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爷府里吃吃喝喝的日常(清穿)》 1、吃瓜的第一天 碧空如洗,阳煦山立。 永和宫内暖意融融,德妃坐下后就冲四福晋招手。 “好孩子,快让我看看,瘦得太多了,病才好,何必急着进宫,应当养好身体才是。” 四福晋走过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架,衣服也显大了不少,空空落落,仿佛只剩下轻飘飘的灵魂。 “儿媳这两日好了些,只是府中有些憋闷,也想出来走一走,顺便也给您报喜。” “昨儿个府里的格格李氏诞下一子,格格瓜尔佳氏也传出喜讯。” 德妃叹口气,对这个失孤的大儿媳多了几分心疼,只有做额娘的才知道失去孩子是多么痛彻心扉。 当初她也是这样难熬,可总有熬过去的一天。 “一早胤禛就过来报过喜了,你呀多保重好自己。可有去看过皇贵妃?” 四福晋:“儿媳原打算见过额娘再去养心殿,方才马太监派人传讯,说娘娘免了儿媳的请安。” 德妃顿了下,才道:“皇贵妃是个心慈的人,想来也是疼爱你。” 四福晋空寂的眼色多了丝波动,她看向德妃。 这位母妃生而秀美,精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只眼角有些许细纹,看着可真不像年近五旬的人。 她想起自己死时透过镜子看到的那张脸,枯寂、形销骨立,死水一潭,自己都看着生厌,何况是别人。 她死时也就比现在的母妃年长五岁。 内心稍起的微澜很快又平复,她垂眸恭敬道:“额娘万福,儿媳今日来,尚有一事相求。” 德妃抚摸了下手上长甲套,两秒后才道:“说来听听。” “如今府上子息单薄,儿媳身躯抱恙,恐难肩负重任,便想再添两人为府里延续香火,还请额娘恩赐。” 德妃蓦然看向她,似是惊讶,片刻后才道:“之前选秀不是才添加了几个?” 刚进府的瓜尔佳氏不是怀上了,如何又要人了? 四福晋低头,“耿氏和钮祜禄氏年岁太小,爷不爱去,如今瓜尔佳氏怀上了,府里也没有得用的人……” 德妃噎了一下,她也不是没见过耿氏和钮祜禄氏,一团孩子气,样貌也寻常,老四是多挑的性子她也不是不知道,狗都挑好看的养,别说人了。 只是这人也不是她挑的,皇上勾的。 “胤禛也同意?” 她其实是想问长子夫妻是不是通过气了。 长子后院是清净了些,不如别家热闹,没了长子,那段时间,两夫妻都跟只剩半口气似的。 如今李氏诞下两子,宠妾又传出喜讯…… 大儿媳这出的是什么招数? * 沉重且灰暗的记忆铺天盖地,四福晋想起弘晖死后,那段暗无天日喘不过气的时光。 她的儿子死了,她伤心,爷也伤心。 可是爷还有别的儿子。 后面岁月中,二人背道相驰,越走越远,她看着他宠爱年氏,子生子死,熬干了年氏。 也看着李氏唯一的儿子被出继,年纪轻轻惊悸而死。 到最后那段岁月,她已经释然了。 她家这位爷,爱恨都太过强烈,从不给人选择中间的余地。 过往那些爱恨情仇,她都已经释然。 只是,回来后她还是遗憾,遗憾没有回到弘晖死之前,再见见这孩子。 “是,儿媳跟爷提过,爷倒是没反对,府里人确实少了些。” 四福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哪怕爷知道,也只会帮她周全过去。 德妃端起了茶杯,她其实很少掺和长子后院的事,长子收的那些人多是皇上赏赐,或是内务府分配。 想到长子嫡子死时皇上确实提过胤禛子嗣不丰,德妃摇摇头,有些为难。 “选秀过了,我这也没有合适人选,你若真想添人,不如等到明年内务府小选。” 其实还有些门第显赫的贵女,记名后留京等待结果,有些留着留着最好的年华已经过了。 四福晋身子摇晃了一下,宽大的衣服里只剩下骨头架子,看得德妃心都跟着提起来。 “儿媳不求家世,只求安康知礼,品行端正,若年纪稍长些更稳妥。” “额娘。”她低咳一声,“太医说儿媳生育艰难,怕是无缘再有子嗣,还请额娘多怜爱儿媳。” 德妃抽出帕子按了按眼角,难得这个儿媳妇求上门,还是想做个贤惠人,她又何必拦着。 “这样你回去等着,等皇上忙完这阵子,我找个机会提一提。” 四福晋当即行礼,“劳额娘费心了。” “唉,我能帮上什么?且等着吧。” 过了几天,德妃找了个天气好的日子去了养心殿,顺带提起了这件事,看到皇贵妃若有所思,她才放心离开。 *** 清闲的冬日多户人家办宴,陈婧意跟随母亲去隔壁东府吃席。 宴席上多是爷爷、大伯的同僚和亲戚。 “王夫人,听说前段时日您家得了个大胖孙女,恭喜恭喜呀。” “原来是康夫人,许久不见啊,这位是贵千金吧,长得可真气派。” 正垂眸含笑装羞涩的陈婧意被她妈一把揪了过去,然后就听她妈那杠铃般的笑声,“哪里哪里,是宫里嬷嬷教的好,也就学了几个月规矩,婧意,快见过你王姨母。” 陈婧意接到信号,原来这就是陈贵人娘家的嫂子,嘻嘻,陈婧意干脆利落行礼,“见过王姨母。” “这孩子真水灵,是明年十七了吧?” “是呢,大前年选秀,有幸被记名,发放回家等候消息,今年复选又是记名,到现在都没个着落,说起来这都成了我一桩子心事……” 康夫人揪着心口那块皮袄,顺手推了一把自家这个爱看热闹的倒霉孩子。 “我有事和你王姨母说,你去找姐姐妹妹玩儿去。” “哦哦,妈,那我去了。”正看她妈表演看得津津有味的婧意有些不舍。 她还想知道后续呢,也不知道她妈能不能达成愿望。 别问她为何叫得那么顺嘴,只怪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自己父母那张脸——年轻版。 康夫人不耐烦挥手,“去去去,记得回来。” 后宅不算大,婧意顺着张灯结彩的屋檐去了堂哥的新房,人挺多的,都是眼熟的亲戚。 陈婧意是半年前穿来的,原身比较倒霉,吃瓜子呛死了。 她现在身份是一名发放回家的记名秀女,只等过了明年,向上申请免去秀女身份,要是运气好的话。 她这样记名的秀女名义上是皇家人了,运气好被指给谁,运气不好被上面忘了,那就做好一辈子不嫁的准备。 当然还有比她更惨的,那就是记名后进宫做宫女的,要是受宠还好,没受宠,得熬到三十岁出宫再等五年期满才能嫁人。 原身运气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上次选秀被记名,这次还是记名。 再拖下去,明年都十七了,在这个普遍婚龄十二三岁的时代,十七已经算是大龄剩女了。 因为这,全家都陷入了焦虑,再耽误下去,原身最好的年华都被耽误没了。 这点婧意表示不认同,十七岁谈恋爱都算早恋,算哪门子大龄剩女? 反正原身爹娘等不了,准备走了宫里的路子,看能不能早点拿到解除婚禁的公文,到时再给她挑个长相好看家世稍低的男孩子结婚,房子都选好了,在自己家隔壁。 一切都考虑好了,就是没想到天意弄人,身体里的灵魂换了一个。 要说她陈婧意的倒霉程度其实不比原身好多少,她是一个小网红,每天睁眼闭眼就是选品,还只睡四五个小时,赚到大头都被公司拿走,好不容易打完解约官司,想看小说打发一下时间,没想到看到一半被气昏了过去,醒来已经跨越了时空。 也不知道原身去哪了,只希望是继承了她的身体,这样她的存款也能有人花。 厢房里人不少,婧意看过后退出来了,刚溜达到过道,就看到厢房后墙角处有人,她眼睛一下亮起来了,偷偷摸摸潜了过去。 “婧雯,你在看什么?”她压低声音询问。 整个头都贴在墙上的九岁小丫头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来人小声道:“是三姐啊,隔壁周婶子在骂人。” 婧意笑眯眯吓唬她,“哦,你偷听啊,要是被大伯母知道,你可就完蛋了!” 小丫头一听她要告状,嘴一撅,“三姐你欺负我,我要告诉奶奶。” 婧意随手一挥,“去吧,去吧,你看奶奶现在可有时间搭理你。” 小丫头一跺脚气呼呼跑掉了,人一走,婧意立刻撅着屁股凑过去,凑近才发现那墙壁有道缝。 这不巧了吗?刚好能看到对面。 墙对面是大伯的邻居姓周,她记得这家婶子去家里探望过她。 原本和蔼可亲的周家婶子正拿着擀面杖撵着周大伯,周大伯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差点被逮到后开始绕着水缸转,差点没把周家婶子给转晕了。 “你跑什么跑,给我停下!” “我又不傻,凭什么不跑?” “你还有脸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人抱回来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坐实了这事吗?” “唉唉,消消气,不是多大的事,也就多一张嘴的事!” “这是多一张嘴的事吗?你给我站住!” “不站!我又不傻谁站着任你打?” “你还敢说?你要不要脸?要不要脸!当这家只有你一个人吗?我在你心里是不是连个人都不算?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说一声。” 周家婶子气喘吁吁停下,周大伯隔着水缸同样气喘吁吁,“你、你怎么能平白冤枉人?我这不是跟你商量了吗?” 周大伯刚好面对着围墙这边,陈婧意看清他一只眼黑紫,忍不住开始憋笑。 “嗷,我跟你拼了!” “诶,别打脸了,明天还得上值呢!” “婧意?” 一只手冷不丁搭在陈婧意肩膀上,吓得她差点没蹦起来。 “吓死我了,大姐你啥时到的?” “我和你姐夫一早过来,问过二婶才知道你在这儿,你怎么跑这来了?” 陈婧意喜滋滋的分享刚才看到的乐子。 “还有裂缝?得修一修了,回头跟爹说一声。”陈婧媛说完,拉起堂妹的手往外走。 “周家的事我听过,周大伯弟弟死了,只剩下一个女儿,周大伯一直想把侄女带回来养,周家婶子不同意……” “对了,我听说二叔二婶准备走路子,让你早点恢复自由身?你是什么打算?” “我听我妈的。” 陈婧意依依不舍,她还没看完呢。 隔壁吵起来了,她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挣脱,就被提前预料到的大姐握紧了手腕。 跑不掉,真的跑不掉,大姐力气也太大了吧。 “你别乱跑,靖武那边快把新娘接回来了,别回头又找不到你人了。” “没那么快吧,靖武哥迎亲不是得绕京城一圈才能回来吗?” 隔壁吵架声音越来越大,看样子是准备撕扯了,陈婧意也急了,“大姐,先看热闹,啊,打起来了!”尾音里透着止不住的兴奋劲儿。 2、吃瓜的第二天 南书房里,康熙坐在椅上翻看着册子,四阿哥候在一旁低声诉说。 康熙戴着眼镜细细翻看,片刻后将册子往桌面上一撂。 “知道了。” “你最近在编书?书编得怎么样了?”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四阿哥回答:“只是一些参禅时的领悟,阅读古人诗词有同样感悟,才想着将这些诗句摘录汇集起来。” 他垂眸,掩盖掉眼中情绪,果然府里的事瞒不过皇阿玛。 康熙摘下了眼镜,揉了揉鼻梁,道:“这些诗词看看也就算了,别真影响心性。” 想到这个儿子才失了嫡子,心里不免有几分怜爱。 “回去吧,天寒地冻注意点,别冻着了。” 四阿哥跪安,恭敬退到门外再转身离去。 走到大门口时意外看见内务府官员抱着几个册子过来,或许是一路狂奔,大冬日竟然出了汗。 “奴才给贝勒爷请安。” 四皇子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在册子上停顿一秒又收走。 简单点头后,跨过大门离开。 等待传召的官员在门廊处休息了一会儿,才受到康熙的召见。 “……是,这是近两届记名秀女,除进了宫的,一部分回家待命,这些秀女中有十几个身体底子好,今年留过脉案。” 皇帝抽出最上面的一页名单,有满洲大姓也有汉姓。 他圈了好些个名字才停手。 “下去办吧。” “奴才遵旨。” 内务府很快行动起来,太子、大皇子、三、四、五、七皇子都接到了通知,收拾出空屋子准备接收秀女。 “皇阿玛怎么想起来赐人了?什么,好几家都赐了?” 几个月前选秀才赐过,怎么又来? 皇帝这抽风似的关心,到底是有些不同寻常。 消息灵通的人很快打听到,原来是四福晋进宫跟德妃讨人,皇上这才注意到儿子们子嗣都不丰,才给儿子后院多添人。 男人们自然是不介意府里多养两张嘴,可后院的女人不一样了,一下子炸了。 “瞧瞧,这天下是不是就她一个贤惠人,这么主动,前些年怎么没见有这动静?” “她是个贤惠人,倒衬得咱们成了醋坛子,得了,前面的爷们都快把四嫂夸上天上去了。” 贝勒府关门过自己的日子,并不在意外面的风风雨雨。 四爷忙完了上一个差事,便一直留在府里忙着参禅、编写诗集,偶尔去探望刚生产的妾室和幼子。 目前他膝下两个儿子都出自李氏,小儿子出生时哭声洪亮,相比之下大的那个有些孱弱,如今跟瓷娃娃一样养着。 四岁的孩子,不比旁人家两岁的孩子大多少。 长子去世,福晋精神一下垮掉,他是看在眼里,少年夫妻也不是没有感情。 他也不是没有劝过,然而福晋听不进去,久而久之两人也没话说了。 他也不是没提过让福晋抱养一个,只是她拒绝了。 “孩子还是养在生母身边妥当,再说我也没那个精力再养个孩子。” 福晋油盐不进,四爷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内务府人过来传话时,四爷刚回府不久,先去探望了两个儿子,关心了坐月子和怀孕的两个格格。 内务府的人传完话就离开了,四爷自然也派人去了解了,等知道皇上这突然赐人的举动是自己福晋求来的,他脸色不由凝住了。 *** 晚间宴席上,陈婧意和姐妹们凑在一起分享八卦。 “隔壁周家的事,我知道呀,周大伯弟弟叫周康,前些年平准噶尔时人没能回来,他的妻子是周家老太太的娘家侄女,老太太自然更偏心侄女,也不想侄女改嫁,也不知道听说的,压着周大伯兼祧……” 聚精会神吃瓜的几人传出抽气声。 陈婧意更是两眼发亮,本来以为这瓜吃到一半就没了,没想到在这还有后续。 她看着堂妹陈婧妍,眼里满是羡慕,她家在隔壁巷,周围是太监房,白天也没几个人。 哪里像大伯家,周围住了好几十户人家。她都不敢相信,如果自己家在这里,她该是多么快乐开朗的孩子,这么多瓜怎么吃都吃不完。 陈婧妍压低声音继续说,“周大伯不知道愿不愿意,那位表妹是愿意的,然后周家婶子听说了,直接带了家里十几号兄弟过来将周老太太家砸了,说过不下去了,要和离!” “没离成吧?”这不明摆着,人都好好在家呢。 “嘿嘿,周家婶子和离要把孩子都带走,周家的男孩都是周家婶子生的,这要是带走直接断了周家的根,他家老太太还重男轻女,哪里肯?” “反正没离成,周家婶子继续过日子,老太太也不敢掺和周大伯家的事……” “前段时间那位表妹丢下女儿改嫁了,老太太又岁数大了,周大伯应该是心疼他娘了……” 陈婧意吃到了完整的瓜心满意足点评,“周大伯这是孝心外包吧,真心疼自己娘和侄女那就自己搬过去照顾,把人接回来不还是丢给周家婶子养?” 其他人听了这话,面面相觑,又来了,三姐儿总说让人听不懂的怪话,不过最后那句她们很赞同。 “对呀,周大伯这是给周家婶子找事,这事传出去,他得了好名声,周家婶子反倒是那个拦着不愿意养侄女的恶人。” 换成她们,肯定也不愿意。 多膈应人呐。 “唉,你说几个小丫头都能看懂的事,我咋没想明白呢。” 头顶传出陌生人的声音。 大家吓了一大跳,抬头看到人不由尴尬了,说话的正是她们吃瓜的主人公之一。 陈婧意注意到周家婶子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这个时间点应该是过来吃席。 “婶子,对不住了。”陈婧妍胀红着脸站起来道歉。 要说姐妹里面最尴尬的人非陈婧妍莫属,背地里说邻居小话还被人当场抓住,脾气不好的说不定会逮住她打一顿。 周家婶子笑眯眯道,“多大点事,你们继续聊吧。” 说完她回到自己席位上坐着了,徒留下几个小丫头面面相觑。 “周家婶子这是怎么了?气疯了?” “应该没事吧,周家婶子可是姓富察氏,虽然是旁支的旁支,当初也是看中周大伯前途和长相,不然周家被砸,他家老太太也不会不敢出声。” 陈婧意恍然大悟,这位婶子原来是满洲姑奶奶啊,难怪那位老太太消停了,是知道自己惹不起呀。 “三妹,你那边什么打算,总不能这么一直拖下去。”陈婧妍看向堂妹,这位堂妹长得如花似玉,根本不像样貌普通的陈家人,就是二婶娘家也没这长相的。 她自己长相普通,初选过了复选时家世不行很快撂了牌子,如今也顺利定下了婚事,倒是堂妹因为容貌被记了名,反而成了坏事。 记名并不是什么好事,多少秀女等着等着年龄被耽误了,这附近就有一个耽误到了三十岁还没敢嫁人的秀女,家里也只能这样养着,被记名的秀女名义上已经是皇家的人了。 陈婧意心里有底道:“放心,我妈找关系了。” 她自己不在意,真二三十岁不嫁人,那也完全ok。 来到这里半年,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过,她将听到的瓜加工后投了稿——就是女主开的那家报馆。 稿酬不说让她大鱼大肉,节省点度日是没问题,何况三品以下官员家被记名的秀女每月都有十两银子钱拿,这是锁定婚嫁时间的补偿,她爹妈每月还给五两月例,她手头不阔,可也不是很紧。 几个姐妹又说起了今日的新娘,她们这里唯一见过新娘的只有大堂姐了。 “大姐,未来二嫂是你同学,要不你给我们介绍一下?” 陈婧意听到“上学”二字眼睛一亮。 哇,这里女孩子还能读书? 她终于体验到女主带来的改变了,不愧是女频,连这种女孩难读书的千年陋习都能开道门。 她隐约记得女主似乎开了女校,还鼓励宫里的哪位公主出宫读书来着。 问她什么时候开的,那就不记得了,谁还能记得半年前看过的剧情? 再说她看的那段都是女主和皇帝年轻时候发生的,现在都康熙四十三年了,皇帝都五十多了,她记住的那段剧情也早过去了。 外面传来炮仗声,然后就听见外间有人喊着什么。 姐妹几个都站起来,陈婧意还开起了玩笑。 “靖武哥回来这么早,这是等不及拜堂成亲了吗?” 可惜她们是女眷,不能跑到外面凑热闹。 正说说笑笑着,陈婧意就看到她二哥跑了进来,惹得屋内一阵骚动。 二哥目光在屋内扫过,迅速看到了亲娘,然后一脸焦急地抓住她,“娘,内务府来传旨了,咱妹妹被指给了四阿哥!” 坐在角落里的几人面面相觑,陈婧意这才反应过来。 谁被指给了四阿哥? 哦,是她啊。 她被指给谁了? 四阿哥。 不对,她被指给了谁? 四阿哥? 啊?! 她吗? 不是,这一批批的指婚不是都结束了吗?她怎么还能被捞回去? 3、吃瓜的第三天 夜色已深。 贝勒府今日极为安静,不说刚怀上的瓜尔佳格格,就是在做月子的李格格也消停了不少。 主子爷和福晋下午吵了一架,虽然封锁了消息,可内宅这地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闹得人尽皆知,哪里能封得住。 李格格躺在床上,哎呦哎呦任由嬷嬷揉她肚子,过了会儿才有气无力地缓过来。 “咱们这位福晋之前可是对内宅严防死守,就怕咱们坏了爷的身体,今儿个怎么转性了,亲自去宫里讨要人了?” 旁边的大丫鬟翠屏扶着她坐起,又在她背后塞了软枕。 “呵。”李格格嘴角勾了下,冷笑一声,“我看呐,这是忌惮贝勒府里的小格格和两个阿哥都从我肚皮里爬出来。” 翠屏哪里敢附和,被人抓住把柄,格格没事,她是死路一条。 “现在瓜尔佳氏也怀上了,人家是满洲大姓,身份跟咱们不同,福晋想抱孩子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给。” 翠屏低头将回奶的药汤端了过来。 李格格喝了一口,皱眉,还是闭眼一口闷了下去。 她一阵干呕,连忙喝下翠屏递过来的果茶压下去。 等这股子反胃劲儿过去,她才喘口气继续道:“没有儿子到底不行,爷平时不爱去她那,她想生也没处生去,话又说回来这么多年了,她要是能生早生了,她这人我还能不了解,肯定是想趁着我坐月子见不了爷,找些新人来分我的宠。” “新人运气好得了孩子,她也能有借口抱去养。” 李格格一副看透了的表情,“她这人面子宽厚,私底下谁还不知道谁?” 像是想到什么,李格格突然笑出声,“她越过爷进宫要人可是犯了爷的大忌,爷这人可是记、爱憎分明,福晋这回想如愿,也得看爷答不答应,别到时候豁出去讨来的人不得爷的心。” 东院坐月子的李格格如何嘲讽福晋,外人无处得知,贝勒府里另一位特殊人物瓜尔佳氏则心思翻滚,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带来的连锁反应。 正房内,福晋正坐在佛前念经,这么多年她已经养成了习惯,哪怕做了皇后也没有改变。 “主子,西院那边收拾好了,下面的人过来问是不是循之前几位格格进府的旧例布置?” 福晋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让人办喜庆点,内务府那边可有说安排在了哪日?” “是大后日。” 回话的是福晋身边的大丫鬟彩云,彩云不是福晋最信任的人,在她之前还有一位,那位是福晋的奶嬷嬷,也是福晋最信任的人。 自大阿哥去世后,福晋病了,身边都是这位奶嬷嬷在张罗。 福晋缠绵病榻好几个月,最近两个月才稍稍好些,谁知这一好福晋便将奶嬷嬷送回家荣养,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就是最近的事,没了那位奶嬷嬷,福晋的心思更加令人琢磨不透了,彩云叹了口气,她也不敢问。 唯一庆幸的是福晋身体慢慢好转,应当是佛祖保佑。 * 陈婧意翘着腿躺在炕上,正院那边有声音传到她这边来。 那是她的家人聚在一起商讨她的终身大事。 至于她为何在这里? 陈婧意跟个毛毛虫一样匍匐爬到了炕头从木箱里翻出了一瓶可乐美滋滋喝起来。 当然是她的终身大事家里每个人都能参与,唯独她。 嘻嘻,好喝。 有穿越前辈就是好,可乐都被苏出来。 枕着被子,她将今日吃到的瓜结算,嚯,完整度只有八十? 那是不是还有后续? 这个不重要,她飞快翻开小说。 哇,这个故事也太野了,看得人脸红心跳,谁说古代人保守了,跟这些人比,她才是保守的那个。 陈婧意沉浸在精神榨菜中,不是她不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而是她被排除在家庭会议之外了。 “你安心等着出门,陪嫁的事跟你无关。” 现在的她只能躲在房里偷看买回来的颜色话本。 …… “内务府的来人提过,明后天会将嫁妆送过来,大后天贝勒府派人来接小妹。” 说话的是这个家的长子陈靖仁。 二房育有五子一女,五子按五常仁义礼信智排序。 今日内务府的人便是陈靖仁接见。 陈老爷子摇摇头,“内务府提供的嫁妆都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还有两天时间,是赶了一点,能凑多少是多少,剩下的钱折算成体己给三姐儿带上。” 康夫人红着眼睛点头。 陈家老爷子看二儿媳妇这样,摆明了是不情愿把女儿送到那种地方,不放心的警告了一句。 “老二媳妇,甭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得给我摆上高高兴兴的姿态,三姐儿能有这个福气,那是万岁爷的恩赐!” 康夫人揉了下眼睛,低声解释,“儿媳不是不知道,只是小六那性子,哪里是能进高门大户的人。” 她家小六是被她宠着长大,心思直白,去那大宅院里还不知道受多少磋磨。 做娘的哪里能舍得?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高高兴兴接受吧。” 能怪谁?只能怪他这孙女容貌出挑,被选中了,真嫁到普通人家那样貌也守不住。 想到这个孙女是个心大的,这样的人活得没心没肺,日子总能过下去,陈老爷这才松了神色。 “三姐儿进贝勒府是大事,我知道这几年你们手头紧,办了几场婚宴,手头没银子了吧?” 陈爹连忙点头,“是是,小二、小三、小四的婚事连着办,本来想在小五这缓缓,没想到又撞上了小六这事儿。” “老二,都在家呢。” 外面传来大伯的声音,陈婧意爬下床掀开厚帘子打开点门缝,就看到裹得跟企鹅一样的大伯一家连同刚进门的新媳妇都过来了。 一大群人全挤进了正屋。 陈婧意抖了下没过去,外面太冷了,她来那会儿是夏天还没感受过北京冬天的威力。 作为记名秀女,看管的还是挺严,平时她都是待在家里,也就是堂哥结婚她才能出门透透气。 好在还能看小说,不然这日子还不知道得多难熬。 “来得正好,一家子都出点力,把三姐儿的陪嫁弄妥妥的。” “爹,我们手里有三百两银子,给三姐儿添妆。” 你一言我一语,嫁妆总金额上升到一千两了。 一千两! 她一家吃几顿大餐都没花掉一两银子,一千两的购买力,放在后世快有五六十万了吧? 其实想想,进四阿哥府也不是没有好处。 不用担心家暴,被人吃绝户,最起码吃喝不缺,养老有保障。 要说坏处,可能是不能出门,这个没问题,只要有网,她在哪里都ok。 陈婧意很看得开,她跟女主是两种人,她从不内耗自己,所以看到内耗型女主她都能憋屈地气出内伤。 ……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天还未亮陈婧意就被揪起来了,洗澡梳妆打扮,天色才微微亮,她已经收拾妥当,就等贝勒府派人过来接。 当然,肯定没那么早,陈婧意照着镜子,看着里面粉粉嫩嫩的自己感叹一声。 “好像个礼物。” 然后背就被拍了一下,力度不算大。 “你这孩子在说什么?” 康夫人眼睛红肿给了她一个警告眼神,“进贝勒府要慎言慎行,可不能跟在家里一样没大没小。” 这话她从前天就开始听了,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没在这时候辩驳,总觉得她妈现在是个快要在临界点爆炸的气球,戳一下就得爆。 王府的人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陈婧意早前还睡了回笼觉——靠在椅背上。 王府的骡车到了,她被大哥背了出来。 一家人也没说上几句话,她就被请上车拉走了。 车子一晃一晃,速度极慢,她偷偷掀开一条缝看外面,也没什么好看的,两边都是墙,还有坐在墙根脚下晒太阳的人。 车子走了很久,真的很久。她中间还起来活动过几次,也幸好早上没有吃喝,不然也没地方方便。 车子中途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停车那会儿困劲儿上来她又睡了过去。 睡得不熟,等车子启动,她头磕在车窗上才清醒,发髻好像歪了,她又手忙脚乱去扶头发。 等车再次停下,有人站在车外说。 “格格请下车。” 陈婧意掀开车帘,外面是嬷嬷模样的人,领着两个丫鬟,丫鬟过来扶她下车,然后她被送进了一间空房。 