 谁曾想这鲈鱼半途昏醒,这一人一鱼便在水下搏斗了起来。 现在那鲈鱼骤然被鱼钩拽的往前拖行一寸。 不出 片刻,它便被彻底拽出水面。 解丹书欣慰笑道:“终于享福去了。 等了几息,鱼钩又被重新置入水中,悬浮在她的面前。 沈瑾有些沉默的注视着眼前有半人高的鲈鱼。 他又看了看在风中摆动的翠绿荷叶。 沈瑾好像知道解丹书在哪了。 薛雪香打量着在岸边虚弱摆尾的鲈鱼,难得开口道:“沈道友,你的运气不错。” 毕竟是那鱼咬的是沈瑾的钩。 沈瑾摸着脑袋,“哈哈”笑道:“薛道友过奖了。” 他心底却在怒吼:解丹书你个眼盲心瞎的抓错钩了! 可惜在水下的解丹书听不见他内心的呐喊。 少女身形矫健如游鱼穿梭,转折腾挪毫无凝滞。 她一拳一条鱼,敲晕了就挂在“薛雪香”的鱼钩之上。 在岸边的沈瑾一次次的察觉鱼线晃动,一次次的卖力挥动鱼杆,一条条鱼往上面甩。 鱼尾上的水珠在半空中划一道道优美的弧度,沈瑾一次次抗下薛雪香投掷而来的目光。 她身侧至今颗粒无收。 薛雪香扫了一眼沈瑾那快堆成山的鱼群,又回过了头。 同样是一如之前的面无表情,沈瑾这种小脑干缺失一块的人都能察觉出周围的气压骤减。 他不禁又在心底痛骂解丹书这个不靠谱的。 沈瑾好歹是没忘今天的任务是哄好薛雪香,他强忍着手中鱼杆的晃动,讪然一笑: “薛道友,我看今天这鱼也是撞鬼了,怎么净咬我的钩。” 话一脱口沈瑾就后悔了。 他平日插科打诨惯了,一时之间下意识偏爱说些欠打的。 不说还好,这一说薛雪香转过头,眼中有些幽凉: “呵。” 这一道冷笑几乎是给解丹书的未来判了死刑。 沈瑾凄凉闭眼。 师妹,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会给你找最好的骨灰盒。 突然,薛雪香的鱼杆晃动一瞬。 沈瑾快速反应过来,心潮激荡的伸手一指:“上钩了上钩了!薛道友快!” 熏风吹的荷叶摇摆,水下根茎也随着风浪漂浮。 解丹书偷偷在荷叶丛中探出脑袋换了口气,接着又洑到水面之下。 她双腿摆动,望着身前的场景眨了眨眼。 她方才换气前已将这条鱼挂上,怎的现下还在这里? 难不成那薛雪香因钓到了太多的鱼,高兴不能自已,直接没管这条,在岸边清点起自己的战利品了? 解丹书心不由得大为欣慰。 看来自己离完成任务又近了一步。 心悦神舒,解丹书眼瞧另一处空荡荡的鱼钩,想起来自己未曾给沈瑾挂过半条鱼,便大手一挥,捉住一条小虾往那鱼钩上挂住。 察觉动静的鱼钩被快速上拉。 解丹书心中奇道:这沈瑾到底有没有全心全意哄那薛雪香开心,不会光顾着钓自己的鱼了吧。 风吹湖涌。 薛雪香注视着鱼线上那轻的都能随风飘荡的小虾米,缄默不语。 沈瑾站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小心翼翼打量着薛雪香的神色,斟酌着小声道:“薛道友,薛道友?” 薛雪香回过神: “不对。” 沈瑾骤然听她出声,不由得心下一紧:“什么不对。” 薛雪香将自己的鱼杆放下,抓起沈瑾的鱼杆往上一抬。 那上面果然悬挂着一条鱼。 沈瑾看了忍不住捂脸。 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薛雪香双手捏紧了鱼杆,平日不变的语调也有了些许起伏: “太液湖闹鬼了。” 她将沈瑾杆上的鱼取下,后又带上内力一挥鱼线。 鱼钩重新被投掷入水,待在水里正无聊的殴打鱼群的解丹书顿时眼前一亮。 来活了。 她将口中正吐泡泡的小鱼挂上。 几乎是瞬间,那钩子就被抬了上去,复又重回水下。 解丹书既惊又喜。 这速度比以往的都快,难不成薛雪香今天这么好的兴致。 看来举荐谢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解丹书不由得喜上眉梢,手上动作更加卖力。 她在水底大展拳脚,将路过的没路过的,睡着的,遛弯的,觅食的鱼全部往那鱼钩送去。 那鱼钩也很配合,每次几乎是瞬息就将鱼抬了上去。 一条又一条,一次又一次。 直至身旁无鱼可挂,解丹书就将腰间储物袋中,买来准备做海鲜汤的鱼类给一条条挂上去。 这次可真是下血本了!不过为了孩子能够上学,做家长的说什么也要砸锅卖铁的供! 她挂的发狠了,忘情了,到后来已经记不清自己挂了什么东西上去。 岸边。 沈瑾忍不住后退两步:“湖里面怎么会有章鱼?” 薛雪香微微一笑抬手:“还有海星。” 但见一个身躯扁平,五芒铺展的小海星可怜巴巴的在空中摇曳漂泊。 沈瑾恨不得喷出一口老血。 解丹书你到底干了什么! 薛雪香将那海星取下扔在一旁。 沈瑾扬起脑袋望着身侧的“小山”。 他忐忑道:“这鱼也是遭老罪,估计得是被株连九族了。” 试问哪个正常人能想到潜入湖底去给人捉鱼的。 薛雪香再一挥线,直打荷叶丛同时摇头: “九族?海类都有,怕是被诛十族了。” 15. 力拔山兮气盖世 薛雪香这一杆挥的力劲十足,她倒要看看还能钓出个什么鬼东西。 “咚!” 鱼钩重坠入湖中。 解丹书累的正揉手,骤见泛着冷白的金属。 还没等自己去湖面换气,这鱼钩怎么又来了? 直至此时,解丹书心底才隐隐咂摸出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修真之人体质虽已经异变成超行星物种,但终归是肉体凡胎,不能进光合作用。她胸腔已极度缺氧,大脑来不及仔细思考了。 解丹书双脚踩着水波,两手划拉着湖浪向上游去换气。 只可惜天意弄人。 浪潮推搡着银勾朝她漂浮而去。 不过几息回环,解丹书的衣摆已被那锋利的鱼钩挂住。 而她本人对此一无所觉。 解丹书只顾摆动双腿穿梭水间。 薛雪香手中的鱼线摇晃了几下。 她照例往上一提。 浮出水面的解丹书才堪堪换了半口气。 “咕噜咕噜咕噜!”她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毫无准备,竟被生生拽入水中猛呛了几口带着泥腥味的湖水。 巨大的拉力从腿部传来,解丹书下意识与这股力量顽强抵抗。 岸边的薛雪香不由得凝眉。 沈瑾颤颤巍巍侧目:“薛道友,怎么了?” 薛雪香握紧手中鱼杆,言简意赅:“有大鱼。” 沈瑾撇了眼身侧的鱼山…… 以及地上那还在挥舞着触手的章鱼。 方才这些,薛雪香都为曾说过一句“大鱼”。 沈瑾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将目光缓缓投向没入水下的鱼线。 难不成,解丹书这次搞了个鲨鱼? 不敢想。 水下。 解丹书咬牙,使尽浑身气力蹬着双腿去摆脱不知何时勾挂在裤脚的鱼钩。 这要是被吊上去了,那湖底的鱼不全都白死了! 老鱼家满门忠烈! 怀揣着这样的信念,解丹书死死屏住呼吸,伸手想动用蛮力去扯断鱼线。 可她这次却大意错失马前蹄。 原来,动用灵力一不留神就会落下气息,解丹书不敢用这种方法去崩断,她又心存了侥幸,认为这只是一根普通的鱼线,凭借着手劲应该能解决。 事实却并非如此。 岸上的薛雪香无所顾忌,她为了防止沈瑾这简陋的鱼杆断掉,老早就用灵力包裹住了鱼线,仅凭血肉之躯是绝不能扯断这根鱼线。 解丹书挣扎片刻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两个人,一个在地面,一个在水下,就这样凭空僵持了起来。 但解丹书并未犹豫太久。 她转瞬之间便有了主意。 解丹书朝自己裤腿布料伸手,意在撕开勾挂的部分,“断尾求生”。 方才不那么做,完全是因为她这个穷鬼心痛这身衣服。 毕竟她的每一分灵石都花在了“剑刃”上,哪找的出剩余的钱去购置新衣? 罢了,反正是穿里面的没人看见,缝缝补补又一年,乞丐风就乞丐风。 解丹书含泪,手上使劲。 可薛雪香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她深吸一口气,下盘稳扎,如冰赛雪的脸庞高喝了句:“力拔山兮气盖世!” 正在水里堪堪将裤腿撕开一半的解丹书当即被猛的拽出水面,飞上了天! 哪怕在半空中,她的脸上还保持着惊惶之情! 沈瑾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睫,仰头朝天上看去。 一团阴影挡住了烈阳,他毫无眼力见惊呼:“鲛……鲛人!” 但理智又朝他呐喊: 解丹书你怎么还搞非法囚禁!连鲛人都给从湖里掏出来了! “鲛人”被这薛雪香这一杆直直挥向了岸边高高垒起的鱼堆。 “砰——!” 气流砸飞了堆积的鱼,一时之间漫天银白。 此情此景,沈瑾很想故作忧郁的叹一句:“下鱼了。” 但这些鱼一条条都吃的膘肥体壮,砸在身上无异于炮弹袭击,他只好抱着脑袋仓皇闪避。 不远处的薛雪香足尖轻点,同样腾挪移步避开天上砸下的鱼。 好在不过少顷,这场局部降鱼便结束了。 零星几只小鱼散落在沈瑾与薛雪香脚边,还想要翻扑蹦跳重回水中。 沈瑾气喘吁吁,抹了抹额头的汗。 他看见另一侧的薛雪香,正缓步走向那个被砸出坑的鱼堆。 沈瑾心中好奇,不由得也上前。 鱼坑正中。 解丹书整个人呈“大”字型躺着。 “咳咳……”她侧头,狼狈至极的从口中吐出一条正往她嗓子眼钻的小白条。 等浑噩的脑子清明了些许,解丹书缓缓坐起身,昏昏沉沉想到: 这薛雪香练什么的手劲这么大,居然给她整个人从水里拔了出来。 解丹书又扶着脑袋摇了摇。 不对不对,自己得赶紧离开这里,被发现可就功亏一篑了。 她曲起双腿准备从地上爬起。 但在解丹书左侧,一条肥美草鱼登时扭摆身躯凌空飞起。只见它凶狠的甩动鱼尾,“啪啪”就赏了解丹书俩耳刮子。 “咚——”。 解丹书脑袋被这击重创,身躯脱力往后一倒。 她又重新躺回鱼堆,眼冒金星。 一双白靴站立在鱼堆旁。 薛雪香垂眸注视着这一切: “解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毫无起伏的声调,让脑浆都差点被打匀的解丹书陡然清醒! 还是被发现了。 她僵着脖子,一动不动想装死。 沈瑾从另一侧探出脑袋,有些大失所望的摇头: “原来是师妹……” 薛雪香瞥了一眼解丹书那被勾挂住的裤腿。 心念一转间,她已明了此间之事。 薛雪香拂袖,发间白昙摇曳。她转身离去的同时开口道: “解师妹既然不是诚心来求钓技的,那便请回。” 这就是明晃晃的逐客了。 不能再装死了。解丹书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 “不!师姐!”她伸手,神色哀切,脚步踉跄想去追赶薛雪香: “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 完蛋了。她的未来,她的生命,她的一切都…… 这时,一块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着彩芒的石头“骨碌碌”滚落至解丹书脚边。 她低头。 ……都虚惊一场。 攻守易型。 看清楚前方的东西,沈瑾不由得瞪大眼睛:“这不是我的中品灵石 吗,怎么会从薛道友袖中掉落。” 解丹书挑眉,从容不迫的弯腰捡起地上那块中品灵石,悠悠道: “薛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屑屑香……薛雪香…… 只消片刻,她已想通其中关窍。 薛雪香缓缓转过身,只是这次不复以往的出尘飘逸,怎么看都带上了些僵硬。 她绷着脸,目光却避开解丹书,只道: “给我。” 解丹书优哉游哉的将手中那块中品灵石上下抛着玩:“师姐,你喜欢灵石可以直说。” 她是万万没料到薛雪香居然开了个小号来钓鱼执法。 害得她花费这么多力气还要被鱼抽耳光。 俄顷,解丹书计上心头。 她笑的狡黠:“灵石可以还给师姐,但师妹有个请求。” 这位传说中深居简出的亲传弟子看来并非无懈可击。 薛雪香道:“什么。” 解丹书朝她走进一步,她发现薛雪香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她手里的灵石。 爱财吗。 那就好办多了。 解丹书道:“这个请求可能有点为人所难,师姐也愿意?” 薛雪香偏过头:“你说。” 毕竟是求人办事,解丹书也不敢有十分的把握薛雪香真的会为了钱去干涉二长老收徒,她轻咳一声: “师妹有一名唤谢软的好友,困于没有好师父提携,我想师姐在二长老面前美言几句,让二长老考虑接见她一面。” 解丹书思忖:凭借谢软的主角光环,只要把她往裴鸣跟前一送,保准能触发“老夫看你天赋异禀不如做我徒弟”的神秘剧情。 就端看薛雪香如何反应了。 出乎意料的,薛雪香丝毫没犹豫的一口应下:“没问题。” 这令解丹书有些讶然:“师姐,你都不想一下的。” 这就把裴鸣给卖了?师徒情这么塑料。 薛雪香顶着那张面瘫脸:“温暖的师父终于变成了冰冷的灵石,这有什么好犹豫。” 贪财到这种程度,解丹书不由得连连感概。 “那就劳烦薛师姐了,师妹回去静候佳音。”她将手中的灵石踹回口袋。 薛雪香忍不住上前半步。 察觉动静,解丹书朝她娇俏一笑:“灵石就由师妹代为保管,待我陪那谢道友来面见二长老时,再将灵石交付可好?” 她就不信薛雪香会忍得住不赚这块中品灵石。 果然,薛雪香忍了又忍,最后她一拢袖,又变成最初那位姑射仙子:“好。” 眼看差不多了,解丹书抱拳作揖:“那师妹不叨扰了。” 说罢解丹书扯着还在纠结薛雪香为什么会有自己灵石的沈瑾,三步并作两步往长风廊走去。 半路,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中衣。 解丹书身形飘忽一瞬,再回到沈瑾身侧之时早已穿戴好来时一袭红裙。 她望向身后空无一人的湖畔,奇道:“那薛师姐走这么快。” “师妹。”沈瑾严肃的声音让解丹书侧目。 望着他不苟言笑的模样,解丹书也忍不住提起心弦。 她道:“怎么了,可是那薛师姐方才反悔了?” 沈瑾正容敛色的摇了摇头:“我突然发现,那屑屑香和薛道友是同一个人。” 16. 珠花 薛雪香并未让解丹书等的太久。 第二日,天蒙蒙亮,她就已经收到对方的讯息。 解丹书摩挲着灵简,有些出神。 “师姐,怎么起这么早,在看什么?”身旁的谢软迷迷糊糊揉着眼睛,挽着她的肩膀蹭了蹭。 谢软的住处还差最后几日完工,所以她现在依旧住在解丹书这里。 解丹书将灵简扣在被子上,转头一把将谢软从被窝里拎出。 原本还有些迷迷瞪瞪的谢软顿时清醒了。 她眨了眨眼睛。 解丹书使劲儿捏着谢软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颊,笑道:“好师妹,快起床收拾收拾,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及谢软有所反应,解丹书就跑下床将衣服给她一件一件往上套。 谢软一时怔忡,思绪慢了半拍,再回过神已被解丹书抓到了梳妆台前。 解丹书嘴叼着木梳,两手穿过她的乌黑的发间,不疾不徐的挽着发丝。 清晨晴光正好,泠润的风吹入窗牖,携带着点点草尖露珠的水汽。 谢软吸了吸鼻子,转眼便见铜镜中,自己脑袋上已经编好了发髻。 像两只猫耳朵。 解丹书满意的点了点头。 谢软忍不住微微侧头,细声道:“师姐,我们要去哪里。” 这几日与谢软同吃同住,解丹书就爱鼓捣她的头发,现下已是游刃有余。 她拿着木梳给谢软理好后颈的碎发,头也不抬:“我们去浮屠峰。” 谢软抿唇,眼里透出困惑:“那不是二长老居住的地方吗。” 小腓打了个哈欠,在识海伸了个懒腰:“早班不易,腓腓叹气。” 解丹书从自己储物袋里拿出一只华贵典雅的珠花,在谢软发髻上左右比了比: “对,我们就是要去那里。” 小腓本来还在揉眼睛,无意瞥见解丹书手中的东西,下意识瞪大了眼: “宿主,你不是穷鬼吗,怎么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这个?”解丹书低头将珠花钗在谢软发间:“我去凤逸尘那偷的,他平日好东西太多,少一两件也发现不了。” 小腓点头:“这就对了。” 谢软望向镜中的少女,一时紧张的忘记询问去浮屠峰做什么。 她脸颊泛起浅浅桃晕:“师姐,会不会太贵重了?” 跟着容白多年,谢软平日好东西也是过眼不少,早练就了一双识物的明眸。 这珠花素润含光,却又不事张扬。二者气韵相辅相成,相得映彰,她只一眼便知不是俗物。 “不贵重。”解丹书摆了摆手:“今天是大日子,得收拾收拾。” 话音落,她转了转眼珠子,似乎想起了什么,笑嘻嘻补了一句: “师妹,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发饰了,以后你得好好孝敬我才是。” 小腓为她无耻行径摇头鼓掌:“宿主,摸别人的东西涨自己的交情,我学到了。” 解丹书在识海道:“坏端端的别学好了。” 这边,谢软双手不自觉绞着腿上的裙摆,耳尖泛红,她急急承诺道:“师姐待我情义深重,我必不会辜负师姐!” 解丹书满意点头。 这比凤逸尘那混账小子懂事多了。 不过一连几日都未曾见到他,也不知上哪鬼混去了。 不过现下还是自己的事要紧。 解丹书摸着下巴,端看着谢软的脑袋。 珠花虽是由南海珍珠,东海琉璃串缀,可终究是死物,少了点生气。 解丹书的目光移向梳妆台上放置的花瓶。 里面插放着一朵白色小野花。 那是谢软前些日子从路边采摘,解丹书觉着别有一股自然生机,也就用灵力包裹了放在瓶中。 解丹书此时指尖一挥,白花簪入珠花身侧。 她望着镜中的谢软,终于满意笑了笑。 小白花戴小白花。完美。 解丹书拍拍手:“好了。” 谢软长睫如蝶翼扑朔。 镜中的她,不施粉黛却明眸皓齿,粉面桃腮。灵动发髻上的珠玉与白花不夺其色,只将那份柔和清甜的气质衬得越发出众。 解丹书大为惭愧对小腓感叹:“玛丽苏外貌描写桥段诚不欺我。” 小腓点头以示赞同。 谢软垂头呐呐:“师姐,所以我们去浮屠峰做什么。” 忙到现在,解丹书才想起自己还未曾告诉谢软,自己已经帮她搞定了名师一对一辅导班。 她将架上的长剑扔给谢软,拉着人往外走: “软软啊,你想参加四方法会吗。” 谢软踉跄几步便跟上,道:“想。” “年轻人有志向就是好事。”解丹书向她投去欣慰的目光。 解丹书郑重的拍了拍谢软的肩膀: “不瞒你说,为了让你顺利通过选拔赛,师姐四处奔波,费九牛二虎之力给你搞到个辅导……哦不对,是拜师的机会。” 谢软微微瞪大眼睛。 联想到解丹书前番所说的浮屠峰,她瞬间紧张了起来。 谢软下意识抓紧了解丹书的手,磕磕绊绊道:“是,是二长老?!” 解丹书含笑点头,她指了指谢软的佩剑:“边走边说。” 直至自己已经摇摇晃晃在天上御剑飞行,谢软还是有点发懵。 长风吹拂着她脸颊。 茫然,激动,又带些隐隐不知所措的自卑,这些情绪全都兜头砸向谢软。 二长老她是知道的,他“明光剑”声名在外,为人最是孤高寡合,不近人情。 平常人连与他见上一面都困难,更别说交谈。 但师姐居然殚精竭力为自己争得了一个拜师的机会。 她都不敢想师姐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 就为了一个不成器的自己。 谢软渐渐泛红了眼眶。 她盈泪看向身侧的解丹书:“师姐……” “哎,打住打住。”眼瞧着谢软要哭了,解丹书立马做了个“暂停”的收拾,神色有些无奈: “你知道我不太会安慰人的。” 谢软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师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软软无以为报……” 若是从前,她还能奉上大量灵石与珍宝。可自己自请除名亲传弟子,离开青华峰时只带走了与自己相关的器件和几件换洗衣物,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是以连最基础的酬靠师姐都做不到。 从最开始青华峰仗义执言,再到后来发生的种种事情涌上心头,谢软心底阵阵酸楚泛滥。 她欠了师姐太多,太多。 多到她数不清,多到她还不起。 “应该的应该的。”解丹书见她如此情义深重,不由得一阵心虚的挠了挠脸: “我看你有天赋修行,是个好苗子,不愿明珠蒙尘所以才……” 对于她这种咸鱼来讲,此生的终极目标就是混吃等死,后来做了这么多也只是因为系统任务。 阴差阳错间,居然让她在谢软心里慢慢变得高大上起来。 思及此,解丹书忍不住抹额头的汗。 “师姐!”谢软一把抓住解丹书的手,圆润的眼眸积攒着不掉落的泪珠: “大恩大德,软软记在心中,今后必定以命相酬!” 