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幼年哨兵后》 1. 第 1 章 首都星,正值早上。 今天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天气,在此之前,首都星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 A-17栋23楼2301,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面布置得很简单,标配的桌椅和书架,柔软的地毯铺在地上,一张软皮沙发,桌上还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一眼就能将所有的陈设收入眼底,像是很多年前的装修风格。 贺知闲单手支在额角,在办公桌上小憩,阳光落在男人身上,半明半晦。 感受到刺眼的阳光,贺知闲睁开眼睛,目光沉静深邃,全然没有睡意。 七点整,办公室的智能AI开始了工作: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七点钟,贺知闲先生,联邦哨向学院祝您一天工作愉快。” 摆在办公桌上的身份牌同时亮起: 【姓名:贺知闲】 【身份:向导(Ⅱ型)】 【职位:3229届哨兵学院新生导师】 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 白虎的尾巴翘得高高的,肉垫安静踩在地毯上。 腿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贺知闲垂眸看着自己的精神体。 “吼……” 大大的脑袋在男人修长的腿上来回剐蹭,白虎的喉咙中发出不太高兴的低吼。 贺知闲定定看了两秒,“头痒就去洗头。” 白虎的身影一僵,难以置信地看了贺知闲一眼。 可惜它的这番抗议没得到向导的任何反应。 白虎亮出爪子,报复似的在地毯上抓了两下。 造价昂贵的地毯显然经不起这么折腾,表面很快出现两三道裂口。 然后,在贺知闲皱眉之前,白虎消失在原地,重新回到精神图景中。 贺知闲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哦,说错了,今天是爪子痒。” “吼——” 白虎在精神图景中发出抗议。 不等吵出个所以然,门外传来突兀的敲门声。 “笃笃……” 贺知闲起身走到办公室的门前,伸手,拉门。 映入眼帘的是个陌生哨兵,怀里抱着一堆纸质文件。 贺知闲扫了一眼他的胸牌,随后让开了办公室的门。 “贺少将,这是新一届哨兵学院的学生名单。” 贺知闲嗯了一声:“以后直接发电子版的就行。” 哨兵挠了挠头:“校长说一定要给您送纸质版的,还,还还说有惊喜。” 校长……想到那人的性子,贺知闲微不可察地皱眉。 名单被放在桌子上,哨兵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贺知闲的视线落在文件上方。 凭借向导强大的精神力,贺知闲完全能够在几秒内过完所有新生的资料。 但他今天罕见的迟疑。 白虎不知何时又重新出现,懒洋洋地卧在地毯上,尾巴时不时轻扫两下。 贺知闲左手捏着文件,右手支着脑袋,看向远处的精神体:“你今天的话有点多。” 黑白条纹的尾巴不高兴地晃动,白虎默默换了一个姿势,用屁股对准贺知闲,然后摆了一个标准的飞机耳。 贺知闲轻笑一声,答非所问一般说了一句话。 “他来不来……我说了不算。” - 正值新生报到的日子,校门口停着各类各样的飞行器。 韩晓之刚把自家的飞行器停好,转眼就看不到隋星漾的身影。 搭眼一瞧,人早就走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了。 “我靠,跑这么快。” 韩晓之拔腿朝着隋星漾的方向狂奔。 赶路的同时也不忘顺带欣赏一下自家兄弟的背影。 劲瘦的腰身,不羁的气质,不愧是优质S级哨兵,直接给到一个夯爆了! 就是脾气有点不好。 手刚碰上隋星漾的肩膀,韩晓之就收到了对方的目光。 “跑那么快做什么,眨眼就不见了,我还以为,额……” 隋星漾的眼神越来越冷。 韩晓之的声音逐渐降低,搭在男生肩膀上的手也不自觉回缩:“不碰就不碰,整天黑着个脸,也不知道准备去吓谁……” 隋星漾皱了皱眉,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 他转身,颇有些认真的看着韩晓之。 入耳是少年人清亮的音色:“我很黑?” 韩晓之:? 韩晓之:“……我不是那个意思。” 隋星漾冷漠地哦了一声。 韩晓之打哈哈:“真的不是!” “……” 隋星漾没有再讲话,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然表情和之前看起来没有差别,但韩晓之莫名觉得这人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得,谁知道这群哨兵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韩晓之耸耸肩:“来这么早,先到处逛逛?” 隋星漾皱眉:“我有事。” 韩晓之:“什么事?” 隋星漾:“……找人。” 韩晓之更好奇了:“什么人?这边有你认识的向导?” 隋星漾不说话了。 于是两人继续向前行进。 走了几十米,隋星漾才低声回了句话。 “有?有什么?”韩晓之左顾右盼,完全忘记了半分钟之前的话题。 隋星漾脚步慢了半拍。 有什么?当然是有向导。 当今社会中虽然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但还有三成会在青少年时期分化为哨兵和向导。 哨兵五感会得到强化,身体素质增强,但与此对应的,精神力容易坍塌。 向导可以对哨兵进行梳理,等级高的向导甚至能够重建精神图景。 隋星漾在两年前分化为哨兵,当时……身边是有一个人在的。 有那个人在,就一切都不用担心。 - 都是肩宽腿长的少年人,气质出众,两人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韩晓之对此接受良好,倒是隋星漾这个始作俑者显得心事重重。 周围来来往往都是人,除了身着统一制服的学生,身披军装的现役士兵也不在少数。 “不愧是名牌学校,氛围就是不一样!” 韩晓之不遗余力的夸赞新学校,转眼却看到隋星漾失神的看着某个方向。 他伸手在隋星漾眼前挥了挥:“你咋了?” 不就是个穿着军装的士官,值得目送这么远的吗?? 隋星漾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话。 韩晓之都快把耳朵凑到人身边也没听清楚。 刚想问一句什么,他却看到隋星漾的脸色猛地一变。 没等韩晓之弄清楚状况,就看到好友开始左顾右盼,似是在寻找什么掩体。 掩体自然是没有的,隋星漾缓慢眨了眨眼,最后竟然心一横,把韩晓之拉了过去,挡在身前。 年轻哨兵浑身上下都是力气,韩晓之只觉天地变换一瞬,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不同的地方。 咳咳,不得不说,好孩子,真有劲…… 韩晓之头顶几个大大的问号,哭笑不得地把人护在身后。 “放心吧阿漾,虽然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是能让一名s级哨兵害怕的,肯定是非常可怕的东西!” “虽说这里是首都星、是防备森严的哨向学院,但谁也不能肯定,咱们作为新生,会在入校的十分钟之内遭受叛军的埋伏,对吧?” “而我本人作为一名Ⅰ型向导,肯定会保护你这个哨兵的……” - 贺知闲的精神体今天确实表现得十分活跃。 白虎精力旺盛,不肯老实待在精神图景中,地毯上又多了好几道爪痕。 崭新的地毯秒变二手。 “吼……” 白虎用两只大爪子搭在贺知闲的腿上。 贺知闲定睛看了它半晌,再次重复:“人没来,我 没有感受到。” “吼……” 白虎不依不饶。 贺知闲揉了揉眉心,终于站起身:“走。” 白虎高兴,又亮出了爪子,地毯撕裂的声音再次入耳。 贺知闲转头不去看,耐心等它消耗完精力才动身。 精神体化为一道流光钻进男人的身体中。 贺知闲离开办公室,一路走到哨兵学院,期间一直和脑海中的白虎保持沟通。 六月底,天气已经热起来,太阳高悬在头顶,来往全是学生和军官。 在学校里凭借偶遇找人是最慢的办法。 贺知闲掀起眼皮,目光一寸寸扫过眼前的景象。 每一年入学的都有很多人,他和隋星漾要很有缘分,才能在这时候遇见。 花坛、小路、北7门…… 经过一处雕塑喷泉时,两个新生的对话不经意间传入贺知闲的耳中。 “你看到刚才的那两个人了吗?” “看到了,那个哨兵的眼睛好像还是蓝色的!” 贺知闲眼皮跳了两下,驻足,侧目——刚好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隋星漾的眼睛就是蓝色的,像天空。 只是现在的眼神里多了点其他的东西。 但天空还是天空,不会因为多一点少一点而改变。 贺知闲没有迟疑,朝着隋星漾的方向走过去。 脑海中白虎的精神波动越来越大,贺知闲不得已切断了和它的联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贺知闲身高腿长,十几秒就能走到。 期间隋星漾甚至把身边的同伴拉到了自己身前。 贺知闲认出那是一位年轻向导。 随着距离的缩短,隋星漾的小动作也逐渐变多。 一开始是眼神躲闪,后面会紧张握拳——一切都和两年前一样。 什么都没有变。 距离一步步缩短,终于,贺知闲走到两个年轻人的面前。 四目相对,没有人说话。 隋星漾不自觉后退半步。 贺知闲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那位年轻的向导感受出了不对劲,一个劲把身后的隋星漾往前推:“阿漾,你认识的向导来接你了!” 哨兵没设防,被推得趔趄一下,远没有到可以摔倒的程度。 但贺知闲还是伸手抱住了他。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隋星漾犹豫着抬头—— 然后,不等他说些什么,属于成熟向导的精神力就迅速席卷全身。 贺知闲冷静的垂眸,满意看到小哨兵软软的倒在自己怀中。 打横抱起,瘦了。 他目光和韩晓之短暂交接一瞬。 贺知闲颔首:“有劳。” 韩晓之的声音抖个不停:“哪哪哪哪……哪里,没没没……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话还没说完,这人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贺知闲索性继续垂眸看着隋星漾,抱着人朝公寓走。 “呜……” 走到半路,贺知闲脚步受阻,裤脚好似被什么东西咬住。 男人垂眸看过去。 那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白狼,脑袋上的毛被做成了特别的造型,很好看。 白狼的嘴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许是感受到隋星漾失去意识,精神体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这才主动出现。 感受到自家主人很危险,但狼没有做出伤人的举动。 只是咬着贺知闲的裤脚,想让他放隋星漾下来。 “倒是把精神体养得不错……” 贺知闲停下脚步,由着隋星漾的精神体在自己身上动作。 几秒钟后,感受到贺知闲身上熟悉的精神力,白狼终于不再低吼。 它呆愣坐在原地,蓬松的尾巴在身后绕了两圈,嘴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哦呜”? 贺知闲笑:“认出来了?” 白狼:“哦呜!” 2. 第 2 章 怀里的小孩轻飘飘的,抱着没什么分量。 脸颊依偎在贺知闲的胸膛,双眼安静地闭着,睫毛很长。 白狼跟在贺知闲身后三米远的位置。 蓬松的大尾巴垂在身后一晃一晃,看起来悠闲自在。 贺知闲抱着隋星漾的行为本身不算特别,但再加上这只精神体就很显眼。 小狼一米多高,三米长,威风凛凛,看起来刚进化为亚成体,距离真正成年还有一段时间。 但这并不影响它吸引大众的目光。 精神体是人内心的折射,一定程度上与自身实力息息相关。 凶猛的精神体背后往往有着一位强大的主人。 即便还在亚成体,白狼散发出来的气质已然不容小觑。 吸引到的目光太多,贺知闲终于停下脚步。 先是调整一下怀里人的角度,让隋星漾能更加舒服地趴着。 然后才看着身后的白狼,和它打着商量:“能回去吗?” 回到隋星漾的精神图景里面。 白狼疑惑的叫了一声,显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它优雅地举起一只前爪,然后伸到前方路面,紧接着是另一只爪子——尾巴高高抬起,白狼对着贺知闲抻了个大大的懒腰。 然后甩甩头,乖乖坐在地上。 许是感受到天气的炎热,精神体张开了嘴巴,露出尖锐的獠牙。 然后吐出舌头散热。 贺知闲:“……” 傻狼。 话虽这样说,但贺知闲清楚,隋星漾目前是没有自主意识的。 现在的精神图景是关闭着的,白狼就算是想回去也不行。 精神体像是读懂了贺知闲的想法,又小声地哦呜了一声。 家里的大门关闭了,狼没有钥匙…… 好在距离公寓也不远,在剩下的路程中,贺知闲调动精神力,在周围构建起一道精神屏障。 顺便也把狼罩住。 在精神屏障的作用下,两人一狼的存在感大大降低,贺知闲顺利带着哨兵回到公寓。 - 公寓和办公室的装修风格不一样,穹顶的水晶吊灯闪烁着柔和的灯光。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在踏入公寓的一瞬间,智能管家检测到另一位生命体的存在,自动开始检索数据库。 “第二生命体检索中……检索成功。” “隋星漾先生,欢迎回家,今天是您离开的第721天,好久不见。” 贺知闲听到,脚步微顿,垂眸看了隋星漾一眼。 哨兵双眼紧闭,仍旧没有意识。 隋星漾还没有醒来,注定听不到智能管家的招呼。 这间公寓的AI管家和家里的共享一个数据库。 贺知闲曾经亲手按着隋星漾的手,帮他录入声纹指纹虹膜。 小孩子长得快,声音也会不一样,每年都要更迭一下。 刚开始还需要贺知闲的帮助,再后来不需要他说,到生日的那一天,隋星漾自己会和智能管家沟通,录入新的声纹。 从稚嫩柔软的童年嗓音到十几岁时候的变声期,隋星漾每个声纹都被记录在册。 可惜后面缺失了两年,直至现在,贺知闲都没有听到隋星漾的声音。 年轻哨兵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弄晕了。 怪可怜。 贺知闲抱着人去了二楼卧室。 关上房门之前,白狼焦急地想要挤进去。 贺知闲阻止了它:“不可以进来。” 白狼不服气,扯着嗓子嚎叫:“哦呜!” 它的情绪波动太大,空气中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精神力。 贺知闲周身的精神力屏障并未撤去,正常情况下,这道屏障很难被攻陷。 这缕极细的精神力却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防线。 然后消失不见,与贺知闲自己的精神力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男人微微蹙眉,试图将属于隋星漾的那一丝精神力剥离出来,无果。 他转身看着床上的哨兵。 隋星漾还在沉睡,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白狼好像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哦呜后退两步,大尾巴夹在两条腿之间,耳朵也耷拉下来。 它出生的时间不长,还是一只小狼,对于幼时的记忆是模糊的,只是凭借本能去亲近眼前这位强大的向导。 那一缕精神力也是不小心逸散出来的。 它已经知道错了。 贺知闲沉默地看着狼。 狼不会说话,小心地朝门外退了一小步——和十几分钟前隋星漾的动作一样。 贺知闲的表情更冷了。 精神图景中,白虎正在暴动。 