进屋没多久,两个丫鬟忙活起来,其中一个捧着衣服过来,看样子是要帮她换上。 陈婧意吓了一跳,连忙躲开。 她不习惯陌生人碰她。 “格格,快些换上衣服,还要赶着去给福晋敬茶。” 陈婧意这才想起,家里好像提过等福晋喝过妾室敬的茶,这仪式才算结束。 “我自己来。”她抢过衣服风风火火往屏风后面钻,一边脱衣服一边留意屋内情况。 屋子不大,二三十平,这应该是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居住的地方。 一个人住还行,她来的时候搜了不少信息,还以为得住大通铺呢,幸好不是。 换上衣服,陈婧意留意到布料真不错,这么一折腾也没静电,比那些聚酯纤维强多了,当然也比她今日穿来的那套棉袄子好看。 换好衣服走出去,丫鬟走过来帮她整理了有些歪的发髻。 陈婧意注意到,贝勒府派发过来伺候她的人并不多,只有两人,都不大,十二三岁,不过被调教得规规矩矩,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格格,该走了,别让福晋久等。”门外的嬷嬷催促道。 陈婧意就注意到丫鬟加快了动作。 4、吃瓜的第四天 正院,福晋正在翻看账本。 彩云走过来小声禀报,“福晋,陈格格到了。” 府中每月都有大笔支出,每笔都是以前院的名义支出,有过经历的了自然知道这笔钱去了哪里,只是要做平还得找众多由头,四福晋看得头疼,索性放下账本起身。 她放缓步子往外间走去,心里还挂念着奶嬷嬷,想着过些日子派人去看看,别让人亏待了。 她十三岁进宫,皇上开恩,允许奶嬷嬷跟进宫照顾她。 上一世弘晖去世,她陷入悲痛中无法自拔,奶嬷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针对李氏和后来的年氏做下不少错事,后来被爷逮到打了一顿赶出府。 奶嬷嬷离府后很快病逝,这件事成了她的遗憾。 回来后,她将奶嬷嬷送回了家,只希望奶嬷嬷不要再为她的事操心,可以安享晚年。 心思浮动中,她走到外间,当看到那张醒目的脸时,顿时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张极漂亮的脸蛋,五官分开看不是很突出,凑在一起却漂亮极了。 福晋意外,没想到皇上这次竟指了个这么鲜灵的人进府。 鲜活、娇美、有活力。 像是刚从枝头摘下的鲜花,含苞待放,充满了生命力。 “陈格格。” 看到福晋,陈婧意连忙将偷瞄屋内摆设的视线收回来。 她上前行礼,“妾叩见福晋。” 福晋坐下,有嬷嬷拿了蒲团放在地上,又端了一杯茶。 陈婧意跪下,接过了茶奉上。 “请福晋喝茶。” 福晋也没有为难她,接了茶放在嘴边碰了一下,然后赏赐她一个金手镯算是完成了程序。 “往后都是一家人,府上规矩森严,爷不喜欢没有规矩的人……其他都放在一旁,紧要的是为府里开枝散叶。” 福晋说了很多,陈婧意只过了耳,完全没往脑里记。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福晋身上,福晋有着满人特有的大脸盘脸型,这个时候是被称为有福气的象征,只是身体太瘦了,看起来头大身子小,比例失常。 也不知道是不是衣服款式的原因。 可是真的好瘦,穿着冬日的衣服看着跟纸片人似的。 难道说府里伙食不好。 她有些忧愁,万一吃不惯府里的菜该怎么办? “陈格格,你在想什么?” “府里的菜……” 说了一半她住了嘴,偷瞄福晋的脸色。 完蛋,该不会进府第一天她就搞砸了吧? 福晋目光落在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中,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她深深疑惑这位陈格格的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 “罢了,你回去吧。” 她还不至于跟个小格格计较。 陈婧意一听可以撤了,麻溜起身,满身的雀跃是遮都遮不住。 福晋怔了下,心下多了几分怜悯,也不知道陈格格这份天真还能维持多久。 她已经见惯了后院女人从鲜活迅速变成一潭死水。 …… 陈婧意被送回了一开始的那个房间,其他人都撤了,只剩下了两个丫鬟。 两人上前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圆脸的叫大丫,瘦长脸的叫妞儿。 两人前不久还是在花园打扫的三等丫鬟,刚被提拔送到这里伺候她,连名字都没来得及改。 “按惯例,格格可以为我们起名。”大丫屈膝后提醒。 “起名啊?” 这可为难她了,不过一想到别人走出去身边的丫鬟都是锦画、翠玉,充满诗情画意,轮到她张口就是大丫、妞儿确实不大好听。 可是她是个起名苦手,一时间也想不出来。 再看两个丫鬟,眼睛里都带着期待,她突然意识到这两人可能没有名字。 大丫和妞儿可能只是家里人随口叫的,久而久之成了两人的名字。 就跟她在堂姐妹中徘第三,三姐儿成了陈老爷子口中属于她的符号。 陈婧意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本来还想随便起个,意识到这点后,她也慎重起来。 “不如叫挽棠和采薇。” 她其实想上网求助的,只是她的吃瓜系统很抠门,这半年来她吃的瓜加起来也只换了半个小时的时卡,她都是珍惜着用,连电子榨菜都忍痛戒了,换成了这里的话本。 两人欣喜地谢恩,“奴婢挽棠/采薇谢过格格。” 陈婧意很满意,这两人不管心里怎么想,情绪价值给得很足,也很捧场。 嘿嘿,她也觉得自己很有文采。 主仆也算是初步认识了,陈婧意开始询问一些情况。 比如福利待遇还有同事的信息,再比如她的工作内容。 两人中圆脸的挽棠明显机灵许多,相比之下采薇有些木讷。 “回格格的话,您的月例是由福晋发放,固定时间是每月初一,宋格格和李格格是享受庶福晋待遇,每月有五两,其他格格均为二两,另外李格格膝下有孩子,贝勒爷会另给贴补,具体数额奴婢不知。” 二两?真是收入骤降呐。 “格格,您需要每日早起去向福晋请安,请安时辰是日出,冬日比夏日晚上个把时辰。” 还要请安,行吧,每天的主要工作,也不是不能接受。 “格格,您需要早起去正房外等候,福晋不是个磋磨人的,一般早膳前会结束。” 呼,这么说每天早上去正院待上一个小时左右,剩下时间都归她自己了? 换算成公司架构后,陈婧意很快理解了,福晋是她的顶头上司,公司总经理,掌握人事升迁和财政大权,贝勒爷是董事长,拥有对后院的人事任命和生杀予夺大权。 进入一家新企业,她该抱谁的大腿? 答案还用选吗? 她是奔着养老来的,又不是重新就业。 作为职场新人,最忌讳的就是急着站队。 大老板只有一个,山头不能乱拜。 正说着,外面有人弄出来动静,像是在提醒她们有人来了。 陈婧意带着两个丫鬟走出去,就见到一个圆脸模样带笑的女人,她模样二十出头,身边跟着两个丫鬟。 看样子应该是她的同事了。 “陈妹妹你好,我叫张敏,住在东边屋子,之前看陈妹妹你忙,也没打扰你,这是送你的见面礼,以后都是姐妹,可要多来往。” 张格格转身从身边丫鬟手中取出一盘子沙琪玛,有些含蓄道:“这是从膳房取来的点心,陈妹妹可不要嫌弃。” 陈婧意“呀”了一下,“我都没有准备见面礼。” 她不意外对方知道她的姓,遍阅穿越文的她知道新人还没入府前,府里的女人已经把新人的消息翻了个底朝天。 从对方手中接过食盒,看来对方很有经验,知道她今天还没碰过吃食,她高兴抱着食盒道:“谢谢张姐姐,正好我饿了,你可真是个贴心人。对了,我初来乍到,对咱们这府情况一无所知,姐姐发发善心为我介绍一下吧。” 张氏愣了一下,大概是第一次碰到社交悍匪,被半强迫着拉到了东侧房子前。 她们住的是贝勒府西路的一处小跨院,典型的北方四合院,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 正房上了锁,东厢房三间都住着人,对面的西厢房也就是陈婧意现在住的一排房子目前只她一人。 “我住南边,中间和北边分别住着耿妹妹和钮祜禄妹妹,耿妹妹是去年小选进的府,她阿玛是府上的家臣,管着府上的库房。钮祜禄妹妹是今年进的府,北边正房原本住的是瓜尔佳氏,前段时间查出喜讯搬走了。” 瓜尔佳氏? 陈婧意竖起耳朵,这是她不知道的信息,雍正后院还有个满族大姓吗?不是说多是汉姓吗? 她闻到了瓜的气息,不由兴奋起来。 屋外的动静哪里能听不见,那两间屋子也有人出来。 陈婧意也看到了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都是十二三岁,模样还没长开。 两人有些拘谨,大家相互见礼,那两位也奉上了见面礼。 陈婧意热情打招呼,“以后我们住在一个院里了,我可以找你们玩吗?” 她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上学的。 三人有些应付不来这种性格,勉勉强强答应。 这会儿张氏都后悔主动搭话了,她本来在府里都是透明人,原想跟新人示个好,没想新人竟是这么个性子。 也太自来熟了。 陈婧意意犹未尽地目送三人回屋,不知为何三人回屋后立刻关上了房门。 抬头看了看天色,才傍晚时分,她纳闷,“这么早就休息了吗?” 还没问晚上府里供不供饭呢? 她不想吃干巴巴的点心。 *** 前院净室,四爷在佛像前静坐了一下午。 最开始他参禅是为了静心,时间一长已经习惯了这种放空自己的方式,这样有助于他理清自己的思绪。 半年前他修行进入了忘我状态,误打误撞领悟了一门他心通之法。 当他的手碰到他人时,可以听见那个人的心声。 他稀罕过一阵子,不断试验,最后遗憾发现这项神通时灵时不灵,目前也只在福晋和瓜尔佳氏身上成功过。 听见自己女人的心声有什么用?这项神通若是用在别的地方……他生出了更大的野望。 然而半年下来,他静坐的时间不断延长,却不得精进之法。他复盘过这项神通怎么领悟得来,却不得其法,只知道突然间就有了。 天色渐晚,净室内烛光亮起,四爷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面露慈悲之色的佛像,他神情冷漠,今日仍未找到神通精进之法。 “爷,可要用膳?”守在门口的太监李英贵小声询问。 四爷伸直了腿,立刻有人端来热水帮他敷腿,等这股子麻劲儿褪去,他才缓缓开口。 “不急,先去蘅芜院。” 李英贵连忙汇报:“皇上赐的陈格格已经进府,被安置到西跨院,福晋派人来前院报过信,询问您哪日有空见见人。” 到底是皇上赐的人,这是皇上对主子的恩宠,总不好一进门就不闻不问。 四爷立刻回忆前两日和福晋的争吵,眉头也跟着紧锁起来。 这两年皇阿玛对太子的态度出现了极大的变化,身为坚定的太子派,他自然也有意削弱存在感。 只要不是皇阿玛派发的公务,他多是留在府上修心养性。 福晋这次擅作主张,直接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半年前才赐了两个格格,其中一个还怀上了,福晋竟又去讨要。 在外人眼里福晋和他视为一体,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他怕是已经成了好色之徒。 他虽然想要低调做人,可不意味着他想污了自己的名声。 “让人在后殿候着。”他的声音极冷淡。 他本就不是重欲之人,平白得了这顶帽子,岂会高兴? “奴才这就去办。”李英贵低头,这位陈格格怕是被主子迁怒了,要怪只能怪她运气不好,牵扯进了福晋和贝勒爷的斗气中。 5、吃瓜的第五天 陈婧意泡了个澡。 贝勒府竟然有单独的澡房可以泡澡,这比她在家里用盆洗澡方便多了。 挽棠和采薇跟了进去,将她从里到外搓了一遍,搓得她皮肤发光,好像抛光过一样。 泡完澡,她打了个哈欠坐在澡房外间的火墙前烘头发。 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采薇拿着梳子帮她梳理,挽棠将烘暖的衣服取来帮她穿上。 富贵迷人眼,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只过了不到一日,她就被腐蚀了。 换上干净的衣服,出了澡房,外界有太监已经等候了。 挽棠拿了荷包打点,“这位公公,还请多指点我们格格。” 那个太监年岁不小,捏了捏荷包笑眯眯道:“好说好说。” 陈婧意打了个哈欠,她现在是又困又饿,谁能想到进贝勒府的第一天她是饿肚子度过的。 她现在满心都是北京烤鸭,也不知道去前院能不能吃到。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吃的,等进了一间空旷的屋子她才回过神。 “怎么啥都没有?” 房门关上了,桌上只有一壶茶,连个点心都没有。 她在屋内转了一圈,东边是卧室,西边是浴室。 这个屋子好像不常住人,没有一点私人东西,用处显而易见。 陈婧意这会儿饿到不行,只能给自己灌了好几杯茶,幸好茶是暖的,要是凉茶,那她也太可怜了。 等了很久,屋外才传来动静。 请安声陆陆续续,陈婧意突然紧张起来,目光紧盯着大门。 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冷面男人走进来,他步伐沉稳且有力,一举一动都是说不出来的韵味。 “妾给贝勒爷请安。”陈婧意屈膝行礼。 “起吧。”男人目光扫了过去,定格在她脸上。 “抬头。” 她昂起粉扑扑的小脸,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四爷对上她的视线,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 身后的大门被合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过来。”他伸手。 这位爷只会两个字两个字说吗? 陈婧意吐槽过后走过去,距离对方一步远的位置停下,就这样歪头看着对方。 她的眼睛很亮,像极了小狗在讨食。 四爷微眯着眼,是了,难怪他觉得眼熟。 伸手抓住她,刚要将人拉过来,就听见她的心声。 [嘿嘿,这位就是四爷?] [好紧张,他拉我是不是要这样那样了?] 四爷手顿住,眼睛微微眯起。 又来一个,这是第三个被他听到心声的人。 他今日修行有成效了? 松开手,脑子里的声音没了,低头再次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眸,他握住她的手。 [嘻嘻,要开始了吗?是不是有点快,不先熟悉一下吗?哎呀~好害羞哦。] [等一下,是我脱他衣服,还是他脱我衣服?这个没人告诉我啊。] 松手,聒噪的声音再次消失。 这无疑是一张漂亮的脸,圆圆的眼睛滴溜溜转,里面写着跃跃欲试。 小色鬼。 这个称呼突然浮现在他心头。 刚进府的陈氏竟然是这样性子。 轻浮、孩子气。 而且,她不怕他。 这样盯着他看,不知道他是个正常男人吗?一个漂亮的女孩直勾勾盯着男人看,不守妇道。 他皱起眉,伸手遮住了她的双眼,目光落在了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 不知何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充入他鼻腔,清冷、淡雅,细闻时却又闻不到了。 [干嘛遮住我的眼睛?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好饿啊,喝过茶后更饿了,能现在做吗?早做早完事我也能早点回去。可恶,挽棠不许我吃糕点,说有气味,可是我好饿,天没亮就起床,一天下来只喝了几口水,为什么贝勒府晚上不供饭啊?] 他闭上眼,掩盖住了突如其来的欲望。 手移开,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全是疑惑,男人侧头看向大门。 “李英贵,传膳。” …… 平日已经歇了的膳房突然忙碌起来。 贝勒爷要用膳,膳房里的人别说灭火了,就算睡着了也得爬起来。 李英贵风风火火的来了膳房亲自盯着,他是贝勒爷身边的老人,在宫里时就伺候这位爷了,自然知道他是个不爱口腹之欲的人。 近些年信佛,饮食也变得极为清淡。 李英贵时常苦恼自家主子的饮食问题,本以为今日和往日一样,主子错过用膳时间不会再用,没想到只是见了那位陈格格才那么一会儿就命他传膳。 真是老天开眼了。 看来他猜测失误,这位陈格格没那么快失宠。 [北京烤鸭,北京烤鸭,怎么没有北京烤鸭?] 桌上摆满了盘子,每个都很精致,可全都是素食。 她饿了一天,只想吃点带脂肪的食物。 [烤鸭多出名啊,堂堂贝勒府竟然没有?!] 菜还没来,她就被拉着坐下,两人挨得极近,她都能感受到对方的膝盖贴着她的腿。 陈婧意没有丁点面对陌生人的害羞,有的只有对肉的渴望。 [好素啊,这是给人吃的吗?我又不减肥,为什么还要吃素?] “今日太晚了,吃清淡些,对肠胃好。” 陈婧意抱怨归抱怨,却没有表露出来,她乖巧道:“素些好,冬日荤菜吃多了,多吃素对身体好。” 这话说得口不对心。 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她主动拿起筷子为对方夹菜。 [这是大老板,我可不是那种“老板夹菜我转盘”极没眼色的人。] 四爷制止了她的行为,“你吃你的,我这不需要你伺候。” [终于能吃饭了!好饿啊,藕片好脆,这边冬天这么冷还有藕吃?] 贝勒府的大厨厨艺就是很好,素菜也做得美味。 [都说素菜想要做得好吃得用荤油炒,高汤调味,啊呜,四舍五入就当我吃肉了。] [哇,这个好好吃,怎么做的?这也没用味精蚝油啊?] 她的胃口很好,吃饭时不像府里的其他人小口小口吃,没吃几口就说饱了。 吃到喜欢的菜时,她的眼睛很亮,仿佛泛着星光,脸上也写着满足。 四爷看了好几眼,目光变得幽深。 …… “吃饱了吗?” 旁边坐着喝水的男人见陈婧意将筷子一放,不疾不徐地问她。 看着横扫一空的桌面,她难得流露出了不可置信。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她的幻觉~ [这些都是我吃的?啊啊啊,一定是我太饿了,对,一定是今天饿过头了!] “吃饱了吗?”他慢悠悠又问了一次。 “我饱了。” 陈婧意不好意思擦嘴,飞快自己找了另一个借口。 [虽然摆盘多,可每样菜只有两三口,这些加起来也没多少,所以我没有变成大胃王!] “吃饱了就安置吧。” 他牵住她的手,把人往东屋里带。 …… 躺在床上,陈婧意这下是真紧张了。 面前的手不急不慢一颗一颗解开她的扣子,她的心跟着跳起来,目光不由落在上方人的脸上。 [他的脸竟然比五哥还要白。] [脸也好瘦。] [等等等等,他在摸我哪里?我是不是要摸回去?] 男人低下头,对上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她的眼底是藏不住的跃跃欲试。 更像了。 怎么会如此像? …… 好热~难受~ 婧意咬着唇,润着水光的双眸瞪着上方的人。 上方的人覆上来,一点余地都没有给她留。 [能不能不做了?技术可真差劲!] 男人脸色有点黑,没有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这样说自己。 [好痛好痛好痛!] 她控制不住伸手去抓他,刚搂了两下,双手却被按在床上。 地上的衣服堆在一起,床上的鸳鸯被也掉了一半在地上。 他俯身,两个身影再次交叠在一起,如同一株鸳鸯藤纠缠不休。 …… 饱暖思淫欲。 对于这么快突破底线,婧意是这样评价自己的。 [谁都想过好日子,穿金戴银,不愁吃穿。] [我是个普通人,没有那么高的道德底线,所以我也不例外。] 身后一双手臂环过来抱住了她,她心安理得的躺在对方怀里。 摸着摸着感觉又来了,被子一拉红浪翻滚,春潮带雨。 潮水来得很急,停靠在案的小船被潮水带动,在渡口不停进进出出,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江水夹着绵绵细雨,不断冲刷着小船,小船下方是掩盖不住的暗流涌动。 婉转动听的哭声再次响起,每一次涌动的力量逐渐积攒,最后汇聚成惊天骇浪,又随着一阵高昂的女声逐渐平息。 …… 热浪从被子中涌出,两颗大汗淋漓的脑袋伸出来。 休息一会儿,被子被掀开,身后的男人起身,披了个外衣,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走去。 婧意也跟着起身,将落在地上的衣服拾起,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等她穿好,那位贝勒爷也清洗完毕回来了。 “这是要去哪?”他手按在她肩膀上。 “回爷的话,时间不早了,妾是不是该回去了?” 她回头展颜一笑。 她可是问过了,被召唤到前院过夜一般是不留夜,圆房后还是要回自己住处。 [明日还要早起请安呢。] 四爷看着她,皱眉。 片刻后道:“我让人送你回去。” “谢谢爷。”她声音清脆且带着笑意。 她很识趣,没有恃宠而骄,男人却没有一丝高兴。 水乳交融后,她不仅没有半分不舍,反而毫无留恋走人? 以往这是他的角色。 6、吃瓜的第六天 外面很冷,冷到走几步脸和耳朵都冻麻木了。 庭院中的柿子树枝头都裹上冰衣,烛光下泛着红。 好冷,真的好冷。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坏了,会不会感冒? 从温暖的屋子里走出来,还没走到大门,她就后悔了。 身上还有些痛,腿也很酸,像是被碾压过一样。 拖着这样的身体在寒冬走回去? 不行,她吃不了这样的苦。 回头看着身后微合着的大门,再想想门后温暖如春的寝殿,这步子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开了。 …… 男人在喝水。 夜晚不适合饮茶,桌上只有白开水。 微凉的水灌进喉咙里,却没有缓解他身上半分躁意。 脑海里不断回忆先前的一切,身上的躁动迟迟不能平复。 陈氏是个罕见的美人,不是木头美人,而是大胆鲜活的类型。 他后院从未有过这般跳脱的人。 大门多了一道缝,冷风从缝隙中灌入。 是哪个胆大妄为的狗奴才擅作主张进来,不知道通传一声? 男人冰冷的眼神往门口扫去。 然后就见一个鼻头被冻得通红的小脑袋从开了一点的门缝伸了进来。 脑袋主人吸了吸鼻子,一脸期待开口,“爷,今晚我可以住在这里吗?不睡床,睡塌上也行。” 她被冻得哆哆嗦嗦,连谦称都省了,一心想要往温暖的屋子里钻。 男人心中的躁郁慢慢消退,开始慢条斯理喝水。 真可怜,像个被冻坏的小狗,明明在瑟瑟发抖,还是满怀期待地看着主人。 “不是说走了吗?” “没走呢。”她从门缝挤了进来,转身合上门,然后屁颠颠小跑到他身边,“外面太冷了,所以妾又回来了。” 见男人不理会她,她小心翼翼上前攀上对方的手臂,见他没有反应,小手开始胡乱摸,身体也不着痕迹往他怀里挤。 “答应我吧,答应我吧,爷你忍心看着我被冻成一个倭瓜吗?”声音矫揉且造作。 这都什么跟什么?成何体统? [嘶嘶,好冷,这见鬼的小冰期,北京的气温都快赶上尔滨了!] 男人垂眸,怀里不安分的少女脸皮通红,不是之前恩爱时皮肤里透出来的红,是被冷风吹出来的。 小冰期? 这个词他只在皇贵妃那里听说过,陈氏是从哪里听来? [嘻嘻,摸到肌肉了,还是薄肌,仙品,刚才就想摸了。] [咦,他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想留我?] 婧意见他神色冷淡,悻悻地将手从敞开的衣领抽回,离开时还不忘合上衣领,掩耳盗铃式抚平褶皱。 “爷,您就发发慈悲,收留我一晚吧。外面冷死人了,我要是走回去,明儿你得收到一座美人冰雕了。”少女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看着他。 [睡都睡了,他不会那么绝情吧?呸,狗男人,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男人伸手捏住了她的嘴,目光在她脸上打转。 是个美人,不过他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 还有脸皮得有多厚才会大言不惭说自己是美人? “唔唔唔。”少女瞪大了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没有一丝阴霾。 这双眼睛太明亮了,好像没有被世俗污染过。 “啰嗦,想留就留!” 他说完放下手,拎上氅衣披上往外走去。 步伐沉稳,不带丁点迟疑。 婧意瞪大眼睛,他不睡这吗? 哦,忘了,人家有属于自己的寝殿,这里只是他召人过夜的地方。 …… 婧意睡得很好。 昨晚那位爷走后,她跑去浴室冲了个澡,舒舒服服的钻进了被窝,霸占了整个床。 不大的床只有她一个,可以敞开了翻身。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她几乎可以算是沾床就睡着了。 睡得太沉,被喊醒时有些不知道身在何处。 “格格,快到给福晋请安的时间了。” 她被挽棠叫醒,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去,外面天色还是黑的。 “这么早,不是说辰时才去请安吗?” “格格,您要提前半个时辰过去,奴婢过来时,咱们院子的三位格格已经起床洗漱了。” 婧意呻吟一声,这些同事要不要这么卷? “下次不用这么早叫我。”她是来享受荣华富贵的,不是做早起的牛马。 “格格,今日穿哪件衣服?” 采薇抱着两身衣服过来询问。 一套是藕荷色,一套是鹅黄色。 都是新衣服,家里帮着置办的。 婧意披着头发坐在床上,随手指了藕荷色。 粉粉的紫,领口是浅绿色,这一身在冬日里也生机勃勃。 睡了一觉,身上的痛感减轻了,可酸胀感更明显了,原本她是想自己穿衣服,这下发现根本办不到。 腿僵的动一下跟刀割一样,是不是大腿肌肉拉伤了? 哼哼,真是狗男人,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婧意在心中吐槽,全然不知道这是因为她的心声被泄露,被人听见个正着,才引来的祸端。 外间寒风刺骨,她素着一张小脸,哆嗦的小跑回到西跨院。 两个丫鬟都不会上妆,就连采薇会的梳头手艺也是临时学的。也只会一种梳法。 