骤听如此决绝的誓言,解丹书顿时被吓得不轻: “你可别这样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二长老最终最终收不收你,还是得看你自己。” 谢软攥紧衣袖,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临到最后,她用力点了点头。 她不能让师姐失望。 她一定要通过二长老的试炼。 谢软暗下决心。 看了眼谢软神情郑重的侧颜,解丹书转过头。 她眺望着向前方一望无垠的,甚至是空旷到寂寥的天空。 她道:“谢师妹,你要真是我亲传师妹多好。” 小腓在识海哼了哼:“这样的话,前脚刚发布任务,你后脚就能走后门解决。” 谢软眼中带着不解,看向解丹书:“师姐,那为何……” “呔。”解丹书立于剑上,红色裙摆被山风卷起,她侧过头,朝谢软眨了眨眼: “当然是因为,我觉得二长老的剑法比掌门师父要好的多。” 末了又补了一句:“你瞧我师父那不正经的样,他能教你什么。” 谢软被逗得“扑哧”一笑。 她细声细气道:“师姐,掌门要是知道你编排他,又得找你算账了。” 解丹书浑不在意发挥了挥手:“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反正我当他的面没少说过。” 谢软掩唇低笑。 “到了。”解丹书指了指下方的山峰。 二人一同御剑往下飞去。 剑风卷起地面的杂草落叶。 解丹书稳稳落地,剑泓白光一闪,她抬手将软剑缠入腰间。 沈瑾在守正山庄门前等了许久。 无聊到拿着根竹棍子蹲在地上戳蛐蛐玩。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腾”的一下站起身,随手扔掉了手里的竹棍。 沈瑾看着不远处的来人,兴奋的招了招手:“师妹!这里!” 解丹书看着他又蹦又跳的身影,嘴角扯了扯。 她本意是自己带谢软来。 但离开沉香水榭时,沈瑾知道了她的打算,当场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什么也要带他一起。 解丹书回忆了沈瑾一路走来闹出的大小事端。 她现在能确定沈瑾最能发挥的是帮倒忙。 解丹书将他严 词拒绝了。 沈瑾见她态度坚决,那时长不太灵光的脑子此刻突然恢复了正常。 他微笑着说了两个字:还钱。 笑话。 解丹书是这么容易屈服的人吗。 下一秒。 解丹书深情款款的抓住了沈瑾的手:“师兄,我发现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你。” 解丹书就是这样一个热爱滑跪认错的人。 那枚中品灵石可是她完成任务的关键。 没有灵石就不能撬动薛雪香,没有薛雪香就不能撬动裴鸣。 解丹书深谙这个杠杆原理。 她只能无奈让沈瑾跟上。 沈瑾向解丹书身后瞅了眼,他双目炯然:“这位就是女……” 解丹书朝他猛踹一脚。 沈瑾将“女主”二字咽回肚子里,挠头道:“百闻不如一见,你就是谢软谢师妹?” 谢软先是心中一喜,想到师姐与这位师兄提及过自己。 她后又攥紧了解丹书的袖摆,在她身后怯怯点了点头:“见过这位师兄。” “哎,别那么生分。”沈瑾一手叉腰,一手无所谓的摆了摆:“我叫沈瑾,三长老太玄散人座下亲传弟子,你爱怎么喊怎么喊。” 除了解丹书,这是谢软第二次见到如此豪放不羁的人,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好的沈师兄。” 解丹书母鸡护崽似的将谢软当在身后,她蹙眉:“别给人家吓到了。” 沈瑾见解丹书这样说自己,忧愁的从衣襟里掏出白手绢:“师妹,未曾想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歹毒的一个人……” 懒得搭理沈瑾唱戏,解丹书转头对谢软道:“这位沈师兄是我找来的帮手,他虽然脑子不太好,但为你拜师出了很多力。” 闻听此言,谢软满心感激,赧然恭敬对沈瑾道:“多谢沈师兄!” 沈瑾感动的用白手绢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好孩子,好孩子,比你师姐这个不孝女有礼貌多了。” 解丹书冷笑,正要反唇相讥,忽见自己腰间灵简一闪。 下一刻,不远处的山门打开,一抹白色缥缈身影从中出现。 薛雪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谢软身后。 “啊……”谢软被这突然出现的少女吓得俏脸一白。 解丹书贴心的将她与薛雪香拉开了几步: “薛师姐,你这走路没声音怪吓人的。” 薛雪香顶着那张面瘫脸,忽略掉在场的其他两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准确来说是盯着解丹书放在衣襟口的灵石。 如果眼神有杀伤力,解丹书感觉自己的胸口都要被薛雪香那狂热的目光烫出个洞。 解丹书出声提醒:“薛师姐,好久不见。” 薛雪香思绪陡然收敛,她垂眸,并不废话:“走。” 解丹书心下会意,拉着谢软往守正山庄走。 她头也不回的对沈瑾道:“跟上。” 谢软鹿眼圆圆,有些好奇的肩并肩与解丹书咬耳朵:“解师姐,这位是……” 解丹书向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有可能会是你的亲传师姐。” 谢软倏忽一怔,随后,她整张脸红的像一只熟透的苹果。 谢软就这样呆呆的跟在解丹书屁股后面走。 身后传来沈瑾的低呼:“哎呦!谢师妹你干嘛停了一下,差点害得我摔个狗吃屎。” 谢软骤然清醒,她一只脚踏入了守正山庄的门槛,又羞又恼回头: “对不住师兄,我,我方才有点走神。” 哪知沈瑾摇头,一只手揉着脚腕,另一只手指向罪魁祸首:“我没说你,我说她。” 谢软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 解丹书站在前方,双手环臂,面上不见丝毫愧疚之情挑眉道:“我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地方,在原地看看不行?” “你……!”沈瑾刚想和解丹书在守正山庄的门口互掐。 一只纤纤玉手挡住了他。 薛雪香淡漠的眼睛瞥向他:“快走。” 任何人都不能妨碍她赚灵石。 沈瑾在心底默默与薛雪香比了比肌肉。 他有一股莫名的直觉。 跟她打起来自己能哭爹喊娘躺床上半年。 沈瑾朝解丹书狠狠瞪了一眼:“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罢,他跺脚愤愤往前走。 解丹书嗤笑:“还是这么幼稚。” “走。”薛雪香扫了她一眼,旋即拂袖朝前飘去。 解丹书点头,示意谢软跟上。 至于她本人? 解丹书揉了揉左手腕那越缠越紧的红石手串。 待那红石的缠绕稍微松懈一点,她吐出一口浊气,大步跟上前方的队伍。 17. 明月山庄 未几多时,向后频频张望的谢软遥见解丹书追了上来。 “师姐,可是有哪里不适?”谢软眉目间隐有担忧。 解丹书摇了摇头,嬉笑道:“有点闹肚子,没事。” 一时连拜师试炼的紧张都抛之脑后,谢软眼底浮现浅浅忧色: “可是你的脸色有点苍白……” 解丹书拍了拍脸颊,朝谢软做了个鬼脸。 “你看,我真没事。”她道:“可能就是前几日吃坏东西了,没什么大碍。” “倒是你。解丹书戳了戳谢软脑袋:“马上就要试炼了,还不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提及试炼,谢软不自觉的又恢复了最初的紧绷心弦。 望着谢软被自己三两句话又带回拜师的惴惴不安,解丹书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一行人在薛雪香的带领下,穿梭在青砖筒瓦的建筑中。 这些房屋斗拱舒展,坐北朝南,皆以素木方格门窗雕刻极简。 好似皆染上了主人那一板一眼的脾性。 “师妹,我看这山庄倒是颇有几分古朴大气。”好了伤疤忘了疼,沈瑾偷偷摸摸的靠近解丹书窃窃私语。 解丹书听了这话,像是见鬼般侧头道:“无论你是谁,先从沈师兄身上下来。” 沈瑾当即跳脚:“什么意思!” 解丹书学着太虚真人的招牌动作,轻抚着并不存在的胡子: “我只知道沈师兄热衷于装x耍帅,没料到他这么聪明还懂欣赏建筑。” 沈瑾自觉被夸了一顿,忍不住像只骄傲的大公鸡昂头:“那是。” 旁观一切的小腓捂住脸:“他是不是听不懂好赖话。” “不对不对。”沈瑾突然道。 解丹书这次满意的对小腓道:“他终于反应过来我在骂他了。 沈瑾向解丹书投去一个埋怨的目光:“以后不准在我思考的时候夸我,都打断我的思路了。” 解丹书:“……行。” 还不等她问他是不是在想中午吃什么,沈瑾就自己鬼鬼祟祟的贴上来跟她咬耳朵: “我总觉得这里有点眼熟,嘶……想不起在哪看到过了。” 解丹书看了他一眼。 手腕上的红石又开始缓慢缠动。 她微笑道:“师兄估计是梦里见到过吧。” “我没跟你开玩笑。”沈瑾难得皱了皱眉,他做了个喜羊羊招牌思考动作: “在哪呢……” “这里,明晖堂。”前方的薛雪香忽然止住了脚步。 这声音打断了沈瑾的沉思,他迅速将烧脑的困惑抛之脑后,颇为兴奋的东张西望: “二长老在哪在哪。” “这得是把二长老当珍稀动物参观。”小腓又拿了个香蕉在识海嚼嚼嚼。 解丹书额头青筋跳了跳:“你要是敢把香蕉皮扔我识海,我掐死你。” “略略略!”小腓朝她吐舌头。 薛雪香瞥了眼谢软,似乎对这个即将要成为自己师妹的人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当然,解丹书严重怀疑她是肌肉性面瘫。 薛雪香道:“师父在等你。” 谢软骤然被点名,惊的娇躯一颤。 她下意识揪紧了衣裙,磕磕绊绊朝薛雪香点头:“是……是。” 眼见孩子给吓成什么了,解丹书像送孩子去高考的家长般,宽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关系,只要尽力就行。” 家长的已经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孩子自己发挥了! 谢软眼含热泪,感激的朝她回望。 话虽这么说,但这次拜师成与不成可是直接关系到解丹书的性命。 可她清楚主角光环的强大。 只要女主想要,女主就会得到。 解丹书并不担心。 谢软向明晖堂走去,她心突突跳,还是忍不住一步三回头望向解丹书。 解丹书握拳朝她加油打气。 谢软抿唇,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点了点头,终究迈步向明晖堂里面走去。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 解丹书收回目光。 薛雪香素白的披帛颇为拉风的飘在半空,她拢袖,淡淡道: “我们去侧厅。” 解丹书点头。 骄阳高悬,暖融融的日光铺满明晖堂,风过,瓶中插花枝叶发出“沙沙”声。 二长老太昭真人呷了一口热茶,顺手将茶盏搁置在一旁。 装作没事肯定是不可能的。 太昭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昨日,就在这里,他那没事就宅在住处的徒弟突然一脚干碎了明晖堂的大门,三步并两步的冲了进来。 薛雪香的原话是这样的:“师父,我要师妹,人我已经看好了,你收了就行。” 由于信息量过大,正在研究经卷的太昭一时愣在了原地。 见他没什么反应,薛雪香不知从哪学的一招,把头发往自己脖颈上一绕,面无表情道: “师父要是不允徒儿,我这就勒死我自己。” 说着就开始扯自己的头发。 这可是把太昭吓回了神。 他弹指挥出灵力打开薛雪香的手,顺带将手中经卷收好,往日冷竖的横眉此刻竟显得有些无奈: “为师说了,少跟掌门师伯接触,他净教你些坏的。” 薛雪香站在原地,没什么表情。 太昭清楚,自己这个徒弟表面看起来和年轻的自己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样,都是同样的淡然自若,面无喜戚。 但实则,实则是个……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太昭觉得,薛雪香和自己师兄口中那个顽劣狡黠的二徒弟是一般模样。 只是自己徒弟干什么都没有表情。 “掌门师伯说,这招求人百试百灵。”薛雪香道。 外人眼中不怒自威的太昭,碰上徒弟真是半分方法也没有。 “……罢了。”太昭朝她挥挥手,示意薛雪香走近说话。 薛雪香依声上前。 太昭见她站在这身旁,道:“说吧,发生了什么。” 薛雪香感受到他略带审问的目光,默默看向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师妹有天赋,是天纵奇才。” “为师都还未曾应下,你就已经叫上师妹了?”太昭那素日冷峻的面庞,此刻看起来有些好笑道: “青云宗还有什么天才我不知道?” 薛雪香颔首,一本正经:“真的,徒儿亲眼所见,不敢有假。” 太昭闭目,敲了敲身旁的木桌:“那你倒是说说,这位师妹擅长什么。” 他总觉得里面有什么猫腻,但没有证据只能继续听下去。 “剑。”薛雪香张口就来:“她能学会明光剑。” 太昭愣住了一瞬,旋即睁眼看向她:“当真?” 金光闪闪的灵石就在眼前,薛雪香如何肯放手? 她 卖力点头,发间白昙剧烈摇晃:“千真万确。” 反正自己的任务只是把人带这里来,剩下的她就管不着了。 太昭虽然有些迟疑,但薛雪香所说的确是他所求。 外面的人不知道,自己这位大徒弟最擅长的并不是自己当年成名的绝技“明光剑”,他本身也在寻找能继承衣钵的弟子。 犹豫了一瞬,太昭终于点点:“……罢了,你明日便将那位弟子带过来。” 是骡子是马,到时一试便知。 他道:“如果她没通过考校,你就是再扯头发,为师也不会依你了。” 眼见任务完成,薛雪香拱手:“弟子明白。” 说完,她如一溜烟,瞬间转头跑没了影。 只留下那风中残缺破碎的木门,还有一地狼藉。 太昭只觉偏头痛发作的更严重了。 他扶着额头。 “二长老?你还好吗?” 有人喊他。 太昭睁开眼睛。 鹅黄的衣裙映入眼帘,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谢软方才来的路上胡思乱想了一通,终究是要面对,她一鼓作气走进正厅,便遥见高座的男人正皱着眉头,似乎极为痛苦的样子。 在这里的人,应只有二长老无疑。 害怕他出事,谢软只好低声开口询问。 尽管有点走神,但太昭瞬间收敛了思绪,他道:“无碍。” 眼见二长老已然恢复清醒,谢软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作揖道: “弟子谢软,拜见二长老。” 她只觉耳畔全是自己心脏“砰砰”跳的声音。 太昭端坐主位,抬眸,静静打量着不远处那垂着头,略显拘谨羞涩与忐忑的少女。 谢软本觉此处日暖风好,心底不自觉的放松了半分。但被这么一看,那明晖堂四周的肃穆的气息瞬间弥漫。 谢软仿佛觉得脚下青砖的冰冷,透着鞋底爬上了她的脚心,脊背。 她的心再一次高悬倒挂。 侧厅。 解丹书一踏入门槛,薛雪香那一只素手便递了过来。 白衣少女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换了旁人,决计猜不到她是在讨债。 解丹书:。 解丹书从衣襟掏出灵石递给了她的同时,不禁询问:“薛师姐,浮屠峰可是克扣你的月例了。” 这话说的含蓄,毕竟她不能在人家的地盘上,大喇喇的道:这里的地头蛇二长老是不是虐待你。 正在擦拭灵石的薛雪香听懂了,但她神情没什么起伏: “卖师父就能赚钱的事情,我为什么不干。” 说着,她那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瞥向解丹书。 解丹书头一次感觉到别人好像在谴责自己太有良心。 她咽了咽口水:“学到了。” 她再也不敢小瞧面瘫。 在她二人屁股后面跟着的沈瑾早就美滋滋的躺在了一侧的贵妃椅上。 望着二人似乎在交谈什么,他伸手抓了把桌上的葡萄叼进嘴里,含糊道: “你俩站着不累吗,快来歇会儿。” 他就是这样一个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能躺着就绝不坐着的人。 解丹书坐在了他身前的木桌边,伸手抓了粒葡萄就往嘴里塞。 她眼睛一亮:“好甜。” 解丹书犹如饿死鬼投胎般,抓起那盘中的葡萄狼吞虎咽 身后的沈瑾皱了皱眉,砸吧嘴:“我觉得一般啊。” 18. 拜师 太昭皱了皱眉。 他缓缓开口:“谢软?” 突然被唤名字的谢软闻声,长睫猛的颤了颤。她极力镇定道: “正是弟子。” 难怪自己方才陡生熟悉之感,原来竟是她。 太昭摩挲着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我记得你。” 谢软讶然抬头,眼角无意之中扫见对面端坐之人左手背那条隐入衣袖的骇人长疤,她忽又深觉失礼,急急忙忙垂首。 太昭继续道:“你去容白那里取回玉牒与命灯了吗。” 提及那两个字,谢软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心头一紧。 但那时,自己自请除名的事情闹得这么大,长老之间互有耳闻也不奇怪。 她微微躬身答道:“弟子已取回。” 太昭颔首:“我秉公处置了师弟,我问你,你可还有怨。” 谢软闻声一愕,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骤然抬眸:“处置?” 她喃喃:“外面的传闻……竟是真的。” 那日她与解丹书一同从青华峰下来后,自己孤身一人回到住处,期间偶然听见有不少弟子在私相议论。 好像是在说什么三长老被二长老罚去静心崖一千年。 当时谢软觉得太过天方夜谭,没放在心上。 她虽天真纯稚,但一朝受创也醒悟了不少,明白二长老不可能因为容白伤了她,就给人这么严厉的处罚。 “我素来厌恶无故辜负他人感情的行径。”太昭将左手没入宽大袖袍之中: “说到底,也是我这个做师兄的没有好好教导过他。” 谢软只听闻外面传言二长老不近人情,冷若冰霜,今日亲身经历一番才知什么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太昭瞧着少女呆滞的模样,摇了摇头: “容白犯下此错,已然对道心有阻。我不过是在为他……亡羊补牢。” “多谢长老关怀。弟子已然放下过去的恩怨”谢软鼻尖微酸,她拱手道: “弟子只愿今后潜心向道,专一悟玄。” “我已知你所愿。”太昭站起身,他右手一挥,厅中卷起狂猎的罡风。 一道铮鸣轻吟。 谢软忍不住双手格挡在眼前,脚下升起一层薄弱的灵力去固定己身,才不至于被这股风刮飞。 厅中桌木长椅正四处乱飞,可下一瞬,她的耳边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坠落声。 风停了。 谢软放下手。 周身只有二长老身旁那放置着插花瓶的木桌未曾被掀飞。 一把全身刻有金色线条纹路的雪白长剑矗立在她身前,没入青砖几寸。 剑身修长,金色纹路折射而出的光芒笼罩着整个厅内。 剑光泠泠,却不显兵器的杀伐,只有浓郁到快凝结成实质的澄灵粹净。 这股圣洁之息还在向外不停蔓延。 太昭指着那把剑:“这是我的佩剑明光。” 谢软此刻却想:这把佩剑如此耀眼夺目,甚至可以说,佩戴上便有些招摇过市,这与二长老如今沉郁的气质大相径庭。 不过她面上不显,只垂首听着。 太昭拂袖,一小香炉骤然放置在木桌上,上面插着一根香。 太昭道:“一炷香内,你若是能将它拔起来,我便收你为徒。” 谢软抿唇,她心下忐忑,面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弟子遵命。”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师姐所付出的努力功亏一篑。 她一定要拔出这把剑。 话音落,那根长香无风自燃。 谢软深吸一口气,上前握住素白剑柄。 淡青烟丝袅袅直上,被窗外的风吹拂,悠悠飘向厅外。 