它感受到了刚才属于隋星漾的精神力,正吵着要出来。 空气寂静了两秒,白虎高大的身影渐渐浮现。 白狼歪着脑袋看着这只熟悉的精神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好奇的“哦呜”? 厚实的肉垫踩在地板上,白虎走到小狼的身边,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在狼的头上舔了舔。 狼帅气的鬃毛被舔得乱糟糟,开始低声抗议。 贺知闲把两只精神体关在了外面。 公寓是恒温的,房间里的气温正合适。 隋星漾睡在属于贺知闲的那张床上,小脸被黑色的床单映衬得更加白皙。 贺知闲走到床前,看着隋星漾的脸,端详良久。 这是他养大的哨兵。 - 盯着看了一会,贺知闲移开了目光。 向导的精神力充斥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然后逐渐朝着隋星漾的方向靠拢。 方才刚见面的时候,贺知闲就检查过隋星漾的精神图景。 情况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差。 在分化完成之后所有哨兵都需要定期接受向导的精神梳理。 正常来说是三个月一次,如果是频繁战斗的哨兵,梳理周期会相应的缩短。 至于隋星漾…… 贺知闲不去思考这个可能性。 不管隋星漾过去两年是怎么过的,但人既然回来了,就既往不咎。 精神力顺着哨兵裸露在外的胳膊转移。 在触碰到障碍时,贺知闲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精神力屏障。 难怪白狼回不去,原来是构建了屏障。 连自家精神体都防着。 往事浮上心头,贺知闲嘴角上扬一瞬。 小家伙当初是在他的向导素影响下觉醒的。 在觉察到隋星漾有分化的倾向之后,贺知闲就不让他去学校了。 小孩子在家里关不住,整天想着怎么出去玩。 明明都还没分化,五米高的围墙却说翻就能翻,身影全都被智能管家记录在册。 监控中少年身手矫健,一个助跑的事情,就从花园中消失。 监控录像收到一次,贺知闲就头疼一次,说了两句隋星漾也不爱听,索性后来也就由着他了。 再后面就是真正进入分化期,感官逐渐变得过载,隋星漾每天得哭好几场。 贺知闲被他哭得没办法,只能释放向导素安抚他。 这种东西能够很好 地缓解哨兵感官过载带来的痛楚。 但联邦法案规定,在哨兵分化期间,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释放向导素干扰哨兵的分化。 因为对于那个时期的哨兵来说,即便是微量的向导素也能成瘾。 如果在分化期吸收了某位向导过量的向导素,哨兵在分化完成后有几率对其产生精神依赖。 俗话说,就是精神力成瘾症。 患上这种病的哨兵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接受其他向导的梳理,生存能力会大幅度降低。 但隋星漾哭得太惨,贺知闲只能每晚睡觉的时候,释放出微量的向导素,安抚分化期的小孩进入梦乡。 …… 脑海中隋星漾的身影逐渐与眼前之人重合。 两年过去了,隋星漾已经能够很好地使用精神屏障。 还考上了联邦最出名的哨向学院。 隋星漾的防范意识很强,屏障构建得很厚。 贺知闲挑眉,操控着精神力,绕了一大圈,来到了个刁钻的位置。 然后毫不犹豫地刺入。 床上,隋星漾有了明显的反应。 像是感受到不安,哨兵张开嘴,发出两声呜咽,然后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 贺知闲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知道他这是不乐意了。 男人微勾起唇角,下一秒,向导的精神力顺利地进入了隋星漾的精神图景。 畅通无阻。 分化完成之后,哨兵和向导的识海中分别会出现具体的事物,作为精神载体存在。 隋星漾的载体是他从小长到大住的房子。 说是房子倒也不准确,贺知闲养起小孩子来没轻没重,当时是直接购置了个独栋别墅,带私人花园的那种。 隋星漾对房子的细节把控得十分完美,当时几乎是把这栋别墅一比一复刻了出来。 两年过去,房子外面看不出来任何差别。 这道精神图景贺知闲曾经进去过很多次,知道隋星漾最不设防的地方。 而精神体作为象征,一般会守在载体的旁边。 也就是说,狼作为隋星漾的精神体,从诞生起就住进了豪华的大别墅。 隋星漾经常假借它一只狼害怕的理由,让贺知闲的白虎住进去陪着。 他自然是不可能答应。 在陌生的精神力入侵时,哨兵一般会命令精神体对其进行攻击。 可惜现在的狼被虎舔了浑身上下的毛,正气呼呼的在外面挠门。 精神体不在“家”,倒是方便了贺知闲办事。 男人好整以暇的看着床上的小哨兵,精神力毫不迟疑地开始入侵整个精神图景。 许是感受到了危险,隋星漾的反应更加剧烈,眉头紧蹙,表情生动,好似下一秒就会醒来。 “别墅”外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贺知闲操纵着精神力来到正前方,准备打开这道尘封的大门。 和现实中一样,这栋别墅也需要密码才能解开。 贺知闲笑了下,不慌不忙输入密码。 32170521。 大门没有任何反应。 看到这里,贺知闲的动作停顿了。 强行破坏门锁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可这样会对隋星漾的精神造成伤害。 眼下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只有一个,隋星漾把“密码”改了。 从十二年前开始,别墅的密码就一直是这个数字,即便是隋星漾离开的这两年,贺知闲也没有修改过。 倒是小孩自己先给自家大门换了密码,睡着了也不忘记锁着。 这是在防他呢。 3. 第 3 章 精神力被拦着,贺知闲意犹未尽的在外面搜刮了下。 无言,隋星漾甚至把窗户都死死的封了起来。 在里面藏了什么小秘密不叫人看。 把仅剩的油水搜刮殆尽,贺知闲撤出隋星漾的精神图景。 隋星漾依旧在床上乖乖躺着,整个人蒙在被子里,脸上浮现浅浅的红——正是方才某位向导的杰作。 贺知闲丝毫不虚,上前拉开隋星漾身上的被子。 两年过去,隋星漾长高了不少,手长腿也长,看起来养眼极了。 贺知闲满意的欣赏了会,然后伸手开始解随星漾身前的扣子。 隋星漾今天穿的是白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的那一颗。 贺知闲看着碍眼,帮人松开两颗。 这么热的天气倒也不嫌热。 小孩两年前的脾气可没有这么板正。 当时贺知闲想让人穿得正经点都不行。 正式场合中,一开始还能穿的好好的,等结束的时候,西装经常被脱得只剩一件衬衣。 马甲和外套全都脱掉。 没想到今天捂得这么严实。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贺知闲解开了两颗,方便隋星漾睡得更加舒适。 锁骨上,一抹红色的印记在贺知闲的眼前一闪而过。 看起来像是某种淤伤或者勒痕。 手比脑子更快,等到贺知闲反应过来的时候,随星漾的扣子已经不剩几颗。 那些红色的淤痕确实是伤口,数量不算多,大部分集中在腰腹这种容易受伤的地方。 应该是哨兵训练过程中受的伤,贺知闲曾经也做过类似训练。 这种程度的伤不用进疗养仓,喷洒一定的修复药剂就可以了。 对于身体素质强悍的哨兵来说就更不值一提。 他们向来不会在意,甚至将其当做实力的勋章。 毕竟对于哨兵来说,受伤就和家常便饭一样常见。 联邦甚至出过专门的调查,事实证明,有百分之三十的哨兵受过致命伤。 甚至这百分之三十的人群中有绝大多数都表示不后悔。 哨向人群对于联邦而言是珍贵的,但与此同时,这样的身份也注定会遭受更多的催折。 隋星漾不在的这两年是作为哨兵生存的,不再是他记忆中的弟弟,也不是普通人。 贺知闲注视着隋星漾身上的伤口,良久没有移开目光。 前些年他把哨兵照顾得精细,基本没有让人受过什么严重的伤。 甚至在分化完成之后,贺知闲都没有动过把人送到专门的学校接受训练的念头。 他想让隋星漾安安稳稳,和普通人一样,过着和之前相差无几的生活。 当年隋星漾在离开他之前,都是全须全尾,没有经受任何伤害的。 …… 白皙的皮肤上面,红肿的伤口显得分外刺眼,贺知闲率先移开了视线,不再多看。 对于曾经在前线厮杀过数十年的贺知闲来说,这些甚至都称不上伤口。 但他就是见不得在隋星漾的身上看到。 即便对于十八岁的亚成期哨兵来说,修补好身体就是一夜的事情。 - “哦呜?” 门外,白狼正在和虎打闹。 虎懒洋洋趴在地毯上,狼在地上嗅嗅嗅,然后去咬虎的尾巴。 面前的门忽然被打开,贺知闲低气压看着两只精神体。 狼感受到大事不妙。 虎感受到微妙的气氛,眼皮掀了起来,在小狼脸上舔了一口,安抚它的情绪。 精神体没有口水,但狼刚整理好的鬃毛又被破坏了。 “去把家里的药箱拿过来。”他不留情地使唤自己的精神体。 地毯上的身影没有任何动作,虎甚至掩耳盗铃般偏了偏脑袋。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狼。 “哦呜!” 它闻到了房间里的精神力,知道主人受伤了,这会自告奋勇想要立功。 贺知闲不能直接与狼进行沟通,但也大致明白它的意思。 男人看向另一道身影:“你去带路。” 白虎这才直起身,在地毯上磨了两下爪子,慢悠悠朝楼梯口晃悠。 小狼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贺知闲回到房间中,看到床上隋星漾不知何时换了个姿势躺着。 是无意识的翻身,哨兵还没有醒。 衬衫被他脱了,这样一翻身,背后露出来的伤口更多了。 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是前两天是在做什么,才弄出来这么多。 两只毛茸茸一前一后走进了房间。 小狼的嘴里叼着药箱的把手,乖乖的坐在地上看着贺知闲摇尾巴。 虎则趴在小狼的身后,用长长的尾巴将其圈了起来。 贺知闲接过白狼嘴里的药箱:“谢谢。” 小狼的尾巴摇的更欢快了。 “哦呜!” 不用谢,主人受伤了,这是它应该做的! 药箱里的东西不多,贺知闲动手之前瞥了一眼自己精神体。 虎低声示意了一下,带着依依不舍的小狼离开了房间。 周围再次只剩下他和隋星漾两个人。 这样的伤口用修复药剂就能好。 贺知闲处理完后背上的,又将哨兵翻身,继续处理胸前的。 漂亮的肌肉呈现在眼前,贺知闲面不改色的欣赏了下。 变化还是挺大的,至少两年前,隋星漾的身上抱起来还是软的。 长了肌肉后手感确实不一样,就屁股上的肉多一点。 贺知闲坏心眼的捏了捏。 然后满意的再次听到隋星漾的呢喃声。 “唔……” 像是难受了,又像是情绪得不到发泄。 修复药剂见效很快,不出十分钟,隋星漾皮肤上的淤肿就好了很多,基本上看不出痕迹。 但…… 贺知闲的视线落到小孩的两条腿上。 隋星漾穿的是长裤,外表什么都看不出来,很难分辨是否存在同样的伤口。 于是十秒钟后,某位年轻哨兵的长裤也不翼而飞。 整个人赤.条.条的躺在床上,坏心眼的向导连被子都不给人盖。 也许是感受到了不安,隋星漾整个人蜷缩起来,膝盖微微收拢,身上泛起些许温度。 贺知闲慢条斯理的把人哨兵的腿扯直,然后抬起来看了一眼。 和他预料的一样,隋星漾的腿上也有着同样的淤痕。 只不过没有上半身的严重。 药剂喷洒在温热的皮肤上,隋星漾微微瑟缩了一下。 贺知闲笑了下,知道这是人快醒了。 但距离真正醒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这个时期最可爱,隋星漾会根据不同的刺激产生不一样的反应。 半梦半醒的时候尤甚。 这让他想起了四年前…… 战事告捷,贺知闲终于有了半个月的假期。 “贺上校,这段时间辛苦了。” 上将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上面给你批了半个月的假期,这段时间就好好陪着家里人吧。” 贺知闲深谙职场之道:“确实该回家看看了。” 顺便检查一下某位小少爷的功课。 上将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于是贺知闲又多得到了五天的假期。 彼时正值深冬, 贺知闲乘坐飞行器飞了一整天才回到家。 刚进门就被小朋友温暖的怀抱包裹住。 十四岁的隋星漾激动的围着人绕了两圈,蹦蹦跳跳的,看起来像只小兔子。 “哥哥哥哥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他喋喋不休的围在贺知闲的身边,先是踮起脚尖帮人取下脖子上的围巾,继而双手撑在人背后,把贺知闲往沙发的方向推。 步入青春期后,隋星漾的力气逐渐变大,好在贺知闲也没有任何反抗。 两人一同在沙发上面坐下。 然后不出一秒,隋星漾马上凑到他的身边,抓着贺知闲的一条手臂抱在怀里。 嘴里还喋喋不休得和他讲智能管家的坏话。 “我问了0886,它居然说哥哥还需要两个星时才能回来,明明你现在就回家了,它预测的一点都不准!” 智能管家0886控制着一盏夜灯,不甘心的闪了一下。 隋星漾看到了,狡黠笑起来。 贺知闲:“也许是系统坏了,明天换个系统就会准时了。” 隋星漾马上点头:“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出门给0886挑系统,要准时的……唔,还要那种一回家就主动打招呼的!” 贺知闲闻言来了点兴趣,问他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就随时可以听到你回来了呀,你今天回来的好晚呀哥哥,我都快在沙发上等睡着了……” 说罢,隋星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溢出亮晶晶的泪花。 贺知闲抬手帮他把泪花抹掉:“困了?” 隋星漾点了点头,小声道:“有一点,明天还要上学呢。” 于是贺知闲把人赶到楼上睡觉。 “那……哥哥明天可以喊我起床吗?” “可以。” 小家伙依依不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把人赶回去睡觉了,贺知闲自己倒是网瘾大,刷了一晚上的光脑。 理所当然的,第二天两个人都睡到日上三竿。 隋星漾是好学生,从来没有迟到过,吃早饭的时候气鼓鼓的瞪了贺知闲好几眼:“哥哥和自己的精神体一样爱睡觉!” 当时的隋星漾还没有分化的征兆,看不到精神体的存在。 但他知道贺知闲是一位向导,对精神体很感兴趣。 贺知闲告诉他,自己的精神体是一只白色的老虎,很懒,喜欢睡大觉。 说话的时候,虎就在贺知闲的脚边,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 可惜隋星漾看不到它的存在,单方面相信了贺知闲的说法。 没想到回旋镖打到了自己身上。 贺知闲低声笑,应了这个说法:“确实,哥哥给你道歉,明天早点喊你。” 隋星漾闻言瞪大双眼,开始抗议:“明天是休息日!” 好不容易的假期,他才不要早起呢!!! 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贺知闲收回思绪,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人身上。 不知道十八岁的隋星漾还会不会喊他“哥哥”。 - 昏迷的时候,隋星漾感受到有股精神力在身体中游走,于是想要极力醒来。 可惜不知为何,他的意识迟迟不能聚拢,最终也不能如愿。 房间里一片安静,充斥着淡淡的熏香。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少年终于睁开了眼睛,浅蓝色的瞳孔中充满了迷惘。 明明意识尚未完全清醒,隋星漾就急着开口说话。 清脆的音色还夹杂着一点沙哑:“哥?”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隋星漾的意识终于回笼。 入眼是陌生的房间布局,空气里只余下一些快要消散的精神力。 贺知闲不在。 4. 第 4 章 “以上就是关于本学期的工作安排。” 穆肃的会议厅内,灯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深色的大理石瓷砖透露着庄重之意。 