院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关门声,婧意见自己也收拾差不多了,连忙走出去,就见同一院子的三位格格已经在外间等候了。 “谢姐姐带我。”她昂起小脸笑,又和耿氏、钮祜禄氏行扶鬓礼。 两人回了礼。 四人出了院子,婧意看她们每人只带了一个人,便让采薇留下。 前往正院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另外三人默契的慢下了脚步。 等到了正院,丫鬟们在门外等着,婧意跟着三人进了屋内,就是昨日给福晋敬茶的那间。 福晋还没来,屋里站着的三个人应该是东跨院的格格。 三人目光都放在了婧意身上,神色不一。 昨晚陈格格留在了前院彻夜未归,今早她们或多或少都收到了消息。 这位新人来势汹汹啊。 大家扶鬓行礼,然后相互认识。 婧意知道了三人中站在最前面的是府里资历最深的宋格格,然后是张格格和武格格。 屋外又走进来一人,看着跟她年纪差不多,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好白,白的耀眼。 身形窈窕,一身宝蓝色皮袄穿在身上一点也不显臃肿,就这么素着一张漂亮脸蛋进来,谁也不搭理。 “瓜尔佳妹妹,这位是昨日进府的陈妹妹。”宋氏见人进来主动提醒了一句。 原来这位就是刚传出喜讯不久的瓜尔佳格格。 瓜尔佳氏神色有些疲倦,听见宋格格的提醒后,她停下脚步望了过来。 目光在婧意脸上停顿后,眉间微蹙。 “陈格格。”她行了扶鬓礼,目光仍在她脸上停留。 婧意很满意自己现在的容貌,年轻就是最大本钱。 曾经读书时她也被称上一句校花,可惜后来毕业忙着工作,日夜颠倒,再好的底子也受不住摧残。 现在就不一样了,真的是被家里娇养着,磕着碰着都要精心养着,这半年时间足够她感受家人对她的宠爱。 她是她爹娘的自留款,连成亲的房子都准备在了隔壁,不像她的五个哥哥,一结婚就要被分出去。 嘻嘻。 “见过瓜尔佳格格。”她笑盈盈回礼。 屋子里还站着正院的丫鬟和嬷嬷,有人见瓜尔佳氏进来,忙搬了一张椅子请她坐下。 “福晋近日可好些。” 坐下后瓜尔佳氏询问起丫鬟,看起来很关心福晋的身体。 “已经好些了,多谢格格挂念。”丫鬟回道。 婧意目光在这位瓜尔佳格格身上打转,觉得有几分意思。 对方看她的眼神不像其他人带着隐隐戒备,反而透着怜悯。 怜悯什么? 她满脑子问号。 屋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婧意见张氏等人挺直腰垂下头,也跟着低头。 脚步声停在上方,她余光扫向其他人,其他人做了什么她跟着做。 直到福晋叫了“起”,她才起身抬头。 福晋还是那么瘦,声音也不洪亮,出现后只说了那么两句场面话,顺便敲打了一下瓜尔佳氏身边的人。 “……瓜尔佳格格怀有身孕,前三个月要小心,不是说了免了请安,怎么还任由主子胡闹?万一出了差错,别说是爷,就是我也不会轻易饶过你们。” 聚集在门口的奴仆里,有丫鬟和嬷嬷慌张跪地听训。 婧意余光扫到对面瓜尔佳格格抿紧了唇,似乎在忍耐什么。 站在她旁边的耿氏更是将头深深埋下,装透明人。 福晋轻描淡写敲打了瓜尔佳氏身边的人,瓜尔佳氏脸色恢复平静,不紧不慢开口。 “福晋说得对,妾认错,不应该只念着府里的规矩,应该更重视肚子里的孩子才对,只是妾近日晨间起身时昏昏沉沉,身子惫懒得紧,便想着过来求个恩典,容妾多静养些时日,等胎儿安稳下来再向福晋磕头赔罪。” 福晋深沉目光落在瓜尔佳氏身上。 哪怕是刚来的婧意都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其他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屋内陷入沉寂。 7、吃瓜的第七天 一屋子人大概只有婧意没有搞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所以在福晋说让她们退下后,她抓紧时间拉着张敏了解内情。 “张姐姐,张姐姐,快和我说说是什么个情况,瓜尔佳格格说过之后,福晋神色很不对,这是为什么?” 瓜吃得一知半解,可急死她了。 张敏沉默了很久,看她的眼神一言难尽,“陈妹妹,等时间长了,你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可是她等不了,近在咫尺的瓜吃不到,能把她急得上蹿下跳。 张敏不肯说,她又缠上了耿氏和钮祜禄氏,两人忙推说不知道,又补了一句哪里敢乱说福晋的事,被她听出音儿,一路纠缠,直接吓得两人回房就关上了门。 站在院子里的婧意有些悻悻,她有那么吓人吗? 没关系,没人跟她说,她可以自己拼凑真相。 回到屋子里,将采薇支去取早膳,留下机灵点的挽棠套话。 “瓜尔佳格格是今年选秀入府的,入府时有消息传瓜尔佳格格在未进府时就跟贝勒爷认识。” 婧意眼睛锃亮,“认识?怎么认识的?谁传的?” 秀女和皇子私相授受,胆子好大哦~ “奴婢不知道,都这样说,福晋也打发过一批人,后来传这个的就少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格格,您进府前其实也有传闻,传您是福晋亲自去宫里要来的。” 怎么瓜落到自己头上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快和我说说?” 福晋怎么要的她,福晋认识她吗? “奴婢知道的不多,前几天内务府通知府上安排人去接您,当天贝勒爷就跟福晋大吵了一架,私下里都在传福晋越过了爷去跟宫里要了人。” “福晋也只有前些日子李格格生下小阿哥进过宫,大家都说福晋是忌惮李格格和新来就怀上的瓜尔佳格格,才向宫里要人分宠。” 这话听得婧意一愣一愣,只觉得这贝勒府还来对了,热闹事是一个接着一个。 正说话着,采薇将早膳取回来了,挽棠帮着摆膳。 婧意又看向采薇。 “采薇你过来。” 她将挽棠说的那些小道消息大致重复了一遍,然后一脸期待地问采薇有没有要补充的。 “咱们先通通气,省得你们主子我出门说错话了,还不知道错哪里了。” 采薇抿了抿唇,小声道:“李格格怀孕时,瓜尔佳格格被贝勒爷独宠了一段时日,福晋把人叫去正院过,瓜尔佳格格好像顶撞了福晋,福晋很生气。” 婧意看采薇的目光不一样了,扫地僧呐,连福晋屋里的事都知道。 “福晋被气病了,贝勒爷出面罚瓜尔佳格格禁足,冷了瓜尔佳格格一段时日,之后没多久瓜尔佳格格就传出了喜讯。” 这下连挽棠看采薇眼神都不一样了。 “奴婢之前在针线房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儿,不允许乱走动,不像采薇在正房打扫庭院。”一旁的挽棠见势不妙连忙找补,她才是主子身边最得用的人。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们都是我身边顶顶重要的人,在这深宅内我可离不了你们。”她开始给两个丫鬟画大饼。 “往后多留意点动静,咱们屋子的消息也不能太落后。”她为以后吃瓜做铺垫。 早膳摆好了。 挺丰厚,各种饽饽,也就是馒头花卷烧卖饺子之类的面食,还有一碗配料丰富的咸奶茶,菜简单,几样咸菜丝和酱肉片。 很典型的满人早餐,可是她更想喝点豆浆。 捡了花卷和烧卖吃了,咸味奶茶她喝不惯,喝了一口就没碰了。 别看她昨晚吃得多,其实她的胃口也不大,昨天能吃是例外。 “膳房有水煮鸡蛋吗?”她问。 穿越前她早上只吃两个水煮蛋一杯黑咖啡,为了保持体型。 穿越后,也习惯了早上吃鸡蛋,咖啡换成了豆浆。 采薇走过来说有,还说了她的每月份例,“这些可以点,超了需要自己出钱。” 婧意明白了,厨房只提供大锅饭,固定菜式,想吃点新奇的得自己出钱。 问了一下点菜需要的开销,比外出吃馆子还要贵,她直接打消了点菜的念头,其实吃大锅饭也挺好,起码干净卫生。 吃到一半有人上门了,五六个人,抱着几匹绸缎和一盘子首饰进门。 “奴才张玉柱前来拜见格格,格格,这是贝勒爷给您的赏赐,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奴才给您道喜。” 年轻太监笑吟吟地来贺喜。 婧意看着摆在桌上精美反光的绸缎和一盒子价值不菲的头面,眨巴了下眼睛。 这些不应该在博物馆吗?怎么摆在了她的面前? 好漂亮,漂亮到她的眼睛根本舍不得挪开,没有经过岁月沉淀,首饰崭新的,黄金首饰上镶嵌红绿颜色的宝石,在阳光下布灵布灵闪耀着光晕。 这是传说中的火彩吗? 她小心翼翼去碰触,又怕弄脏了,她脑袋有些晕眩,这些都是给她的吗? 她那点工资可买不来这些好东西。 “贝勒爷昨日睡得可香,可用过早膳?”她语气真诚地关心金主。 “爷好着呢,就是早上胃口不佳,格格,奴才东西送到了,还得回去伺候爷,您这有什么话要奴才带给爷?” 带话呀,她眨巴眨巴眼睛,一串甜言蜜语脱口而出。 “你跟爷说,我想他了,昨晚都没有睡好,现在脑子里全是他……” 张玉柱被这直白的话给吓到了,早知道他就不多那个嘴了,桌前的陈格格还在滔滔不绝表达着她对贝勒爷直白炙热的感情,听得他这个无根之人都脸红心跳。 “……你帮我问问爷,他是不是会法术,不然我脑子里为什么全是他呀~” 张玉柱应下后,领着几个小太监走得飞快。 不知为何背影有些狼狈,连赏钱都没要。 婧意被逗得咯咯笑,心情很好地吃完了早餐,补觉去了。 …… 男人在逗狗,小狗摇着尾巴,双目全是对主人的依赖。 “百福,卧倒。” 小狗呜咽一声倒地。 喂了一口肉干后,他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夸赞,“好孩子。” 旁边张玉柱一脸尴尬的重复陈格格那番话。 正在摸狗的手顿住了,四爷扭头看向张玉柱。 “这些都是她说的?” “是,一字不差,陈格格亲口所言。” 四爷沉默片刻,掸了下手,背在身后,慢条斯理道:“陈氏行止轻佻,念其年岁尚浅,不谙世事,让张嬷嬷去教导。” 想到昨晚陈格格眉眼间尽是风流情态,他喉结微动,补充了一句。 “她尚且年幼,不懂规矩,错把轻浮当天真烂漫,张嬷嬷应以劝导为主。” 张玉柱心里有了数,看来这位陈格格很得贝勒爷的心。 说是让张嬷嬷去管教,却不允许下狠手,这算哪门子管教? 小狗双腿直立作揖,顶着小辫子,歪着小脑袋看着主人,眼神里全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小狗能有什么坏心眼?只是想骗走他手中的肉干而已。 这点东西他给得起。 *** 张嬷嬷进了西跨院这事很快传进了内宅,一打听是进了陈格格屋里,纷纷揣测这位陈格格是不是昨晚得罪了贝勒爷。 张嬷嬷是负责管教府里丫鬟规矩的,她是贝勒爷身边的老人,在阿哥所时就在贝勒爷身边伺候了,后来跟到了宫外,在府内地位斐然,就是福晋待她也是客客气气的。 最近几年张嬷嬷年岁大了,退居二线荣养,没想到还有重出江湖的一天,这一出来就直奔陈格格屋里,谁还能看不出这是谁的意思。 蘅芜院里,李格格正在逗小阿哥。 “额娘的四阿哥要快快长大,额娘未来可就指望你了。” 一旁的翠屏将小阿哥刚换下的尿布拿到外面去,就看见院子里的三等丫鬟走了过来,她皱眉想拦却没拦住。 只见那丫鬟凑到李格格耳边小声说了什么,李格格冷笑一声,吩咐奶嬷嬷带小阿哥出去吃奶。 “福晋这回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损了爷的面子,这事儿哪那么容易过去。福晋之前得罪了爷,还想让爷顺着她,按照她的心意来,倒是连累了这新来的陈格格受难,才进府一日就丢了这么大面子,往后日子该怎么过?” 在李格格看来,爷派张嬷嬷去陈格格屋里教导规矩,就是在敲打福晋。 可怜这陈格格一进府就莫名挨训,替福晋受过,以后想起来,怕是希望渺茫。 她们这位爷从来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人,极易迁怒于人。 就如宋氏,明明是爷的第一个女人,却因为生下爷的第一个孩子后,没照顾好,孩子夭折了,被爷迁怒,如今在府里都快成了透明人。 李格格当然不是为陈氏打抱不平,她就是想看福晋的笑话。 没说几句,外间就有丫鬟慌不择路跑进来禀报:“格格,可怎么办呀,三阿哥出疹子了!” 李格格又惊又怕,“你个死丫头,还不快去禀报贝勒爷!” 蘅芜院陷入慌乱,前院和正院也都收到了阿哥出疹的消息。 唯一庆幸的是小阿哥种过牛痘,不用担心是天花。 四爷迅速赶到蘅芜院,一进屋就被李氏扑住。 “爷,您快救救弘昀!”李格格泪眼婆娑,无依无助的靠在四爷肩膀上。 “李氏,我看你是糊涂了,爷又不会医术,还不放开爷,让孙大夫进去给弘昀诊治!” 刚进屋的福晋见还在月子里的李氏不帮忙就算了,还净给人添乱,不悦地训斥了她。 四爷看李氏六神无主不成样子,还紧抱着他不放,吩咐人拉开她,“真是胡闹,坐月子呢,岂能吹风,快些回屋,弘昀这里有爷。” 8、吃瓜的第八天 孙大夫一进来就被催着给小阿哥诊脉,没了李格格扰人心神的哭声,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孙大夫把过一只手,又换到小阿哥另一只手。 小阿哥脸上脖子上都是大片红疹,看起来触目惊心,眼皮也是肿的,这会儿因为不适,哭个不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随时会撅过去。 过了一会儿孙大夫放下手开始询问阿哥可有吹风,最近可有吃些什么不常见的食物。 奶嬷嬷紧张回道:“没有吹风,这种天可不敢带小阿哥出门,吃的东西都是常见的,今早厨房做了奶饽饽,小阿哥就着奶茶吃了一块,其他的都没碰。” 孙大夫心里有了底,起身冲四爷作揖后回话:“贝勒爷,小阿哥这是起了风疹,也叫奶癣。” 这病症在汉人幼儿身上出现较多。 “小阿哥脾胃寒,不适合碰触牛奶这等发物,牛奶、羊奶制作的食品最好也不要碰,草民开些健脾胃去湿毒的方子,先助小阿哥将疹子消去。” 四爷皱眉,“这疹子可会传染?” “不会,小阿哥往后饮食需要多注意,这疹子又被称为隐疹,只要不碰触发物,这疹子就不会出现。” 看着病弱的儿子,四爷心里叹气,“开方吧。” 蘅芜院的慌乱并未传到西跨院。 西跨院内,看起来岁月正好,如果东边三间门没有紧闭的话。 婧意是被隔壁的动静吵醒的,醒来后头昏昏沉沉,她眼睛都没睁,从被里捞出暖炉准备再继续睡。 “陈格格,奴婢给您请安。” 陌生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刚醒来的婧意懵了一下,睁开眼就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她吓了一跳,惊坐起身,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好像跳到了嗓子眼。 “你谁呀?” 面前的嬷嬷嘴角勾着一抹挑不出错处的微笑,整个人举止都像是拿戒尺衡量过。 “陈格格,奴婢是奉贝勒爷之命,前来教导格格呢,格格初入府里,可能不知贝勒爷是最重规矩的人,不喜后院女子举止轻佻。” “陈格格,在家中或许娇生惯养,只是进了贝勒府需要守府里的规矩,有些话能不能说,您自己得心里有数。” 婧意被这劈头盖脸一顿说,嘴角抽了一下,这人谁呀? 再扫了一眼两个丫鬟,两人跟遇见天敌一样缩着脑袋站在门口,跟站桩似的,她掀开被子,从里面捞出一个暖炉抱在怀里,打了个哈欠,然后自个儿套上衣服起床。 “嬷嬷,你回去吧,跟爷说我的规矩很好,不用再教,我可是参加了两次选秀,规矩都是跟宫里嬷嬷学的。” 张嬷嬷意识到这位陈格格的棘手,难怪爷会派她过来,换做别的格格哪里会拿宫里压人,早吓得听她话了。 “陈格格。”张嬷嬷面色肃穆,“尊卑有度,身为贝勒爷妾室,您应该谦称妾,而不是直呼我,这是最起码的礼教。” 好烦呢! 谁家一醒来就碰到个找茬的老嬷嬷? 此时她还没意识到张嬷嬷来她这里不是一日两日,而是未来都跟她杠上了。 “贝勒爷这会儿不是不在吗?怎么?我对着你也要谦称?” 她嬉皮笑脸反问,“总不能我是你的妾室吧?” “陈格格……” 婧意提高声音压下了她的话,“挽棠,采薇,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我梳头!” 两个丫鬟小跑过来扶着她坐在梳妆镜前。 采薇拿着梳子,挽棠端了热水打湿帕子帮她擦脸。 两人手中的活是一刻也不敢停下,外间咚、砰、吱嘎声不断。 “嬷嬷,你回去吧,真的,跟贝勒爷说,我这边真不需要人,我的规矩挺好的,保证不会丢了贝勒爷的颜面。” 尽管婧意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张嬷嬷却不为所动,反而沉声道: “陈格格,奴婢是奉贝勒爷的命过来,没有贝勒爷发话,奴婢不敢擅自离开,以后还请陈格格多多指教。” 婧意对上了镜子里的嬷嬷,干瘦的脸没什么表情,胸微向前倾,腰板挺得笔直,身上是一身极其平整的深色棉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活脱脱一个把规矩刻进骨子里的人。 哪怕是对上她的眼神,也没有躲过。 她在屋子里时,挽棠、采薇这两个丫鬟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外间搬动东西的声音更加嘈杂了,隐隐约约还有说话声。 婧意看着嬷嬷片刻,耸耸肩,佯装打量自己精美的长指甲,“行吧,我去跟贝勒爷说。” …… 她没能说上话,连见四爷的机会都没有。 李氏所出的三阿哥病了,四爷留在蘅芜院守了两日,这时候谁敢招四爷的眼,谁将承受这位爷的怒火。 婧意只是心大,她又不是傻。 找不到机会将张嬷嬷退回去,后果就是她开始了学规矩的日子。她是半途穿越而来的,过来时选秀已经结束。 她自然没学什么规矩,仪态好那是身体记忆,过来后养了一段时间伤,添了不少不良习惯,这些全成了张嬷嬷眼中需要改正的错误。 婧意吃饭时动作不对,要重来,坐下时角度不对要重来。 走路时步伐太快,要重来。 重来、重来、重来,好像她身上就没有不需要改的地方。 起先她根本不听,嬷嬷说她的,她做自己的,主打一个过耳就忘。 反正这位嬷嬷也不敢像教训小丫鬟一样打她,顶多用嘴说。 直到一天后情况有了反转,张嬷嬷以她不专心为由断了她的点心,两个丫鬟也不够仗义,竟然听张嬷嬷的,说不许去取,就真不去了。 只剩下三顿正餐,主食吃得多,饿得也快,她哪里扛得住,天一擦黑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婧意一夜都没有睡安稳,夜里总是被饿醒,可是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壶冷茶。 “我真可怜,本以为进来是享荣华富贵,谁想竟然还要挨饿,早知道就听爹妈的话,早点找人,免了记名。” 半夜醒来,她抱着被子呜呜哭起来,哭肚子饿,哭四爷抠门,哭自己倒霉。 哭累了又开始哄自己,“算了算了,其实我也不是很饿啦,呜,只是肚子叫的声音有点大,三餐也吃了不少,等于戒了零食而已,呜呜呜,美少女就得对自己严苛一点,就当是减肥了。” 她承认,在家时正餐吃得不多,零食点心却没断过,之前她还觉得自己胃口不大,现在想想只是没把零食算进去而已。 她没觉得有问题,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想要长成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大美人,多吃点怎么了,不多吃她怎么有营养长高? 可是…… “呜呜呜,好饿~” 她这一哭不要紧,可把隔壁刚住进来的苏格格给吓得够呛。 苏格格今日进的府,可惜因府里小阿哥生病的缘故,她未能受到贝勒爷召见。 按规矩,新来的侍妾不仅要给福晋敬茶,还得拜见贝勒爷。 贝勒爷很少在白天进内宅,也不允许后宅女人去外院找他,所以这个拜见就放在了晚上。 开府纳的妾室都是这个礼数,哪怕妾室进门时贝勒爷外出办差,回府后一般也会补上。 只是到她这里出了岔子。 苏格格心里搁着事儿,又惦记着明早的请安,夜里睡得自然是不安稳。 起初是被幽幽哭声吵醒,本来以为是外间的风声,没想到院子的树没有动静,那根本不是风声。 哭声断断续续,幽幽咽咽,还伴随着“好饿,饿呀……”的声音。 近的仿佛是在耳边,黑夜中格外瘆人。 苏格格将头埋在被子里,躲在里面瑟瑟发抖。 听说贝勒府原来是占用了寺庙的一点地,该不会、该不会是原本被寺庙镇压的饿鬼出来了吧? …… 天色将亮未亮,一般是后院最忙碌的时候。 婧意打了个哈欠,眼睛酸涩有点睁不开。 挽棠递过帕子,她拍在脸上,热气一烘,差点又睡过去。 “格格可是昨晚没睡好?” 婧意幽怨的眼神看过去,“半夜被饿醒了,你说我睡得好不好?” 挽棠避开自家主子的视线,心想格格刚来府里,自然不知道张嬷嬷的地位,就算借给她十个胆,她也不敢忤逆张嬷嬷。 只能祈祷自家主子争气点,通过张嬷嬷的考验。 “主子,早膳您想吃些什么,奴婢给您取来,保证等您请安回来立刻能吃到。” 提到早膳,婧意总算是提起了精神。 这会儿她也不提水煮蛋了,就算给她一杯咸奶茶,她也保证不嫌弃。 “有什么都多上些吧,饽饽要肉馅的,肉也多来点,奶茶的话,不要加盐。” “哎。”挽棠脆声应下来。 今天是采薇陪她去正院请安,挽棠留下。 趁着张嬷嬷还没来,婧意塞了二两银子给挽棠,“问问有没有肉干,跟厨房买一点。” 她幽幽叹气:“你也不想你家主子半夜饿得起来啃皮子吧。” 挽棠心虚接过,总觉得主子没那么容易瞒过张嬷嬷。 9、吃瓜的第九天 西跨院多了一位苏格格,四人请安小队也多了一个人。 苏格格比婧意还要大两岁,个子却和她差不多高。 一路上她都很沉默,一看就知道是个话少的人。 婧意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有些好奇地问:“苏格格可是昨夜没睡好?” 苏格格抿了抿嘴角,“不、不是,只是换了地方,有些没适应。” 婧意自己倒没这个问题,可能是年少,睡眠质量一级棒。 “苏格格,别担心,福晋不会为难咱们,等会儿请安回去,再补个觉,我们住得近,没事可以聚在一起说说话。”她以为对方是忧心请安这事才没睡好。 苏格格应下,走了几步后犹豫了一下,问:“陈格格,昨夜你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婧意面露疑惑:“什么声音?我昨晚睡得沉,什么都没听见。” 她可没说谎,昨夜醒来没多久又睡着了,再次醒来是被采薇给叫醒,她真的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咦,昨晚有事发生? 她眼睛亮了起来,凑过去压低声音询问,“苏格格,苏姐姐,你昨晚听见什么了?” 她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苏格格犹豫了一下,道:“我听见了哭声。” “有人半夜哭?”婧意更加兴奋了。 谁会在大半夜哭?难道说是她们院子里的人? “其实我也听见了。”这是耿氏。 “我以为听错了。”张敏跟着出声。 钮祜禄氏脸色苍白,“原来真的是哭声。” “什么?你们都听见了?”婧意扼腕,自己还是睡太早了,竟然错过了这么关键的情报。 苏格格面色如土,颤抖着声音道:“听闻咱们这西院当初是占了寺庙的一块地。” 这个她知道,不就是柏林寺吗?现在荒废得厉害,不过以后会重修。 “我听闻柏林寺占用的地在元时是刑场,下面埋着大量尸骨,柏林寺建寺就是为了镇压和超度亡灵,如今没有寺庙镇压,会不会有什么从下面跑了出来?” “所以咱们院子闹鬼了?”婧意接话。 这世界有没有鬼,她不能确定。 她唯一确定的是她现在住的地方,未来的雍和宫灵验的诡异。 其他四人没人吱声,魂都不知飘哪去了。 婧意跃跃欲试道,“真想看看鬼长什么样子。” “陈妹妹。”张敏欲言又止,最后一言难尽道:“你高兴就好。” 别人听闻有鬼都快吓死了,怎么陈格格反倒想跟鬼打交道。 她不理解,她只能尊重。 …… 又是绞尽脑汁跟嬷嬷斗智斗勇的一天。 傍晚,张嬷嬷一走,婧意就一脸哀怨的看着挽棠。 挽棠低着头,弱弱地解释。 “格格,奴婢保证没告密,真是嬷嬷自己翻出来的。” 抱着剩余布料回来的采薇跟主子汇报,“针线房那边说马面裙需要的布料多,奴婢看着裁了,挑选了八宝绣样。” 婧意看着剩下的绸缎,这是上回张玉柱送来的其中一匹,因为是粉色,做上衣不合适,想来想去还是做了马面裙。 “多久可以去取。” “针线房赶着贝勒爷、福晋新年进宫穿的衣裳,其他人都延后了,您的裙子得到三月才能取。” “三月啊。” 婧意可以接受,她不急着穿,再说这就是不花钱的私人定制,时间长了些就长些。 “你记住,时间到了去拿,别忘了。” 她的小衣和月事带是由两个丫鬟动手,其他衣服是送到府里的针线房做,想要早点穿上,需要打点让人赶工。 只是……她没钱呀,只能等着了。 再想到藏起来的肉干被张嬷嬷给收走,她更加肉痛了,那可是她花了二两银子买来的,只吃了一口,才一口! 那可是一个月工资! “格格,您是怎么了?” 采薇放好布,看自家主子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连忙扶住她。 婧意有气无力挥手,“我肉疼啊。” 采薇不由看向挽棠,挽棠眼神游移,“格格买的肉干被嬷嬷发现了,格格也没在嬷嬷眼皮底下吃,不知道嬷嬷是怎么知道的。” 采薇闻言松了口气,“听说膳房的大师傅跟张嬷嬷有交情,张嬷嬷应该是提前跟膳房打过招呼了。” 婧意瞪大眼睛,所以她是被膳房的人背刺了吗? …… 饿啊。 婧意委委屈屈的抱着被中炉躺在床上。 旁边矮榻上采薇已经进入沉睡,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真的好饿啊~” 她发出幽幽的叹息声。 谁能想到她进了四爷府里,面临的最大困难是饿肚子。 呜呜,谁家伙食这么严苛,有固定量,不允许拿多,她还在生长期,根本吃不饱。 本来可以作为补充的点心也断了,她算是明白皇室为什么那么多幼儿夭折了。 连饭都吃不饱,这是玩大逃杀吗?活下来才有资格享受荣华富贵吗? 还有她准备好的肉干,呜呜呜,本来是拿来睡前填饱肚子的,结果还被没收了。 “哎~”她再次叹了口气。 然后就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声。 