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直男室友内部消化了》 1. 第一块故事碎片 人要是一直不睡觉,要几天才能猝死呢? 萧忻躺在沙发上,盯着眼前的真皮纹路想,三天肯定是不会了。 因为他现在感觉良好,虽然心跳快了点,头有点晕,但不像会死的样子。 门外一阵敲门声,有人问:“哪位忻哥哥在啊?” 萧忻没应。 没一会,门被推开了。 鼓噪的DJ音乐声涌进来又被关在外面。 脚步声停在身后,那人小小声的问:“忻哥,睡着了吗?” 萧忻没回头,说:“修争鸣,别絮叨,没事就滚。” 哦,看来今天是暴躁的忻哥哥在线了。 修争鸣嘿嘿笑着。 萧忻听动静感觉他应该是在他后面蹲下了,声音就在后脑勺那,“忻哥,你要睡不着的话,下去看看呗。今天派对,完全按照你意思布置的,手环配对,寻爱之旅,说不定你也可以寻寻爱呢!” “我寻你……”萧忻一转头,“哎我操……你这脸怎么搞的?” 他吓了一跳,立刻坐了起来,瞪着那张五颜六色犹如画了油彩的脸。 修争鸣还乐呢,只不过这脸现在乐起来实在寒碜,“嗐,没事,就是刚才有个人要在咱酒吧门口拉个小男孩走,我上去跟撕吧了两下。” “你怎么不叫我,”萧忻皱眉起身,“你还上去撕吧,就你那点武艺不让人撕碎了,人哪呢?” 修争鸣:“走了,我一个人对付的,哥你就不用管了,我都摆平了。” 萧忻沉默一会,拧他耳朵,给他拽办公桌前面,伸手药箱拿出来,打开让他自己上药。 “酒吧有保安,你一个服务生领班跟着上去胡闹啥?下次叫人。”他说。 修争鸣往脸上涂药,嘿嘿应了。 萧忻瞅着他嘴角那道裂口碍眼,伸手拿了个恰帕狗的创口贴给糊上了。 八点整,派对还没开始,酒吧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 吧台里面,艾琳穿着黑色的背心和工装裤正在调酒。 她细白的手指夹着安士杯眼花缭乱的倒腾,几个顾客目不转睛的看着,这都是艾琳姐的迷弟。 萧忻在最里面一个卡座坐下,看了看表,对艾琳做了个手势。 艾琳勾了勾手指比了个来,又非常直白的竖了个中指。 萧忻叹口气,走过去坐下了,赢得了那些迷弟们不约而同的注视。 瞅啥啊?我可不是你们的情敌,我是老板知道不? 萧忻手撑着额头,把脸挡上一半,问艾琳:“干嘛?你就给我调我经常喝的就行。我不爱坐这,人多,而且还耽误人观赏你表演。” 艾琳瞧了瞧他,手里动作不停,“我看你今天状态不错,要喝你就在这喝,小鸣那傻子不知道跑哪去了,一会调完我还得你端过去?” 萧忻:“……你知道谁是老板不?跟谁俩呢?” 艾琳:“你是老板你也得在这给我喝,今天活动不知道?死忙的还跟着添乱?一点不懂事。” 萧忻:“……好的艾琳姐,那今天得给我调杯好喝的……两杯。” 艾琳把调好的最后一杯给客人推过去,问他:“谁来啊?” 萧忻说:“一个朋友。” 大概十分钟,这朋友就来了,大长腿直奔吧台,在萧忻身边坐下了。 男人一身高定西装穿的并不规矩,也没打领带,领口敞着,胸前口袋别了条橙色的丝巾,他瞧着比萧忻大些,头发规整的用发胶背过去,俊挺的五官露出来,眉心中间有一颗美人痣。 挺帅,挺带派。 这样的朋友在哪应该都挺能拿得出手。 但萧忻挺嫌弃的捂鼻子往旁边靠靠,“柏大老板,知道你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总整天在美人堆里混,但能不能注意点身上的气味。” 说着,打了两个喷嚏,艾琳适时递过来纸。 他捂住鼻子,瓮瓮说了句:“谢谢。” “你这鼻子……”柏尧赶紧往后靠了点,扯领子闻闻,有点尴尬,“这么大味吗?我刚结束酒局就过来了,那帮艺人确实喷什么香水的都有,都给我腌入味了。” “我就这样,别在意。”酒推过来了,萧忻看了柏尧一眼,“你酒局完事来的?那你能喝吗?你不喝我喝了,我们黯酒吧艾琳调酒师的酒你不喝,那真是错过了宝藏。” 柏尧看着他把酒拢怀里的动作,“……我看你也没准备给我喝啊。” “你这话说的。”萧忻说,“我这么大一个酒吧老板,还能差你两杯酒啊……” 你不差倒是松手啊? 撕吧两把没抢过来,柏尧放弃了:“……你喝吧,我不跟你抢,我就是跟你说事来的。” 萧忻喝了口酒,“你说吧。” 柏尧说:“听说你跟嘉诚的沈律关系不错,你帮我问问他能不能来我们‘有点意思’当法务负责人呗。” 有点意思……是柏尧的娱乐公司的名字,一个快要上市的娱乐公司整个这么有意思的名字,也是挺有意思的。 萧忻笑了下,说:“我不问,你有他电话号码吧,你自己问。” 柏尧:“为什么,你还当我是朋友不?求你点事这么难呢。” 萧忻:“你是我朋友,他也是我朋友。我要跟他说了,他决定这件事的时候肯定要把我跟你之间的朋友关系加进去,说不定就会有失考量,做出对亏待自己的事情,我觉得对他不公平。” “你这有点过敏了吧,”柏尧面色古怪,“顶多就是朋友开个口而已,还能你一说,沈律就直接同意了?萧忻你要真这么想,就有点自作多情了,虽然我是个财大气粗的,一定不会亏待沈律。但对于职业生涯未来规划来说,沈律当然是留在嘉诚更好一点。退一步来说,难道他真的会因为你一句话就多考虑我这边?你也太敢想了。” 萧忻端着酒杯,心说:这就敢想了,我还觉得我要说了的话,沈沐立刻就得辞职,去你那当那什么见鬼的法务负责人呢。 “既然我说不说都是一样的,那我也没有必要说。”萧忻说,“反正你自己联系他,也不要跟他用咱俩的关系套近乎。公事就是公事,不要掺杂这种乱七八糟的。” 柏尧看了看萧忻脸上的表情,虽然他说话的语气没变,但认识这么多年,他知道萧忻说这话的意思挺认真。 “行吧。”柏尧抬手看了看表,笑了声。 他抱着胳膊往吧台上一靠,“你也真够无情的,看来你挺拿沈律当朋友,连我这个从小认识到大的哥哥都比不上啊。三年前我破产的时候,也没看你帮我一把,现在借你的关系扯个大旗都不行?” “大哥,挑理不是这么挑的吧?”萧忻翻了个白眼,“三年前我一个学生,总共账户里一百万,我当时说都要给你帮你。是你自己说,我就是拿出全部的钱,也就杯水车薪而已,不让我拿。我这叫没帮?这叫想帮,你没允许。再说,那时没过两天你不就借到钱了?” 兴许是酒吧射灯晃过的错觉,萧忻莫名觉得柏尧眼神变得柔和了点。 “是啊,那时候多亏了柳钰……那我这个可怜是装的失败了,真不能提我跟你的关系?”柏尧说。 “不能。”萧忻说。 柏尧站起身,拍了拍衣角:“那我就没什么事了。” 他想了想又说:“你那本《欲望之都》定下来主角了,男一柳钰,男二乔桑。不过里面的感情戏,我都得删了,毕竟现在禁耽。” 萧忻没所谓:“随便。” “删了你不觉得可惜吗?”柏尧摸了摸下巴:“你这本在网站上,读者们说最好嗑的就是感情戏,我感觉这么一改编,到时候上线又得被原著党骂飞边子了。” “没什么可惜的。”萧忻转着手里剔透的酒杯,“反正也就是童话罢了。” 柏尧走后,萧忻接着喝了几杯。 正好微醺的时候,派对开始了。 随着DJ的热场,舞台上热闹起来,还有个顾客上去跳起了舞。 昏暗中,身后似乎有人靠近,萧忻没在意。 过了一会,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撑在他身边的吧台上,灼热的气息贴近了他耳边,说:“帅哥,我能请你喝杯酒吗?” 萧忻皱眉侧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避开,“不用。” 那男人挺锲而不舍,手顺势搭上了萧忻的肩膀,正想亲密耳语两句。 手腕就像被大铁钳猛猛夹了一下,他嗷的叫出来一句中西合璧:“shit!放开我!” 萧忻松了手,居高临下的看着抱着手腕趴在吧台上的男人:“抱歉,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今天你的酒免单。”他对艾琳使了个眼色,往楼上走。 身后那男人似乎又说了什么,但萧忻没听清,也不在意了。 脚下的楼梯晃悠的有点烦人。 萧忻搭着扶手上楼,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头晕,想吐,要又是那男人,他发誓会一个过肩摔把这人摔地上。 身后的人挺有经验,先出了声,“忻哥,我,小鸣,我要扶你。” 萧忻眯眼回头看了他一眼,从嗓子里哼出一声,修争鸣就跟上来扶住他,两人一起往楼上走。 好不容易给萧忻扶沙发上,给他盖上毯子,又调了调空调温度,修争鸣累的直喘气。 萧忻觉得眼晕,翻了个身,把眼睛闭上了。 挺想睡觉的,但是头脑却异常的清醒,不停的想东想西。 没一会,他听到修争鸣问他:“忻哥,你说你往这沙发上一趴能得劲吗?你咋不回家呢?” 回家? 萧忻往前拱拱,把脸往沙发缝一怼,“沈沐不在,不回。” 修争鸣仔细听了听那声蚊子叫,嗐了一声说,“谁说让你回沈哥那了,景园你不还有个房子吗?我知道你洁癖,不干净的屋子住不了,景园那房子不是隔三岔五就有人收拾吗?你回家去住多好,在这多憋屈啊!” 萧忻说:“那不是家。” 修争鸣没听清,凑近问:“你说啥,忻哥?” 萧忻不说话了,修争鸣等了会,没得到回复就出去了。 灯关了,屋子里一片昏暗。 萧忻睁 开眼睛,重复了一遍:“那不是家。” 没有沈沐的地方,都不算他的家。 因为那是沈沐说过的,亲口对萧忻承诺过的。 虽然那可能只是沈沐说出来的一句玩笑话,但他永远记得那年的年夜饭。 男人那双温柔的蓝眼睛注视着他,对他说:“萧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都说朋友是自己选定的家人,我希望你也把我们当成家人,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与沈沐长得有几分相像的男孩,他也对萧忻笑的眉眼弯弯,伸出了右手。他的大拇指、食指、小拇指伸直,中指、无名指弯下去贴手心,左右摇了摇,他在说:“我爱你。” 那是沈沐的弟弟,沈柒,是个很可爱的小哑巴。 这是那个家里所有的成员了,而他们都赤诚的接纳了萧忻。 萧忻记得当时他捂住了发烫的眼睛,只对着他们举起了酒杯,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自己那一瞬间是想把这句话当真了的。 家,是必须要有爱你的人住的房子,才可以被称为家。 对于箫忻来说,这真的是一个很奢侈的词。 奢侈便不想要吗? 想要就能拥有吗? 手机在裤兜里面震起来。 萧忻费劲的把小铁块摸索出来,屏幕发出的光亮在黑暗中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看了一会,才看清是妹妹秦漱玉打来的视频。 大概是酒喝多了,他有点想吐。 萧忻爬起来,期间撞了几次茶几,才找到办公桌,摁亮了台灯。 电话已经响了很久了,萧忻其实有点希望因为时间太久,这个视频已经挂断,但它仍倔强的震动着,似乎他不接就不会罢休。 萧忻深吸一口气,捋了把头发,把手机立在了桌面的支架上,点了接通。 视频那头是秦漱玉可爱的脸庞,她撒娇的说:“哥哥,有没有想我啊?我和妈妈爸爸正在巴厘岛玩呢!你看这边多好看!” 镜头翻转,是蔚蓝的海,让人舒心的白云朵,还有领着孩子散步的游客。 很美的地方。 “我很想你,漱玉,”萧忻笑了下,伸手把有些乱的头发压下去,“你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吗?不要自己乱跑。” 镜头又对上了秦漱玉的小白牙,她嗔怪的说:“我不是小孩子了,哥哥,我已经十四岁了。” 视频那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说话声,镜头晃了两下。 秦漱玉又说:“哥哥,妈妈要跟你说话,我把手机给她了哦。” 萧忻不由坐直了些,看着镜头里出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们好像很久没见了,他和他的妈妈,萧书雅。 萧书雅如今已经四十二岁了,即便她生过两个孩子,但保养得益,脸上也并没有什么皱纹,依旧是个优雅美丽的女人。 “小忻,最近过的怎么样?”她问。 萧忻说:“我很好,妈妈。” 萧书雅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会,才说:“我跟你爸爸还有妹妹要在巴厘岛这边过年了,今年的新年你就去萧家吧。” 萧忻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紧握在一起,他渐渐感到心脏挛缩的痛楚和一阵强烈翻涌上来的恶心。 他强忍着说:“我不去,您也别逼我去……” “我也不想逼你,你当我很想让你去接触那个混蛋?”萧书雅打断他。 她似乎也很激动,片刻后才慢慢说:“那个人说他得了癌症,他毕竟是你……舅舅,你就去看看他吧。” 萧忻其实很想笑,但他笑不出,所以只沉默着,说不出话。 这对母子就开着视频相顾无言。 到最后,还是秦彦文接过去了电话,对着萧忻笑着说:“小忻,想爸爸了吗?” 萧忻强强扯起嘴角,“我想您了。” “那等爸爸妈妈回国,你要回来看看我们好不好?漱玉也很想你这个哥哥呢!”秦彦文说。 “好。” 寒暄一阵,电话挂断了。 几乎是挂断的瞬间,萧忻再也忍耐不住的,跑向了卫生间,扑到马桶里疯狂的呕吐起来。 热灼酸涩的胆汁滚过他的食道,涌出他的喉咙,让他如同一条死鱼一样抽搐。 他恨不得把那颗心都呕出来,这样就不用再为那些他感到痛苦的事情而煎熬。 可惜,人生理上是无法做到这件事的。 把那些恶心的呕吐物冲掉,萧忻从卫生间脱力一般的走出来。 该死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大步走过去,拿起手机拉开窗户就要把手机扔出去。 响响响响! 去你妈的吧! 只在一晃神间,萧忻瞟到了发信人的备注。 他赶紧把手收了回来,点开。 【木头】【木头】:今晚还回家吗?【锁头】 低头看着这几个字,萧忻突然发现屏幕上,有什么湿热的液体滴了上去。 啊,他妈的。 把眼睛眨干净,他敲了个字发过去:回。 2. 第二块故事碎片 今夜,黯酒吧举办的寻爱派对很成功,因为他们迎来了非常戏剧性的二男争一男戏码。 请注意,这并不是他们雇人来演的,而是真的。 舞台上,舞曲结束了,跳舞的v领帅哥进行了求爱,可惜不成,被长发美男拒绝了。 长发美男的帅哥男朋友——卷毛帅哥跳上了舞台,非常得意的对v领帅哥扬起了下巴。 台上的两个帅哥斗鸡一样针锋相对,而被他们争抢的那个长发美男,被灯光一打更是帅出了天际。 v领帅哥很不服气指着卷毛:“他必须也用他自己的方式表白一次!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能让美人哥哥喜欢上他!” 卷毛帅哥:“行,那我就跟我男朋友告白一次。” 于是,舞台暗下来了,那卷毛帅哥对着长发美男抱着吉他,开始弹唱起来了情歌。 嚯,这可太精彩了!啧啧,你看看这个嘴脸!哎呦,又唱又跳的,不知道还以为谁结婚呢,这节目好,还是免费的! 修争鸣拎着个破抹布,可给他看的高兴坏了,倚在吧台上评头论足,嘴里啧啧不停。 艾琳把自己的安士杯拿远了点,“你要在嘴里放炮就离远点,我这入口的东西,让顾客看见不好。” 修争鸣:“……艾琳姐,你猜那个长发美男喜欢哪个?” 艾琳说:“当然是那个卷毛帅哥啊,誓死捍卫原配好不好?” 修争鸣:“那个v领小哥跳的多好,我不信那个长发美男不动心?我跟你讲,男人都是有劣根性的……” “这位心理大师,”艾琳抬抬下巴,“要不你分析分析身后那位男士的劣根性在哪呢?” “谁啊?”修争鸣一转头,看到了萧忻从楼上下来,急匆匆往门口那边跑。 “哎,忻哥,”他赶紧扔了抹布就追了一句,“你这么急去哪啊?你喝酒了,不能开车知道不?” 萧忻没回头,只摆摆手,“知道了,我打车。” 修争鸣转头,跟艾琳撞个对脸,她问:“照大师看,你忻哥的男人劣根性何在啊?” 修争鸣:“……我忻哥那是天下第一好男人,不存在这个缺点,他要爱谁那绝对一心一意的。” 艾琳:“……行了,老板都走了,还拍呢。再说听到了也不会给你加工资。” 修争鸣:“我是实话知道不?”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萧忻脚步虚浮的走到1201门前,掏出钥匙开门,但刚才在外面吹了风,坐了会计程车又晃悠了会,他眼前有点发晕。 他拿着钥匙摸索着,在锁扣旁划拉着……这钥匙,嘶,怎么就怼不进去呢? 靠! 啪,门打开了。 温和又无奈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了,钥匙坏了吗?我等了半天,就听到门一直响,不知道还以为谁家小狗在挠门呢。” “沐沐……”萧忻往前了一步,没站稳,往前扑过去。 里面的人稳稳接住他,在他耳边闻了闻,“怎么喝了这么多?难受了?换鞋。” “嗯,难受。”萧忻说,“我醉了,沐沐。” 其实,萧忻没有那么醉,但可能男人都是爱演吧。 听到沈沐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三分醉也变成十分醉了。 他哼哼着,任由沈沐半搂半抱的把他扶进去,给他换了鞋,又将他放到了椅子上。 身前的人要走,萧忻就拉住了他的衣角。 手下是毛绒绒的触感,他眯眼看了看,发现沈沐已经换上了那套他常穿的灰色家居服。 萧忻很喜欢沈沐穿这套衣服,这种颜色和布料让他整个人都被衬得都很柔软,不同于他穿西装和白衬衫时候的那种冷俊,这是另一种的属于沈沐的好看。 他手指在沈沐衣摆那搓着,仰脸问他:“你去哪啊,沐沐?” 沈沐低头看萧忻,把他挡在眼睛前面的头发撩开,“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是不是什么都没吃?肚子难受了吧?我给你下碗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下,萧忻就呆住了,脸颊被轻轻掐了一下,身前的人走了。 他完全不知道了,眼前和脑海里完全还是沈沐刚才的那个笑容。 萧忻在那呆呆坐着,看沈沐给了他倒了杯蜂蜜水,又钻进了厨房里。 没一会油烟机的声音响起来了,嗡嗡的有点吵,但配在一点点热气和香味中,这种喧闹让人很安心。 就像……沈沐的那个笑容一样。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碰撞,萧忻觉得自己亢奋了三天的脑子有点停摆了。 他端着手里热腾腾的蜂蜜水,就有点困了。 两碗面被端了出来。 沈沐坐在他对面,看萧忻眼睛都成了细细一条,“困了吗?吃完了赶紧去睡吧。” 萧忻把清汤面端到自己面前,吹了吹,填了一口到嘴里,好吃。 一口接一口,秃噜了半碗,喝了口水,他才问:“沐沐,你不是要出差一周?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沈沐扶了一下眼镜,“案子提前结束就回来了,再说,家里还有口人等我呢,我着急。” 萧忻说:“那请以后沈律都谨记这一条,以后尽量不要出远门,不然家里这口人就要饿死了。” 沈沐问:“真假的?你这两天没吃饭?” 萧忻说:“怎么可能?不吃饭,我现在还能站在你面前吗?” 沈沐又扶了一下眼镜:“也是,你也不是小孩。” 萧忻低头吃面,心说:我也就比小孩强一点吧。 其实他说谎了,这三天他确实没吃什么东西,就是没什么胃口,也不想吃东西,他想最近他的病又严重了点,也许应该去找大夫复查一下…… “吃啊,”沈沐再次扶了一下眼镜说,“怎么吃吃就停下了?没胃口?” 萧忻回过神,啊了一声:“没事,我走神了,吃着呢。” 他顿了下,皱眉看着沈沐,“眼镜戴着不舒服 吗?怎么老是扶它?” 沈沐搭在鼻梁的手顿了下,把眼镜摘了下来,叹了口气,“这次出差的时候,被人撞到了,不小心摔了一下,镜框好像歪了,我掰了掰,好像还是歪的。” “不舒服就去再换一副啊,你沈大律师还差这点钱吗?”萧忻啧了声,“老是扶多难受。” “这是你送我的那副,我不舍得换。”沈沐说,“我都戴了五年了。” 男人低头看着眼镜,皱着眉,长睫毛在眼下落拓出一片阴影。 因为洗完了澡,他平日背起的头发柔顺的垂落在眉间,这让他显得更年轻,甚至有一点孩子气的委屈。 萧忻捏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 他嗓子发干,咳了两下,才笑着说:“那么宝贝干嘛,明天我带你再去配一副行不行?” 沈沐立刻笑了:“真的吗?那我们明天就去好不好?” 萧忻不敢再看他的笑了,嗯了声就低头吃面了。 * 潮湿的浴室里雾气蒸腾。 一只修长的手抬高,抹净了镜子的水汽。 模糊变得清晰。 镜中的男人偏长的红发湿透,随意的捋到脑后,有些圆圆的眼型眼尾却上挑,这让他气质挂上了几分轻浮,眼神显得很不真诚,嘴唇殷红,洗净的皮肤白皙透粉…… 萧忻摁下洗手台上的泵瓶,敷衍的往身上抹,转脸啧了声。 他很不喜欢自己这个长相,觉得像沈沐那样的帅才是好看的,而他太白了,皮肤也很敏感。 换季时,必须要不停涂一些保护皮肤的东西,平时也要做好防晒,不然有些时候就会过敏。 一个男人活到这份上,真他妈的矫情到家了。 萧忻想着想着就皱了眉,伸手把镜柜甩上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萧忻打开手机在备忘录敲了几行字。 [23.11.22 沐沐今天回家了,他抱了我还给我换鞋,靠近的时候他身上好香,好像又换了香水,是什么牌子呢?应该问问买一瓶收藏起来,撸的时候喷一些在手上,会更有代入感吧…… 他蹲下的时候,想揉他柔软的头发,还想用手狠狠薅住,让他仰脸看我,把嘴张开……他又给我做了面,而且他还对我笑了…… 唉,简直就是犯规,他笑起来太好看了,真的很喜欢他。不过他还没对我哭过,哭起来是什么样子呢……会更好看吧…… 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不知道,感觉最近的想法有点变态,应该控制一下……] 隔壁传来轻微的动静。 萧忻靠墙听了会,躺下了。 把台灯关掉,翻了个身,他闭上了眼睛。 困意从水下慢慢的浮上来,抓住他往下沉,一个念头模模糊糊的突兀的冒出来。 萧忻突然想到,其实他也不是一直都喜欢沈沐的。 起码见他第一面的时候,不是。 那时候,他是有点讨厌他的。 3. 第三块故事碎片 十八岁那年的九月,是潮湿的。 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来,到处都是穿着黑色正装的男女。 萧忻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口别着白花,站在萧家老宅的大厅里,打量着来往的人们。 这些人都是来祭拜萧家的长辈的,脸上却无多少悲痛,像一个个假人进行着虚伪的人情往来。 或许,对他们来说,谁死了并不重要。 能不能维系关系,谈来更多的合作,让自己的钱包更加的鼓起来,才是他们关心的。 萧忻不可避免的感觉有点悲哀,即使他跟灵堂里照片上面两位老人不甚亲近,但对于这样的氛围,还是感觉有点可悲。 人死了,也就是这么回事吧…… 有一天,他死了,会有人真心实意的为他难过吗? 大概不会吧。 萧忻觉得透不过气,走到了外面游泳池边点了根烟。 密密的小雨落在肩头,带来一丝凉意。 身后有脚步声接近。 萧忻回头看了眼,发现是他那位愚蠢的表哥萧知慎。 知慎知慎,想来这名字是让他知道谨言慎行。 可惜他这位表哥永远是学不会这个词了。 萧忻欣赏着萧知慎那张长得不错的脸上呈现出来的扭曲表情,静待他那张狗嘴里蹦出一些屁话来。 果然,对面张嘴就是讥讽:“喂,你还好意思来这?祖父祖母知道你来他们的葬礼都得嫌晦气,你还不知道吧?你就是个运气好的孽种。” 萧忻没什么反应的叼烟看着他。 萧知慎更凑近了一点,脸上的笑容愈发恶意:“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孽种吗?你根本不是你妈和你爸生的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姓秦,因为你不配!” 萧忻并没如他想象的那样惊慌,只是很平静的反问:“你是想说我是你爸的儿子?然后呢?” 萧知慎愣了一下:“……你居然知道?” 他脸色阴沉下来,“你既然知道了你是个样的恶心东西,那还不赶紧滚出这里?你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父亲是永远不会承认你的。” “我愿意让你们萧家承认吗?别自说自话了行吗?”萧忻插在口袋里面的拳头握紧,胃里开始翻涌,他喉头紧缩,强忍才没吐出来。 表面上,他的脸上还是很平静,“我姓萧是因为我妈姓萧,你这么破防,看来外祖父他们给我留了不少东西吧?” 萧忻笑了一下,萧知慎就受不了的磨起了牙,“你得意什么?嗯?” 他扑上来扯萧忻的领子,“不就几间门市?公司的股份和那些真正值钱的,你是分不到的!” 萧忻捏住他的手腕,把那爪子撕下来。 痛呼声中,萧忻垂眼看萧知慎弯下腰,吐出一口烟气在他脸上,“表哥,不,应该说……哥哥,我希望你搞明白一件事,我不会跟你抢那些家产,萧家的钱我拿着嫌脏。” 萧知慎拼尽全力才把手解救出来,惊疑不定问:“骗鬼呢?你怎么证明?” 证明? 萧忻把烟头弹进了干净的游泳池里,说:“我是个gay,对女的硬不起来,生不出孩子,也没有皇位要继承,要那么多钱干嘛呢?这个用证明吗?你要试试?” 萧知慎:“……试什么?” 他问着,脸上的表情就越趋于惊恐,因为他看到萧忻居然对他笑了出来,那张漂亮脸上带着的笑意,有点神经质,让人说不出的瘆得慌。 “你不是说我是孽种吗?”萧忻几步贴近,几乎是凑到了他的耳边,双手也握住了他的腰,拇指摩挲着,“我该叫你哥哥对吧?哥哥要不要跟我谈恋爱?你还没被男人上过吧?听说那感觉超爽的。要不要跟我试试啊?” 说着,萧忻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你他妈……”萧知慎真是被这疯子吓到也恶心到了,鸡皮疙瘩掉一地,立刻瞪大眼睛后仰,却没注意到身后就是泳池边缘,脚下一滑直接跌入了游泳池。 噗通,水花飞溅。 “咳咳咳咳咳……” 萧知慎扑腾了半天,喝了半壶水上来,身上完全湿透了,比条落水狗还狼狈。 萧忻就在池边看着他,猖狂的笑出声。 这笑声在名为葬礼的仪式上是多么的不合时宜,萧忻平时是完全不会这么做的。 但他笑的停不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感觉必须笑出来,心脏和胸腔当中充斥着些什么,好像不发泄出来就会立刻死掉了。 动静实在闹得太大,来吊唁的客人都围了过来。 作为主家,萧青郁也很快赶了过来。 他面色不虞的看着这场闹剧的两个主人公,对萧忻沉声问:“萧忻,你还记得这是你外祖父母的葬礼吗?白事上这样胡闹,你的教养呢?” 他又看向萧知慎的一身狼藉,“怎么就能跌下泳池?还不赶紧上来去换衣服?” 萧知慎爬上来,咬牙低头说:“抱歉父亲,这都是萧忻故意推我的,他疯了!” 萧忻笑够了,他喘了口气,转头看着人群当中那个颇具威严的,被他叫做舅舅的男人。 “是,我就是故意把萧知慎踹下水的。”他挪动步子,手插口袋,面对着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因为他的嘴实在太臭了,上来就叫我孽种,还担心我会争抢他的家产,不过我让他放心了。” 然后,又慢慢的转头,盯着萧青郁的眼睛,“因为我是个gay,是个只对男人才能硬起来的变态,喜欢男人也不错,最起码比什么强女干犯那种该判死刑的男人好多了,是吧?” 议论声更大了些,萧家的子侄在长辈的葬礼上公开出柜,还这么猖狂。 这好戏简直太精彩了! 萧青郁脸色阴沉,盯着萧忻看了一会,就大步走了过去。 样貌极肖的两个男人面对而立。 有心人可以发现,比起萧知慎这个亲子,萧忻这个外甥反倒更像萧青郁,除却萧忻五官更加精致漂亮,两人几乎身高气质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外甥像舅,倒也正常。 萧忻对上萧青郁的眼睛,毫不畏惧的回视他。 萧青郁哼笑了声,“还真是长大了……”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便结结实实抽到了萧忻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气相当大,萧忻被打偏了头,白皙的脸立刻肿起来。 