贺知闲坐在最后面,单手撑着下颌小憩。 灯光打在他狭长的睫毛上,在脸上留下一小片阴影。 旁边的男人看着他,时不时地投来异样的目光。 贺知闲感受到了,没动。 学院的领导一个接着一个,不停的在台上发言。 贺知闲这一觉都睡醒了,会议还没结束。 明明都进入了星际时代,却还保留这这样落后的习惯。 啧,形式主义。 本以为这个讲完就没有了,贺知闲等着回去看隋星漾的情况,结果又上来个领导。 贺知闲:。 就在此时,光脑发出细微的震动,贺知闲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 打瞌睡的,摸鱼聊天的……一群哨兵向导穿的人模人样,私下里倒是一个比一个幼稚。 于是贺知闲放下心来,准备看看是谁给他发了消息。 “咳咳。” 旁边的座位上发出某种朴实无华的咳嗽声。 贺知闲终于分了一点目光给旁边的男人:“你嗓子坏了,就去治。” 洛方锦闻言感谢的看了他两眼:“哦哦谢谢,我嗓子确实坏了,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贺知闲:“……” 不去想学院是怎么把这么个脑子不太清醒的人招进来的,贺知闲低头划开光脑。 目光触及具体的消息时,向导的脸色忽然变得认真。 面板上是智能系统发来的消息。 0886:【检测到目标人物已清醒。】 是隋星漾醒了。 想到自己临走前的行为,贺知闲就有点牙疼。 他处理完伤口之后没帮隋星漾给衣服穿上,中途又临时过来开会,走的急就忘了这茬。 醒了发现衣服不翼而飞,估计小孩再见到他要骂人了。 指尖落在光脑屏幕上,停了好几秒也没发出去一个字。 好在0886非常人性化,经过好几次系统的迭代,现已经能够准确的分析出贺知闲的需求。 0886:【II|III”】 竟然是条语音。 贺知闲确定自己早就把0886的语言功能关闭了。 那现在的人选就只剩下一个——隋星漾。 智能系统有自动录音功能,这或许是0886在自己数据库中提取出来的。 隋星漾会说什么? 贺知闲还挺想听一下的,可惜场合不太方便。 男人暗叹可惜。 没能第一时间听到隋星漾的声音。 好在0886是个尽职尽责的系统,很快为他发来隋星漾的新动向。 0886:【目标在床上静坐。】 0866:【拉开被子,放下。】 0886:【警告,未检测到目标人物——】 贺知闲看着这几行生动的文字,嘴角露出浅浅笑意。 通过0886的形容,他几乎可以想到到隋星漾醒来之后拉开被子,然后发现自己没有穿衣服,最后整个人又重新缩回去的样子。 是他的错。 回去得给隋星漾买点新衣服穿当赔罪。 距离会议结束还有一段时间,贺知闲想了想,在光脑上敲了几个字。 【让他先穿我的。】 ——消息送达。 两分钟后,0886发来了一段录像。 画面中,隋星漾已经换好了他的衣服,白衬衫,黑色长裤,身高腿长,看起来养眼极了。 就是裤脚有点垂地,贺知闲比对过身高,隋星漾目前就比他矮了五厘米。 估计以后还会再长高一点。 换衣服的动作挺快,估计是0886刚说完,隋星漾就去整了两件。 定睛在衣服上的某个logo上,贺知闲眉梢一挑,认出那是自己衣柜中最贵的牌子。 倒是会挑得很。 除了穿在身上有点宽松之外,倒是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就是隋星漾脸上的表情有点冷。 画面定格在隋星漾走出房门的那一刻。 临走前,少年似乎朝监控视角看了一眼。 目光直直的,刚好和正在观看视频的贺知闲对上。 估计是还没消气,隋星漾的表情不是很自然,带了点细微的羞恼。 向导哑然失笑。 不愧是这个年纪的哨兵,真敏锐。 0886:【他看你了。】 贺知闲慢悠悠回:【知道,我看见了。】 过了一会,只能系统又来汇报消息。 0886:【目标任务心情:生气。】 贺知闲:【我回去哄他。】 这次系统终于没有再发新的消息。 贺知闲关掉光脑。 - 离开贺知闲卧室的前一秒,隋星漾还是腿软的。 意识恢复的一瞬间,他就发现身上的伤口消失了,知道衣服贺知闲是为了给他处理伤口才脱掉的,隋星漾倒也没有很生气。 但是一想到贺知闲给他涂药可能性,隋星漾就不自觉得羞恼。 用这个场景见面一点都不正式。 两年没有见面,他其实是准备了一个完美的计划,想要给哥哥道歉的。 但隋星漾没有太多给人道歉的经验,来之前在星网上搜了好多经验贴。 然后就发现了新大陆。 大家都说,如果惹了向导生气,带着精神体一起道歉,被对方原谅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大部分向导会看在精神体的面子上原谅你的。 隋星漾有点不懂,问了贴主一句:【如果生了很大的气呢?】 贴主很好,很快回复:【那你就把精神体打扮得漂亮一点。】 隋星漾狐疑:【真的有用吗?】 贴主:【信我!】 短短两个字给了隋星漾很大的勇气。 但他没有注意到帖子下面的#情侣必看、#如何哄好你的向导、#哨向生存指南的tag,时不时地就把小狼召唤出来打扮一下。 来学院的前一天还抓着狼做了个帅气的造型。 想到自己的精神体,隋星漾就开始在精神图景中搜寻——没有。 大门紧紧锁着,白狼不在里面。 哨兵的眉头微微皱起,离开走廊,往外面走了走。 小狼正睡在客厅裂了几道口子的地毯上,看到他出来了,赶紧摇着尾巴,围着隋星漾绕了一圈。 “哦呜……” 隋星漾弯下腰,摸了摸自家精神体的头。 白狼眯着眼睛,蓬松的大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隋星漾盯着白狼看,然后——表情十分严肃的捧着它的脸,左右端详了一番。 白狼的嘴筒子被捏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半晌,隋星漾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似的,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造型被弄乱了,不好看吗?还是他不喜欢?” 隋星漾 是个非常注重个人形象的人,从小就非常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的看法。 优秀的习惯会得到贺知闲的夸奖,隋星漾刚好享受这种感觉。 自然而然的,这些好习惯就被保留了下来。 但是这个习惯在他分化成哨兵之后,就有点不好保持了。 小狼刚诞生的时候长得很潦草,绒毛蓬松,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颗白色的汤圆。 隋星漾对此还郁闷了一段时间,对小狼的外观不太满意,觉得它不够威风。 相反的,贺知闲身为一名向导,身边却有一只看起来非常厉害的虎。 与贺知闲分开之前,隋星漾的小狼都处在幼年期牙牙学语。 后面小狼长大了,就变得调皮。 没有人教隋星漾该怎么和精神体相处,小狼的脾气和他一样,带着点傲气,谁都不服谁。 一人一狼还经常互相生对方的气。 小狼经常不顾自己的形象,把身上的毛弄得乱糟糟。 隋星漾见不得精神体这样,每天都要花很长时间整理。 日子糊里糊涂的过着,好长一段时间之后,结合着网上的知识,隋星漾才逐渐找到与精神体和平相处的方法。 帮助小狼梳毛“做造型”的习惯也一直保持了下去。 精神体也不像一开始那么调皮,长大了也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 后面还经常叼着梳子让隋星漾帮忙。 今天是入学的第一天,隋星漾起了大早给小狼准备了新造型,能保持一整天不变的那种。 可是现在看起来全都不一样了。 白狼的脑袋上光秃秃的,像是被什么狠狠舔过一样。 隋星漾精心准备的造型不见了。 狼读懂了他的沉默,小声的叫了一声。 它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通过精神连接告诉了隋星漾。 哦呜,是虎非要舔的,狼打不过它,狼很没用…… 贺知闲拥有十多年的前线作战经验,隋星漾对这个结果倒是毫不意外。 但小狼的士气无疑是被影响到了。 他松开小狼的嘴筒子,在它的头顶使劲揉了揉:“没关系,下次你先舔就好了。” 年轻的哨兵一本正经的说着胡话。 狼:“哦呜?” 隋星漾:“对,就是这样。” 狼的眼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哦呜!” 隋星漾蓝色的眼睛里也盛满了笑意:“说的对!” 重铸了精神体的信心之后,隋星漾打开了精神图景。 小狼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原地。 隋星漾这才有时间观察这间公寓。 三层复式,没有小时候住的房子大,布置得相当简单,生活痕迹也不重。 贺知闲在这里住的应该不是很多。 得出这个结论的隋星漾浅浅失望了一瞬间,随即又很快打起精神。 他看着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隋星漾把精神屏障松开了一点,抬手小心嗅了嗅衬衣的袖口。 贺知闲无疑是穿过这件衣服的,即便经过深度清洁,凭借哨兵优越的五感,隋星漾还是在其中分辨出了哥哥的味道。 混杂着清洁液的清香,很少,但是能够捕捉到。 这是个很大的进步,有了这身衣服,他和哥哥就算重新认识了。 隋星漾对这个结果很满意,重新建立起精神屏障。 刚准备转身出门,身后就穿来了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闻到了?我的向导素是什么味道?” 少年的身影瞬间僵住。 5. 第 5 章 隋星漾整个人被钉在原地,抬起头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欲盖弥彰似的,把胳膊偷偷藏到了身后。 贺知闲心下好笑,嘴角勾了勾:“没不让你闻。” 要是隋星漾不这样做的话,他还真就看不到这一幕。 一名年轻气盛的哨兵穿上了他的衬衫,还做出这样的举动。 行为本身就已经非常出格,如果是除了隋星漾之外的任何人,都很难不让贺知闲产生联想。 但贺知闲不去想,不代表隋星漾的行为就算清白。 长大了确实不一样。 当哥哥与弟弟之间的分界线不再清晰,隋星漾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做出这样的举动? 看着眼前紧张的年轻哨兵,贺知闲懒散地朝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两米。 贺知闲清楚地感受到隋星漾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心下好笑,难道他的到来就这么让小孩紧张。 “还是说,没有感受出来?” 贺知闲的声音很轻,充满了某种蛊惑的意味。 隋星漾还没有分化的时候就闻过他的向导素了。 具体的味道两人都心知肚明,但贺知闲此刻却像是非要听到哨兵亲口说出来才肯罢休。 可他越是这么问,隋星漾就越是不说话。 只有某些细微的动作能够暴露对方内心的紧张。 看着隋星漾那双心虚到扑闪的眼睛,贺知闲的心中充满了某种久违的满足感。 又来了……就是这种表情。 男人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微弱的愉悦。 贺知闲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不准备说话吗?星漾。” 向导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响起,这次喊的是名字。 隋星漾贸然抬起头来,像是忽然接收到什么指令一般看着贺知闲。 四目相对,隋星漾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在训话。 他率先移开目光,小声道:“……太淡了,我没有闻到。” 衣服被打理得很干净,他就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气息。 贺知闲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隋星漾从小就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在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时,嘴巴会闭得比什么都紧。 连他也不能撬开。 后面贺知闲就给人定了规矩,在他重复第三遍喊名字的时候,隋星漾必须开口说话。 习惯就这么一直保留到了现在,哪怕过了两年也没有忘记。 “原来不是在回味。” 贺知闲意有所指轻笑了下,满意看到隋星漾耳尖泛起薄薄的粉色。 好了,就到这里。 再继续说下去,隋星漾得羞得好几天不理人。 贺知闲本意是回来给小孩道歉的,毕竟做出了那种事,怎么也该给人家一个说法。 连0886一个机械生命体都看不下去了,可想而知他做得确实过分。 贺知闲甚至还临时组织了两句语言,但好巧不巧的,踏进客厅时刚好看到了隋星漾方才的行为。 啧,这不逗两下都对不起他从年级大会早退。 倒是隋星漾的反应勾起了他心里的某些难以言说欲.望,贺知闲只能趁着还没露头时掐灭。 这两年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小脸这么勾人。 - 这边隋星漾还沉浸在重新见面的刺激中。 除了刚见面时的惊鸿一瞥,这算得上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隋星漾偷偷地看了贺知闲一下,眼神飘忽不定。 “在想什么?” 这道声音把隋星漾吓了一跳,赶紧收回心思,看着贺知闲所在的方位。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沙发上。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好整以暇地看着隋星漾,意思不言而喻。 隋星漾同手同脚的走了过去,僵硬的挨着贺知闲落座。 沙发是单人座,一个人坐着绰绰有余,但加上隋星漾,空间马上就狭窄起来。 明明旁边还有更宽敞的位置,但贺知闲就是选了个单人座。 贺知闲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腰。 隋星漾微微瑟缩了下,扭头看向始作俑者的位置。 贺知闲表情轻松寻常,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身上的伤口都好了?” 他问了个与当前氛围毫不相关的问题。 隋星漾微微一愣,开口道:“差不多了。” 贺知闲给他用的修复药剂是市面上最贵的一款,效果很好。 贺知闲嗯了一声,又捏了捏他的后颈:“开学之后有需要帮忙的,记得喊我。” 脖子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隋星漾缩了缩身体。 贺知闲的声音就在耳畔,离他非常近。 隋星漾观察了一下两人之间的位置,这才发现贺知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了。 虚虚的,没有直接接触。 看到这个现象的隋星漾心里又泛起波澜。 刚被养在家里的时候,隋星漾还没有什么安全感。 小孩子长得软,性格安静,就是黏人得很,贺知闲跑到哪里,都会有一个隋星漾跟在后面。 书房、卧室、卫生间……隋星漾就非得跟着。 贺知闲被他跟得没办法,就在星网上搜索相关经验。 #家里的小孩子太喜欢我,一直跟着怎么办? 手指点在光脑上,隋星漾毛茸茸的脑袋又凑了上来,软乎乎的喊哥哥。 “星星,看镜头。” 贺知闲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抓着小孩的脸拍了一张照片,放到了刚才的帖子中。 照片中,隋星漾脸上的软肉被挤成一团,表情晕乎乎的,看起来非常可爱。 下面当即就出现了很多留言。 贺知闲以为自己的问题终于有结果了。 结果定睛一看,没有一个递纸的。 1L:啧。 2L:啧。 3L:炫耀什么呢,拉黑了。 4L:太萌了,要是我生的就好了。 贺知闲:? 皱眉看完了所有留言,贺知闲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答。 