直至一声高呼将它震的溃散。 “沈瑾!你给我吐出来!”解丹书呲牙咧嘴的去扒拉着身前人的嘴。 沈瑾一手高举着大串葡萄,一手奋力扯开她,嘴里因包满了葡萄而含混不清道: “就不给就不给!” 他本来是没觉得这串葡萄有多好吃,甚至觉得有些发酸。 但瞧着解丹书使劲儿往嘴里塞,沈瑾皮痒了忍不住和她抢了起来。 至于薛雪香? 她正面无表情坐在远处玩灵简,头都不带抬的。 沈瑾眼见着扯不开她,便仗着身高优势,自顾自扯了一颗葡萄准备弹入嘴中。 圆润的,散发着幽香的小巧水果被高掷在半空中。 世界的时间都仿佛为此拉长,所有事物都开启了慢动作。 薛雪香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 解丹书面目狰狞,她猛踹一脚沈瑾的腿。 薛雪香远远看见,沈瑾的嘴巴慢慢的变成了一个“O”字形。秋水共长天一色,眉毛眼睛嘴巴齐飞。 解丹书犹如一只矫健的猎豹,双腿凶猛的自地面一蹬就飞了起来,一张嘴恶狠狠的将半空中还在旋转跳跃的那粒葡萄咬如口中。 下落途中,她不忘记来一招360°托马斯回旋踢直往沈瑾脸上踹去。 瞬间。 “砰砰砰砰砰砰!” 植物大战僵尸有豌豆射手,修真界有葡萄射手沈瑾。 只见他脑袋凄美的飞扬在半空之中,嘴里的葡萄被那一脚飞踢全部打了出来。 薛雪香只是眨了眨眼。 沈瑾整个人已然镶嵌在墙壁中,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哼。”那自他手中脱落的一大串葡萄自空中掉落,解丹书头也不回的伸出手稳稳接住。 他们牢不可破的友谊只需要一点吃的就能原地解散。 解丹书嘴里含着胜利的果实,扬了扬脑袋:“想抢我东西,你还是差……” 后面的字没能说出来。 薛雪香见她脸色一变。 正厅。 谢软甫一上手,便骤觉全身灵力都被这把剑给吸了去。 她心跳骤然加速,额头渗出点点冷汗,一张红润的小脸顿时变得煞白。 再这样下去,以自己筑基期的实力,想必不过片刻就能被吸成人干。 谢软咬牙,开始专注于将自己全身流动的灵力汇聚在掌心。 太昭在一旁静静注视着。 他目前没有看出半分薛雪香口中那能拔出明光剑的资质。 方才谢软进门之时,他就已经察觉她的修为只有区区筑基。 她这个年龄,若是放在资源有限的小宗小派,那这等修为还能勉强说得过去。 但青云宗好歹是有万年底蕴的老牌宗门,于修炼一事上自不会亏待众弟子,只要有心修炼者, 同谢软一样年龄的人早已不在筑基。 更何况谢软之前还是自己师弟的亲传弟子,修炼资源只多不少。 想到容白,太昭的心沉了沉。 他能猜到容白并不是真心收谢软为徒,所以于修炼,自己这师弟自不可能用心尽力教导谢软。 可以说,这也是谢软如今实力平平无奇,甚至有点说不过去的原因。 自那师侄沈素被魔修杀害后,自己这师弟就已然一同死去了。这么多年他不过是在行尸走肉。 将容白罚去禁闭千年,除了他负情,还有个原因。 但那种感觉太过于可怕,太昭不敢轻易下结论。 是以他跟掌门师兄太虚都未曾提及。 罢了。弟不教,兄之过。 太昭给谢软这个机会,一来是想替容白弥补一二,看看她是否是真有潜力但从未被激发。 就算谢软没有拔出明光剑,他也不会亏待了她,这是他方才得知姓名时就思量好的。 二来,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以继承明光衣钵的传人,哪怕这机会渺茫到几乎看不见,太昭也愿一试。 毕竟…… 太昭眼眸一暗,不自觉的抚上左手那狰狞似蜈蚣的长长疤痕。 毕竟,他已经不能挥出当年名满天下的明光剑了。 却说谢软。 少女只觉胸闷气短,神思纷乱,全身上下的经脉都被极致压缩。 手中的剑柄仿佛幻化成一座望不见底的深渊,疯狂又贪婪的汲取着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丝灵力,哪怕自己已然用尽全是力气去控制,却依旧徒劳无功,枉费心力。 谢软的脚开始打颤。 这股颤栗自下而上,自小变大。 犹如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她的脚踝,腿根,一寸一寸攀附到她的脊骨,脖颈。 谢软忍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豆大的汗珠从她额角跌落。 那股软劲开始向她的手臂缠绕而去。 谢软没有来的一股直觉。 只要自己此刻手一抖,全身上下就会瞬间脱离倒下。 她甚至会失去再次站起来的气力。 不……不…… 她不要。 这是师姐好不容易为自己得来的机会。 谢软倔强的屏住呼吸,强行逼退手臂上那股软劲,双手将那明光剑握的更紧。 快想想。有什么办法能拔出这把剑。 谢软的脑海掀起一场风暴。 但无论自己怎么绞尽脑汁,她最终绝望的发现,自己似乎无可奈何。 万念俱灰之下,谢软陡然生起无边无际的不甘与仇恨。 不甘自己如此弱小,不堪一击。 仇恨自己如此弱小,那杀害自己爹娘的魔族却在魔界安然无恙。 她不服,她不服! 不服这天也不服这地,更不服命运! 她决不能止步于此! 谢软双腿微曲,额头渗出刺目的鲜血,她紧闭双目,双手汇聚的灵力如同一个小型的漩涡开始裹挟着明光剑往外拔。 太昭不由得为这一幕侧目。 但他并未露出多少喜悦。 明光剑,并非蛮力可以掌控。 它需要手持它的剑修道心通明,彼此才能人剑合一,将它彻底拔出。 19. 万宗祖师 沈瑾手上犯贱,对仙鹤脖颈戳来戳去。 这瞬间招致了仙鹤的不满。 它扑腾着翅膀,转过头来,那目光仿佛在说“再乱动给你扔下去”。 沈瑾立马收手,尴尬笑道:“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仙鹤见他态度诚恳,鼻子耸动了一番,又看回前方。 沈瑾大松口气。 他转头对一旁的人道:“师妹,我们这是要去哪。” 解丹书侧坐在自己的仙鹤上,理了理被吹乱的鬓发: “藏书阁。”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爱上学习了!”沈瑾蓦地睁大眼睛,面上一片被“背叛”之色: “不是说好的一起当文化课倒数!”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解丹书嘴角抽了抽: “而且,你不知道去藏书阁是要坐仙鹤的吗。” 每一项奇葩规定背后,都发生了一件奇葩的事故。 众所周知,图书馆这个地方,有一条近乎规则怪谈的规矩。 那就是保持安静。 每一个世界都是如此。 解丹书前世所生活的地方,想在图书馆保持安静很简单,无非就是尽量不说话,不发出大动静。 哪怕地震了都是说“同学你好你先走”这种简短不吵闹的话。 但修真界不一样。 像解丹书这种,爬楼都恨不得御剑飞行的人比比皆是,是以,使用飞行法器到达藏书阁的弟子只多不少。 但大家的飞行法器各有不同,千奇百怪,每日在藏书阁上方都发出了扰人不已的响动。 为了就“到达藏书阁是否能安静飞行”这件事,众人翻来覆去吵了无数遍。 当时甚至有被噪音干扰的无法学习的弟子跑出来与制造噪音的弟子互殴了一顿。 后来众人痛定思痛,遵守了藏书阁保持安静这一规则怪谈,特地在周边设下了禁飞区,今后有弟子想要去藏书阁的,要么11路,要么就只能乘坐仙鹤抵达。 解丹书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她作为当时赶去看热闹的群众之一,在弟子A将弟子B甩出藏书阁时不慎被波及,一个没留神就被连带着砸飞出青云宗。 解丹书从山脚手脚并用爬了三天三夜才回到青云宗。 所以,她每日不学无术,宗规戒律半条也难背出却依旧清楚记得藏书阁的规定。 解丹书在心底咬手绢痛哭流涕: 都是血的教训! 从此她发誓再也不会随意凑热闹。 沈瑾不知道去藏书阁的规矩则完全是因为他回宗时间短,光顾着闯祸去唱铁窗泪了,谁还记得读书。 “我不管!”他打小一看书就犯迷糊,兼之#恶心#头晕#面色苍白#出汗#腹痛#血压下降#休克#香迷#体温增高#浑身无力发冷#全身酸痛#没有食欲#昏昏欲睡#腹泻#呕吐#眼睛酸胀#痛关节疼痛#咳痰#胸痛#恶寒#头痛#全身肌肉酸头晕#出汗#腹痛#血压下降#休克#昏迷#体温增高#浑身无力发冷。 他抱着仙鹤的脖子就开始嚎:“我要下车!我要下车!” 解丹书冷笑:“你现在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了。” 沈瑾一愣,随后当场中气十足的大喊: “破——喉——咙——~” 那架势当真是猿啼三声泪沾晌。 两只正在空中扑腾的仙鹤具被吓得一抖。 解丹书身下那只仙鹤目含幽怨的转过头来注视着她。 “停!”解丹书闭目捂着耳朵。 沈瑾此刻略通人性,果真不再嚎叫。 解丹书揉了揉耳郭:“我去藏书阁是找东西,不是去学习的。” 沈瑾听了大松一口气,他拍了拍胸脯: “那就好,师妹,我们发誓要做倒数王。” 对上他,解丹书往日灵动的眉眼竟是染上了几分无可奈何。 “宿主,你去藏书阁找什么。”小腓见她连谢软都等不及,心下好奇发问。 解丹书感受着流云从脸颊拂过,她侧过脑袋: “你方才可曾看清谢软结丹的异象。” 小腓点头:“灵力化作金线,确实有几分稀奇。” “我总觉得我从哪本书上见过。”解丹书摸了摸下巴: “好像是哪本闲书。” 总之是夹杂着《纯情掌门火辣辣》和《魔皇,我的天价前妻》之类的杂书一起看的,具体搁藏书阁哪记不清了,还得去实地找找。 小腓目露困惑:“找到那本书又如何。” 解丹书敛去素日的嬉笑,她眸光凝定: “那上面好像记载了成神之法……我原以为不过是写话本子闹着玩的,如今看来没那么简单。” 小腓听了不由得一惊。 但她随即想到,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个别奇巧的成神之路也并非全无前例。 “只是……真的靠谱吗。”小腓道。 解丹书摇了摇头:“至于真假,我还需拿到那本书仔细研究一番。” 修真路漫漫,且不说,修士自练气之始至最高修为渡劫期就要耗费不知多少年岁,就算有修士寿岁足够,没有机缘与天赋也还是不能成神。还有自小天资卓绝者,自视甚高,却也被天道无情抛弃,化作天地腐草一片。 成神,从古至今皆是无数修士的毕生梦想,但却绝不是什么想要就能得到的东西。 解丹书原以为,系统发布给自己助谢软成神的任务,是存心想弄死她。 毕竟自己不能直接甩给谢软一套狂炫酷霸吊炸天的功法助她快速修行,也不是什么手眼通天的老前辈,指点谢软去某个秘境寻获机缘。 可现在看来,成神之路或许有迹可循。 “我说你们管理局也够草率的。”解丹书抓了抓头发: “我要有那助人成神的能耐,为什么现在还是一个普通弟子。” 到时修为跟不上主角的成长速度,先一步含笑九泉,这雷劫就只能鞭她的尸了。 “哎。”小腓拿出那副老生常谈的模样:“我们管理局发布这任务给你,就是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解丹书没有理会小腓的鸡汤。 她想起来另一件事。 那是她至今没有罢工,觉得寻找成神之路并非遥遥无籍的精神灯塔。 传闻上古时期,妖魔啸聚,百鬼横行,人间生灵涂炭,赤地千里。 剑神踏碎虚空而来,只一剑,斩妖邪、灭群魔。 浩劫终息,而后她游走世间,授玄功、传万法,后世传承至今的六大宗门就是这个时候诞生的。 直到人间海晏河清,物阜民丰,剑神便彻底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有人说她飞升了,有人说她死了。 但无论如何,后世尊奉她为万宗祖师。 她的丰功伟绩被传唱至今,她的余威至今仍然震慑着当年被一剑逼退至天涯关后的魔族。 至于成神与否,解丹书偏于前者。 她认为这位万宗祖师成神了。 如果不是神,还有谁能做到拎着把剑就开天辟地,重塑山河。 但,原著中根本就没这号人物。 解丹书将剑神的事情告诉小腓。 小腓听了这一茬也是大为震惊:“会不会是原著没写。” “其他的都算了。”解丹书将自己所思所想原封不动道: “例如沈师兄之前所说的江咸鱼,我都划分为了原著不知名的炮灰路人甲。” 她道:“几百年前,我得知这样一个存在也很意外,但如你所见,剑神的存在直接影响了后世的战力体系,这总不能再拿原著没写当借口了。” “的确。”小腓点头:“当时一对接上你的识海,就发觉这个修真界的魔族没有原著描写的那么猖狂,我还以为是记错了。” 按照原著,现在的魔族应是与修真界五五划分这片大陆,而不是盘踞天涯关后缩头不出。 解丹书思索道:“这位剑神,会不会是你们管理局的人员,毕竟除了管理局人员,我实在想不出像这样来去无影踪的人。” 这也是盘旋在她心底很久的疑惑,索性此刻说了。 “我们时空管理局的人员通常不会亲自下界,大多数是绑定一个宿主,让其去代为完成任务。”谁知小腓听了连连摇头: “就算有下界者也要严格遵守律例,为了维持小世界的平衡,我们通常会被限制大部分修为。你所说的这位剑神实力太过强劲,我一时半会儿在管理局找不出这号人物。” “这倒是一桩悬案。”解丹书思忖道。 不过剑神的事情给予了她极大的鼓励。 解丹书坚信,在自己不懈努力和谢软的主角光环下,一定能完成系统发布的终极任务。 解丹书嘴角不自觉邪魅一笑。 到那时,她要带个音箱,在所有人面前高喊:“我培养出了一个神!” “唉……” 一道叹息打断了她的 思路。 解丹书从识海一出来,就瞧见自己坐下仙鹤一副要死不活的衰样。 她斟酌道:“鹤兄,这是今日我听见你的第二十二次叹息了。” 解丹书倒也不是良心发现去关心别人。 她实在是害怕自己在天空唱响牢大进行曲。 仙鹤面容憔悴的在天上扑腾:“是吗?我这两天状态不好,你多担待。” 解丹书骤然双眼放光: 这是有热闹可以凑! 她立马将自己对任务的思索抛之脑后。 解丹书贼兮兮的转了转眼睛,低声道:“这位鹤友,最近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仙鹤勉强打起点精神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下去了。 解丹书看出了它的犹豫,继续添了一把火,循循善诱道:“我知道,是你朋友的事情对不对?” 仙鹤眼睛一亮,随后左右张望确定天上没有自己的同事后,才挣扎开口:“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解丹书微笑着表示理解点头。 仙鹤扭头瞪着她,不自然的清了清嗓:“真的只是我朋友!” 解丹书继续点头微笑:“我知道,是你朋友。” 仙鹤闻言松了口气,继续道:“它喜欢上了一个……” 解丹书笑意加深,非常捧场:“一个什么?” 仙鹤咬了咬牙:“反正不是一个仙鹤!” 就在这时,沈瑾也驾驶着自己的仙鹤,鬼鬼祟祟凑过来: “不是仙鹤,难道是人鹤?” 发觉他偷听多时,鹤兄大惊之下怒而朝沈瑾咬去。 “哎哎!”沈瑾紧抱着自己的仙鹤大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偷听!” 被波及的解丹书同样紧抱鹤兄的脖颈惊呼:“鹤兄你冷静一点!” 说着,用灵力强行将两只仙鹤隔开一道屏障。 鹤兄这才气喘吁吁的止战。 解丹书见它没有再啄人的意向,不由得大松一口气。同时,她朝沈瑾狠狠剜去一眼: “不知道并排驾驶还唠嗑的行为很危险吗!” 沈瑾朝下望去一眼。 但见万米高空一览无余。 他咽了咽口水,点头:“那我就在这听好了。” 说着,沈瑾驾驶?着自己呆头呆脑的小仙鹤,不远不近的靠着解丹书这方。 鹤兄这才彻底将他放过。 解丹书轻咳两声,接着方才的话,面带安慰的拍了拍仙鹤的脑袋:“鹤兄,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 鹤兄恼羞成怒的回头一咬:“是我朋友!” 作为代驾的它在空中摇晃一瞬,解丹书感觉自己的命灯也在跟着摇晃。 她心中兢兢,为了防止自己在高空做自由落体运动,连忙安抚鹤兄的情绪:“好好好,是你朋友。” 鹤兄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解丹书咽了口唾沫,确定自己坐稳后,斟酌着开口:“那个鹤兄……你朋友是不是非常喜欢那个……额……” 仙鹤面色绯红,略带扭捏道:“小竹,它叫小竹。” 小竹?好耳熟的名字。 解丹书压下心底的疑云,继续殷勤道:“你……的朋友喜欢那个小竹,但因为它不是你们仙鹤一族,所以犯了难?” 如若解丹书这时能想起小竹是谁,她是绝对不会同意这一段跨越种族的爱情。 仙鹤略带犹豫的点了点头:“而且……家中长辈都不同意我们……” 解丹书看它耷拉着脑袋的模样,不禁喟然长叹:“唉,鹤兄,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仙鹤疑惑的扭头望着她 解丹书肃容,正气凌然道: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人人鬼鬼?” 仙鹤脑袋登时“嗡”了一声。 它思绪飘飞,口中喃喃:“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人人鬼鬼……” “又岂在,人人鬼鬼……” 俄顷,它茫然的眼底浮起了点点光亮,怏怏的神色也逐渐恢复活力。 解丹书摸着不存在的胡子,略带欣慰的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仙鹤高昂嘹亮仰天一啸,风驰电掣的带着解丹书往藏书阁冲去。 惊得解丹书惨叫练练,那阵仗可以说一时之间绕天三日不绝于耳。 “师妹!等等我!”沈瑾一面心痛难当的在后追,一面在自己那呆头鹤上威武十足的喊: “驾驾驾!呔!师妹!哪里逃!” 20. 天涯册 待沈瑾赶到藏书阁时,解丹书已跪在地上吐了个天翻地覆。 他赶忙把人扶了起来:“师妹你有事吧!” “咳咳……”解丹书一手抓着他撑起来,一手给自己擦了擦嘴角: “那鹤兄也太缺德了,光顾着追逐自己的爱情,在天上狂飙,一点都不在乎乘客的感受。” 说着,她掏出灵简使劲戳了戳:“差评!必须差评!” 待点完了投诉,解丹书长舒一口气。 她朝沈瑾道:“我们进去。” 沈瑾点头,与她一同走进藏书阁。 甫一踏入阁门,一股清浅墨韵混杂着樟木的淡香扑面而来,往来行人皆是敛息缓步,不闻足音。 青云宗作为底蕴深厚的老宗门,藏书阁光楼层就有一百零八层。 所收列的藏书也是不计其数,一眼望去书架连绵纵横,浩瀚如烟海。 光是在一旁瞧着,沈瑾已经晕的在原地打转了。 解丹书在一楼稍作思忖。 她无声朝沈瑾打了个手势。 意思是咱们上去。 沈瑾虽然无心向学,但好歹知道图书馆规则怪谈,他与解丹书皆足尖轻点朝上走去。 一层一层又一层。 解丹书在脑子里不断寻找那片放置线索的“言情区”。 就在沈瑾以为自己要累死在爬楼梯的路途上,前面的人终于止住了脚步。 解丹书朝脚下这楼的书架缓步走去,同时她朝沈瑾耳语: “你去那边找,我负责这边。” 沈瑾带着一身爆棚的使命感,朝自己负责的区域快步奔去。 解丹书环视打量着这一层楼。 这里地处于藏书阁楼层中部,且放置的大多数是修真界的琐文杂录,是以鲜少有人踏足。 她当时也是闲着无聊,想来找点话本子看才走到了这里。 解丹书的沿着层层书架,缓步游走,她的目光一本一本扫过密密麻麻的藏书,于万卷中搜寻着目标。 突然,她将视线停留在一处。 “怎么,找到了吗。”小腓有点紧张的问道。 毕竟这线索关乎谢软成神,谢软成神关乎自己的业绩,层层叠叠绕下来,解丹书现在的任务就是她的任务! 解丹书弯腰,缓缓抽出那本藏书。 小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解丹书积尘薄覆,她指尖一拂,尘埃缓缓飘起,在窗边透出的阳光里往四周飞散开去。 小腓定睛一看。 但见上面写着金光闪闪六个大字。 ——《修真界万人迷》。 小腓面无表情:“滚。” 解丹书不敢发出大动静,只能憋笑的肩膀耸动: “谁能拒绝在这紧要关头酣畅淋漓的读一本玛丽苏话本。” 小腓怒吼:“只有你这么无聊!” 忽略了她的控诉,解丹书随手将这本书揣进兜里,继续朝前找寻着自己记忆里的那本书。 可藏书阁规模太过庞大,哪怕只是她划分给自己负责的区域,走半天也才逛完三分之一不到。 