耳边啸叫着尖锐的嗡鸣声。 萧忻听到了萧青郁凑近的冷冷低声,“瞧不起强女干犯?可惜我这么个强女干犯就是你的父亲,你很想你爸爸是秦彦文吗?可惜不是。” 他扯着萧忻的衣领把他拉正,直起身的时候,又是一脸正经的对众人说:“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我外甥今天喝多了,脑子有点不清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声传来。 萧书雅拨开人群,她双眼通红,似乎刚刚哭过。 看到萧忻脸上的巴掌印,立刻就过来推了萧青郁一把,“谁让你打他的?你凭什么?” “书雅,”萧青郁拉住了女人的手腕,眼神居然还有几分深情,“别闹了。” 萧书雅就像被什么致命病菌沾染上了,拼命推着他的手,“你别碰我。” 萧忻觉得那股反胃感已经越来越重,他挡在了萧书雅面前,“别碰她!” 下一刻,他抬起拳头,就要朝着萧青郁那张脸砸过去。 “不行,小忻。”萧书雅拉住了他,小声的说:“你不能打他!别闹了,我们走吧。” 被萧书雅拽着,萧忻一路跌跌撞撞走到车子旁。 刚停下,他就扶住一旁的树,控制不住的吐了。 他一整天都没有吃什么,也吐不出什么,只是干呕出一些酸水。 萧书雅在旁边看着,皱起了眉,去车上拿了瓶水递给他,问:“你怎么搞得?真的像……他说的,你喝了酒过来的?” 萧忻捏着水瓶的手收紧,他把嘴里水吐出去,低声说,“是啊,我刚喝了过来的。” 萧书雅不说话了。 他们母子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上次见面好像还是去年的年夜饭桌上。 自从萧忻十一岁开始,他便开始在校住宿,放假也多是待在自己租住的房子里,并不怎么回秦家。 因为那件事,萧书雅从小并不疼爱这个孩子,甚至是有些厌恶漠视的,到后面有了二女儿才开始真正的有了些母爱,她想她对大儿子到底还是太过分了,但那时萧忻已经离开了她身边…… 孩子一转眼就这么大了,说实话,萧书雅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个半大少年相处。 “走吧,我送你回学校。”她说。 上了车,萧忻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小忻,你今天真的不应该这样,那是我养父母的葬礼,也是你外祖父母的葬礼,你这样实在太失礼了。”萧书雅说。 心里很烦,但这事没办法辩解,因为萧忻也不知道他刚才怎么了,他手指扣了扣窗户,说:“抱歉,我可能犯病了吧。” 这话听起来不像解释,像挑衅。 萧书雅深吸了口气,没说什么。 车里静了会,她犹豫了下还是说:“还有,你今天想对他动手,这实在……你不能打他,你知道吗?哪有……” “我为什么不能打他?”萧忻转头看着她,“十岁那年我没办法保护你,现在我已经跟他一样高了,我为什么还不能动手?因为外甥不能打舅舅?还是儿子不能打爸爸?” 他觉得胸口又开始聚集起那些形容不上来的东西,挤占了声带的位置,于是他只能拼命的提高音量,几乎是喊了出来:“他曾经那么对你,那么对我的妈妈,我凭什么不能打他?我恨不得能杀了他,十岁那年我做不到,现在我可以了!” 萧书雅就像被吓到了一样,转头看着萧忻,又马上转了回去,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嘴唇也开始发抖。 没一会,她停了车,捂着脸深吸了好几口气,“小忻,你……你不要恨他,我们之间是我们的事情,这不关你的事,他毕竟还是你的……”她说不下去了,似乎吐出那两个字都是一种煎熬。 父亲?爸爸? 萧忻嘴唇动了动,默默帮她补全了这句话的最后两个字。 他看着她的泪眼,明显的感知到了她的痛苦,那种痛楚就像针一样尖锐的穿刺了他的心尖。 这些苦痛,是由那个他生理学意义上的父亲带给她的,而媒介就是他自己。 因为萧青郁是萧忻的爸爸,所以萧忻便没有资格恨他,所以萧忻永远无法和那个伤害过他妈妈的人割席。 孩子的天性就是爱妈妈,他们为妈妈带来了快乐和轻松,他们是天使。 而萧忻的使命,却是为他的妈妈 带来沉重和痛苦,他是恶魔。 萧书雅说他们之间的事情不关他的事,但真的不关吗? 萧忻其实很想问她:你真的没有因为那个人恨过我吗?你期待过我的降生吗?当年你吃药想要把我打下去,却发现我依旧在你肚子里时,是不是很崩溃很失望?你真的爱过我吗? 但萧忻什么都没问,等到萧书雅把他送到学校门口,他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萧书雅叫住他:“小忻,漱玉说她很想哥哥,你要是有空的时候,就多回家来看看吧……” 萧忻心口疼起来,嘴角牵起说:“好。” 车子驶远了,萧忻转身进了学校。 今天他请好了假,不用上课,也不想回那个狭小的脏乱的宿舍。 萧忻不知道该去哪,心里又该死的躁的不行,他觉得牙齿都有点痒起来了。 抽根烟吧。 他往前大步走着,又往侧面小路旁边的小树林里钻过去。 这里是桐大的小情侣的约会圣地,一路走过去随处可见吃嘴子的小情侣。 呵呵,人类的悲喜真的并不相通哈! 萧忻目不斜视往前走,甚至想放一把火烧死这些幸福的人。 笑笑笑,嘴别笑烂了吧?亲亲亲,明天嘴上就起疮! 走到尽头拐了个弯,是实训楼后,这里没有摄像头,也没什么人。 萧忻靠在墙上点了根烟,刚抽了一口,就听到右边传来一些动静。 烟雾缭绕,他眯眼看过去,发现三个人正围着一个穿白衬衫牛仔裤,戴黑框眼镜的男生。 很明显的一个霸凌现场。 被围着的那个男生长得很高。 萧忻估摸了一下这人和他应该差不多高,都是一米八八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比对面的三个人都高。 说实话,即便被三个人围着,男生也不像被包围了,反而像他一个把那三个堵了。 有的时候,身高就是打架必须考量进去的因素,也是必胜的关键。 练了这么多年散打,这是萧忻的经验之谈。 按他的判断,这大高个体格也不弱,一伸手就能把他对面那个逼逼赖赖的矮矬子扒拉个个子。 但这男生愣是没动手。 任由面前那黄毛把手里的书抽出来,扔在地上踩了脚,左边那人伸手搡了他一下,右边那人又伸手一拨,把他眼镜弄掉了。 就这样被逼迫着,那大高个依旧没有什么表示,仿佛就是个死人,只弯下腰想要去捡他的眼镜。 “操他大爷的,”萧忻把嘴角的烟拿下来,盯着指尖滤嘴上的齿痕,轻轻笑了声,“怎么就这么怂逼呢?” 真他妈让人讨厌! 黄毛不依不饶,嘴里骂骂咧咧的:“沈沐,你有种你就跟我比划两下,你就这么不是男人,小雪凭什么跟你表白?” 那大高个不跟他比划,依旧伸手去拿眼镜,黄毛就伸脚踩住了眼镜,左右碾了碾,脸上笑容很变态,很反派。 他刚提起嘴角,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黄毛一转头,不耐烦的问:“他妈谁啊?” “你爹。” 轻轻慢慢的两个字,黄毛杂草一样眉毛刚竖起来,突然身体不受控的倒着飞了出去。 萧忻一脚蹬在了黄毛的后背,让他像个发射的网球嗷的一声弹射了出去。 左右那两人反应过来,都朝着萧忻的方向扑过来。 萧忻扽了一下左边那人的手腕,扯近身,手一绕,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摔了出去,同时,他长腿蹬出去,右边那个他一个扫堂腿就解决了。 那两人躺地上哎呦,黄毛摔得七荤八素。 爬起来看到萧忻,咬牙叫着问:“你他妈到底谁啊!这是我和沈沐的梁子,你别瞎掺和!” 萧忻压根没过瘾,晃晃手腕说:“我今儿就要掺和了,要打就赶紧来。” 这三人对着看了个来回,身上的疼痛深刻的提醒,他们面对的是个练家子。 黄毛怂了,指着萧忻不甘的放了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然后,就跟他的两个小伙伴落荒而逃了, 萧忻嗤笑一声,转头一看那大高个还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正看着他的脚下。 嘛呢,被欺负傻了? 他一抬脚,咔哒一声,像是什么碎裂的声音。 低头,那副黑框眼镜居然正好他爹的在他42码的皮鞋脚下,五马分尸,碎的连亲妈都不识了。 萧忻:…… 大高个:…… 萧忻有点尴尬,扣了扣脸,清清嗓子说:“那个……你是叫沈沐是吧?不好意思啊,我把你眼镜踩坏了,我赔你一副吧!” 那大高个仰起头,对他笑了一下,“不用了,谢谢你帮了我,正好我也要换眼镜了。” 阳光下,蹲在面前的男人眯起了眼睛。 他的眼珠并不是常见的棕色和黑色,而是一种幽远的蓝色,被光一打,更是显露出一种剔透的灰蓝,配着他深刻的五官,这个笑容当真十分迷人。 萧忻并不喜欢男人,之前在葬礼上胡说也不过是过个嘴瘾,但此时看着男人的笑,他得承认,这让他讨厌的怂货,长得是挺帅。 可,那都不是重点。 萧忻错愕的站在原地,愣愣的低头看着他…… 见了鬼的,他因为这个男人的笑……那个了? 4. 第四块故事碎片 嗡嗡的振动声中,沈沐伸手摸了一下手表侧键,闭着眼睛又往枕头里埋了埋。真困,不想起。 第二个闹钟很快震起来,坐起身,换上运动服,拧开反锁的门去跑步。晨跑四十分,到家六点四十五,冲澡,开始做早餐。吐司机任劳任怨的烤着面包,切火腿,番茄,各种食材组合切开再用牙签扎上。 次卧的门响了一声。沈沐探头一看,高大的男人顶着一头红色的乱发,游魂一样晃悠到了沙发前坐下了。他抬腕看了看表,七点……这么早?没睡好? 把三明治装到盘子里,沈沐端着从厨房里出去,就见萧忻盯着电视,大张着嘴打了个超级响的喷嚏,“哎……我操!”他抽了张纸,揉着鼻子,把下半张脸捂上了。 沈沐走到沙发后面,伸左手兜了下萧忻的下巴,让他靠在自己的肚子上,右手在他额头来回摸了摸,“怎么打喷嚏了?没发烧啊?” 发骚?是啊,我现在马上就要着火了! 萧忻仰头看着沈沐那张倒转过来的俊脸,把鼻子前面的纸拿下来一点,清晰的闻到了沈沐手腕上的香水味。 好香……把住了沈沐的手放在了鼻子前面,萧忻深吸了一口,刚想说话,又打了个喷嚏,“阿嚏阿嚏阿嚏……我靠!” 萧忻打起来就没完了,拽着沈沐的手,又是好几下。 就他妈……跟下雨一样。 到最后,萧忻拿纸堵着鼻子,悻悻的松开了沈沐,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沈沐挑了挑眉,在沙发上坐下了。他抽了张纸擦了擦手腕,“这是什么意思,口水攻击?是要报复我吗?” “哪有啊?我鼻炎犯了。”萧忻用力擤了一下鼻子,眼睛都红了。他把纸扔进垃圾桶里,声音囔囔的有点尴尬的解释:“就……闻着你香水挺香的,想问问是什么牌子,没想到喷你一手。” 沈沐擦着手腕笑了声。萧忻打量他的表情,感觉他好像没生气,松口气。 沈沐这人挺爱干净的,好像还有点小洁癖,反正萧忻想想自己要是被口水喷一手,心里肯定膈应的要命。 啧。怎么老在人家面前出洋相啊! 萧忻心里懊恼着,手里那包抽纸就被拿走了。沈沐从茶几底下掏了一包新的放到他怀里。 “香水链接我一会发你,我也是新买的,柜姐说什么名字我忘了。”沈沐又点了点他怀里的抽纸,“这个是给小孩子用的,比较不容易把鼻子擤破,一会不要忘了上鼻炎药。” 萧忻呆呆看着那抽纸的包装,在上面看到了“婴幼儿专用乳霜纸巾”几个字。他鼻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一犯病鼻子肯定要擤破,没想到沈沐把这个都考虑到了…… 鼻子堵得脑门发闷,萧忻低头摸了摸纸抽,闷闷的说:“沐沐,你真好。” “知道我好,就要好好犒劳我,”沈沐说,“一会还要白吃我做的早餐,某人没忘记今天会给我买眼镜吧?” 萧忻笑了,“知道了,忘不了你的。” “不止不能忘了我,还不能亏待我。”沈沐说。 “放心,”萧忻说,“我肯定给你买最贵的,到底我是个老板呢。” 萧老板孔雀开屏一样带着沈律到眼镜店展现财力,挑了一副最贵的无框眼镜,还让他重新去验了光。 “来,这个,左右还是上下?”验光师指着一个E问。 “嗯……上。”沈沐说。 “这个呢?”验光师又换了一个。 “看不清。”沈沐说。 沈沐坐在那里对着视力表乖乖认视标,萧忻就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的津津有味。最后,花费三千元买框送镜片。 萧老板花钱花的爽快开心,唯一不太开心的就是沈沐的度数又涨了,已经500了。扫完码,萧忻靠在柜台上等店员开单,看着沈沐问:“清楚吗?” “清楚。”沈沐说。 他带着试镜架,左右的看来看去。这是验光师交代的,让戴着这个初始版多看看,适应适应,顺便看看度数合不合适,清不清晰。 这东西就像小孩那种玩具眼镜似得,一层层厚厚的镜片叠着,红的蓝的,其实有点滑稽。但好在沈沐颜值抗打,戴着这鬼东西也不丑,反而有点诡异的萌感,挺可爱的。 眼镜出来还得一会,萧忻在沈沐旁边坐下了,凑他面前说,“欸,沐沐,你把眼镜拿下来。” 沈沐不明所以但照办,把试镜架摘掉了。 萧忻看着他蓝色的眼珠,问:“你现在能看清我吗?” “看你就是朦朦胧胧的,”沈沐用手捏了捏他的鼻尖,笑着说,“但我们小忻忻这令人嫉妒的高鼻梁,我就是500度近视也能看清。” 萧忻被他捏的后颈一麻,伸手把他手摘下来,“别捏,我鼻子不舒服,一会又喷你一手。” 沈沐乐了,把试镜架拿过来又戴上。 萧忻手放在柜台上,撑着脸看着沈沐。突然想起刚认识那天,他带这人来配眼镜的时候,因为还举着枪,所以付完钱就走了。 嘶,当时沈沐表现的像半瞎,应该是看不到的吧? “沐沐,正常你摘下眼镜是看不清的吧?”萧忻犹豫半天还是问了。 “嗯,看不清。”沈沐说,“不过现在辨认你不用戴眼镜,看你一头标志性的头毛就认出来了。” “什么头毛啊?”萧忻说。 “红色的头毛嘛!”沈沐笑着说,又伸手摸了摸他发尾,“这颜色你染着挺好看的,有点掉色了,什么时候去补?” “你喜欢?”萧忻失笑,“那看来我得预约托尼了。” “我喜欢不重要,你喜欢就行,这颜色显得你更白了,挺好看的。”沈沐说。 萧忻被他说的心里雀跃又松了口气,那看来当时他没看清…… “等会,”他嘶了声,盯着沈沐问,“那咱俩刚见面那天,你看不清我,当时我还是黑头发呢,我也没告诉你名字就走了,那你后面靠什么认出来我的?” 沈沐理所当然的说:“我认不出来你啊,当时典礼不是你先跟我说的话?你提那天的事,我就知道你是谁了,而且我听出你声音了。” 萧忻张了张嘴,笑了,“如果你真没故意找我的话,那咱俩真是纯有缘了。” 那天硬着跟沈沐分别之后,萧忻没回学校,他察觉到状态不对劲,就去了自己的心理医生那里。 一顿检查,那位医生推了推眼镜,对他说:“你这是中度抑郁转双相了,双相伴随躁狂期,这期间你要注意心理状态,一会我给你开点药。” 心理什么状态,萧忻其实不怎么在意,他就挺在意自己的生理状态的。 “这个双相能导致人性取向改变吗?”萧忻问。 医生很惊讶,“怎么这么问?不会的。” 虽然有点难以启齿。萧忻还是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我看片的时候,也是选男女主角的,”萧忻说,“虽然没有心仪的女生,我也不想跟女生谈恋爱,但是我感觉我最次也是个无性恋,可我今天居然对一个男人硬了,这是不是有点……变态了啊?” “听你刚才的描述,你属于情绪激动的状态。”心理医生温和的笑了笑,“躁狂期就是会伴随强烈的性冲动,这是正常的,可以说当时你面前不是个男的,即使是块大石头你也会硬的,所以不用担心。” 萧忻当真不担心了,只要是没真的因为口嗨变成了个gay,他觉得其他事情,自己还是可以接受的。 即便,患上双相的他更加痛苦了。但痛苦常伴他身,稀松平常,他习惯了。 至于对一个男人硬了这事,就是个误会。萧忻回去之后就把这事忘了……呃……他想忘,但是没忘成。 因为造成这个误会的主人公,居然见天的开始在他眼前晃悠了。 晃悠的次数多了,萧忻按捺不住的找人打听了一下沈沐。听完这人的个人信息……萧忻感觉更他爹的奇怪了。 因为沈沐这个人,按理来说,压根是跟他产生不了什么交集的。 萧忻大一,文学系。沈沐大二,学法的。两个系隔着挺远,上课也不一个楼。两条平行线上的人,何至于高频率的碰面啊? 可自从那天掺和了那档子事之后,萧忻觉得这个戴眼镜的男生简直无处不在。他去食堂,看到人家在隔壁打菜。他去图书馆,人家在隔壁桌自习。他回宿舍,居然又撞上了,因为沈沐住他楼上…… 如此偶遇了一个月,萧忻忍不住阴谋论起来了。这男生是不是认出来他了,故意的堵他?那为什么不找他说话?难道是那天他硬的太尴尬……这人看见了在不好意思?不会吧……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之后再见就是校庆典礼。那天,大家都在大礼堂看节目。萧忻玩手机的时候,就感觉身边有人坐下了。他抬头,又对上了那双蓝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会,萧忻觉得你要干啥你就说吧,他瞪大眼看着人家。 结果沈沐迟疑了一会,问:“这位置是有人吗?” 萧忻:“……没人,你坐吧。” 沈沐坐下了,转头对萧忻笑了笑。 萧忻:……又笑的这么好看干嘛啊你? 两人凑得挺近,萧忻这回看清沈沐的眼睫毛挺长,侧脸线条优越的都有点让人嫉妒了。等了半天这人也不说话,萧忻觉得可能人家是不好意思?他就起了个头:“那几个人没再找你麻烦吧?” 沈沐转头,萧忻觉得这人好像因为他主动搭话眼睛都亮了,嘴角的笑容也大了许多,“没有,那天谢谢你,我一直都没机会跟你好好说声谢谢。” 萧忻心说:看来你挺胆小的,故意碰我那么多回,都不好意思上来跟我说句谢谢?我长得不像好人? 手机屏幕黑的,他低头看了看,上面映出一张皱着眉凶巴巴的脸。 好吧,瞅着是挺不好相与的。 萧忻柔和柔和面部表情,使自己平易近人了点,“没事,阻止校园霸凌,人人有责嘛!”他看了看沈沐脸上的金丝眼镜,“这是我给你买的那副吗?” “嗯,是的。”沈沐推了推眼睛,“很谢谢你上次带我去配眼镜,不过你带我过去了就走了,我还没有把钱给你呢,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转钱给你。” “呃,不……” 沈沐已经名片码也亮过来。“来。你扫我吧。” 萧忻只好调出了扫一扫,扫完他说:“那什么,联系方式加就加了,不过钱没必要给我了,说到底那眼镜也是我踩碎的,”看沈沐皱眉,他灵机一动,“不然这样吧,你请我吃饭,就算感谢我了行吗?” “好吧。”沈沐说,“那我今天就请你吃饭吧,典礼结束之后,去我家。” 萧忻愣了下,“你家?” 沈沐说:“是,去我家,我亲自做给你吃,我做饭很好吃的。” 沈沐没吹牛,他做饭确实很好吃,一顿饭就把萧忻蛊惑了。让他一吃就吃了这么多年。 “傻笑什么呢?”沈沐问。 萧忻回过神,摸了摸嘴角,才发现自己确实在笑,叹气说:“想你做的饭。” 沈沐:“……咱们刚出家门不到一小时,早上你还吃了一整块三明治,把我的都吃了,饿了?” 萧忻:“……没有,我,啊,你不懂。” 沈沐确实挺不懂的,这时候验光师把弄好的眼镜拿过来了。 “来,戴上试试。”验光师说。 沈沐戴上了,对着萧忻一笑,“帅吗?” 萧忻呆呆的说:“帅。”帅的他想亲一口。 两人走出眼镜店,往停车场走。沈沐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笑着说:“今天让萧老板破费了。” 萧忻并肩走他旁边,嗤了声,“真 虚伪。” “你这什么话,”沈沐说,“我是真觉得你花钱了,为那三十张红票票感到心疼,你不是饿了吗?我请你吃饭?” 怎么又提饭了?萧忻无奈:“唉,我真不饿,刚才我那话不是那意思……算了,你就当我刚才没说。” “真不饿?”沈沐问。 “真的。”萧忻说。 好吧,孩子说不饿那就是不饿。沈沐点点头不再说了。 走了几步,萧忻笑了一声,说:“哎,刚才你说我给你买眼镜,你觉得心疼?真假的啊?你说你一个月薪好几w的律师也不是买不起这眼镜,早知道让你付账好了。没把握住机会。” 沈沐说:“我不,我买得起也要你给我买,不一样的。” 萧忻转头看他:“哪不一样。” 沈沐也回看他:“你为我买的眼镜是有好运buff的。” 他?好运buff?要说倒霉buff还差不多吧?萧忻不信,嗤笑他:“你个律师怎么这么迷信?大学的时候没读过马哲?他正在天上失望的看着你呢,沈律。” 沈沐停下来,口气颇为认真的说:“是真的,当年你帮我配完眼镜之后,我拿到了我们专业第一的排名,小柒也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真的觉得是你给我买的眼镜的功劳。” 萧忻看着男人的眼睛,因为他专注的看着自己,所以那片迷人的蓝色的海里好像也可以任他自由的遨游。他的心跟着飞扬起来,说:“如果,真是我的眼镜带给你的好运,那就好了。” “肯定是,”沈沐转过头继续往前走,“遇到你之后我就开始走运了。” 萧忻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的笑了声,“我也是。” 昨天没开车,萧忻只能搭乘沈沐的车。坐谁的车,就得听从谁的安排。 沈律到底担心孩子的肚子,还是拉着萧忻吃了顿早不早中不中的饭。出了餐厅,他问:“还饿吗?” 萧忻伸手扶了一下墙:“别提……想吐……” 沈律到底还是有良心的,把撑的要死的萧老板送去了黯,顺便附带了一板健胃消食片。 萧忻美滋滋目送黑色的迈巴赫勤劳的一溜烟跑了,转头摁了下卷帘门钥匙,进了黯。钻进吧台倒酒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点动静。 端着杯子转头,萧忻就看到修争鸣打着哈欠顶着个鸡窝头从楼上下来,“你怎么又没回家?” 修争鸣挠了挠头,迷糊着走到吧台前面坐下了,“昨天派对完事都天亮了,我寻思在休息室对付一晚算了,”他看了看萧忻,“忻哥你睡得挺好?” 萧忻把兜里的东西往台面上一拍,心情不错,砸吧了口酒,说:“挺好。” 修争鸣:“这什么……健胃消食片?” 萧忻:“嗯,沈沐给我买的,他怕我吃多了难受,他好吧?” 修争鸣:“……好。” 萧忻又砸吧了一口,笑着说:“我也觉得。”沈沐就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修争鸣手撑着额头,想了想说:“所以忻哥你那么着急忙慌的跑了,就是因为沈哥回来了?” 萧忻啧了声。修争鸣嘿嘿笑,“我一猜就是,能让忻哥你高兴的就是沈哥了。” 把手里酒一饮而尽,萧忻有点迟疑的问:“就那么明显?” 修争鸣想说话,萧忻的手机响了,看到备注,他立刻放下了杯子。 修争鸣打量他一眼,说:“沈哥的消息?” 萧忻:“……你怎么知道?” “忻哥,你用镜子照照你那表情和眼神吧,”修争鸣耸了耸肩,“真的你对待沈哥的一切那都温柔的不得了了,分明平常冷着脸十分有气势,一对上沈哥就成了小猫咪了,啧啧。” 神他么的小猫咪……萧忻无话可说,点开看沈沐的消息。 「木头」「木头」:365201,香水。 萧忻瞪着这条消息瞅了半天,还是有点理解不上去,在手机上敲:货号?但牌子呢?还是你这款香水还得要密码啊? 消息还没发出去,酒吧的门响了一下。一个穿着蓝色配送服的小哥走进来了,“你好闪送,请问一下谁是萧先生。” 萧忻抬手示意,小哥走到他面前,说:“请出示一下收件码。” “……什么收件……啊,”萧忻看了看手机,“365201。” 小哥核验了一下,就把一个袋子被放到他手里,走了。 萧忻打开发现是一瓶Burberry的香水,还没有拆封。他拍了个照片,又截图了自己还没有发出去的对话框,一起发给了沈沐。 没一会对面回复:【摸头】在忙呢,所以简略了点,不过好在你收到了,为机智的萧老板点赞~ 萧忻笑了声,回过去:谢谢。 【木头】【木头】:谢什么?这只是小包装,才三百块,用你给我买的眼镜换算,那我岂不是要跟说你十句谢谢? 谢什么?突然就疯狂的想耍流氓,哎,这样不好吧? 萧老板咬着嘴唇纠结一会,还是敲了一行字发了:谢你会带给我很多个美妙的夜晚。 【木头】【木头】:?什么意思? 你知道了就要屁股痛的意思啊,宝贝。萧忻笑了声,摁灭手机,拆开香水的包装往手腕上喷了两下,凑近闻的时候,他皱皱眉,又吸了一口,打了个喷嚏。 修争鸣凑过来闻闻,“忻哥,这还挺好闻的,但你鼻炎就不要喷香水了吧,这不找罪受?” 萧忻说:“不好闻。” 起码没有在沈沐身上闻到的那种的好闻。他又看了看瓶身,有点怀疑沈律是不是没有给他对的香水,难道一样的香水,到了人家身上就能不一样了? 这时,一道声音带着嗤笑响起来,“萧忻你可真够娘炮的,还喷香水?不过也对,你本来就他妈是个死gay。” 5. 第五块故事碎片 萧忻一转头,眉头挑了起来,瞧他看到了谁?原来是萧不谨言慎行来了。 修争鸣已经站了起来,他的眉毛跟他的姿势一样,呈现出了战斗的状态。他并不认识萧知慎,但就冲这人对他忻哥这么不客气的说话态度,十有八九也肯定是敌非友。 于是,这小子斗鸡似得戒备的瞪着萧知慎,同时还用余光瞄着萧忻,静待他哥一个信号下达,他就准备上了! 萧忻没给他啥信号,只是笑着看着萧知慎问:“哥哥怎么进来的?” 萧知慎听到这两字,脸上立刻跟吃了屎一样难看。修争鸣则是猛的转头看了看萧忻,又转回去看看萧知慎,像是在比对这俩是属于哪个层面的哥俩。 修争鸣的表情十分丰富,几乎什么声音都不用发出,一张脸就能把话说完了。 嚯,看看这眼睛鼻子嘴,嗯,你们俩绝对亲哥俩妥妥滴了! 本来一个萧忻就够让萧知慎难受的了,再配上个修争鸣,他觉得这地界的空气里面都像是加压并投放了臭鸡蛋,快让他喘不上气来了。 萧知慎单手插在口袋里,皱眉不耐烦说:“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没空跟你寒暄,我来这就是通知你,后天是父亲的生日宴会,他交代你必须去。” 萧忻拿起酒瓶,把杯子满上,端起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才说:“哦,他还没死呢?” 萧知慎手指着他:“你!” “哟,不好意思啊,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萧忻抬眼看着他笑起来,“我的意思是他不是说他快死了吗?病那么重了还有心情过生日?这次的生日宴会我就不去了,你可以让他快点去死,最好就在他生日当天,这样比较好记,我心情好了明年还可以去给他过个忌日。” “萧忻,你他妈是不是太过分了!?”萧知慎非常恼怒,冲到吧台前就要伸手拽萧忻的领子。 “嘛呢?”修争鸣伸手就挡了一下。 这小子虽然打架不行,胆量可是能戳破天,从小到大就没憷过什么,直接推了一把萧知慎,手指怼他鼻子上问:“你想干嘛,我们酒吧可是有保安的,闹事啊?” 萧知慎被他推个趔趄,他从小到大都没受到过这待遇,更生气了,倒了口气,问:“你居然敢推我?你他妈知道我谁吗?” “我管你谁?”修争鸣呵呵一声,“反正我是这个酒吧的领班,你在我们酒吧撒野,还想动我们酒吧的老板?那可不行,即便你是我忻哥的哥也不行。” 萧忻看萧知慎那脸绿的,勾唇一扬手:“听到了吧?这是我地盘,请吧您?” 萧知慎像是被他的领带掐脖了,脸从绿到紫,眼瞅都要过去了。 他伸手松了松,也找回点底气,“萧忻,这酒吧还是祖父当年给你的门市改的吧?这也是萧家的产业,你要想继续在这里装你的黑D,领着你这个……这个什么领班为非作歹,你就乖乖回萧家,不然我让父亲收回这地方。” “哦。”萧忻不吃压力,“那你让萧青郁把这酒吧收回去吧,反正一天开着也没多少生意,我操心还赔钱,”他对着萧知慎挑挑眉,“你最好快点,我和我的领班抓紧研究转行,黑D哪不能当啊!” 修争鸣也一扬下巴,“请吧?” 萧知慎看萧忻油盐不进,没招了,指了指他,说:“你给我等着。” “好啊,”萧忻笑着抬手招了下,“我洗干净等你啊哥哥。” 萧知慎一口口水差点呛到自己,胸口起伏几下,转身恨恨的走了。 门咔的关上了。修争鸣呸了一口,转头看萧忻,才问:“忻哥,这是谁啊?” 萧忻觉得挺逗,“你不知道是谁就跟我一起骂他,不怕他真有钱有势弄你啊。” “我不怕。”修争鸣说。 “为什么?”萧忻问。 “因为我感觉他还是爱我的,所以我不明白他怎么可以做出这些事?” 办公桌前,女人脸上的泪水淌落下来,她捂着嘴,一副伤心激动的样子。 