一群脑子有病的人。 某位脾气大的少爷当即就关了帖子,顺便还把隋星漾的照片撤了,存在自己的光脑里。 想了想,他又不甘心,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这张照片。 关掉的帖子立马又冒出来一个红点。 贺知闲盯了半晌,最终还是强迫症发作,决定点开。 5L:我都懒得问贴主是不是在炫耀。[图片.JPG] 配图刚好是贺知闲的账号头像截图。 很糊,但是依旧可以看到隋星漾乖巧的脸。 贺知闲:“……” 他关掉光脑。 半分钟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发作,贺知闲重新拾起光脑,进入社交软件,郁闷的把隋星漾的头像照片撤了下来,重新换成了之前的。 他自己一个人看。 黏人不是缺点,反正他能养隋星漾一辈子。 …… 回忆戛然而止,贺知闲嘴角的笑容落寞了一瞬。 确实没能养一辈子,在隋星漾十六岁的时候,贺知闲做完简单的外勤工作回家,就再也没找到隋星漾。 - 在哨兵进入分化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精神力波段都是不稳定的。 会随着时间而变化。 隋星漾还没有分化完成的时候,就能闻到贺知闲的向导素——只能证明两人之间的匹配度非常高。 贺知闲没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在哨向群体中,向导的数量远远少于哨兵。 但生理结构又决定了,哨兵天生对向导有服从欲。 哨兵的等级越高,表现得服从欲就越强。 匹配度也是同理。 隋星漾和他之间的匹配度很高,在分化之后,受到的影响越大。 贺知闲不是没有在军营中见过那些高等级向导肆意指使哨兵的现象。 这种行为也着实算不上少见。 即便表面上被明令禁止,但生理欲望是难以克服的。 有些向导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能引得无数哨兵追随。 军营鼓励哨向结合,寻找匹配度高的伴侣。 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失去意识的高级哨兵就是一头不分敌我的凶兽。 必须趁着凶兽还有理智,在他们的脖颈拴上绳子,然后紧紧地握在手中。 在隋星漾正式分化的前两天,贺知闲曾经收到过哨兵保护协会的一封信。 随信件奉上的还有一枚小小的定位器和遥控。 每一个高级哨兵的觉醒对保护协会来说都是瑰宝。 但被当做瑰宝的前提是安全,稳定。 定位器中有微量的麻痹针剂,剂量很足,能够多次奏效。 可以有效防止那些失去意识的哨兵做出伤人举动。 每一名高级哨兵身上必须植入定位,这是协会为这些“社会不稳定因子”争取出来的最大利益。 贺知闲认真读着那封信。 保护协会明显已经提前调查过隋星漾的情况,知道他的身边有着自己这么一位攻击型向导存在。 「……这是我们能做的最大保障,除了这个方法之外,与高级向导结合也是不错的方案,Ⅱ型向导会更加稳定。」 贺知闲一字不落地读完,然后全都撕掉,扔进碎纸机。 包括那个定位器,一并碾碎。 贺知闲不想把那种东西植入隋星漾的体内,也不想利用向导优势控制隋星漾。 他要隋星漾是不受任何人控制的,完整的个体。 因此,在后来就算再三面临着保护协会的施压,贺知闲还是没有使用定位,也没有趁着隋星漾失去意识的时候,单方面与之结合。 贺知闲一开始并不后悔这个决定,隋星漾分化得十分顺利,成为了一名S级哨兵。 少年依旧活泼跳脱,并未被“哨兵”这个新身份束住脚步。 但后来,贺知闲也曾后悔过。 如果当时他自私的在隋星漾的精神图景中植入锚点,茫茫人海中,他也不会找不到年轻哨兵的任何踪迹。 6. 第 6 章 在那之后,两人隔了几天没有见面。 不仅隋星漾需要去交接报道,贺知闲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开学一般是最忙的时候,贺知闲作为导师,几天来开了不少会议。 “嗡嗡——” 光脑传来细微的震动,贺知闲垂眸,平静划开。 星星:【今天训练。】 当然,在分开之前,两人还是交换了星网账号的。 贺知闲像之前一样,重新给隋星漾备注为“星星”。 贺知闲的置顶中除了现在这个,还有另外一个也备注为“星星”的。 只不过那个账号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是隋星漾以前用的。 这几天隋星漾会时不时地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是简单的几个字,有时候是一张没有说明的图片。 贺知闲全盘接受。 贺知闲回:【注意身体,不要受伤。】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知道哨兵的训练方式与向导是不同的。 贺知闲作为攻击型向导,也曾经短暂的体验过这种训练。 只能说体感不是特别好。 等级不同的哨兵,训练强度自然也不一样。 隋星漾作为S级,这几天想必过得不会太轻松。 贺知闲掐着点,在训练课刚刚结束的时候给他发消息:【来张自拍。】 他慢悠悠打字:【记得拍全身的。】 果然,在他的预料之内。 平常回消息很快的隋星漾忽然之间就变得不太主动。 还学会撒谎打补丁了。 消息发出去半个小时才回。 星星:【我有点困,先睡了。】 星星:【睡觉.jpg】 表情包很乖,可惜隋星漾很不乖。 贺知闲瞥了眼光脑上明摆着的时间:首都星时,中午12点整。 为了不暴露自己又受伤的事实,连睡午觉这种借口都找出来了。 贺知闲的手指在光脑上点了点。 :【那发张睡午觉的照片。】 对方正在输入中…… 整整五分钟之后,隋星漾才终于给他发了新的消息。 星星:【脸上有伤口,不好看。】 贺知闲没有再继续逼问下去。 星际哨向学院的招生标准很高,毕业条件自然就更加严格。 对于需要频繁练习格斗技巧的哨兵来说,前两年基本上就是在挨打中度过的。 受伤更是家常便饭。 贺知闲考虑到了这个因素,但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最后只能在星网下单了治愈药剂给人寄过去。 受伤了,还是在脸上…… 白虎顺着精神图景的空隙跑出来,在地毯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贺知闲冷不丁出声:“那是新地毯。” 之前被抓破的已经替换掉了。 虎:OK,新的猫抓板。 于是贺知闲就看到自家精神体毫不客气地,又在新地毯上抓出来几个破洞,然后跑到窗户旁边晒太阳,顺便把两只前爪踹在怀里。 整只虎眯着眼睛,开始享受美好的日照。 贺知闲看着它,心里的杂念更甚。 “出门。” 向导忽然说了一句话。 虎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睛,有点猜不透对方的意思。 出去玩的意思? 贺知闲可不像是会溜虎的人。 但是出门这两个字对虎的诱惑太大了,没有精神体可以对这两个字无动于衷。 于是虎抬起爪子,从原地站了起来。 它嘴里发出一声低吼:“吼……” 贺知闲读懂了精神体的意思,挑眉道:“做什么?当然是出门打架。” 他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把隋星漾的脸伤了。 切磋过招也就算了,往小孩子脸上招呼是怎么回事。 虎一听到是去打架,瞬间就蔫了。 一般来说,向导的精神体多为小型动物,且性格温顺。 但虎不一样,它从刚出生开始就跟着贺知闲在前线跑。 贺知闲用精神力攻击的同时,还能分出精力控制白虎,让它像那些哨兵的精神体一样作战。 这可真是要了虎的命了,差点就死在每一次的战场上。 当然,每次都是装的。 但耐不住贺知闲就吃这一招。 白虎比某些高级哨兵的精神体还要强大,就是犯懒不爱动弹。 于是,贺知闲在不忙的时候就自己上,让虎在精神图景中睡觉。 - 光脑的屏幕在半空中放大,上面正是隋星漾的课程表。 密密麻麻的课程安排,看得贺知闲连连啧声。 他的视线落在实战课那一块。 实战课程导师:凌冬寒。 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贺知闲有些意外。 他叫上伏在地上的精神体,穿上外套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跟上。” 虎垂着尾巴跟了上去。 贺知闲在光脑上找凌冬寒的办公室地址,精神体就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 尤其是白虎,吸引到的目光更多。 毕竟A栋这边住的都是向导,很少有精神体像白虎一样庞大。 有时也会有陌生的小鸟飞过来与虎打招呼。 精神体们在后面交流,贺知闲不动声色地穿过大楼的连廊,来到B栋。 步入B栋的一瞬间,就能感受到明显的哨兵气息。 贺知闲不动声色调整精神力屏障的厚度。 凌冬寒的办公室在十三楼的拐角,贺知闲一路畅通无阻的刷卡进入。 “编号0991,贺知闲先生,欢迎您乘坐本次电梯。” 电梯卡的自动提示音响起,贺知闲周围的哨兵不自觉离他更远了一些。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人脾气不怎么好,也不太喜欢和哨兵接触。 贺知闲当时是作为向导进入学院当导师的。 曾经有人主动去招惹,后来被贺知闲揍进了医院,在医疗仓里躺了整整一周。 后来贺知闲攻击型向导的身份曝光,大家才知道学院里来了个硬茬。 向导在进行分化时会产生两种不同的路线。 第一种是普通向导,能力更偏向辅助,能够建立精神屏障,帮助哨兵梳理精神图景。 第二种就是像贺知闲这样,精神力发生变异,成为攻击型向导。 攻击型向导不擅长精神梳理,贺知闲也没有帮人梳理的经验。 Ⅱ型向导产生的条件很苛刻,联邦至今没有找到具体的原因。 平时大家说到向导,第一反应也是普通型。 任谁也想不到,贺知闲会是罕见的Ⅱ型。 而且实力还这么强。 至于那位进了医院的哨兵,早就从学院离职,但贺知闲揍人的消息至今还在口口相传。 好在和他交流时,只要不去主动触碰某些敏感话题,相处起来基本上平安无事。 可问题就在于…… “就猜到你会来找我。” 凌冬寒染着一头白毛,姿态慵懒得倚靠在墙角,脸上笑容灿烂:“是因为隋星漾吧?” 贺知闲脸色微沉。 “别摆出这种表情好吗?我可没对他做什么。” 凌冬寒耸耸肩,主动走在前面给贺知闲带路:“他很厉害,和你的匹配度应该不低吧。” 贺知闲扯了扯嘴角,白虎的身影逐渐出现:“知道还问。” 凌冬寒哂笑:“我就是好奇嘛。” 两年前的事情发生之后,贺知闲曾经有一段时间疯得要命。 一个向导的杀伤力比失控的哨兵还强。 联邦有控制高级哨兵的方法,但却拿贺知闲这种Ⅱ型向导没辙。 凌冬寒作为贺知闲的战友,当时好死不死的也在前线。 于是恢复贺知闲理智的任务就理所当然地交给了他。 凌冬寒挨了半个月要命的精神攻击,才终于近了贺知闲的身。 最后真正让人平静下来的,是一条经常被贺知闲放在身上的项链。 项链中间的宝石是天蓝色,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射下绽放着耀眼的光芒。 贺知闲看着项链,久久没有言语。 作为贺知闲在战场上十年如一日的好友,凌冬寒对他这副表情可谓是相当熟悉。 睹物思人嘛,贺知闲在家里偷偷养小孩的事情有不少人都知道。 包括那条项链,也与对方有关。 贺知闲平时盯着项链看的时候,大家就会调侃他断情绝爱,完全弟控。 ……现在看来还不如弟控呢! 至少弟控不会在弟弟消失不见后,疯了几个月他妈的到最后 连战友都不认识了。 贺知闲这是在养小孩吗?小孩是正道来的吗? ——他真的是弟控吗? 这些问题凌冬寒完全不敢说出来。 他怕自己开口的下一秒就人没了。 本来人养的老婆……咳咳,弟弟就跑了,他还在火上浇油——不纯来捣乱的吗? 凌冬寒还想多活两年呢。 后来的事情就很稀松平常了。 拿到那条项链之后,贺知闲像是忽然就接受了现实一般,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冷静,嘴毒,时不时还可以开两句玩笑,和正常人一样。 但眼神中偶尔透露出来的晦暗又叫人心惊。 于是凌冬寒就拉着人去了一趟医院,非要贺知闲做精神鉴定。 结果显而易见,医生告诉他,贺知闲的精神状态十分的不稳定。 凌冬寒拍了拍桌子:“话说清楚。” 什么叫做精神不稳定,什么才能被鉴定为不稳定。 中年医生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哦,俗话说就是精神病。” “……” 一句话给凌冬寒听力竭了。 医生的意思他大概明白,合着贺知闲现在表现出来的正常,都是强行用精神力镇压的结果。 他根本就没有出院! 这人在拿到项链之后的所有日子里都在装! 凌冬寒拿着检查报告出来,贺知闲等在外面,还有精力去问他鉴定的结果。 完全没事人一样。 凌冬寒把报告单甩出来,当着贺知闲的面,给军委打了个电话。 “编号为87799,攻击型向导贺知闲,职位少将,由于身体精神原因,无法继续活跃在前线。” 军委爽快的签下了贺知闲的退役申请书,顺便还给人发了个“编制”。 也就是现在的学院导师职位。 贺知闲欣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离开前线的前一晚,凌冬寒曾经问过他后不后悔。 向导只是简单笑了下,说都一样。 不是不后悔,是都一样。 - 凌冬寒陷入回忆无法自拔,连连感慨的时候,忽的看到一只庞然大物朝自己袭来—— 是贺知闲的精神体。 凌冬寒眼馋好友的这只大猫咪好多年了,可惜一直没能与之取得亲近。 靠近就是一巴掌拍过来,滋味着实不好受。 凌冬寒以一个刁钻的姿势躲开精神体的攻势,赶在在它下次攻击前说话。 “好虎虎,乖一点,我都没有碰你不是?” 虎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并不领情,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下一秒继续朝着凌冬寒扑过去。 凌少将一边躲闪一边分心与贺知闲交流:“是我哪句话冒犯它了吗,为什么一直抓着我不放??” 贺知闲坐在沙发上,拾起桌子上的报纸,漫不经心道:“可能是因为你身上有那只小狼的气息。” 精神体之间的交流很特殊,虎平时没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倒是对隋星漾的那只小狼喜欢得不得了。 从出生起就一直带着,小狼的战斗技巧有一部分是虎教出来的。 后面隋星漾消失,连带着小狼也一并不见。 为此白虎还与贺知闲闹了一段时间的脾气。 哨兵之间的切磋更暴力,过程中难免沾染对方身上的气息。 现在才刚下课,虎肯定是因为在凌冬寒的身上闻到了小狼的味道,所以才会动手。 “有没有办法让它停下,我真没对隋星漾做什么。” 凌冬寒在办公室游走,一头白毛被折腾得乱糟糟,差点打成死结。 贺知闲把报纸翻了一个面:“它不听我的话。” 尤其是在隋星漾的事情上。 凌冬寒两眼一黑:“你的精神病还没治好?” 贺知闲:“……” “算了,我这里有个东西,估计你会感兴趣。” 凌冬寒划了一份文件发过去。 光脑震动,贺知闲放下报纸,定睛去看。 《关于3229届哨兵的集训需知》,右下角标注:导师版。 贺知闲的表情有了细微变化。 “怎么样?我把机会让给你。 凌冬寒朝他眨了下眼睛,“这可是能亲自带隋星漾外出训练的机会。” 7. 第 7 章 正式出发之前,学院特意组织了动员大会。 隋星漾作为S级哨兵,被众人一致推举上前,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举着“322901-A”牌子的哨兵,身高腿长,看起来十分养眼,但表情似乎不太乐意。 贺知闲作为嘉宾出席,坐在台上角落,佯装不经意地与隋星漾对上视线。 看到小朋友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贺知闲一时玩心大起,朝人眨了下左眼。 速度很快,只有一瞬间,但贺知闲确定隋星漾看到了。 哨兵呆呆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秒钟后,隋星漾别扭地移开视线。 