解丹书脱力跌坐在地: “这样下去,书不一定找着,人倒是先要累死了。” 也不知道沈瑾那边如何了。 “宿主,你或许可以试试抽奖。”小腓突然挠了挠脸。 解丹书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又想起来什么没告诉我,但非常重要的东西。” 小腓继续装傻:“哪有哪有……别耽误时间,你快试试!” 解丹书看穿了她拙劣又心虚伪装,一脸“果然如此”的点开电子面板里的背包。 【累计抽奖次数x3】 【是否抽奖】。 解丹书点了【确认】。 【正在为您抽奖】 【恭喜您,抽到了导航一次!】 解丹书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是什么东西。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解丹书握紧了拳头:“再废话我妈他砸了你。” 【缺德地图竭诚为您服务】 见到这个,小腓大松口气,她口中喃喃:“果然。” 解丹书微笑道:“果然,在遇到困难时抽奖,有极大概率会获得解决困难的道具对不对。” 小腓大惊失色,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这个规则!” 解丹书太阳穴突突轻跳:“等任务结束,我一定要投诉你。” 太不靠谱了!害她白费这么多力气! 将小腓的哭喊当做背景音,解丹书望着电子面板。 【请宿主心中默念着自己要寻找的东西】 解丹书依言照做。 【已确定目标所在】 【前方直行五百米右转】 解丹书一边跟着导航走,一边同小腓道: “我说,你们管理局这功能也太厉害了。” 听见她的话,小腓登时也不哭了,也不闹了,也不呼天抢地了。 她扬起脑袋,颇为自得的哼了哼:“那是,帝君创造的东西那是顶顶厉害的!” “帝君?”解丹书道。 小腓倒也不藏着掖着,她直接道:“就是管理局的老大。” 解丹书微微一笑:“是了,我知道找谁投诉你了。” 小腓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套了话。 她又气又急,还带了些心虚的高呼:“你……你!” 还没把后面求情的话说出来,小腓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师妹?” 【导航结束】 【记得打个五星好评喵~】 解丹书抬头。 沈瑾在前方有点惊讶的望着她。 解丹书抬步走去:“我的系统告诉我,要找的那本书就在这附近。” 沈瑾略带艳羡的望着她:“有系统的人像个宝……” 解丹书扶额:“你也想被十万伏特高压电劈成灰?” 吓得沈瑾立马摇头如拨浪鼓:“算了算了。” 解丹书耳畔突然出现“叮叮”声。 她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身旁书架上方,赫然出现一个冒着蓝光的箭头。 那箭头还一直在上下浮动。 解丹书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沈瑾看过来。 解丹书惊疑不定指向箭头:“师兄,你看见那边的东西吗。” 沈瑾顺着手指方向望过去,如实答道:“我看见了好多书。” “那是系统提示。”小腓道。 解丹书走近箭头下方,仰望着上面的书架。 她打量着那散发着电子蓝光的浮标,微微咋舌: “这也太出戏了。” 解丹书召出软剑,托着自己向那本在高处的书籍伸出手。 沈瑾在下边没等多久,便见她迫不及待从剑身往下一跳。 解丹书扬了扬手里那本枯黄发卷的小册子,笑道:“到手了。” 沈瑾望去:“天涯册?” 解丹书点头:“就是这本。” 感受着封面那粗粝薄脆的触感,解丹书迫不及待的翻开。 沈瑾把脑袋凑过来看。 书页“哗啦啦”响动,从中不难见,里面大多数记载的都是四海八荒的轶文趣事。 解丹书极快翻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杂记……神通者陷绝境,灵力化金线入体,是为道体圣胎。” 沈瑾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解丹书同样看到了这一行: “我果然没记错。” 她接着看下去。 “凡圣胎者,得福祸,入渡厄,天允,即……” 沈瑾顿了顿,示意解丹书往后翻。 解丹书翻动着那随时都能碎掉的脆弱书页。 下一瞬,沈瑾睁大眼睛: “没有了?” 后面续上的那页内容,已然是修真界其他地方的博文志异。 解丹书也被这变故打的措手不及。 “后面的内容不见了。”沈瑾猜道: “会不会是因为年岁久远,那页在整理籍册的时候自动脱落了?” 解丹书还在来回翻动着这片书页。 沈瑾摆摆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的师妹,作者留下什么机缘时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就算是本残卷,我们按照经验也能推测出这是作者给主角开的成神外挂。” “没那么简单。”解丹书脸色奇差,她掰开那册书卷中间递给沈瑾看: “被撕掉了。” 沈瑾惊的顿时出话。 人为介入的痕迹太明显,这一看就是有心之人特地如此。 他向来不擅思考,索性看向解丹书:“会是谁?” “不清楚。”解丹书摇头,她指尖摩挲着书脊,眉目间带上了一丝凝重: “能够拿到这本冷门杂册的人只有两种,一个是宗门外的高手,潜入了藏书阁,另一个则是宗门内的。无论是哪一种人,他们都知道了圣胎的存在。” 稍微一深想,沈瑾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那他们……为什么要撕掉最后一页。” 按理来说,这只是给主角开的一道外挂,寻常路人甲最多以为这不过是撰者写的什么逸闻趣事。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不起眼的破烂册子藏着这个世界成神的捷径。 但恰巧最后的关键信息被抹去,这个动作实在是太可疑了。 解丹书抬眼,她脚步轻移,一点点环视着望不到头的书架。 那数不清的书籍静静立在其上,它们仿佛变成了一双双眼睛,毫不避讳的直勾勾的盯着她。 这就能吓唬到自己? 解丹书微微勾起唇角:“无论是谁撕掉了这一页,没有主角命,就得不到主角的东西。” 沈瑾悲壮点头:“我这炮灰原身就是凑热闹都被一脚踢死了,他们居然还敢肖想主角的东西。” “啪”的一声。 解丹书将天涯册合拢。 许是空气中扬起的灰尘进了鼻子,沈瑾骤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什么味道,真难闻。” 沈瑾说的是书页翻动时,那股混合着樟木书架与旧书页点点霉味的气息。 解丹书鼻子动了动,也觉的呼吸有点不甚通畅。 她将天涯册放进储物袋,左手不自觉敲了敲悬挂在剑柄: “不过,福祸和渡厄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吗。 她觉得没那么简单。 沈瑾在一旁抓头发:“好烧脑!我的脑袋快死机了!” “罢了罢了。”解丹书挥挥手: “现在得到的线索好歹是告诉我们,主角成神是有捷径的,我们不用苦哈哈陪谢软一步一步修炼上去。” 虽然知道这里面的水有点深,但终归是万事不压心上的人,沈瑾转眼又恢复了舒朗的神态: “我们今天总归收回满满!至于后面什么乱七八糟的,师妹你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一定能给他们打个满地找牙!” 解丹书被他这鸡血十足的模样逗得“扑哧”一笑: “师兄你别替我放大话,小心到时候,那幕后之人给我打的满地找牙” 沈瑾像个弹簧左右蹦跶,双手握拳架起来,脑袋360°晃荡: “别人打你我就打他!” 一言不合就发病。 解丹书捂脸:“好了好了,我们下去。” 正在做拳王梦的沈瑾,就这样被解丹书拖向了楼道。 这里几乎见不到什么来人,有多动症的他朝解丹书附耳低语: “师妹,修真界的言情比之咱们后世如何。” “不相上下。”解丹书本是扶着木质的栏杆走在前方。 她这时回过头,懒懒笑道:“有段时间我不看上一本消遣时间,便觉得要死了。” “这么好看。”沈瑾嘟嘟嘴,有些懊恼的锤了锤脑袋: “早知道我方才带两本出来了。” 现下他们已经路程过半,再想爬上去,沈瑾觉得自己的双腿要离家出走,自立门户了。 解丹书道:“我那还有挺多话本子,你若是想看,我一并打包给你。” 沈瑾登时眼睛一亮。 下一瞬。 解丹书微微笑道:“看一天给我一百灵石。” “奸商!”沈瑾愤愤咬手绢。 本就是孩子心性,他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不过片刻,沈瑾又鬼鬼祟祟凑过来: “师妹,青云宗的图书馆借阅藏书也要去前台登记吗。” 修真界的物理学都成为吉祥物了,难道图书馆还跟其他世界没什么差别? 果然,图书馆就是一个概念神,书多的地方就是恐怖如斯! 沈瑾颇为畏惧想到。 “不是……”解丹书蓦地止住脚步。 青云宗的每一本藏书上都有特殊的灵力法阵,弟子拿走之时会自动留下标记。 恰巧,司书台能查询借阅记录。 解丹书回头望了眼还在屁股后面谈天说地,喋喋不休的沈瑾。 她哽咽:“师兄,你终 于靠谱了一次。” “啊?”还没等沈瑾问清缘由,他就被猛的一拽,整个人完全飘飞悬浮在空中! 沈瑾刚想尖叫,自己的手已经捂上来了。 哪怕你是脑残如沈瑾,也要在藏书阁遵守不能大声喧哗的规则怪谈。 他就这样如飘荡在空中的海草,被解丹书生拉硬扯带下了楼道。 待重新脚踩着坚实的地面,沈瑾已是眼冒金星,飘飘然不是今夕何年。 “你好道友,我想查一下这本书的借阅记录。” 解丹书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片刻不停歇的将天涯册递给司书台那边的弟子。 “稍等。”弟子对着天涯册掐了一个法诀。 灵光没入那本微曲泛黄封面。 “……师姐?” 少年的声音微微上扬。 解丹书“笃笃”敲着剑柄的左手拇指一顿。 一道明黄的衣摆闯入她的视线。 凤逸尘抱着几摞厚厚的卷册,面颊上带着微微错愕。 他张了张嘴,突然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他又走近了低声道: “你怎么在这里。” 多日不曾见到他,解丹书此刻也有些意外。 但一想到这里是藏书阁,她又带了点释然。 如果说自己是不学无术的代表,那师弟完全就是她的反面教材。 解丹书捂心,朝凤逸尘抛去一个略带哀怨的眼神: “师弟,我突然想发愤图强一下不行吗。” 凤逸尘抖了抖,被恶心的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无意间瞥见他怀中书卷名,解丹书挑眉: “剑谱?” 凤逸尘抱紧怀中书卷,他身体侧向另一方,下颚紧绷: “怎么,你想抢我的剑谱去偷偷修炼。” “傻师弟,你何时见着师姐拿过你那些破烂修炼秘籍。”解丹书笑眯眯的伸手想去扯少年高绑马尾的发带: “小孩子看那么多书,小心长不高。” 凤逸尘眼底盛着几分几分怒意,他身子往后微微往后一仰,腾出一只手来,毫不客气一把抓住伸过来的魔爪: “少来!” 解丹书悻悻收回手,嘴里嘟囔:“小气鬼。” 碍于场合不敢厉声呵斥她,凤逸尘最后只能鼓着腮帮子: “我不是小孩了!” “是是是。”解丹书举出双手表示投降。 “叮叮。” 解丹书的储物袋传来震动。 是借阅记录传到灵简上了。 司书台的弟子将天涯册推向解丹书:“道友,你的书。” 解丹书转过身,将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揣进储物袋,她还不忘笑道:“多谢。” 凤逸尘片刻中只能瞥见那本书枯黄的封面。 他哼了哼:“拿这么快生怕我看清了。” 解丹书眉眼弯弯:“师弟,要是被你偷学到我精心挑选的剑谱,我就要被你打败了。” “你又哄我!”哪知凤逸尘听了,一双竖瞳带上了几分愠怒: “你明知道我打不过你!” 别人不了解解丹书的实力几何,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眼瞧着对面的人被自己短短几句话变成了炸毛的小黄鸡,解丹书满意的点点头: “这就对了。” 凤逸尘胸中憋着一股脑意,他拔脚便往藏书阁外走去。 正当解丹书松了口气时,少年又快步折返回来。 “师姐,你能为遴选做出努力……”凤逸尘忍了又忍。 “我,我……我很……” 最后,他干脆咬牙:“欣慰!” 抛下这句话,凤逸尘风一样的飞走了。 他那是什么表情。 恨铁终成钢? 解丹书怔然片刻,随即才意识到凤逸尘在想什么: “原来是以为我在为四方法会做准备吗。” “这倒是提醒了你。”小腓在一旁道: “女主是无论如何都要去参加四方法会的,作为她的魔王护,你也要赢得参赛的资格。” 解丹书蹙眉。 她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过现下要紧的是那份借阅记录。 解丹书将灵简掏出来。 沈瑾方才倒在一旁走马灯,直到凤逸尘走了他才彻底缓过劲来。 他摇摇晃晃,捂着脑袋朝正低着头的解丹书走近,晕乎乎道: “师妹,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解丹书将手中灵简递给他。 看着上面一片空白,沈瑾有些莫名。 拉着他走到藏书阁一角,解丹书才低声开口: “我当时想起来,藏书阁可以查询天涯册的借阅记录。” 沈瑾将一片空白的灵简递给她:“可是上面什么都没有。” “是了。”解丹书将灵简揣回兜里: “什么都没有,要么,是这本书从未带出过藏书阁,要么……” “是有人将记录抹去了。” 这是最坏的一种情况。 藏书上的法阵虽小,但能够联通弟子灵简便足以说明法阵精妙非常。 要想悄无声息做到不留痕迹的程度…… 解丹书眸光沉沉。 估计最低得是长老级别才有能力完成。 “哎,真不知道他们费个什么劲儿。”沈瑾颇为潇洒的一甩刘海: “我们炮灰守则里面有一条,不要觊觎主角的任何东西,不然下场是很惨的。” 轻则驾鹤西去,重则连诛九族。这,就是令人畏惧的主角光环。 被沈瑾乐观的态度感染,解丹书忽也觉得心下一松。 “师兄说的没错。”她又恢复了狡黠的笑: “管他什么人,总之碰上了再说。” 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洒落脸颊,暖融融的。 解丹书望向窗外。 已经累了一整天了吗。 她转头对沈瑾道:“师兄,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沈瑾掏出衣襟里的白手绢,抹了抹眼角: “忙啊,都忙点好啊……” 解丹书面无表情捏拳头:“别逼我扇你。” 沈瑾向来是一个威武就能屈的人。 他立马收好了白手绢。 解丹书与他一同走出藏书阁。 直到一道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美妇人正站在前方,皮笑肉不笑的拿着个鸡毛掸子敲着自己的腿。 身旁还跟着位鼻青脸肿的少年。 解丹书定睛一看。 是陈诚。 21. 来财往事 解丹书捂着肚子,一瘸一拐的踏入自己大梦居的门槛。 她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灰头土脸同小腓道: “我请问,青云宗长得斯文的是不是都变成体修了。” 天知道那藏书阁的弟子直接一拳给她捶飞到小密峰山脚下了。 小腓啧啧:“我比较关心你们宗门的精神健康问题。” “不讲不讲。”解丹书终于踉跄着把自己挪到院中石凳上。 她长舒一口气。 终于能歇会儿了。 隔壁摇光府传来“呼噜呼噜”的声响。 解丹书心下了然。 这是自己师弟那爱宠,养了几年了。 她当时还调侃了几句,说什么你一只鸟养只小香猪是什么道理。 凤逸尘本就对自己的爱宠护短,听见解丹书这么一说,当场大方的送了她一套天马流星拳。 解丹书流着鼻血,肿着左眼眶,痛定思痛。 她再也不会置喙师弟的爱宠了。 此夜寂寥,繁星点点。 解丹书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谢软原本的住处,今日午时便完工了。 她下了浮屠峰后便传灵简道自己重新搬回去,整理好东西再搬去浮屠峰,其中言语不乏对自己的感激。 解丹书胸口微伏,无声吁出一口长气。 “宿主。” 小腓蓦地出声。 解丹书扶着额头,一手按压着太阳穴:“又有什么任务。” 习惯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东西,她现在已经应激到小腓一开口,自己就要接受遭罪的事实。 小腓心念回溯,将这几日所看到的串在一起,颇为得意道: “终于让我发现你的秘密了吧。” 解丹书浑身极小幅度一僵。 不过眨眼间,她垂眸笑道:“你倒是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小腓拳头砸在另一个手心,笃定道:“你铁定和沈瑾认识!” 空气似乎又恢复了流动。 解丹书撤下手,太阳穴赫然留下了一个红印。 她右掌撑着下巴,有些百无聊赖的眺望夜色黑幕中的星河: “……啊,你说的是这个。他是我师兄,我们前几日就认识了,你一直都知道的。” “不!”小腓摇头,她一语石破天惊: “我说的是前世!” 她对这个发现颇为激动:“我早就觉得你俩有种奇怪的默契,我是不是猜对了!” 解丹书左手敲着剑柄,低低笑叹道: “唉,怎么被你发现了。” 小腓骄傲的扬起下巴:“幸亏我聪明,赶紧来膜拜我!” 银汉迢迢,万千碎光无声倾泻。 解丹书仰望着天幕:“小腓大人,你怎么这么聪明!” 这句捧得小腓那是得意得不行,她自顾自在识海美了半晌才继续道: “说罢,为什么瞒我这么久,理由打动能够打动我,我就放过你。” 解丹书嬉笑:“不给你讲,你能拿我怎样。” “你!”许是没料到解丹书变脸这么快,小腓一时结巴。 就快要听到谜面了,她岂会如此轻易放弃。 小腓当场在识海鬼哭狼嚎,说的尽是什么“解丹书你个负心汉,吊我胃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云云。 解丹书只觉是一个关不掉的闹钟,一直在她脑子里震来震去。 那滋味别提多酸爽。 她连连告饶:“停停停,我给你讲!” 小腓立即坐好不再哭闹。 那乖孩子般的甜美微笑,让人根本无法联想到,她方才恨不得把解丹书脑子拆家的混世魔王模样。 “从哪里开始呢。”解丹书缓缓道。 青云宗有一棵万年榴树,每至这个时节便会绽放火红的榴花。 解丹书记得,她的童年,是在一座名叫“来财孤儿院”度过的。 一朵榴花被夏夜的晚风落枝头,悠悠漂浮。 蛮蛮掌心合拢,轻巧的握住了这一夏。 七八岁的她,正靠在孤儿院中榴树下翘起二郎腿。 蛮蛮指尖旋着榴花,跟自己的伙伴有一搭没一搭的吐槽孤儿院的名字: “什么来财,我们是憋佬仔吗?” “我都说了起这名字的是脑残。”说这话的正是约摸十岁左右的沈瑾,他正在一旁刨土玩。 蛮蛮和沈瑾都是被遗弃的孩子,自打记事起便生活在孤儿院。 一个巧合让他俩结识,从此建立了“低山臭水遇知音,蟑螂找蛆认亲戚”的伟大友谊。 不远处传来孩童们的嬉闹,沈瑾被吸引的抬起了头。 那是热门项目“滑滑梯”。 他将手上泥巴随意拍了拍,转头对蛮蛮道:“我们去玩滑滑梯!” 蛮蛮轻轻掸去掉落在自己肩上火红的榴花,头也不抬道,闭目道: “不去,我要在树荫下乘凉。” 沈瑾没那么容易听懂人话。 他一个劲儿的扯着蛮蛮的肩膀,嘴里不停嘟囔“去嘛去嘛”。 像一只聒噪的蚊子。 蛮蛮面无表情睁开眼睛:“再晃我打死你。” 沈瑾立马收手。 蛮蛮从泥巴地上跳起来,拍了拍屁股:“拗不过你,走吧。” “噢耶!”沈瑾蹦蹦跳跳拉着她去排队。 仲夏时节,蝉鸣纷纷。 比蝉更会闹腾的,要属正在孤儿院游乐区的孩子们。 都说人善被人欺,蛮蛮二人仅仅是老实排个队,总有其他小朋友来横插一脚。 烈日炎炎,蛮蛮热汗浇自己一身,眼瞧着一个又一个人往她前面窜。 突然。 蛮蛮肩上一痛,她睁大眼睛。 只因身体不受控制往后倒去! 