她愣了一下,飞快地坐起身,黑夜中眼睛锃亮。 难道这就是苏格格说的哭声? 可算是被她等着了,也不枉费她饿着肚子不睡觉等了这么久。 摸索着套上衣服起身,哭声已经渐消,幽幽咽咽,确实像极了外间的风声。 很不巧,今日下了雪,这会儿外间雪还未停。 婧意有些急迫地套上鞋,轻手轻脚地避开睡着的采薇,走到窗户前将只开了一条细缝的窗户打开。 外间雪飘进来挂在她脸上。 哭声没了,她再细听还是没有。 真是奇了怪了。 关上窗,她摸索着回到床上,还没来得及躺在床上,凄厉的猫叫声在远处响起,吓了她一跳,随后那哭声再次响起。 呜呜咽咽,断断续续。 黑夜中极为瘆人。 婧意抖了一下,早上苏格格那番话再次在脑海里浮现。 该不会真有什么被镇压的恶鬼跑出来了吧? 躺回去,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哪知饥饿感如影随形,睡不着睡不着,完全没有睡意。 哭声是破碎的,细若游丝。 她睁开眼,窗外雪地将微弱的光反射进屋内,家具影子被拉得细长且扭曲。 似近似远的泣音在周围回荡,采薇的鼾声已经听不见,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被困在这无边的黑暗和死寂中。 婧意猛然掀开被子起身,床板发出的碰撞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回到人间了,采薇的鼾声再次入耳。 她再细听,哭声已经没了。 再次躺回床上,这下安静了,窗外传来雪压在石榴树上传出的咯吱咯吱声,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人间。 好饿啊~好困啊~ 婧意要发狂了,刚酝酿出一点睡意,就被饥饿感唤醒。 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肚子咕咕响。 过往的人生中,她从未体验过饿肚子的滋味,结果进府这几日却感受到了。 又饿,又困。 就这样拉锯了将近一个小时,大脑竟然越来越清醒。 救命啊,不行,她扛不住了。 掀开被子,婧意再次起身,也不管外面是不是真的闹鬼了,谁也不能阻拦她填饱肚子! …… 厚重的雪铺在地面上,是蓬松的粉雪,一脚踩下去便陷入进去。 白雪成了天地间最好的光源,一个身影瑟瑟发抖穿梭在走廊过道中。 值夜的太监打着哈欠,提着尿壶来到窗户边,眼睛就这么不经意往窗外一扫,就见一个披着长发的身影飘忽着从窗外经过。 一瞬间毛骨悚然之感袭来,手中的尿壶掉落在地,不明液体溅了一地,他张了张嘴,从喉咙中挤出几个音节。 “有、有鬼啊!” 身后有什么声音,婧意回头,狂风吹乱了头发,她只能按住头发。 “赫!” 昏暗夜色中树影婆娑,一道惨白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似是听见了身后动静,那道身体回头,头发死死贴在苍白的脸上,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看过来。 太监被吓得肝胆俱裂,头一仰摔倒在地,同一屋的人被吵醒,见他如此狼狈,连忙问他怎么回事。 “有、外面有人!” “你看错了吧,哪里有人?”太监一听慌张伸头往窗外看,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已经走远的婧意把手放在嘴边哈了一下,搓了搓,纳闷道:“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说有鬼?” 跟着她抖了一下,该不会是不可说的东西跟在她身后吧? 她不敢再回头了,哪怕身后真有什么声音也不敢回头。 传闻人肩膀上头上共有三把火,只要这三把火在,鬼魅不得近身。 夜里如果有人拍你肩,或者喊你名字,这时候千万不能回头,只要回头肩膀上的火就会灭掉一把。 她懊恼刚才回头了,肩上的火肯定灭了一把。 缩紧了脖子,她睁着被风雪吹得快要睁不开的眼睛去寻找膳房。 膳房在中路和东路前面靠近外院的配房中,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几日早上遇见过正院里取膳的丫鬟从那边过来。 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过去后找找总能找到的。 婧意不知道她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追了过来。 “就是这儿,方才看到的人影就往这儿走了。” 五六个提着灯笼的太监跑了过来,其中一个正是之前被吓到的太监。 太监这一声直接将屋里守夜的人全都叫醒了,几个人一琢磨,顿时觉得不好,该不会是哪个丫鬟深夜来私会情人吧。 内院虽然没有正经男人,可外院有啊,外院可是有不少守卫贝勒府的侍卫呢。 这个猜测一说出来,几个人火气立刻上来了,纷纷表示要将人给堵住,不然这内宅出了差错,上面主子怪罪下来,他们小命难保。 “不可能!脚印呢?怎么没有脚印?” 地面一片平坦,灯笼光影照过,只有平铺的雪花,跟他们来时凌乱的脚印成鲜明对比。 几个太监就差趴在地上了,可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阵风袭来,卷起地面上的雪乱飞,粉白的雪打在身上,张牙舞爪的树枝影子倒映在地面,几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股后怕劲儿上来。 难道真是鬼? 10、吃瓜的第十天 走错了好几个地方,婧意才找到膳房。 只是膳房已经封火了,只留了几个守火的人,值夜的人都找了个温暖的地方打瞌睡。 婧意已经知道膳房的人有张嬷嬷的眼线,哪里敢在这些人里露面。 她躲在门后面,小心地窥视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只有炉膛内木炭微爆的声音偶尔响起。 炭火被压着,泛着暗红色的光,小太监挨着灶台打瞌睡,手中还拿着一把蒲扇。 婧意挪动已经麻木的脚,深一脚浅一脚往屋内走。 膳房比外面暖和多了,她弓着身,躲在灶台间,偷摸拿已经看好的吃食。 一块粗面窝窝头。 这是膳房守夜人夜间垫肚子的吃食。 不是她不想挑些好吃的,实在是膳房什么都没有留下,连剩菜都没有。 各种做好的饽饽在一旁放着,还没上灶,生的。 锅里只有余火温着的热水。 鸡鸭鱼肉,全都清理干净冻得硬邦邦挂在房梁上。 蔬菜种类也少,筐子里放有几个大萝卜,靠墙的地上垒着几十棵大白菜。 白跑了。 早知道膳房也没有吃食,她就不过来了。 啃了一口带有余温的窝窝头,婧意忍不住泪水盈眶。 拉嗓子。 再啃一口。 噎死她了。 在家里她吃的是香喷喷的烧饼,在这里她吃的是粗面窝窝头,谁能想到她会这么惨? “呜呜呜~” 回去的路上,她越想越难受,忍不住哭了,“我好惨~”边哭还不忘边往嘴里塞。 她又哪里知道沿途又有人被她这哭声惊醒,掀起一片惊天骇浪。 *** “……听说了吗?三更时府里的嬷嬷去丫鬟房里突袭检查。” “检查什么?府里还是头一遭吧?” “嘘,你凑耳过来,听说昨夜闹鬼,不少人听见了哭声,还有巡逻的太监说见了鬼,转眼不见影了,严嬷嬷不信,带了不少人突查下人房。” “查到什么了?” “没有,就是什么都没查到,那些丫鬟都说自己没出过门,也没听见房门被人打开过。” “真闹鬼了?” “其实我昨夜也听见哭声了……” …… 婧意打着哈欠,就看见苏格格眼下青黑更重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凑近了些。 “苏姐姐,我昨晚也听见哭声了,你说得对,太吓人了。” 苏格格憋了又憋,还是没绷住,红着眼眶道:“那鬼是不是缠上我了?” “应该是我们!”婧意更正,然后一脸严肃道:“我准备托人去买些纸钱,烧给这些孤魂野鬼,希望她们有了买路钱后可以早点进入轮回。” 有些风俗能流传下来也不是没有原因。 她也算是开眼了,这世界还真的有鬼。 也对,她都穿越了,灵魂附身不就是鬼附身吗? “那帮我带一份。” 苏格格擦拭了下眼角忙说,她昨夜被吓坏了,耳边一直有叹息声喊饿,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吃了,实在没忍住哭了起来。 后来又怕被鬼发现,强忍着惊恐将头埋进被子里抽泣。 太可怕了,这府里还真有鬼。 “我们也添点钱。”一旁听见两人商量的三位格格忙参与进来。 连续两晚传来鬼哭声,她们也受不住啊。 请安之后,底下人互通消息,府中闹鬼一事算是彻底传开了。 福晋听见彩云禀报时,罕见地被逗笑了,随即神色严肃起来。 府里哪来的鬼?上一世她直到进宫也没听说府里闹过鬼。 福晋此刻和严嬷嬷的想法惊人一致。 “应当是有人夜里胡乱走动,让严嬷嬷分开审讯,不要给这些丫头串供的机会,一个个查,务必要将祸头子揪出来。” 彩云应下,去传话去了。 内宅的动静瞒不过四爷的眼,很快四爷也知道了内情。 昨日三阿哥疹子才下去,他这心才放下来。 一早刚用完膳,准备看书,就得知了后院的动静。 “闹鬼?”四爷转动食指上的戒指,得知福晋的安排后点头。 “吩咐人将府里细细查一遍,什么蛛丝马迹不对的地方都报上来。” 去年索额图在监狱里被饿死,他敏锐察觉出皇上和太子之间的暗潮汹涌,为了避开锋芒,他主动退出朝堂,尽量避免参与朝政。 这种关键时刻,他当然不希望后院出问题。 什么闹鬼,真有鬼也得抓出来晾一晾真面目。 …… “什么?你要请假?” 请安回来,正在用早膳的婧意听到挽棠说要请假,顿时有些惊讶。 挽棠精神萎靡,还是细细道明了情况。 “三更时嬷嬷去查房,查你们谁半夜偷偷出门?” 听到这理由,婧意有些心虚,因为她昨夜是真溜出去过,随后又觉得不对,丫鬟的住处是在后罩房,跟膳房隔着十万八千里,应该跟她无关。 “是的,方才服侍严嬷嬷的姐姐来传话,昨晚各院没有在主子身边守夜的全都要去问话。” 挽棠福了个身,“奴婢这一去也不知得耽误多久,只能先跟您请个假。” “真是无妄之灾。” 婧意能做的只有塞了几个饽饽给她,让她先垫垫肚子。 挽棠前脚走,张嬷嬷后脚就过来了。 婧意一见她,哪里还顾得上担忧挽棠,拿起筷子就干饭,一边还警惕地瞪着她。 张嬷嬷守在一旁,嘴角挂着神秘微笑,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上前福了个身。 “陈格格,饭吃七分饱,可不能跟昨日一样,早膳吃多了,午膳吃不下。饱一顿饥一顿对身体不好。” 那是她心心念念着肉干,才对寡淡的午饭没胃口。 “陈格格,请挺直了腰,用膳时不可含着东西,要细嚼三十下再咽下。” 瞧瞧这话不觉得矛盾吗? 婧意放下筷子,打了个哈欠准备补觉。 张嬷嬷跟了上去。 “陈格格,饭后需要走动百步,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可不能立刻躺下,容易落下脾胃虚寒的毛病。” “又走?” 在家里也是被她妈催着走,怎么来这还是这样? 这边婧意和张嬷嬷开始了互相折磨,那边挽棠离开西跨院来到了严嬷嬷的院子。 这里已经聚集了近百人,在各院当值的并不多,大部分是打扫庭院和浆洗处的人。 扫了一圈,她看到针线房的人。 她刚要走近,就听见前面有太监的训斥声音。 “不准交头接耳,全都站着不许走动,也不许说话,排队排队,等会儿一个个进!” 挽棠脚步硬生生转到队伍后面排了起来。 暴风雪后的今日难得是个大晴天,太阳高照,可惜没有一丝暖意,只站了这么一会儿就冻得双腿发麻。 身后传来动静,她扭头瞧见是正院里的姐姐。 旁边还有前院在贝勒爷身边的大太监,叫李英贵的那个。 两人凑在一起说话,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 挽棠只瞄了一眼,不敢继续看了,不过她还是竖起耳朵,然后就听见断断续续的对话。 “……是,最开始是巡逻的太监看到……” “……早上传开了,已经锁定是哪几个丫鬟,嬷嬷已经审问了。” 挽棠心里咯噔一下,再看了一眼院子,没发现同院子几个眼熟的丫鬟。 她可是知道昨日院子里的格格就在传府里闹鬼的事了,这事该不会是她们院子起的头吧? “行,有了结果咱家会上报贝勒爷。” 声音渐渐远去,挽棠已经听不见两人的声音了,她忍不住回头,哪还有两人的身影。 挽棠心里提了起来,还是劝慰自己,几位格格只是自己说,没有往外传,应该牵扯不到她们身上。 晚间,所有调查结果都已经摆在了四爷案桌上。 四爷洗漱之后拿起来看了。 最上面便是西跨院几个丫鬟的供词。 “西跨院先传出闹鬼的传闻?” 李英贵微微躬身,“是,据说苏格格入住的当晚听见了哭声,连着两晚都听见了,院里的几个格格也说听见了,一来二去怀疑是闹鬼。” 四爷往下翻,又看到了巡逻太监的供词。 “李厚德说看见鬼了?” 李厚德便是最开始说有鬼的那个。 “小李子说不确定,当时刮着狂风下着暴雪,看不太清楚,不过他坚定说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 四爷手指敲打桌面,又往下翻,下面是哪些丫鬟丢了什么东西,又在另一个床上翻出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不耐烦看了,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气笑了。 “膳房丢了一个窝窝头也报上来?” 李英贵认真解释,“爷说蛛丝马迹都要上报,膳房那边说昨夜那个窝窝头丢的诡异,没人碰过,一转眼的功夫就丢了。膳房的小太监被吓得不行,怀疑是被鬼拿了。” “这么说这个‘鬼’还挺有道义,不要金银珠宝,不要香火,就要个窝窝头?” 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李英贵。 “你把爷当傻子?” 李英贵扑通一声跪下,“奴才不敢。” 四爷捏了捏鼻梁,这个李英贵忠心足够,就是脑子不行,死板不知变通,要不是身边没有得用的人,早换掉他了。 “既然这闹鬼是那苏格格起的头,就从她开始问话,去将人给喊过来,爷亲自审问。” 李英贵连忙去办了。 11、吃瓜的第十一天 院门被人敲开,这个时间点还有人找过来,院子里没有人不关注。 婧意正在看系统,她新提交了府里闹鬼的瓜,目前被判定完整度只有40%。 40%根本没有到结算的达标线。 “哎,好想上网啊!“ 再看仅剩八分钟的时卡,她陷入地主家没有余粮的忧虑中。 也不知道系统提不提供超额预支。 她被系统绑定时,系统急着去看交易系统抱团暴打红包系统,绑定她后丢下了一句话,让她自己看着办,就急吼吼跑去凑热闹了。 系统跑了不要紧,可把她急的不行,她也想去凑个热闹啊! 哎,往事不堪回首。 她的系统一去不复还,只留下了死板的提交任务程序。 院门被人敲响时,婧意心思都放在面板上,并未留意。 直到外面传来男人声音,隔壁也跟着传出动静。 她回过神来,这是来找隔壁苏格格的? 这个时间点了还有谁找苏格格? 还能有谁? 算算这应该是苏格格进府后第一次去前院。 婧意心里有了底,她盘腿坐在床上没有动,心思却不在系统面板上了。 倒是今晚守夜的挽棠走到了窗户边透过缝隙往外望去。 等院门被关上,挽棠忧心忡忡的走过来。 “格格,有些不对劲,外面来了四个太监,苏格格好像被带走了。” 若是去过夜,哪里需要这么大动静,四个太监一起过来,正常来说只需要来一个太监传个话。 婧意抬头,诧异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挽棠见她似懂非懂,飞快解释了正常被召过夜和被传唤的区别。 婧意片刻后恍然大悟,“难道是苏格格有问题?” 挽棠见自家主子还未明白,忙提醒,“格格,您忘记了闹鬼的传闻?” “啊?是这个啊。” 她就说自己忘了什么,原来是这件事,“挽棠你和采薇认不认识府里采买的太监,我想买些纸钱。” “格格!”挽棠微微提高声音。 “在呢在呢!” “格格,这闹鬼的事是咱们西跨院起的这个头,若是苏格格真被带去问话,她定不会帮着隐瞒,下一个被带走的可能就是您了!” 怪只怪两人住的近,隔着一道墙。 “这个啊……” 婧意跟着紧张起来,这个确实是个问题。 可紧接着她又觉得不对,闹鬼是事实,找她有什么用,还能推翻事实不成? 再说又不只是她们西跨院闹鬼,不是还有别的证人吗? 这样一想,她放松了下来,摆摆手,“放心啦,不会有事。” 真要找她问话,她就实话实说呗。 *** 苏格格一路上是羞涩又紧张,她并不懂身边四个太监意味着什么。 前院四处悬挂着宫灯,倒是跟漆黑的后院大不相同。 太监领着她来到了前院寝殿,寝殿门外站着好几位太监嬷嬷。 苏格格甚至在嬷嬷里看到了隔壁陈格格身边的张嬷嬷。 出事了。 苏格格心中的羞涩消失,意识到一定是出事了。 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定然是出了什么事。 “苏格格请在此等候,咱家要跟贝勒爷通报一声。” 苏格格微微倾身,就见那太监在门上敲了一下,然后小声且恭敬地说道。 “贝勒爷,苏格格到了。” 里间传出一道磁性不乏冷淡的声音,“进。” 太监推开门转身,“苏格格有请。” 苏格格紧张地走进寝殿,在看到那道坐在桌后清冷的身影后,努力维持冷静。 “妾苏倩给贝勒爷请安。” 上方男人“嗯”了一声,“起来回话。” 苏格格起身,她低着头只敢拿余光扫视周围环境。 这里看着像是贝勒爷的寝殿,摆放着不少名家画作。 四爷放下翻动的纸张抬起头,目光没有放在下方人身上,“这闹鬼的传闻是从你这儿起的头?” “一入府就弄出这么大阵仗,可是对爷府里不满?” 苏格格慌忙跪下,“妾不敢。” 再抬头她泪眼婆娑,“妾是真听见哭声了。” 她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托盘而出,最后泪水涟涟道:“妾没有撒谎,也没有对府里不满的意思。” 四爷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问出口,“你是说你来府第一天夜里听见有人喊饿?” “你隔壁住着谁?” “是陈格格。” 四爷转动手上的戒指,大脑飞快运转。 他的眼前好像浮现了一对亮晶晶的眼睛。 “陈格格也同样听见了声音?” 苏格格点头,很快又补充了一句,“陈格格前天睡得早,说是没听见,不过昨日的声音她听见了,今儿个一早她和妾说过。” 四爷看向一旁的小太监,“都记下了?” 小太监放下笔恭敬说“是”。 四爷点点头,便让苏格格退下了。 “派人去将陈格格请过来。” 苏格格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说陈格格了,这次她和陈格格前后脚入府,陈格格已经受宠,只有她还没有着落。 一想到这一点,苏格格心里就不是滋味。 就差了两天,人与人的际遇便天差地别。 这边苏格格人刚走,那边福晋身边的人过来了。 “张太监,贝勒爷这边可有空,福晋让奴婢给爷带个话。” 李英贵见是福晋身边的人,脸上不由挂上了笑容。 “彩云姑娘来了,咱家这就去通传。” 李英贵进去后很快又出来,“彩云姑娘里边请。” 彩云福了个身,进屋后很快说明来意。 “……福晋说既然闹鬼的传闻是从两位刚进府的格格才开始传出,不如就从两位格格查起。” 四爷目光平静,静静听完后开口,“让福晋好好修养,这点小事无需她操心。” 彩云眼皮动了动,深吸一口气说了“是”,然后退下了。 四爷起身捡起了小太监记下的证词,在饿字上点了点,“让其他人都退下吧,传张嬷嬷进来。” 等候在门外的张嬷嬷很快走进来。 “奴婢叩见贝勒爷。” 四爷神色缓和了不少,“张嬷嬷快请起。” “不知张嬷嬷这几日教导陈格格可有成效?” 张嬷嬷眼睛微垂,双手交叠在胸前,声音里恭敬中透着无奈,“陈格格天真烂漫,若是假以时日潜移默化,定然能够改善其言行。” 这话的意思是短时间别想了。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陈格格在张嬷嬷眼里已经和魔星化作等号。 她说一句,陈格格总有歪理扭曲她话里的意思。 偶尔被说烦了,直接不搭理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娇气的人儿,哪怕是宫里的嫔妃也没有这般娇气的。 四爷放下手中的供词,冷不丁询问,“陈格格总是喊饿又是怎么回事?” “奴婢可不敢饿着陈格格。”张嬷嬷还以为陈格格跟贝勒爷告状来着,忙将陈格格不爱吃正餐,总喜欢吃点心零食果腹一事说了。 随后语气无奈道:“奴婢也不想拿这事拿捏陈格格,只是贝勒爷您说不许动用别的手段……” 这时外间传来陈格格到了的通报声。 四爷看了张嬷嬷一眼,张嬷嬷意会当即退后几步退到柱边上。 …… 被挽棠这丫鬟说中了! 院门再次打开,苏格格回来了,还不等她松口气,她的门口多了两名太监。 “陈格格,贝勒爷有请。” 婧意心漏跳了一拍,咬了下唇看向挽棠。 挽棠机警地冲门外喊了一声,“格格已经歇息,几位请稍等。” 她拿了衣服飞快跑过来,婧意穿衣服时,她帮着整理头发。 “格格,要不要上妆?” 婧意拒绝,“都这么晚了,就这个样吧,说不定我和苏格格一样,很快就会回来。” 她有些乐观地想,毕竟苏格格都没有去很久,应该只是问话,问题不大。 跟昨晚不一样,后院的雪已经清扫得差不多,只有少量雪堆积在树下。 到了前院,她发现去的地方跟上回不一样了,光是从正殿的规模就能看出,这里看起来更加威严。 婧意进去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张嬷嬷,她心道不好,难道张嬷嬷告状来了? 于是她决定先发制人。 “妾给爷请安。” 四爷背着手正看着她。 “起吧。” 婧意起身,脸上满是笑意,然后冲着四爷就这么扑过去,双手环住了对方的脖子,来了个双腿上树,就这么吊在他身上不停撒娇。 “爷,您让张嬷嬷回去吧,真的,妾的规矩挺好,真使不上张嬷嬷。” 一旁的张嬷嬷见她一进门就歪缠上贝勒爷,整个人仿佛天塌了下来。 她教了这么些天的规矩,感情陈格格是一点没记住! 婧意已经进化到在人脖子上胡乱亲,嘴里还不忘哼唧哼唧,“爷,您让张嬷嬷回去吧,她再不回去,妾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都快把我饿死了!] “胡闹!” 四爷掰她的手,没掰开,只能瞪着眼训斥。 “快给爷松手!” 察觉到对方根本没使力气,婧意更加得寸进尺了,甚至在他脸上嘬嘬嘬起来。 嘿嘿~ [不放不放,就不放!] 四爷伸手揽住了她的腰,给屋里的二人递了眼色,张嬷嬷和小太监当即低头退了出去。 出了门,张嬷嬷看了看昏暗的夜空,耳边是屋内黏糊的撒娇声,她不由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12、吃瓜的第十二天 屋里婧意还黏糊糊地把口水蹭在他脸上。 四爷似是拿她没办法,想让她下来,结果她缠得更紧了。 “怎么跟个小狗似的?”他似是无奈道。 [你才是小狗!汪汪汪!] “还不快松开,也不怕别人看笑话。” 婧意才不怕呢,反而觉得他有所松动,再接再厉磨着人收回成命。 两人歪缠着,不知何时倒在了床上。 四爷侧躺在床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含笑开口道。 “张嬷嬷是爷身边的老人,有她在你身边,爷也能放心。” 婧意磨了这么久都没看他松口,就知道这事是没得商量了。 手指拨弄着他胸前的扣子,她嘟着嘴委委屈屈道:“可是她都不准我吃饱饭,我好饿啊,夜间饿醒过好几回。” 她伏在他身上嘤嘤假哭,“我还在长身体,哪能这样饿下去,要是饿死了爷可就见不着我了。” [哼,居心叵测的坏男人,一定是喜欢细腰,不然张嬷嬷为什么不准我吃饱饭?] “胡说什么?”四爷在她脸上划了一下,粗糙的手指刺得她脸有点痒。 “什么饿死不饿死?你该不是夜里哭着喊饿了?” 这下可把婧意给惊住了,一下子坐起身。 [他怎么知道?] “爷,你知道了?”她犹犹豫豫问,“爷,你是不是派人盯着我了?” [不是说这位爷手下有收集情报的特务组织吗?] 四爷眼神微眯,仔细打量这张漂亮脸蛋。 什么特务组织,他怎么不知道。 “苏格格说进府的第一日就听见有人哭着喊饿,你说这人会是谁?” 婧意指着自己,有些心虚,“难道苏格格口中的恶鬼是我?” “你瞎胡闹一通,倒是把旁人给吓得不行。” 婧意更加心虚了,跟着又觉得不对,“可是那哭声我昨晚也听见了!” 她挺直了腰板,她可是也听见了,这总不能赖在她身上了。 [好吧,前天算我吓到了苏格格,可昨天呢,昨天我可没哭,而且我也听见哭声了。] 四爷向身后摸去,摸到有些皱的纸塞到她手里。 “这是苏格格的供词,你自己看看。” 婧意踢掉鞋子盘腿坐在床上,就着微弱的烛光看起来。 看着看着她脸红了,脸上是止不住的心虚。 [昨天我听见的哭声是苏格格在哭?是我吓哭了苏格格?] 证据在眼前,婧意不得不承认,这事确实是她起的头。 扫了一眼男人的严肃表情,她将纸随手一扔,整个人扑了过去。 “爷,我、妾又不是故意的,都怪张嬷嬷拿走了妾的肉干,我真不是有意吓到苏格格的。” 她埋在人脖子上拱来拱去撒娇。 [嘿嘿,幸好幸好,爷不知道我昨晚偷跑去了膳房……] 四爷手搭在她背上,静静听完了她昨夜的历险记,顺便将膳房的供词给串联起来。 一想到她昨晚跑出去弄出那么大一阵仗,结果就偷了一个窝窝头,四爷都有些忍俊不禁了。 说到底还是张嬷嬷管教太严厉了。 “行了,爷让人恢复你的点心供应,往后不许再胡闹了。” 埋在脖子间的脑袋在点头。 他伸手抱住人,微微一用力将人压在身下。 少女红着脸,整个人羞涩不已,宛如含苞欲放的玫瑰。 他喉结微动,伸手去解她扣子。 一边解,一边道:“这事就到此为止,爷明日命人传话,就说是外面来的野猫吓着了人。” “你争气点。” 他手下移,贴在她肚子上。 “等怀了孩子,爷就安排你住进单独小院,再给你在院子里设个小厨房,夜间饿了,想吃什么让人给你做。” 婧意眼睛亮了,爷都承诺给她安排单独小院了,那还等什么? 她急切地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 [怎么废话这么多,赶紧来呀!] *** 今儿个一早的请安气氛有些不大一样,不知多少人注意力都放在了打哈欠的人身上。 有人移开目光看向了旁边面色难堪的苏格格身上,心底不断嗤笑。 