他的小动作被前面负责拍照的工作人员注意到。 “哎,那边的哨兵看镜头啊,这么帅也不能只留个侧脸吧?” 隋星漾只好又把脑袋扭回来。 贺知闲脸上笑容不变的坐在台上,观摩了小朋友一整个心路历程。 然后他看到……哨兵不太熟练的,也眨了下自己的眼睛。 一脸正经,面无表情地卖萌。 犯规啊犯规。 贺知闲扬眉,欣然接受了隋星漾的wink。 - 集训的地点并不在学校内部。 联邦花重金培养哨向人群,目的就是为了维护边防安全。 星际时代的智慧生命体不再只有人类。 很多兽群会觊觎已经开发的资源星,源源不断地对其发动进攻。 a872星就是此次集训的地点。 窗外是浩瀚宇宙,贺知闲在飞行器的休息室中,光脑屏幕在半空中浮现,上面是有关a872这颗星球的所有信息。 密林遍布,高温多雨…… 贺知闲想了想,给隋星漾发了房间号。 :【E-016,到这里来。】 片刻后,贺知闲的房门被敲响。 隋星漾从外面探出半颗脑袋。 向导心里一软,朝人勾了勾手指,然后拍拍身侧的空位。 意思不言而喻。 隋星漾迟疑的走了进来,坐在贺知闲刚才示意的位置。 没说话,只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 看起来挺乖的。 就是脸上的擦伤有些碍眼。 男人伸出手,虎口卡在少年的下颌,微微带了些力道。 隋星漾顺势抬起头。 贺知闲的力度不小,脖颈处传来轻微的桎梏感,让人呼吸微滞。 捏着隋星漾的脸,仔细端详了两下,贺知闲没有发现新的伤口。 只剩下眼尾一处。 看起来像是没有被护理到位,皮肤上泛起薄薄红晕。 “用修复药剂了吗?” 隋星漾嗯了一声。 用了还这么红。 贺知闲才不信小孩子的鬼话,抬手对准哨兵擦伤的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伤口已经快好了,按下去不怎么疼。 但随星漾的眼尾一直都是个敏感的地方,忽然之间被被碰到,少年没忍住眨了下眼睛。 睫毛拂过贺知闲的手指,带来轻微的触感,随即很快又消失不见。 贺知闲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沉吟不语。 隋星漾看了一下他的脸色,从善如流地改口:“……抱歉,今天忘记了。” 这种小伤口不算什么,隋星漾平时不太喜欢用修复药剂。 反正都是睡一觉就能好,根本没必要花这个功夫去涂药。 但与贺知闲见面的时候还是要用的。 向导更喜欢他身上干干净净的样子。 对他来说,贺知闲的此次出现是个意外。 出发之前,他曾经在名单上找过带队导师的名字,对方不在上面。 但隋星漾没想到,贺知闲不仅参加了动员会,还一起跟着上了飞行器。 眼尾的伤口还没好,隋星漾身上又没有带修复药剂。 他怕被哥哥单独叫过来,又被发现不好好涂药,只能向周围同学借了一圈。 结果一个带的都没有。 这群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哨兵没有一个靠谱的,隋星漾把他们都骂了一顿。 “可是老大,你自己不是也没有带吗?” 一个大个子哨兵挠了挠头发,满眼不解。 隋星漾:“……” 由于实在是借不到,隋星漾只能期待贺知闲千万不要叫自己,等再过几个小时,伤口就会消失。 但千算万算,隋星漾还是收到了贺知闲的消息。 他本来想拒绝,但是又怕拒绝掉之后,贺知闲亲自去一群哨兵中把自己逮住。 这样的话,隋星漾刚在一群年轻哨兵中建立起来的威信就没有了。 某个好面子的小孩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在贺知闲面前丢脸是一回事,总之不能让别人看到! 但话又说回来,隋星漾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谎言会被如此轻易地拆穿。 他的伤口明明都快好了。 哨兵不敢直视贺知闲的目光,眼神躲闪,明显心虚。 贺知闲轻笑一声:“这会儿知道慌了?” 隋星漾小小声和他商量:“现在用可不可以?” 贺知闲:“现在身上带修复药剂了吗?” 哨兵摇了摇头。 贺知闲险些气笑:“那你怎么现在用?” 隋星漾没有说话,撤走了周围的部分精神屏障,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眼睛亮了一瞬。 他走到休息室的角落,那里摆着一张桌子。 隋星漾把桌子的抽屉拉开,里面赫然盛放着一瓶全新的修复药剂。 塑封都没拆的那种。 药剂被隋星漾轻轻放在贺知闲的手心。 观摩了一整场“表演”的贺知闲捏了捏小孩的脸:“鼻子这么灵?都没拆封。” 隋星漾用手背揉了揉被男人碰到的地方,低声解释:“这个很简单的。” 属于哨兵的基本功。 贺知闲嗯了一声,问他是在哪里学的。 利用超乎常人的五感获取信息,这种课程哨向学院也有,但却是在下个学期才开设。 隋星漾闻言一怔:“……这两年,在外面学的。” 贺知闲看了他一眼。 年轻小哨兵的神色落寞,脸上写满了纠结。 搭眼一看就知道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在犹豫需不需要向自己解释。 毕竟当年离开的时候,隋星漾只是套了层哨兵的身份,行为举止完全与普通人无异。 贺知闲适应自己的向导身份花了不少时间,估计隋星漾这两年受了不少苦,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这样。” 贺知闲轻声笑了下,在哨兵做好心理建设之前开口道:“挺厉害的。” 气味追踪……贺知闲以前在前线看到其他哨兵这么做过。 明明是非常实用的技巧,隋星漾做起来却有几分别样的别致可爱。 鼻子翕动的神态几乎和那只小狼一模一样。 闻言,隋星漾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忐忑。 他抓紧了自己的衣角,不自觉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贺知闲更近。 < p>“哥,我可以……” 贺知闲的食指抵在了他的嘴巴上。 没说完的话就这么被一根手指封住。 隋星漾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男人高大的身影,缓慢眨了两下眼睛。 “不用什么都告诉我。” 贺知闲说。 失去了两年时光,不只是他,隋星漾也需要时间习惯。 隋星漾看着他,话到嘴里又吞了回去。 “嗯,哥哥帮我涂药吧。” - 飞行器的速度很快,此行的星球距离首都星不远,花费了一个下午就到了。 落地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天上只剩下一点尚未熄灭的余晖。 夕阳映照在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燥热与湿气。 两人一起从飞行器上下来。 几乎是落地的一瞬间,贺知闲就感受到了隋星漾气息的变化。 哨兵正在操控精神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属于隋星漾的气息正在不断消失,明明人就站在自己身边,却感受不到,虚无缥缈。 即便知道这个现象是正常的,贺知闲心中还是泛起不悦。 但很快,这种不悦就被隋星漾接下来的举动打破。 贺知闲作为此次带队的导师之一,需要做的就是保护这群小崽子的平安。 a872星上遍布雨林,再加上潮湿,是不少异兽赖以生存的巢穴。 以前的哨向人群由“塔”统一管理,每一对哨向搭档在执行任务之前,都必须强调一遍誓言证词。 现在“塔”组织消失,但这个习俗没有丢,并且顺着时代的发展,逐渐演变成伴侣之间,互相信任的代名词。 年轻哨兵看了一眼身边比他强壮高大的向导,脸上适时浮现一抹犹豫。 紧接着,隋星漾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转身正对着贺知闲的方向,右手握拳放在胸口的位置,微微弯腰,语气虔诚。 “感官全开,听您指令。” 隋星漾平时的声音听起来是清脆的,但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带上了些许沙哑。 落在耳朵里却别有滋味。 贺知闲动了动手指,一股强大的精神力瞬间席卷了整个场地。 整个A872星球的具体情况尽在掌握。 带队导师的职责之一就是保护学生安全。 这种简单的集训任务,按理来说完全轮不到贺知闲出面,奈何他有个放心不下的人。 平时仅仅是普通训练,小孩都能给自己弄得一身伤口。 集训如果他不来亲自盯着,指不定还会出什么意外。 不过发生的也不全是坏事…… 看着眼前的年轻哨兵,贺知闲的脸上浮现一抹笑。 誓言证词……确实很少会有哨兵敢对他说这个。 贺知闲不爱操控哨兵作战,自己用精神力就能解决的事,没必要带上他们。 打贺知闲主意的哨兵不少,只不过后来全都被揍老实了。 不……或许眼前还有一个。 向导不动声色的收敛气息,借着晚霞看清楚了隋星漾正颤抖着的睫毛。 看起来很紧张。 估计也知道自己在打什么坏主意。 贺知闲等了两秒,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像隋星漾这样,右手握拳放在胸口,而是伸手在隋星漾的后颈,漫不经心地捏了两下。 明显感受到少年身体的战栗后,坏心眼的向导才终于开口。 他凑近哨兵的耳朵,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屏障已设,望……平安归来。” 8. 第 8 章 异兽的嘶吼声从雨林的另外一边传过来。 贺知闲抬头,似有所感的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嗡嗡——” 光脑传来震动声响。 每个哨兵在出发之前都领到了计分道具,斩获一只异兽会在光脑上积分。 异兽的等级越高,斩杀拿到的积分越高。 这个积分可以说是哨向学院的通用货币,除了能够折算成对应的军功,还可以兑换成星币在学院以外的地方使用。 可以说,只要个人实力够强,拿到的积分完全可以覆盖掉学费,甚至有概率在毕业时,直接变成千万富翁。 贺知闲给隋星漾设置了特别关注,一个晚上光脑震动了无数次。 不知道现在拿到了多少积分。 集训是从落地的一瞬间开始的,隋星漾说完誓言证词就和他分散了。 学院规定,凡是集训都不允许学生和导师同行。 贺知闲想给人带在身边都没办法。 晚上的视野很差,对这群五感超出常人的哨兵来说不是问题。 但贺知闲是向导,没有这么好的视力。 好在精神力足够强大到覆盖掉半个星球,贺知闲行动起来也不算乏力。 a872星的雨连绵不绝,几乎下了一整夜。 雨水绵密地降落在地上,被无形的精神屏障阻隔开来。 贺知闲不喜欢在晚上行动,本想随便找颗树休息一下,结果光脑一直震动个不停。 除了隋星漾猎杀异兽的提示,整下的全都是求救信息。 不是陷进沼泽就是中毒了。 在贺知闲解决第八个问题的时候,听到了雨林对面传来的异兽嘶吼声。 嘶吼声中有独特的精神波段,贺知闲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分辨出来,这是一头A+级的异兽。 作为新生集训地点的a872星,贺知闲之前也来过几次,很少会见到出现这种情况。 即便强调了此次行动把目标放在B以下,但难免还是会有个别认不清自己实力的人主动招惹。 想到这里,贺知闲摇了摇头。 他随手整顿好手里的陌生哨兵,抬脚就往星球的另一半走去。 这个等级的异兽在前线很常见,但这群新入学的哨兵显然不会是它的对手。 放着也是个定时炸弹,不如他先去解决,至少也能让隋星漾杀得更开心。 贺知闲一直暗中关注着对方的积分,从昨天晚上集训刚开始的时候,隋星漾的名字就一直挂在榜首。 他抽空看了一眼光脑。 【第一名:隋星漾,137积分】 杀死一只B级异兽积5分,C级积3分,以此类推。 低等异兽处理起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捷,现在隋星漾拿了这么多分数,估计是昨晚一整夜都没怎么休息。 一点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贺知闲收起光脑,抬头看向远方。 细雨还在下,一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周围的景色瞬息万变,如果有人在这里就会发现,贺知闲的行进速度是非常快的。 眨眼就消失在几米以外的地方。 虽然a872星不大,但徒步穿越一半还是需要点时间的。 离异兽越近,贺知闲能感受到的精神力就越强。 空气中开始出现微不可查的血腥味。 血液的味道很淡,如果不是贺知闲多注意了下,可能就会忽视掉血液中夹杂的哨兵气息。 淡淡的,但却非常熟悉。 气息是属于隋星漾的,他不会错认。 贺知闲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连带着身后的白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雨林潮湿闷热,虎向来不喜欢这种天气,但却主动选择了在这个时候现身。 其中的原因已经显而易见了。 贺知闲忽的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恐怖的精神力瞬间从他身上爆发,以极快的速度覆盖脚下的土地。 任何细微的动静,甚至树叶生长的声音全都传入进贺知闲的脑海中。 终于,精神力抵达了隋星漾所在的方位。 像是刚结束了一场战斗,哨兵的额头上渗着虚汗,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 好在人还是站着的,情况没有贺知闲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哨兵的实时录像顺着精神力之前走过的的路径折返,贺知闲过滤掉没有用的,重新睁开眼睛。 他看向身后沉默的白虎:“走这边。” 虎低声叫了一句。 贺知闲:“我已经在过去了。” 虎:“吼!” 贺知闲:“知道了,是我没有看好。” - 这边,隋星漾处理完手臂上的伤口,转身看向另外一位陌生哨兵:“你还好吧。” 陌生哨兵惊魂未定的瘫坐在地上,嘴里发出痛呼声。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腿上是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处理,但还是在不断的向外渗血。 很快,哨兵坐着的那块地就被鲜血染红。 隋星漾移开了视线。 作为S级哨兵,隋星漾早就发现了这只A+级异兽的位置。 但是对方体型太大,加上晚上不好视物,隋星漾就打算白天再来处理。 只是没想到会有人先他一步,看上了这10个积分。 异兽怒吼的时候,隋星漾刚准备休息。 他一晚上杀了很多低等异兽,身体确实到了可以承受的极限。 但他听到了陌生哨兵的求救声,事态非常紧急。 正常来说,这种有生命危险的问题应该向导师求救。 问题就在于,他们所在的位置太偏,最近的导师当时也在几公里外。 隋星漾本来没想出手,但他离得最近,又听到了哨兵惨痛的叫声,最后还是选择出手了。 A+级的异兽处理起来相当棘手,他花了挺长时间好才搞定下来。 十个积分美美入账。 就是可惜中途不小心被挣扎的哨兵牵连到,被异兽身上的角划伤了胳膊。 哨兵苦恼的看着刚包扎好的伤口,有点庆幸贺知闲不在这里。 要是哥哥在这里的话,又要说他了。 隋星漾转了两下匕首,然后将其插回腰上。 问题已经结束了,他打算现在再休息。 转身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贺知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此刻盯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目不转睛。 没有说话,身上的气息也低沉的可怕。 某种独属于向导的精神力将他圈了起来。 这次受伤明明不是自己的问题,隋星漾的心脏却开始不自觉的加快。 他把受伤的手臂藏在身后,看清面前脸色不虞的男人:“我可以解释……” 贺知闲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看着隋星漾。 