沈沐把纸巾推过去,看到女人手腕上的青紫,他动作一顿,“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我觉得您还是要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自己的权益,您不能因为您对他的爱,就纵容这成为他对您施暴的便利条件。” “我真的要起诉他,跟他离婚吗?”女客户把纸巾攥在手里,擦了擦眼泪,语气很犹豫,“其实我们之间是很幸福的……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跟我动手,他明明不喝酒之后就会跟我道歉,沈律师,你说他会不会改好?” 沈沐靠在椅子上看了眼女人,轻声说:“不会,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您不应该容忍他。” 女人又抽泣了起来,沈沐却没再继续安慰。 三十分钟的法律咨询,到最后,这个客户也没有决定到底要不要打官司,只说自己要继续考虑考虑。看着女人的背影消失,沈沐扯了扯领带,走出办公室。 新聘任来的助理王麟敲着键盘,颇有点手忙脚乱,沈沐记得自己并没给他安排什么特别麻烦的任务,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沈沐不得不打断他,问了一句,“接下来的咨询是几点?” “啊,沈律。”王麟噌的站起来,在一片乱的桌子上的桌子上找到登记表,翻了翻,“是……是两个小时后。” “好。”沈沐说,“我有点累了,咨询前三十分钟你叫我吧。”他又笑了笑,“不必紧张,如果不会的可以去问其他人,也不用着急。”王麟点头应了,沈沐转身回到办公室。 关上门,沈沐反锁并拉下了百叶窗,室内立刻一片昏暗。他把外套脱下来,躺在沙发上,手臂搭在眼前,闭上眼睛。 头有些疼…… 一只温柔的手抚过发顶,“小沐,我爱你,家人就是会无条件爱你的人,人是一定要有家才能幸福的。”这句话的音调是有些古怪的,像是那种刚学会华语的外国人。 沈沐抬起头,看到了女人温柔的蓝眼睛,这是他的妈妈,娜丽莎。 妈妈的身上总有一股好闻的皂香味,她总是笑得那么好看,沈沐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感受着后背轻轻抚过的手,他靠在她的肩头问:“妈妈,那你幸福吗?” 娜丽莎笑着说:“我很幸福,小沐,只要你和爸爸都在这个家里,妈妈就很幸福。” 沈沐闭着眼睛也跟着笑起来。他想,这样太好了,他希望妈妈永远幸福。 这个拥抱实在太暖了,就像柔和的春风包裹了全身,沈沐有点飘飘然的,忍不住更加搂紧了一些。 可一切碎的那样快。 “噼啪”,晶莹的玻璃杯四分五裂。 有什么顺着额头流下来了,沈沐低头抬手捂了一下,满手的鲜红,好疼,但他更担心妈妈的状态,于是他强迫自己抬起头去看。 温热爬到眼眶里,刺的他有点睁不开眼睛。 满目猩红之中,娜丽莎美丽的脸上都是癫狂,她喊着:“小沐,你爸爸又不回家了,这是他的家,他为什么不回来?我该怎么办?他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 那些液体又越过眼睛顺着脸颊淌到了下巴,沈沐伸手接了一下,今天他考试得了第一名,还正好穿了那件很喜欢的白色半袖,他不想让血把这一切弄脏了。 衣摆还是被红色染上了,他用干净的手去搓,却只能把那块污渍弄得越来越大…… 娜丽莎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状态,她扑了过来,用手紧紧的掐住了沈沐的手臂,很疼。 她尖利的哭叫:“对不起小沐,你别怪妈妈,你去帮妈妈去找爸爸好不好?你让他回来!你让他回家!” 沈沐强忍着没有皱眉,他不想刺激到娜丽莎,抬起眼很温和的问她:“妈妈,我们不要爸爸不行吗,他回来……”他没有说下去,好像怎么说都是不对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男人。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这个家里只有他和妈妈,那他们将会很幸福。可惜不行。 沈沐看着娜丽莎白皙皮肤上那些青紫的痕迹,又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疤痕。 妈妈是朵依赖他和爸爸生长的菟丝花,这个家少了任何一个人,妈妈都会加速的枯萎下去。 沈沐就那样出了门。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去哪找爸爸,他也根本不想去找那个男人,可是必须要找到爸爸,不然妈妈又要像上次那样了无生机的躺在地上又或者打开窗户想要跳下去。 他爱妈妈,不想看到妈妈那样。可是,到底要去哪里去找呢? 这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有点太难了。 夏天的太阳很毒辣,马路上的空气都在扭曲。沈沐很渴还有点头晕,他想买水,但兜里只有几块钱,额头太疼了,算了,还是先买个创口贴吧。 经过路口的一家药店,他推门进去,对当值的店员说:“阿姨,请给我两个创口贴。” 那店员一抬头看到他满头是血吓了一跳,马上就从柜台里面绕了出来,问:“呀,小朋友,你这怎么弄得?你家长呢?” “没事,”沈沐任她打量,乖乖的说,“阿姨您给我创口贴就好,我被东西砸到了,我家长不在。” 女店员很好心,拉住了他的手,“你这伤口太大了,阿姨先帮你处理一下吧。” 沈沐坐在椅子上,被酒精的激的皱眉,听到那位阿姨抽着气说:“哎呀,你这伤口很深啊,还有不点距离就要伤到眼睛了,这怎么弄得啊?还有玻璃渣……以后一定要小心点,玻璃进到眼睛里,会瞎掉的。” 沈沐没说话,那位阿姨就叹了口气,说:“我这样处理只是简单处理,回家要让家长带你去医院再好好弄一下,伤口太大了,一定要缝针,说不定还会留疤。” 伤口处理好了,沈沐顶着纱布站起来 ,他把自己兜里的所有的钱掏出来,递给女店员,“谢谢您阿姨,不知道我这些钱够不够?” 女店员摆了摆手,“不用不用,阿姨不要你钱了,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去医院知道吗?”沈沐就再次对她鞠躬道谢。 女店员很喜欢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闯祸了也不要害怕,一定要跟家长说啊,你爸爸妈妈不会怪你的。” “知道了,”沈沐说,“谢谢您。” 走出药店,沈沐继续去找爸爸了,可他太小了,根本不知道爸爸在哪。每天爸爸出门都说要去公司,公司在哪,他不知道,爸爸也从来没带他去过。 没有目的地,沈沐只能一直一直朝前走着。 他不敢拐弯,因为他害怕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天色越来越黑,他的肚子也越来越饿,脚也开始疼了。 天边落满赤红的晚霞时,沈沐走到了一个公园。那里有个长椅子,他太累了,走过去坐下了。面前是波光粼粼的湖面,风卷着潮湿的水汽吹过来,风景很美。 突然,沈沐眼睛在一处定住不动了。 湖对面有个凉亭,那有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正揽着一个女人的腰,他们撑着栏杆正在看湖里的天鹅,而那女人的臂弯里正抱着个裹着粉色被子的小婴儿,看上去是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沈沐坐在那里,感觉这里可能是风口,他冷极了,忍不住缩了起来。 片刻后,他站起来,往回走了。 回到家,娜丽莎已经恢复正常。 看到沈沐额头上的伤口,娜丽莎愧疚的红了眼,她抱着他说:“小沐,以后再遇到妈妈犯病,不要理,回到房间里把门锁起来,这样我就不会伤害到你了。” 沈沐回抱住了她,才感觉冷透的身体在渐渐回温。湖边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他低低的说:“妈妈,如果我躲起来了,那你怎么办呢?我不能不管你。” 这个家里的人只剩他和妈妈了,爸爸已经有了新的家人了。 “我不能不管你的,妈妈。”沈沐又说了一遍。 “没事的,小沐,妈妈不会有事的。”娜丽莎说。 妈妈总在骗他。 门又被锁上了。 男人凶狠的踹着门,伴随着咆哮和咒骂。沈沐听到了咚的一声重物撞到门板上的声音,女人的痛呼就在门后,离得很近。 他焦急的拧着门把手,“妈妈你让我出去。” 娜丽莎声音有些扭曲,透过门板传来,瓮瓮的很微弱,“小沐,不要出来,没事的,听话。” 沈沐盯着那扇门,渐渐感觉心跳咚咚的震得他眼前晕眩,他应该出去的!妈妈会被爸爸打死的! 小沐,锁好门,不要出来! 锁好门才是安全的! 别出来! 沈沐猛然睁开眼睛,天花板在眼前剧烈晃动,他大口大口抽着气,那种心悸的感觉还存在于他身体的各个角落。 “沈律,您该起来了。”助理王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沐揉了揉眉头,应了一声,躺在沙发上没动。 身上很不舒服,后背好像湿透了。应该马上去洗个澡再去休息室里换件干净的衬衫,这样才不会在面见客户的时候失礼,但他不想动。 梦醒的瞬间,对于梦境里的一切是最深刻清晰的,而后就会慢慢的忘记。 沈沐好久没梦见娜丽莎了,现在回想起来,刚才那张温柔的笑脸已经开始模糊了……他想,人的大脑真的很奇怪,记忆也是。 自己是多么努力的想多记住妈妈的脸,又是多么想再重温一下那些与她之间的回忆,但现在脑子里充斥的却都是沈泊明那张愤怒的酒醉的脸和他挥舞起来的拳头。 真的很不可理喻,也很扫兴。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沈沐拿起来看,嘴角就露出来一丝笑容。 小心心:沈律,这个香水真的跟你身上是一款?我怀疑你在欺骗老实的人民群众。 他笑着回过去:可不敢欺骗我们英明神武的萧老板,真的是一款。 对面秒回:好吧,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你下班我就回家哦~ 沈沐想了想,回:排骨面? 小心心:【流口水】期待,我将空出一天的肚子迎接这碗面。 跟萧老板聊了一会,时间就已经过了十分钟,再不收拾就来不及了,沈沐说了一句“有空再聊”就去收拾洗漱。洗澡的间隙,他倒是完全没想起那个梦了,一直想的都是排骨去哪买。 客户很快就来了,又很快走了。 没一会,办公室的门又响了起来。沈沐整理着手头的资料,头都没抬:“请进。” 带笑的男音响起来:“我们沈律忙着呢?” 沈沐抬头看了眼倚在门框上的男人,笑着靠在了椅子上,“忙着呢,老板,您有何贵干?” 6. 第六块故事碎片 许清樾走过来,坐到了沈沐的对面,敲了敲桌子,“你今天下班之后有没有事啊?” 沈沐把文件夹合上,不答反问:“你有事?” 许清樾指他:“你这什么态度?是跟老板说话的态度吗?” 沈沐立刻配合:“请问老板有事吗?” 两人对了一眼,就都笑了出来。 许清樾是沈沐的师兄,也是嘉诚事务所的老板。他比沈沐大两届,还在校时就注意到了这个优秀的学弟,后面又引荐他考研时报了自己的导师,两人是同门师兄弟,关系很亲厚。 许清樾家里很有钱,但人不走继承家业的路子,毕业就开了间律师事务所,并聘请了沈沐,给了他高级合伙人的位置。而沈沐也没让他失望,入职几个月就靠着一桩港城的千万离婚大案子坐稳了位置。 合作伙伴又是多年好友,说话真不用拘着什么,就随便就行。 许清樾胳膊搭在办公桌上,凑近笑着说:“诶,真的,下班你要没什么事,今晚咱们吃个饭呗。” 沈沐说:“就咱俩?那不去。”还答应了给萧老板做面条呢,孩子好不容易期待上了,这个排骨面不能敷衍。 “那肯定不是咱俩啊,”许清樾说,“咱俩吃个饭还用挑什么日子特意跟你说,每天午餐不有的是时间?” 沈沐嗯了声,等着许清樾的下文。 “是这样的,”许清樾轻咳了声,“我妹妹从A国回来了。我跟她说了我朋友是个大帅哥,你跟我去认识认识,给我涨涨脸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沈沐有点无奈:“老板,平时你拿我当牛马,现在还拿我做人情,是不是有点太黄世仁了?” “只要你跟我去,别说黄世仁,秦世美我也当了。”许清樾双手合十,“师弟,你得跟我去,算师兄求你了,你看这么多年,师兄没求过你啥事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沐没办法只能答应。他告罪给萧老板发去信息:“请萧老板今晚自己先填饱肚子吧,你的厨师今天有约了【求饶】” 对面很快回过来一个头顶‘好吧’的小兔子表情。 沈沐点了点屏幕,莫名在那个乖乖点头的兔子脸上,看出来几分失落。 许清樾问:“晚上咱吃什么?” 沈沐收起手机:“妹妹回来,你得招待点好的吧?去传家吧。” 许清樾:“……我靠,那家得预约,这点约不上了吧?” 沈沐:“许少爷不是有钱吗?砸钱就好了。”最好多砸点,让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好好放放血。 晚餐到底还是约在传家了。许清樾还是有实力,硬生生让这个坚决不接受临时预定的私房菜馆给他留了个包厢。 沈沐和许清樾到时,他妹妹还没来。许清樾点菜,问沈沐吃什么,沈沐说要不要等等你妹妹。 许清樾拿着菜单摆手,“不用,她口味我都知道,就看咱俩吃的就行,她的我顺手就给点了。” “那就随便吧,除了香菜和少点辣椒,我没什么忌口。”沈沐说。 上菜的间隙,一位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的女士走了进来,“不好意思,等急了吧,我迟到了。” 女人长相很美,气质优雅,落落大方。她放下手包就对沈沐笑了起来,伸出了手,“您是沈律吧?我叫许汀澜,初次见面。” 沈沐站起身,握了下她的指尖,笑着回应:“迟到是美人的特权,许小姐不必介意,我叫沈沐。” “我知道的,我哥哥一直在跟我提你,说你多么多么有才,而且很帅。”许汀澜上下打量了沈沐一眼,“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沈沐无奈一笑:“许小姐过奖了。” 哎哟,郎才女貌,许清樾在旁边津津有味看了一阵。才站起来,伸手接过许汀澜手里的大衣,帮忙挂上,“哎,你俩都坐啊,快别站着说话了,今天就是咱们自己人吃饭,不要搞得跟商务会面一样。” 菜上齐,三人边吃边聊,饭桌上比较和谐。在场都是体面人,聊天有分寸,也不会让话掉地上,这样的交流无疑是令人愉快的。 谈话之间不免聊到职业方面。沈沐由此得知,许汀澜在国外念的是珠宝设计专业,本人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设计师。 这顿饭吃了一个小时,外面天色也见黑了。许汀澜放下筷子说:“桐城有什么能喝酒的地方吗?听我朋友说最近有个黯酒吧很火。” 沈沐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 “你要喝酒?”许清樾说,“喝酒刚才为什么不要,餐馆不是有吗?干什么要去酒吧?”他说着就皱了眉,看样子是不想让许汀澜去酒吧。 许汀澜扶额说:“哥哥,我刚回国,当然要倒时差啊,喝点酒好入眠。去酒吧当然是鸡尾酒好喝,在这里点白酒还是啤酒,你给我调吗?”她纤细的手指点了点他眉头,“还有你别给我皱眉哈,我都已经24了,成年人去酒吧不犯法。” 许清樾还想说什么,突然眉头一松笑了,转头看向沈沐,“我记得黯酒吧的老板还是你朋友吧。” 沈沐放下筷子点头,“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朋友?我这个人不需要朋友。”萧忻不耐的对着面前的男人说:“你是还没记住昨天的教训吗?” 男人哽了一下,像是幻痛一样抱起了手臂,他把右手腕藏在了胳膊底下。这样仿佛让他穿上了底裤,也捡起来点勇气,“别这样绝情嘛老板,好吧,我说实话我就是想追你,我这张脸长得不错吧?” 萧忻视线往他脸上飘了一下,就移开了。 帅吗?坦白来说,是很帅的。这人鼻梁高挺,脸型流畅,一双桃花眼潋滟生辉,头发骚包的背上去,衣着有格调,身上也香香的,简直秀色可餐。可他就是不感兴趣。 或许应该说,他就没遇到过除了沈沐以外,另一个能让他产生强烈冲动的男人了。 男人又问:“你是gay吧?我打听了,他们说你是的。你是Top,Bottom还是Vers?” 他当然是Top。 不是因为萧忻找人试过,而是做 梦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压着沈沐的那个。沈沐压着他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但那太少了,而且梦里他也势必要压回来。 不过…… 萧忻好看的眉头皱紧:“……关你屁事。” 那男人笑着举手投降,“好吧好吧,我不问了。我只是想表个态,如果你能跟我试试的话,我愿意做一回Bottom。” 想的倒他妈挺美!老子正经是个处男,要为心选哥守身如玉的,能跟你乱搞?萧忻扭过脸往旁边看了看,找着艾琳的身影。 那男人看着他的侧脸,眼里颇有点痴迷,“你先记住我的名字好不好,我叫徐洧一。” 萧忻压根不理,也不关心这个徐萎一还是徐萎二的,哦,最好萎没了才好。他瞄了一眼腕表。觉得艾琳这个厕所去的时间,实在有点太长了,是不是便秘啊?他很想从吧台出去,但艾琳交代他必须看着这…… 操。 修争鸣那傻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一个服务生领班怎么就那么忙?妈的,大小是个领导吧?真把自己当保洁了啊?什么吧台,还得他这个老板亲自来看? 明天就扣修争鸣的工资! 正烦着呢,脸颊上突然拂过一阵温热的触摸和香气! 萧忻先惊后怒,立刻奓毛。伸手一扯始作俑者的脖领子,将他拽到近前,“我他妈跟没跟你说过,我最讨厌别人碰我!”那张漂亮的脸沉下来,俊美的轮廓就显得很阴郁,属实有点吓人。 徐洧一是个人物,丝毫不怕他,贴的更近了。手臂顺势就要环上他的脖子,“萧老板,跟我试试吧?你会有感觉的。” 感你大爷!萧忻抬手就要掐他脖子,给他摁到吧台上。 “忻哥!”一道破了音的鸭子叫传来。 萧忻一转头,就看到修争鸣跑进了吧台。他焦急的把徐洧一搡开,又凑近贴萧忻耳边问:“忻哥,你这是嘛呢?” 这吧台就他妈看得窝火。萧忻没好气的问:“还我嘛呢?你他妈干什么去了?”不是他没影了,自己还至于绑这不动,都他妈让人性骚扰了! 萧忻感觉被摸过的脸颊都有虫子在爬,大步就从吧台绕出来,得赶紧去洗手间洗洗。刚走出没两步,射灯晃了一下。 他抬头,就定那不动了。 不远处,沈沐正跟一男一女站着,静静的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萧忻脑子都不转了。沈沐怎么来了?不是有约吗?怎么约到他酒吧来了? 修争鸣跟过来,小小声的说:“沈哥刚才就来了,看样子是领朋友来玩,我正想过来叫你,谁知道你就……”他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跟那人亲上了啊?” “我亲你……”萧忻咬牙,扭头说,“我他妈没亲他。” 修争鸣赶紧摆手:“你可别亲我,你还是亲沈哥。不对,你赶紧跟沈哥解释明白吧!刚才那眼瞅着就是你俩亲上了。” 解释明白?需要吗?他在意吗?萧忻又转脸看了看沈沐,垂在腿侧的手攥了攥。他深吸了口气,走了过去。 7. 第七块故事碎片 酒吧里咚咚的音乐鼓点响着。 萧忻走过去,对沈沐笑了一下:“怎么来我这了?” 沈沐手插在裤袋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殷红的唇上停了一瞬。 他转身对许清樾和许汀澜抬了一下手,“我老板还有我老板妹妹,听说我朋友是黯的老板,就想来玩玩。我充个大头就领着来了,没想到你正忙着呢,耽误你事了吧?” 这什么话,挖苦他呢? 原本的惴惴不安,在对上沈沐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就消散了。 萧忻的困扰、焦虑亦或者任何让他畏惧的坏情绪,在对上这个人时,完全就起不了作用。 萧忻有点想笑,眼里露出讨饶的神色,说:“没有,我就闲人一个,忙什么?” 他又往前了一步,过去跟许清樾握手,叫了声学长。 萧忻与许清樾也不是完全不认识,毕竟两人有共同的朋友——沈沐。 在桐大的时候,许清樾就在沈沐的身边见过萧忻,但不太熟,也没说上过什么话,打个招呼就算顶天了。 毕业后,萧忻也并不常去事务所找沈沐,所以两人关系也就比陌生人好一点。 这个场合叫学长是有意亲近的意思,许清樾是个人精,笑着伸手跟萧忻握了握,说:“学弟跟沈沐是朋友,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跟我们一起喝一杯吧。” 萧忻弯眉,刚想应。 沈沐淡淡说:“人家忙呢。” 萧忻转头看他一眼,沈沐对上。 萧忻说:“我不忙。” 沈沐说:“哦。” “我真不忙,沐沐,”萧忻凑近了一点,“让我跟你们一起吧。” 沈沐垂眼看他一会,说:“不耽误你就好。” 萧忻立马表态,“不耽误,真的。” 修争鸣几乎立刻安排了一个安静的卡座,一行人就在那里坐下了。 两张面对面放的沙发,中间隔着桌子,沈沐和萧忻坐一边,许清樾和许汀澜坐一边。 沈沐脸上没个笑模样,明显心情不佳,萧忻拿不准他意思,拿起桌上的酒瓶去给他倒酒。 沈沐脱下西装外套,看他动作,说:“不用你伺候局,有事的话,就去忙你的吧。” 怎么老提有事有事的? 哪来的事?你在这就是顶破天的事啊! 萧忻侧头看他,“我不忙,我你还不知道吗?我就是个挂名老板,真正的老板是艾琳和修争鸣。” 他笑笑,给几人都倒了酒。 因为是要招待沈沐和他的朋友,萧忻让修争鸣拿的是轩尼诗XO,几千块钱的酒,喝起来也不显得寒碜。 轮到给许汀澜倒时,她伸手压住了杯子,笑着说:“萧老板,这酒太烈了,我酒量不太好,我想尝点特调的。” 萧忻笑着说行,招手让修争鸣过来把单子拿来了,还倾情推荐了两种他觉得好喝的。 他眨眨眼,“我们艾琳调酒师调酒一绝,如果来黯不喝这两款都是白来。” 许汀澜被他逗笑,接受了他的安利。 喝了几杯酒,许汀澜被吧台那边艾琳的调酒动作吸引了注意力,起身要去看。 许清樾陪着去,笑着问沈沐和萧忻去不去。 萧忻说:“我都快看吐了,你们去吧。” 沈沐也说:“不感兴趣,你们去。” 许氏兄妹离开了,卡座就剩两个人。 沈沐又倒了一杯,萧忻凑近了点,说:“心情不好啊?” 沈沐端着酒杯,语调平直:“没有。” 萧忻咬咬嘴唇,说:“刚才那人……” 沈沐就皱起眉,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你自己的事不用跟我说。” 萧忻看着他动作,不说话了。 他心里也起了一股气,往沙发上一靠,哼笑了声,“沈律,你生气个什么劲呢?嫌我是个gay被你朋友看见了,给你丢人?” 沈沐转过头,看着他。 萧忻不与他对视,只看着手里的杯子,“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同性恋,但我就是这么个性向,你不早知道了吗?” 是,他早就知道萧忻是个gay了。 至于能不能接受,沈沐没反驳这句话,其实他并不歧视同性人群。 但他的妈妈娜丽莎是俄罗斯人,信奉东正教,从小就教导他同性恋是有罪的,妈妈的所有他都继承了下来,包括信仰。 沈沐信奉东正教的事情,刚认识萧忻的时候就跟他说过,也是那时萧忻对他坦白了自己的性向。 萧忻问他是否介意,如果介意他们就不要当朋友了。 沈沐说那是他的自由,他不赞同也不反对,他的性向跟他们的友谊无关。 他以为他能接受的,也可能是萧忻这几年并没有把那些对象带到他面前的缘故吧…… 今天怎么…… 沈沐扯了扯领带,觉得有点燥,问:“所以刚才那人是你男朋友?” 萧忻猛地抬头看他:“……当然不是。” 沈沐问:“那你们为什么接吻?” 这事说起来还让萧忻有点窝火。 他没好气的说:“我当时是想拽领子揍他。” 沈沐:“拽的跟要亲上去一样。” 萧忻不知道这话怎么接,又沉默了。 音乐声中,沈沐也在思考,过一会才说:“我只是气你随便,酒吧这种地方本就鱼龙混杂,你知道那人有病没有,跟他做过检查没有,万一上了床染上病怎么办?” 剖析了自己的内心,他的声音终究软下来,“有很多人染上艾滋就要报复社会,你怎么知道那人不是?这种案例在我职业生涯里屡见不鲜,我只是担心你。” 是的,应该就是担心。 不然,也无法解释他这种没由来的怒气了。 只是担心吗? 也对,他这个身份配得到的,也只有朋友层面的担心,而不是吃醋。 萧忻放在沙发边的手指攥紧了。 心里突然涩涩的,最喜欢的人就在身边,但却无法诉说喜爱。 他的身体和灵魂都想为这个人保持干净,但想也知道,这对于沈沐来说只不过是负担。 他是多么想正大光明的拥抱这个人,亲吻他,全然赤诚的占有他。 但不行。 这时,许请樾和许汀澜回来了。 许汀澜眼神亮亮的,看样子看的很开心,说:“萧老板,你们酒吧的调酒师花样调酒玩的不错,还有没有其他特色的项目。” 她是想问有没有什么演绎之类的。 萧忻笑了一声,“有啊,老板亲自给你表演个节目吧。” 许汀澜以为他在开玩笑,“表演什么?骰子吗?” 萧忻已经在朝着修争鸣招手,“我给你拉一首小提琴曲吧。” “?”许汀澜有点懵了,酒吧和小提琴听起来有点不搭。 不过事实证明,只要会玩,dj和小提琴也可以玩的很酷。 修争鸣很快把琴盒给萧忻取来了 。 萧忻便一只手拿琴一只手拎着琴弓,散漫的朝着台上走去。 他应该不是第一次表演了,当他站上舞台的时候,台下就响起来许多口哨声叫好声。 灯光暗下去,所有人都注视着那一片昏黑。 琴调响起,追光灯便啪的亮起,只一束打在萧忻身上。 他像个矜贵的王子,拉出来一首小调,琴声减弱,而后——劲爆的dj伴奏响起来。 这种古典和电音的结合十足美妙,许汀澜忍不住鼓起掌来,对沈沐称赞:“哇,沈律,你朋友好厉害啊!” 沈沐注视着台上将琴搭在肩膀处的人,露出了一丝笑,“是,他一向都很厉害。” 一个慢拍,伴奏声减弱。 萧忻又举起了琴弓,悠扬的小提琴穿进去,一个停顿,急促的旋律响起来。 紧凑的鼓点作辅,小提琴的音调几乎越扬越高,大家都可以看到台上的人手里的琴弓几乎拉出残影。 这简直是在炫技一样的演奏。 但不可否认,所有人的心都被这演奏吊起来了。 台上的男人被灯光打着,仿佛只在那一片他自己的小天地里。 宋清樾端着酒杯直咋舌:“沈沐,你这朋友真的挺厉害的,他是专业的吗?” 沈沐也注视着萧忻的动作,看他微垂下的眼睫,“他是从小就练琴,不过他跟我说他只是当爱好学的。” “只是爱好吗?”宋清樾说,“这也太酷了,讲真的,我要是女的绝对爱上了,这太有魅力了。” 沈沐眼神扫过台下,看到了之前跟萧忻纠缠过的那个男人,正好看到了他眼神里的痴迷。 没错,萧老板是很有魅力,这不又迷得人神魂颠倒了吗? 就在高潮时分,乐声却戛然而止了。 萧忻将肩头上的琴放下来,拿弓的手扬起绕了两圈,优雅的行了一礼,就跳下了舞台。 台下的人还在喊叫些什么“萧老板再来一首”“萧老板再拉一次”诸如此类的话。 萧忻全都不理,一路走回了卡座。 他把随意拎在身前的琴放回琴盒,拎起来对许汀澜笑笑:“许小姐还满意吗?” 许汀澜不吝夸奖:“萧老板真厉害,超级好听,超级酷。” 萧忻说了声满意就好,就对沈沐说自己还有事,让他们好好玩。 沈沐看着他,觉得他脸色有点红,皱眉站起来,伸手要摸他额头,“你不舒服吗?” 萧忻却退了一步,见沈沐在看他,他笑着说:“没事,就是拉出来一身汗,我要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们玩吧。” 沈沐收回手,只问:“一会回家吗?跟我一起走?” 萧忻摇头:“不用等我,我今天还不知道回不回去。”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萧忻慢慢滑坐下去,靠在门板上,喘着粗气。 他把琴盒放在地上,长腿曲起,平复着身体上的酸软。 每次他拉琴拉到尽情时,便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大脑亢奋,伴随着琴音高涨起落,如同做了一样。 今天还是格外不一样的。 他拉着琴看着他钟情的人坐在台下,目光专注的注视着他。 