真是给机会不中用,都见到爷了连机会都把握不住,反而被同院子的陈氏给夺走了宠爱。 目光再回到打哈欠的人身上。 陈格格看着蠢笨,没想到也是个精的,爷都让张嬷嬷教她规矩了,竟然还能被她抓住机会邀宠。 真是个狐媚子! 有不少人目光期待的看向内屋。 福晋最讨厌后院女人争宠,陈格格这下定然是要挨训的。 哎,也不知道得罪了福晋,陈格格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哈欠不断的婧意并不知道有人等着看她好戏。 昨夜睡得太晚了,今早四点左右就被叫醒,她睡眠严重不足。 想到某人同样时间起床,精神奕奕的去书房看书,她就不由腹诽,真不愧是卷王。 她再次打了个哈欠,不行了,好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因为哈欠不断,自然没有留意到一旁苏格格脸上不断变化的神色。 苏格格一夜没怎么睡,自昨晚陈格格去前院没回来后她就睡不着了。 面对旁人讥讽和嘲笑的目光,她垂下了胀红的脸,心里也不免对陈格格多了怨怼。 也怪她太过轻信于人,陈格格喊了她一声姐姐,她真拿对方当妹妹看了。 陈格格若是真拿她当姐姐,昨日就应该拒了贝勒爷才是。 那该是她圆房的日子。 没能圆房,到底是少了底气在后院立足,现在只能承受旁人奚落的眼神,难堪、嫉妒啃噬着心头。 这一切都怪陈格格。 婧意不知道自己背上凭空多了一口大锅,她正一脸期待的看向通往里间的门,希望快些看见福晋出现结束这一早上的折磨。 她没有别的心思,单纯是等不及想回去补觉了。 里间,福晋正对着镜子在梳妆。 镜子里的女人还不到三十,眼神却已经变得死寂。 她想起了昨夜彩云回来时的禀报,爷还在生她的气。 她弯了下嘴角。 若是换做上一世她早忐忑不安,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机会示弱和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 目光在镜子里的女人脸上划过,她未来地位稳固,是要做皇后的,没有儿子又如何,爷是最守规矩的那个人。 作为嫡妻,她什么都不用做,有些东西会自动送到她面前。 丫鬟彩画正小声说着外边的动静。 福晋神色自若。 真好,后院多了不一样的面孔,也算是有了新鲜感。 她不喜欢一成不变。 后院还是那些人,那得多无趣呀,如同腐朽的烂泥滩,再经历一次,想想就觉得可怕。 谁还能有她了解爷的喜好,爷喜欢汉女,最好是才气过人的汉女。 年氏就是这个类型。 年氏得宠的那十年,后院众人被压制得无法喘息,连生下四个孩子的昔日宠妾李氏都败下阵来。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 后院这些人还是眼界太窄了,只盯着陈格格看,如今爷的这点宠爱算什么? 等年氏入府,这些人都得靠边站。 爷是重规矩,可爷也是个偏心眼的人。 喜欢一个人恨不得奉上一切,至于那个人接不接得住,他不管。 若有人辜负了他这份心意,他也会毫不犹豫将这份宠爱收回。 目光在镜子上定住。 她想起了先前和爷的争吵。 爷质问她那样做的理由。 当时她没有回答,她也不屑回答。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自今年后,府里不会再进人了,谁能想到尊贵了三四十年的太子会有被废的一天。 一废二废。 连爷都小心行事,不仅婉拒了皇上指的人,连内务府派发的人都被他拒了。 从李氏生下弘时,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府里再未有新生儿的哭声。 这样不好,不好,她没有了孩子,这后院女人生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 现在不一样了,新来的瓜尔佳氏怀上了。 福晋嘴角含笑地点点镜子,不管怎么说,这后院的格局改变了。 *** 请安回去的路上,苏格格和张格格凑在了一起,婧意并未留意自己被排斥在外,她真的好困,无暇顾及其他。 回房里,连早膳都不吃了,直接扑到床上,拉起被子埋头睡觉。 张嬷嬷定时定点过来,进来后在屋内转了一圈,也没有将人吵醒。 她可是知道陈格格昨日留宿前院。 关键是一早贝勒爷就派人传话给她,让她收着点,别再饿着人。 张嬷嬷这几日总觉得要老上了几岁,她自认对陈格格已经放水了,就这样贝勒爷还不满意。 还是说她领会错了意,贝勒爷只是让她过来走个过场,没想着扭转陈格格的性子。 再联想到昨晚看见的那一幕,一贯成熟稳重讲规矩的贝勒爷竟然默许了陈格格的放肆…… 张嬷嬷扫了一眼床上起伏的身影,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懈怠了,连主子的真实意图都弄不明白了。 婧意这一觉睡得沉,别说早膳了,连午膳都差点睡过了。 吃着饭,她听到隔壁的训斥声,不由向采薇递过去一个“这是怎么了”的眼神。 采薇刚想回答,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咳嗽,她吓得闭上嘴。 婧意眼神落在张嬷嬷身上,昨日四爷可是说了,张嬷嬷以后就留在她身边了。 这样一想,她主动递梯子,“嬷嬷可知是出了什么事。” 日子长着呢,还是得好好相处。 张嬷嬷上前一步福了个身,“一早儿,贝勒爷来传话,说是不过野猫进府吓着了人,不许再传什么闹鬼。” 这会儿她也不提什么用膳时不许说话的规矩了。 13、吃瓜的第十三天 婧意好像听四爷提起过这事,所以是在她睡觉的时候派人来传话了? 隔壁的动静更大了。 让人吃饭都吃得不安宁。 “爷派人说了也就说了,隔壁在闹什么?” 张嬷嬷声音很平淡,“或许是苏格格被爷训斥了,爷早上派人来训斥苏格格,说她什么都没搞清楚就乱传话,引得府里不得安宁,让禁足三日以儆效尤。” “啊?”婧意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声音。 苏格格这是帮她顶缸了。 她有些心虚,俗话说得好,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她要是苏格格,这会儿都能跪在四爷面前高呼一声“臣妾,冤枉~” 哎。 这让她以后怎么跟苏格格相处? 这事说来真是离谱的巧合,她怎么也没想到苏格格的床跟她紧挨着就隔了一道墙。 更没想到她夜里被饿哭,会吓着苏格格,让她以为闹鬼了。 可她昨天也吓回来了。 她看了证词才知道是自己的过错,那苏格格呢?苏格格知道吗? 知道那声音是她发出的? “采薇,还不给格格换双筷子。”张嬷嬷脸一沉,采薇连忙去办了。 “不用了,我吃的差不多了。”婧意有些食不下咽了。 她有些心虚,心里也挺过意不去,“苏格格这是迁怒身边的丫鬟身上了?” “那小丫鬟去取膳,膳房只让别人先取,轮到苏格格,饭菜已经冷掉了。” 张嬷嬷语气很平静,“这府里多的是势利眼,谁得意谁失势,府里的下人门清着呢。” “陈格格,对于后宅女人来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爷的宠爱和孩子,苏格格两者都没有,谁都能踩她一脚。” 谁说的?她就不想。 她更加吃不下了。 “我去看看苏格格。” 张嬷嬷上前一步拦住她,不赞同道:“爷已经下令禁足苏格格三日,这个时候去看苏格格,岂不是跟爷作对?” “奴婢劝格格还是多顾着自己,真想要照顾苏格格,往后有的是机会。” 婧意被说服了,她以前只听说过高门大户的后院会吃人,却没有真实体验过,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这几天她的伙食好,是真一点没察觉到膳房也是势利眼,她还以为进府真是享福来了。 连续三日未见着四爷,这三天里,四爷多是去蘅芜苑和瓜尔佳格格的崇光院。 苏格格一解禁,婧意便登门了。 苏格格的室内格局跟她的大差不差,一眼就能看到靠墙的架子床。 架子床下面是火炕,火炕加热的是床面,并不是整个室内,这个时候就需要火盆来补充热源。 这样两人的床挨得近也有说法了,为了省炭。 看到那张架子床,她更加心虚了。 “苏格格,你睡这边啊,说来我们的炕也算是挨在一起,离得挺近哈。” 苏格格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了,心思也明显没有放在婧意说的话上。 “陈妹妹,你上回说要托人买纸钱,可有消息?” “啊?”婧意愣了一下,这不都是误会吗?还买什么纸钱? “苏姐姐,我们床挨得这么近,晚上是不是连对方放屁声都听见了,好尴尬啊,哈哈。”她尬笑。 这么明显了,应该听出来了。 “要是能买到,烧下去,让这些孤魂野鬼能够安息……”苏格格一脸焦虑,主打一个自说自话。 不是,她都暗示那么明显了,苏格格这是没听懂还是没听见? 她再咳嗽一声,“苏姐姐,有没有可能,没有鬼,是……” 没等她说完,外面传来一阵爆竹声,苏格格吓得整个人一跳,随后哭哭啼啼起来。 “陈妹妹,你是不知道我已经连续多个夜晚听见那哭声了,真的有鬼,陈妹妹别不信我!” 婧意眼神定住,仔细打量对方神色。 她跟着神色严肃起来,坏了,别不是把苏格格吓出毛病来了。 她很确定这几日点心供给恢复,她不再饿肚子,夜里更是早早睡了,根本没发出过什么声音。 苏格格该不会是被吓出癔症了吧? 嘶,她罪恶深重呀! “苏格格,你冷静,跟我学,吸气……憋气……慢慢吐气,对对,再来,是不是冷静下来了?” “你别慌,现在是白天很安全,还有我陪着你呢,你跟我说说你听见什么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 深呼吸后,苏格格神色确实缓和不少,眉宇间却还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焦虑。 “贝勒爷派人来说是夜间猫叫惊扰人,可我们听见的是哭声啊,陈妹妹你也听见了对不对?” 婧意只觉得手被握得生疼,再看苏格格,她整个人紧张兮兮似乎在跟她谋求认同。 “…对。”婧意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苏格格听见的哭声是她的,她听见的哭声是苏格格的。 真好,她俩完美闭环了。 哎,这让她哪敢说出真相,真说出来两人这仇可就结大了。 “所以肯定有鬼,这几晚我只要一闭上眼,耳边就好像听见有人哭。” 她疲惫地闭上眼,“只要一想到身下埋着数不尽的尸骨,就有无数声音在我耳边喊冤,有无数只手想要将我拉进地下。” 婧意:“……” 她无言以对,无语凝噎。 坏了,幻觉都出现了。 “其实吧……”她试图讲道理,“这片大地有明确史书记载就有五千年历史,自古以来哪块地没死过人,要真有冤魂,哪还有我们活人生存的地儿。” “我看你是多想了,元朝跟咱们隔着三百年呢,再诉苦喊冤也找不到你头上,你也别多想,白日多走动走动,到晚上往床上一趟说不定就睡过去了,什么也不会想了。” “陈格格不愧是文化人,懂得真多,难怪会得贝勒爷的喜欢。” 苏格格笑了下,发出由衷的羡慕。 婧意皱眉,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对了,陈格格,之前你说托人买纸钱,买到了吗?我想了一下,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想亲自烧些纸钱,或许烧了纸钱,让那些孤魂野鬼有了去处,我这心事应该就了了。” 婧意听完眼睛一亮,“放心,已经安排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了结这件事了。 回自己屋,挽棠已经回来当值了,婧意避开了张嬷嬷拉着她窃窃私语。 “还买?格格您不是说这事已经了了吗?” 是啊,她这里了了没错,可苏格格那里还没呢,她这次可是把人给害惨了,说什么也得弥补一下,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将苏格格晚上出现幻听的事说了,她有些愧疚道:“这事闹成这样,大部分是我的问题,苏格格也没别的要求,就是想烧些纸钱安安自己的心,这点小事我能做到,就帮吧。” 挽棠盘算了一下道:“咱们府上,年前是要在家庙祭祀,府里应该会采买这类东西,不如咱们出点钱让人带了。” 她小声道:“其实府里的宋格格也会偷偷在自己院子里烧,她的小格格是在宫里夭折的,死时太小,没有在府里立牌位,每年忌日,都是宋格格在院子里偷偷烧,上面主子都知道,只是没有管。” 婧意也小声回道,“我也就烧这一次,希望苏格格能快些好起来。” 她掏钱给挽棠,苏格格那边没给钱,她也不好意思要,反正也没多少。 隔天婧意请安回来,就看到挽棠已经上值了,挽棠见她进来,指了指窗户的方向。 婧意扫了一眼,看到窗户旁桌下的一摞黄表纸,她走过去拉了拉桌布挡了个彻底。 张嬷嬷是不守夜的,主要是她这房间不大,住不下那么多人,守夜是挽棠和采薇轮换着来。 傍晚张嬷嬷走后,婧意便溜达到了隔壁苏格格屋里。 苏格格见她过来,眼神里流露出紧张,迫不及待地问起来。 “成了?” 婧意点头。 苏格格脸上瞬间挂上了笑,她看着婧意露出由衷的高兴。 “今晚烧吗?”苏格格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早点烧早点安心。” “听你的,不过我还没来得及跟张姐姐她们说。” “陈妹妹!”苏格格拉住婧意的手,实心实意说。 “能别跟张姐姐她们说吗?” 她垂眸,勉强笑了笑,“我看张姐姐、耿妹妹和钮祜禄妹妹都信了那哭声是夜猫在叫,没必要再惊着她们了。” “这纸钱应当是妹妹你费尽周折才弄来,若是这般分出去,旁人未必领情,反倒不美。” “不如今晚我们先用,若是她们心神不宁,再悄悄跟她们说了,让她们出些钱,就当她们也烧过了。” 有道理啊! “还是苏姐姐你想的稳妥,那我们约定个时间,今晚就烧?” 苏格格微微点头,“这样,等二更吧,亥时已夜深人静,又未到巡逻时间,我们偷偷烧也不会有人发现。” “没问题。” 一想到这事将彻底了结,婧意心情出奇的好。 屋内挽棠守着火盆烤花生、红薯和橘子。 烤橘子是她点名要的,她喜欢橘子皮烤过后屋子里泛起的焦香味。 婧意走进来,捡了几颗烤熟的花生,坐回床上打开系统。 她再次提交闹鬼这个瓜,奇怪的是完整度停留在90%。 这就让她不得不好奇了,难道说这个瓜还有后续? 她不急着提交了,非得要把这个瓜给吃完整了,自己眼皮底下发生的事,不整明白了怎么行? 14、吃瓜的第十四天 二更天,夜深人静。 放在后世,正是喝酒撸串侃大山的最好时机,而现在绝大部分人已经进入深度睡眠。 婧意算着时间打开了房门,一手拎着纸钱,一手抱着三个不到巴掌大的红薯。 苏格格那边似乎听见了外间的动静,也跟着拉开了门。 她穿着皮袄,连个斗篷都没披。 在看到婧意手里还抱着红薯,她愣了下,蹑手蹑脚走近,“陈妹妹,还准备祭品了?” 婧意低头,她想解释这不是祭品来着,只是苏格格已经走过去开了院门。 她们两人都是偷偷出来,没叫丫鬟。 正抱着东西的婧意不免惊讶,“还要出去烧吗?”不是在院子里烧烧就完事了吗? 苏格格回头,嗔怪道:“陈妹妹,设祭都是选在路口,哪有选院子里的。” 婧意哪里知道古代的风俗,穿越前清明都是去公墓烧。 苏格格眼神不经意扫了远处,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远处树下有个身影正时刻观望着这边,见这边有了动静,飞快地往正院方向跑去。 今日是十五,贝勒爷留宿正院的日子。 按照惯例,两人已经歇息。 昏暗中福晋盯着床帘子的方向,哪怕看不见她也知道上面绣的藤枝纹路延伸的方向。 自弘晖去世后,她经常一宿一宿不睡,帘子上的绣纹看了一遍又一遍。 耳边传来了呼吸声,轻微且沉稳。 她不由侧头,盯着黑暗中隐约的轮廓。 [弘晖,你别急,额娘总会有去陪你的一天,不过在陪你之前,额娘得先给你过继个孩子,不能让你断了香火。] 黑夜中,有人睁开了眼睛,很快又闭上。 咚咚咚。 外面传来动静。 床上的两人不约而同睁开眼。 福晋先起身点亮了蜡烛,“爷,您继续歇着,妾去看看怎么回事。” 四爷脸色阴沉沉的看向门外。 福晋走到外间,就听见一小丫头来报。 “……奴婢起夜时看到西跨院外有火光,像是有人在烧什么东西,怕火势大了烧了府里,不敢耽搁……” 福晋刚要安排人去救火,就见四爷已经穿戴整齐,从里间走出来。 “这事爷来处理,李英贵,从前院调人快些灭火。” 他面带戾气,不只是被吵醒的不悦,还有心底无端涌起的暴戾。 福晋见他神色不善,也不敢阻拦,停顿片刻后福了个身,“妾恭送爷。” 四爷疾步离开,小腿边的缺襟被挥舞得猎猎作响。 整个前院人都调动起来,向西路的西跨院扑去。 …… 婧意抱着东西走出了西跨院的大门,苏格格蹲在路口,在地上画了个圈。 “陈妹妹,你来点火,我先叠一些金元宝。” 苏格格抽了一些纸,熟练的叠起金元宝来,婧意可不会这个。 苏格格边叠边在嘴里默念什么,脸上是虔诚的神色。 婧意见状,只能回屋弄来几颗炭火点燃纸钱。 苏格格叠一个递过来一个,婧意伸手接过往里面扔。 过了一会儿,苏格格突然打了个喷嚏,随后起身一脸歉意对她道:“陈妹妹,麻烦你看着火了,我得回去披个衣服再过来。” 说完她跑进院子里,路过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腿麻木了,竟然将大半纸都踢进了火堆里。 婧意没来得及顾上她,看着变大的火势,她慌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往里面丢雪,试图压制火势。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婧意心里一咯噔,将怀里的红薯丢进火里,还没等她跑掉,身边已经围满了一圈人,更是有人一桶水浇过来扑灭了火堆。 火被扑灭,只剩下被围着在中间的婧意瑟瑟发抖。 她有种自己要完蛋的预感。 包围她的人圈突然空了一块,有几个人提着灯笼走进来。 婧意看到被灯笼环绕在中间的人,小心翼翼地打了招呼。 “爷,好巧,嘿嘿。” 四爷面色铁青,他扫视着她面前的一片狼藉,心中怒火一浪高过一浪。 “陈格格,你告诉爷,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搞什么幺蛾子?” 婧意站起身,伸脚踢了踢乌漆麻黑的红薯,弱弱辩解,“妾,在烤红薯呢。” 四爷目光从她躲躲闪闪的脸上划过,最后落在了她腿边散落的那沓黄纸上。 “用这些纸烤,你烤哪门子红薯?” 婧意见他脸色阴沉地仿佛要滴水,本想扑过去撒娇,让他饶过她这一回,却被他的眼神给定在了原地。 她站在原地,可怜兮兮地观察着男人的脸色,手足无措。 四爷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了,“冬季干燥,风也大,你知不知这火被风一刮,整个府都会为你陪葬?” 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她都垒防火道了,还避着风烧…… 好吧,她知道错了。 “爷,我烧这个是有原因的,是苏姐姐……” 她回头,却发现院子里很安静,苏格格屋里的灯都灭了。 声音小了下去,这时她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婧意咬着唇,委屈感铺天盖地,再看向脸色难堪到极点的四爷,她“哇”的一声扑过去。 [呜呜,我要回家!] [呜呜,这里有坏人!] [呜呜,所有人都欺负我!] 原本满腔怒火被铺天盖地的哭声弄得不上不下。 “陈氏,你给爷下去,成何体统?” “你以为哭两声,这事就能过去?” “爷告诉你,这事没完!哭什么哭?爷还没死呢!” “住手,你拿爷袖子想做什么?” …… 婧意挨打了。 婧意的屁股挨打了。 婧意被提到前院挨了一顿打,然后躲在床上哭哭啼啼不肯见人了。 想到自己被四爷扛在肩上一路扛到了前院,屁股还挨了好几下,她就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她委屈啊。 [清汤大老爷,谁能证明我的清白啊!] 四爷手收了回来。 什么跟什么?还是说张嬷嬷又饿着她了。 四爷吸气,怒火更加高涨了,走到外间吩咐人,“去将张嬷嬷喊过来。” 正在睡梦中的张嬷嬷一进屋就被四爷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她年纪小,让你跟着她,是多看着她点……” 四爷数落了今晚陈格格干出的“大事”,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责怪张嬷嬷没看住人。 张嬷嬷觉得自己委屈,“贝勒爷,陈格格屋子就那么点大,住不下奴婢,奴婢也没法时时刻刻看着人呐。” 她都回自己院子休息了,还怎么看着人? 这不是无妄之灾吗? 正好今晚守夜的挽棠过来了,被喊了进来。 本就忐忑不安的挽棠在被张嬷嬷瞪了一眼后,吓得差点没魂飞魄散。 再对上贝勒爷那冰冷的盘问声后,她直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将所有都和盘托出。 “……是格格说过意不去,想着帮苏格格这一次。” “格格心地善良,说了结了这件事,就不欠苏格格什么了。” 苏格格过来后往地上一跪,给了个完全不一样的说词。 “是陈妹妹亲口说院子里闹鬼想烧纸钱安抚一下,同院的三位格格都有听到了。” “妾也劝过陈妹妹,只是陈妹妹说这纸钱都拿过来了,白扔了可惜。” “妾有劝过,没劝住,妾也有错,不该没拦住陈妹妹,反而帮着搭把手叠了元宝。” “妾实在是害怕,劝陈妹妹把火灭了,她说没事,妾便找借口回屋了。” 她声音里充满了愧疚,似乎在自责。 四爷静静听完,神情莫测,然后让她退下了。 里间抽泣声不断。 他捏了捏眉心,吩咐人上一碗清汤面。 他才迈着步子往里间走去。 屋内不宽的床上,有个苗条身影裹着被子趴在床上哭。 四爷放大了脚步声,那个身影顿了顿,嚎得更大声了。 他无语地同时又觉得好笑。 “哭什么?”他在床沿坐下,伸手将人连被子一块抱进怀里。 [她人怎么这样啊?这事明晃晃的栽赃陷害。] [我要告官,告到金銮殿去!] “谁出钱买的黄纸?” [我。] “谁点的火?” [我。] “谁被当场逮个人赃并获?” [还是我。] “你还觉得自己没做错?” 哭得眼鼻子通红的少女怯怯摇头。 真是让人忍不住怜爱。 “这件事已经闹到福晋那儿了,不能不罚。” “你年岁小,不懂事,这次可是犯了大忌,回头爷出面罚你禁足三个月,这事也就过去了,往后不许再胡闹,有什么多跟张嬷嬷商量。”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爷把张嬷嬷放在你身边,是让你用,不是让你供着,这回吃到教训了吧?” “知、知道了。” 她也算是栽了个大跟头,谁能想到苏格格会算计她。 [呜呜,怎么办,我根本没那个脑子宅斗,早知道就听妈的,早早托人免去记名,也不至于落到这个虎狼之地。] 四爷目光盯着她的脸,心想她现在才想跑已经晚了,进了他的府就是他的人了。 婧意犯错了,挨了罚,也认了罚,这事在四爷这里也算是过去了。 毕竟没闹出大乱子。 他抱着人继续给她分析,恨不得把道理掰断了、揉碎了,一点点塞进她脑子里。 “人家一开始摆明了就在算计你,爷都传话了,她私底下还敢坚持有鬼,胆子也是大得很。” 四爷很不悦,在心里给苏格格和心思叵测划上等号,没办法,他就是这样偏心。 “她算计了你,你想不想报复回去?” [啊,报复回去?还是不要了。] 她瘪瘪嘴,“算了算了,说到底是我先吓着她了,这事到此为止,就当是抵了。” [哼,以后我要是再跟苏格格说一句话,我就是小狗!] 四爷心想,这要是换做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是要还回去。 他低头,看着委屈巴巴的小人儿,罢了,不正是因为她心性澄澈,心无城府,他才多宠着她吗? 她不愿意报仇,他帮她记着就是。 自己家小狗闯祸了,作为主人固然生气,可那个敢挑唆自家小狗犯错的人,尤为可恨。 15、吃瓜的第十五天 婧意在抽泣,借着擦眼泪的机会偷瞄男人的脸色。 [咦,不生气了?] [呼~又躲过一劫。] 四爷嘴角抽了一下,松开手,任由裹着被子的人倒在床上。 他起身站直,凝视着床上东倒西歪的少女,只觉得一番苦心算是白费了。 婧意从被子里挣扎着出来,然后屁颠颠光脚下床,伸手勾住人脖子,在人脸上亲了一口,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冷漠。 “爷,您对我真好,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我待在您身边,就觉得特别踏实。” “我好像变得特别贪心了,想要时时刻刻和您在一起。” 她眨巴眨巴眼睛,声音里像是裹了蜜一样甜。 [嘻嘻,真羡慕四爷,身边能有我这样能言会道的大美人~] 真是不嫌臊,每次见她,她总能展露不同的花样。 要不是知道没人能知道他拥有这门能听见旁人心声的神通,他都以为她是有意为之。 “你少说些不着调的话。” 四爷伸手将她从身上扒拉下来,转身往外间走去。 嘿嘿,别以为她没看见他上扬的嘴角,死装。 知道这一茬算是过去了,她美滋滋跟了上去,一眼就看到放在桌上的一碗面。 没见他有动的意思,她眼珠子一转一脸惊喜,“这是给妾身准备的吗?” 四爷没理她。 她小跑过去,看是一碗清汤寡水的面,好吧,有的吃就不错了。 不过在动筷子前,她还是假模假样地客气了一下。 “爷,您饿不饿,要不您先吃。” 她咽了咽口水,“我吃您剩下的就行了。” 四爷抬头,语气带着警告意味:“别给爷作怪,不吃就让人撤下去了。” 她飞快坐下,拿起筷子抱住了碗往嘴里塞。 吃饱喝足,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还未等她说是不是该回去了,就被人拎着进了浴室丢进了池子里。 人刚进池子,她捂着屁股哎呦哎呦叫起来。 “疼疼疼,疼呀!” 这位爷是不是忘了,她屁股刚受过伤? *** 今早的请安少了一个人,贝勒爷最近的新宠陈格格不在。 昨晚的事知道的不多,知情的人都被警告过,连福晋收到的消息也是没起火,是那个小丫鬟看错了。 福晋心里猜测应当是发生了什么,还未等她派人去查,就收到了前院的传话。 