他走到那个瘫在地上的哨兵,按下他光脑上代表“出局”的按钮。 无数飞行器盘旋在上空,不出五分钟就会有后勤人员出现,带这位哨兵离开雨林。 优秀哨兵的成长极其艰辛,如果不是遇到生命危险的情况,他们一般不会主动出手。 这也是为什么到最后,反而是隋星漾先将人救下来的原因。 贺知闲想让人离开,但是陌生哨兵明显不太愿意。 他用两条手臂撑着自己的身体,往前匍匐了几米,嘴里念念有词。 “不,我不要出局,我还可以动,还可以杀异兽……。” 贺知闲站起身,眼神睥睨,不去阻拦他的动作。 “认不清自己实力的情况下,就不要逞强。” 话是对着地上的那位哨兵说的,隋星漾听到却心下漏了一拍。 实力不够还逞强去救别人,最后自己受伤…… 怎么看都像是在说自己。 少年耷拉着脑袋,紧紧抿着嘴巴,在旁边当树桩。 但在那个哨兵想要第二次继续忤逆贺知闲的要求时,隋星漾再也看不下去,主动上前按住了他的胳膊。 然后,毫不迟疑的按下了他的出局按钮。 …… 属于陌生哨兵的呼喊声逐渐远去,周围终于只剩下两个人,连那只A+级异兽的尸体都被处理干净,不知所踪。 贺知闲看着面前低着头的男生,语气平静:“有什么想说的。” 隋星漾的身形僵住:“……哥哥想听什么。” 贺知闲蓦地笑了,似乎是没想到,都这个时间节点了,隋星漾还有心思和他玩“你说我猜”的游戏。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起来伤得不重。” 贺知闲垂着眼睛,看着哨兵圆圆的脑袋,等着人主动和他说具体的情况。 只是让他怎么也没想到,隋星漾伸手摸了摸着腰上的匕首,把贺知闲的话肯定了一遍。 “确实不严重,只有一道小口子……” 大概就五厘米样子,虽然流了很多血,但就是看起来吓人。 那头异兽没有携带毒性。 贺知闲差点气笑:“你还挺厉害。” 听到这里,隋星漾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反话。 向导夸他厉害时一般不是这个语气,哥哥应该生气了。 哨兵的脸色忽的一白,不再吭声。 贺知闲静静地看着隋星漾。 少年的身上还散发着血液的气息,掺杂在雨林中格外明显。 “你按下了他的出局键。” 贺知闲强忍着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隋星漾那条受伤的手臂:“为什么。” 隋星漾沉默了两秒:“他受伤了,行动受到阻碍,不适合再继续战斗下去。” “那你呢?” “什么——” 隋星漾还没有反应过来。 贺知闲又重复了一遍:“你呢?” 你自己救了人,行动也受到了阻碍,集训的时间有整整一周,剩下的六天都要带着这个伤口度日。 隋星漾就适合再战斗下去吗? 本来经过一夜的混战,脸上就多了几道碍眼的口子。 现在还一个劲的为陌生哨兵说话。 贺知闲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隋星漾一时语塞:“我……” 他想说自己受伤的情况不严重,伤口很快就会好,可以继续赚积分。 但是目光触及到贺知闲的时候,又临时改变了说法。 哥哥现在应该不想听到他逞强的话。 于是哨兵的语气乖乖的,垂着脑袋,声音压的很低,几乎快要听不见:“我也受伤了。” 贺知闲:“所以呢?” 顶级向导展现出来的强大气场让隋星漾忍不住想要服从。 在战场上,哨兵需要听向导的指挥。 他们昨天晚上说了誓言证词,现在隋星漾应该听贺知闲的话。 但问题就在于,他没有听到向导的下一步指令。 贺知闲只是单单站在那里,用精神力温柔地将哨兵整个人笼罩着。 但男人越是表现得风轻云淡,隋星漾就越担心。 “如果我现在需要你下场呢?” 向导忽的出声,语气平淡,完全听不出来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但隋星漾却知道,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 贺知闲是真的动了把自己送出集训星的念头。 得知这个结果的哨兵晃了晃身形,右手攥成拳头又放松下来。 隋星漾一字一顿,声音明明和雨声掺杂在一起,听起来却异常清晰。 哨兵向后撤了一步,右手握拳置于胸前,微微弯下腰:“如果您需要的话。” 他是贺知闲的哨兵,可以为了他战斗,自然也可以下场。 终于听到了想听到的话,贺知闲按捺住内心的某种情感,正视着眼前不听话的哨兵。 他说出了一个事实:“以你的实力,不会被伤成这样。” 隋星漾在这一届的新生中算得上佼佼者,不管是理论课还是实训课,都表现得非常优秀。 贺知闲平时经常能够在同事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对十八岁哨兵的实力没什么把握,贺知闲干脆是对比着自己十年前的水平看的。 他相信隋星漾有这个潜力,甚至可以做到更强。 但更强的前提是不要把自己弄的得一身伤口。 “让我猜猜,是为了救他,对么。” 贺知闲说。 隋星漾想张嘴解释,但贺知闲没有给他说话机会。 “我和你说过什么?” 男人终于有了动作,他上前一步,把隋星漾藏在身后的手臂抽出来。 目光凝聚在渗血的绷带上面,贺知闲的脸色冷峻的可怕:“可以去帮忙,但前提是清楚自己的实力。” “对自己的认知不清晰还去帮忙,等于是给别人制造麻烦。” 贺知闲教小孩子有自己的一套理念,他把隋星漾教的有礼貌,懂分寸,知进退。 唯独没有让他热心肠。 因为没有人可以确定自己救下的是什么人,而自己又会面临付出怎样的代价。 当时的隋星漾年纪还小,听不懂这句话的完整含义。 但是他知道,自己就是被贺知闲“拯救”回来的。 小孩子兴致匆匆的听哥哥又讲完了一遍,怎么把自己从战场上拯救出来的故事,然后才脆生生的问他。 “哥哥,你把我捡回家,付出了什么?” 贺知闲笑着摸了摸他的发顶,温声道:“没有,是哥哥白得了一颗星星。” 9. 第 9 章 但做事情总是有代价的,隋星漾想,自己或许早就在无形之中给贺知闲带来的麻烦。 好比现在。 哨兵呼吸急促,再也忍不住上前询问:“我给你制造麻烦了吗?” 他不想这样的,他只是想要多拿一点积分。 随着隋星漾的动作,胳膊上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液,空气中顿时出现了明显的铁锈味。 白虎从无形中现身,用长长的尾巴圈住隋星漾的腿,喉咙里发出阵阵呼噜声,听起来很治愈。 但隋星漾目前没有心思管这个,满脑子都是贺知闲之前的说过的话。 他曾经亲眼见过贺知闲把没有用的东西扔进垃圾桶. 即便是名贵溢价产品,男人也没有丝毫留恋。 隋星漾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被抛弃。 毕竟两年前是他先扔下对方离开的,贺知闲没有理由毫无芥蒂的重新接纳他。 想到这里,隋星漾的脸色更白,想要从向导手中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 ——没抽动。 贺知闲刚用精神力探究清楚这伤口是什么来头,就注意到哨兵又开始不老实的乱动。 他懒懒的掀起眼皮:“乱动什么。” 一点也不老实。 待会又要重新包扎。 抬眼却看到了哨兵快要碎掉的脸色。 他已经很久没在小孩的身上看到过这种情况。 贺知闲的眼神微变。 这么多年以来,他对隋星漾的了解程度已经比对自己的还要深。 一般来说,出现这种眼神的时候,隋星漾都是在想些离谱的事情。 至于到底有多离谱,这个问题不在贺知闲的考虑范围之内。 …… 但有一个事实是清晰的:他花那么多年建立起来的安全感,隋星漾在外面晃了一圈,回来全都不见了。 男人眯起眼睛,心中生出些许不悦。 他早晚要知道隋星漾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 这段时间内一直和小孩相处的人可能不会有太大的感觉,但贺知闲不一样。 他记忆中的隋星漾是两年前的,再见到人是七百多天之后。 除了某些时候展现出来的小细节,隋星漾几乎是从头到尾换了一个性格。 变沉默了,也不爱说话了。 有时候还会像现在这样多想,患得患失。 思及此,贺知闲没有迟疑,他抬起手,在哨兵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回神。” 隋星漾的思绪被倏然打破,他捂住自己的额头,整张脸被涌上来的羞意覆盖掉,此刻看起来终于正常点了。 经验丰富的向导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个时候是建立信任最重要的时机。 于是贺知闲微微垂眸,认真的盯着隋星漾,看着那双澄澈漂亮的眼睛。 “对我来说,你永远不是麻烦。” 敏感的小孩需要肯定的语气回应,贺知闲想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忽然感到一阵后悔。 以前隋星漾惹他生气的时候,如果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贺知闲都会先晾几个小时再解决问题。 小孩子没心没肺,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一般是贺知闲把自己的心情平复好了之后再去找隋星漾。 没想到两年过去,仅仅是十几秒没说话,小家伙的脸色就难看的不行。 到底是在外面经历了些什么鬼东西,最好别被他揪出来…… 贺知闲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好在经过刚才的一打岔,隋星漾看起来终于好点了。 少年低着头,傻傻的还捂着脑袋,整个人看起来晕乎乎的,估计是在消化他刚才说的话。 胳膊上面的伤口确实如隋星漾自己所说的,不严重。 但是也算不上小伤,对日常行动至少会有影响。 反正这两天是别想再想昨晚那样,高负荷的行动,猎杀异兽了。 贺知闲没有必须说,让隋星漾必须听他的话退出集训。 他也不会这样做。 警示的目的不是拒绝,是为了让隋星漾变得更小心。 放手的目的也不是抛弃,是为了让隋星漾更好的成长。 “想要继续留在a872就听我的话,知道吗。” 贺知闲说谎不眨眼,又点了点隋星漾的额头:“整个集训都是我说了算。” 他的力道不大,隋星漾却好似没站稳似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下,似乎是想要摔倒。 白虎瞬移到他的背后,挡住了哨兵的身体。 隋星漾晃了晃自己的脑 袋,把贺知闲的话从嘴里重新过了一遍,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对。 这话完全是骗小孩的,直接扼杀S级哨兵的成长机会,让隋星漾受轻伤就离开集训,就算是贺知闲也没有这个权利。 可坏就坏在,隋星漾对贺知闲的话照听不误,给与的是绝对的信任。 就算知道贺知闲说的是假的,哨兵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擦了两下眼睛,嗡声道:“知道了,哥哥,我听你的话,别让我下场。” 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求你了。” 他还要用积分兑换星币,给贺知闲买生日礼物呢。 向导的眼光挑剔,普通的东西入不了他的视线。 隋星漾早就看中了自己的目标,可惜还差了点星币。 不过问题不大,只要这次在集训中多杀一点异兽,估计就能攒够积分兑换星币了。 积分与星币的兑换比例是1:1000,隋星漾在心中算了笔账。 他现在有147个积分,接下来每天都像这样,拿一百多积分的话……七天算下来,全部兑换成星币就是一百多万。 拿下生日礼物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集训还要持续整整一个星期,这才第一天。 要是就这么被遣散回家,隋星漾的攒钱计划就泡汤了。 小孩脸色纠结,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东西。 贺知闲没有过多的好奇心,只欣慰的看到隋星漾不再一门心思的犯倔。 应该是调理得差不多…… 事情全都解决,贺知闲不能停在原地太久。 他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修复药剂,放在哨兵的手中:“照顾好自己,药自己涂,我走了。” 隋星漾点点头,显然也知道规矩,没有做过多阻拦。 等贺知闲的身影走出好远的时候,年轻哨兵忽然又开口说话。 贺知闲顿步,转身去看他。 隋星漾遥远的朝他摆了摆手:“哥也要照顾好自己!” 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是陌生哨兵的气息——有其他的人来了。 所以……贺知闲散漫的笑了下。 隋星漾确实变得和之前不一样。 长大了,好面。 有陌生人就不肯撒娇喊哥哥了。 10. 第 10 章 接下来的几天,贺知闲偶尔会与隋星漾擦肩而过见个面。 小孩子似乎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哪里的异兽多就往哪里跑。 隋星漾应该是真的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胳膊上的伤口也逐渐好转,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贺知闲的光脑一天之内震动无数次。 有时候他是听着震动声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光脑还在震。 贺知闲:“……” 起来得比他早,睡得比他晚。 该说不说,十八岁哨兵的精力是真的充沛。 与之相应的,隋星漾的积分也在不断增加。 有时候运气好,积分大批量的+5,+5,+5。 贺知闲就幻想对方踩着异兽身体,满脸高兴的样子。 有时候增加的又比较慢,明明是大白天,积分却只能可怜的+1,+1,+1。 这个时候,贺知闲就会幻想对方耷拉着脑袋,满脸沮丧的样子。 明明没有和哨兵构建精神联络,却好似一直没有和对方分开一样。 参与此次集训的哨兵一共有几百人,中途由于各种原因退出的有几十名,到最后结算积分的时候,隋星漾的名字高高的挂在第一位。 【姓名:隋星漾】 【积分:1069分】 平均下来一天一百五十多积分,这下连贺知闲都有点诧异了。 他看向下面的第二名:671积分。 隋星漾是断层第一。 彼时贺知闲正在休息室里,与其他的导师聚集在一起讨论此次集训的成果。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哨兵,贺知闲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刷光脑。 其他导师聊天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入进了他的耳朵中。 “这回的第一名……咋四个数呢?是我的光脑坏了么?” “我的也坏了,这边看的也是四位数。” 两个哨兵导师聚在一起,满脸不解的盯着自己光脑上的排名看,百思不得其解。 a872并不是一个富饶的星球,异兽的分布也不算集中。 正常人在七天里面能拿到500积分就算是很不错的成绩,隋星漾直接把这个数字翻了一倍。 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几乎是把整个a872从上到下都翻一遍了。 “光脑应该没坏,回头准备颁奖仪式吧。” 一位中年向导走到两人跟前,温柔的笑了笑:“毕竟很多年没有见过这种有潜力的哨兵了,意外倒也很正常。” 哨兵挠了挠头:“往届好像没有这么厉害的……” 另一个哨兵则满脸可惜:“可惜,这回训人不能用‘你们是我带的最差的一届学生’的借口了。” 向导则伸出手,在两人之间晃了晃:“有啊,我记得很多年前也有个拿一千多分的,还是个向导。” 两名哨兵对视了一眼:“攻击型吗?” 毕竟猎杀异兽需要极强的身体素质,普通型向导很难在这种情况下拿到高分。 中年向导笑了笑:“不是,或者说……他当时还不是。”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贺知闲所在的角落。 接收到善意的目光,贺知闲干脆大方地朝人挥了挥手。 