精神得到了满足,身体却还没有。 萧忻想起刚才沈沐看着他的样子,带着薄红的脸,再起一层红晕,那只刚握过高雅乐器的手往下…… 喟叹的声音带着惆怅响起。 “沐沐。” 8. 第八块故事碎片 “有的人是一见就喜欢,了解着了解着,就不喜欢了。而有的人是刚见的时候贼他妈膈应恶心,越了解却越稀罕的要命的。” “曹新阳之于穆钊就是后者,他的兄弟,副手,那个愿意把生命都献给他的男人。” “在这个秩序颠倒了的,法制开始崩坏的时代,生路是由他们紧握的手一同撕开的。” 萧忻叼着烟,对着文档敲下了这几行字,这是他的新书——一本都市异能剧情流的开头。 他又给自己的主角安排了一个完全与他心意相通的伴侣,他们会永远并肩战斗,永不背弃彼此,相爱相守,过程会有磨难,但最后他们一定会用爱战胜所有的苦。很令人羡慕不是吗? 屏幕悠悠的蓝光映在萧忻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显得英俊的五官有点鬼气森森。端详着文档刚开始的两行字,他弹了弹手里烟灰,用拿烟的手摩挲着嘴唇,“有的人,是越了解越喜欢的……” 这句话,其实也适用于他和沈沐,可他和沈沐却永远不可能像他文中的主角一样,相爱相守,因为只不过是他作为作者的感情投射罢了。 说白了,就他妈是做梦而已。 梦能成真吗?搞笑呢?但这也不耽误萧忻这么写,自己得不到的,不妨碍他让自己笔下的主角得到。 写这件事是萧忻在刚认识沈沐不久后开始的,本来只是宣泄躁狂期无穷尽的精力,没想到他的文在网站一经发表居然火了起来。第一本书连载到中期的时候,读者们都吵着给主角配个cp。 萧忻那时候还没喜欢上沈沐,嗤之以鼻,压根把读者的诉求当放屁,给主角写的冷心冷情,配角的箭头一律全都撅折看那些哀嚎主角为什么一个都不选的评论,萧忻还觉得挺不错。 直到那本书快要到完结的时候,大家都发现主角突然对他的兄弟回箭头了。评论区顿时炸锅了,都问萧忻这是不是主角的官配,主角喜欢这个人吗? 萧忻很坦然的回复:“是,喜欢。” 那个时候,如果能有人问一句:萧忻,你是不是喜欢沈沐? 那么他也会坦然的回复一句:“是,喜欢。” 萧忻笔下的主角刚开始都很厌恶他的伴侣,后来都会通过慢慢的了解,知道这个人有多么的好,主角就会不可救药的爱上自己命定的爱人。 基本每本书萧忻都会写这样的感情线,乐此不疲。因为他的感情通过笔投射到了他的主角身上。 萧忻也跟笔下的主角一样,从刚开始的厌恶沈沐,到后面慢慢发现了他的好。就是因为他那么的好,他才喜欢上了这个人。 但好又有什么用呢?再璀璨的宝物,也是隔着玻璃放在那高档的置物架上的。 一个脏臭的流浪汉,可以透过那格挡去观赏宝物的美丽,却全无可能去触摸那辉煌的宝光。 从十岁那年开始,萧忻就明白,那些好的东西从来是轮不到他的。 写完开头三章一万字,萧忻看了看腕表已经凌晨三点了,但他一点困意都没有。打开AppStore,他下了个网约车的司机软件,跟着提示操作注册上,拿了外套下楼。 修争鸣正好从楼底下上来,看萧忻往下走,一愣,问:“忻哥,你这是去哪啊?回家吗?沈哥早就走了。” 萧忻套着衣服往下走:“嗯,我知道,我出去接点单子。” 修争鸣看到他把车钥匙拿出来了,立马转了个身,跟他身后,“接什么单子啊,忻哥,你拿车钥匙干嘛?找代驾?” 萧忻啧了声,“我说了我出去接单子。” 接单子?修争鸣看萧忻一身黑色贼带派的冲锋衣,帅的人神共愤,恍然大悟,“你是终于想通了,想要下海了?” 萧忻:“……我去体验生活,这回的主角是网约车司机,我不开几天网约车怎么写?”他说着往外走。 修争鸣当时就把他拉住了,拨浪鼓一样的摇头,“忻哥啊,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啊,行车不规范,亲人泪两行啊。” “你神经……”萧忻开口想骂,张了张嘴反应过来了,“我靠,是啊,我今天喝酒了。”他都已经忘了在沈沐桌上喝的那一杯了。 这人说好听点叫酗酒,说难听点那就是纯纯酒蒙子。那一杯对他来说,开胃菜都算不上,早顺着他的洗澡水被冲跑了。 萧忻站在原地,有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看着身上衣服和手里的车钥匙,说:“就只有一杯,说不现在都已经代谢掉了吧?” 修争鸣惊恐的摇头,把车钥匙抢了过来,“忻哥,我看你的大脑已经跟酒精一样也被代谢掉了,这样我给你叫个代驾,给你送沈哥那去。别作了奥,明天酒醒你愿意上哪接单就上哪接单。” 修争鸣动作挺快,没一会和酒吧合作的代驾就到位了。和人家一交接,就把车钥匙和他忻哥一起交到了代驾小哥的手里,要求务必要送到家楼下,还要拍照,这样即可获得20元小费。 代驾小哥乐不得的答应了。 被塞上车,萧忻也没拒绝,安静如鸡的坐着了。其实想起喝了酒他就不会开车了,他不是那么没谱的人,刚才那么说也只是有点不甘心罢了。 至于不开车,倒不是为了安全考虑,而是他怕出意外自己死了倒没什么关系,要是真的肇事了,连累其他人就不好了。 “好了先生,到了。”代驾小哥解开安全带,“一共35,您扫我就行,我还得拍个照。” 萧忻麻利的扫了码,“你拍吧,辛苦你了。” 代驾下车,围着车拍了一圈就骑着小自行车走了。 萧忻没立即下车,靠在副驾驶座上点了根烟往上看十二楼的窗户,其实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靠在那看了很久,一根烟燃尽他才下车。 门“咔哒”开了。迎接他的不是一室昏暗,玄关的灯是亮着的,萧忻脚步一顿,把钥匙放在鞋柜那,停了好一会才换鞋进去。 屋子里很安静,主卧的房门关着,沈沐应该早就睡了。 萧忻没回房间,就在沙发上坐下来,懒散的靠着,侧头看窗外还有点灰蒙蒙的天色。他有点累了。 这座房子说实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却总能让他产生这样安心的感受。不,也并不是总是。 只有在沈沐在的时候才是。 扶手上搭着毯子,萧忻扯过来把自己裹吧裹吧成个小蝉蛹倒下了。耳边似乎响起来一阵嗡鸣声,意识慢慢的下沉。 嗡嗡嗡嗡!萧忻皱眉睁开眼,还没清醒,因为没睡够还有点头疼,却听到了不远处有什么噼啪的声音。 他一惊,立刻坐了起来,发现是橱柜上面的塑料保鲜碗掉了下来。手机还在持续不停的一直震动。 萧忻余光一扫,屏幕上不停闪动着黄色的页面,上面写着:地震余波已到达。 地震了? 根本不用确认了。因为萧忻坐在那都感觉了微微的晃动,头顶的玻璃吊灯也在大幅度的摇着。 萧忻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蹿了起来,立刻跑到主卧拧门,手往下压了两下,门都纹丝不动。 沈沐反锁了。 “操。”萧忻咬咬牙,后退一步,抬腿三下踹开房间门,就冲了进去。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好像有点醒了。萧忻一把捞起床上的人,裹着被子把他抱到了墙角。 这面墙是承重墙,在这个三角区里待着,是此刻最安全的做法。 萧忻坐在沈沐身前,把他困在墙角,又抬手用被子把他的头颈好好的围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刚公主抱了一个150斤的大男人的缘故,他胸膛剧烈的起伏,一副根本平静不下来的样子。 沈沐已经清醒了,看着他问:“怎么了?” 萧忻凑的很近,双臂都搭在他身边的墙上,几乎把他围的密不透风,说:“地震了,这样的姿势是最安全的。”他撑起来的手微微抖着,有点 后怕。 都说凌晨的地震是致死率最高的,就是因为熟睡中的人没有防备的。如果他今天真的没有回家,那么谁来叫醒沈沐?万一真的有东西砸下来,沈沐出事了怎么办? 这样想想,萧忻浑身都没了力气,他把额头抵在沈沐的肩头,说:“别怕,沐沐,我会保护你的。” 沈沐抬起手,捏着他的后颈,说:“你坐到我身边来。” 萧忻说:“不,这样的姿势即便有东西砸下来我也能帮你挡着。”他想,最好可以让他死在沈沐的身边,这样就没有遗憾了。 沈沐说:“可是我希望我们两个人都是安全的。”对上萧忻的眼神,他笑了下,“听话。” 这样的沈沐,萧忻无法拒绝,于是他就真的坐到了沈沐旁边。两人一同裹着被子,胳膊和腿都没有什么间隙的抵着。 很快就不晃了,但萧忻还是拽着沈沐在墙角待了挺长时间。他心想,这都是为了安全着想,绝没有任何的私心。 过了会,沈沐站了起来,拉开衣柜就开始换衣服。 萧忻本来还看着,看到那片胸膛的时候,噌的站起身,就往屋子外面走。 沈沐在后面叫他,“萧忻,你把家里的燃气什么的都关一下,正好是早上了,等我换完衣服,一会咱们出去吃个早饭,我看桐城这回震级还是很高的,待在家里还是不安全。” 萧忻点了两下头,拽了一下那扇被他踹坏的门就出去了。按照沈律的吩咐,萧老板去厨房把燃气阀门关掉。 一阵脚步声传来,萧忻听到了沈沐的声音。他似乎在打电话,语气温和的跟对面说:“没事的,别担心,我被你萧忻哥哥叫醒了,没有发生什么危险,哈城那边没有波及吧?” 萧忻探出头去,沈沐看到他笑了下,“是小柒,听说地震了,打视频来查岗了。”他又看向屏幕,对面并没有什么声音,他无奈的又说,“不用你回来,冬令营没几天就结束了,再说你回来能干嘛?听话,等回来我去车站接你。” 沈柒似乎不太满意,沈沐就耐心的安抚他,说着不必回来什么什么的。 萧忻听着,弯腰把柜子里的水阀关了,起身撑着水池看了会,突然说:“沐沐,我们去哈城吧。” 沈沐穿外套的手顿了下,“什么?” 萧忻从厨房走出去,看着他说:“反正这两天待在桐城也不安全,咱俩去哈城玩玩吧,等小柒冬令营结束,我们一起回来。” 手机里突然传来一道模糊的欢呼,“来!来!” 沈柒因为小时候延误了治疗,配助听器的时候已经十几岁了,学说话很艰难,几年前才张口说了第一句话,所以说话的声音还很古怪。 他平时也不爱说话,只有非常高兴和激动的时候,才会零星蹦出来几个词。 沈沐看了眼手机,说等会给你回拨,给视频挂了,就看着萧忻不说话了。 “去吧?”萧忻有点紧张,扣了扣脸说:“我们也好久没出去玩了,而且你看小柒多高兴啊,你不舍得看我们俩失望吧?”这话有特意扮可怜的意味,再配上萧忻眼巴巴的表情,确实挺让人不忍心的。 沈沐靠在鞋柜上盯着萧忻看了会,笑了声,“我不舍得让小柒失望,是因为他是我弟弟,你呢?” 萧忻张张嘴:“我是你兄弟啊!” “兄弟没什么稀罕的,”沈沐摇摇头,“我就稀罕弟弟,要是这个弟弟能再求求我就更好了。” 又来了!这把戏沈沐每次遇到萧忻有求于他的时候都玩,也不知道就比他大一岁的人,哪来那么大的哥哥瘾!幼稚! 萧忻咬了咬牙,白皙的耳朵红着,低头瓮瓮的说:“……沈沐哥哥……求……求求你了,跟我去哈城吧。”说完,他感觉脑袋都要爆炸了,压根不敢抬头。 对面也没什么动静。就在萧忻都忍不住要抬头看沈沐表情的时候,他才听到一声轻笑。 “好啊,沈沐哥哥带你去。” 9. 第九块故事碎片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沈沐坐在沙发上,一手举着手机打电话,一手转着萧忻那枚都彭火机解闷。 “我要请假,老板。”沈沐说。 “请几天啊?”许清樾听动静挺精神的,应该也是起了,“你要是因为桐城地震的话,那不用了,我本来也预备着给咱们都放一天假的。” 沈沐:“大概要三天左右吧。” 许清樾:“干嘛去啊?” 沈沐:“我要去哈城接我弟弟。” 顺便再领另一个弟弟出去好好玩玩。 “接弟弟啊,那是正事。”许清樾是个好老板,当然只是极少数时候,更多时候则非常不做人,他邪恶一笑,“那你这就算提前用的是年假了啊,下次轮到什么出差的活也你去。” 沈沐早有预料,痛快应下了。 电话打完了,洗手间的门也咔的开了。 萧忻往后捋着头发走出来,一张漂亮的脸湿着,问他:“请完假了?” 沈沐看他用洗脸巾擦脸,把眼睛鼻子都擦的红红的,觉得他这样子有点好玩,跟小猫洗脸一样。 他笑了一声,“请完了,报告长官,现在就可以出发。” 萧忻乐了,“好,立刻出发。” 简单收拾,两人各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东西都放在一个小皮箱里,就启程了。 两人没选择开车,自驾去哈城六个小时车程有点太累人了,他们坐的高铁。 一路进站,买票,上车。 萧忻坐下的时候,着实松了口气。 他跟沈沐买的是两人连座,靠着窗对身边擦着眼镜雾气的人说:“我真是好久都没有坐过这种公共交通工具了。” 沈沐眯眼对他笑,“那我比你强点,上个月还坐过飞机,不像萧老板不食人间烟火。” 萧忻:“……这跟食不食人间烟火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感觉自驾方便,不然你看刚才咱们排队取票上车什么的,我就感觉好麻烦。” 沈沐点头:“那下次可以自驾游,你开车带我。”他强调,“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就六个小时。”萧忻不以为意。 他心想,只要是跟你出去玩,就是让我开六十个小时的车,我也愿意。 车子缓缓开动了。 沈沐这人就闲不下来,让萧忻把衣服脱下来,又从皮箱里给萧忻拿了小毯子,说:“困了就眯会。” 萧忻捧着小毯子窝在那,感受了一下,说:“我还挺精神的,不太困。” 他现在应该算是躁狂期,基本不需要睡眠,精神百倍,而且,和沈沐一起出去玩这件事,也足够他兴奋的了。 零星的那点困意,都被狂笑的多巴胺赶跑了。 沈沐也不逼他睡,只问:“饿不饿?我走的时候,在皮箱里揣了点小面包,可以垫垫。” 萧忻笑着说:“还行,不过吃点也行。” 沈沐就站起来,给他从皮箱里掏小面包吃。 小包装的小面包一口一个,橙子味的,口感柔软,挺香挺甜。 吃了一个,再吃一个。 好吃,香。 “又傻乐什么呢?”沈沐用手机看着邮件,余光扫他一眼,“吃个小面包也能给你吃美了?” 萧忻说:“开心呗。” 不是因为小面包好吃而开心,而是每次沈沐问他饿不饿的时候,萧忻都会很开心。 因为这一句话可以最直观的让他感受到沈沐的关心,照顾他的沈沐也让他格外心动。 因为久违的跟他出去玩而开心吗? 沈沐回完邮件说:“咱俩确实很久没出来玩了。” 萧忻嘴里嚼着小面包,含含糊糊的说:“毕竟你现在是沈律了嘛,你太忙了,大忙人,比不了之前。” 沈沐笑了声,说:“别挖苦我。” 他们之前确实经常出去玩,只有今年沈沐正式入职了嘉诚,两人出去的时候才少了点。 大学那几年,长一点的假期,萧忻和沈沐会去远一点的地方,有时候自驾,有时候跟团。 大多时间,他们会去桐城周边爬山徒步这种,可以说桐城的山就没有他俩没爬过的。 萧忻很爱爬山吗?其实他真一般。 两人是很能玩到一起去的,但这个爬山萧忻挺不热衷,所以那时候多数都是沈沐约萧忻去爬山。 当时还只是学生的沈律振振有词:“萧忻,你这种玩笔杆子的必须得加强锻炼,不然上了岁数什么病都找上门来了。走,今天金鼎山。” 萧忻被他扯着直翻白眼,大叫着说:“好像你一个以后要当律师的人是靠体力挣钱的一样。爬就爬!今天不累死,谁也不准停。” 那时候可太有意思了,光是想想就会笑出声的程度。 萧忻美不滋儿的把吃完的小面包袋放沈沐给他准备的塑料口袋里,精心系上,准备下车时扔了。 沈律又给萧老板下达了新任务,“要是不困的话,你看看哈城当地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自己做做攻略。” 这话可太耳熟了。 萧忻“噗”一声乐了,“我还是负责第一版攻略呗?” 沈沐笑笑,“嗯呢,先给我做一个初版来看看。” 这是两人的习惯,一起出去玩,一般都是萧忻负责第一版的攻略,沈沐负责第二版的优化。 实际这个第一版的作用,就是让萧忻把自己想玩的都囊括进去。 为啥要做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呢? 这都是有血泪史的。 两人第一次自驾去丽城玩,是沈沐全权负责做攻略的,当时沈沐还问萧忻有没有什么特别想玩的。萧忻说完全听从安排。 结果这人嘴上是这么说,心眼子可劲翻翻,背地里没少看攻略,想玩的也不说,就赌个跟沈沐心有灵犀。 最后,萧忻想看的景点没被沈沐收录到攻略里去,一趟下来,他就没玩高兴。 当时,沈沐是察觉到了萧忻情绪不对,但问了人家也不说。 笑话,这话谁能说啊? 忒矫情忒有病了。 这都是后面有一次萧忻喝多了,跟沈沐耍酒疯说出来的。 那天,萧忻眼泪巴叉鼻涕拉瞎,漂亮的一张脸都哭的埋了吧汰的,扯沈沐的袖子一顿控诉,“沐沐,你就光顾着自己玩的高兴,一点都不在意我。” 他把自己胸膛拍的啪啪响,“我还是不是你好兄弟啊?你不够义气啊!你这,你这就是……嗝……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 沈沐当时气乐了,狠狠拧了萧忻脸蛋一把,又给他擦完脸才给小醉鬼塞被窝里。 再之后,他们出去玩就都沿用了这个模式。 萧忻再说去哪都行?屁,沈沐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毕竟,萧老板可是无时无刻就能挑毛病。 为了不成为他兄弟嘴里的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沈沐觉得他想玩的可以不玩,萧老板想玩的那必须得满足。 看了看时间,沈沐对萧忻说:“到地方差不多就是中午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店,我们先吃午饭,然后再定酒店。” 萧忻对着攻略软件研究,头也不抬的“嗯嗯”了两声。 两人一个做攻略,一个处理工作,各忙各的,时间过得也很快。 车内广播提示要到站的时候,萧忻把他精挑细选的午餐地点发给沈沐了。 沈沐把皮箱从行李架上拿下来,坐下用长腿夹着,点开看就挑了挑眉,“你看了那么长时间就挑了个面馆?” 萧忻边穿衣服边对付他:“也没有什么吃的,吃面挺好的。再说你还欠我一碗面呢,我没吃到,当然要补上。” 这事说起来确实是他的不是,沈沐立刻诚恳道歉,“对不起,萧老板,欠你的排骨面,等咱们回家一定兑现。” 萧忻大方的摆手,“嗐,萧老板大人不计沈小律师过。” 他又皱皱鼻子,小声说:“我跟你说,其实那攻略软件我都没咋看,点进去我就让个八卦吸引注意了,吃了一个小时的瓜,还有点没吃明白,”他叹口气,“现在这软件太可怕了。” 沈沐看着他表情,乐得不行。 出站打车,沈沐给司机看了萧忻挑选的面馆地址。 这面馆还挺有名,司机看了眼就比了个ok,拉着他们往目的地进发。 到了地方,服务员上菜单,萧忻随手翻了翻,就兴致缺缺了。 这面馆的招牌也没有什么新意,就是几乎百分之九十的面馆都会有的一道名字雷同的面——招牌牛肉面。 萧忻饿的不行了,也懒得再选,就点了这面。 沈沐也一样,对着服务员说如果有香菜和辣椒的话,麻烦去掉,他都不要。 服务员走了,沈沐倒热水给萧忻冲筷子和碟子。 抬头就看到萧忻正在看着他,那眼神贼古怪,他一愣,摸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萧忻撇嘴:“无论听多少次,我都接受不了你不吃辣和香菜,辣椒和香菜那么好吃,为什么不吃?” 他恶狠狠的说:“我要把全世界不吃辣椒和香菜的人都抓起来,去给我种香菜和小米椒还有朝天椒。” 沈沐把冲完的碟子推过去,笑着双手合十摇了摇,“忻忻大王饶了小的吧。” 萧忻哼了声。 又听沈沐补充道:“其实吧,我觉得香菜吃起来真的很像肥皂。” 因为这句话,萧忻吃那碗面的时候,加了两倍的香菜,就为了吃出香皂味,吃到后面都感觉嘴里的香菜味不对了。 从面馆出来,萧忻拉着皮箱,沈沐低头看手机,对比附近的酒店。 哈城这天还是挺冷的,萧忻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上拉拉,懒散的往前晃。 前面不远,有个穿着长款羽绒服的小姑娘,她一身白,包却是泡泡粉色的,打扮的挺亮眼。 萧忻留意看了一下那个包,是MiniKelly二代。 这么背着确实挺好看的,漱玉会喜欢这个款吗?等她生日的时候送这个? 这念头还没在萧忻脑子里转一圈,突然就被人撞了下,身边有一道黑影闪过去了。 然后那小姑娘的包就被抢了,前方传来惊慌失措的喊叫,“我的包!抢劫啊!” 心里一股火噌的就上来了。 “操他大爷的!”萧忻揉了下被撞疼的肩膀,扔下皮箱,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那男的跑的挺快,但萧忻的长腿也不是吹的。 距离越拉越近,最后十米的时候,萧忻猛的加速,一个助跑就踹在了那小偷的后背上。 那小偷嗷的扑在地上,想起来,又被萧忻一脚钉在原地。 “跑啊你!”萧忻皮笑肉不笑,“再跑啊!” 沈沐这时候拉着皮箱跟了上来,那小姑娘紧随其后。 萧忻踩着那小偷后背,沈沐就把包拿下来递给了那个女生,“给你,你的包。” 那小姑娘看了萧忻一眼,又对着沈沐笑的很羞涩,接过包说:“真的很谢谢你。” 沈沐:“没事,不用客气。” 嘿?萧忻看着笑着的某人,有点生气。 什么就不用客气了?你抓的小偷啊? 他把小偷扭起来,光顾着用死亡射线扫射沈沐,掐着那小偷的手也没抓牢。 这人劲挺大,挣脱了就要跑。 沈沐长腿一伸,又把小偷绊倒了,跪在他身上,一个非常标准的擒拿姿势给他摁住了。

那个小偷开始滋哇乱叫起来,“大哥,轻点轻点,疼啊!” 萧忻在旁边笑的不行,蹲下来拍拍小偷的脸,“哎,哥们,你说你跑什么呢?让我拿着可比让他拿着强多了,他那手劲可大了。” 违法行为人民群众必须制止,定罪量刑还需帽子叔叔主持。 把小偷送去警局,出来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又是对沈沐一顿道谢。 萧忻不耐烦听这个,反正也不是跟他道谢,手插在口袋里,走到一边,叼着烟屁股一顿咬。 他余光看着那漂亮的小姑娘仰脸看沈沐,心里的气更不顺了。 英雄救美啊?哼,真的好般配啊! 也许是萧忻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了,那小姑娘看他一眼,就跟受惊似的低了头。 萧忻:“……” 行吧,看来他这张恶人脸真的太讨人嫌了。 萧忻也不盯着人俩看了,心里酸的冒泡的抽完一根烟,那小姑娘终于走了。 等沈沐走过来,他把烟一灭,看着他冷哼:“你倒是很会抢功劳嘛,明明出力的是我,凭什么那姑娘就对你道谢?” 沈沐静静的看着他:“你为什么生气?你喜欢那姑娘?” 萧忻:“……当然不是,我都说了我是个gay,喜欢男的,我分明在说你抢了我的功劳的事情,你怎么顾左右而言其他?” 他咬牙拉着皮箱往前走,小声嘀咕,“我看你才是喜欢那姑娘吧?聊那么久也不知道聊什么!” 沈沐慢悠悠在后面跟着,把兜里刚才那姑娘塞过来的纸条,用手指揉皱了。 他也跟那姑娘说了萧老板是个gay,不过人家还是想试试,他也没办法。 现在既然萧老板不喜欢那姑娘,这纸条也没必要给了,一会找个垃圾桶扔掉吧。 沈沐挑的酒店就在附近,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一个距离。 走路要五六分钟,但打车可能比步行花的时间还要长。 沈沐看了看导航,并排跟萧老板走。 萧忻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里的那股气就散了大半。人家跟他说句话,他就应个声。再说一句,他就差点露出来笑模样了。 说实在的,萧忻确实舍不得不跟沈沐说话。 虽然有点没出息,但这就是事实,因为太喜欢这个人,听他说话,心脏都像泡在了碳酸饮料里面,冒起了泡泡。 两人在路口等红路灯,萧忻想起刚才沈沐露出的那一手,不免就想起了他俩的初遇。 脚边有个小石子,萧忻踢开,问:“哎,沐沐,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被人堵了的那件事吗?为什么那时候不还手。” 他眯眼看沈沐,“不许说什么不会打架,说实话,今天你表现的分明会。” 之前萧忻也问过,但沈沐就说他不会打架,现在想起来都他妈的是骗人的! 沈沐笑了一声,问:“真想知道啊?” 萧忻:“别卖关子,快说。” “没有必要,他们只是想在我的身上找存在感。”沈沐说,“那么就让他们找就可以了,我不会选择和他们一样的方式报复回去。” 萧忻不理解,“你又不是打不过,就让他们欺负到头上?” 沈沐很高,而且肌肉有力,就凭刚才抓小偷出手的两下,绝对可以制服那几个怂包。 沈沐沉默了一会,才说:“我以前试过用暴力来解决问题,那感觉确实很干脆。后来有一次我把那个找事的人打落了牙,他的血从嘴里喷出来,当时我却热血上头,非但不感觉不对,甚至肾上腺素飙升,一点都没有后悔。” 绿灯亮了,他们跟随人群一起往前走。 沈沐转头对萧忻笑笑,又看着前方说:“他们落荒而逃之后,我站在原地看着满手的血,想起了我的父亲,那是个混蛋到只会用暴力的人渣。那一天,我预感到我再那样下去,终将成为那样的人。因为我的体内就存在那样劣质的基因。” “所以我开始学法律,我想,如果一定要捍卫自己,那我选择用那些理智冰冷的条文,而不是举起拳头。” 沈沐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我讨厌用暴力解决问题,也绝不要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 萧忻跟在他身边走着,笑了声,伸手搭住了沈沐的肩膀,搂了他一下,“沐沐,你永远不会像你爸爸那样的,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真的。” 他在心里悲伤又甜蜜的想:每当我以为你已经足够好的时候,你总能让我见识到你更好的一面,这样的你,让我怎么不喜欢? 到了酒店大堂,萧忻陪着沈沐走到前台,就突然顿了一下。 沈沐看他:“怎么了?” 萧忻咬牙,看着前台小姑娘问:“美女,请问洗手间在哪?” 美女前台笑了下,抬手一指右边,萧忻道了句谢,就把身份证掏出来,啪的拍在沈沐面前,“你先自己办,一会发我房间号就行了。” 说完,萧忻就跑了。 人有三急,急的时候真的是相当的急。 终于开闸放水,萧忻才松口气。 去洗手时,手机就响了一声。 【木头】【木头】:就剩一间房了,行吗?还是换家酒店? 萧忻擦手呢,懒得打字,直接发了个语音条:“咱俩以前也不是没住过一间房,跟以前一样,住个标间将就一下得了。” 突然困劲又上来了,他打了个哈欠,赖了吧唧的催,“快点吧,沐沐,我都困了。” “先生,行吗?”前台说,“没有标间,就只有一间大床房了。” 沈沐听完了萧忻的语音,说:“行。” 以前也不是没住过,有什么不行的。 大床房和标间也没差什么。 10. 第十块故事碎片 牌子上写着6608,萧忻看了眼手机,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来了。” 里面的声音透出来有点失真。 萧忻等着,左右打量了下走廊里面的陈设。 这是家五星级酒店,干净讲究,装修也挺高档。 咔,门开了。 沈沐一身米白色毛衣,俊生生的站在那,往里让了下。 萧忻进去,就觉得这屋里热的有点穿不住衣服,他一边走,一边往下拉外套拉链,说:“沐沐,你可真会挑酒店,这还挺干净的……” 头一转,声被掐了。 不对吧?这不对吧? 萧忻咔咔扭动脖子,转回脸看着沈沐,“……这房间怎么只有一张床?” 沈沐说:“大床房当然是一张床。” 剩一间房,是大床房吗?他还以为是标间啊! 萧忻哑口无言且站在原地不动。 一张床?!还是跟他的心选哥一起?!怎么睡?! 你们他妈的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沈沐过去把床旗拿下来,坐下说:“把衣服脱了啊,不是困了吗?我也有点累了,正好补个午觉,我们再出去吃饭。” 然后……他非常坦然的掀被子就躺进去了。 萧忻还想着挣扎一下,挪过去在另一边坐下,扭头看他说:“沐沐,不然咱们还是换家酒店吧,这怎么睡啊?” 沈沐已经把眼镜摘下,放到了床头柜上,他一副放松的姿态,侧身手垫在脸下,微微眯眼看他问:“为什么要换酒店,这里你哪不满意?” 哪不满意? 就是,就是太他妈满意了,才不行啊! 喜欢的男人就柔柔软软的躺在自己面前,黑发被白色的床单衬着,像块等待人下嘴的小蛋糕…… 萧忻喉结滑动了两下,强自把目光从沈沐脸上撕下来,他背过身,声音有点艰涩,说:“沐沐,你这样实在太没有戒心了。” 