陈格格被爷禁足三个月。 禁足三个月? 这是连过年都不让人出来了? 也不知道陈格格这是犯了多大的过错。 福晋第一时间联想到昨晚那件事,还特意派人询问了陈格格身边的丫鬟。 昨晚不是采薇守夜,所以什么都没问出来。 至于西跨院的四人,都很沉默,昨晚门外闹出那么大动静,她们又不是死人,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格格犯了那么大的错,也没见贝勒爷把她怎么样,见贝勒爷对她如此特殊,西跨院的人要说心里没有想法那肯定是假的。 酸涩、难过还有对苏格格的警惕。 东边屋的三人心里都有了判定,苏格格往后得避着点,这才进府几天就敢算计同院的陈格格,这样的人谁能不怕? 苏格格没在意那三人的想法,她心情还算不错,连贝勒爷都没拿她怎么样,应该是信了她的说词。 再说她那些话又没有问题。 纸是陈格格出钱买的,也是她第一个提出烧纸钱祭鬼的,她只是稍微加工了下,又没有别人在场,谁能帮陈格格证明清白呢? 只是这份好心情没能维持很久,四人回到院子里,就发现有人在陈格格屋子进进出出,张嬷嬷站在门口指挥着人小心搬东西。 这架势很熟悉,特别是对于东偏房的三位住户来说。 前不久,北屋的瓜尔佳氏搬走就是这个架势。 张嬷嬷似乎是留意到门口动静,走过来福了下身。 “贝勒爷说这里人来人往不适合禁足,便将陈格格挪了出去,四位格格若是找陈格格,还请等陈格格禁足期满后。” 苏格格咬了下唇,勉勉强强笑道:“陈妹妹能有自己的小院了,那真是因祸得福。” 另外三人也上前道喜,与此同时心里也泛起羡慕。 瓜尔佳格格是因为怀孕有这待遇,陈格格又凭什么破例呢? 总不能凭她会哭吧? *** 木香小院在东路,不能跟蘅芜苑比,地方偏不说,还小了不少。 因为跟隔壁的八皇子府挨得极近,只隔着一堵墙,所以一直没人挑中。 婧意一早起床,被人送到这里。 同时过来的还有挨了几板子的挽棠。 主仆二人一个趴床上,一个趴榻上,看着彼此惨样,就差抱头痛哭了。 挽棠能在这里还是婧意跟四爷歪缠了许久求来的,她也是早上没看见挽棠才知道她昨天被拉出去挨了顿打。 这会儿采薇正帮着挽棠上药,挽棠则躺着咬牙切齿道:“谁能想到苏格格是个内里藏奸的,竟然哄着格格去了外面,奴婢原是想着在院子偷偷烧了,不会有外人知道……” 躺在床上的婧意正翻看着吃瓜系统,闹鬼这个瓜完整度终于到100%。 她长舒一口气,兑换了十分钟的时卡,然后飞快登上常看的小说网站,从金榜上挑选了好几本小说全部订阅下载,这样哪怕断网她也可以离线阅读了。 虽然被禁足很难过,可是一想到不用起早摸黑赶去正院请安,哎呀,这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关键是未来三个月的精神榨菜补足了。 “算了算了,这事就过去了,我也没想到半夜起来偷偷哭会吓着苏格格,总之这事到此为止。” 关掉面板,她扫视着整个房间,喜滋滋道:“我们也算是得了好处,往后可是有单独的院子了。” 这可是北京二环,这一个小院子,这样的地理位置,有价无市呢! 唯一遗憾的是不能出门,吃不到新鲜瓜了。 主仆二人心态都很好,畅想着伤好后该怎么布置小院。 一旁的采薇一直沉默着,好在这时外间传来张嬷嬷的声音。 婧意立刻直起身张望起来。 张嬷嬷走进来,商量着要不要在西偏房设一个库房。 婧意觉得要,之前屋子太小,她那些嫁妆都垒在角落里没有动。 现在有了大房子,自然要好好布置一番,库房肯定是要有的,还有很多用不上的东西呢。 她从床上爬起来,套上了衣服往外走去。 虽然屁股上挨了那么几下,但懂的都懂,那地方肉多,疼是疼,过了一晚其实已经减轻不少。 呵呵,那位爷是一点也没手下留情,疼虽疼,更多的是让她没了面子,她都多大了,她爹妈都没舍得打她。 真是看走眼了,这位爷不会还是个家暴男吧? 婧意走出房门,准备亲自挑些物件装饰房间。 行走间其实已经看不出异样。 小院又多了两个人,一个打扫的丫鬟,一个跑腿的小太监,再加上张嬷嬷,她这个院子人手也算充足了。 …… 木香小院后边穿过过道便是东跨院,东跨院的几位格格请安回来就知道陈格格搬到前面的木香小院了。 这会儿谁还能不说贝勒爷偏心。 陈格格禁足三个月,还不忘给她换个地方,贝勒爷这番心思,谁看了不泛酸? “看来爷很喜欢陈格格。” 这才宠了几日,就给人换房子了。 别说东跨院跟倒了醋坛子,蘅芜苑也没好到哪里去。 李氏躺在床上,恹恹的推开了翠屏递过来的补汤。 “去拿面镜子过来。” 镜子到手,她对着镜子抚摸自己略显细纹的眼角,眉眼间全是难过。 她比爷还要大上一岁,马上就要到三十的人了,这刚进府的格格一个比一个年轻,跟花骨朵一样,先是瓜尔佳氏后是陈氏。 这才短短数月,后院格局一变再变。 男人永远喜欢新鲜,恐怕等她出了月子,她也变成明日黄花了。 “你说爷是不是忘了我?”李格格放下镜子幽幽开口。 翠屏小声安慰,“格格,您忘了,贝勒爷可是每日都来探望您。” “那是来探望小阿哥。”说完后李格格摆摆手,“我得好好养着,我还要看着小阿哥长大娶妻生子。” 她的儿子居长,贝勒府日后肯定是她的儿子继承。 等到以后……有朝一日,这些小妖精,她全都打发出去,出了这口恶气。 崇光院的瓜尔佳格格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后宅这几日的纷争似乎并未干扰到她,崇光院依然一派岁月静好。 “格格,贝勒爷下令给陈格格搬家,就在前面的木香小院。” 木香小院偏是偏了些,可离前院近,平时没人特意往那边去。 瓜尔佳格格神色有些复杂,在她看来,府里进来的两个格格能进府还是因为她的缘故。 若不是她怀孕刺激到了福晋,福晋也不会想到跟宫里要人分她的宠。 在她看来这两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格格不足为惧,没想到那位陈格格得了四爷的宠爱。 四爷对她都是淡淡的,因福晋晕倒,他迁怒到她身上,罚她禁足,她对他的那层滤镜也淡去了。 这就是个普通、偏听偏信的男人。 根本不值得她付出真心。 她当前最重要的是保住肚子里的孩子,毕竟府上还真有个皇位等着人继承。 16、吃瓜的第十六天 八贝勒府今日很热闹,一早府大门敞开着,不时有贵客临门。 四福晋到时正好碰见了五福晋,两人聊了两句便凑在一起,将四贝勒和五皇子这对兄弟一块儿撂下了。 五阿哥没顾上自家福晋,而是拽住了自己弟弟九阿哥,数落他近日怎么不进宫探望额娘。 九阿哥则是一脸不耐烦听亲哥唠叨,他跟着八哥可是干大事呢! “好啦好啦,明日儿我就进宫,额娘上回还说嫌我烦,不乐意见着我。” 四贝勒越过了争执的两兄弟迈进门内,前院大殿门前八贝勒正和十四阿哥头挨头说话。 四贝勒见到这番场景忍不住皱眉。 十四阿哥见亲哥这样,脸上也挂上了不高兴的神色,旁边的八贝勒见状忙打了个圆场。 “四哥来了,十四弟可不是逃课出宫,而是跟皇阿玛请了假,皇阿玛都允了的。” 十三阿哥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笑着跟两位哥哥打招呼。 “八哥,弟弟刚才去瞧了,你府里这腊梅开得可好,一花香十里,更值满枝开;四哥,您在府里是不是也闻到了这梅香?” 八贝勒意会了,笑笑开口,“四哥可没看过我这的腊梅,这腊梅移栽了好些年头,就今年开的好,想着邀请兄弟们过来赏梅,十三你既然看过了,帮哥哥招待一下四哥;十四,走,八哥这新得了一幅董其昌的字,你帮八哥掌掌眼。” 四贝勒看向十三阿哥,面带怀疑,“皇阿玛真给你们放了假?” 他也是在御书房读过书的,皇子除了逢年过节也只有生病了才可以不用上学,皇阿玛对皇子们读书管得紧,没有特殊情况,不可能给他们放假。 十三阿哥压低了声音,“皇贵妃身体不适,皇阿玛带着她去了小汤山泡温泉,十四找德妃娘娘帮忙才请了一日病假。” 四爷脸色沉了下来,“十三,你怎么也和十四一起胡闹?” “四哥,弟弟跟您说实话,是德妃娘娘拜托弟弟跟出宫看着十四弟。” 四爷沉默下来,许久后才略过这件事开口,“皇贵妃身体可安康?” 他能怎么说,十四这般胆大妄为不都是额娘宠出来的。 十三阿哥摇头,“这弟弟哪里知道,不过没传出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四爷眉头还是紧锁着,他养母去世时,生母德妃的心思都放在六弟身上,他在景仁宫住着的那几年受到了皇贵妃不少的照顾。 特别是开府,明面上皇贵妃都给了每个皇子不少银子,实际上私底下塞了更多给他。 那是他头一次明晃晃体会到什么是偏爱。 见四哥还是眉头紧锁,十三阿哥拉着他往后院走去。 也幸亏八贝勒府女眷不多,不然他也不敢就这么往后院钻。 八贝勒府的西路全都改成了花园,这里种着不少腊梅,两人过来后就见远处不少女眷聚在一起。 这些人里最显眼的要数八福晋。 今日八福晋身边还跟着两人,看那衣服款式就知道不是普通身份。 十三阿哥笑笑,“我说八哥怎么想起请我们来赏梅,该不会是八嫂出的主意吧。” 谁还能不知道前几日八福晋提了身边两个丫鬟做侍妾,还专门放了炮仗,宣扬的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四爷心思还放在身体不适的皇贵妃身上,想着今日这边完事了再跑一趟小汤山行宫去请个安。 …… “都说四嫂是个贤惠人,亲自进宫讨人,为四哥开枝散叶,我呀,可不能跟四嫂比,只能勉勉强强从身边挑了两个平头正脸的人儿提拔做了格格。” 四福晋和五福晋刚一走近,就听见正和九福晋说话的八福晋提高了嗓门。 九福晋勉勉强强笑着,看到四嫂和五嫂走近更是这笑脸都快挂不住了。 谁还能不知道八贝勒这次请客是为了什么。 前些日子皇上给年长的皇子赐了人,偏偏只到七皇子就停了。 排在前八的皇子里连没有爵位的五皇子都分到了人,唯独八贝勒没有。 要知道康熙三十七年那回册封诸皇子,八皇子可没被落下,得了个多罗贝勒爵位。 明眼人都知道八皇子这事上被皇上跳过了。 半年前的选秀,八贝勒府也应该要进人的,只是被听到消息的八贝勒进宫给推了。 安亲王府一系的宗亲们挺高兴,那段时间谁不说八皇子是个痴情人,谁又不羡慕八福晋能得夫婿独宠? 皇上当时没说什么,可这回赐人直接略过了八皇子府,就不得不让人考虑这其中信号了。 皇上是不是对这个儿子有意见? 前段时间传出四福晋亲自进宫要人,她一下被传为贤惠人后,半年前还享受别人羡慕眼光的八福晋处境一下子尴尬起来。 有人说她太霸道,自己是不下蛋的母鸡,还拦着八贝勒碰别人。 已经成婚的皇子里除了年纪小刚成婚的,哪家府里没有孩子出生? 只有八贝勒府这些年连个孩子影儿都没见过。 眼下太子地位不稳,大皇子势力大增,身为大皇子党的八贝勒开始崭露头角,哪怕不少人对他心生好感想站队,没有子嗣到底没能让人下定决心。 再加上这几天四福晋贤惠名声带来的压力,八福晋有点扛不住,她和四福晋都成对照组了,四福晋是贤惠人,那她呢,自然成为了管着爷们不让纳妾的悍妇! 谁知道这几日她的压力?连安亲王府那边都传话让她退一步。 退一步,退一步,所有人都逼她,谁能为她着想,她只是想要个一心人,爷自个儿也愿意,外面那些看笑话的人凭什么逼她? 可是…… 她可以不去理会外界的想法,却无法无视愁眉不展的爷。 虽然捏着鼻子半推半就选了两个人提拔成格格,爷也从未去过两个格格住处,可她心中的阴火却日渐高涨。 一见到罪魁祸首,就忍不住讥讽起来。 四福晋没将她这阴阳怪气的话放在心上。 她和八福晋做了半辈子的邻居,一辈子的妯娌还能不知道她什么脾气? 所以她露出一抹极浅的笑容,“八弟妹想开了就好,别看这男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肯定是想要儿子,八弟肯定也不想这么大的贝勒府交给别人的孩子继承。” 嘶! 四嫂的战斗力有这么强吗? 这不是戳八弟妹心窝子吗? 在场几个福晋都竖起了耳朵,身子不由自主前倾,眼里流露出雀跃的光芒。 没有儿子,这府里的一切繁荣都是一场空。 就算好不容易得来的爵位,最后都得被别人继承。 八福晋闻言怒火中烧,就在这时她手腕被人按住,疼得厉害,低头一看是九弟妹的手。 一阵冷风过来,她稍稍清醒了些。 不能吵,今日她是主家,四福晋是客人,要是她跟四福晋吵起来,回头外面肯定传的更难听。 她扫了一眼隔壁,怒极反笑,“四嫂多虑了,我和爷都不急,没能诞下子嗣只是缘分不够,太医可是说了我和爷的身子都没问题。” “我跟四嫂比不了,四嫂经验丰富,回头我们府上要是有了好消息,可得跟四嫂讨教,四嫂可是有养育经验的。” 周围一片寂静,谁还能不知四贝勒府刚没了嫡子,八弟妹这刀够锋利,是直戳四嫂心窝子。 四福晋嘴唇动了动, “四嫂。”旁边的五福晋声音很担忧。 咯咯咯。 天空传来鸡叫声,那声音凄厉像是知道自己即将死到临头一样。 鸡叫? 哪来的鸡? 所有人都昂头望向天空,就见不远处的高空一只鸡慌乱的煽动滑翔而来。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只听过天上掉馅饼的,还是头一回见到天上掉只鸡下来的。 鸡努力煽动翅膀控制身形,可惜都是无用功,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只鸡连撞了好几颗梅树,最终在八福晋身边那颗树上稳住了身形。 咕咕! 鸡舒坦的落下一滩屎,就这么滴落在八福晋鞋子上。 八福晋看看鞋子再看看那只鸡,终于尖叫出声。 “人都死哪去了,还不快给我抓住这只该死的鸡!” 一众随从飞快扑过来,而那只罪魁祸首的鸡窝在树梢上“咯咯”看似清闲的啄起了自己的羽毛,在人扑过来时跳下树飞快逃窜。 残梅,逃窜的鸡,直接让这片高雅之地变得土气不少。 场面一度尴尬且寂静。 “这哪来的鸡?”三福晋开口。 “从天上掉下来的。”不知道哪儿来的声音讲解。 在场原本聚精会神吃瓜的人再次抬头,就看见另一个黑点快速俯冲过来。 有眼尖的人惊讶道:“是海东青?!” 大冬日可很少见到海东青,除非这是谁放出来的。 还有这母鸡该不会是海东青的猎物吧,有人忍不住笑了,这哪来的笨鸟连抓到的猎物都能掉下来。 海东青冲过来,它身姿清俊,离近的甚至能看到它犀利的眼神。 翅膀掀起了风,梅花再次在空中飞舞起来。 墙头伸出一只手接住了一朵花瓣。 “八嫂,走,我陪你梳洗一番。”九福晋半搂住狼狈的八福晋劝她先离开。 八福晋扫了一眼母鸡,再看了一眼盘旋着迟迟不肯离去的海东青,冲周围的下人喊道:“鸡和鸟都给我抓下来!” “八弟妹,这海东青可不能动,只抓鸡就成了。” 整个京城能养海东青的人可不多,动了这鸟,别回头又惹事上身。 八福晋神色难看,被九福晋拖着离开。 四福晋扫视了墙头一番,面上带有疑惑,方才墙那头好像有人在说话。 三福晋笑笑再次开口。 “这外边挺冷的,不如找个地方坐坐,前面的爷们喝酒,我们也找个地方暖暖身体?” “对对对,四嫂,我们一块走。”七福晋附和。 “八弟妹心直口快,四嫂可不要跟她计较。”五福晋磨磨蹭蹭开口。 她性子懦弱,再加上在府里不受宠也没个孩子傍身,出来更是不敢得罪其他妯娌。 大福晋笑眯眯的看着一群弟妹们,她刚嫁给大皇子没几年,对几个弟妹都不太熟,也不好参与她们的口头之争。 再说八福晋一直自傲于自己的身份,平时可是对她这个汉军旗出身的大嫂看不上眼。 八贝勒站在自家爷这边没错,可不代表她看八福晋顺眼。 几个妯娌走了二十步,穿过梅林,进了月亮门,进入内院。 没多久四爷和十三皇子走了过来。 四爷面色铁青,显然也是听见了八福晋的狂妄之言。 明知道弘晖才去世不到半年,八福晋还狠狠戳福晋伤口,简直是不把他们夫妻放在眼里。 十三皇子先看了看墙头,再看看月亮门。 也不怪八嫂怀疑四哥府里,实在是八嫂刚才所站的位置离两府中间的这堵墙太近了。 “四哥,方才弟弟没有看错吧,你府里有人扒在墙头看热闹?” 他和四哥离得不算远,刚好将墙头这块纳入眼中,就见墙头上冒出个头,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的热闹看。 听到这话的四爷脸色更难看了,他走到墙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陈婧意,你在看什么?” 17、吃瓜的第十七天 墙这头一片混乱,丫鬟太监手忙脚乱试图将主子扶下来。 已经这样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的婧意哪里想到这样都会被人抓着。 她今日起得早,见太阳好,搬了个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晒了没多久突然听见隔壁有人说话,这怎么能让她不好奇。 两府之间的隔墙很高,她将屋里的桌子椅子全搬出来才小心翼翼踩上去往墙那头看。 然而,当看到天降飞鸡时,她也不由目瞪口呆。 她吃瓜吃得起劲,结果人就散了,然后就看到在角落里不知道看了多久的四阿哥。 那阴沉的脸色,那直勾勾盯过来的眼神。 婧意只想大叫一声见鬼了! …… 墙那头没人吱声。 四爷心中怒火高涨,他不只是看见了还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那个小混蛋趴在墙头看得津津有味,真是……真是……顽劣成性! 她知不知道自己正在禁足? 十三皇子目露惊讶,听这名字不像是府里的丫鬟。 四哥后院还有这等有趣的人物? 墙壁那头迟迟没有人冒出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装死是不是? 四爷声音更冷了,“再不出来,近几日膳食就甭想了,你就饿着吧!” 十三皇子摇头失笑,没想到四哥也有威胁人的一面。 就在十三皇子以为墙那头的人已经跑了的时候,墙头上颤颤巍巍冒出一个人头来。 那是一副极漂亮的脸蛋,不施粉黛,梳着简单的辫子,就这样伸手趴在墙头,怯怯往下望。 “爷,嘿嘿,真巧。” 她像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跟四爷打招呼。 如果不是隔着墙,她趴在墙头、他站在墙下的话,换个地方倒还挺正常。 四爷深呼吸,本来想训斥她下来,可看她晃晃悠悠的样子,又怕大点声把她吓到摔下去。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还知道自己在禁足吗?”四爷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问。 少女理直气壮道:“知道啊,我又没有出院子,而且现在是我放风时间!” “放风?”四爷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错。” 白嫩嫩的小脸搭在青瓦上,蹭了点灰,她歪头看向下方,“爷是不是不知道放风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院子里活动,呼吸一下新鲜气息。” “谁允许的?”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自己呀!”少女笑嘻嘻地指着自己的脸蛋,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我给自己安排每天有半个时辰的放风时间,现在刚好就是。” “瞎胡闹!你快给爷下来!” 少女闻言收起笑容,就这么双手一撑,麻溜地跨过一条腿,骑在了墙头上,引起墙那头一片惊呼声。 “主子,快下来。” “格格,瓦片掉下来了,您快扶住!” 少女骑在墙头冲自己那边院子里的人挥手,“没事没事,我怎么会掉下去。” 她居高临下看向墙这边的四爷,“爷,我下去,您接住我吧!” 阳光照在她脸上,肌白如雪。 他深呼吸,只觉得心头怒火高涨,他是这个意思吗? “你别动,不要动,爷接不住你,你先回去,小心点,慢慢来!”强压着怒火,他咬牙切齿劝她回去。 墙那头也传来五花八门的哄劝声。 “格格,您快下来吧!” “格格,贝勒爷都说了,您别动,奴才这就上去扶您。” 少女被半强迫半举着下了墙,下墙时还不忘高喊:“哎呀,不用举着我,我自个儿能下来。” 墙那头的声音没了,四爷这才松了口气,“十三弟,这事……算了,哥哥记你的人情,这事不要说出去。” 见四哥面色难看,十三皇子忙应下来,还带着打趣神色道:“四哥,回头可要请弟弟去你府里喝酒,不是好酒,弟弟可不依。” 四爷捏着眉头,只觉得头一阵一阵胀痛。 十三皇子也没再提,而是拉着他往前院走了。 至于赏梅,因为那只鸡的出现,梅花已经落了一地,现场是一片狼藉,这腊梅是注定赏不成了。 “今日真是招待不周。” 八贝勒已经知道了西路花园发生的事,他端起杯子向诸位兄弟道歉。 今日几位兄弟里只有太子没来,在情理之中,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八贝勒可是旗帜鲜明的大皇子党,太子怎么可能过来。 其实四爷也不该过来,只是两府离得太近,再说八贝勒也只是拿赏梅的理由请客,私底下谁不知道是因为纳妾。 大家也都配合着举杯,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都是乐呵呵。 一顿酒席吃完,众人醉意微醺,然后被自家人扶着离开。 四爷被奴才们扶着往府走,刚踏入门内,四爷便站直了身体,脸上哪里还有醉意。 他回头看向福晋,脸色微沉,“皇贵妃身子不适,我下午要跑去小汤山一趟,府里你看管紧一些,不要出了差错。” 他想起了某个胆大包天的人,禁足都没法让她老实下来。 福晋沉默点头,然后提起了另一件事,“瓜尔佳格格那边说想见家人,妾想着年前要不让格格们和家人聚一聚?” 这也是府里的老传统了,宫里宫女还有见家人的机会,府里的格格也不是进来就跟家里断开了联系,每月见一次面做不到,年跟前见一面还是可以的。 再说她自己也想见见家里人了。 四爷想到了木香小院那个无法无天的魔星,算了,晚上再找她算账。 “你看着办,时间隔开,府里不适合同时进那么多生人,另外陈格格那还是算了,让她待着好好反省。” 夫妻二人分开,四爷回到前院洗漱后,又歇息一番才骑马赶往小汤山。 木香小院里。 婧意出了口气后很开心,谁让自己挨了打,从没人打过她,她可是很记仇的。 当然吓了人后,她不免有些后怕,不过见四爷没有过来,那颗提着的心也就放下来了,更别说下午传来了好消息。 “格格,福晋宽厚,允许府上的格格在年前见见家人,现在登记,可以安排家人进府的时间。”挽棠提午膳进来后,一脸雀跃地道喜。 婧意一脸惊喜,“这么说我可以见我爹妈了?” 挽棠纠正,“是女眷,您忘了,只有女眷才能进后宅。” 婧意还是高兴,见不到爹,见到她妈也行啊。 “快,吃完饭,我就去报名!” 自陈格格被禁足后,张嬷嬷原本以为她会消停,她也确实消停了。今儿个她上午有事没过来,没想到还是被爷逮着骂了一顿,爷问她怎么看人的? 张嬷嬷只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进屋后看陈格格一脸喜悦,语气平静泼冷水。 “格格,您甭想了,您要禁足三个月,见家人这事呀跟您无关。” 婧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张嬷嬷脸上却转眼浮现出笑容。 张嬷嬷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这天空呀格外晴朗。 婧意气呼呼的放下筷子,“凭什么?凭什么就漏掉了我?” 张嬷嬷心情很好地说,“是爷跟福晋说的,爷说格格您顽劣不堪,再不悔过就在这院子里老实反省,什么时候反省悔过,什么时候才解除您的禁足。” 什么?! 有期徒刑变无期徒刑? 婧意嗷嗷叫起来,“不要,不要,凭什么落下我?爷呢,我要见他!” “不行,你不能出门。” 她气得拍桌子,“那就让他来见我!” 决斗吧,今日她和他之间总有一个人走不出这间屋子! *** 尚且不知府里有人摩拳擦掌跟他决斗的四爷已经来到了小汤山。 跟热闹的大汤山比,小汤山要安静许多,这里有一座规模不小的皇家行宫。 他还记得小时候和兄弟姐妹们来这里住过几年,主要是陪伴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人生的最后几年都是在小汤山和畅春园度过。 进了行宫,四爷下了马,有侍卫过来牵马,四爷叫住人。 “除了爷,可有别人过来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这人当即回答:“大爷和三爷比四爷您早半个时辰,太子爷一早就过来请过安了。” 四爷还要继续问,就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再回头就见到八、九、十、十三、十四几位皇子“吁”地拉停了马。 “四哥,您走的可真快,弟弟都没来得及叫住您。” 四爷眉头紧锁,心中却只觉得腻歪,又来了,老八真是阴魂不散。 以前在景仁宫就这样,如今还来这一出。 “八弟,你们几个过来是探望皇阿玛?” 九皇子接了话,“是来探望皇贵妃娘娘,四哥你也是,不如一起?” 四爷目光钉在了十四皇子身上,十四皇子心虚往十三皇子身后一躲。 “十四,你应该回宫读书,就不怕皇阿玛知道后,骂你一顿?” 十三皇子一脸无奈,只好打圆场,“四哥,既然巧遇,不如一块进去?” “是啊是啊,一起进去。”十四皇子不得不心虚,他和十三哥不过是慢了一步,就被八哥拉着继续聊天。 正聊得酣畅呢,就听有人说看见四皇子出府后往北边去了。 十四皇子闻言一拍大腿,说:“四哥一定是去见皇贵妃了,他这人最鸡贼。” 这下好了,桌上的几个阿哥都知道皇上和皇贵妃去小汤山行宫这件事了。 结果就是他和十三被八哥、九哥拉着一块过来。 “骂就骂呗,皇阿玛也不能拦着儿子给皇贵妃尽孝。”十四眼珠子一转想到了好借口。 18、吃瓜的第十八天 一只海东青从天上俯冲而下。 康熙伸出手臂,海东青落在他手臂上。 一旁一位穿着汉服、留着齐肩短发、容貌艳丽的女子走过来,伸手逗了逗鸟。 她看着要比同龄人年轻,只是到底比不上年轻人,胶原蛋白的流失,让她脸色增添了岁月痕迹。 哪怕脸色增添了些岁月痕迹,也未能损耗她的美貌。 “不是丢了一只鸡给它吗?这鸡还能丢了不成?” 这只海东青是牧民意外发现离巢的弃鹰,后来当成稀罕物件卖给了商行,再后来被敬献到她手里。 这等幼鸟放在民间很难养活,也只有宫里有养鹰的好手,能精细养着。 她平时也就逗弄一番,当个宠物养着。 只是没想到小家伙吃白食吃惯了,不乐意自己捕猎了。 