哨兵之间的话题他并不感兴趣,不过这位中年导师口中的人确实是他。 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当时第一次实训拿了多少分,贺知闲自己都忘了。 当时的他确实还不是攻击型向导,身边也没有虎这样强大的精神体作伴,拿到这一千多分似乎确实不太容易。 …… “普通型向导吗,原来学院里还有这么厉害的人才。” 两位哨兵的声音中充满了艳羡:“那他现在的军衔肯定很高了吧?” 中年向导却绕了个弯子,没有直接告诉他们答案。 “谁知道呢,毕竟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追求。” 他既然这样说,两位哨兵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唯独角落里的贺知闲弯了弯眉眼,继续看着面前的光脑屏幕。 《养好哨兵需要什么?》#向哨,#情侣,#哨兵攻略。 贺知闲点进去。 《哨兵最需要的东西,情侣必看》#向导,#哨兵,#情侣攻略。 贺知闲继续点进去。 《你的哨兵为什么不理你》#吵架指南,#和好小技巧。 贺知闲的手指顿了顿,长按标题,选择了“不感兴趣”。 在星网上逛了一个多小时,参与集训的哨兵终于陆陆续续回到了集合地点。 飞行器外面的声音逐渐增大,贺知闲终于停下动作。 他看向自己的购物车,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全是刚才加进去的。 【一键清空购物软件。】 【系统提示:一共需要2,679,322.99星币,请问是否支付?】 【支付成功!您已成为本店的SVIP,欢迎下次光临。】 - 飞行器的角落里,隋星漾面无表情,单手刷着光脑。 各种各样的视线不断落在他的身上。 “一千多分……这是杀了几只A级异兽啊?” “比第二名多了四百分,他还是人类……哦不,哨兵吗?” “废话,不是哨兵还能是向导不成?” 诸如此类的话隋星漾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他不动声色地控制精神屏障,把那些声音全都过滤在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光脑上的一个购物软件。 1069积分……和预计中差不多。 隋星漾选择全部将其兑换成星币,账户上瞬间多出了一大笔汇款。 就是不知道那个东西还在不在…… 点进神秘的购物网站,哨兵目不转睛地刷新着页面。 然后,隋星漾茫然地眨了眨眼:他的眼前出现了一行醒目的大字。 【本店已售罄,请客官下次再来~】 ? 怎么会售罄的。 上次不是还有一个库存吗? 隋星漾又刷新了下界面,依旧显示售罄。 他郁闷地点进购买消息,最近一条显示在五分钟前,一位名字叫【88772he】的陌生用户。 明明五分钟前还在营业! 隋星漾去戳客服:【之前的那颗蓝色的钻石呢?】 客服回消息的速度很快:【抱歉亲亲,不久前已经卖出去了哦~】 好吧,看来就是那个叫【88772he】的用户买的。 隋星漾有点泄气,决定把一切责任全都推到这位陌生用户身上。 哨兵动了动手指。 系统提示:【确定将用户88772he用户拉入黑名单?】 隋星漾用力按下确定键。 都怪这个人,害得他晚来一步。 那颗钻石的色号和他的眼睛是一样的,这种色号的天然钻石数量很少。 隋星漾看了好多家店铺,堪堪找到一 颗成色满意的。 哪知还没来得及买就被截胡了。 少年周身的气压更低,以至于周围的一堆哨兵都噤若寒蝉,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 大家互相交换着目光,完全不知道谁又惹这位榜一不高兴了。 [老大又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 好在隋星漾的这种低气压没有持续多久。 一声细微的震动打破了周围的氛围。 隋星漾看着光脑上的消息,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紧接着,少年离开了座位,消失在原地。 一众无所事事哨兵的目光再次凝聚在隋星漾的背影上。 “看吧!绝对是找他对象去了!” “额……但是这艘飞行器上面好像只有哨兵吧?” “万一老大就喜欢哨兵呢?” 此话一出,周围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一众人的目光忽然变得闪躲起来,心虚的谁也不看谁。 - 掐着点估摸着时间到了,贺知闲走到门前亲自给隋星漾开了门。 经过七天的风吹日晒,哨兵身上多了点说不清的稳重。 贺知闲毫不客气地捏了捏小孩的脸颊肉,莞尔道:“恭喜你啊,第一名。” 被毫不客气的夸奖了一遍之后,隋星漾脸上才多了几分神采。 贺知闲看出他兴致不高,于是拉着人在沙发上坐下。 “累了?” 隋星漾摇摇头,脸上适时浮现一抹沉吟。 贺知闲:“拿到这么多积分不高兴?” 隋星漾依旧摇头:“高兴的。” 向导笑起来:“高兴还摇头。” 到底是谁教的。 于是哨兵又看着他,乖乖的点点头。 贺知闲只以为是小孩子的心事,不留痕迹的转移了这个让人不高兴的话题。 “胳膊上的伤口好了吗?” 他问。 隋星漾这次点头更快,自己拉起袖子,向他展示手臂。 少年肌肉线条流畅,看起来充满了力量感。 经过修复药剂的治愈,伤口早就消失不见,只不过仔细看的话,还是会发现一点痕迹。 贺知闲好整以暇的看了两秒,隋星漾想要抽回手臂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的体温一冷一热,隋星漾的动作被限制,整个人愣了一瞬。 他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两人交握的地方,感受到贺知闲明显低于自己的体温。 “哥哥……很冷吗?” 半晌,隋星漾终于憋出来一句话。 贺知闲正在给人检查伤口恢复情况,冷不丁的听见这话差点笑出来。 他缓了一会才抬头,看着眼前自己养大的小孩,语气严肃:“星漾。” 隋星漾轻声应了一句。 贺知闲极力掩饰自己嘴角的笑意:“我不冷。” 隋星漾本来目光是很严肃的,听见这话之后,只干巴巴回了一句:“……哦。” “是空调吹的。” 确定已经全都恢复好了之后,贺知闲终于抬起头,把少年胳膊上的袖子拉下,整理好。 “如果我冷,我会告诉你。” 隋星漾茫然的看着他,像是有点不理解他的意思。 贺知闲恨不得敲一敲这小笨蛋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东西。 奈何小孩不开窍,他只能继续:“星漾冷的时候,会和我说吗?” 11. 第 11 章 冷的时候,会和我说吗? 隋星漾怔然抽回胳膊,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当然明白贺知闲的意思,可问题就在于,这句话的含义不仅仅在它本身。 冷的时候要说,那其他时候呢? 彷徨无助的时候,茫然止步的时候……还有两年前,不辞而别的时候。 这些都要说吗? 隋星漾忽然有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害怕看到贺知闲失望的眼神,害怕他的反应。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向导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声听不出来什么特别的情绪。 过了好几秒,隋星漾才迟疑地给出反应:“哨兵一般不会冷的。” 贺知闲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 他撑起身体,缓慢的点了点头:“这样……看来确实很难回答。” 话毕,隋星漾的脸色更加心虚,频繁做小动作观察他的脸色。 “不想说就不说了。”贺知闲也没有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他揉了揉少年圆圆的脑袋,在人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别让哥哥等太久就行。” 闻言,贺知闲敏锐的感受到周围出现了明显的精神力波动。 一秒钟之后,小狼抖擞了身上的毛,神采奕奕的出现在休息室中。 情绪激动的时候,精神体才会主动现身。 贺知闲丝毫不在意自己刚才那对话对隋星漾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他蹲下身,面不改色的摸了摸狼的脑袋。 小狼眯着眼睛,嘴巴张开,露出大大的笑容。 感受了一会小狼柔软的毛发后,贺知闲抬起头,对旁边“罚站”的小哨兵招了招手。 “精神体有没有受伤?” 虎很喜欢隋星漾和这只狼,要是他没照顾好这两个小朋友,到时候又得半夜发脾气,破坏他的地毯了。 隋星漾的耳根变得越来越红,声音都变得磕磕绊绊:“没,没有受伤。” 精神体在猎杀异兽的过程中帮了不少忙,是个得力帮手。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还有以前的事情,我……找到机会,会和哥哥说的。” - 从贺知闲的休息室中离开以后,隋星漾才终于找到时机缓和心情。 心脏一直在胸腔中剧烈跳动,少年有点郁闷,不明白刚才是什么情况。 精神体为什么忽然就出现了? 小狼摇着尾巴跟在他的身后。 隋星漾蹲下来,双手捧着它的脑袋说话:“你刚才为什么自己出现啦?” 狼疑惑,狼不理解,狼撒娇“哦呜”了一声。 狼舔了舔隋星漾的脸。 隋星漾有点狼狈的站起身,左右张望,没有发现有人经过。 他对小狼指指点点,最后什么也没舍得说。 集合的哨声吹响,隋星漾飞快地把精神体收了进去,然后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贺知闲没有逼他说出当年离开的理由,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 精神力波动为什么会这么剧烈? 是自己太紧张了吗? 可是刚才明明没有说谎…… 隋星漾抿了抿嘴巴,有点拿不定主意。 抬脚往大厅集合的时候,光脑忽然发出了一声特殊的震动。 隋星漾低头解锁,在看清楚消息的下一秒,忽然变了脸色。 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凝重。 屏幕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回来,或者我亲自去找你。】 - 集训结束的第一时间就是召开表彰大会。 贺知闲依旧在评委席的角落里坐着,目光锁定远处的隋星漾。 只不过这一次,他在下面,隋星漾在上面。 参与此次集训的是整个年级,所有哨兵和向导被分到不同的星球。 隋星漾拿到的分数在整个年级中也是第一名,现在正端正地站在人群的最中间。 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不清到底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贺知闲敲击桌面的动作顿了顿,倒是读出了一点忧虑的味道。 只不过那一丝忧虑消失得太快,以至于贺知闲还没有捕捉到,少年就恢复了原本的神色。 “怎么样,这机会让给你不亏吧?” 凌冬寒坐在贺知闲的身边,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用手指卷头发,语气混不吝的:“有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和咱弟说两句悄悄话?” 贺知闲的眉头微微皱起,精神触手瞬间凝聚,徘徊在凌冬寒的身边,蠢蠢欲动。 他扯了扯嘴角:“再给你一次机会。” 看到这阵仗,凌冬寒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加固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屏障,二郎腿也放下来了。 “你弟,你弟!和我没有一点关系,人家都不认识我。” 等凌冬寒彻底把关系撇清,贺知闲这才微不可查地颔首,撤走了精神力。 凌冬寒在一旁看得牙酸:“话说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都是战场上朝夕相处,凌冬寒对贺知闲这个弟弟的印象很深。 贺知闲这人平常嘴毒的要死,唯独说起隋星漾的时候才像个人。 大概在五年前,前线不忙的时候,贺知闲还曾经把小孩带过去玩了两天。 隋星漾大大方方的,除了生活习惯上与贺知闲有点相似,其他方面完全不同。 贺知闲有多沉默,隋星漾就有多活跃。 就连那只常年不肯出来的白虎,也主动卧在隋星漾的身边小憩。 一众没见过世面的哨兵全都傻眼了。 贺知闲的虎比他本人还傲,平时碰都碰不得,现身的时间也少。 没想到会对隋星漾这么特殊。 当然,隋星漾当时还不是哨兵,并不知道白虎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最多就是觉得汇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特别多。 他精力充沛,在两天之内参观了前线的所有东西。 “原来哥哥平时就在这里工作……会不会很累?” 说是前线,其实和荒星没有什么区别。 说是荒漠都是好的了,遍布都是太空垃圾。 时不时还有异兽突袭,环境可以说是十分恶劣。 所有人住的都是简单的帐篷和行军床,即便贺知闲身为向导,吃穿住行也没有做出任何区别。 参观完全部的设备之后,向导本人还没有说话,反倒是隋星漾眼角先红起来。 涉世未深的少年没有见过这种恶劣的环境,一想到贺知闲这么多年都是在这种环境中度过的,隋星漾就忍不住难受。 “哥哥肯定很累吧……” 隋星漾别扭地不让自己哭出来,手却紧紧抓着贺知闲军装的衣角不肯松开。 贺知闲叹息一声,将人揽进自己怀里:“你自己要来看的,我说过什么?” 隋星漾瓮声瓮气的:“看完了不许哭……” “那星星现在在干什么?” “……我没有哭!” 隋星漾转身,背对着贺知闲擦了擦眼睛,脸上的红晕却变得更加明显。 贺知闲叹了一口气,没有拆穿他。 “看完了,以后还要来吗?” 本以为这样艰苦的环境可以劝退隋星漾,没想到说到这里,少年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认真。 “来! ” 隋星漾语气坚定,一双湛蓝的眼睛里充满了光彩:“以后我也来前线帮哥哥!” 贺知闲笑出声来:“可是,只有哨向人群才能来这里。” 听到这里,隋星漾眼里的神色暗淡了一瞬。 很快的,少年又打起精神:“没关系,等我分化成哨兵就可以了。” 这下贺知闲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隋星漾的眼睛,里面是罕见的认真:“这个不行。” 这边的环境太糟糕,他不想隋星漾跟着自己到处飞。 隋星漾有点泄气,只以为是自己的身体问题。 哨向分化是可以检测出来的,经过长时间的技术更迭,整个系统已经十分成熟。 贺知闲曾经也带着小孩去医院里检查过,看有没有分化的迹象。 结果是没有。 以前隋星漾经常想去前线看一眼,贺知闲一直没有同意。 检测结果出来之后,贺知闲才放下心来带着人过来。 “不行,这里太危险了。” 看着小孩失落的表情,贺知闲以为自己的话说重了。 隋星漾少见的没有听话,一跺脚就跑远了。 虎无声现身,贺知闲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去跟着。” 虽说现在是安全期,也不能保证异兽百分百不会出现。 让精神体跟着点他才放心。 白虎甩了甩尾巴,瞬间消失在原地。 半小时之后,隋星漾失魂落魄的回来了,后面跟着神采飞扬的白虎。 贺知闲敏锐的捕捉到空气中多了一种异兽的气息。 B级的,萦绕在隋星漾的身边,应该是已经被虎解决掉了。 小孩吓得浑身发抖,估计亲眼目睹了异兽的死亡过程。 贺知闲将人搂进怀里,在隋星漾后背慢慢顺气:“下次还乱跑吗?” 胸膛多了个暖暖的脑袋,隋星漾直接把头埋了进去:“不跑了……” 他本来也没想走多远,就是太倒霉才遇到一只异兽。 