沈沐已经有点迷糊了,嗯了声,带拐弯儿的。 萧忻低头扣着牛仔裤的裤缝,“我是个gay,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他咬了咬牙,几乎是有点赌气的说:“你就不怕我把你强女干了?” “说什么呢?”沈沐笑了,“你是个gay,又不是禽兽。” 萧忻心说,我现在可没比禽兽强多少,脑子里头那画面都得打马赛克,放出来肯定吓你一大跳。 沈沐说:“再说,咱俩也不是第一次住,你要干什么,之前为什么不干?” 萧忻在心里反驳:之前两张床隔开,我尚且可控,现在可是同床共枕啊哥哥,别小看了一个色狼的兽性,行吗? 沈沐又说:“都是大男人,你还这么扭捏,难道你喜欢我?” 萧忻愣了,心跳都空了一拍,随后就急促的怦怦跳,猛地转头看着沈沐,张了张嘴才说:“……怎么可能?” 话是这么说,但眼神表情其实都是慌乱的。 他有点庆幸沈沐现在没带眼镜,不然这拙劣的谎言一定会被戳破。 沈沐说:“那不就得了,快躺下吧。” 他瞅不清人,动作倒是挺利索,几下就把萧忻的外套扒了,扔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萧忻被他拽倒在床上,摁在了枕头上。 两人面对面躺着,沈沐手搭在萧忻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笑着说:“闭眼,睡会。熬一宿了。” 萧忻就真的闭眼了,他感受着手臂上轻拍的节奏,一颗心就如同在沙滩上的贝壳,被温柔的海浪卷进海里又推上岸头。 浮浮沉沉的,软乎乎的,他几乎要像糖一样化掉了。 刚才袭击了他的困意再次卷土重来,但萧忻却有点舍不得睡了。 轻拍渐渐停了,萧忻睁开眼睛,看到沈沐安静的睡颜。 一个帅气的可爱的人,鼻梁那么高,睫毛那么长,嘴唇也那么好看。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手指抬起静静的描摹沈沐五官的轮廓,却胆怯的不敢触碰到分毫。 抿了抿唇,萧忻往前凑了凑,枕到了沈沐的枕头上,闭上了眼。 在可控的距离里再靠近这个人一点点,是他仅仅允许自己放纵的微末贪心。 他在心里重新回答了刚才沈沐的问题。 “难道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啊,沐沐。” 这句话,萧忻只能在心里说,也许一辈子都无法亲口对沈沐说出来了。 无法对喜爱的人诉说爱意,甘心吗? 很不甘,但萧忻仍不敢冒险。 说他胆小鬼也好,讲他没出息也罢,他就是不敢说,他太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了。 对沈沐,有时候萧忻甚至会喜欢到有点厌烦,愤怒,甚至是痛恨的程度。 因为一直以来,萧忻得到的都太少了。 问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怕什么,是一个可笑的问题。 如果从未看见这个人的好,没有得到那样珍贵的温柔,就不会恐惧,萧忻依旧可以无畏的活着。 可一旦得到了,被那些温暖的东西浸泡了,心上身上的硬茧就会脱落下去,人也会变得胆小,变得畏缩。 要是再失去这些,萧忻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他已经没有那么坚硬的壳了,再把照耀他的阳光挡住,他会冻死的。 一觉睡得很好,睁眼是令人舒适的昏黄的光线。 萧忻迷糊着伸了伸胳膊,突然就感觉有点不对,他的手又摸了摸,抬头正对着沈沐低头看着手机的俊脸,而他的手正揽着人家的腰上,脸也靠在人家的肚子上。 这怎么搂上去了?萧忻你睡着了就占人家便宜! 沈沐看了他一眼,说:“睡醒了?” 是该醒呢?还是不该醒呢? 萧忻仅用0.01秒就做出了决断。 他“啊”了一声,做作的打了个哈欠,又把眼睛闭上了,手得寸进尺更搂紧了一点,“我还有点迷糊呢,我再眯会。” 沈沐笑了声,推推他的脸,“别睡了,都八点了,你要继续睡,半夜就不用睡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萧忻脸在他腰侧不舍的蹭了两下,一骨碌坐了起来,“去哪吃啊?” 沈沐说:“来哈城自然要尝尝烧烤和啤酒。” 喝酒?萧忻穿着衣服的手一顿,说:“吃烧烤就吃烧烤,就不要喝酒了吧?” “哎哟。”沈沐看着他,“不喝酒这三字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真是稀奇。” 不喝酒不喝酒,萧老板今晚下定决心不喝酒。 但到了烧烤摊,他就发现执行这个决定太他妈的难了,尤其是沈沐在他对面大口撸串喝酒的时候。 沈律师当真没良心,笑眯眯朝他举杯,“萧老板,来吧,以水代酒咱们干一个。” 萧忻冷漠的拿起汽水,跟他碰了一下。 当晚,萧忻滴酒未沾,但这顿饭直接吃过了十二点。 主要沈沐喝的挺多,情绪还挺兴奋的,有点醉了,完全靠萧忻给他扶回去的。 给醉鬼放在床上,萧忻喘口气,问:“能不能自己去洗澡?” 沈沐迷迷糊糊的点头,“可以。” 答应的干脆,站起来就晃悠的往旁边去,眼瞅就要跪下。 萧忻连忙拦腰搂住他,给他摁床上,说:“得了,你还是别洗了,一会我给你弄个毛巾擦擦吧……你坐着,我先去洗,等着我啊?” 他像哄孩子似的跟沈沐说话,离得很近,最后的几个字语气也很温柔。 沈沐愣愣看着萧忻,然后就笑了一下,嗯了声,又点了两下头。 那模样真的好乖,萧忻心就像被什么挠了一下,立刻不行了。 祸害,真他妈是祸害! 萧忻咬咬牙,转身就去浴室了。 三十分,包含战斗澡和解决兄弟窘境的时间,萧忻心如止水的从浴室出来了。 沈沐就坐在那,低着头。 萧忻过去探头一看,发现这家伙居然坐这睡着了。 他一乐,坏心眼的拿湿毛巾在他脖子那抹了一把。 沈沐哼了一声,迷迷蒙蒙的睁开眼,就抬头看萧忻,盯着看了一会,他伸手就搂住了面前人的腰。 这是个很依赖很亲密的姿势。 萧忻就穿了个浴袍,沈沐发烫的脸贴在他光洁的腰腹之上,喘出的热气都扑在皮肤上,让他的嗓子眼都紧了。 他抬起手,扶在沈沐的后颈上,使了好大力气才没让手往下使劲,他说:“沐沐,怎么了?” 沈沐抬起眼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弯弯的,“萧忻,我今天好开心啊,跟你出来玩,总是这么开心。”他声音软软的,“还有……圣诞节快乐,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五个圣诞了。” 萧忻心一下就软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拇指在他眼下擦过,“圣诞节快乐,我也很开心。” 只有跟你一起,才能这么开心。 沈沐撒了个娇就睡了,萧老板无怨无悔的给沈律师擦了身,也爬上床睡觉了。 当晚保持距离睡的,但第二天起来,两人就粘到了一块。 冲动的早晨,搂着喜欢的人总是格外有干劲。 萧忻看着闭眼熟睡的沈沐,有点庆幸是自己先醒的,面无表情且心虚的偷偷爬下床去冲澡,有点担心自己这么鲁可能会肾虚。 好在一天24小时,他们只用在床上时,萧老板控制控制便可避免精尽人亡的绝境。 剩下两天,结合萧忻的第一版攻略,沈沐跟他游玩了一些景点,吃了当地一些好吃或者难吃的特色美食。 期间,修争鸣给萧忻打了个电话,说上次那个傻大哥又来了,找他没找到,气冲冲走了。 萧忻听修争鸣说萧知慎是傻大哥,听得直乐,告诉他不用管,就挂了电话。 第三天,两人一起去接了沈柒回家。 去车站前,沈柒表现的很开心,皮箱被萧忻接过去拉着,他就一直围着沈沐和萧忻这两个哥哥打转,跟条小狗似得。 萧忻被他逗的笑,问他:“干什么这么兴奋啊?在冬令营交到新朋友了?” 沈柒也跟着乐,边笑边比划,“哥哥们来接我,我高兴,他们都没人接,只有我有。” 萧忻能看懂沈柒的手语,毕竟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刚开始也只有刚见沈柒那个月他看不懂,后面他就专门学了。 小孩的笑看的他心酸眼热,萧忻揉了揉他脑袋说:“傻吧你,以后还接你。” 沈沐拉着他和萧忻的皮箱跟在一边,笑着说了声,“那以后你接?我下次不来了,行吗?” 萧忻嘁了声,“谁稀罕?”他转头看沈柒,“以后你就跟哥过,行不?” 沈柒看看萧忻,又看看沈沐,摇摇头。 萧忻眉毛竖起来,“咋滴?不愿意?” 沈柒面色为难,手抬起来,比划,“萧忻哥哥,你做饭太难吃了,我们在一起会饿死的。” 萧忻嘿的一声,去掐沈柒的脸。 沈柒边求饶边比划,要求留下他哥,说他哥是个有用的人。 沈沐在旁边笑出声。 把门推开,萧忻趿拉着鞋就往沙发上一瘫。 看着后面拉皮箱的两兄弟,他摆摆手说:“谁也不准指使我啊!我现在必须要休息。” 沈沐刚想张开的嘴闭上了,笑着把皮箱推一边去了。 行吧,萧老板指使不动,这衣服只能一会他自己洗了。 沈柒回房间收拾,沈沐不嫌累的又钻进厨房去做饭了。 萧忻躺沙发上挺惬意,拿着遥控器换台,没一会就听到噔噔噔的脚步声。 一扭头,沈柒小脸红扑扑的把什么东西放沙发后面了,比划,“萧忻哥哥,这次出去我还给你买了礼物。” 萧忻哎哟一声坐起来,乐不嗞的伸手,“什么礼物,快快快,拿给我看看。” 他看看厨房,又小声问:“你哥有没有?” 沈柒摇头,又比划,“就给你的。” 萧忻更美了,小声催,“快快快,拿出来,咱俩悄悄看。” 沈柒就到沙发后掏了一阵,把个长条的东西递过来。 萧忻接过来迫不及待的拉开装东西的袋子拉链,“这……羽毛球拍?” 他很无语,说:“我说沈小柒,你这是给我买的礼物吗?还是给你自己买的啊?” 沈柒特别喜欢打羽毛球,之前的陪练是沈沐,自打两人合租,陪练就变成了萧忻。萧忻宠孩子,也乐意跟他玩,所以羽毛球是独属于哥俩的运动。 上学的时候,沈柒住校,只要放假回家必须抓着萧忻打会,两人拍子都不知道打坏多少个了。 上个拍子坏了有一阵了,沈柒去冬令营不在家,萧忻也没去买。 这倒是给续上了。 萧忻单手转着拍子,都有点气乐了。 沈柒笑着晃萧忻的手,这小孩长得很好看,这样撒娇让人忍不住心软。 特别他跟沈沐还长得像,萧忻对他更没脾气,无奈说:“行行行,谢谢你,吃完饭咱们就玩。” 吃完饭,萧忻带着沈柒在楼下玩羽毛球,他陪着沈柒打了一会,就惨遭退场。 因为,真正的陪玩到了。 “沈柒,打一局?”穿黑棉袄的小孩就这么问了一句。 沈柒立刻高高的嗯了一声,萧忻只能愉快的滚犊子,上一边观战了。 跟沈柒打球的小孩叫颜玉乔,是住他们小区六单元的,跟沈柒年纪相仿,名字听着像个小女孩,却是实打实挺俊的一个小帅哥。 有一次萧忻跟沈柒打球,颜玉乔看到,就找了空档主动上来说要跟沈柒打一局。 < p>两小孩就这么交上了朋友,也不算朋友,就算球友吧,反正遇上总得来几局。 后来,听沈柒说,颜玉乔还是他们学校的,火箭班的,学习挺好。 萧忻就是个八卦的芯子,问他:“那你俩没在学校里说过话?” 沈柒摇摇头,比划,“不说,也不熟。” 萧忻当时就明白了,小孩还是有点自卑的,不想在学校里让人知道他跟颜玉乔认识。 不过出了学校,沈柒跟颜玉乔相处倒还蛮自在,但凡能碰上约球,两人就是摽着劲的把对方往死里打。 萧忻在旁边瞅着挺乐呵,坐小区花坛边上惬意的抽烟。 这点儿是饭后散步的当口,花坛边上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帮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溜孩子聊天磕牙。 本来聊点八卦什么的,萧忻也挺爱听,说着说着,这帮人就说起他不爱听的了。 “挺好的小孩,你看长得多俊啊,听说哥哥还是律师呢,就是不会说话,还是个聋子。”一个泰迪卷大妈说。 “啧啧,作孽啊,”一个瓜皮帽大爷说,“就这样以后咋找媳妇啊?这得叫聋哑人吧?估计以后也就只能找个残疾的凑对了。” “嗐”,泰迪卷大妈挺感慨,“娶妻生子什么都太远了,就说这上完学工作怎么找啊,现在健全人都不好找工作呢,残疾人更是白费,就这种小孩我看也不用念书,直接送厂子里上班比较实际。” 瓜皮帽大爷接话头,“也不能这么说吧,人哥哥愿意供呢,不过就带这么个拖油瓶,我看他哥以后肯定挺难,什么样的嫂子才能接受这样的弟弟?搁我闺女,我是不能让嫁。” “那也得人家愿意娶才行啊?大爷,您真够操心的,家住海边啊?” 冷不丁这么一声,那大爷吓一跳,转头一看,是个叼着烟的红头发小伙跟他说话。 他认出来萧忻是刚才陪沈柒打球的,知道这是家长,有点尴尬,“小伙子,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说说而已。” 泰迪卷大妈也跟着赔笑,“我们就是关心孩子罢了,没别的意思。” 萧忻早忍不下去了,站起来,勾勾嘴角,“我家孩子不用别人操心,聋哑人怎么了?我他妈有的是钱。书念的好不好无所谓,他有俩好哥,这辈子就不愁吃喝。就当个败家子,我也能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手插口袋里,冷冷看着他们,“至于娶什么媳妇,你们更管不着。他想要,我砸钱也能砸到一个心甘情愿,乐意嫁的。” 两个老帮菜沾点理亏也不敢还嘴,都悄没声的装瘟鸡了。 这时候,一阵跑动声传来。 萧忻转头,看到沈柒乐呵呵的凑过来,一头汗,蹦出两字,“赢、了!” “哎哟,”萧忻乐了,“今天把颜小哥打败了,真棒啊,给你买点战利品?” 沈柒乐不得的点头,平时沈沐管他管得严,不给买那些膨化食品,就萧忻惯着他,而且只要萧忻给买,沈沐也就不说什么了。 萧忻把他那辆霸道开出来,特意经过花坛,看见那瓜皮帽和泰迪卷还在那,对着那俩老货就摁了两下超级响亮的喇叭。 那俩人吓一跳,正要开口骂。 萧忻把车窗户降下来,对着他俩笑,“哎哟,不好意思啊,这车刚提的,开的不熟练,喇叭都不知道在哪,明天我换我常开的那辆库里南来,保证吓不到你们。” 瓜皮帽和泰迪卷干笑,都说没事。 萧忻笑眯眯的升起窗户,一脚油门就轰出小区,留给他俩一嘴车尾气。 到超市,萧忻给沈柒整了辆购物车,大手一挥就说随便买。 沈柒笑笑推着购物车走,没一会,扶着车把手,比划了一句,“刚才那位爷爷和奶奶,是不是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跟他们生气了?” 萧忻“嗤”了一声,“没事,就放点狗臭屁,不用当回事,你哥我帮你骂回去了。” 沈柒犹豫了下,比划,“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人家可能也只是关心我。” 路过膨化食品区,萧忻拉过车往里面搁薯片,手上动作不停,嘴上教育也没停,“我说沈小少爷,你可太讲礼貌了,是不是上学让老师把你脑子教傻了?” 他点点沈小傻子的眉心,“就那些跟你不熟的大爷大妈盘问你的情况的时候,你有没有难受?” 沈柒沉默不语,小眉头皱起来。 萧忻又往车里扔德芙巧克力,说:“如果你感觉难受,那他们就不叫关心,这只是他们用同情的遮羞布来满足自己窥私欲和好奇心的傻逼行为罢了。以后再碰到类似的情况,你都不要理,也没有必要解答他们的问题,知道不?” 沈柒乖乖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萧忻带着沈柒狠狠扫荡了超市各个零食区,把两兜子好吃的和小孩送进电梯,就又开车走了。 沈柒拎着包装袋出电梯,掏钥匙开门。 沈沐正在沙发上看书,抬眼看到沈柒进来,挑眉,“你萧忻哥哥呢?” 沈柒把塑料口袋放在玄关,然后打了个“去工作”的手势。 “这么晚,上哪工作去了?”沈沐说,“是不是给你买的零食太多,你萧忻哥哥没出的来超市,把自己押那了?” 沈柒笑出一口小白牙,比划,“萧忻哥哥有钱。” 沈沐乐着给萧忻发消息,问他晚上还回来不?嘴上说:“你萧忻哥哥一个富二代还这么努力工作,真是华国十佳好青年。” 沈柒走到沙发前坐下,胳膊挨着沈沐,想了想,还是把刚才事情跟他哥说了。 他比着手语问:“我一直觉得回答那些爷爷奶奶和叔叔阿姨的问题是有礼貌,难道我想的不对嘛?” 沈沐听的直笑,说:“你是对的,但你萧忻哥哥也没错。如果你在讲礼貌的时候,对方的问题冒犯到了你,你就可以像你萧忻哥哥教你的那样,拒绝回答他们的问题。因为你本质上没有义务回答别人任何问题。” 沈柒点点头,又比划:“其实有的时候我也被那些问题问的很烦,但我又控制不住的想要解释清楚,可能,我想让其他人更了解我。”他顿了下,“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不是想关心我,只是想看我笑话。” 沈沐摸摸他的头,嗓音温和的说:“那以后,可以多学学你萧忻哥哥。” 他说着,又没忍住笑,“他就很没素质,坚持创死每一个冒犯他的人。” 沈柒咯咯笑起来,用手语比划着,“我突然想起来一个梗。” 沈沐说:“是什么?” 沈柒把手机掏出来,一通点击之后,放到他哥面前。 沈沐接过来一看,是个视频,点击进去,解说博主夸张的声音传出来: “在这一天,老实巴交窝囊的一家子,终于迎来了他们的话事人,泼辣能干儿媳进门,全家从此她做主,翻身再也不受屈。” 11. 第十一块故事碎片 萧话事人最近沉迷开网约车,几乎是对网约车司机这个身份上了瘾,整天不务正业出去开车,酒吧也不怎么去了。 眼瞅23年就要在老板的胡闹中结束了,修争鸣发来微信问:忻哥,你还记得你是酒吧老板吗?好歹来这点个卯吧。 萧忻回他:你帮我点,从现在开始我就任命你是老板。 12月31号,黯酒吧做了一次跨年活动,挺热闹。 萧师傅这天终于抽点空去自己的酒吧看看,活动都是定好的,无非就是消费满多少多少赠什么什么酒水,再请个最近小火的网红来酒吧演绎一下。 每年都是这样,也早就开始预备了,当天虽然忙但也不乱。 修争鸣一看萧忻来了还挺惊讶,说:“哎呀呀,稀客啊。” 萧忻一搂修争鸣肩膀,说:“辛苦了修店长。” 这一句店长就把修争鸣夸美了,连连说:“应该的应该的,不辛苦不辛苦,为忻哥服务嘛。” 萧忻坐到吧台前面,这会没啥人点单,艾琳问他:“喝点?” 萧忻摆手说:“不了,一会还要出去接单子呢,不过给我来杯柠檬水什么的吧,口渴。” “……行。”艾琳往杯子里装冰块,憋了一阵没憋住,问,“老板,你说你也不差钱,干嘛非得去开网约车啊?为了写角色你就开个一天两天,体验体验得了。这都快一周了,你还没开够啊?” 萧忻一脸“这就是你不懂了”的表情:“哎,其实这开网约车还挺有意思的,我平时开车都不说话,但有遇到愿意跟我聊八卦的顾客的话,我就搭茬。这两天我听到不少故事,有的还挺劲爆呢,这都是现成的素材!” 第一次看到当司机也能当上瘾的,艾琳无言以对,给杯子里倒了点水,上面插了个柠檬片就放那了。 非常的敷衍,一点没拿老板当老板。 萧忻捞过杯子,刚想说话,一转头,突然看到个人。 修争鸣正好走过来,萧忻拽住他,“等会儿,你就待这别动,给我挡着。” “谁啊,咋了?”修争鸣不解,“你躲谁呢?忻哥。” 还能有谁?那个什么徐萎一呗。 萧忻这一周不来酒吧,除了对开车上瘾以外,也有徐洧一老是堵他的缘故。 每次他一来,总能看到这人。在吧台待会吧,这人得找他搭话。去卡座坐着吧,这人就端杯酒找他来喝。他不说话吧,这人自己也能在旁边嘚啵半个小时。 真是烦都要烦死。 修争鸣转头也看见了徐洧一,脸上表情就挺不耐烦,说:“这人怎么又来了?” 萧忻问:“这些天我没来,他也老来吗?” 修争鸣说:“天天吧。” 萧忻简直服了,咬牙骂:“操,这人闲的吧。”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拒绝也拒绝了,骂也骂了,难道非得他上手揍这人一顿? 萧忻知道自己长得不赖,从青春期开始到现在,遇到的追求者不胜枚举,凑一个加强连都是绰绰有余。但一般他冷个脸拒绝也就拉倒了,这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 修争鸣打量了下萧忻脸上的表情,他心里是有底的,但还是问了一句,“忻哥你不喜欢他吧?那以后我帮你打发?” 萧忻简直求之不得,郑重的就把这任务交代给修领班了。 徐洧一在这,萧忻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里呆着了,得赶紧办正事。 他从内兜里面掏出来两个大红包,拍到吧台上,对艾琳和修争鸣说:“这个就算年终奖吧。也不知道那些大公司是什么时候发,反正咱们酒吧就是现在发,新的一年还是要请二位得力干将,多多辛苦了哈。” 艾琳捏着红包,笑着晃了晃:“老板大气。” 修争鸣看着那红封皮,低了下头,没一会儿,肩膀一耸一耸的,“谢谢……忻哥。”话说到后面,就有点抽气,声儿也不咋对。 跟修争鸣认识五六年了,这小子也在酒吧待五六年了,每次都是这死出。 “我可没空哄你嗷,”萧忻压低声拍了拍他肩膀,“就是给你俩送这个我才来的。哎我去,那烦人精往这边看了,我真得走了,你们忙吧。” 萧忻站起来拉上兜帽就往门口走。 修争鸣抬起头,看到徐洧一也跟着往那边去,他抹了把脸,过去把徐洧一挡了一下,说:“先生,活动还没开始呢,您去哪啊?” 戴着黑兜帽的背影已经钻进了人群,徐洧一挺着急,他感觉刚才那人挺像萧忻的,就问修争鸣,“你们老板是不是来了,刚跟你说话的是不是他?” 修争鸣心里烦的要死,面上微笑,好言好语解释:“你看错了,先生,刚才是我朋友来了。” 徐洧一不信,扒拉他,“你让我出去,我看看。” 修争鸣耐心告罄,小脸一撂,抱着手臂说:“先生,跟您直说了吧,您谁也不用找。我们老板不会喜欢你的,你这型这款儿就不是他钟爱的。我奉劝你,少现眼的往我们老板身边凑,我们老板有喜欢的人,也正在追呢。你要给搅和黄了,我饶不了你。” 他说着眼睛就一眯,睨着徐洧一,嘴角下挂,一副嚣张的狠模样。 说实话,修争鸣这小子长得其实还真不赖,就是弄个小黄毛天天跟他忻哥摽一块,气质也跟他忻哥学杂了,一打眼一瞅不像个好人,但其实一细看,呃……虽然也不像好人,可好歹五官还是很俊的。 尤其冷脸的时候,痞帅痞帅的。 徐洧一瞅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了句,“其实,你把头发剪个圆寸会很好看。” 修争鸣用一种“你他妈有病吧”的眼神看着徐洧一。 徐洧一也有点尴尬,轻咳两声,重新接了修争鸣的话头,说:“你们老板有喜欢的人也不耽误我吧?他们又没有在一起,我这连小三都算不上,各凭本事追求幸福不行吗?我觉得我和你老板挺配的。” 追求你爹,配你大爷。 修争鸣是真有点忍不住想怼这脑残了,伸手点了点他胸膛,冷脸问:“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徐洧一也是个家境不错的小少爷,平时跟修争鸣礼貌客套点,那都是因为萧忻的缘故。 如今被一个服务人员踩在头上,他的脸色也冷下来,甩开他的手,“我跟萧忻怎么样是我跟他的事情,你个服务生是不是管的太多了?你是萧忻什么人啊?” 管的多吗?修争鸣觉得自己管的还真不多,平常萧忻的事他也没插手,今天这档子是经过他忻哥准儿了,所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管。 至于他是萧忻什么人?修争鸣不知道萧忻怎么想的,反正他天天忻哥叫着,是真把萧忻当哥,当亲哥。 因为这辈子他都再不会遇到另一个,会在他最苦最难最崩溃时给了他三十万,只为救他妈妈一命的人了。 修争鸣十七岁那年,没学历没经验,只能辗转各个夜场当个服务生。但他都干不长,因为他不是成年人,遇到黑心的老板还会卡着试用期故意白用他,在最后一天用寻找好的借口劝退他。 到萧忻酒吧应聘时,修争鸣其实挺害怕又是白干一场,就多问了一句试用期多久。 萧忻当时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干干净净立立正正的左右打量酒吧,好像他只是来玩的顾客,而不是老板。 听到这问题,他笑着说:“我没想好几天试用期呢,不然就三天吧。你试试能不能干得了这活,能你就留下嘛。调酒师我还没找呢,你慢慢适应,我是希望你留下的,我看你合眼缘。” 三天,也不是很长,修争鸣松了口气,同时希望这位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老板可以留下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萧忻真的看修争鸣合眼缘,反正他在黯酒吧留下了,一干就干了一个月。 就在结算工资的那晚,修争鸣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通话时长一分零三秒,他天就塌了。 妈妈被车撞倒,腿断了,非常严重,需要截肢。司机酒驾肇事逃逸,早没影了。手术费、医药费,术后假肢钱,零零总总需要二十多万。 这些钱,修争鸣一个没上过学的小孩根本拿不出来。 那晚,看着卡里的余额,修争鸣躲在酒吧角落崩溃的哭了。 萧忻正好撞见,问了句“咋了这是?”,就帮他拿了医药费,又找了沈沐帮忙。 当时沈沐只是个法学生,但已经做起了法律援助志愿者,也有相熟的律师,就尽力帮着修争鸣打官司。 到最后,肇事者被抓到也受到了惩罚,他妈妈也脱离了危险。 这对于修争鸣是很重的一件事,重到让他对萧忻死心塌地。 但这么重的事,在他忻哥心里却是不算什么的。 上次那傻大哥来找茬,萧忻问修争鸣怕不怕他真有权有势弄他?修争鸣说不怕。萧忻问为什么。修争鸣就把这事说了。 “小鸣,我没想到这事你记这么长时间,当初借你那三十万你都快还完了,这事儿还挂着呢?”萧忻沉默了一会,很推心置腹的跟修争鸣说,“你别把你哥想的太好了,哥怕你失望了。实际当时我帮你也不过就是凑巧,那时候沈沐做法律援助,我就觉得也得跟他一样,本来那钱我是准备捐了,没想到居然碰上你家出事,我就拿出来给你应急了。当时我那个心情真不好说,说是作秀也不像,但要说怎么善良,也没有吧。” 他笑了笑,呼噜了下修争鸣的脑瓜,“沈沐挺善良的,我吧,充其量就算个违善。能做好事都是沈沐带着的,傻小鸣,滤镜快破灭吧啊。” 滤镜破灭了吗?那肯定没有。 修争鸣跟萧忻之间的关系,当年的事情是因,但也有多年的相处垒起来的底子,怎么可能就因为一句话抹了呢。 再说,只一句君子论迹不论心就能解释所有。当年的事情萧忻自认想法什么不重要,他到底是救了修争鸣一家子。 因为萧忻不知道,那晚如果没有拿钱回去,修争鸣绝对劝不下他妈手里的农药瓶子。 从那天开始,修争鸣觉得他对萧忻喜欢沈沐的认识程度更深刻了一点。 一开始,知道萧忻喜欢男的这事,修争鸣就没什么抵触的情绪。干夜场的,形形色色的人看的多了去了。更明白爱情这事,很操蛋。 别管你是什么性别,直的弯的,就是正常的男女,也有在他们酒吧刚打照面当晚就滚到一起,第二天就分道扬镳的。 这年头就这样,好像人心里都生病了,认真是愚蠢,谈情才让人笑话。 所以,修争鸣真觉得,他忻哥对他沈哥这么情深如许,很难得。 五年如一日的喜欢,因为看到一个人的好,就觉得自己应该更好才能配得上。 这难道还不应该在一起吗?这难道还不够配吗?全世界最配的那就是他沈哥和忻哥。 至于别人,呵呵,都他妈给他滚。 看徐洧一还跟着要出去,修争鸣扯着他领子说,“来,你跟我出来。” 咔哒,侧后方的车门被拉开。 萧忻没回头,只问:“你好,请说一下尾号。” 后排的人应该是冻了挺久,声音不稳的说:“8963。” 萧忻输号码的手顿了一下,抬眼就从后视镜往后瞄了下。 没想到,后排的人也在看他。 “学长?” “萧忻?”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然后就都笑了一下。 萧忻说:“我接这单居然是你打的,还真是巧了。” 刚才从黯出来,萧忻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的,没想到网约车软件没关,自动接单给他接了一单,眼瞅着就要超时了。 跨年夜不好打车,这订单还加了30服务费,一看人家也是着急,萧忻扒拉了下地址,看是中银大厦,估摸一下索性距离也不太远,就寻思送完这一单,做个好人好事得了。 到地方,沈沐又给他发信息问他啥时候回 ,他还没来得及回,乘客就上车了,着急切软件输尾号也没细看。 真没想到,居然是许清樾。 许请樾乐完了就挺惊奇,问:“萧忻,你这怎么还开上网约车了?” 导航已经开始了,萧忻把车开出去,笑了下说:“我闲的呗,体验体验生活。” “那我还真巧了。”许清樾笑着接,“能赶上你闲的时候,还蹭个车。