好在紧要关头,沈瑾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蛮蛮踉跄几步,重新站稳脚跟。 “蛮蛮你没事吧。”沈瑾关切道。 “没事。”蛮蛮气急反笑,她示意沈瑾看向另一边。 毫无愧色的小胖子正一脸傲然站在前面。 他睥睨道:“小矮子,这里是我玩的地方,你哪凉快哪呆着去。” 小矮子自然说的是蛮蛮。 蛮蛮叹了口气,拧紧拳头。 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同这个没有礼貌的人“好好交流”一番。 蛮蛮朝沈瑾打了个眼色。 沈瑾愤愤点头。 转眼间,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拉架的,互殴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声喊似乎要掀翻孤儿院的房顶。 这场战争,最终以蛮蛮将那小胖子踩在脚底下结束。 “安静!”女孩一声高喝,语声清亮,声脆朗朗。 迫于她的淫威,众人哭声一滞,居然真的全都不敢出声了。 蛮蛮双手叉腰,一边碾踩着脚下的小胖子,一边扫视着瑟瑟发抖的众人。 她扬了扬脑袋,掷地有声道:“还有想插队的,就是这个下场!” 蛮蛮踢了踢脚下哀嚎不停的人。 “就是就是!”沈瑾脸上虽挂了彩,但此刻狐假虎威,颇为威风凛凛喊道。 众人被蛮蛮的恐吓的缩成了一团。 他们唯恐这位“孤儿院拳王”给自己来上一肘子。 但蛮蛮脚下的那个孩子忍不住。 他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如果大家是炮竹,那这道哭声就是一把火。 听着此起彼伏炸响的哭嚎,蛮蛮“啧”了一声。 她不耐的揉了揉耳朵。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铜铃般的嗓音由远及近。 徐院长踩着黑色高跟鞋,急急忙忙的朝滑梯这边赶来。 蛮蛮轻哼一声,不情不愿的将踩着别人的脚撤了下来。 她拉着沈瑾站到了一旁。 如临大赦,那小胖子像个皮球,颇有弹性的从地上猛然跳起来。 他痛哭流涕的朝徐院长奔去:“院长!蛮蛮和小瑾打我!” 一方有难,八方添乱。 其他孩子将赶来的徐院长团团围住,声泪俱下的控诉蛮蛮他们对自己的“亲切问候”。 这些当然都是方才插队过的人。 “不哭不哭,一个一个来。”赶来的徐院长和蔼可亲的说着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话。 但她的眉宇间却带着孩子难以察觉的嫌弃与不耐。 天真的他们甚至未曾发觉,徐院长一直在与一脸鼻涕泡的他们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 看到这一幕,蛮蛮在心底止不住的冷笑。 不过半晌,徐院长便让鬼哭狼嚎的孩子们情绪平复。 她这时才将温和的目光投向另一边。 蛮蛮与沈瑾安静乖巧的立在原地,仿佛那个凶神恶煞的“孤儿院拳王”只是众人的错觉。 徐院长轻声细语道:“蛮蛮,小瑾,听其他小朋友说你们打他们了?” “徐院长,”蛮蛮垂眸,双手捂住胸口,那模样即可怜又害怕: “他们随便插队,我,我不过和他们吵了两句,至于伤口……” 沈瑾接着哽咽:“那是他们互相推搡摔地上导致的,和我们没关系。” 他那双混着泥土,有些黑黢黢的手抹着眼角: “我们只是吵了两句,谁打他们了。” “你撒谎!” 小武愤怒的指着他的鼻子尖叫。 他就是那个小胖子。 戏精,是从小开始锻炼出来的。 沈瑾柔柔跪倒在地,蛮蛮当即露出忍泪的模样,连忙扑上前: “小瑾!小瑾!你没事吧!” 沈氏表演法则,showtime。 沈瑾捂着挂彩的脸,故作坚强摇头:“蛮蛮,我脸好疼。” 对比中气十足小武,谁是弱势一眼分明。 孤儿院的孩子 哪见过这阵仗。 小武年岁太小,口齿不清,气的只能来来复复说“你撒谎”三个字。 但其他小孩子被他带动,才不久恢复平静的游乐区又要与夏蝉的噪音争个高低。 蛮蛮低着头,不露声色与沈瑾对视一眼。 两人皆贼兮兮暗笑。 他们的智商在这里可以说是炸鱼了。 徐院长被吵的额角青筋只跳,她只能厉声喝道: “够了!” 众人都被这一吼吓得浑身抖了抖。 紧接着,孩子们向徐院长小心翼翼的投去疑惑的目光。 那个和颜悦色的院长去哪儿了? 反应过来的徐院长面目扭曲了一瞬。 在孩子们愣神间,她已将慈祥的面具戴上。 只听徐院长朝小武和其他孩子轻柔而又和煦道: “插队是不好的,你们互相推搡摔地上,诬陷别人也是不好的,院长看你还小,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 她指了指一旁:“还有,你们多学学蛮蛮和小瑾,看看他们不哭不闹的,多懂事儿,多让人省心。” 蛮蛮与沈瑾早已重新站好,面上是标准的微笑。 小武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他们,又望向徐院长。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要说什么。 但莫名的。 徐院长的笑,让懵懂的小武莫名的觉得脖子一凉。 他和其他孩子们脑中猝然浮现了同样一个念头。 不能再说了。 他们只是年龄小,反应慢,可并不是对危险一无所知。 最后,小武只能狠狠瞪了蛮蛮二人一眼。 但只他对他们的控诉,只能不甘的咽进肚子里。 “蛮蛮,他眼睛好像抽风了。” 躲在蛮蛮身后的沈瑾悄悄与她咬耳朵。 蛮蛮认同的点头。 徐院长这人,最看重的就是保持孤儿院表面的平静。 至于孩子之间的公道? 哼,能够快速翻篇,她是绝计不会多花功夫去搭理的。 他俩之所以能够毫无负担的信口胡诌,靠的就是对这个院长的信任。 所幸这个院长没让他们失望。 “好了,今天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的。”徐院长清了清嗓子。 她含笑望向小武:“小武,你已经被领养了。” 小武整个人定在原地。刹那,他脸上爆发出不可置信的喜悦。 方才的不愉快全被抛之脑后,他控制不住的上前一步,激动道: “真的吗院长!那我什么时候走!” 徐院长笑意浅浅: “等你现在回去收拾一下想要带走的随身物品,就能走了。” 周围的孩子听了,纷纷向小武投去无比艳羡的目光。 要知道,对孤儿院的孩子来讲,他们内心无比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 被人收养,意味着他们可以获得更好的成长环境。 拥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小床,自己的餐盘,自己的一切。 想到小武即将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他们怎么能不由羡慕转化为嫉妒?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又是几番变换。 无论是艳羡的,嫉妒的,不甘的,小武得意洋洋的照单全收。 反正对他来讲,不久后,这里的一切都是过路人。 这样想着,他连带着对蛮蛮和小瑾的讨厌都减少了几分。 小武瞥了一眼在角落窃窃私语的二人,以为他俩正在互相诉着对他的妒恨。 小武的心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怜悯,同时,他的脑袋不禁扬得更高。 “他在孤儿院都是一副霸王样,谁家要是收养他不得倒大霉。”蛮蛮低声对沈瑾道。 高低也算个全自动闯祸机。 沈瑾也捂嘴偷笑:“就是就是。” 瞧着孩子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愈来愈大,那份对被领养的向往快汇聚成海浪扑打的前一刻,徐院长出声了。 她笑道:“孩子们,你们也不用着急,只要时候到了,你们自然也会被好家庭领养。” 徐院长拍了拍小武脑袋:“还愣着干什么,回去收拾东西吧。” “是!”小武兴奋的答道。 他转身向自己所在的宿舍跑去。 但似是想起什么,他奔跑的途中又回头朝蛮蛮投去匆匆一眼。 可怜的。 蛮蛮读懂了。 她身旁的沈瑾还在拉着她的袖子,滔滔不绝的讨论着今晚可能会吃些什么。 “蛮蛮?”沈瑾见她没什么反应,歪头看向她。 蛮蛮眨了眨眼睛。 她转头,眼尾轻轻弯起: “可能有大米饭。” 左拳不知何时紧握,她后知后觉的微微松开。 沈瑾一脸崇拜的望着女孩:“蛮蛮你怎么这么聪明!” 她的指尖又去稚嫩的掌心,轻轻扫过那一片皮肉的凹陷。 22. 榴花词 “好师弟,让我看看你的剑谱呗。” “不给。”有人冷硬拒绝。 “讨厌啦~” “师兄,你上次借了我的剑谱看了两眼觉得没意思后,随手丢去垫桌脚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的。”身着黑袍的抱剑少年面无表情盯着身旁的人。 “哎呀,涧仁,你说今天这风怎么这么大,人家突然耳聋了呢。” “咔”的一声,楚涯展开自己的折扇,挡住下半张脸,只留出扇面上的堆雪青松,与自己一双月牙弯弯的笑眼。 天际长风拂过,衣裾飘举,楚涯骚扰完自己的二师弟,潇潇洒洒继续向前走去。 不过几息,他月白的袍角停在一对兄妹旁。 坐在凳上的李天冬吸着鼻涕,一眨不眨的手上掐诀,控制着红泥小火炉下灵火的温度。 他身旁,正用绢帕虚掩口鼻轻咳的少女发觉来人,她抬头浅笑: “大师兄?有什么事情吗。” 被少女这么一唤,李天冬也抬起脑袋,他眼睛一亮: “大师兄,可是到地方了!” 楚涯摇晃着折扇,风度翩翩道:“非也非也,我特地来此是为了求盈盈师妹一件事。” 李天盈手持素绢,掩嘴轻笑:“有什么事情劳烦得师兄来求我?” 楚涯指了指那红泥小火炉,扇遮下颌,身子微微前倾。 他朝李天盈眨眨眼:“能否给师兄尝尝味道。” 李天冬不解望过来:“师兄,你有……” “病”字还未出口,李天盈便一脚踹了过来。 他脚下吃痛,可怜巴巴不再言语。 李天盈优雅收回脚。 她刚想回楚涯的话,但忍不住轻喘两声,最后捋顺气息,才微笑道: “大师兄,脑子有病的话,师妹不介意给你开瓢看看。” 楚涯听了也不恼,他又摇扇子又遗憾摇头: “小师妹这嘴毒的功夫太吓人了,溜了溜了。” 月白的身影翩翩朝前走去,李天冬吸了吸鼻涕: “大师兄不冷吗。” 楚涯颇为疏放挥手。 那意思是,他不冷。 李天冬眼里流露出崇拜:“大师兄好帅。” 瞧着自家哥哥的呆蠢样,李天盈面无表情道:“呵。” 下一瞬,楚涯浑身一抖打了个喷嚏。 “唉,风度跟温度果然只能选一样。”楚涯揉了揉鼻子,继续向前走去。 直至穿越过一块甲板区域,来到灵船船头。 天际的风徐徐漫过,吹散流云万千。 素净柔和的白色衣摆与广袖向外悠悠漾开,层层衣料翻涌。 墨发飘扬,一位少年背影清挺、谦和,他静静立于船边。 楚涯身姿闲雅走近这少年身旁,将折扇敲回另一掌心。 他眸底带笑看向他: “衔玉,没曾想,四方大会你真的会来。” 白衣少年微微侧头,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火红挂饰与一根细长的红带交叠,垂挂飘飞。 他眉眼温润,嘴角噙着抹柔和浅浅的笑意: “师父有命,衔玉岂敢不从。” “也是。”楚涯转了个身,两只手臂撑着船沿: “灵船从门里出发之时,大家见你没来,还以为你不会掺和这劳什子会。” “就连我都以为你还要继续在外游历。但谁能料到,这灵船在天上日行万里的飞跑,昨日居然被你御剑飞行给追上来了。” 他笑眯眯看向江衔玉:“师弟,功力见长。” 如此惊人的速度,楚涯扪心自问,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 而这白衣少年只是抿唇,低头浅笑: “师兄过誉,衔玉不过三脚猫功夫。” 一派平和的气韵,在这蓝天之间干净的像是一朵白云。 楚涯阅人无数,暗道再也找不出第二人如像自己师弟这般。 他笑道:“师父让你来果真没错。这次去中州,不知又要惹得多少娇美仙子顾盼回首?” 楚涯如此打趣,江衔玉也不见分毫骄矜。 他长身玉立,只将目光遥遥望向辽阔云海,轻轻摇头: “师弟于此无意……只盼着能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 楚涯右持扇柄,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木质船沿,矫揉造作的叹气: “哎呀,师兄自以为玩性大,在衔玉面前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这么多年同门之情,楚涯当然知道自家师弟在四方大会结束后要去做什么。 无外乎就是游走世间各处。 风云派门人大多是避世不出,连楚涯这种潇洒跳脱的人,有时却也疲乏于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他更多的是在门内骚扰同门师弟师妹。 江衔玉却不同。 他在门中是楚涯的反义词,是别人家的孩子,是经典道德标兵,是三好学生,是老奶奶过马路必碰瓷之人。 但就是如此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人,有着与师门众人极其割裂的一面。 江衔玉在风云派修得行水剑法后,便喜欢在四海八荒游历,万事只寄信报平安。 除非有重大事情必须回门派,否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有三百六十六天在外边。 楚涯当时还颇为担忧。 那么小小一只师弟,在外被妖兽魔修打死了怎么办。 直到自己师父素灵真君拿出南海巨妖的妖丹给他看。 金光闪烁在楚涯脸庞,他后退了两步。 据楚涯所知,北海巨妖已存活千年,没人知它修为几何。 此妖生性残暴,狠戾嗜血,常常以甜美的歌喉哄骗过往行人踏入海中,再将之猎杀。 它的强大,就连南洲各大宗门也束手无策。 但现在,这南海巨妖的妖丹竟然在自己师父手中。 大妖失去妖丹,那就是死了。 素灵真君说,这是衔玉送他的。 楚涯听了还有点恍惚。 衔玉?是那个当初挥出一剑就摔了一跤的师弟吗。 可是距离他拜师入派,也不过就短短几十年。如今竟然能以一己之力斩杀巨妖。 楚涯缩了缩脖子。 他畏惧了。 南海巨妖妖患被彻底解决,南洲地区宗门一封又一封的道谢信如雪花飞进风云派,也是从此时起,江衔玉被冠以“君子剑”的称号。 楚涯满心感慨。 至少他再也不会担心师弟会不会路边的狗叼走。 听见楚涯如此说,江衔玉只无奈浅笑:“师兄。”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楚涯知他面皮薄,禁不住自己两三句笑闹,连连举起双手告饶。 江衔玉这才转头。 他望着灵船于万里高空孤零零穿行云间,只觉云风浩渺,天风萧萧,处处透着无处可归的惘然。 江衔玉垂眸:“只愿不给师父和门派丢脸,衔玉便已心满意足。” 楚涯虽不清楚自己这师弟目前修为几何,但总归是差不了的。 “师弟,你可别再妄自菲薄了。”楚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不如讲讲你去了那些地方,让师兄开开眼界?” 江衔玉耳畔红带飘飞,他静静感受着它拂过面颊时的触感,道: “这次去了西洲。” “西洲?”楚涯折扇轻轻抵着下巴,冥思苦想道:“那帮秃……哦不,和尚所在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 江衔玉眼里一瞬间闪过一丝茫然,又极快消失不见。 他微微侧头,抿唇:“……碰巧走到那了。” 楚涯用扇骨敲了敲江衔玉的脑袋,神色是少见的严肃: “西洲临近天涯关,天涯关后就是魔界,我听师父说,最近天涯关那又是一阵骚动,你最好不要往那边走了。” 修真界与魔界这些年来积怨已深,搞不好随时就会爆发一场小型争斗,也不怪楚涯此份嘱咐。 江衔玉明白他的担忧,点头道:“师弟明白。” 望着他有礼应答的模样,楚涯摇头叹气:“衔玉……我只是怕。” 楚涯往日散漫的笑意淡去,眉宇含忧: “两百年前魔皇现身修真界,虽不知他为何而来,但你与他正面起了冲突,他怕是记住你了,你在与魔界交界的西洲游走……” 涧仁不知何时从船尾走上前,抱剑冷声接上话: “师弟,你太莽撞,很危险。” 江衔玉看向来人:“二师兄。” 涧仁颔首,算是应下。 江衔玉垂眸道:“让师兄们担忧了,是衔玉的罪过。” “但愿你能真的明白。”涧仁瞥了他一眼。 楚涯见此一幕也只无奈摇头。 灵船破开滚滚云涛,流云从六面巨大的船帆上缓缓淌过,“呼呼”作响。 他们身后,李天冬伸指惊呼: “到了到了!” 山林间,飞鸟振翅。 羽翅悠然携带着氤氲水雾,缓缓散开。 藏在山岚后的东西也逐渐浮现在众人眼前。 一块被风吹雨打,虫蚁啃食的破旧木牌匾上,赫然刻着闻者伤心,见着落泪的三个大字! 青——云——宗! “师兄,紧张吗。” 宽大练武场,太玄鬼鬼祟祟在太虚身后咬耳朵。 太虚真人捋了捋自己身上这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长袍,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向后瞟,低声道: “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丢了咱青云宗的脸!” 太玄用力点头。 还未等灵船在演武场停稳,月白身影随风翩跹,再一眨眼便已稳稳落地。 楚涯握扇抱拳往前推了推手,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举手投足端的是隐世大宗的非凡气度: “师侄楚涯向诸位师伯问好,劳烦师伯们亲自相迎了。” 他的对面,正是青云宗宗主太虚真人、三长老太玄散人以及青云宗百名迎宾弟子。 很显然,这百十来人职业素养不怎么样,是以乍一见楚涯,男弟子女弟子纷纷沸腾骚动。 楚涯嘴角含笑准备聆听赞美。 结果入耳的却是: “……什么嘛,穿这么骚包,我以为北境人看起来很老实的,差评!” 楚涯中第一剑。 “就是就是,我以为北境全是北极熊成精的,这人怎么瘦的跟个竹竿,差评!” 楚涯中第二剑。 “上面的串台了!不过对哦,他怎么没有高原红,差评!” 楚涯中第三剑。 就待这骚包竹竿快要就地风化破碎之时,太虚真人用力一咳。 全场顿时安静了。 太虚真人不吃压力,他抚着花白的胡子,笑的脸上褶皱堆成一团: “楚涯师侄,欢迎来到青云宗。我已收到素灵的信了,在本宗遴选结束,去往中州前,青云宗会照顾你们的衣食起居。” 楚涯朝他又是握扇抱以一拳,既是潇潇风流又不失端方礼教: “这几日真是叨扰师伯们了。” 太虚真人笑呵呵的,嘴里一直念叨“不叨扰不叨扰”。 23. 长相思 “别扯话题。”小腓正听的入迷,催促她继续: “后来呢。” “后来?”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解丹书右手挠了挠屁股,随即又枕在脑后,任由午后的阳光透过绿叶,零零星星倾洒在自己身上。 咸鱼果然得晒太阳,煎至两面金黄是最好的。 她舒舒服服喟叹一声,眯眼道:“我睡着了,再一睁眼就到了公立福利院。” 小腓一惊:“怎么会,你不是说被领养了吗。” 解丹书随意支棱起一条腿,轻抖: “具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醒来后有警员告诉我,那来财孤儿院是个非法机构,他们拦截了我上的那辆车,将我给救了下来。” 小腓双目圆睁:“竟是如此……那沈瑾呢,他有没有跟你在一块?” “警员说,他们动身前往孤儿院查证的路上,意外发现一对夫妇也在同一方向寻访相关内情。”解丹书道: “这么互相交流一番才知道,沈瑾原来是他们遗失多年的孩子,只不过当年被保姆拐卖,而地点就是这个孤儿院。” 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解丹书垂眸轻笑: “你说他蠢吧,他偏偏记得自己的名字,你说他聪明吧,他只记得自己名字。” 犹记得初见沈瑾,是在一个角落。 