这怎么能行,鸟还是得放飞的,草原上的传统熬完鹰认主后没几年还是得放回大自然。 今儿个趁着空闲时间,便想着训练它捕食。 小家伙在天空中翱翔了好几圈,总算是看到了地面啄食的鸡群,一个俯冲将一只母鸡提起。 原本以为这是成了,没想到飞出去后再回来,这肚子还是空着的。 “这是被别的鸟抢了猎物,还是猎物自个儿跑了?”她忍俊不禁问道。 康熙熟练地喂食兔肉,“应该是遇见捕食的猛禽了,冬日里缺食,这小家伙年岁小,怕是抢不过别的猛禽。” 皇贵妃笑笑,“不错,能安全回来已经很厉害了。” 气氛正好,偏偏有人没眼色地过来打断。 “启禀皇上,直郡王、诚郡王、四贝勒、五贝子、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求见。” 打断的人是隆科多,他是康熙的表弟,这些年佟家对这位占了他们家位置的皇贵妃极为不顺眼。 当然皇贵妃对佟家人也没露出过好脸色,隆科多更是在她手里吃过大亏。 皇帝闻言眼皮微抬,扫了一眼隆科多,遂笑着对皇贵妃感叹。 “朕这几个儿子,倒是耳朵比谁都长,宫里这点风吹草动,就能吹到他们耳朵里。” 康熙这话意味深长,似是在敲打谁。 一旁的隆科多深深将头低下。 皇贵妃笑笑,照例对诸位皇子不做评价,她取来了鸟架子,让鸟儿上去,也顺便让皇上休息一番。 康熙都五十出头了,不比年轻那会儿,虽然他不服老,还念着御驾亲征准噶尔。 两人也没有挪动位置,就在这山头的亭子上等着几个皇子上来。 小汤山不算高,台阶也不是直的,而是弯弯曲曲修成了缓坡。 九位皇子连带身边的人浩浩荡荡上来,这亭子里外一下子被塞满了。 “儿臣给皇阿玛,皇贵妃娘娘请安。” 几位皇子单膝跪地,打千儿行礼。 康熙似笑非笑开口,“起吧,你们消息倒是灵通。” 这话说的皇子们都不敢起身了。 一旁的皇贵妃开口,“你们来得也算巧,快来帮我看看这笨鸟,捕个食都不会,你们来帮我出个主意,等春日了还得放归山野,可别让它把自个儿饿死了。” 几位皇子这才起来。 十三阿哥这两年在皇上面前极为受宠,再加上他是坚定的皇太子派,皇帝这两年走哪都带着他。 或许是习惯了皇贵妃的和气,他起来后凑过去逗了逗鸟,然后扯开了话题。 “娘娘,儿臣跟您说个趣事,今日八哥府里发生了一桩离奇的事……” 他停顿了半秒,皇贵妃笑着接话,“什么事?” 一时间亭子里都是两人说话的声音,原本僵硬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当时儿臣跟四哥正往梅林走,谁知就这么凑巧,天上掉下来一只肥鸡,那鸡是半点没伤着,别提多离奇了,您猜猜那只鸡是从哪来的?” 皇贵妃神色有点奇怪,忍着笑开口,“我猜应该是哪只笨鸟没抓住落下来的。” 十三皇子惊讶,一拍手道:“还真被娘娘您猜对了,那鸡落下后,天上有只鹰一直在上空盘旋。” 皇帝目光落在了八皇子身上,又转移到十四皇子身上。 “十四,你不在宫里读书,怎么跑去你八哥家喝酒去了。” 一旁的皇贵妃闻言,目光落在才十六岁的十四阿哥身上,神色颇为不赞同。 “你岁数还小,怎么能喝酒?” 十四阿哥小声道:“娘娘,儿臣已经成年了,都娶福晋了。” 随后他又作揖,“回皇阿玛,儿子今日请了假,今日缺的课,回头会补上。” 旁边的八皇子帮忙说好话,“儿臣会给十四弟补课,今日宴席上十四喝的是果酒,儿臣可不敢给他喝烈酒。” 未出宫的皇子是不允许喝酒的,只有年节才能喝上一两杯。 八皇子请兄弟们过来一聚,不是借此机会灌醉兄弟们,所以上的都是桂花酿、果酒。 至于兄弟们为何出门时是醉醺醺的,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可能是他们酒量浅吧。 四爷这个时候终于出声了。 “儿臣从十三那里得知,娘娘身子不适,敢问娘娘身子可还安康?” 其他皇子像是找到了理由,纷纷问起了皇贵妃的身体状况。 皇贵妃微笑,“我身体没事,主要是为了这个小家伙,你们可有好主意,让这个小笨鸟学会捕猎?” 几位皇子纷纷出主意,看起来颇为和睦。 一下午时间,过来的皇子更多了,康熙终于忍受不了这些儿子,用完晚膳就将所有人打发走了。 人一走,康熙忍不住叹气,“朕这是没有空闲日子。” 这回换皇贵妃似笑非笑了,“儿子彩衣娱亲不好吗?” “若没有那么多小心思就更好了。”康熙摇摇头,对于儿子们的想法,他心里明白着呢。 …… 冬日天黑的早,天边刚擦黑,四爷便回了府。 他神色平静,眼神里却堆积了不少阴霾。 他进入书房,先练了会儿字平复心情。 随后才喊人过来。 “去查查隔壁跟十四都说了什么。” 十四是他的亲弟弟,按理说和他是天然一派才对,可今日情形一看就不对,老八这回是明晃晃拉拢十四,偏偏十四…… 四爷心沉了下去,十四这是偏向老八那头。 他才十六岁,还未开府就迫不及待地参与进来。 到底是他看好老八,还是他也想争那个位置? 屋内灯火亮了,四爷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来汇报了。 四贝勒府和八贝勒府紧挨着,当然往彼此府里安插了人手。 有人跪着回话,“十四爷和八爷、九爷进书房说话,十三爷被十爷拦着在外喝酒。” “八爷不允许人靠近书房,没人听清书房里谈了什么,不过十四爷出门时心情很好,还说一切都听八爷的。” 四爷心彻底沉了下去,挥手让人退下。 屋内安静了很久,直到门外来人打破了这份沉寂。 “爷,后院的陈格格吵着要见您。” 李英贵犹犹豫豫开口,他其实也不想来打扰爷,只是…… 陈格格那边从下午就派人过来了,这都跑十多回了。 陈格格二字打断了四爷往下沉的心,将他从纷乱如麻的思绪中拉回来。 四爷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按住了额头跳动的青筋。 “让她好生禁足,爷现在不想见她!” 李英贵压低声音,老脸有些通红,咳,“爷,陈格格说她想爷了,今日看到爷的身姿当真是迷煞人,宽肩窄腰,步履生风,每一步都走到她心头上……” 怒火奇迹似的消散,另一种火气上涌,四爷耳根有点红,松了松衣领,口吻透着刻意的严厉。 “满口胡言,成何体统?若是被外人听见,还以为我府上人都是没规矩的!咳,这是她亲口所说?” 这般不知羞耻的言语,她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是。”李英贵臊眉搭眼,“是陈格格身边的奴才过来传的话。” 他也是大开眼界了,陈格格这话说得跟喝水一样简单,倒是显得他这个听的人都不大好意思了。 “爷还没找她算账,她倒是拿爷开起玩笑来了。” 原本心底那股子郁气迅速被另一种火气掩盖。 四爷起身,脚步带着风往后院走去。 木香小院,婧意还在嗷嗷叫。 她是真生气了,他打她,她可以不放在心上,他让她禁足,她也乖乖听话了。 可是凭什么不准她见家里人? “不公平!不公平!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婧意在屋里嗷来嗷去,桌子周围三个丫鬟一个小太监手拉着手将她隔绝在桌子之外。 旁边的张嬷嬷一脸疲惫,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岁。 从中午开始,这位主子闹腾到现在,这精力充沛得跟一只小蛮牛一样,她蹦跶了一下午没什么,反倒是她被折磨得不清。 她现在迫切地希望李英贵那老东西拿了她的钱办事,将贝勒爷给引过来。 不行啦,她要跟贝勒爷告老还乡,这差事她是真的一点也做不下去了。 “呜呜呜,凭什么不让我见家人,这是歧视,是霸凌!” 大门被人推开,有人停下脚步,光听着里面的动静就忍不住头疼。 他目光望向屋内,看到了某个在跳来跳去几次想爬桌上又被人拦下来的女人,只觉得额头的青筋暴起。 终于忍不下去了,他大步走进去,冷声训斥,“放肆,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婧意看见来人,顿时红了眼眶。 然后一头冲进他怀里,身体一跳,环住了他脖子,双腿也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这蛮力冲劲儿让四爷连连后退,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身上的人还在胡搅蛮缠,“爷,我也要见家人,你快点同意,快点!” 她抱住了他的头,抓住了他的耳朵。 嘶,耳朵被扯得生疼。 “放肆,你给我松开!” “不,我不!” [嘿嘿,我就不!今天你和我,总得有一个死在这儿!] [我缠,我缠,我缠死你!] 感受到腰间的用力,男人闭了闭眼,拉开她的手,“成何体统,你给我下来!” “不要,打死我都不放,你今日不答应,我就缠着你,缠死你!” 屋里的人全都低下头,不敢看下去。 四爷深吸一口气,冲旁边人发火,“还不退下!” “不许走!不准走!” 门还是嘎吱一声被带上。 19、吃瓜的第十九天 “你跟我耍什么横?不是你说要见我?” 少女矢口否认。 男人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重复着李英贵传的话。 少女脸红了,捂住脸。 [啊啊啊,张嬷嬷怎么这样?私下里说的话也传!] “放我下来,我要下来!”她气势弱了下来。 男人将她放下来,去桌前给自己倒茶,刚碰到嘴就察觉是凉的。 凉的也好,正好可以灭灭火气。 旁边的人正鼓着腮帮子,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明显是在苦恼该怎么解释。 “你给我解释,你今儿个怎么趴在墙头看别人家热闹?”四爷开始算后账了。 他坐下,手拉着她的手,不准她跑路。 [嘁,我就看了怎么着?] [不看热闹,这日子得多无聊啊!] 她眨巴眨巴眼睛,赶紧举手,“我改,以后肯定不凑热闹了。” [才怪!] 四爷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一算账,“刚才进门时好似听谁说要回家?” “胡闹也有个限度,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还想回哪门子家,是爷想关着你吗?” “你瞧瞧你自己干出的那些事,之前差点烧了府里,爷对你还不够好吗?帮你瞒着不说,只禁足三个月,你倒好,这会儿还跟爷耍小性子。” “先前的事爷还没说你呢,谁家女孩子趴在墙头偷听别人家热闹的,这是正经人家女孩能干出来的事吗?” 一连串诘问,让婧意不由心虚起来。 [哎呀,他话怎么那么多?] 她不满地坐在凳子上动来动去,一点也不想听。 “还不想听是不是?你让我怎么说你,说你你不听,骂你你又哭哭啼啼,你现在还跟爷犟,说吧,你到底想要怎样?” 目光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这要是换做别人,敢跟他这么闹,别说哄了,他都懒得再搭理对方。 “可是,我也想见家人。”某人扑过去跟没骨头似的搂住男人的脖子,咬唇撒娇。 “爷,要不禁足就算了,你看妾也知道错了,要不您就抬抬手放过妾吧。” 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是这话说得差点没让他气死。 [快点答应!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咬你!] 少女的目光在他脸上打转,似乎寻思着从哪里下口。 [嘿嘿,我见不了人,你也别想!] 这要是咬在脸上,他怕得有几日不能见人了。 四爷听见她打的这小算盘,再次灌了口冷茶,冷静后用大拇指摩挲着杯壁,开口道。 “过些日子就是小年了,大过年的爷还真能关着你不成?你给爷老实点,等过完年,你想见家人,爷还能拦着你不成?” 少女目露惊喜,一屁股坐到对方大腿上,她环着对方的脖子,扭来扭去喜滋滋开口,“真的?爷您对我可真好。” 男人端坐如松,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腿上的人快扭成了蚯蚓,他神色平静,眼底更是没有掀起一点波澜,真一副坐怀不乱的冷峻模样。 “回头不许趴墙头,也不许上墙揭瓦,禁足得有禁足的样子,真闲得慌,练练琴,写写字。”他松开茶杯,拉开她的手臂,不疾不徐交待。 他觉得这已经是足够为她着想了,只是不妨碍有些人不领情。 [那得多无聊啊。] [没了热闹可看,那人生还有什么盼头?] “行了,别动,爷现在头疼得厉害。” 他拍拍她,让她起身。 头疼呐,真是一身心眼子全使在他身上了。 婧意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去献殷勤。 “爷,我来帮你揉揉。” 她手伸过去,只是越过了头,顺着衣领不老实的往下摸。 “我按摩手艺一级棒。” [嘿嘿~] 四爷嘴角抽了抽,再次拉开她不老实的手。 *** 蘅芜苑一早的气氛很压抑。 李格格瞪着桌上膳食,一口都没有动,她眼眶泛红,旁边的翠屏是怎么劝都没劝好。 昨儿个格格就盼着贝勒爷过来了,这些时日贝勒爷每日都会过来,哪怕没有进屋看望格格,可两个小阿哥和二格格那边总是要见的,谁料昨日就出了岔子。 派到二门处守着的人看着贝勒爷去了木香小院,一整晚都没出来。 格格今早儿就没什么胃口了,看起来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先是瓜尔佳氏,现在又多了个陈氏。”李格格捏着手中的饽饽,满腹怨气。 “贝勒爷现在是美人在怀,哪里还记得我等旧人,回头爷封了王位,这侧福晋之位,我是不是还得拱手让人?” 自瓜尔佳氏进府后,她便觉得事事不顺心,那会儿她怀着孕,眼睁睁看着瓜尔佳氏受宠,好不容易见瓜尔佳氏和福晋起了波折,瓜尔佳氏也失了宠。 结果上面又赐来两人,这个陈格格后劲比瓜尔佳氏还足。 都禁足了还能勾得爷去看她,等解禁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翠屏听得头疼,好在外间有丫鬟进来,“格格,夫人过府来看您了。” 李格格将饽饽往盘子里一丢,脸上的忧虑化为了欣喜,“到哪了?快帮我换身衣裳。” 她娘也就在她临产前一个月陪过她,她生完后就回家去了。 原本以为下次见面得孩子满月了,没想到福晋突然大发慈悲。 丫鬟福了个身,“夫人先去拜了福晋,说晚一点过来。” “有什么好见的?” 算了,看在福晋做了一件好事的份上,她今日就不编排福晋了。 李格格喊人将桌上摆的膳食撤下去,又换了一身衣裳,刚躺回床上就见门帘子被掀开。 “娘,快过来,上回让你打探的事,你可打听清楚了?” 李夫人见屋内无旁人,忙走过去,坐在床边,“你别动,放心,已经打听清楚了,瓜尔佳格格家和宋格格家确实有亲。” 李格格“哼”了一声,“我就说这两人不对劲,还当着我的面装不认识。” 府里都在传瓜尔佳氏早前就跟贝勒爷认识,可她看着不像。 爷对瓜尔佳氏可没有对陈格格那般的热乎劲儿。 瓜尔佳格格和宋格格之前肯定认识,光她就撞见过好几回两人凑在一起,脸色都不大好。 眼下从她娘这里得了准信,她就更加确定了。 “娘,快跟我说说!” *** “主子,今儿个上午,李格格母亲进府了。” 婧意坐在屋内装模作样的弹琴,她哪里会弹琴,弹棉花还差不多。 琴棋书画只学了个皮毛,也就一手字练得不错。 或许是见她闷闷不乐,采薇主动说了些府里的新鲜事儿。 “是吗?”她想起了昨晚四爷的承诺,不由期盼着快点过年。 采薇小声道:“福晋给了恩典,留李夫人在府里用膳,还让膳房那边提前备了席面。” “福晋人可真好。” 婧意由衷发出感叹,目前为止她对府里这位福晋观感还是不错的,一点也不像宅斗文里那样,是个打胎小能手。 腊八这天,宫里赐了粥,府里也熬了,婧意分到了一碗。 她不爱喝,分给了院子里的丫鬟和太监。 新来的丫鬟叫宁鸽,十五岁,瘦瘦小小一个,不怎么进屋,一般都在打扫院子。 守门的太监关果儿倒是岁数不小,三十多了。 婧意闲着没事,将关果儿叫进屋子,询问起他那有没有新鲜事。 四爷让她安安静静等到小年就解了她的禁足,她自然是照办了,不能吃别的瓜,身边人的瓜也可以呀。 就比如现在,关果儿说起他还在家时的事。 “奴才是没赶上好时候,小时候家里穷,实在是养活不了那么多人,我爹将我送进宫里也是想给我找个活路。” 饿肚子是什么滋味,满脑子都是饿,舍弃那点肉又算得上什么?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我们家没钱,我爹找了刀子匠,净身费出不起,至今还欠着债呢。” 婧意听得目瞪口呆,感情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没有什么净身房,全都是民间阉割了,再推荐给内务府。 就这还形成了一项完整产业链。 想进宫不仅没有卖身钱,还得签订巨额的净身费,若是进宫后发达了,这笔钱得连本带利还。 民间那些刀子匠会将割下来的那个部位保存着,等太监日后来赎,到时刀子匠会再索要高价。 “咱们这些人死前会赎回,死后再缝回去。”关果儿其实不想说,觉得污了主子的耳朵,可格格一个劲儿问,他便遮遮掩掩地说了。 “人死后不完整是投不了胎的,这一世就这样了,可不能耽误了下一世。” 婧意磕着瓜子在心里评价,日子都那么苦了,还想什么来世,不都是来受苦的吗? 这几天她在身边人身上问出不少事情来,总之一句话,各有各的难。 “现在日子好了。”关果儿露出菊花笑脸,眉头都跟着舒展开了。 “我们家在关外开荒了五十亩地,前五年免税,我爹带着几个兄弟死命干,终于攒了些家底,兄弟们也陆陆续续娶亲,前些日子,我爹还说给我从兄弟中过继个侄子继承香火,这辈子也算足了。” 婧意难以评价,只能说她和这个时代的人有巨大鸿沟。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总算是知道女主为什么抑郁了,不坚强点,在这种吃人时代,还真活不下去。 几个人凑在一起围着火盆烤花生瓜子,边吃边聊,有些话就这么顺口说出来了,说完后都觉得彼此更亲近了。 正说着挽棠走了进来,带来了一个十分炸裂的消息。 “宋格格的妹妹嫁给了瓜尔佳格格的哥哥,半年前两人闹和离,前些日子这位宋妹妹又改嫁给了前夫弟弟?” 20、吃瓜的第二十天 瓜子掉在地上,只是主人已经顾不上了。 或者说她整个人都被这口大瓜给吸引住了。 “快过来坐!”她朝挽棠招手,不愧是她的得力助手,出去溜达一圈就能带回来新鲜大瓜。 关果儿麻溜起身将位置让出来。 挽棠不客气坐下,先喝了一口茶,才继续说。 “消息是从李格格院子里传出的,府里大概都知道了。” 这会儿婧意恨不得自己能出去,亲自去现场吃上这口新鲜大瓜。 “宋格格的妹妹真嫁给了瓜尔佳格格的哥哥?怎么又改嫁给弟弟了?” 挽棠摇摇头,“奴婢不知,格格您别急,想来过几日消息就会传来了。” 不要小看后院的女人们,听到新鲜事那是非得弄清楚不可的。 婧意只能耐着性子等,过了几天,她在院子里踢毽子,旁边的采薇帮她数数。 “七十二、七十三……” 张嬷嬷家人找来了,特地请了几日假,婧意巴不得她多请几日,她也跟着放假。 挽棠脚步匆匆走进来,神情还带着雀跃,一进院子就迫不及待说了最新进展。 “格格,打听清楚了,宋格格的妹妹是两年前嫁的人,据说是瓜尔佳格格给牵的线。” 婧意接住了毽子,微微喘息,然后挥手道:“慢慢说,让我也喘口气。” 宁鸽递过来茶,婧意喝了一口,又吩咐她给挽棠也倒一杯。 自那位爷过来将她屋里人训斥了一圈责怪她们服侍不用心后,她入口的茶就没有冷的了。 此时温热的茶水入喉,却是让干燥冰凉的喉咙好过不少。 挽棠喝完一杯后,迫不及待道:“去年宋格格妹妹发现夫婿总是看弟妹,便起了疑心,你猜怎么着?” 婧意忍不住催促,“哎呀,快说,别卖关子了!” “被宋格格妹妹发现这两人婚前就认识,还是青梅竹马!” “嚯,这么周折吗?”婧意咬着杯口,眼睛同样亮晶晶。 “不是说和离了吗?改嫁小叔子又是怎么回事?” “没了。”挽棠脸色有点惨白,像是被吓着了,“瓜尔佳格格让人去请福晋,然后有几个传小话的人被打了一顿,现在府里已经没人说这事了。” 她压低声音,“抓了两个蘅芜苑的打扫丫鬟,现在都在传这事是李格格故意传出来的。” 这瓜出到半截就没了,这不上不下的感觉可真让人抓耳挠腮。 唯一庆幸的是瓜主还在,瓜还在。 挽棠回来没多久,府里又传来消息,白大夫进了崇光院。 白大夫是谁? 府里常备的大夫,府里女眷多,孩子也多,不备几个大夫怎么能行。 白大夫进崇光院,许久没有出来,各院就没有人不关注崇光院的动静。 晚间时消息传过来了。 婧意在写字时收到了消息,“瓜尔佳格格中午动了胎气?” “是呢,白大夫在崇光院守了一下午,贝勒爷回来后也赶去了崇光院。” 这也太巧了。 总不能瓜尔佳格格因为府里传的那些消息被气得动了胎气吧? 婧意啧啧一声,将最新写下的稿子收进盒子里,打算回头找个机会投出去。 “这回瓜尔佳格格不得跟李格格结死仇了?” 消息一开始是从蘅芜苑传出来的,之后就不受控制了,不断有内情被扒出来,谁知道是哪些人掺了一脚。 她扫了一眼进度,期盼着这个瓜能让她吃完。 *** 崇光院中,白大夫检查了药材后盯着人熬药,这时就见贝勒爷掀开衣摆迈着四方步跨过门槛走进来。 “现在情况如何?” 刚回府就听府里格格动了胎气,四爷当即马不停蹄走过来,还没来得及打听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白大夫上前行礼,然后低声说明情况。 得知瓜尔佳氏没事,四爷才放下心。 扫了一眼廊檐下熬的药,他才迈着沉稳步子往屋里走去。 瓜尔佳格格躺在床上,头上绑了个额带,面上也少了些血色。 “妾给爷请安。” 还没等瓜尔佳格格起身,四爷先走过来坐在床边制止了她。 “免了,歇着吧。” 瓜尔佳格格眼皮动了动,才抬眼对上面前人。 “我刚回府,就听说你这边出了事,不是说让你安心养胎吗?还是下边人伺候的不用心?” 瓜尔佳格格垂眸,心里生出了酸涩。 [这事说了又怎样,他还能帮我教训李格格不成?] 四爷沉思,这事跟如意有关? [李格格怕是视我为掌中刺了,竟然去调查了我和宋格格的关系……] “下边人都很用心,只是今日妾听了些传闻,怕爷您生出误会。” 她目光盈盈,带着些许悲愤:“妾不想爷和妾之间掺杂误会。” 四爷看着她,片刻后开口,“爷在听着。” 他能听见心声的三人中,就数陈氏心思最简单,眼前的瓜尔佳氏,他早知道她有野心,有些手腕,只是…… 有些事不是只听一面之词就能下定论。 “妾选秀前并不认识宋格格,爷恐怕不知今日府中有人传妾是故意和宋格格相交,借此入府。” 四爷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瓜尔佳氏如何进府,他是心知肚明。 瓜尔佳氏最开始是被挑中给老八的人,后来怎么进的他府中,成了一笔糊涂账。 这一点也从瓜尔佳氏后来的心声中得到了验证,只是让他意外的是,瓜尔佳氏曾和老八福晋交好过。 而她进他府里,是老八福晋求来的结果。 “妾觉得对不住宋姐姐,让她白耽了这冤屈。” 既然说是冤屈,岂不是要让他来主持公道? “张玉柱!” “奴才在,贝勒爷,奴才进来了。” 门被人推开,年轻的太监小跑进来,全程都低着头,不敢抬一下。 “贝勒爷,您有何吩咐?” 转动扳指的手指停下,男人神色淡漠。 “今日府上有哪些传闻,竟把人气得动了胎气?” 张玉柱愣了半秒,才小声汇报。 听着听着,有人皱起了眉头。 就为这点狗屁倒灶的小事气到了? “吩咐下去,不准人再议论。” 说完他起身,将双手背到身后,转头对床上的人道,“不要瞎想,多保重身体,这事爷已经处理了,回头爷再来看你。” 瓜尔佳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跟着沉了下去。 好像有什么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是重新投胎来的这个世界,在她的精心经营下,从小就被称为有福之人,后来更是进了学堂,捧了八福晋一段时间。 也是在那时她才发现,自己穿越的不是历史,还有位比她早上二十年的皇贵妃已经改变了历史。 自那后她伏低做小,不敢暴露半分。 外人都以为她和八福晋交好是为了进八贝勒府,其实不是,她是知道这位未来的八贤王是什么样的下场,怎么可能会选择他。 再说八福晋这人是个醋坛子,她要是敢进八爷府里,怕是活不过几年。 后来她在八福晋耳边说过几次四贝勒的坏话,之后又提前告知对方,皇上很可能赐她进八贝勒府,她只是羞涩的在八福晋面前看了八贝勒一眼。 果然事情如她所想,她被赐进了四爷府里,成了她口中最讨厌男人的侍妾。 这是八福晋对她的报复,她心知肚明。 只是到底是达成了她的目的,她也没敢再继续挑衅对方。 只是进府后,她才发现这位爷冷情的很,无论她再怎么示好,对她都是不冷不热。 好像两人之间隔着什么,让她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她低头摸着肚子。 好在她有孩子,只要这个孩子在,她迟早有捂透他心的时候。 …… 四爷离开崇光院,便吩咐人传令不许再谈论宋格格和瓜尔佳格格的事。 随后才进了蘅芜苑探望小阿哥。 哪怕瓜尔佳格格再隐晦告状,他也没有在自己女人坐月子时教训她的想法。 如意为他生过四个孩子,孰轻孰重他还是自有分辨。 看完了三个孩子后,四爷隔着门和屋里的人说了一会儿话,宽慰了几句才离开。 屋里,李氏满心欢喜。 “爷心里还是有我的,那瓜尔佳格格再装模作样,也没拿我怎么样。” 今日瓜尔佳格格闹出那么大动静,谁还能不知。 在后院女子心里,只要没落胎,通通归为邀宠手段。 甭看瓜尔佳氏又是请大夫,又是喊动胎气,这些啊全都是李格格玩剩的手段。 当年李格格怀第一胎时可是从福晋手里截过人。 “哼,大家都是过来人,还能不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我看她是白算计了,爷心里是有我的。” 李格格心情舒畅,过去一段时间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她要的不多,其实就是贝勒爷的一点态度。 知道贝勒爷心里有她后,那什么瓜尔佳氏、陈氏全都不足为惧。 翠屏也跟着为她开心。 “格格,爷自是惦记着您,方才怕您吹风,还叮嘱不要开门,对了,爷还抱了四阿哥。” “真的?快将四阿哥抱进来。” “哎呦,额娘的四阿哥,真为额娘争气。” “四阿哥好好长大,气死那群小妖精!” 