今天是真的打不着车啊,你这真算救我一命。” 他俩这关系说熟不熟,说生不生,就算个夹生吧。 这样的朋友坐车,还不能不聊天,因为不说话就更尴尬了,毕竟这对司机和乘客也不是完全不认识。 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萧忻问许清樾怎么不开车,许清樾说他车前几天撞了,送4S店修去了。萧忻又说,那你这下班可够晚的,跨年还这么辛苦。 许清樾笑着说:“我也没有个女朋友,陪谁跨?沈沐倒是早就下班了,他跟我说要回家陪弟弟,把手头的活都扔给我了,我这老板也不像老板,该加班就得加班。” 萧忻也笑了,跟着埋汰了句,“那沈沐实在是太没有眼力见了。” 正好红灯,萧忻把车停下,抬手把音乐点开。 开车不听歌有点干巴。 轻柔的小调响起来,后排的许清樾“哎”了一声,问:“萧忻,我记得你和沈沐合租了很长时间了吧?他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啊?” 萧忻“哧”的乐了下,“嗯呢,我俩都光棍儿。” 许清樾接着又说:“那你说,我把我妹妹介绍给沈沐怎么样?就上次我领你酒吧去玩的那小姑娘。” 萧忻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心都跟着颤悠了下。 绿灯了,他把车开出去,才像开玩笑似的说了句,“你妹妹长得那么好看,配沈沐白瞎了吧?” “我就应该把你这话录下来,改天给沈律听听他好兄弟是怎么埋汰他的。”许清樾笑起来,又叹口气,“我妹眼光高,到现在也是单身,我上次看他俩吃饭就觉得两人还成,正好我妈最近催我妹妹相亲,我看不如先让他俩试试呢。” 萧忻脑子都乱成一锅粥,嘴唇动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接了句什么。 “我还没跟沈沐说这事呢,”许清樾说,“我妹妹过两天又要出国,等她回来的吧,你觉得他们两个般配吗?” 萧忻强笑着说:“当然。” 许清樾下车后,萧忻把车开出小区,停在路边。 空调嗡嗡的响声中,他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沈沐要相亲了? 车内突然传来一阵铃声,屏幕上弹出来电提醒:沐沐。 萧忻趴在那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久,才抬手点击了接通键,放在耳朵边。 “萧忻,你还没回来吗?”那边声音中藏不住笑意,“我的菜都做好了,快点回来吧,沈小柒要疯了!” 萧忻嗯了一声,电话那边顿了一下,说:“你声音怎么了,不舒服吗?。” 萧忻把电话拿远点,深吸了口气,才说:“没事,刚才抽烟急了,呛到了,我马上回家。” 挂了电话,萧忻头抵在方向盘上狠狠磕了两下,铁盒子立刻发出了尖锐的惨叫。 萧忻闭眼心里自嘲,出息,不还没相亲吗,跟死了爹一样干嘛? 不,他爹死了,他都不会这样。 萧青郁死了,他只会放鞭炮。 拉开门,扑面而来的菜香和热气,还有一个围着他团团转的沈柒。 萧忻换鞋间隙,掐了掐小孩脸蛋,忍不住笑,“这干嘛呢,小狗崽似得?” 沈沐从厨房探头:“他饿死了,就等着你最后一道压轴菜,然后咱们好开饭呢,赶紧快点吧。”又钻回去了。 萧忻看了眼厨房忙碌的人背影,点点沈柒眉心,偷偷说:“你傻啊,你饿你不会偷吃,拿两块排骨顶顶呗。你哥做的糖醋小排你不最喜欢?” 沈柒笑着推他,让萧忻进厨房。 萧忻无奈的走进厨房,迎着哥俩期待的目光,拿起案板上沈沐切好的黄瓜条,放到小铁盆里,又倒了点辣椒油,倒点醋,戴上手套抓了抓,说:“拢共没有两分钟的事,你干了得了。还非得等我?” 沈沐说:“不行,今天家里每个成员,都得出力,不然这跨年夜的饭不圆满。” 萧忻一指沈柒说:“那他干嘛了?” 沈柒张大嘴巴,指了指嗓子眼,意思是:我负责吃。 这顿饭是临近12点才开始吃的,就是为了跨年。沈柒喝饮料,两个哥哥喝酒,在电视上新年晚会的倒计时声中,共同举了杯。 沈沐说:“祝我们家2024年越来越好,蒸蒸日上。” 萧忻笑了笑,跟他们碰了碰杯。 吃过饭,沈柒帮着把碗放进洗碗机,又嘟嘟摁着程序键。这洗碗机最近新换的,沈柒对新产品很有好奇心,沈沐正好趁着他有新鲜劲的空挡,分配一下繁杂的家务活。 萧忻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今晚是喝多了点,但也不算太多,这种微醺的感觉很好。 沈沐走过来在旁边坐下,摁着手机,萧忻往旁边靠了靠,闭眼睛靠到了他肩膀上。听到耳边拂过轻笑声:“你这人真奇怪,难道我比沙发软乎吗?就愿意往我身上靠。” 身边人没推他,萧忻就那么赖着装醉,过了一会儿,他小声的问,“沐沐,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好吗,开心吗?幸福吗?” 在这个有你有我有沈柒的家里…… 沈沐声音很温柔,“幸福,开心,你呢?” 萧忻点点头,又在他肩膀上蹭蹭,打了哈欠。 他在心里说:开心啊,幸福啊,只要在你身边就会懒洋洋的犯困。就……像流浪猫找到了可以收留它的屋檐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在这个温暖的地方多待一会儿…… 能别着急赶我走吗…… 12. 第十二块故事碎片 小年那天下了雪,窗外白蒙蒙一片。 早上出门,沈沐给自己加了条驼色的羊绒围巾,拎包往门口走,跟萧忻说:“晚上包饺子,你接沈柒下课的时候,顺便买点肉馅还有板油回来。” 萧忻窝在沙发上,拿毯子蒙着脑袋,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沈沐走过来,把毯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他半张困倦的脸:“听到没有?别睡过头了,三明治给你留冰箱了,醒了自己热一下再吃。” “听到了听到了……”萧忻把毯子抢回来,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想生气又生不起来,翻了个身,“沈大律师,你快走吧,怎么这么能唠叨。” 沈沐笑着出了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萧忻把毯子搂在怀里,他在上面喷了沈沐的香水,鼻息间是与沈沐身上相似的味道,他眷恋的蹭了蹭,意识又慢慢沉了下去。 萧忻最近睡得很不好,老是做一些似是而非的梦境…… 有时梦到跨年夜那天许清樾与他说话的场景,说着说着,对面的人突然就变成了沈沐,他亲自告诉萧忻说他要相亲了,他知道了他龌龊的心思,以后他们之间也不要当朋友了……萧忻被吓醒了。 有时还会梦到他跟沈沐结婚了,结果婚礼上,他念着念着誓词,却突然成了牧师,沈沐依旧是新郎,而新娘是许清樾那个美丽优雅的妹妹,萧忻得笑着祝福他们,还得问他们是否愿意结成夫妻……萧忻被气醒了。 诸此种种,反正最近萧忻的梦里,总是噩梦居多…… 不过今天,萧忻倒是没梦到有关沈沐的内容了。 梦里很多乱七八糟的没记清,只记得一直在跑,他满头大汗喘着气,很高兴。想推开门,却透过门缝看到萧书雅坐在沙发上悠着摇篮,神色温柔看着那里面的孩子,秦彦文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低头看着他的妻女,嘴角含笑。 只有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一直没人发现他。 好像,这样下去,永远不会有人发现他的…… 萧忻猛地睁开眼,伸手摁了摁眉心。 这一觉不是自然醒,头疼。 桌上的手机还在嗡嗡响,萧忻闭眼摸过来,没睡好,心情自然也不会好,接起电话他语气也带了些许出来:“喂?” 那边就说了两字,“是我。” 萧忻不耐想说你他妈是谁?顿了下,睁开眼,“萧青郁?” 那边声音沉冷的斥了一句,“直呼长辈的名姓,没规矩。” 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打电话给他来上课了? “哦,”萧忻说,“我没爹,不懂规矩两字怎么写。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不好意思,我不耐烦听,挂了。” “……等下。”萧青郁说。 等个毛线,可惜萧忻动作还是不够快,手还没摁上挂断键,已经听到了萧青郁的下一句:“今天小年,来陪陪我。” 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没说其言可笑啊,萧忻真挺觉得这话可乐,问:“您吃错药了吧,还是药吃多了?把您脑子吃坏了?” 萧青郁的声音在电话里依旧平稳,似乎不因这句话动怒,说:“最近,你和柏家那小子有个影视项目吧?” 萧忻揉着额角的手停下来,冷声说:“你什么意思?” “来睦嘉医院,见我一面,不然你和那小子的合作就别想继续了。” 萧青郁利落的挂了电话。 “操!”萧忻坐了起来,作势就要扔手机,“我去你……” 萧忻到底还是去了。 跟门口那两个不知道是保镖还是什么的西装大哥对了一眼,萧忻走进病房。 病床上,萧青郁倚靠在床头,一身病号服,手里拿着报表,即便一身蓝白的着装使他处于弱势,却仍是那副装逼到死的总裁做派。 萧忻想,病的都快要死了,还挣那么多钱给谁花呢?难道到了阴曹地府,这人还想着争一争首富的位置吗? 萧青郁抬眼看过来,萧忻沉默的看着他,两人就对了一眼。 极肖的两张脸,一张饱满俊美年轻健康,另一张则病容满布瘦脱了相。 萧忻本来还想嘲笑他两句,忽然又觉得没意思,手插在口袋里,问:“你找我什么事?” 萧青郁倒没废话,直奔主题,“我给你安排了相亲,那孩子不错,你去见见吧。” 萧忻烦躁的皱眉,“我说了我是gay,你们萧家联姻那套不要用在我身上,骗婚是畜生才会做的事情,我不用你们萧家的钱,你也不要用那套威胁我。” “如果你是因为你的性向拒绝的话,”萧青郁说,“你喜欢男人,我给你安排的也是男人,这样行吗?” 萧忻愣了,头一次听说联姻居然还能用两个男人的,他冷笑:“两男人相什么亲?难道你还指望我跟那人领结婚证吗?” 萧青郁看了他一会,又转头看向窗外,难得说了句软话,“你不要过于恶意的揣度我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得到幸福而已,如果你跟那孩子相处的好,自然也可以结婚,这跟萧家的利益没有关系。” 希望他得到幸福? 萧忻往墙上一靠,伸手搓了下脑门,觉得头越发的疼了,说:“您还是正常点说话吧,想跟我扮演情深父子?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他看了看腕表,“还有什么要求,虽然我可能不会听,但赶紧说吧,我有事呢。” 萧青郁沉默了会,说:“今年过年回家吃饭吧。” 萧忻问:“我哪有家?” 他转身就要出去。 萧青郁沉下脸,即便他现在病骨支离,但还是挡不住骨子里的强势,他说:“萧忻,你今年过年必须回家,不然柏尧那边……” 萧忻停住脚步,回头盯着萧青郁,嘲讽地说:“舅舅,一件事可换不来两个要求,如果你指望这件事可以无止境的把控我,那就想多了,大不了这版权我不卖柏尧了,倾家荡产我也认了,我能付得起违约金。”他大步朝着门口走。 手搭在门把手上时,萧青郁叫住他,“那你就老实去相亲吧。” 萧忻嗤笑一声,拉开了门,转身出了病房。 坐在楼道抽了一根烟,萧忻打开手机,百无聊赖的刷着,突然看到了秦漱玉发的朋友圈。 【大家小年快乐,虽然不在国内,但和爸爸妈妈在巴厘岛也吃上了饺子。】 下面的配图,是三人坐在桌前包饺子的照片,萧书雅脸上有一道面粉,无奈的看着镜头笑,秦彦文抬手去帮她擦,秦漱玉就对着镜头笑出了一口糯白的小牙。 萧忻盯着屏幕看的出神,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他都没有注意到,热烫灼了一下指尖,他条件反射的缩手,那长长的烟灰便带着火星落到了裤子上,直接烫出了一个碍眼的窟窿。 他扣了扣,烦躁的皱起眉。 手机叮了一声,是沈沐发来消息,问:“萧老板起来了没有?请问有没有去接沈小柒同志,且购买肉馅呢?” 萧忻回他:催催催,你就知道催!知道了,起来了,马上去! 沈沐回过来:谁让我们萧老板是咱家里最靠谱的男人呢!记得挑肉一定要让小柒挑哦。 真是虚伪的马屁,萧忻哼了声,把手机揣进兜里,掸掸裤子上的烟灰就往楼下走。 到补习班四点,萧忻接上沈柒又去陪同挑肉,绞肉馅付钱。 沈柒拎东西,萧忻帮小孩拎书包,手掂了掂,觉得这书包往人脑袋上抡一下,跟什么杀伤性武器也差不多了。 要不说现在的小孩累呢,冬令营结束没两天,就又给补习班报上了,每天从早上到晚,还背着这么个炸药包晃来晃去的,这不没苦硬吃吗? 萧忻真觉得没必要,开车的时候就跟沈柒说:“小柒啊,哥跟你说句实话,咱家有钱,我就不说了,这么大个酒吧老板,你哥那么出息个律师,你不用这么努力。” 这话萧忻说的真是发自内 心,无论他和沈沐怎么样,他对沈柒都不可能假,五六年的相处下来,他早把小孩当亲弟弟了。他这辈子又不可能有儿子,就是把沈柒当儿子养都不过分。 沈柒坚决拒绝了资本主义的腐蚀,晃着小脑瓜,笑嘻嘻的打手势,表明自己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孩子太勤奋,萧忻这个假爹也只能随他去了。 东西买了,六点沈主厨也正式上岗。 酸菜饺子,里面还放了油知了,非常的香。 主食是饺子,沈沐还是做了米饭,因为萧忻不太爱吃饺子,凑合也能吃几个,不过要是光吃饺子的话,他半夜容易饿。 饭桌上,萧忻本来想倒酒,沈沐在旁边推过来一杯乌漆麻黑的东西。 萧忻一愣,接过来尝了一口,就又低头喝了一口。 沈柒看着,也拿过沈沐旁边的大可乐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就皱眉,比划着:“这怎么没有气?” 沈沐忍不住笑,说:“问你萧忻哥哥呗,他就喜欢喝这种乌了巴突的东西。” 萧忻低着头,突然感觉这没气的可乐也冲的他鼻酸,垂眼看着杯子闷声说:“你还记得啊?” “怎么可能不记得?”沈沐给萧忻夹了个饺子,笑着说,“咱俩那次去爬山你低血糖,我给你喝可乐,你被气冲的咳嗽,缓过劲儿一脸不高兴,告诉我你只喝不带气的可乐,当时我就想这人……” 萧忻抬眼看他,“这人怎么?” 沈沐一挑眉,“讲究呗,讲究极了。” 萧忻哼了声,“是想说我事逼儿吧。” 他低头咬了口饺子,突然皱眉,伸手从嘴边摸出个东西来。 沈柒笑着拍手,沈沐也笑了,对着萧忻举起杯,“就包一个硬币,还让咱家萧老板吃到了,新的一年咱家顶梁柱要发大财了!” 沈柒兴奋的跟着碰杯,古怪的重复一遍,“恭、喜、发、财!” 萧忻嗤了句迷信,也不知道是不是屋里热气上脸,他脸颊和眼睛都是红红的。 过完小年就是年,这个新年还是老样子,没什么新意,也就是年前大扫除,一起准备年货,除夕当天贴春联,再一起准备年夜饭。 虽然连续五年都是一个流程,但萧忻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他也可以凑合一直过下去。 吃完年夜饭,沈沐开车拉着萧忻和沈柒去山顶放烟花。 沈柒最喜欢这个项目,每年来都是他点,萧忻和沈沐只能负责给小孩把烟花摆好,点火权必须留给人家。 火信燃起,蹭蹭蹭的烟花升空,萧忻醺醺然的靠在车头抽烟盯着天空。 黑沉的夜幕背景中,是蓝的红的花火炸燃,挺美的。 突然,一个红色带金色细闪的封皮纸递到了他眼前。 萧忻愣了愣,看着身边对着他笑的男人,听到那温柔的声音带点戏谑,“萧老板,给你沈沐哥哥说句好听的,这压岁钱就给你了。” 萧忻看着他,没说话。 沈沐手举了一会,叹口气,把红包放到了他右边口袋里,“不会说?那哥哥给你打个样儿?” 温热的手抚上他的头发,说:“希望2024,我们萧老板还是这样开开心心,潇潇洒洒的,希望你一直幸福。” 心口满涨,那颗愚蠢的心也疯狂的叫嚣起来。 萧忻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喝多了,他伸出手去,扯着沈沐的领子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注视着他的温柔的蓝色眼睛。 沈沐看着他,笑着说:“怎么了?对我的新年祝福不满意吗?” 萧忻还是没说话,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跟他呼吸交缠,盯着他的唇,喉结吞咽几下,往前倾身的一刻,却偏了一下头,只吻到了他的发尾。 “沐沐,”他搂紧了这个人,把下巴搭在了他肩头,像是许诺一样轻声说:“我也希望你幸福,一直一直都是这么希望的。” 即便,沈沐的幸福里不包含萧忻这个人,也可以。 13. 第十三块故事碎片 “可是萧忻,我想要的幸福只有你能给我。” “你是愿意爱我的,对不对?” 谁在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温热潮湿的沐浴露香味,这味道让人心浮气躁。模糊的镜子,洗手台,这是浴室……? 萧忻想要抬手擦掉镜子上面的水汽,却发现手抬不起来,他好像动不了…… 哒哒哒,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慢慢接近,停下,随后,是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萧忻的腰。温热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两条手臂从腰侧绕过,在腹部交叠,然后缓缓收紧。 萧忻僵住了,看着那双手。 温度毫无阻隔的传来,像是有一团火贴上了他的脊背。他清晰感觉到有呼吸急重的打在他的后颈上。 身后的人笑了一声:“怎么这么乖?知道我是谁吗?就让我抱着你?” 那双手从萧忻的腰腹缓缓上移,一只手臂横过他的胸前,把到肩头,紧紧地勒住,把他整个人禁锢在怀里。另一只手沿着他的手臂慢慢滑下,最终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十支交错,扣紧。 萧忻低下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修长有力,中指的第一节骨节上有一颗小痣。 他是认得这双手的。 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手的主人似乎一定要萧忻确认了他的身份,带着他的手抬起,在那模糊的镜面上抹了一把。 模糊变得清晰,镜中人面色潮红,眼神涣散……萧忻看了一眼就匆忙移开视线。 他怎么会是那个样子? 身后的人又问:“看清我是谁了吗?”他的手压住萧忻微湿的手背,像是不满的用了点力,“你不看清是谁就让抱了吗?” 温热的触感贴在耳际,叹息声带着一股电流划过脊背。 “沐沐……”萧忻的声音几乎从喉咙里挤出来,他真的有点受不了了,无论是这样的逼问还是接近,他都觉得太超过了。 身后的人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到他们之间再无间隙。然后,那只扣在萧忻胸前的手臂松了松,往上移了几寸,温热的指腹贴上下颌,力道很轻的将他的脸慢慢掰向面前的镜子。 萧忻被迫直视镜中的自己,和镜中身后的那个人。 沈沐站在他身后,下巴搁在萧忻的肩膀上,脸颊贴着萧忻的耳侧。那双蓝色的眼睛透过镜子直直地看着他。 他没戴眼镜,也没像往常那样眯起眼睛,似乎这样就能把萧忻看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萧忻看到了一些与往常不同的东西。 当沈沐这样不戴眼镜不笑着看人时,温和干净的目光,就会变成更深更沉,像是带着某种侵略性的凝视。 就像一只狼在看着他的猎物。 沈沐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几乎是很亲密的叫他了一声:“萧忻。” 这两个字叫得萧忻头皮发麻。 “你为什么不看我?”他问。 沈沐的手指沿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滑动,从下颌角滑到下巴尖,再到嘴唇的边缘。指腹在他的下唇上轻轻压了一下,似有若无的探进去一些,摸到了萧忻那颗有些尖的虎牙。 嘴唇被迫张开,萧忻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他觉得紧张,格外需要氧气。 “你在躲我。”沈沐像是在跟他说悄悄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不敢看我的眼睛,你不敢离我太近,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手总是在发抖。” 他问:“你在怕什么?” 萧忻张了张嘴,想说他没有在怕,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告诉我,萧忻。”沈沐说,“你在想什么呢?你每次看我的时候,你都在想什么?” “我……”萧忻的声音发哑,吐出的一个音节很难听,简直像鸭子叫,他立刻闭了嘴。 抬眼间,镜子诚实的映出了两个人相拥的画面,沈沐侧了一下头,一道温热的触感便从那里带着电流蔓延到全身,让萧忻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沈沐在他耳边慢慢的说:“萧忻,你喜欢我。” 那四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用力地剜进他心里。 “你喜欢我。”沈沐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低的确认,“对不对?” 别问了。 别再说了。 萧忻已经害怕听到接下来沈沐的话了,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他都害怕,他几乎要求饶,便感觉那道温热移到了他耳后的那一小片皮肤上,一个试探性的吻落在那里。 “我喜欢你,萧忻。”沈沐把萧忻按进自己怀里,叹息着,“不要再怕了,向我走过来,给我我应得的幸福。” 后面的话变得含糊,“张嘴……未经允许就喜欢了我,不应该……补偿我吗?” 萧忻猛地睁开眼,仰躺着盯着天花板喘气。 他很热,也很渴,是真的口干舌燥。 已经将近一周了,他总是频繁地梦到沈沐,舒服的事情总是令人上瘾的,与沈沐在梦里亲密无间,那种感觉实在太好,即便梦醒后的空虚会加倍,但萧忻入睡之前仍会期待新一次的梦境里有什么。 梦里的沈沐会主动靠近他,会伸手摸他的脸,会用那种低低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他还说他喜欢我,萧忻明知道这都是假的,但还想听。 他闭着眼睛,回忆着梦里的每一个细节,想着沈沐的声音,想着沈沐的眼神,想着沈沐的手指是怎么碰到他锁骨…… 平静下来,萧忻用湿巾擦了擦手,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 他尝试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半梦半醒的,也不知道睡没睡着,反正再清醒一点已经七点了。 三月份了,沈柒已经开学,家里变得安静不少。 萧忻摸到客厅要喝水,突然听到浴室门咔哒了一声。 沈沐从里面出来,光着身上,只穿了条宽松的灰色的运动裤,正用毛巾擦头发,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划过脖颈,胸膛,腹肌…… 萧忻咽了咽,看了一眼就转开目光,脚步有点快,走到沙发上坐着。 沈沐看他笑:“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没睡?” 萧忻给自己倒水,喝了一口,“睡了,醒了。” “几点睡的?一点?我今天看你昨晚上更新时间是凌晨一点,这么早就醒,你这睡眠质量也太差了。” 沈沐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回头买点褪黑素试试?” “不用。”萧忻捧着水杯拒绝,“我之前买过,没用。” “是吗?”沈沐说,“总要多试试几个牌子,你最近去李医生那里了吗?” 萧忻应着,有点不敢抬头,沈沐就站在他旁边,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味道,那种淡淡的,干净的香气,混着湿润的热气,把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他的气息。 还有点像昨晚的那个梦…… 鼻子突然痒了一下。 萧忻以为是流鼻涕了,抬手一抹,手背上就染上了鲜红。 他一愣,那股热流就淅淅沥沥都落到了水杯里面,把透明的水染成一团粉雾。 沈沐吓了一跳:“怎么搞的?”他皱眉走过来,兜住萧忻的下巴,给他捏着鼻子,带着他往卫生间走。 “怎么突然流鼻血了?”他问。 萧忻被捏着鼻子,弓着腰,视野正对粉嫩嫩的红色,他觉得这样止血可能只是无用功,把眼睛闭上了。 “不知道。”他说,声音因为被捏着鼻子有些瓮。 “是不是屋里太干了?”沈沐给他用冷水拍额头,“但给暖气已经很久了,你这鼻子怎么还延迟发作?要不要给你弄加湿器?” “太麻烦了吧。”萧忻有点迟疑,“不要弄了。” “说什么呢,”沈沐说,“这是我们的家,只要你感觉舒服,就没有什么麻烦的。” 萧忻没接话,觉得血流的可能太多了,致使他现在也不太清醒。 “应该不流了,”沈沐退开,“回头买个加湿器,你没事也多喝点水。” 萧忻拿纸擦鼻子,看了一眼沈沐,往外走,“你先把衣服穿上吧,不要着凉了。” 早饭还是沈沐做,他在厨房煎蛋时,萧忻就挪到了厨房,看着他做,顺便碰碰摸摸那些沈沐新买的漂亮的餐具。 平底锅里的油滋滋响着,蛋清从透明变成白色,边缘煎出一圈焦脆的边。 沈沐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握着锅柄的手腕线条很好看。 萧忻靠在大理石台边,摸着白色餐盘上的浮雕花纹,叫了他一声,“沈沐。” “嗯?”沈沐专心煎蛋,没回头。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萧忻问。 沈沐把蛋翻了个面:“什么什么样的日子?” “就是,成家那种。”萧忻顿了顿,“你不是跟我说过你一直想要一个家吗?你具体想过这个吗?” 沈沐笑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忻抿唇:“随便问问。” 沈沐把蛋盛出来,又把吐司摆好,开始做三明治,“我的家里当然要有我爱的人,我的妻子,孩子。我一定会学着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萧忻看他低头切三明治时嘴边的笑,那么温和柔软,“我也相信你会是的。” “嘴这么甜?”沈沐又笑了一下,把餐盘递到他手里,“这半块赏你的,端出去吃吧。” 两人坐在桌边,沈沐看着手机喝咖啡,萧忻嚼着三明治,不大一块,他吃了挺久。 沈沐处理好邮件,拿起三明治吃的时候,看他还没吃完,问他:“怎么吃这么久,没胃口?” “没,”萧忻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细嚼慢咽,我这是养生。” 沈沐被他逗笑,低头吃东西,又听萧忻问他:“沐沐……你很喜欢小孩吗?” “喜欢啊,”沈沐说,语气很自然,“沈柒就是我带大的,虽然累,但挺有意思的。你看他,从那么小一个,话都不会说,到现在能跟我吵架了,那种感觉,很神奇的。” 萧忻笑了笑:“他能跟你吵架?” “怎么不能?”沈沐也笑,“前几天还因为打游戏的事跟我急,手语打得飞快,我都跟不上。” “所以,”他继续说,“以后我也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萧忻手托着腮看他问,“男孩女孩?” “最好是女儿,”沈沐想了想,“听话,贴心。