彼时,他正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院长说,他是新来的。 孤儿院的孩子大多数都已经有了自己固定的玩伴,Q版的解丹书还保持着幼童的善良,她望着前面小男孩的背影,觉得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有点可怜。 她上前戳了戳沈瑾,想邀请他和自己一起玩。 沈瑾转过头。 出乎意料的,他脸上并没有解丹书想象中那样难过。 Q版沈瑾一脸兴奋,问解丹书也想玩吗。 他伸出手。 掌心躺着一只竹蛐蛐。 沈瑾高兴的模样,仿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解丹书看了眼他干净得体的衣服,心下越发替他难过。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沈瑾如实答道。 她又想问些什么,但见对方天真笑颜,又将自己的问题咽了回去。 后来,他们逐步成为了彼此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解丹书终于问他,还记得来孤儿院之前的事情吗。 沈瑾说,那时的记忆太模糊,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阳光在身上暖融融的,解丹书侧过头。她望着树枝间繁密层叠的鲜红榴花,笑道: “最后我才知道,他竟然是有钱人家失散多年的少爷。” 解丹书仰躺着伸出左手,那掌心赫然有一块白色纱布。 但这并不影响她指尖婉转。 轻轻巧巧,解丹书摘了朵榴花別在耳畔,寻着旧黄的记忆: “最后,他被自己的父母带回了家。我呢,就继续留在福利院长大,等到了时间,就出去读大学,找工作,当社畜。” 小腓指尖反复绞着袖口:“他后面就再也没来找你玩了吗?” 解丹书仿佛听到了什么趣事,她轻抚耳鬓榴花,低低笑道: “我们就此失联了。” 小腓有些失望,又有些意料之中:“也对,毕竟是两个孩子,没有什么可以联系的方式。” 她说着,似乎想起来什么,蓦地抬头错愕道: “那,那思过崖!” 解丹书道:“当时我原以为,只是外貌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后来你也看见了,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重逢。” 小腓咬唇道:“可是沈瑾那模样,显然是已经把你给忘了。” “他那个脑子,能记得什么事情?”解丹书耸耸肩膀: “更何况穿到这个世界已经几百年,前世的记忆我都有点模糊,更别论他了。” 听解丹书讲了两三日,没曾想竟是这样的结局,小腓只觉心里空落落的,一时之间不知是何滋味。 思来想去,反复纠结,小腓终究是恶狠狠在识海滚来滚去。仿佛这样,就能把胸中那股郁结给吐出来。 解丹书被她这模样逗乐,她摊手: “你看,我不给你讲是为你好,你非要听那我也没办法。” 正在打滚的小腓大喊道:“难道你就没有半分难过!” 解丹书装模作样捧心哀叹: “我难过的事情多的去了,那还有时间伤心这个。” 没听到想要的回答,小腓在她的识海撒泼打滚。 “都是陈年谷子烂芝麻的事儿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解丹书哼着一首不着调的歌: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与其想那么多,不如享受这一刻的太阳。” 她要将咸鱼二字贯彻到底。 咳,没任务的时候。 “万年”这次个词,无论在什么世界,无论作为什么东西的前缀,那都能让人肃然起敬。 但解丹书从不讲究这些。 她正大喇喇躺在青云宗那棵万年榴树树枝上,惬意享受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假期”。 自从系统降临之后,解丹书就这样悲催称呼没有任务的日子。 万年古树独立于小坡上,周围是一片青青绿草地。 蓝天白云,绿树红花,青草晶露,还有纷飞小蝶。 这里向来是青云宗小情侣人生必打卡的地方。 有讲究的弟子,就会携上自己三五道侣……哦不,三五道友,来此地纵歌踏青,互诉衷肠。 起初,情到浓时,弟子们会在这万年榴树下许愿,后来不知是谁先打的头,渐渐的,弟子们会将红绸、金铃挂在枝头以做祈福,求个好兆头。 没有道侣的弟子也不甘示弱,他们也会在枝头挂上红绸等物,有的许愿自己修炼顺遂,有的许愿顺利通过文化课,还有的,许愿今天食堂搞一个肥鸡大小的虾仁。 发展到如今,青云宗门人无论是求什么的,都会来这万年榴树下唠叨一番。 解丹书听着下方无数絮絮低语,望着不远处被红绸金铃压得微微弯曲的树干,不由得喟叹: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都是老树在替你们负重前行。” 说着,她颇为遗憾的摇摇头:“可惜榴树不是许愿池,没法捞一把免费的灵石。” 不远处,有少年少女肆意奔跑在草坪上,扯着那凌云纸鸢,盈盈笑语散落在漫野清风中。 青草露珠草木之气沁人心脾,楚涯深吸一口,顿觉神思爽利。 他望着原野,轻摇折扇笑道:“未曾想,青云宗还有这等妙处。” 楚涯扯了扯身旁的人,颇有兴致将折扇往一方指了指: “师弟,那边似乎是个好去处。” 江衔玉闻声,缓缓转头望去。 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燃。 一片原野上,火红的榴花怒放其间,古木红花,在这天地中灼眼的仿佛火把。 他长睫轻颤。 “走走走,我们也去凑热闹。”楚涯也不等江衔玉反应,直接拖着他就往山坡那边走去。 江衔玉下意识踉跄两步,他轻声道:“师兄,我会走路。” 楚涯愁眉苦脸道:“我这不是怕你给跑了吗,师弟师妹中就只有你愿意陪我出来溜圈。” 一炷香前,青云宗掌门太虚真人向他们致歉,说是接驾的仙鹤有事来不了,只能由他亲自送他们去住处。 方才仙鹤一族的闹剧,大家可是有目共睹。 凤逸尘,凤族皇储,楚涯也是知道的。 人家掌门说的体面,楚涯虽是放荡不羁惯了,但骨子里还是个有教养的世家公子,不好过多置喙。 他当即连连推让,只道是让弟子带他们过去就行。 太虚真人见拗不过他,也就虽他去。 久站半晌的风云派众人,这才去了住处歇息。 还没过一会儿,楚涯脚底又痒了,连忙将师弟师妹骚扰个遍,求爷爷告奶奶让他们陪自己出去玩。 涧仁面无表情:“我要练剑。” 面对挡路的楚涯,他“唰”的一声抽出了自己锋利长剑抵在对方的脖颈上。 楚涯瞥了眼那锃亮的剑身,飞快咽了口水,微笑道:“大哥哥我就不打扰你了。” 此乃一败。 李天冬吸了吸鼻涕:“出去玩?大师兄可是我腿好疼,你要是能背我我就出去。” 楚涯沉默注视着他那滴落在衣襟上的晶莹剔透鼻涕泡。 楚涯微笑:“不,师弟,我突然不想出去了。” 此乃二败。 李天盈捧着书卷,头也不抬:“师兄,你再打扰我看书,我一剑囊死你。” 楚涯缩了缩脖子:“师妹我退了。” 此乃三败。 最后,是江衔玉。 “出去?”江衔玉腰悬长剑,面色些许为难。 他本是想去练剑的。 但见楚涯恳切的模样,江衔玉性子本身温软,几番欲言,终究狠不下心拒绝。 最后他叹气道:“走吧。” 思及此,楚涯不禁在心中感叹,全师门就只有自己三师弟最好说话! 但他严重怀疑,是江衔玉这个人根本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 终于走到万年榴树下。 四周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原野几乎上一半人都来了此处。 楚涯好奇的东张西望。 但见来往行人皆持金铃红绸,在树下闭目,或静心祈愿,或念念有词。 他一合折扇,眼里漫开兴致,侧头道: “师弟,我瞧他们这习俗有趣,周围有卖红绸金铃的,我去整俩,你且在这里等我。” 江衔玉应下。 随后,他抬头。 望着绸带、红花、枝丫凌乱交错的古木,江衔玉有些出神。 不过片刻,楚涯捧着堆东西回来了。 他一边将东西分给江衔玉,一边道: “我听卖这东西的弟子讲,可以将心愿写在红绸上面,再投掷去树枝头,挂的越高,就证明能实现的几率越大。” 江衔玉眼眸露出些许困惑:“可是要御剑飞行?” 周边传来一阵轻笑,细细碎碎的,有人不停道:“这位道友可是忒傻气了。” 江衔玉转头看去。 他本就生的一副朗目星眉,面如冠玉,这转头,便让方才那位打趣他的女弟子羞红了面庞,她急急掩面而退。 女弟子身旁一位男弟子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他一扫江衔玉二人的衣着服饰,礼貌笑道: “这位道友,可是外宗而来?” 江衔玉点头。 青云宗门风开放,每个人每日都有自己招鸡斗狗的悠闲生活,除非天天守着论坛内发布的任务挣取灵石,不然是很难知道今天宗门内发生了什么大事。 所以,除了宗内长老与那报名充当迎宾弟子的百十来人,其他人几乎不甚清楚今日来了什么贵客,而周边小宗门弟子只要提前预约,也能入青云宗一观。 周围弟子见江衔玉二人穿着不似本宗之人也不见怪,只全然将他俩当后者。 一路上虽有人惊讶二人样貌,但总归没闹出什么太大的骚动。 青云宗的人就这样,每个人都在用力经营自己的呆萌生活,实在没有多的心思去注意别人。 “难怪。”男弟子笑道:“在榴树下掷红绸算是我们青云宗一大趣事。” “虽说红绸越高越好,但修真界哪个人不是三头六臂,各有神通?真如道友所言,那这榴树顶怕早就绸满为患了。” 男弟子指了指江衔玉的手:“所以,为显心诚,我们都不会用灵力的。” “竟是不知有此番讲究。”楚涯握扇抱拳拱手,眉眼舒展: “多谢这位道友提点了。” 男弟子还以一礼,随即拉着身后的女弟子笑闹着往原野走去。 “没曾想青云门风如此高迈。”楚涯收回目光,朝身旁人笑道: “倒是颇对我脾性。” 江衔玉转过身,他点头道:“师弟走过山川无数,今日一见,青云门人也是独一份的放达不羁。” 楚涯将折扇押在腰带内,一手取出红绸,一手指尖掐诀轻晃,不过眨眼间已有墨色浮现在其上。 他侧头,便见江衔玉捧着红绸,没动。 楚涯笑道:“师弟,想什么这么出神。” 江衔玉被这一声唤回思绪。 他垂眸道:“……没什么。” 楚涯好歹当了几百年师兄,对自己师弟爱走神的老毛病也了解几分。 他唇畔逸然噙笑: “师兄我可就不等你了。”</p >说罢,楚涯月白衣袖往上一挥,红绸翻飞,瞬息坠入繁密绿叶间。 等了一会,见红绸没有跌落树枝,楚涯心中一喜,他赶忙双手合十,口中一遍一遍又一遍反复念叨: “无论哪路神仙,保佑我和阿芙子孙绵绵,永好千年,万年。” 解丹书坐起身,指尖缠绕盘旋着些微灵力。 灵力连接的另一头,则是一条悬浮在半空,写着“幸福美满”四个大字的红绸。 她啧啧摇头: “不知名的老哥,我说你点儿也是真背,这上面都快缠成蜘蛛网了,你愣是没沾到一点。” “罢了。”解丹书指尖一动,那红绸便瞬间绕上附近树枝,稳稳当当垂坠。 她满意望着自己的杰作:“我就当一回不知名的好心人,给你挂上。” 楚涯祈福完,睁眼便见江衔玉将将在红绸上停笔。 他心下好奇,伸出魔爪凑了过去: “师弟写了什么,给师兄看看。” “不要。”江衔玉抿唇,左挡右挡。 “唉!男大不中留!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楚涯捶胸顿足,故作伤心。 江衔玉难得坚定摇头:“不给。” 楚涯见他态度实在强硬,心中虽是顶顶好奇,但无奈只好作罢。 他站在一旁,脑子里一片天马行空。 自家师弟除了初入风云派那几年爱哭了点,后面便一直稳定保持着一副温煦模样。 楚涯从未见过世人常有的“贪嗔痴慢疑”出现在江衔玉脸上。 无论是受了伤,还是受了委屈,他也总是先周全别人,几百年,楚涯从未见他与旁人起过一次争执,红过一次脸。 敬以直内,义以方外。 楚涯有时都觉得,自己当初捡回来的不是人,是一本克恭克礼的人形圣人书。 但这样说又太过片面。 江衔玉是有情绪的。 只不过他为人太过谦和,是以大多时候都给人一种无欲无求的模样。 楚涯拉江衔玉来这边也只是玩闹,至于许愿祈福? 他望向江衔玉手执红绸,默而不言的侧脸。 这样的人,也会有需要祈求上天的心愿吗。 红绸凌空飞起,如同流霞漫舞。 眨眼,便已坠入枝叶间。 江衔玉双眼轻阖,长睫静静垂落,遮住眼角那颗泪痣。 他双手合十,置于胸前。 绿枝轻摇。 “哎呦。”解丹书捂着脑袋。 她另手上抓着一缕红绸,控诉道: “这又是谁投上来的!手劲儿这么大,直接往我脑袋上砸!我要告他低空抛物!” 小腓捂嘴嬉笑:“这么倒霉。” 解丹书没好气的将那红绸展开。 哼,如果写什么要和谁谁谁在一起,她这个被砸脑袋的月老就绝情一回,直接扔下去,要是别的…… “平安?”小腓凑过来看着上面字,念道。 那字迹清润端方,笔锋柔和,却又能让人品出落笔之人那重若千钧的…… 情。 解丹书先是一愣,随即摩挲着红绸: “估计是为家人求的。” 她哼了哼:“晒个太阳都不安生,罢了,我再挂这最后一次。” 绿叶轻颤,红绸已在枝头。 江衔玉睁开双目。 他转头对楚涯道:“师兄,我们走吧。” 熏风拂枝。 满树榴花随风漫卷。 灼灼红雨簌簌,条条锦绸翩飞。 江衔玉白衣宛若流云飘曳,耳垂红线轻扬。 他踏出一步。 “叮——” 金铃轻颤,细碎泠泠。 解丹书手忙脚乱的扶好树枝:“我靠,风怎么变大了。” 小腓吐槽:“我就说让你别跟个猴子爬这么高了。” 解丹书低头,乱手拂落红: “你懂不懂站得高,看得远!” “叮——” 清音裹杂着淡淡的榴花香,四散开来。 芳英摇曳,四周所有人都仰头,虔诚沐浴着这场浩瀚红雨。 江衔玉心中某处微动,他止住了离去的脚步。 “叮————” 青丝掠起,江衔玉转过头。 他寻声仰望。 “叮——————” 一滴泪,划过脸颊,也仿佛划过这禹禹独行的此世光阴。 解丹书的乱抓的手,一时停在了发间。 “喂,我被发现了。”解丹书僵在树干上,她心中忐忑对小腓道: “会不会以不敬文物的罪名押去唱铁窗泪。” 毕竟青云宗所有人都还挺保护这棵树的。 小腓毫不留情补刀:“还有可能会被抓去游街示众。” “那怎么办!”解丹书眼珠急转。 有了,等下面的npc大喝一句:“什么人在上面!”她就乘着这个间隙赶紧逃之夭夭。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解丹书心下有了对策,就等着下面开口了。 可等了半天,自己手都举酸了,怎么那人还没有出声。 要死要活给个信。 解丹书鼓起勇气朝下细细一望。 “不是青云宗的人?”她蹙眉看着来人翩跹白衣。 小腓好奇打量着下面那人:“他好像哭了。” 江衔玉看见。 少女双手撑着树枝,她歪了歪头。 红裾曳风飞扬,乌发缱绻绕过颈肩,如奶油般细腻的能掐出水来的面庞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璀璨望来。 她咯咯娇笑: “你是谁?这么大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清脆悦耳的笑声从上面漾开。 江衔玉恍惚中,身体替他先开口了: “……我,我……” 少女又是一阵掩嘴,嫣然如莺啼: “我知道了,你是个结巴,是个傻子。” 红裙如火,灼得少年心中一疼。 这下,连个完整的声调都发不出。 解丹书眼见下面的人是个傻子,心中窃喜对小腓道: “原来是个蠢的,姐要溜了。” 她朝下面的人摆摆手,邪魅一笑: “再也不见。” 24. 夜宴风波 不过几息,解丹书便飘回了小密峰。 她哼着不着调的歌,悠哉悠哉的往大梦居走去。 “解!丹!书——!” 阵阵愤怒的咆哮从不远处传来。 震得解丹书浑身一抖。 虽然不明晰发生了什么,但自己干过的亏心事太多,解丹书的双腿立马条件反射如风火轮般转了起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溜之溜之! “还想跑!”明黄发带肆意飘扬,少年气急败坏飞身跃起,脚下六合乌皮靴在那瞬间堪称踏碎虚空,狠狠往她脸上踹去! “撒有拉拉,这个美丽的世界。”解丹书凄美甩头,在半空划出了一道严谨的抛物线。 “咚——!” 一时之间,尘土飞扬。 不过须臾,尘烟散去,地面上豁然出现一个大坑。 解丹书面朝土坑,四肢如触电般扭曲颤抖。 真·天降横祸。 凤逸尘金黄衣摆猎猎,他紧握双拳,居高临下俯瞰着坑里的人: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解丹书艰难的从坑里把脑袋拔出来。 那左脸赫然有个脚印。 她“呸呸”两声,将嘴里的沙子泥土全吐出来。 灰头土脸。 凤逸尘咬牙,“刷”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向前一指: “还敢装可怜!” 解丹书被这一声怒喝吓得再一抖。 她干什么了,不把土吐出来怎么说话。 解丹书捂嘴,柔柔弱弱朝上抛去一个媚眼: “师弟,你为什么要打我……” 不会是发现,自己最近吃喝玩乐的消费都记在他账上了吧。 凤族最是有钱,解丹书自认为她刷凤逸尘灵石,就算少个零也不会被发现。 但现在。 解丹书快速偷瞟了眼这小正太怒不可遏的神情。 她心惊胆战收回目光。 反正让自己还钱没有,命倒是有一条。 凤逸尘长剑已经向她劈了过来:“还在装傻!” 解丹书见他来真的,心中大惊。 她向后一仰,小腿控制大脑,身躯极速避让着那锋利剑光。 凤逸尘见她还敢躲,反手横斩时怒喝: “还我小竹!” 解丹书提气上飞,衣袂翩翩:“什么小猪大猪!” “轰——!” 剑气瞬间折断了后面一排排大树。 解丹书回过头,她看向对面提剑那人,只觉双腿都在打颤:“你这个孽子,真想砍死我不成。” 凤逸尘将剑架在她脖剑,双眼几欲喷火:“还敢狡辩!” 解丹书瞟了眼剑光,她抬头,嘴角扯了扯,笑的比哭难看: “师弟,我真不知道什么小猪。” 凤逸尘冷笑:“几日前,你是不是撺掇一仙鹤去追求爱情。” 解丹书一愣。 好像是隐约有这么回事。 凤逸尘捏紧手中长剑:“那仙鹤把我小竹拐走了,它俩现在浪迹天涯去了。” 今早,他出门练剑之前,照例对自己的灵宠小竹告别。 虽然它一直在原地“哼唧哼唧”转圈,但凤逸尘只当是不舍得他,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方从剑阁出来,就有一群身着黑白羽翼的人将他团团围住。 七嘴八舌中,凤逸尘骤然听见有人说,是自己撺掇他们的少族长和一只猪私奔了。 凤逸尘脑海诸多片段霎时串联起来。 他终于明白小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反常。 而且不用想。 火气从凤逸尘心底冒了出来。 敢打着自己的名号在外招摇撞骗,口出狂言,放浪佯狂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 “等等。”电光火石间,解丹书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她缓缓道:“你那小香猪,叫小竹?” 凤逸尘道:“你说呢!” 解丹书终于想起来,当时凤逸尘养了那只猪的时候,确实提过那么一嘴。 苍天啊,大地啊,这名字还能在草率一点吗。 就如一张路人脸融入人群,如一滴水融入大海。 这样的名字怎么可能会在自己平滑的大脑留下记忆! 剑都架脖子上了,解丹书的脑子此刻却不受控制的悠悠飘走,被她放生。 小竹私奔,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驾鹤西去。 一不留神瞥见凤逸尘愤愤神情,解丹书心绪又颤抖的收回。 她呵呵干笑,小心翼翼将脖子离那剑锋远一点: “误会,都是误会,这事儿这么巧,我哪知道这。” 凤逸尘见她又想跑,当即剑锋往前一送: “你知不知道,小竹陪了我很多年。” 冰冷的触感这下彻底贴上解丹书脖颈。 她也是真不敢动了。 这一不小心,自己也能马上驾鹤西去。 解丹书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道:“那什么,师姐再去给你捉一只灵宠做赔偿?” 凤逸尘一怔。 