21、吃瓜的第二十一天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几千年前老祖宗都给出了答案,所以有些事越是遮掩,私下里传的越凶。 在府里传出不许再讨论此事之后,关于宋格格和瓜尔佳格格私下里的那点事,传的更夸张了。 有说两人原本是亲家,因为这对小儿女婚姻破裂跟着反目成仇。 也有说瓜尔佳格格刚入府,就吃过宋格格的下马威,要不是有幸怀孕,这会儿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宋格格是谁? 那可是贝勒爷的第一个女人,在府里也是排位前三,哪里是瓜尔佳格格一个新入府的新人能比的,还说瓜尔佳格格的孩子一定会抱给宋格格养。 这些传闻都是有鼻子有眼,只是关注点全歪了。 府里全都关心瓜尔佳格格和宋格格会不会打起来,又或者李格格会不会跟瓜尔佳格格打起来,至于原本传言里那对和离的夫妻,完全没人关心了。 也不对,还是有人关心。 谁能懂费心费力追瓜,结果瓜没了、味道也变了的感觉? 婧意有些抓狂,她还想知道后续呢,那个宋妹妹为什么改嫁给弟弟,这种和离后成为前夫弟媳的戏码,放在后世都可以拍成短剧了! 咬着笔,她决定给她五哥传信,让五哥帮她打听,无论如何这口瓜她都要吃到! 哎呀,就是不知道五哥读书怎么样,他不是说想参加下一届乡试吗? 希望他能成功吧。 毕竟几个月前,两人对着天上的流星许下了共同愿望,希望未来能凭实力吃上软饭。 如今她成功上岸了,咳咳,希望五哥再接再厉! 折好了信塞进信封里,密封好后婧意揣着,让她瞧瞧这院子里谁适合去送信。 木香小院共有四个编制,挽棠和采薇在屋里伺候,守夜是轮着来。 宁鸽属于粗使丫鬟,主要负责清扫庭院、浆洗衣物、运送炭火、烧炭清火道等工作。 关果儿的活是帮着跑腿,只有白日才过来,晚上回外院的倒座房休息。 这么看也就是关果儿有出府的机会。 婧意叫来人,询问后才知道府里的太监不是想出门就出门,还得是奉命公干,私自出府那叫潜逃。 “府里每日能出去的只有采买的管事,或者跟管事太监请假,得到管事太监的允许。” 关果儿面露为难,“奴才去请假,怕是很难得到上面管事的允许。” “我想送信回家,岂不是很难?” 关果儿忙递上答案,“主子,您可以求贝勒爷给个恩典。” 规矩是规矩,可也得看是在谁面前。 关果儿倒是可以请采买的人帮忙带信出府,只是一旦被查到,势必要受到严惩,到时主子或许没事,他们这些奴才却逃不过一顿挨打。 贝勒爷为什么安排他来这木香小院,不就是知晓他胆子小吗? 婧意摸了摸信封,粗糙的纸面在指心划过,哎,怎么女主不仅能有自己的事业,还能随便出宫,到她这里连送封信出去都是千难万难。 “你去和爷说说,就说我想送信给家里人。” 等一下她就将写的稿也塞进去,一次送出府。 关果儿本来以为这位主儿会打消往府外传信的念头,没想到说完后得到了这么个结果。 “让奴才去跟贝勒爷说?” 他露出绝望崩溃的表情。 *** 前院里,关果儿经历重重关卡,终于在下午贝勒爷读书的空闲时间得到了召见。 他生无可恋地将陈格格的那些话说了。 贝勒爷看着一点也不惊讶,反而神情平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要传信给家人?爷给你个恩典,你出府走一趟帮她把这事给办了。” 关果儿吃惊,自家格格这么受宠吗? 然后他就听上位的贝勒爷轻描淡写道:“出府前,来爷这一趟,让爷看看她在信里都写了什么。” 关果儿心稳了,这事过了贝勒爷这一关,那就没事了。 他忙磕头去办了。 …… “格格,大喜事啊,奴才去求了贝勒爷,没想到贝勒爷根本没当一回事,松口就答应了。” 已经做好办不成准备的婧意闻言很是惊喜,“真的?” “那可不是,贝勒爷对您的宠爱谁能不知晓,只是送信这点小事,不过贝勒爷也说了,念着您刚离家不习惯,才允了奴才跑这一趟。” 婧意直觉没那么简单,可是一想这信里没什么不能看的,她忙将信塞了过去。 “奴才回来是拿信,之后还要领出府的腰牌,您还有什么要送的,奴才一起帮您送回去。” 他这一说,婧意还真动了心思。 府里可是有不少不常见的点心,那都是宫里传出来的,当然这些点心里有不少出自女主的改良。 其实京城的面包店也有这些糕点,只是价格昂贵,不是陈家这等小康之家可以常买的。 她搬过来后,伙食好上不少,点心更是没断过,听张嬷嬷说过有些点心是属于贝勒爷的份例,是贝勒爷发话拨给了她。 “那就再送些点心回去。” 她喜滋滋地喊人打包,打包的点心盒子垒起来有半人高。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平时有吃这么多点心吗? 再低头,腰好像确实粗了些。 这点心小巧玲珑,一口一个吃起来完全没负担,没想到加起来竟然有这么多! 不对,堆这么高也有盒子的原因,她估算了一下卡路里,一天摄入两千大卡,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女孩子来说真不算多。 算了,大不了她每晚做做操,跳跳绳好了。 一大堆东西送进了前院,四爷看到那堆点心眉心跳了一下。 贝勒府出去的礼是一堆点心,这传出去他那些兄弟得笑好些年。 不送没事,送就送这点东西,当贝勒府是破落户吗? “去,加几匹布料,几块皮子,长白山的参捡两根,其他的你看着办。”四爷吩咐李英贵去办,跟着才接过了信,一点也没遮掩的拆开。 信内容还没入眼帘,他先留意到这字不错,前面的楷书有欧颜柳赵的痕迹,后面楷书大概是写不耐烦了,换成了草书,又多了米芾的爽利潇洒之风。 这字虽未形成自己的风格,但在女眷中已是拔尖水平。 四爷倒是没注意陈格格的字,她在他面前一向不着调,还真很难想到她竟然有耐心练就一手好字。 只是,这些字帖是寻常人家可以接触到的吗? 心里闪过了一丝疑惑,他又继续看内容,一张接着一张,让他忍不住揉眉。 内容太过炸裂了,他只觉得精神受到了冲击。 或许是某人太会写故事了,等看完他对后续也起了好奇心。 那位妹妹因为什么嫁给前夫弟弟? 不对,他怎么能对别人家私事感兴趣? 真是有毒。 四爷按住信纸如此评价,脑海里却不断浮现信中的小故事,哪怕改名换姓了,个别也能猜出是谁家的事。 他闭上眼,脑海里再次浮现那些内容,好像精神受到了污染。 早知道就不看了。 “将信重新封回去,速速给赵家送去。” 有太监上前小心拿起信,按原来的方式折好塞回,又找了胶水粘好,再拿到外间递给关果儿。 这边送给陈家的礼已经从一摞糕点,变成了一辆车。 除了四爷加上的那些,还多了些风干的鹿肉、冻得硬邦邦的海鱼、米面等等,凑足了一辆车。 关果儿也有幸不用走路,可以随车过去。 府门口的车慢慢动了,往东边走的时候,他看到了走在路边的张嬷嬷。 张嬷嬷红着眼,就这么一点一点的往贝勒府挪。 这是出什么事了? 张嬷嬷虽在木香小院当差,可在关果儿眼里,两人都是贝勒爷安排盯住陈格格的人。 严格来说还是属于外院,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贝勒爷。 张嬷嬷还是贝勒爷身边的老人,在府里没人敢让她受委屈。 马车跑起来很快,转眼将张嬷嬷的身影甩在后面,关果儿将这事记在心里。 …… 冬日里绝大多数人在猫冬,陈家也同样如此。 陈靖信躲无可躲,听见他妈妈那些数落声头大得很。 说他不关心妹妹,不去打听妹妹日子过得如何。 他就一个白身,连贝勒府都靠近不了,让他打听? 他吗? 那还不如妹妹自己递消息来得快。 “也许妹妹是抽不出来时间。” “我都打听了,苏家那边安排在十六号上门,我们家这边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你们兄弟几个一个能用的都没有,我的儿呀,是妈对不起你,帮不了你,早知道就托你爷人情找皇贵妃免了你的选秀。” 她公爹是早年跟随皇贵妃的老人,哪怕出来单干了,豁出去也不是不能求到皇贵妃的恩典。 只是当时考虑着这种人情得用在重要的事上,便想了别的办法,谁能想到偏偏就选中了她家小六,进那等不得见人的去处。 他们这些贝勒府女眷的亲人自然时刻关心着贝勒府的情况,后宅的消息打探不到,可这种允许女眷亲属进府的消息还是知道的。 陈靖信想着,或许得等贝勒府传信安排亲妈进府时间,这每日的固定戏码才会消停。 仰头望天,再听耳边新一轮的数落声,陈靖信无语凝噎,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靖信哥,快开门,你家来人了!” 是巷子口住户王家小孩的声音。 陈靖信跑去开门,就见一辆马车在家门口停稳。 一个身长无须、与前面太监十分相仿的中年男人下车后向他拱手。 “可是陈五爷?我奉格格之命前来送信。” 陈靖信长舒一口气,扭头冲家里喊道:“妈,贝勒府来人了!” 得救了! 22、吃瓜的第二十二天 “快快快,请进!” 关果儿被热情地拉进院子,拉拽间回头看了一眼马车。 “车上的东西还没卸……” “我来我来,公公进屋歇歇脚,妈,快倒茶!” 几下搬完东西,陈靖信赶紧进了正堂,一进去就迫不及待询问这位眼生的太监。 “我妹子在贝勒府过得如何?” 关果儿正在跟康夫人说着陈格格进府后的情况。 这自然是报喜不报忧的说法。 关果儿不急不慢回答,“格格在府里挺好,贝勒爷对格格宠爱有加。” 陈格格被抓到趴墙头看隔壁府热闹,贝勒爷也只是轻描淡写训斥了几句。 “还单独分了个院子给格格。” 没有子嗣的格格谁能有这么大殊荣? “格格让我过来带个话,不用记挂她,年前府里忙,年后会找时间请夫人进府。” 一口气将陈格格交代的话说了,他才从胸口掏出那份厚厚的信。 “陈五爷,这是格格给您的信,还有这车东西都是格格准备的,这里还有两棵参,格格还是记挂夫人老爷的身子。” 除了点心,后来加的东西都是贝勒爷给格格做脸用的,这份孝心自然是认在格格身上。 关果儿没提贝勒爷。 不合适。 关果儿不能待很久,陈靖信就抓紧问了他妹妹进府后的情况。 关果儿被派到陈格格身边也没多久,之前的情况也不了解,在他眼里陈格格是受宠的。 他隐瞒了陈格格禁足一事,说了一些陈格格的日常,才告辞。 人一走,康夫人就坐在了椅子上朝陈靖信伸手。 “我看看小六都写了什么!” 陈靖信哪里肯,直接把信往袖子里一塞,然后掀开帘子撒腿就跑,“急啥呀,先把妹妹送的东西搬屋,别放外边冻坏了!” 等东西搬进屋子,收到信的一大家子陆陆续续赶过来,又忙着拆开看东西。 这会儿陈靖信已经一溜烟躲回自己屋里,撕开了信封。 将信全部看完后,他将明显是稿件的那几张塞进炕头柜子里,又将仅有问候家里人那几页塞了回去,才拿着信大摇大摆往正堂走。 “妈,给,妹妹的信。” 康夫人已经将点心拆开,因点心不耐放,便包好后给各家分了。 听到小儿子说信,才想起信还没看呢。 不过当她看完了信,原本心中关于女儿的那点惆怅就没了,这丫头在贝勒府怎么还是这个死德性?竟然为了看别人的热闹专门让人跑一趟。 这样没心没肺,肯定是没受罪。 她家小六她还能不知道,从来不是个吃亏往肚子咽的人,不嚎到全家人知道是誓不罢休。 康夫人将信塞回去,也没让其他儿子儿媳看,她面不改色道:“这孩子,现在都没个正形。” “妈,是不是有人欺负咱家小六?” “是啊,妈,小六信上写了什么?” 康夫人不在意道:“就是说了些想家的话,老大家的,将东西分一分,给你大伯和爷爷家各留一份。”臭丫头进贝勒府都不消停。 一大家子人的目光立刻转移到屋里一大堆货上。 “这米怎么是绿色的?是贡米吧?” “这皮子一点杂色也无,比咱们给小妹置办的还要好!” “婆婆,您呀放宽心吧,咱小妹这日子指定不错。” “对呀,小妹机灵着呢。” …… 不说陈家得到自家女儿的消息有多高兴,关果儿回到府里也说了在陈府所见所闻。 “……陈夫人和陈五爷在,奴才去的急,也没有等到陈老爷。” “哦,我爹应该是当值去了。” 她在家时也不经常看到她爹,婧意塞了几粒银瓜子给关果儿,“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关果儿忙推辞,“奴才也是奉命行事,哪里敢收。” 关果儿顺便将贝勒爷添了哪些东西一块儿说出来。 婧意怔了一下,对面的关果儿小声道:“贝勒爷吩咐了,只说是格格您给家里的东西,让奴才不往外说。” 这事可不兴说的。 后院可是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婧意眼里露出了深深笑意,“真的,贝勒爷多加了东西?” 她兴高采烈将银瓜子塞给了他,“拿着,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那奴才就却之不恭了。”关果儿不好意思接下。 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提了一嘴。 “奴才出府的时候看见了张嬷嬷往府里走,好像在哭。”他描述了一下当时场景,又带着不确定语气道:“奴才也不确定看没看错。” 婧意吃瓜雷达瞬间觉醒。 “张嬷嬷下午没回院子。” “关果儿,你去打听打听,张嬷嬷可是咱们院子里的人,可不能让外面人欺负了。” 张嬷嬷可是孝懿皇后的人,在景仁宫时就伺候四爷了,后来跟到了阿哥所,再后来跟到了府里。 府里肯定没人敢欺负张嬷嬷。 再联想到她一口气请了好几日假,走之前说是回家一趟,婧意压低声音,“等打听出来后,我跟爷提一下,可不能让张嬷嬷受委屈。” 关果儿低头。 “奴才这就去打听。” 屋里人都退下了,婧意起身在屋子里走动,顺便跟着跳了两遍帕梅拉。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变成大胖子。 跳完后她飞快地关掉网络,不浪费一点时长,然后开始数自己这几日提交的瓜。 等看到时长累计到12个小时,比她在家半年积攒的都多时才松口气。 十二个小时,每天睡前刷一个小时网,可以刷十二天。 这些瓜里,数来数去就数瓜尔佳格格身上的瓜质量最高,这几天凡是跟瓜尔佳格格沾边的瓜,不论是真瓜还是假瓜得到的瓜值都非常高。 要不是她出不去院子,她都恨不得蹲在崇光院的窗户下了。 …… 陈靖信抄完好几页的稿后终于舒了一口气,对比他手中规规矩矩的楷体,再对比妹妹信上快要看不清字形的草书,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他的工作,小妹写稿不爱誊抄,这活外包给了他,按照字数来算,两人合作半年,目前还没有拆伙的想法。 将誊抄的稿子分别塞进信封里,每隔半月会投一封,这是妹妹和他说好的。 他先留存几份,以应对空窗期。 毕竟她进了贝勒府,往后可不像在家时那么方便。 陈靖信拿了一份,就出门了。 他今日还有事要办,想到要去的地方还挺远,便先坐公共马车到主街道,将信件丢进邮筒,然后再前往信里记的地址。 如果没有妹妹指明的地址,凭他在京城胡乱晃悠,怕是花几个月时间都不一定能找到人家住哪。 屁股颠了一个时辰,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置,他才到达地方。 “怎么这么偏?”陈靖信下车后都觉得屁股快不属于自己了。 这里很偏,都快到西门边上了,胡同也很狭小,绕了好久才找到。 陈靖信也没上门去打听,那得多冒昧啊,弄不好还得挨人家一顿打。 在打听消息这事上,他已经算是轻车熟路,小六教的那些手段是一出接一出,小六出不了门,想打听消息都是他出面打听细节。 确认了大致范围后,陈靖信巴拉了一下衣服,让原本皱巴巴的衣服更加皱了,然后朝着巷子口几个坐在一起勾毛线的妇人走了过去。 “婶子,我跟你们打听个消息,我有个表姑嫁了这附近,前段时间老家来信才知道表姑改嫁给了前夫的哥哥,对了,我这表姑很年轻,你们有印象吗?” 他说着还热情地每人塞了一把瓜子。 三个妇人顺手接过塞兜里,当即就有人开口。 “你表姑姓什么?” 陈靖信忙蹲下道:“哎,我这表姑小的时候被她娘带着改嫁了,也不知道改没改姓,我表舅父姓宋……” “是瓜家吧,瓜家的大儿子,不对小儿媳不就姓宋!” “不对吧,这年纪对不上。” 三个妇人手中动作没停自己聊了起来。 “可不是,谁家像瓜家那么乱,大儿媳改嫁给小叔子,小儿媳又改嫁给了大伯子。” 陈靖信眉头直跳,难怪他妹妹想知道后续,这家子关系也太乱了。 “这媳妇还能换,难道是入错了洞房?” 大概这是这片胡同近期最劲爆的消息,三位大婶乐得分享,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那叫一个吐沫横飞。 听得陈靖信都大开眼界。 说完了瓜家的事,终于有一位大婶想起了正事,“你那表姑大概多大,我们再帮你琢磨琢磨。” 陈靖信干笑一声,“谢谢您几位,这年龄对不上,我再去别的地方问问,耽误您们事儿了。” “嗨,耽误什么。” 陈靖信靠着这方法套了周围几个胡同好些人的话,大致弄清楚了瓜尔佳府是怎么一回事。 回去的路上他甭提多激动了,恨不得当场跟妹妹说了。 再想到小六派过来的太监说过,他打听完可以写信送到贝勒府门房去,他就恨不得立马到家。 隔天,陈靖信被冻得缩着脖子往国子监那一带走,中途打听,绕了两个胡同才找到贝勒府。 东边是八贝勒府,西边是四贝勒府,两府挨着,加在一起好生气派。 贝勒府正门关着,倒是侧边小门刚巧开着。 他赶紧上前找到门房说明了来意,门房接过了信,“原来是陈少爷,张公公传过话,说陈格格家若是来人,且留一步。” 门房笑着将人请到倒座房喝茶,“奴才这就去让人递话,要是贝勒爷有空闲,说不定还会召见您见一面。” “贝勒爷要见草民?”陈靖信被惊到忍不住打个喷嚏。 23、吃瓜的第二十三天 暖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香。 好闻。 陈靖信被一个年轻太监领着进了一间屋子,这是他的第一感受。 然后他就看到靠窗边正在写字的男子,尊贵、矜傲、气度不凡。 “草民拜见贝勒爷,草民给贝勒爷请安,贝勒爷万福金安。” 他的声音很大,很敞亮,等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好,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你叫什么名字,在家中排行第几?” 对面的人询问声音很温和,温和到让他紧张情绪跟着缓和不少。 陈靖信咽了咽唾沫,道:“草民陈靖信,在家中行五。” 长桌前的男人停下了笔,“可有在读书?” “是,在家中等候下一场院试。” 男人声音中有些惊讶,“这么说已经是童生了?” 陈靖信深吸一口气,沉静道:“是,侥幸过了县试和府试,忝为童生。” 男人似是很满意,“年方几何?” 陈靖信:“年方十七。” “十七?若是我没记错,和陈格格是一般大?” “是,草民和妹妹是双生子,冬至生辰。” 四爷惊讶道:“你们是龙凤双生?看着可不像。” 双生子一般一强一弱才对。 他打量面前少年容貌,和陈格格眉眼是有些许相像,虽然没有陈格格容貌出彩,可放出去也是个俊朗少年。 本来只是走个过场,这下他还真起了爱才之心。 “《孟子》有云:‘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如今江南赋税繁重,百姓多有流离,依你之见,当如何‘制民之产’,方能安天下?” 面对上方贵人冷不丁的询问,陈靖信吃惊后,稍作思考,恭敬回答。 “回贝勒爷,草民以为,治民之道,首在‘不扰’。百姓之恒产,在于田亩。官府当轻徭薄赋,严惩贪墨豪强兼并土地,使百姓有田可种,有粮可食。仓廪实而知礼节,百姓有了恒产,自然生发恒心,天下方能长治久安。” 四爷眼里闪过一丝异色,这少年年岁不大,已经直指问题的核心,兼并土地和贪墨确实是这题的破题之处。 虽未给出足够令人惊艳的答案,可这般年纪,没有引经据典,从书中搬弄答案,而是有自己的思考,已经算是不错了。 四爷微微颔首,“言之有物,不枉读圣贤书。” 他挪动步子,又问了几个问题,少年均给出自己的见解。 不错,是个务实的孩子。 四爷站定,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道:“回头可要用心读书,若是考中秀才功名,爷给你个恩典,进国子监读书。” 肩膀上的手停留片刻,随后遗憾地收回。 不是说双生子吗? 为何只能听见妹妹的心声? 一个国子监生名额少数也得两百两银子,这还不算上前期打点的钱。 白得的这个名额,就等于白捡了二百两银子。 陈靖信扑通一声跪地,大喊道:“草民谢过贝勒爷!” 这就是挖到好苗子的成就感,关键是这苗子还感恩,四爷满意地亲自扶起了人。 随后他从书架上抽了些书出来,转手递给了少年。 “回去专心读书,别跟你妹妹一块儿胡闹。” “嘿嘿,草民谢过贝勒爷。” 陈靖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感情贝勒爷知道小六让他干的事了。 等他晕乎乎的抱着书出了门,忍不住翻看了一下最上面的那本,他再也按耐不住兴奋之色,竟然有大儒亲笔注解。 他不敢妄想是原本,哪怕是手抄本也不会流到外面。 这回真是值了。 …… 少年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进来。 “这是陈格格的信,门房那边不敢留,让人送到了奴才这里。” 四爷正闭目养神,扫了一眼信,又看了看桌面上练到一半的字,才吩咐,“和福晋说,晚些我会过去一趟,一起用晚膳。” 张玉柱赶紧答应了。 正院很快得了信,开始忙碌起来,院子里伺候的人精神都抖擞了几分。 *** “……奴才问了小百灵,她说张嬷嬷请假是为了侄子的婚事。” “前儿个张嬷嬷回来后就将自个儿关进屋里,也不许小百灵进去伺候。” 婧意小口小口啃着冻梨嘶溜嘶溜吸气,咬一会儿停下来,让被冰的发麻的门牙缓一缓。 “别人可有知道情况的?” 关果儿陪笑道:“也是巧了,张嬷嬷当初是找前院门房老赵帮家里人租的房子,老赵也恰好就住在那一片,多少听说了那一家子的事。” 张嬷嬷家原本是皇庄种地的外八旗,她出宫后,家里人就找上来,说是嫌种地的活儿苦,让她帮着安排进了京。 张嬷嬷帮着租了房,一家子凭借那点禄米勉强体面生活,前些时候张嬷嬷的侄子说了一桩婚事,女方要求得在京城有间房,还得有四十两银子的聘礼。 这家人掏不出,就把张嬷嬷哄了回去。 “什么样的人家,竟然靠着姐姐,指望姐姐给侄子出钱置办房产和聘礼,说什么以后给张嬷嬷养老送终,早心疼人,怎么不在人年轻的时候接回去?” 关果儿“呸”了一声,然后冲皇宫方向拱拱手,“早些年皇贵妃就下令,允许宫女二十五岁出宫,这黑心的一家可没来接人,不就指望着张嬷嬷的那点收入!” 婧意将咬了一圈的冻梨放下,忍不住吐槽,“这不就是吃绝户吗?张嬷嬷同意了没有,她看着可不像是顾念亲情的人。” “没呢,老赵说当初那房子张嬷嬷只出了三个月租金,后面都是那一大家子自己出的,张嬷嬷不见他们,不出钱,房东可不会白让他们住下。” “自那以后张嬷嬷就跟家里人断了联系,这次听说侄子要娶亲,特地来府里请张嬷嬷走一趟,没想到还是死性不改。” “那侄子可真不是东西哦,当年差点没病死,是张嬷嬷托人带钱救活了他,他姑姑对他可是有活命之恩,竟然也是个狼心狗肺坏到流脓的狗东西,张嬷嬷得多伤心啊,一家子里,她最牵挂的就是这个侄子。”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婧意评价道。 连后世女明星都逃不过被亲人吃绝户,更不要说三百年前了。 “不过……”她眼珠子一转,“去请爷过来,就说我有事跟他说。” 这人几天没过来,她还有点想了。 四爷来得很快,婧意看到他来得那么快有些惊讶,还是毫不客气地扑到人怀里。 “爷,我听说您给我家里送了东西,您怎么那么好?我真幸运,遇见了世间最好的男人。” 她昂头满眼崇拜地看着他。 [这个角度看下来,我的脸最美,还不得迷死他!] 她再次递上秋波。 [他怎么没有反应?] 四爷低头打量了两秒,将信塞给了她 “你兄长今日来给你送信了。” 婧意也顾不上勾引人了,她惊喜道:“是我五哥吧,他今天来过了吗?” [嘿嘿,藏起来,可不能让他看到信内容。] 说着她起身,准备将信收起来,然后就见一只手按住了她肩膀。 她回头,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 “坐在这看。”他手掌微微用力,将她推坐在凳子上, [什、什么?要命,他不会也要看吧?] [不行!要是被他知道我让五哥偷偷打探瓜尔佳格格娘家的事,我这禁足还能有解除的一天吗?] 婧意露出干巴巴的笑容,“那个不合适,爷,这是家书,我妈可能说了些女儿家的话,不合适给您看。” [放过我这一次吧!] 他低头,对上少女带着祈求的双眸,她的心思很好解读,哪怕不听见心声,也是一目了然。 伸手捏住了那白皙的下巴,目光锐利,声音低沉威严,“就坐在这看,我不看。” 他允诺。 只是不看不代表不听。 [哦耶!] 她飞快地转动了一下位置,与他面对面,然后撕开信封抽出了信。 四爷手没有收回,就这么似有似无地搭在她手臂上。 [嘶,哇!] [刺激!啊啊啊啊!] 他皱眉,头一次觉得她心声吵闹。 [宋格格妹妹再嫁小叔子,是因为前弟妹嫁给了前夫?] [等等,我算一下,啊啊啊,这不就等于双方还是妯娌,只是互换了丈夫吗?] [哇哇哇,玩得这么开放吗?] [他们怎么不尴尬,我都为这四个人尴尬,难怪瓜尔佳格格和宋格格关系破裂,这两家关系也忒复杂了。] [不行了,我非得上网分享一下不可!] 男人目光一凝,上网又是何意? “啊,对了爷,我找你是想说说张嬷嬷的事。” 婧意飞快将信纸收起,准备晚上再去某书灌水。 “不允许。”男人目光略过叠好的信纸后,悠悠拒绝。 [太过分了!我都还没说呢!] 她将信往口袋里一塞,起身抱住了对方手臂。 “张嬷嬷好像遇见事了……” [她真是倒霉,这种被家人吃绝户的事,很难说出口吧?] 她叽里呱啦为张嬷嬷打抱不平。 已经提前从她心声里知道一切的四爷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安静听完后,将人搂在怀里,“你先前不是不喜欢张嬷嬷吗?怎么这会儿为她打抱不平起来?” [哎呀,这是两码事!] “这是两码事,吃绝户这种事很讨厌!” 四爷不在意道:“只是些许小事,只看张嬷嬷是否狠得下心。” 他勾了下她的下巴,“且放心,那是张嬷嬷的私产,她不允许,没人能夺走。” “你年纪小,怕是不知道,早些年皇贵妃因私产一事和家人打过官司,自那以后,女人的私产、嫁妆都受到大清律例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