不过儿子也行,反正都是自己的,都一样。” 萧忻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呢?”沈沐问他,“你喜欢小孩吗?” “我?”萧忻顿了一下,“我没想过。” “没想过?”沈沐问,“为什么?要是因为你的取向的话,现在同性伴侣也可以领养孩子,这不是问题。” “可能,”萧忻把餐盘转了一下,让那个花纹正过来,“我觉得我这样的人,不适合有家庭吧。” “不会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十分乐意跟你结婚,另外你喜欢孩子的话,我们也可以领养,这些都不是问题。” 萧忻烦躁的看着眼前的西装革履的男人,“你是真的没听出来我在拒绝你吗?徐洧一先生?” 萧忻是真的没想到,他按照萧青郁发来的地址参加这场荒唐的相亲,见到的人居然是徐洧一。 他觉得这人简直阴魂不散,而对方明显不这么认为。 刚刚见面的时候,徐洧一就眼神热切的对萧忻说了一堆他们是命中注定,天赐良缘等等狗屁不通的话。 徐洧一今天也精心装扮过,白色的西装,红宝石袖扣,坐在那简直像下一刻就要去t台走秀的明星。 而萧忻只穿了随便扯过来的 一件黑皮衣和牛仔裤,两人坐在一起真的有点不搭调。 应该说,萧忻穿的这一身,跟这个环境就有点不搭配。 他们相约的地点是一家预约制的西餐厅,这里可以观看到桐城最好的江景,桌上摆着白色的烛台和小束的鲜花,每个卡座之间都有足够的距离,确保客人说话不会被旁人听见。 挺高级的地方,适合吃一场别开生面的漂亮饭,进行一些暧昧高级的情感拉扯,可惜萧忻只想随便应付应付就走人。 徐洧一把切好的牛排,推到萧忻面前,笑了下说:“或许你可能不信,但我对你真的是一见钟情,当初我妈跟我说可以和你认识的时候,我就去你酒吧看过你了。” 萧忻皱眉:“什么时候?” “十月末吧。”徐洧一说,“我坐在吧台角落,点了杯莫吉托。你在跟那个调酒师说话,没注意到我。” 萧忻回忆了一下,想不起来。 “然后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徐洧一说得很坦然,“你那天穿着黑色的T恤,头发扎了个小揪揪,我看了你的脸就知道,你就是我以后的老公。” 萧忻觉得槽多无口,非常无礼的拿着叉子敲了敲餐盘:“你不觉得咱们俩个男人弄这一套非常多余而且很奇怪吗?” “完全不会,”徐洧一说,“你长得那么好看,别人只会觉得我们两个人很般配。” 萧忻:“你眼睛有问题。” 徐洧一:“我眼睛好得很。” 萧忻无话可说了,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行了,吃吧,吃完了我还有事。” 徐洧一:“别着急嘛,饭要慢慢吃,我感觉我们还可以多了解彼此一点。” 萧忻压根不想了解他,也不想看他,转过头,往窗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光洁的玻璃透出他自己的倒影和外面黑沉的水面,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萧忻猛地扭头,看过去。 那边靠窗的位置上,夜色映照下的江水如墨带一般铺展开来,霓虹灯的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一幅流动的画。而画的前面,坐着一男一女。 俊男美女,相视而笑。 真的很美好的一幅画面。 沈沐今天穿了米色的针织衫。那件衣服看起来很软,袖口宽松,衬得他的腕骨漂亮极了,餐厅精心布置过的光线从侧面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更温润。 萧忻没见他穿过这件衣服,应该是新买的。 他从来都觉得沈沐穿那件灰色的家居服最好看,松松垮垮的,领口有时候会歪到一边,露出锁骨。 但萧忻觉得自己现在可能要改主意了,这件米色的针织衫,才是最能衬出沈沐气质的衣服。 萧忻又看向沈沐对面的人。 他见过许汀澜,知道那就是许清樾的妹妹。他也深知那是个美丽优雅的女人。 而今晚她明显更加精心地装扮过,一条素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耳垂上坠着小小的珍珠耳钉。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熠熠生辉,楚楚动人,就像一件轻易就可以牵动人心的珠宝。 他们都是如同艺术品一样闪耀的人。 沈沐低头说了句什么,许汀澜笑了,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沈沐也笑了,耳根好像有点红。 看来沈沐真的答应相亲了。 萧忻收回目光。 “你在看什么?”徐洧一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没什么。”萧忻说。 菜上齐了。 徐洧一几乎一刻不停地找话题跟他说话。 徐洧一:“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 萧忻:“都行。” 徐洧一:“总有偏好吧?科幻?爱情?动作片?” 萧忻:“动作片吧。” 徐洧一:“我也喜欢!你最近看过什么好看的?” 萧忻:“不记得了。” 徐洧一:“那你平时除了在酒吧,还做些什么?” 萧忻:“睡觉。” “你这……也太难聊了吧。”徐洧一笑起来,不怎么在意地喝了口酒,“不过,我就喜欢你的这个劲。” 萧忻确实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 他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都放在窗边那对男女的身上。 他看见许汀澜给沈沐倒了一杯酒,沈沐摆摆手说了句什么,许汀澜摇了摇头,又把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沈沐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又看见许汀澜拿起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沈沐看。沈沐凑过去看,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许汀澜划着屏幕,沈沐看着看着笑了起来,侧过头跟她说了句话,她的脸微微红了。 萧忻往嘴里塞了一勺沙拉,嚼了两下,咽下去,就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沙拉里面混着切成小块的苦瓜,翠绿色的,混在生菜和芝麻叶中间,他刚才那一口刚好舀到了。 这是他最不喜欢的食物,平时吃到一点点都要漱口。 苦味从舌根漫上来,但他居然没觉得有多苦。 接下来的饭局全程,萧忻就像一个被背叛的丈夫那样,几乎一刻不停地用余光看那边的两人。 凭心而论,萧忻也觉得他们真的很般配。沈沐温柔细致,许汀澜优雅大方。他们坐在一起的样子,就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画,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任何违和的地方。 萧忻心里除了伤心,愤怒,自嘲,还产生了另一种想法: 人真的不可以一夫一妻吗? 如果沈沐愿意的话,他可以当小三。 他可以不要名分,不要承诺,什么都不要。他只想要沈沐的一部分,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是在沈沐结婚之后,偶尔能跟他吃顿饭,说说话,在他有空的时候能陪在他身边,这样就可以了。 14. 第十四块故事碎片 做人的底线还有吗?脸还要吗?就爱到连道德标准都能降低了? 细细诘问内心,发觉居然万分情愿,萧忻被自己的无耻吓了一跳,自暴自弃的端起酒杯干了。 昂贵的红酒被牛饮,加之萧忻的脸色应该难看的要死。 徐洧一便问他:“你还好吗?” 萧忻说:“没事。” 徐洧一显然觉得这是个可以关心的机会,“你脸色不太好。” “我说了没事。”萧忻放下杯子,“你吃完了吗?吃完了我先走了。” 徐洧一不太想走,“还没上甜品呢。” 萧忻冷漠的说:“不吃了。” 他抬手叫来服务员买了单,站起来。 徐洧一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萧忻依旧拒绝:“不用。” 徐洧一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下次再约?” 萧忻看了他一眼,只是摆摆手就朝外走。出了门,他在餐厅门口站了一会儿。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三月的夜风还是凉的,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点。萧忻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了火。 烟雾被风吹散了。 萧忻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想起沈沐耳根泛红的那个笑。他认识沈沐快六年了,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他见过沈沐很多种样子……刚睡醒时头发乱糟糟的很可爱,工作到深夜揉眼睛时看着很疲倦,做饭时哼着歌看起来很悠闲,生气时抿着嘴不说话让人很想亲一口。 但他从来没见过沈沐跟别人相亲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原来与异性相处时,释放性缘魅力的沈沐是这样的。 辛辣苦涩的味道随着烟雾的吐息逃离大部分,还有一些留在萧忻的舌根与口腔,或许还有零星的顺着血液流通到了别的地方。 手机响了。是沈沐打来的。 萧忻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看了会儿,才接起来,“喂?” “萧先生吗?我是许汀澜。”对面的声音有些焦急,“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沈律师他喝多了。” 萧忻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下:“什么?” “他喝了不少酒,”许汀澜说,“现在趴在桌上起不来了。我看他手机里把你设置成了紧急联系人,你能来接他一下吗?如果麻烦的话,我也可以找我哥哥……” “我就在门口。”萧忻说。 “啊?”许汀澜没反应过来,“哪个门口?” “我刚在你们这间餐厅吃完饭,”萧忻说,“在门口呢,我进去。” 挂了电话,他把烟掐灭在门口的沙桶里,推开餐厅的门又走进去。 许汀澜站在卡座旁边,看见他来了,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麻烦你了,我怎么叫他都叫不醒。” “没事。”萧忻对着她安抚的笑了一下,便朝着沈沐走过去。 沈沐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露出半边脸颊。他闭着眼睛,呼吸有些重,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桌上摆着两个空的红酒瓶,其中还有一个快见底的。 “他喝了多少?”萧忻问许汀澜。 “喝了快一瓶,”许汀澜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说了自己不太能喝酒,但我想着没事,就劝他喝了,后面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杯接一杯的,拦都拦不住。” 萧忻伸手拍了拍沈沐的肩膀:“沈沐。” 没反应。 他又轻轻推了推他,低低的唤,“沈沐,不要在这里睡,我们回家了。” 沈沐动了动,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迷迷蒙蒙的,用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楚了面前的人。 “……萧忻?”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是我。”萧忻应着。 沈沐呆呆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萧忻伸手把他扶起来。 沈沐的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一站起来就往旁边倒。 萧忻揽住他的腰,把他稳住。这人也不知道是真的放心还是实在醉的不行,反正就牢牢的靠在他身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他的头垂在萧忻肩膀旁边,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喷在他的脖颈上。 有点热,还有点痒。 “他的东西呢?”萧忻看向许汀澜。 “在这在这。”许汀澜连忙把沈沐的外套和包递过来。 萧忻接过来,挂在手臂上:“那我先带他走了。” 许汀澜看上去不好意思到有点尴尬了,“好,今晚实在抱歉——” “没事。”萧忻截住这个话头,对着许汀澜笑笑,“不用抱歉,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你可以放心。” 现在可以放心,以后即便你们在一起了,也希望你能放心。 半拖半抱地把沈沐弄出餐厅,萧忻废了好大的劲。 这么大只醉鬼挂在身上,份量实在不轻,而且也不能指望沈沐自己走,他的脚步完全是乱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走了几步就开始往下滑。萧忻干脆揽紧他的腰,让他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 等车的间隙,吹了一股小风,沈沐缩了一下脖子。 “冷……”他嘟囔了一句。 萧忻把拿着的外套展开,单手给沈沐披上,袖子歪歪扭扭地套进去,拉链没拉,就那么给他裹好了。 “还冷吗?”他搂紧了沈沐问。 醉鬼舌头打结,只咕哝了一声,又贴着他的肩膀蹭蹭。 出租很快来了,萧忻把沈沐塞进后座,自己从另一边坐进去,报了地址。 车子启动后,沈沐的脑袋先是靠在车窗上,被颠了一下又弹回来,然后直接栽在了萧忻的肩膀上。 萧忻没动。 沈沐的头发蹭到他的脸颊,还有点潮气,带着洗发水的味道,跟他的头发上的味道如出一辙,是他们一起买的那瓶,萧忻挑的,沈沐说味道挺好闻。 这样的味道又能保持一致多久呢? “沈沐。”萧忻轻轻叫了一声。 “嗯……”沈沐含含糊糊地应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萧忻低头看他的侧脸问。 沈沐的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萧忻。” 然后就又没声音了,耳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到了家楼下,萧忻付了车钱,把沈沐从车里拖出来。 沈沐半梦半醒的,被风吹了一下又有点清醒,睁着眼睛看了看周围:“到了?” “到了。”萧忻说,他想着要是清醒了,就让这醉鬼自己走上楼。 “哦。”应了声,这人眼睛又闭上了。 萧忻认命了,叹了口气,半拖半抱地把他弄上楼。沈沐的腿抬不起来,在楼梯上绊了好几下,萧忻干脆蹲下来,把他背了起来。沈沐趴在他背上,双手松松地搭在他肩膀 前面,小孩子似的晃来晃去。 到了门口,萧忻腾出一只手掏钥匙,开了门,把沈沐背进去,直接走到卧室,把他放到床上。 沈沐的身体陷进床垫里,舒服地叹了口气,又来回的翻了一下身。 他闭着眼睛,针织衫敞开了一半,眼镜也要掉不掉的挂在鼻梁上,嘴唇因为酒精的作用比平时红一些,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萧忻站在床边看着他。看了很久。 过了会儿,他蹲下来,把那副眼镜拿下来放到了床头柜上,伸手握住沈沐的手。 沈沐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有些凉。 萧忻握着,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只手他端详过无数次,给自己递水的手,切菜时握着刀柄的手,戴着眼镜揉太阳穴的手。 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的,完全属于他。 “沈沐。”萧忻叫了一声。 沈沐没反应。 “沈沐,你知道我是谁吗?”萧忻今晚似乎执着上了这个问题。 沈沐含糊地“嗯”了一声,“……萧忻。” 萧忻没有再说话了,但也没有松手。他跪在床边,先是单膝点在地上,然后双膝都落在地板上。他看着沈沐的脸,莫名的感觉胸腔有块东西开始腐坏了,逐渐的开始疼起来。 空气中属于沈沐身上的香气越来越浓了,这让他感觉舒服又痛苦。 跪到膝盖都有点发痛发麻了,萧忻才用拇指划过他牵着的那只手腕上的青紫色血管,他不想惊动这个熟睡的人,便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贴在那只手上,又侧过头,嘴唇碰了碰他的指尖。 萧忻以为这样就足够了,他以为他偷来的这点接触,会令他满足。 但他低估了自己的贪婪。 什么时候坐到了床边,他不知道。 什么时候又低下了头,他不知道。 什么时候十指紧扣了,他也不知道。 萧忻只知道轻吮到那片柔软的时候,眼前都炸起了烟花。他前所未有的满足,胸口酸胀到几乎要落下泪。 他也真的流下了泪,他哭着用颤抖的唇吻着沈沐。 沈沐没有反抗,他在沉睡中,什么都不知道。 萧忻觉得自己简直胆大包天,他甚至张嘴探进去,碰到了沈沐的舌尖,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红酒的余味。 他一边享受一边痛苦一边崩溃,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他在心里谴责自己,又对着这个无知觉的人做了更过分的事。 他一边吻着,一边握着沈沐的手放了进去。 触碰到的一瞬间,萧忻哼了一声,他握着沈沐,亲自教导。 沈沐的手指松松地蜷在他手心里,没有力气,被动地随着他移动。萧忻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吻都更深更用力,像是要把沈沐吞进去。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一些轻微的布料和拉链摩擦的窸窣声。 怨念、爱意、痛苦、愤怒,缠在一起,像一把火要把萧忻的理智烧光。 分明是在做人间极乐事,但他却如同被抽筋剥骨。 一切止息,痕迹落在沈沐的手指上,顺着淌下,滴在被子上。还有几点落在鼻尖,一道淌过脸颊,挂在嘴角旁边。 萧忻大口喘着气。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沈沐的嘴角,碰了一下。 舌尖轻轻一卷,尝到了自己的味道。 15. 第十五块故事碎片 手腕被轻轻的震动骚扰,沈沐闭着眼睛摸了一把,关了闹钟。 头疼,眼睛也睁不开,醉酒的后遗症吧……跑步就算了,不然今天请假? 意识模模糊糊的回笼,沈沐猛地睁开眼,看到熟悉的房间陈设,又松了口气,在家就好。 昨天跟许汀澜喝了酒,他害怕今天睁眼就在什么快捷酒店的房间,那才要了人的命。 怎么回的家来着? 沈沐隐约记得好像是萧忻带着他回了家,摸了摸身上的被子,又看了看身上被换好的睡衣,笑了下。 第二个闹钟又震起来,沈沐扶了下沉重的脑袋坐起来,穿鞋推门。 本来是想倒杯水喝,但刚走到客厅,看到沙发上的背影,沈沐一顿,“萧忻?怎么坐在这?” 他吸了吸鼻子,就走到窗边拉开窗户,“这屋里都让你抽成火灾现场了,也不开个窗,鼻子不难受吗?” 沙发上的人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面摁灭,说:“……抱歉,我昨晚上失眠来着。” 沈沐走回沙发边,在他身边坐下,瞄了眼烟缸里面几乎满满的烟屁股,眉头锁得更深。 对方始终低着头,他便抬手兜了下他的脸,对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禁一愣,“心情不好?躁狂期过去了?” 萧忻抬手把他的手拉下来,非常用力的抓了一下,却又很快松开。他声音哑哑的,只说:“应该吧……没事。” 说这句话时,他眼神并不落在沈沐的脸上,只看着旁边,又问:“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吗?” 沈沐笑了下,“记得啊。” 萧忻猛地转回头看着他,“……你记得?” 沈沐搂过他的肩晃了晃,“感谢我们萧老板接我这个醉鬼回家,我喝多了是不是很沉?你还帮我换了衣服,真贴心。” 萧忻看了他一会儿,表情说不上是什么意味,只“嗯”了声,就垂下了眼睛。 沈沐知道从躁狂转向抑郁的这个阶段,情绪大起大落,心理生理都会非常难受,萧忻抑郁的时候,也不愿意说话,便说:“困了吗?我现在就做饭,你吃完早餐,就回房间好好睡一觉,行吗?” 萧忻点点头。 早饭是软糯的白粥,配上在楼下市场买的小咸菜还有沈沐自己腌的咸鸭蛋,简单却滋味不错。 萧忻每次没胃口的时候,沈沐就会给他做这个,再不想吃,他也能喝一碗。 沈沐去换衣服出来,发现萧忻已经把两人的粥都盛好,呆呆低头盯着,也不吃,就在那等,模样乖得很。 他的脚步在卧室门口停了会,才走过去,坐下。 “怎么不吃?在等我吗?” 萧忻也不说话,看他拿起勺子便也拿起勺子,在冒着热气的粥碗里搅合。 沈沐又说:“我刚才发现你帮我把昨天穿的衣服都洗了,萧老板真好,谢谢萧老板。” 萧忻本来舀粥的手一抖,粥液便落到了他的手背,他低头张嘴舔掉,闷闷的说:“不用谢。” 沈沐拿纸的手一顿,盯着那殷红的舌尖,脑海里划过什么,却没抓住。 这个早饭,沈沐的话格外多,跟萧忻说最近的案子八卦,讲各种有趣的事情。这就是他们这几年相处的模式,平时萧忻躁狂期的时候,他是话多的那个,沈沐便会笑着聆听,等萧忻抑郁期,不想说话时,沈沐便会多说一点逗他开心。 饭后,把碗筷都收到洗碗机里,沈沐看了眼表,时间还有富裕,今天没去跑步,现在去上班还有点早。 他走到冰箱那拿牛奶,准备给自己做咖啡,就看到萧忻坐在沙发那,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沈沐无奈的走过去,弯腰对他说:“去睡觉吧?熬一宿了,还不困吗?” 萧忻抬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才说:“沈沐,我想跟你说件事。” 男人认真的神情让沈沐一愣,他笑了下,坐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温和的看着他,“好啊,你说。” “我准备搬走了。”萧忻说。 沈沐嘴角的笑掉了下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第二次,萧忻重复的说:“我准备搬走,不跟你合租了。” 沈沐几乎是困惑的,不能理解的问:“为什么?我们都住在一起三年了,为什么要搬走?你觉得住在这里哪里不方便吗?” 耳边尖锐的嗡鸣似乎越来越响了,萧忻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他伸手压在额角,闭着眼不去看沈沐那种表情,他说:“没有不方便,只是我新买了房子,再租房子就不适合了,浪费钱。” 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萧忻话刚说出来就觉得这借口他找的可笑,他一个富二代,这么有钱的人,还会在乎一年几万的房租吗? 这一听就是假的,是借口。 但成年人的世界,拒绝有时候也不需要说真话,只要对方说出来理由,不管有多么胡扯,体面的人都会笑着照单全收。 沈沐一向就是那个善解人意,体面的人。 萧忻觉得他会懂自己的意思。 可今天的沈沐却似乎听不懂了,“可以不用你交房租,我交房租好不好?现在我已经工作了,可以独自负担这部分开支。” 萧忻抬头看着他,沈沐又笑着说:“景园的房子你装好可以放着,想回去就回去,这里你也可以回来住,这里离黯很近,再说你也习惯了住在这里吧?” 那双蓝眼睛里盛满了期待,这种期待差点让萧忻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他还是闭了闭眼,说:“没有必要给我留着房间,沈沐,我不想在这住了,你找个新室友合租吧。” 其实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真的不能继续和沈沐住在一起了。 昨天从沈沐房间出来,萧忻独自在沙发上坐了一夜,他一直在后悔,他后悔居然对沈沐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那是他放在心里的,无比爱重的人,他居然未经允许的把他弄脏了。 这让萧忻无法原谅自己,这种行为无论再怎么用喜欢用爱美化,都是犯罪,都是猥亵。 李医生告诫过他,双向的病人,在病发期间可能会有不可控的攻击行为,可能会伤害自己,也可能伤害别人。 萧忻曾以为他控制的很好,和正常人一样。 但他昨晚却像变了一个人,坐在沈沐床边,他做完甚至期待沈沐醒来,他可以进一步侵//犯他。 这太危险了,萧忻不敢再赌他会不会继续伤害沈沐。 当然昨晚的事情,除了后悔,萧忻也已经做好了负责的准备。 如果沈沐记得,他准备坦白,无论沈沐想揍他一顿还是跟他绝交,他都照单全收。 可惜沈沐不记得,萧忻又卑劣的不敢承认了,他侥幸的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他就是这样一个恶心的人,还有什么理由赖在沈沐身边,离开或许是最好的做法了吧? 沈沐沉默了好一会,才问:“你是交了男朋友吗?觉得在这里住着不方便约会?还是……你们要同居了?” 萧忻睁开眼,几乎是立刻反驳:“我没有男朋友,反倒是你……”他闭上了嘴,把剩下的话压在喉咙里。 他有什么资格问沈沐? 昨天看沈沐和许汀澜相处的样子,他们应该会很快在一起,到时候他们才会天天约会,说不定还会很快同居。 搬走吧,不要在这里碍眼了。 沈沐问:“我怎么了?” 萧忻深吸了一口气说:“没怎么,我就是感觉自己住的自在,自己家里和租的房子总是不一样的。” “是吗?自己的家……” 沈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问,“萧忻,你说人为什么总在失去呢?” 这句话的尾音有点颤抖,萧忻把撑着额头的手放下来,转头看了过去。 其实,萧忻才是相对来说比较细腻的那个,他看什么电影都会哭出来,为各种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哭泣;沈沐则完全相反,他大部分时间都很理性,冷静到甚至有点扫兴。 可这回,萧忻看到男人因为听到他要搬走,嘴唇微微颤抖着,蓝眼睛里有了闪耀的晶莹。 那种悲伤是迷人的,或许这种情绪是因为他而产生,所以他才感觉很迷人。 沈沐看起来似乎是真的很伤感,就像在冰水里尽力打捞自己的心。 这种苦涩,让萧忻的整颗心,也忍不住跟着颤抖起来。 沈沐摘下了眼镜,说了声“抱歉”,就用手捂住了脸。 