当时听到鹤族的话,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痛殴解丹书一顿。 赔偿? 他还真没想过。 一口气似乎卡在胸膛间,让凤逸尘进退两难。 为什么会这样。 解丹书惴惴不安,偷偷打量着他的神色。 见凤逸尘面色几番轮变,不知在想什么。 解丹书大松一口气。 看来是被自己骗到了。小命暂时保住。 开玩笑,什么赔偿,自己穷的两袖清风坦坦荡荡,那灵宠动辄几千上万灵石,把自己拆开卖都不一定能凑到。 也就凤逸尘这种富n代有闲情雅致搞这些。 凤逸尘哼了哼,长剑归鞘:“罢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暂且饶过你一次。” 见脖子上的威压骤减,解丹书忍不住长吐一口气。 “对了。”凤逸尘又看过来。 解丹书立马立正:“师弟还有什么吩咐!” 凤逸尘扫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今日风云派的人来了。” 解丹书眨了眨眼,耳朵没听清:“什么蛋黄派?” 凤逸尘大方赏了她脑门一拳:“是风云派!” 解丹书捂着脑袋,原地转圈:“这次听清了。” “今日你算是闯大祸了。”凤逸尘环手环臂: “鹤族全部鸟都去抓他们的少族长,没人接驾风云派的弟子,给人家在风中站了好一会儿。” 解丹书扯了扯嘴角:“我当日也只是想成就一段美满姻缘,没曾想还有一连串后续。”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践行“宁毁十桩婚,不拆一座庙”的理念。 “师父回来气死了。”凤逸尘道: “他让我告诉你,今晚与风云门人的夜宴你不用去了,他怕你脑子一抽,饿死鬼投胎,把对方当盘菜也给吞了。” 解丹书微笑:“我在你们眼里竟然这样善良吗。” 夜宴 不去就不去,那场面不就是聊些: “掌门师伯这花这草这树这么好看。” “哎客气客气。” “师侄你什么修为了,什么!竟然xx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果真是少年出英雄,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一浪更比一浪高,山外有山,浪外有浪,浪外婆来了”云云。 凤逸尘对她的话不置可否,他继续道:“师父还讲,你给他脸丢大发了,如果这次宗门遴选不入围……” 解丹书心被高高悬起:“会怎样!” 凤逸尘微微一笑:“你接下来一百年的月俸全部充公。” 这番话语如同惊雷落下。 对解丹书来讲,没有月俸的生活还不如直接穿越到反派大结局被雷劈死。 解丹书神色凄凄惨惨戚戚,她抱头摇晃:“我不能没有灵石的……” 凤逸尘高扬下巴:“师姐,总之你好自为之,我走了。” 说走就走,凤逸尘绝不拖沓。 明黄发带一飘,他已消失不见。 “宿主,你听见了没,风云派来了,遴选要开始了。”小腓打断她的施法。 解丹书一脸沧桑:“听见了。” 原著里,在万花仙台事件中,原主也是自食恶果被蜂王追着咬,在那之后她躺床上消停了了很久。 当然,再不消停,她的生命就要自动关机了。 谢软倒是没受伤,但也没有看清原主的真面目,以为是她给自己挡了一场灾祸。 谢软还为此还伤心自责了很久,她将原主视为好友,可以说是亲手为自己后面的发展埋下了一个定时炸弹。 没有系统影响剧情,谢软在万花仙台后没有获得拜师的机会,自然也不会激发出自己的潜力,仍旧是小菜鸡一枚。 原著时间线中,风云派门人到青云宗来,一是他们同属北州,关系自然比其他宗派要亲切,在四方大会前自然要提前熟络一番。 二是,想提前一观青云宗门人实力。 身处俗世,难道真有人、有物能完全脱离这纷扰红尘? 自诩独立世外的风云派也不免落俗。 青云宗宗门遴选是要有真本事的。 但女主实力显然不够,那怎么办。 没关系,实力不够,男配来凑。 这时候,作者安排的偏执男配华丽登场了。 他本是妖界皇储,奈何妖界内乱,一朝失势,他身负重伤,被迫化为原形逃出妖界,迷糊中闯入青云宗地界,被心地善良的谢软给意外捡到。 在养伤过程中,这偏执男配已经被谢软的温柔纯真所打动,已经不可自拔的深深爱上了这个女孩。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在下半身接管小脑的情况下,偏执男配拼着根基受损,终于是让谢软入围遴选,也让自己拿到了后面可以与她发生感情纠缠的门票。 等等。 解丹书揉了揉太阳穴:“那偏执男配什么时候遇上谢软,我得提前给他抓起来扔出去,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来凑热闹,我家孩子那是成神根苗,岂容得下他来扰乱心神。” 毕竟谢软现在是真有实力,她可不想让这些烂桃花阻挡谢软成神。 小腓蹙眉:“原著似乎并未直接写明时间,只说了个某天下午。” 太草率了。 解丹书一个头两个大,掏出灵简联系沈瑾,只道是有事相商。 信息发出去不过片刻,那边便传来了讯息。 解丹书将灵简扔回兜里。 25. 偷窥狂 “楚公子,若有难处,我谢家医修也可相助。” 人尚未至,先见数十名身着绮罗鲛纱的貌美仙娥莲步轻移,鱼贯而入,她们分别手执羽扇、瓜果、玉碟,个个衣仪端雅。 这大排场,让一贯张扬的凤逸尘无声一哼。 满场寂静,唯有衣袂间环佩叮咚。 在场所有人都站起身。 谢软懵懵懂懂的被薛雪香拉起来。 仙娥们自入殿中,便垂眸敛色,神情恭谨肃然立于一处空桌后。 谢软极快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那恰好是风云派众人对面,离宗主位置最近的地方。 “谢先生,不远万里光临敝宗,今日得见,实乃幸会,快请入座。”太虚真人扶着胡须呵呵笑道。 一长相儒雅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只见他头着长冠,身着墨玉色锦袍,衣摆轻扬处,暗纹隐隐现有金乌扶桑。 “让太虚宗主及诸位久等。”中年男子含笑,步履徐徐,通身清穆贵气内敛,神态谦和有礼,从容不迫。 嘴上客气,行貌姿态却无半分愧歉。 谢软二人的宴桌靠后,她将此景一览无余,心中暗想:这恐怕才是今晚的主客。 楚涯听见来人之声,往日戏虐之色收去几分,拱手作揖笑道: “晚辈见过谢叔,多年不见,无恙否。” 谢河走近自己的位置,嘴角噙着抹平和的笑意,略微点头: “多谢楚公子挂怀,在下无恙。倒是公子,风采依旧。” “谢叔谬赞,折煞晚辈。”楚涯笑吟吟回道。 这名叫谢河的人嘴上礼数周全,但青云宗做东,他不等主人家发话便施施然落座,神色坦然到仿佛本该如此。 他身后的仙娥侍女更是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睨,循礼守度。 太虚真人见谢河如此却仿佛松了口气,他一脸褶皱笑的堆了起来: “大家快别站着了,都坐,都坐。” 众人这才一一回到座位上。 “师姐,这人什么来头啊。”与薛雪香相处几日,谢软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不由得朝她询问。 “吃。”薛雪香将面前一盘牛肉推给她,言简意赅: “中州谢家。” 谢家? 谢软目露困惑。可怜她前几十年都被容白耽搁,于修真界一些如雷贯耳的事物都不曾熟悉。 中州谢家,乃中州实至名归的无冕之王。 太虚真人遥敬谢河一杯酒,抚须笑道: “不过是宗门顽徒们的遴选,劳驾谢家主费心遣先生来此一观,惭愧,惭愧。” 凤逸尘见自己师父这假正经模样,心中腹诽:虚伪。 跟自家师姐找自己要灵石之前,如出一辙的虚伪。 谢河颔首,举杯对答,谈吐文雅: “宗主过谦。此番是谢家冒昧主动前来观礼,本是我等叨扰贵宗,何谈劳驾?贵宗遴选英才,盛况难得,谢家心中甚是向往,才遣在下前来瞻仰。” 他抚掌轻拍,眼角那一缕褶皱都显得儒雅至极: “这时谢家些微绵薄心意,略尽礼数,还望青云宗慨然笑纳,莫要见怪。” 说着,百十来名训练有素的小厮每两人一组,各自抬着巨大箱奁的一边,雁行而入。 一排排箱奁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启箱便见堆雪灵石,珠玉错落,琳琅闪烁,映得周遭人影都染上一层珠宝华光。 小厮无声而来,无声而退。 “这……这实在是……”太虚真人那藏在苍老褶皮下的眼睛似乎都变大了几分。 他快速与下方太玄真人激动又克制的对视一眼。 这实在是太好了! 不枉他们将仓库里撑场面的瓶瓶罐罐都给拿了出来!他们就知道,只要哄好谢家这帮偷窥狂,对方指定能爆金币! 太虚真人心酸又释怀的抓着自己所剩不多的白胡。 前些日子,与素灵真君同意蹭车回信一同飞入青云宗的,是一印有金乌扶桑的烫金信封。 金乌扶桑,那是谢家家徽。 太虚真人深谙雁过拔毛的真理。 他小心翼翼将上面的金粉全部刮下来,才一展信颜。 太玄散人在旁边总结,这帮人说的冠冕堂皇,不就是想来偷窥青云遴选,如果能在法会前摸清入围弟子的实力那是最好不过。 他们能拒绝吗。 中州谢家,自万年前延续至今,其势庞然,族人姻亲联络各大宗门、世家,根基盘根错节。 商行星罗遍布,丹药、法器、灵材、拍卖无一不涉,几乎霸道垄断了修真界所有买卖,绝非寻常宗族可比。 有道是,天下财有一石,谢家独占六斗,凤族得三斗,天下商户共分一斗。 这就是中州的无冕之王。 青云宗虽地处北州,却也不想因此得罪这个庞然大物。 “哼。”太虚真人捻起一根胡须,眯眼笑道: “另外的宗门,怕是都收到这封信了。” “他们这是想提前下注修真界年轻一代的潜力股。”太玄散人嗤笑: “况且,几乎每个大宗门都有谢家子弟,他们这是在帮能入选法会的谢家弟子提前摸清其他弟子的功法路数,好早做打算。” 但据太玄散人所知,青云宗没有谢家人。 第一,青云宗实在是太穷了。 第二,青云宗已经蝉联“各大上古传承至今大宗”倒数第一数千年。 第三,青云宗教学理念是随性而为,这与商人发家,奋斗拼搏的理念相悖。 太虚真人将刮下来的金粉小心翼翼分了一半,推给太玄散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太玄散人露出一个“还算识相”的神情,她满意的将金粉收下。 太虚真人笑眯眯的,平常略显混浊眼珠此刻透露着几分精明,仔细一瞧,是与解丹书如出一辙的狡黠。 他道:“谢家,不能得罪,但青云宗也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他们既然自诩陶朱之富,我们拿点总归是无伤大雅。” 太虚真人捋着胡须,朝太玄打了个眼神。 太玄散人美目盈笑,拎起一只酒杯朝谢河道: “谢先生,实在是破费了,太玄敬你一杯。” “散人客气。”谢河有礼回敬。 “咔”的一声,楚涯折扇一展,那白雪青松跃然纸上晃荡,他笑道: “来之前我便听掌门师伯说,谢叔你也会来,此番竟是如此有缘。” 谢河微微一笑:“惭愧,家主所托,岂敢辜负。方才听楚公子一言,贤师弟似是有伤,谢楚两家交好千年,若有帮得上忙的,楚公子但讲无妨。” 楚涯轻摇折扇: “陈年旧伤须静养罢了,无需劳烦谢叔。” 谢河笑意不改:“新丰美酒斗十千,玉京游侠多少年,楚公子这番气度样貌一如当年潇洒。” 他举起酒杯浅饮:“不知公子修行已至何境?” 凤逸尘座位靠后,他百无聊赖用玉筷戳着盘中食物,不屑一笑。 先礼后兵,这说话艺术。 不知师姐要学多少年。 “师兄比我强就够了。”坐在楚涯身旁,黑袍少年涧仁冷冷道。 谢河这话问的也太越界了。 修士修为不给人知晓,往小了说,那就是扮猪吃老虎时的装逼利器。 往大了说,那就是关乎性命存亡,虚虚实实,留着震慑不轨之人。 但奈何是谢家人,他们绵礼藏威,真想要什么东西,往往给人一种从容的霸道。 也难怪护兄心切的涧仁语调如此冷漠。 作为东道主,太虚真人不能任由事态发展。 “哎呀。不用说,风云弟子多英杰,修真界嘛,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他笑呵呵的,尽心竭力发挥着搅屎棍的作用: “哦不是,总之是比我们这些老骨头争气。” 谢河微微一笑,点头:“太虚宗主说得有理。” 他又转头对楚涯笑道:“是在下太过失礼。在下只是听闻公子与卫娘子好事将近,公子又在风云派修行数年未回中州,不免存了几分替卫娘子把关之意。” 楚涯按下涧仁。 他眉梢微微扬起,自带一派风流逸气: “多谢谢叔关怀,只是楚涯顽劣不堪,回了中州怕是要被卫娘子好打一顿。” 谢河笑意更甚:“待楚卫两家结亲之日,我谢家必将贺礼奉上,恭祝二位白首同心。” “叮叮” 正在凝神旁听的谢软忽的睁大双眸,身子轻轻一僵。 她眼疾手快扶住快要滚落的酒杯,朝身边人轻声低语道: “师姐,你醉了。” 薛雪香面色并无酡红,她只摇了摇头: “无碍。” 眼见薛雪香都快从板凳上跌落,谢软不得已将她整个人抓住急道: “师姐,我扶你下去!” 反正他们这里处于后方,而且。 谢软四处张望。 除了风云派和谢家人聊得有来有回,这场上最多的,就只有青云弟子埋头干翻的动静。 废话,百年难得一遇食堂做了又好吃有又好看的饭,他们不吃饭难道闲的没事和人打嘴炮吗! 无聊!快吃啊! 谢软收回目光。 就算偷偷溜走也没人发现。 不知前面的人又说了些什么,刚弓着腰准备踏出一步的谢软骤然听见: “……话说,掌门亲传弟子的风采,在下还未得一瞻。” 谢软扶着薛雪香的手,微微一愣。 今日扶摇殿内,掌门亲传弟子唯有凤师弟一人。 凤师弟是解师姐的师弟,那就是她的师弟。 谢软心念微动,不由得缓缓归坐。 高居上手,正卖力刨饭的太虚真人忽被点名,双手倏地将玉筷搁置。 他把风云派与谢家人安排在一顿夜宴上,本就是希望他们双方唠,自己则解放大脑,时不时和一下稀泥得了。 毕竟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吃饭就好好吃饭嘛,聊东扯西的败坏食欲。 太虚真人擦了擦嘴角的饭粒,轻抚胡须道: “既蒙先生垂问,顽徒还不速速上前向先生见礼。” 他早就料到这群偷窥狂有这招,但自己也并非全无准备。 需要撑场面的地方,这小徒弟最好用了。 薛雪香这人醉酒不上脸,谢软以为她是微醺,是以只虚虚拢住她,一时不察,薛雪香继续自斟自饮。 谢软望向前方。 少年从席间站起身,一身金袍随动作漾开,暗纹在鲛人泪烛下隐隐流光。 他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抬,一双凤眼尽显傲气: “在下凤逸尘,谢先生可看清了?” 箜篌轻盈,玉箫婉转,泠泠乐声,悠悠飘出扶摇殿。 不知飘了多远,这丝丝缕缕的乐声骤然被一道高喊震散! “小兔崽子,还敢跑!” 解丹书手举长剑厉声以喝。 灰毛狗从一座山头被追杀到另一座山头,此刻,什么一朝跌落的不甘、修为倒退的苦痛、原生家庭的巨变、不能为外人发现身份的隐忍,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抛之脑后! 它只怒而回头爆粗口: “我踏马是大狗狗!” 解丹书反手斩出一剑:“今天你是狼都来不及了!我家耀祖考试在即,你胆敢让她早恋!” 剑气凛冽,霎时间便削掉了灰毛狗脚下的一撮青草。 “你这个疯女人!能不能别咬我了!” 灰毛狗慌乱间得见一座大殿烛火通明,它眼前一亮。 这个气息不会错! 是软软! 灰毛狗跌跌撞撞本是已经力竭,但忽然感受到那股亲切的气息,立马发了狠的往那座大殿狂奔而去。 前方有块挡路木牌。< /p>可惜灰毛狗是文盲,它不管三七二十一,足下生风,一脚便踹翻了那木牌。 “咔嚓”!木牌上留下一个爪印。 “汪汪汪!哪里跑!”解丹书目光紧锁在那犬影之上,快步踏去,全然不知周遭景色变幻。 “咔嚓”!木牌上留下一个脚印。 “师妹等等我!”沈瑾在后面吊着一口气,要死不活的追赶着前面的一人一狗。 “咔嚓”!木牌上再留下一个脚印。 至此,那块写着世俗偏见的木牌,落了个死无全尸。 谢河笑道:“久闻小皇子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一颜。” 风云派众人脑子没坏的也在无声打量着这位金袍少年。 嘶…… 他们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人,也不像是会干出引仙鹤出走的样子。 “不敢。”凤逸尘只浅浅一揖,礼数周全却并不谦卑,眉宇间尽是与生俱来的傲气: “先生这么说折煞晚辈。” 谢河摩挲着金玉杯:“此番夜宴,同一师门竟只来了小皇子一人吗。” 凤逸尘下意识皱眉。 打听他师姐干什么。 这个偷窥狂!竟然这个都打听清楚了! 谢软内心此刻诡异的与太虚真人共感了。 她只顾心中愤愤,全然未曾留意薛雪香已经逐渐挣脱了她的手,整个人都在坐位上晃荡。 “谢先生有所不知,我这大徒弟下山游历去了。”上首,太虚真人捻胡须,朝谢河与风云派弟子一笑: “这二徒弟嘛……着实顽皮,放诞不羁,怕吓着诸位,就没给放出来。” 还真不是吓唬你们。太虚真人心想。 “哦?”见太虚真人这话,楚涯不禁奇道: “难不成这素未谋面的师妹,是什么牛鬼蛇神不成?” “莫不是太虚宗主有意藏着,好让到时候一举惊艳四座?”谢河浅笑。 确实有意藏着。 并且是为了防止她惊吓四坐。 太虚真人露出一种没有释怀的笑,缓缓摇头: “非也,非也啊……” 他刚想开口说,比牛鬼蛇神更恐怖。 “啪!” 扶摇殿的大门被一脚踩碎。 众人都被这变故吓得猛的一抖,丝竹声乐皆一寂。 “嗷呜——!”一声狗吠凄惨哀切。 光亮中,灰毛狗火急火燎的跃入殿内。 “我看你还往哪跑!桀桀桀!”少女笑声狂放妖异。 听着颇让人心惊胆寒,仿若什么索命的鬼。 一道剑气来势汹汹,直直斩向灰狗! “嗷嗷嗷!”被剑气擦破了后腿皮,那灰毛狗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红影脚上发力,欲蹬足往上窜去。 可此时,她身后一道人影高喝:“师妹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哐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全场目光骤然转向谢软这边。 准确来说,是薛雪香身上。 谢软心神骤震,她慌乱的仰头望向身边的人,一身气力死死拽住薛雪香: “师姐!” “不……”薛雪香缓缓摇头,发间白昙摇曳,她看向前方,眸光清明: “师姐,我来了!” 话音落,水蓝色身影跳动,挥舞着拳头就往灰狗身上砸! 谢软根本拉不住,只能一脸惊慌被带动飞往半空! “哇塞,是流星。”李天冬从满桌珍馐抬起头,吸了吸鼻涕。 “轰——!” 地面薄毯被风刮的轻扬片刻,又换换下落。 与之同时垂落地底的,是凤逸尘的心。 他面无表情的弯腰提起裤腰:“师姐,放手。 可怜解丹书上面垒了三个人一条狗,被砸的眼冒金星,哪来的神智去听清他的话?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凤族皇储,此刻只能神色漠然的夹紧双腿。 全场气氛诡异的沉静下来。 饶是见惯大场面的谢河,此刻也不禁嘴角抽动一时语塞。 “额,不知这位……这几位是?” 他一指解丹书以及身上那一座山的人。 太虚与太玄师兄妹对视一眼。 他们二人当即后跳一步互相指道: “他/她徒弟!” “你的你的!”太虚跳脚。 “分明是你的!”太玄毫不认输。 什么风范啊,节操啊,统统不顾了。 “喂,我的。” 一听这话,这对师兄妹立马看向出声的凤逸尘。 凤逸尘手上使劲,从解丹书手里夺回了自己裤腰掌控权,抬头微微一笑道:“我的裤子。” 太虚与太玄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嗯嗯嗯你的啦。” 垒在最上面的谢软第一个回过神。 她望向怀中灰狗,又惊又喜:“小灰灰,你怎么在这里。” 小灰灰眼含热泪,像是瞧见救世主般使劲蹭着谢软:“嗷嗷嗷!” 软软你知不知道,我差一步就要被那个可怕的女人做成狗肉火锅了。 解丹书伸手哀嚎: “我昨晚的饭都要吐出来了,你们快下去!” 听见她的声音,谢软这才彻底精神一振。 她抱着小灰灰,急急忙忙从最上面跳了下去,后又把看起来一脸正常实则最不正常的薛雪香给扛了下来。 