他的声音在手掌后,断续的模糊的传来,“我只是有点接受不了……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以为你也把这里当家……” 我当然想啊!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一辈子啊! 巨大的哀恸击中了萧忻,他咬了咬牙,才没让声音哽咽,“我当然当这里是家,但是……” 沈沐吸了下鼻子,用手抹了把脸,又把眼镜戴上,鼻音浓重的说:“但你还是要搬走是吗?” 萧忻僵硬着脖子,几乎连点头都做不到了,很艰难的从嗓子里“嗯”了声。 他真是一个不擅长抛弃别人的人,他也绝对不想抛弃任何人,因为他明白那种滋味是会令人的心碎成一片片的,再也粘合不起来。 但他没有办法,他还是得搬走。 沈沐也不会难过多久的。 因为他很快就会有他想要的妻子,到那时他就会明白,萧忻这个人是无足轻重的。 他也不会伤心,不会期待和萧忻一直在一起了。 沈沐几乎是很快就调节好了,点了点头,说:“这个月的租期还有一个月,住完这段时间再走吧。” 萧忻说好。 其实如果时间允许,他还想多住一些时间,但一个月也足够了。 人还是不要太过贪心才好。 时钟指向七点半,沈沐得去上班了。 他回屋拿了包和车钥匙,转头问萧忻:“要去酒吧吗?我捎你?” 萧忻摇摇头,说:“今天我不出门了,头疼,想睡会。” “好,”沈沐笑了下,“那你睡,醒了想吃什么给我发信息。” 大门咔的关上,室内一片安静。 萧忻回到房间,冲了个澡,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脑袋昏沉沉的,他半睁着眼睛,把枕头边上的一个黑色的小猫玩偶抓过来,贴着脸放着。 视线偏移了一点,他突然看到玩偶的胳膊那里开了个小口子,都能看到里面的棉花。 萧忻光着膀子又坐了起来,从床头柜里找到了针线和填充物,重新给这只小玩偶填充和缝补。 “小黑啊小黑,”他边缝边跟玩偶絮叨,“我要搬家了,我不开心,你开心吗?” 纯黑的小猫玩偶躺在他腿上,白线缝制的眼睛瞪着他,一言不发。 萧忻弹了弹小黑的脑袋,叹口气,“也是,小猫能知道什么呢?” 终于歪歪扭扭的把那道口子缝好,萧忻搂着小黑躺下,左右转了转这小玩偶,发现快秃了的绒毛底下,他缝补的痕迹有很多。 毕竟小黑来到他身边已经五年多了,他在床上做运动的时候,不小心就会给他洗澡,最后的归宿就是洗衣机。 经常洗小玩偶就会开线还会把棉花洗丢,也多亏了他缝补和填充,才能保存到现在这副样子。 萧忻又转头看了看房间里,他想看看自己搬走需要带什么。 看了一圈,发现除了衣服,还有小黑,也没有什么需要带着的。 这房子里没什么值钱的,或者他舍不得的。 小黑也不值钱,只是因为它是沈沐送给他的,他便舍不得。 收到小黑的那天,是沈沐跟萧忻第一次去看电影,具体看了什么片子忘了,出来时正好看到了旁边的八爪鱼。 萧忻很会抓娃娃,沈沐则不是很擅长,萧忻本来想单纯装装逼,但后面发现看沈沐努力的玩比自己抓有趣多了。 那天,萧忻只看着沈沐玩,看他花了一百个币抓出来一只黑色的毛绒小猫,兴奋开心的笑,他也跟着笑了。 沈沐说这是他第一次抓娃娃的战利品,要送给萧忻。 其实这小猫有点丑,萧忻也嫌弃,但因为是沈沐给他的,他一直留到了现在,就放在枕头边搂着。 萧忻用脸颊蹭蹭小黑,“搂了你五年了,说不定以后还得搂你一辈子。” 小黑搂着他脖子,不言不语,又看到萧忻把手机打开了。 置顶就是【木头】【木头】的聊天对话框,萧忻眯缝着眼,点进去下滑,从头到尾开始品鉴他和沈沐的聊天记录,不时发出几声傻笑。 萧忻觉得自己有时候说的话还挺幽默的,有时候自己也挺会的,但再看看沈沐的回复,便深觉这人确实就是个木头,有点幽怨。 再一想,以后只能靠这些聊天记录过活…… 萧忻觉得自己挺可怜。 沈沐觉得自己很烦躁。 他靠在椅背上捏着鼻梁,第一次怎么都无心工作。 萧忻要搬走了,萧忻要搬走…… 早上他问了萧忻是不是因为男朋友的缘故,萧忻说不是,但沈沐不信。 他想起昨天在西餐厅看到的和萧忻共进晚餐的那个男人,明显就是那晚在酒吧跟他接吻的人。 萧忻跟他解释过他只想揍他,两人没亲上。 好,姑且就是这样,沈沐信了。那昨晚他们氛围那么好,怎么解释? 昨天那男人缠着萧忻问东问西,而萧忻居然都耐心答了,萧忻明显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凭什么对他那么温和?这证明是不是萧忻也对他有好感? 只是有好感,就要从家里搬走了,那以后要是在一起了,萧忻还不得因为那男人的缘故跟他绝交? 沈沐睁开眼,皱紧了眉头。 他觉得宿醉的后遗症延迟来袭了,他的胃不怎么舒服,连带着心跳也跳的很快,有点像被气着了。 但不应该是生气,他和萧忻是好兄弟,再怎么都不应该和他的恋人争风吃醋。 这是绝对不应该的事情。 但如果,那个男人要是让萧忻跟自己不要联系呢? 沈沐额角跳了跳,站起身,决定喝口水压压。 走到饮水机旁边,办公室的门啪的被推开了。 许清樾匆忙进来,面上有点喜色,“沈沐,你得立刻去港城出趟差,大好事!” 出差?这个时间?好事? 沈沐端着水杯看着许清樾,第一次觉得他这位师兄,有点不懂事。 16. 第十六块故事碎片 老板不懂事是很正常的事情,一个优秀的下属必备的技能就是耐心的哄到板板回心转意,并做出正确决定,这有助于大家顺利开展工作。 沈沐向来把这事做的很好,也自诩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很明显这个技能在很烦的时候会欠费,他无法施展,便很是任性的说了句,“我不想去。” 端着水杯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他又抬眼看许清樾,“师兄,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你就去吧,我真不能这个时候出差,我最近真有事。” 平时,沈沐绝对是不逃工作的,甚至都会多加班。许清樾有事的时候,他的活他也没少分担,所以他用这样请求的语气跟许清樾说话,都不用摆出什么理由,许清樾一定会酌情重新考虑出差的人选。 但今天,许清樾几步跟到办公桌前,还是坚持:“沈沐,你必须得去,这是梁太太为你介绍的客户。” 梁太太就是沈沐之前接的那桩千万离婚案的客户,人家转介绍来的客户,当然看中的沈沐。许清樾有点无奈,“人家指明就是你去,我想替你也做不到啊。” 沈沐没说话,他是真的不想去。萧忻要搬走了,他同意了,但那只是口头同意,他内心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件事的。 本来决定要在这仅剩的一个月里,找出萧忻真正要搬走的原因,并解决,让他改变心意。如果现在出差,少则一周长则一月,太浪费时间…… “师弟?”许清樾敲了敲桌子,“想什么呢?” 沈沐回过神,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什么时候走?” “下午三点。” 迷迷糊糊听到门响,萧忻人都没醒透,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就看到沈沐浑身镀着光,弯腰看他笑:“萧忻,我要去港城出差一周左右,我不在家的时候,你照顾好自己,饭要按时吃,身体不舒服要及时去李医生那里复查。” 见萧忻还是愣看着他,沈沐便摸了摸他头发,“那我走了。” 皮箱咕噜噜跟在沈沐身后,萧忻猛地起身,从床上下来,拖鞋都没穿,拉住了他大衣的袖子,“你走去哪?”问完他有点回神,彻底醒了,“这么着急去出差吗?我去送你吧?” 沈沐转头看他就笑了,又把他推回床上,“萧老板身材真好,但也不是这样的秀法,你要光着出去送我吗?” 萧忻低头一看,自己全身上下都光着,只有一条内裤。头顶冒烟,他扯过被子把腿挡上了,“……你等我会儿,我换衣服,很快的。” 沈沐说:“不用送我了,不折腾你。”他又抬腕看看表,“而且也真没时间了,三点飞机。”现在已经快两点半,许清樾这趟出差安排的太急,他都是强挤时间回来收拾行李顺带道别。 那是真的没时间了,萧忻只能匆忙套了条大裤衩,退而求其次把沈律送到玄关,“你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 沈沐笑着说好,换好鞋又回过头说:“萧忻,记得我们早上说过的吧?租期还有一个月,这段时间就在家住着吧,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还能看到你。” 门被关上了。 萧忻盯着大门看了会儿,回到房间倒在了床上,瘫在那盯着天花板,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挺累挺乏的,但也不困,不想睡觉。好一会儿,突然耳边痒痒的,伸手摸了一下,看到手上的湿热,才发觉自己原来哭了。 盯着指腹上那点水痕,萧忻后知后觉心口泛起了一股细密的疼痛。 为什么哭呢?因为刚刚在沈沐那,萧忻又得到了许多珍贵的关心,这让他的心柔软又痛苦。他觉得自己不可以再沉溺这种好,这种好日子他享受不了多久了,但它带来的副作用却是绵长的。 在被那种蜜糖似的关心迷醉麻痹的醺醺然时,他会忘记这段美好生活已经陷入了倒计时,仍期盼下次吃糖的日子。 可惜糖罐马上就要空了,填补的人也不会再来了。 实际上,从现在开始,他就要习惯没有沈沐的日子了。 把皮箱放进后备箱,萧忻上车系了安全带,又给副驾驶的小黑也系上了,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瓜,“小黑,你要跟我一起搬家了。” 小黑看着前面,目不斜视,也做不到回应他。 萧忻转头又看了一眼十二楼的窗户,点了火把车开出去。 其实萧忻也可以自己在沈沐那里住着,沈沐不在,他也不用担心伤害到沈沐。但沈沐不在,那个家他其实也不是很愿意待。 萧忻很害怕空无一人的房子,具体来说他害怕的是存在了美好记忆却空无一人的房子,呆在那里,他看着那些空房间就会不停的想起过去,复盘与沈沐在一起笑出来的瞬间。 萧忻想,归根结底他还是害怕孤独,所以沈沐每次出差他都不在那里住。不过以后就不用这样折腾了,因为他再没有资格回来了。 萧忻先开车回了景园的房子。 景园是个高档小区,这房子买了两年了,保安却还没认识他,这辆车也没在系统里登记。萧忻只能先下车登记了车牌号,保安热情的对他说:“萧先生面生啊,您是不经常回来吗?” “嗯。”萧忻放下笔,对他说:“以后会经常回来的。” 车子驶入地库,坐电梯上楼,用指纹开门。 萧忻拉着小黑的手走进去,可惜小黑太矮了,脚不着地,整只偶重心不稳的大头朝下打量这个新住所。 它觉得这里有点空荡,有点可怕,很明显它的主人也是这样觉得的,因为他甚至不敢进去。 萧忻站在玄关,打量这个新家,四室两厅大平层,空间是比沈沐那边更大更宽敞的,装潢没特意设计过,就是很普通的年轻人喜欢的冷淡风格,大片的黑白灰。 桐城虽然是个二线城市,但这小区的房价也属于最冒头那堆的,拥有这样一所房子应该是大部分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总有人说,有了房子就有归属感,所以他买了。 可现在,萧忻觉得他们说的不对,不是有住的地方就是有家的。 就像他看过的那个电影,老狗的主人离开了,有人为它准备了可以避寒的屋子,可口的食物,但它透过玻璃仍痴痴的望着主人的离开的方向。 它被爱驯服了,余生都会想着它和主人一起住的地方,那才是它的家。 萧忻觉得他也是一样的,因为心和灵魂都被驯服了,所以在没有沈沐的地方,只能像条流浪狗般无家可归。 萧忻还是回黯去住了,蜗居在那间小休息室里,又恢复了依靠酒精入睡的日常,他觉得这样其实也挺不错的。 修争鸣不这样觉得,拦住萧忻要倒酒的手,问:“忻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这都连续一周了,什么人能这么喝酒啊?太没数了!他把酒瓶推远点,低声劝他哥:“你不能这么喝啊,忻哥,你说你一天都不吃什么东西,就光喝酒,喝完就吐,迟早都得酒精中毒了,那老了夹菜都手抖啊!” 萧忻趴在吧台上,咕哝了句“没事”,又去拿酒瓶,“你别管我!我这么大个酒吧老板你不让我喝酒啊!嫌我不付钱?拿手机,我给你扫码!” 修争鸣都服了,吓唬他,“忻哥,你再这样,我给沈哥打电话了。” 萧忻立刻皱眉瞪他,“你敢!?” 修争鸣确实有点不敢,只能好好跟他哥商量,“那你今天不能喝太多了,再喝一杯就行了,我去给你买个煲仔饭,你吃了就去睡觉行不?” 萧忻摆手,示意他去,又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圈着杯子一点点喝。 修争鸣叹口气,站起来,无奈的嘀咕:“你就是纯纯酒蒙子,上次看你这么喝酒还是在你大三的时候,后来突然就像个好人了,这又开始了,咱也不知道到底因为啥!” 因为什么?萧忻拿着杯子的手一顿,把滚烫的脸贴到了吧台上。 这几天,他觉得自己正在进行一场可怕的戒断。经过修争鸣这么一提醒,他突然想起来,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戒断沈沐了。 可惜上一次他失败了。 那是大二上学期的时候,他的双相严重起来,几乎三天左右就会进行一次躁狂和抑郁的情绪转换。 躁狂期时他的精力旺盛到让人难以置信,每天不需要睡觉,有用之不竭的精力。他可以去学他任何感兴趣的东西,他也无比的自信,几乎确信自己可以做到一切事情,话也多的可怕,像得了社交牛逼症。 而到了抑郁期,萧忻就会萎缩成一朵阴暗的蘑菇,什么都不想做。 从无所不能到百无一用,那种情绪的大起大落堪比跳崖,有时候萧忻甚至会想到去死算了。 那时候他的作息已经完全颠倒,有些影响到了正常生活,宿舍也已经早就不住了,他独自在外面租了房子。他没有什么朋友,关系最好的人就是沈沐,沈沐每天都来找他,陪他吃吃饭聊聊天。 依赖和喜欢好像就是一件顺其自然,不可避免的事情。 大三下学期的时候,沈沐告诉萧忻他要保研了,时间上没有那么空闲,之后找他的次数可能要降低。 萧忻很不能接受,他发觉自己如果不是时时刻刻粘着沈沐就不习惯。 他去找了李医生,李医生真诚建议他要自己控制一点这种对沈沐的依赖,并提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喜欢沈沐,但他不会喜欢你。你不能把他当成全部。人都是社会动物,当他有一天交了女友,恋爱结婚,他有了自己的家庭,你作为朋友还能时时刻刻都黏着他吗?” 后面的话不用说,萧忻也明白了。 那时候,他就想过戒断。李医生跟他说让他在想起沈沐的时候,做做其他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不要再主动去找沈沐。 萧忻就开始专注自己的,除了上课就窝在出租屋里码字,当月爆更了三十万字。 读者们都在欢呼,他却很痛苦。 因为不想沈沐这件事,萧忻做不到,只要醒着,他就无时无刻的想着他,他很想去找他。那怎么办呢?只能喝酒把自己灌醉。 醉了的感觉确实很好,吐过一场再睡一觉,就能逃过一天。 就那样过了差不多一个月,萧忻过得浑浑噩噩的,也没见过沈沐了。 没想到,沈沐那天居然跑到他家门口把醉醺醺的萧忻堵了个正着,看他回来,沈沐把嘴边的烟扔掉踩灭,走过来扶住他,问:“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萧忻当时就很生气,他觉得一个月的努力都白费了。又见到这个人了,他的记忆碎片又更新了,沈沐在他的脑海里又阴魂不散的鲜活起来了,他又要花费多大的力气才能把他从大脑里拔出去? 可即便那么气愤,他还是对沈沐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是推开他的手,问:“你怎么来了?” 沈沐没说话,拿过萧忻的钥匙,帮他开门,把他扶进去。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又一言不发的就开始收拾。 萧忻晕的厉害,不明白沈沐这是干什么,靠在沙发上呆呆看着他。 好半天,沈沐从厨房里端了杯热水出来,塞到萧忻手里,才坐下,看着他说:“萧忻,这一个月你都没找我了,我找你,你也总是说自己有事,你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吗?” 手里的水杯似乎一瞬就透来了令人无法承受的热度,萧忻手一抖,皱眉嘶了一声。纸巾被另一只手抓着覆到了手背,杯子也被拿走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萧忻抬眼看向仔细检查他手的男人,恍若梦中,傻傻的问:“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分明不找他就好了,把他丢掉就好了啊! 为什么又要来找他? “我想你了。”沈沐松开他的手,“你不来找我,我就来找你了。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沈沐这话并没有什么暧昧的意思,他的眼里仍旧那么温和干净,萧忻还是忍不住心里狠狠一跳。 他胳膊搭在膝盖上,用手撑住有点沉的脑袋,低头闷闷的说:“没有。你不是说了,你之后会很忙,我不想打扰你,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顿了下,“况且,我马上要毕业了,你还要读研,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是会越来越少,还不如早点习惯。”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萧忻没抬头,但仍感到沈沐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在意的人的视线是有重量的,压在身上和心上,让他呼吸渐渐不稳。 “我不想习惯这种事。”沈沐说,“你跟我合租吧,萧忻,反正你也照顾不好自己,来我家住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萧忻猛地抬头看去,沈沐便笑了,凑近一点对他说:“跟我合租吧,你这个富二代,可怜可怜我这个穷光蛋,来帮我分担一点房租。” 那个笑太好看了,于是萧忻理所当然的把一切的顾虑都忘了。 他忘了其实一切都没解决,忘了总有一天沈沐还是要恋爱成家,忘了终有一日他还是要戒断沈沐…… 但那时,他沉溺在沈沐的笑里,觉得痛苦再迟一点来也好。 现在呢? 萧忻捏着酒杯看了看,一口干了,被麻痹的舌根后知后觉涌上来一股苦涩,太他妈难喝。 但这瓶酒是他选的,他还是会把它喝完。 沈沐再回来已经是半月后。 案子案情复杂,他费心尽快处理也没做到一周就回来。到家时,家里冷冷清清,萧忻没在家。 沈沐先给萧忻发了消息,问:今天还回来吗,我已经到家了。 那边没回,沈沐就先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又洗了个澡。 萧忻那屋门开着,沈沐擦着头发往里看了一眼,脚步就拐了弯儿,站门口看了会儿,他感觉有点不一样,虽然面上的东西没少,但他就是感觉有点不一样。 点了根烟,沈沐掏出手机给修争鸣打了电话,修争鸣很快就接了,叫了句沈哥。 沈沐应了声,问:“你们老板在酒吧吗?” “在呢,”修争鸣说,“应该是睡觉呢,昨天喝多了。” “知道了。”沈沐说:“他醒了让他给我回电话吧,告诉他我回来了。” “沈哥你回来了?”修争鸣声音扬起来,“那太好了!你都不知道,忻哥最近喝酒喝的太凶了,我都怕他给自己喝出毛病。” 沈沐皱眉,“他天天喝很多吗?” 那边突然“哎”了一声,就换了个人说话,“别听他瞎说,没有多少。”这声音懒懒的,还带着股沙哑,很抓耳朵。 沈沐愣了愣,“萧忻?” 那边嗯了声,“是我。” 沈沐往房间里走,“我回来了,你今天回来吗?” “不回去了,我有事。”萧忻说,“你也不用等我。” 沈沐沉默了一会儿, 说:“好。” 挂断电话,沈沐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落着的灰,转身拉开衣柜,只一眼,他握着柜门的手就忍不住收紧了。 里面空空如也,跟这个家一样,什么都没有了。 萧忻搬走了?什么时候?是在他走的那天就搬走了,还是在那之后? 其实想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但沈沐却像钻了牛角尖一样,不停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就这么着急呢?不是说了让他在这里住着,等他回来再说吗? 沈沐无法自控的感到有些生气和怨念,他甚至拿柜门撒了气,“咣”的一声将它摔上了。 “哎呀,别摔别摔啊!” 修争鸣心疼的从吧台上捡起手机,上下左右的检查,确认屏幕没有裂痕才松口气,转头对始作俑者忿忿然,“忻哥,你这是侵害我的财产,我,我要告你!” “去,”萧忻手撑着头冷笑,“是不是还要找沈沐为你做辩护律师啊?” 修争鸣摸摸鼻子,在萧忻身边坐下,“忻哥,你别生气。那不是我说你,你不听嘛,我就想着让沈哥劝劝你,你不是最听他的话了,你喝酒喝得吓人,这太伤身体了。” 伤身也好过伤心吧?萧忻不耐烦听修争鸣絮叨,站起身往楼上走。 修争鸣立刻也跟着起身,“忻哥,你去哪啊?” 萧忻转头啧了声,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摁回去,“老板的事儿你少管,就给我看好酒吧就行了。” 去哪他是不可能再跟这小子说了,嘴松的跟棉裤腰一样,转头再给他卖了。 自家酒吧喝酒有人管,去别的酒吧不就行了? 萧忻回楼上洗了澡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就出门,往城东那边去了。 桐城的酒吧自然不止黯一家,城东那片都是gay吧,最出名的那间叫蓝夜,开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黑色招牌上只有霓虹灯管折出的英文——BLUENIGHT。白天路过根本不会注意,到了晚上却热闹得很。 萧忻把车停在路边,推门进去。 里面的灯光暧昧得恰到好处,暗红色的光晕笼罩着整个空间,DJ在台上放着舒缓的House音乐,人不算少,但也不太拥挤,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吧台和卡座区,寻找着今晚的艳遇对象。 萧忻在吧台边坐下,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调酒师看起来是个T,利落的短发,看了他一眼,推过来酒,没多话。 萧忻把酒杯搁在手心里转了转,一口喝掉大半,冰酒入喉,才把自从接了电话后心里升起的那股子燥压下去。 就很烦,不知道应该做什么的烦。 烦就应该喝酒,喝醉了就不会烦了。 喝过第三杯,萧忻感觉身边有人坐下了,他转头看过去,是一个看着二十出头的小男生,白T恤配黑裤子,脸没看清,搭在吧台上的手指甲涂着亮晶晶的亮片。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喝自己的酒。 小男生在萧忻旁边托着腮打量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哥哥,一个人啊?” 萧忻没理他,把空了的杯子朝着调酒师那边推了推,示意再来一杯。 新一杯很快递过来,萧忻又端着喝起来。 “喝这么闷的酒,”小男生又凑近了点,“是……失恋了吗?” 萧忻终于转头看向他,仔细打量之下,发现这小男生居然长得有点像沈柒,又有点像沈沐。他张口想让人滚开的话咽回去,狠话说不出来,转而说了句:“是。” 虽然这是酒吧钓人常用的借口,小男生显然还是愿意上套,声音都放软了,“哥哥,你看起来真的很难过……他是你的初恋吗?” 初恋?萧忻皱了皱眉,把酒杯放下,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看了好一会儿,说:“我们没在一起过,我不知道算什么,但他应该是我的末恋。我以后应该不会再恋爱了。” 小男生愣住了,半晌才发出一声低低的感叹,“哇……哥哥,你是真的好喜欢他啊。” “是啊,”萧忻说,“很喜欢。” 他长得英俊,垂着眼睫喝酒时的神情落寞,简直为那张又帅又美的脸加了闪耀buff。谁能忍住不对美人心疼? 小男生往萧忻身上贴过去,“那……那哥哥今晚来这儿,是不是也想找个人玩玩儿啊?我……我觉得你挺好的,我陪你喝也行,别的也行。” 萧忻往旁边挪了挪,把他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我来这不是为这事,只是想喝点酒。你想喝酒聊天都行,上/床我不行。” 说实话,搁平时有人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萧忻只会让他滚,根本不会解释。但这小男生跟沈柒沈沐长得像,他还是愿意跟他耐心点。 当然,耐心说话已是对这张脸的最大限度容忍,耐心到床上那肯定不可能。 小男生被萧忻直白的话弄得一愣,脸顿时红了,“哥哥,你……你真是个好人。我在这玩了这么久了,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 萧忻没接话,又喝了一口酒。 小男生不肯放弃,他想了一会儿,又说:“那哥哥,我给你跳个舞吧?就当陪你解闷了。” 萧忻撑着头,脸颊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抬眼看他:“我看不懂跳舞。” “你不用看懂,你就看着就行了。”小男生说着,从高脚凳上下来,正好音乐切换成了一首节奏舒缓的慢摇,他便绕着萧忻的高脚凳,踩着节拍慢慢地跳了起来。 小男生跳着,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没有产生肢体接触,萧忻便还坐在那,并未把他推开。 喝到差不多的时候,萧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低头找打火机。 摸了半天没摸着。 小男生停下舞步,凑过来,“哥,我这有——”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把他推开了。 小男生踉跄了一下,刚想发作,抬头看到来人的脸色,话又咽了回去。 “啪嗒。” 一只银色的打火机揭盖,在萧忻面前燃起了火焰。 火苗安静跳动,照亮了那只拿着打火机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中指的第一节骨节上有一颗小痣。 萧忻愣愣地看着那只手,顺着手臂往上看去。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薄风衣,一手插在口袋里,俊脸面无表情的举着打火机,他没有看旁边那个小男生,也没看萧忻,只是微微垂眼,无框眼镜片后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萧忻就那么看着他,愣住了。 “怎么,”沈沐开了口,抬眼看向萧忻,“不会点吗?” 萧忻没动,也没说话。 沈沐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叼在嘴边的烟拿了下来,然后在自己唇间含住,用打火机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烟着了一大截,雾从他的唇间溢出,他没吐向别处,而是正对着萧忻的脸,缓缓地,把那一口烟吐在了他脸上。 白色的烟雾散开,模糊了萧忻的视线。 隔着那层朦胧,他看到沈沐把烟蒂从自己嘴边拿下来,那烟嘴上已经濡湿了一小片,然后他伸出手,把那根烟重新塞到了萧忻嘴里。 “抽吧。”沈沐说,“抽完这一根,就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