解丹书像掀破布般甩开沈瑾,捂着脑袋缓缓坐起身。 怎么感觉这么多人在看她。 解丹书沉默一瞬,环顾四周。 糟糕。光顾着追狗,完全没留神跑哪来了。 她从地板上缓缓站直,挠了挠脸:“那什么晚上好,你们继续?” 师兄妹扯头花大战结束,太虚真人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朝谢河一笑: “谢先生见笑了,不把她放出来,是真怕吓到你。” 26. 诈骗,我们是认真的 天地未辟,混沌漆黑。 寂静中,一道柔美悠扬的歌声娓娓,曲调靡靡婉转、飘渺,起伏绵长。 似远,似近,裹挟着海浪咸湿的气息。 潮涨潮落,浪涛汹涌澎湃,信天翁低哑长鸣。 渐渐的,浪花退去,鸟声也逐步远去。 “……喂,你叫什么名字。”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在这片黑暗中响起。 “……我,我……”有人磕磕绊绊。 枝头不停传来声声轻快灵动的娇笑。 自下往上望去,如火罗裙漾开细碎的浪。 小少年只一眼便羞得侧过头去,不敢再看。 还未等心中那股震如擂鼓的心跳平缓,天际骤然批下一道惊雷! “轰隆——!” 水雾弥漫,大雨倾盆。 耳边似乎响起了金戈争鸣之声。 无数人的尖叫,哭喊,悲鸣与雨声、与雷声融合交缠,分辨不清。 她在哪? 小少年慌乱的环视四周,可叹四下茫茫皆不见。 忽不悟其所舍,霎时心如刀绞。 “轰隆——!” 江衔玉猛的睁开眼。 风止雨霁。 倏然惊醒,他盯着房梁的瞳仁一时还无法聚焦。 心在胸腔巨震,就连呼吸,都略微有些乱了。有道是,梦后楼台高锁。 江衔玉渐渐松开紧握住的薄被。 门扉“吱呀”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下意识转头。 李天冬站在门旁看着他,呆在原地吸了吸鼻涕。 下一瞬,他喜出望外喊道:“师兄醒了!师兄醒了!” 门外走廊脚步声纷至沓来。 楚涯率先跨进屋内,一个箭步冲至床榻旁,慢慢将江衔玉扶坐起来。 他眉头紧锁,带着真切的担忧: “衔玉,你可好些?” 哪怕心脏现在一抽一抽的疼,江衔玉也静静摇头,笑的平和: “师兄,我没事了。” 李天盈紧随其后,刚想开口自己却先一阵咳嗽。 涧仁一边给她顺气,一边看向躺在床上的师弟: “昨日发生了什么,谁害的你。” “师兄快喝。”李天冬凑过来将手里的药碗递给江衔玉: “我新熬的,你看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毫无血色的脸可吓人了。” 江衔玉顺手接过李天冬送过来的药碗,面色温和浅笑: “劳师弟费心。” 说着,他又摇头对涧仁道:“二师兄,不是别人。” 江衔玉垂眸:“是我这些年游历除祟时落下的旧疾,一时不察复发了。” 涧仁皱眉,刚想再开口就被楚涯拉住。 楚涯目光稳稳望向江衔玉,少了几分平日的对师弟的调笑,语气认真道: “衔玉,无论如何以自己的身体为重,万事不必独自硬扛。” 江衔玉抿唇点头。 纵使江衔玉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浅笑,以旧疾轻描带过,可昨日那副血染衣襟的模样,除了天生脑子缺根筋的李天冬,在场师兄妹如何看不出他是怀事在心,另有隐情? 但江衔玉不愿吐露,众人也不便刨根问底。 几百年同门情谊,师兄妹们都知晓,他虽一副温和好说话模样,但实则是师门里最犟的一个。 不想做的事情,哪怕把骨头打碎磨成粉也不会去做。 李天盈轻叹口气,随后朝床榻间的人笑道: “师兄,既然醒了,可还有力气去观摩青云宗遴选?” “遴选?”江衔玉道。 楚涯一展折扇,摇了起来: “我们正欲动身,你若是还走得动,可随我们临席同去,也好提前一瞻青云宗这一次参加四方大会的弟子。” 江衔玉望着手中药汁,他道: “师兄等我拾掇片刻。” 说罢,他将黑乎乎的药汁一饮而尽。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在这个夏风送爽的季节,不知道多少年一度的青云宗遴选在演武场正式展开。 解丹书站在人群里,浑身像长满虱子般原地乱动乱扭。 凤逸尘眉峰轻轻蹙起,抿紧唇往一旁挪了挪脚步。 小腓无语道:“宿主,真的不打算给自己喷点杀虫药吗。” “你懂什么。”解丹书揉了揉脖子:“我这是赛前热身,等会打起来跑得更快。” 她又对凤逸尘道:“师弟,你再拿鼻孔看我,我要在青云宗论坛内搞一个‘谁的嫌弃脸最媚’排行榜,再倾家荡产当你榜一大姐。” “你!”凤逸尘又惊又怒,气的小脸煞红。 “师妹。”沈瑾依旧鬼鬼祟祟从她后面绕出来: “你们在说什么排行榜。” 解丹书嘴角微微一抽:“光天化日之下,沈师兄你其实可以大声说话。” “想吓唬人不行吗。”沈瑾向后一仰。 解丹书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转头对凤逸尘道: “这是隔壁山头太玄师伯的弟子,沈瑾沈师兄,和我们组队参加遴选。” 她挠了挠鼻子:“昨天应该已经见过了。” 提到某两个字,素来金贵的凤小皇子面色扭曲了一瞬间。 毕竟众目睽睽之下被扒裤腿这种事,搁谁都不好受。 偏偏沈瑾还是个没眼力见的,他兴奋道:“凤师弟,我们昨天见过的!” 说着,他面露遗憾:“可惜昨日我被师父拎回去了,不然咱俩还能聊两句。” 继解丹书大闹扶摇殿后,眼尖的太玄散人在人堆里发现了自己的徒弟,拎着他就对自己师兄说什么自己山头还有事,就不打扰了云云,作一溜烟就跑了。 毕竟沈瑾不要脸,她这个做师父的还要脸。 又是昨日。 凤逸尘呕的几乎快吐血。 但见沈瑾惋惜之情不似作假,凤逸尘也只能默默捂着滴血的心道: “……罢了,沈师兄,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如此被人尊敬,沈瑾很是受用,他一脸慈祥,笑呵呵的就想去摸凤逸尘脑袋。 解丹书一个手刀劈了过去,斜眼睨道: “师兄,怎么没看见陈诚?” 沈瑾悻悻收回手:“师弟?他不想来凑热闹,而且我听他说,师父给他安排了其他任务。” 解丹书点头:“不往人多的地方扎堆,陈师弟才是有大智慧之人。” 若非这些该死的任务,她现在应该还躺在自己床上睡懒觉。 毕竟哪条咸鱼想大清早爬起来干活! 哪知凤逸尘哼了哼:“逆流而上才是我等修士所为。” “凤师弟好气魄!”沈瑾竖了个大拇指。 这一吹一捧,解丹书不由得捂脸。 “师姐!”不远处传来一名少女惊喜的低呼。 解丹书转头。 谢软抓着面瘫脸薛雪香就往这边挤来。 当然,她怀里还抱着条正在打哈欠的灰毛狗。 解丹书与那灰毛狗于半空中眼神对上。 灰毛狗已经被她砍出了ptsd,骤见这个疯女人,骇得它直往谢软怀里拱。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和软软是师姐妹! 原来,昨日解丹书被凤逸尘一脚踹飞,堪称火速,是以谢软并未将她与解丹书的关系讲与灰毛狗。 解丹书于灰毛狗来讲,已经不亚于索命女鬼。 解丹书望向前方,报之一笑:“谢师妹,薛师姐,好久不见。” 凤逸尘虽只在扶摇殿匆匆见过薛雪香一面,却也跟着解丹书行礼道: “薛师姐、谢师姐安好。” 沈瑾探出头:“薛道友你们也来了!” 一见解丹书,谢软心头欢喜,原本打算问她为何一连几日闭门不出的话,一下子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先是对沈、凤二人回礼,紧接着对解丹书露出经典玛丽苏小白花女主甜美一笑: “我可算找到你了。” 薛雪香朝对面几人颔首,算是回礼。 解丹书朝谢软笑道:“多日不见,我可想你的紧。可惜这里乌泱泱站的人一大片,我才准备去秘境里找你们。” “倒是薛师姐,没曾想你会来。”她看向薛雪香。 倒也不怪解丹书这样想。毕竟薛雪香这么多年一直宅在她的沉香水榭,外人都不甚清楚二长老座下弟子姓甚名谁。 薛雪香言简意赅:“师父。” 解丹书露出一个“我懂你”的表情:“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也是被逼来的。” 只不过是系统逼的。 谢软面红耳赤道:“昨日闹出那么大乌龙,害得后面师父把我和薛师姐亲自领回去,真是羞也羞死了。” 薛雪香的神色和昨日喝大了并无差别:“师妹,无须自责,师父出来走走有益于身心健康。” 沈瑾前几日受邀去浮屠峰,已然和浮屠峰上的人混熟,此时他洒脱道: “哪个师父坐下还没几个孽徒了,不过是我们凑巧到一堆了,安心安心。” 凤逸尘在旁捂脸以示自己并未同流合污。 这厢,谢软些微显现出点遗憾: “昨日场面太混乱,都没来得及同师姐说上话。” 那不是被当流星踢上天了。 解丹书嘴角抽了抽,揉着她脑袋:“没事,我不正站在你面前吗。” 她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瑟瑟发抖的灰毛狗: “师妹,你这小狗看着通人性,倒是和我有缘,昨晚我俩你追我赶玩了一路呢。” “可不通人性,都能化为人形了都。”小腓在识海恶趣味道: “如果现在让女主发现自己抱着一条人,会是什么表情。” “你说小灰灰?”谢软眉眼弯弯,将怀中小狗往上一抱,笑意温软: “能得师姐青睐,是灰灰的荣幸。” 灰毛狗尾巴死死夹起,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软软,你难道看不出,这个女人想提剑把我宰了吗! 往日不可一世的妖界少主,此刻竟如此狼狈。 沈瑾探头过来,好奇道:“谢师妹,你什么时候捡到这小狗的。” 谢软道:“前几日我路过山门处,在草丛里发现了小灰灰,那时它左腿受伤,孤零零蜷在那,我于心不忍便捡了回去。。” 果然,这就是不可抗拒的剧情之力。 解丹书心下了然。她意味深长笑道: “我倒也喜欢小狗,师妹不如送了我,师姐事后必有重谢。” 灰毛狗剧烈一抖! 谢软赶紧安抚它的脊背:“抱歉师姐,小灰灰有点怕生。” 虽有对灰毛狗的不舍,但谢软还是立即狠下心来道: “不过师姐既然想要,就拿去。” 说着,就伸手往前一递,偏过脑袋不再看。 演武场的人太多,那灰毛狗害怕大声哀嚎引人注目,只好凄凄惨惨的小声呜咽,两只爪子不停扒拉着谢软臂膀,说什么都不肯下去。 软软,你忘记我单方面在心底同你许下的海誓山盟了吗!我不要离开你! 沈瑾魔抓已经伸向灰毛狗,他正满脸邪恶的rua着它的狗头。 “师姐,你别吓唬别狗了。”凤逸尘双手环臂,满心无语,骤然轻嗤一声。 苦雨凄风的气氛霎时被打破。 沈瑾立马将手收了回去,一会儿望天,一会儿望地。 解丹书嬉笑着将谢软伸出来的手推了回去: “多谢师妹好意了,不过我也不忍夺其所爱。” 重新回到谢软怀中,那灰毛狗不由得大松口气。 谢软目露感激:“多谢师姐!” “咳咳,你们可听清了。”被灵力放大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演武场,太虚真人一一扫视着下面的弟子。 正交头接耳都弟子们此刻全部立正,齐齐大喊:“知道了!” 旷了一整段开幕仪式的解丹书这才回过神,她朝身边人看了一圈:“你们谁听清师父说什么了。” 沈瑾挠脚:“我以为你在听。”他可是出了名的上课不听讲,下课玩手机。后排是他的故乡,他是后排的王! 谢软羞怯摇头。她方才同解丹书交谈,也是半分未听。 至于薛雪香?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薛雪香揉了揉眼睛:“刚醒。” 解丹书:“还有高手。” 站着怎么睡着的啊喂! 无奈,解丹书只好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凤逸尘。 凤逸尘扫视了一圈不靠谱的人,带着点嫌弃的妥协: “师父刚才讲了,五人一组入幻境,哪一组先出来就入围遴选。” “……幻境?”解丹书讶然。 她记得原著中,这场试炼是去一处秘境收集相应的物品,前五名将代青云宗参加四方法会。 解丹书又后知后觉。 蝴蝶效应。 这个世界与原著对不上的地方太多了,也不差这一处。 既然想明白,解丹书当下也不在纠结,她朝剩下四人笑道: “我们这里正好五人,组一个小队,没意见吧。” “没有没有!”谢软连忙点头答应,一张小脸兴奋的红扑扑。 薛雪香顶着一副活着行,死了也行的表情:“可。” 沈瑾自诩为娘家人,凤逸尘是师生仆,他们二人自然是没意见。 “好!”解丹书握拳拍板: “我们这个团队堪称五毒俱全,五湖四海,九五之尊。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小腓捂脸:“这是把能想到的四字词全给用上了。” 解丹书在识海朝她愤愤:“这个任务,不成功,便成碳!” 太虚真人见底下弟子自发组队,已然差不多分好了组,他朝身旁的太玄散人示意。 太玄散人上前一步,灵力从翻飞的袖袍中汹涌而出。 太虚真人胸前掐诀,己身灵力与她的灵力相融合,齐齐飞入不远处一道巨大的石制拱门。 灵力交融形成的漩涡出现在门内。 太虚真人的声音遍布在演武场,像吆喝小猪仔: “一组一组进,不要插队,不要着急。” 无数弟子涌入漩涡。 “太虚宗主劳累,快来这边歇息。”谢河站在不远处阴凉地,浅浅笑道。 太虚真人一手抚着胡子,一手背着,晃晃悠悠朝坐位上走去。 眼角褶皱堆叠,他笑呵呵道: “还是年轻人精神好,老夫老了,不中用。” 早已坐在躺椅上的太玄散人翘着个二郎腿,手里握着盛水的琉璃盏,她见太虚真人如此老态龙钟,艳唇一撇: “掌门师兄,我说你能不能别用这个老的能掉皮的外貌。” “哦?”谢河清雅笑道:“太虚宗主竟是有意维持这老者模样吗。” 太虚真人抚须一笑:“这副摸样才能镇住手下那群皮猴子。” 太玄散人明艳的五官满是对他的嫌弃:“恋丑癖。” 太虚真人坐回位上,对师妹的话不置可否。 谢河此时脑子里,不合时宜浮现出扶摇殿上那出的闹剧。 他少见的流露出几分真心:“太虚宗主辛苦。” 毕竟这幅威严模样都难以遏制门下那二徒弟,那要是长得再年轻一点,这二徒弟不得飞上天? 不对,昨天已经飞上天了。 太虚真人摇头,一拍大腿:“不辛苦,命苦。” 仲夏,烈日炎炎。 谢河微微侧过身,扯了扯衣领,莞尔:“宗主说笑。” 修真之人早已不畏严寒,不惧酷暑,不受四季节气变化之苦。 但,他怎么觉得有点热? 冰块碰撞的清冽之声在响起,太玄散人发出一丝喟叹。 太虚真人那小小眼睛竟然能让人看出艳羡: “师妹你喝的什么。” 太玄散人坐起身,笑道:“这是我在来的路上买的果酿,可解暑了。” 额头已经冒出豆粒大小的汗珠,谢河尽力保持着风度: “果酿?只可惜无缘得见果酿小摊,谢某无福消受。” 太玄散人眼波流转,她笑吟吟道: “谢先生,幸亏我把那制作果酿的人带来了。” 她拍了拍手,身后登时出现一位端着果酿的弟子。 正是陈诚! 眼见来人,谢河眼皮跳了跳。 他怎么隐隐约约觉得是杀猪盘。 但是他没有证据。 比起修炼,推销才是陈诚的老本行。他朝谢河挤眉弄眼道: “这么热的天气,谢先生何不来杯冰果酿解暑?” 谢河沉吟。 全身上下都在冒汗,的确太热了。 他道:“既如此,那劳烦小友。” 陈诚一手托着木盘,一手递给谢河一杯果酿。 谢河凉水下肚,缕缕微风吹拂后,的确感到凉快不少。 他忍不住瞧了瞧这琉璃盏,眸底浮现藏不住的惊艳 太虚真人与太玄散人对视一眼。 上钩了。 谢河抬头,便见陈诚还站在他跟前,没走。 陈诚笑嘻嘻道:“谢先生,您还没结账呢。”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谢河心底道。 他风度不改,开口道: “一时炎热忘了礼数,敢问小友这杯果酿价值几何?” 想要讹钱?中州谢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在青云宗,你可以懒惰,可以不上进,但是你不能学不会撒谎和骗钱! 陈诚时刻警记着出发前,太玄给自己下达的任务。 可自己也是第一次诈骗如此高昂的金额,心下不禁忐忑。 一旁的太虚与太玄的心也忍不住提到了嗓子眼。 修炼事小,骗钱事大! 陈诚给自己打气后,伸出一根手指: “……只需要,一千块上品灵石。” 谢河一愣。 陈诚心下也摸不准他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上: “谢先生,是,是贵了吗。” 谢河微微一笑:“怎会。” 他掏出一张晶石打造的卡递给陈诚: “这个价格实在是太实惠了,麻烦小友将这一木盘的果酿都留下。” 来之前谢河便对青云宗的诈骗术有耳闻,此刻才方知尽是偏见与谣言非议。 如此地道的价格,在修真界实是不多见了。 陈诚头次见到什么叫壕无人性,一时傻了眼。 震惊归震惊,但手上动作不能停,他麻利的将相对的灵石从卡里扣除,熟稔的仿佛有自娘胎起就开始做生意的经验。 做完这一切,陈诚将木盘放在谢河桌旁,面露敬畏退回自家师父身后。 27. 仙人指路来了 长睫微动。 解丹书缓缓睁眼。 薄雾冥冥,水烟氤氲。 她环视一周。没人。 看来是被打散了。解丹书心想。 这雾气太大,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往前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剩下四人。 青草芬芳缭绕鼻尖,解丹书踏于其上,顺带打了个哈欠。 “都说昨晚让你早点睡了,躺床上滚半天。”小腓在识海嚼着香蕉。 解丹书一边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同她笑道: “师弟踹的那脚太疼,有什么办法。” 回答她的是小腓咀嚼的声音。 解丹书继续在大雾中穿行:“也不知这是什么幻境,得快些找到他们。” “总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腓满嘴包着香蕉,含含糊糊道。 雾气隐有减退之势。 碧绿轻垂,水珠浸湿了她的鞋袜,解丹书有些不甚在意的想。 这下又要晾多久才会干。 解丹书猛然脚步一顿。她缓缓低头。 足下是露浥芳草。此时正值长风吹拂,将茫茫白雾如纱帘般从大地上轻轻卷走。 碧叶如马蹄,在这一片连绵不绝。清幽芬芳更甚。 “……小腓?” 小腓听见解丹书唤她。 小腓一个不慎咽下香蕉,翻着白眼捶着自己的胸膛:“咳咳,我在!喊我做什么!” 解丹书抬头。 雾气不再遮挡,前方骤然出现了宽阔的水面。 她道:“……这里景色美,你多看两眼。” 小腓怒摔香蕉皮:“我为了回你差点呛死,你就这样耍我!” 晴日顶空,幽蓝的水面波光粼粼,岸侧榆柳成阴,千丝拂水。 解丹书微笑:“很美。” “这位道长。”有人喊道。 解丹书回头。 来人发挽灵蛇髻,头戴步摇垂珠,一袭交领广袖青色素罗襦,端的是清丽脱俗。 少女道:“道长可是在找您的道友?” 小腓打起精神:“哦哦哦!经典仙人指路npc她来了!” 解丹书眨了眨眼:“……他们在哪?” 少女 浅笑:“还请道长随我来。” 解丹书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河畔,与这少女并肩而行在石子路上。 只见青裙少女浅笑中的眉眼中带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哀愁: “霖雨七日七夜,夏水增盛,维水泱泱,浪湍奔逝以至水雾迷眼,道长还是少去河畔为好。” “多谢娘子提醒。”解丹书拱手道谢:“不知姑娘怎知我在寻找同行道友。” “唤我绿腰便好。”绿腰拢了拢鬓发,她抿唇向不远处一指: “情貌复杂,您还是自己问吧。” 解丹书随她手指望去。 身上破破烂烂穿的五颜六色的人站在上蹿下跳,鹅黄色人影怀里抱着条狗,另伸出的手仿佛欲言又止,水蓝色身影似乎抱着张大饼,金袍在一旁扶额。 “师兄,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解丹书上前几步,见众人都停留在大门前。 沈瑾眼见来人,双眼冒光:“师妹!” 谢软见解丹书,不由得大松口气:“师姐你可算到了。我方踏入石拱门便出现在大雾中,四下走动碰上了沈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