隋星漾从六岁那年就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东西在自己面前爆炸。 血迹洒了一地。 “是哥哥的精神体……救了我吗?” 缓了好久,隋星漾才反应过来,从贺知闲的怀里起身,四处张望。 他看不到精神体的存在,但是知道哥哥有一只虎非常厉害。 贺知闲表情不悦,将少年的头扭转对准自己。 “为什么这么说?” 隋星漾的脸被捏得鼓起来,他眨眨眼:“我看到那个丑东西在我面前爆炸……” 当时没有哥哥在身边,应该是精神体做的吧? 贺知闲忽的轻笑一声,松开手,点了一下隋星漾的额头。 后者被他的动作带得微微抬头。 “不是它救了你。” 贺知闲重复了一遍精神体行动的准则,“是我先下令,它才会行动的。” 隋星漾的嘴巴张开,像是没听懂一样。 于是向导把话揉碎了又重新讲一遍。 “我先下令,它才会行动。怎么把功劳全都归在虎的身上了?” 听到贺知闲的话,虎不甘心的在隋星漾的脚边蹭了蹭。 它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声:“吼……” 被说坏话,虎不高兴了。 贺知闲却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个信号一样,毫不在意的挑挑眉。 他看着隋星漾:“自己一个人乱跑,还遇到异兽。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 隋星漾脸都憋红了,半天才吐出来几个字:“对不起……还有,谢谢哥哥帮我。” 12. 第 12 章 “那个时候……” 说到隋星漾,贺知闲的声音就不自觉放轻,“我刚回前线。” 说到两年前的事情,贺知闲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与以往都不太一样的表情。 “是趁着我销假的时机离开的。” 当时前线吃紧,隋星漾又忽然分化,贺知闲根本请不到假。 所有的请假申请无一例外,全部都被打回来。 但隋星漾的情况不能耽误,随着五感逐渐失控,小孩每天正常的上下学都不能进行,只能请长假待在屋子里。 隋星漾缺乏安全感,每天躲在衣柜里面,垫着厚厚的衣物,柜门关得紧紧的。 整个人躲在被子里面,用光脑和他通话。 听力变得敏感,一点点声音都能让隋星漾变成惊弓之鸟。 衣柜里面没有灯,隋星漾把自己裹起来,贺知闲看不到他的样子,只能听到小孩子的求救声。 是的,求救。 即便身下垫着厚厚的衣物,但触感过于灵敏,隋星漾怎样裹着都不舒服。 “哥哥,我……好痛……” 隋星漾的声音放得轻轻的,听力变得敏感之后,他自己的声音也能吓到自己。 贺知闲在这边听到的几乎就是气音了。 还是带着哭腔的那种。 隋星漾一直是个很乖的小孩,磕到碰到都不会哭闹,即便是很难受了,也只是会默默掉眼泪,不发出声音。 贺知闲以前很少听到,甚至从来没有听到过他这么虚弱的声音。 隋星漾甚至只喊了痛,没有直言让他回家陪着。 第一次听到,男人差点捏碎光脑。 他只能把声音放得一轻再轻,生怕惊扰了隋星漾。 “哥哥……很快回去。” 一句话说的艰难无比,贺知闲强忍着情绪关掉通讯。 异兽一波一波的来,贺知闲身为第一军区的前线总指挥官,完全不可能在这种关键的时候缺席。 可他必须回去。 分化期一般会持续半个月左右,隋星漾除了在第一天给他打过通讯,后面贺知闲就没有接到任何消息了。 贺知闲怕自己贸然联系,光脑产生的震动声响又会让小孩难受。 他只能远程接通0886的监控,隔着屏幕去看隋星漾在的衣柜。 柜门很厚实,能够隔绝一定的声音。 但饭菜有味道,脚踩在地上很痛,隋星漾就裹着被子躲在里面,不出来,不吃饭也不说话。 贺知闲看不到他。 如果不是0886检测到衣柜里还有稳定生命迹象,贺知闲会直接违背军规,回去找隋星漾。 告假不成,贺知闲就亲自找到了当时第一军区的元帅。 “情况我理解,但是目前你也看到了。” 老元帅用浑浊的目光注视着他,话里有话,“贺少将,你是指挥官,有责任带领大家冲在一线。” 后来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贺知闲驾驶飞行器,一个人跑到这波异兽的老巢,把未来一个月的兽潮都清了。 当时的情况凌冬寒记得很清楚,一众人在荒星上打着打着,兽潮的补给忽然没了。 所有人都惊魂未定的看着远处的星空。 那里产生了大爆炸,漫天遍野的异兽被直接肢解,飘得到处都是。 贺知闲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老元帅的面前。 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带着明显的虚弱:“清理完了,现在可以批假了吗。” 元帅看向贺知闲的目光中略有触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摆手让他走了。 贺知闲拿到了整整一个月的假期,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但对方就这么做到了。 所有人都清楚,即便是身为顶级向导的贺知闲,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得弄出这么大规模的爆炸。 这个人到底是有多么可怕的精神力…… 但贺知闲就是做到了。 他拿到了正规的假条,第一军区元帅亲自盖的红章,完全没有理会自己受伤的精神识海。 在前线最紧急的时候,乘坐飞行器回家了。 一切的原因是隋星漾陷入了分化期。 - 说到这里,贺知闲忽然沉默。 凌冬寒还想继续知道点什么,就见男人指了指台上,声音带笑:“不说了,该颁奖了。” 学校领导终于讲完了客套话,来到了经典的颁奖环节。 隋星漾作为第一名,是第一个出场的。 少年已经换上了哨兵学院的专属制服,身形显得更加优越,笔直的站在台上,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 就是脸上少了点表情。 集训的奖励是军功,院长笑呵呵的,把一枚金色的勋章挂在隋星漾的胸前。 军功可以积攒,在毕业时兑换成相应的职位,可以减少晋升花费的时间。 不少哨兵能够凭借这些勋章,在毕业时拿到军衔。 徽章佩戴好之后,就是经典的摄影环节。 许是没有看到隋星漾的精神体,院长善意地提醒了下。 老先生的声音顺着耳麦传入在场的每个人的脑海中:“小同学,把你的精神体也喊出来,大家一起合个影嘛。” 台下贸然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精神体作为同伴,对哨兵来说确实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隋星漾的外貌条件如此优渥,确实有不少人想看看他的精神体是什么样子。 台上,少年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在一众人的起哄中,隋星漾动了动手指。 下一秒,白狼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他的脚边。 这只精神体通体银白,气质出众,现身的一瞬间,就吸引了在场大部分人的目光。 老院长看清楚小狼的样貌之后也笑呵呵地:“狼王精神体,不错不错,希望以后隋同学为我们哨向学院做出更大的贡献!” “好帅的精神体!” “我靠同样是狼,我的精神体为什么看起来像狗?” 某些话语清晰地传入贺知闲的耳朵中。 他看着台上精神体,神秘的笑了下。 精神体成长起来需要时间,大部分精神体诞生的时候,都是以幼年形态出现的。 猫科的像小猫,犬科的像小狗,很难彻底的区分出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后面才会慢慢长开。 白狼小时候确实爱叼东西,调皮的不行,经常拽着他的裤脚,习性倒真的和小狗有点像。 “咔嚓”一声,隋星漾和白狼的身影留存在相机中。 数据 是实时更新的,贺知闲拿出光脑,在学院的官网上找到了这张照片。 摄影师的技术不错,照片中的哨兵身高腿长,看起来养眼得不行。 贺知闲把这张照片下载,保存在后台数据库中。 刚准备关掉,光脑就发出细微的震动。 星星:【照片.jpg】 星星:【照片.jpg】 星星:【照片.jpg】 隋星漾发了三张照片给他。 贺知闲一一点开查看。 是刚刚颁发的军功徽章。 隋星漾翻来覆去拍了三个不同的角度。 第一张是摘下来,放在手心里面拍的;第二张是两指捏着,对准阳光拍的;第三张才是端正戴在胸前,是隋星漾的自拍照。 徽章上面有哨向学院的标识,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贺知闲动了动手指,把第三张照片也保存在光脑的后台数据库中。 星星:【好看吗?】 贺知闲笑了。 :【你说的是第几张?】 这句话一过去,隋星漾半晌没有回复。 啧。 贺知闲手指点了下,撤回了那条消息,发了个新的。 :【是徽章好看,还是人好看?】 隋星漾还是不回复。 贺知闲几乎脑补出来对方看着光脑,满脸纠结时的样子了。 他勾了下嘴角,放过了纠结的小孩。 :【都好看。】 :【徽章好看,你更好看。】 本以为这次直接夸能得到隋星漾的反应,没想到对面还是没有消息。 贺知闲:? 星网延迟了? 男人退出聊天界面,查看了下后台。 是绿色的,没有延迟。 ……算了,估计是小孩子不经夸。 刚想说些什么补救,隋星漾终于姗姗来迟,给贺知闲发了个表情包。 星星:【小狼打滚.jpg】 - 隋星漾一个人站在天台的角落,面无表情的给贺知闲发过去一张卖萌表情包。 “你在给谁发消息。” 他面前的虚拟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军装,表情冷淡,有着和隋星漾同出一辙的蓝色眼睛。 只不过对方的眸色更深,如果说隋星漾的眼睛是天空,对方的就是海洋。 湛蓝的,深邃的海洋。 闻言隋星漾扯了扯嘴角,头也不抬地继续刷着光脑。 少年语气嘲讽:“与你无关。” 男人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不说我也知道。” 隋星漾终于抬起头,懒散地掀起眼皮,把贺知闲平常的状态学了个九成九。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问?” 他从那个鬼地方跑出来,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了来首都星找贺知闲。 不会有第二个可能。 这人昨天才通过光脑追踪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今天就直接破译了光脑的后台,和他建立了虚拟通讯。 “盛先生,我不是你的私有财产,有权利去任意一个地方。” 说到这里,隋星漾的声音里面带上了明显的厌恶。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一辈子都活在仇恨之中。” 13. 第 13 章 闻言,对面的男人的脸色马上变了:“隋星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还没等他说完,少年就出声打断。 “你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身份让我回去。” “我是你舅舅!” 对面的男人像是终于忍不下去,声音也不复之前的平静。 隋星漾安静听他说完。 “所以呢?” 他注视着眼前人的眼睛,那双与他同出一辙,湛蓝色的眼睛。 “就算有血缘关系,你也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少年语气平淡,将情绪掩饰得很好:“我也不承认自己的身份。” “贺家人就对你那么好?你铁了心要回去找他?” 听到贺知闲的名字,隋星漾才稍稍有了点反应。 少年的目光在瞬间变得凌厉,一寸一寸扫过眼前男人的脸。 “盛先生平时说话……还是要多注意言辞。” 不知想到了什么,隋星漾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笑。 “否则怕是连自家最后一颗资源星都保不住。” “你威胁我?” 闻言盛沉光呼吸一窒,看向隋星漾的目光中带上了些许的愠怒。 明明才一个月不见,少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态度坚决,锋芒毕露,看起来格外的耀眼。 盛沉光怔了一瞬,忽然感觉自己像是第一次认识隋星漾。 他张开嘴,想要再多说些什么。 但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通讯就被隋星漾切断了。 “嘟——” 隋星漾切断通讯,周围再次恢复寂静。 小狼精身体匍匐在哨兵的脚边,喉咙里发出两声细微的呼噜声。 它抬头看着隋星漾,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隋星漾盯着小狼看了两秒,忽然蹲下身,在后者的脑袋上拍了两下。 “和我一样,你也是蓝眼睛呀……” 他的声音中夹杂着郁闷:“所以……也不喜欢那个人,对吧?” 小狼无声蹭了蹭少年的掌心,毛茸茸的,带着温暖的温度。 哨兵这才露出个淡淡的微笑。 周围没有人经过,隋星漾环顾了一圈,把小狼收回精神图景中。 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却有了片刻停顿。 迟来的眩晕从四面八方传来,精神图景中传来清晰的痛楚。 原本围绕在周身的精神力屏障逐渐失灵,空气中灰尘的味道准确传入鼻腔,还有远处的蝉鸣—— 他的五感失控了。 哨兵扶着栏杆,手背青筋暴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隋星漾脸色发白,不动声色的调动着精神力,加固自身周围的屏障。 约莫半分钟后,这种眩晕感才逐渐消失。 小狼在精神图景中也不太好受,一大只趴在地上,神色恹恹。 隋星漾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低声对小狼说了句抱歉。 “抱歉,门……我现在……还打不开。” 狼用两只前爪撑着站起身,甩甩身后的大尾巴,慷慨地表示没关系。 它知道隋星漾都经历了什么,也完全理解现在的情况。 从分化起,隋星漾的精神载体是一栋完整的别墅。 也就是说,狼从出生就有了一套大房子。 但如果这个时候,有向导进到隋星漾的精神图景中,就会发现小狼是睡在别墅外面的花园里。 而不是精神载体中。 一般来说,只有精神体得到充足的休息,哨兵的状态才会得以恢复。 小狼睡在屋子里面能够加快修复精神力。 但那栋别墅的门是锁着的,从两年前离开贺知闲开始。 连隋星漾自己都打不开。 两年来,隋星漾尝试过无数次开门,均未得到结果。 这种情况找医生也没有用。 那位从事医学行业的向导检查了他的精神图景,没有给出有用的解决方案。 “有时候……解铃还需系铃人,为什么不去亲自找到那个,让你关闭这扇门的人呢?” 向导医生当年是这么跟他说的。 隋星漾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可能是随便糊弄了一句,也有可能太胆小,根本没有说话。 总之,没有回来找贺知闲。 原地休息片刻,隋星漾的身体逐渐恢复,他抬脚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身后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漾!” 是韩晓之的声音。 隋星漾转过身,看到了这位多日未见的好友。 对方明显也刚从颁奖典礼中出来,穿着端正的制服,胸前挂着明晃晃的奖章。 隋星漾暗自对比了下,发现韩晓之的奖章级别没有他的高。 “你刚一直站在这里干嘛呢?身体不舒服?发消息也不回。” 隋星漾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薄唇轻启:“怎么。” “文艺汇演啊当然是!” 说到这个,韩晓之的注意力马上被调走。 男生明显振奋起来,就几句话的功夫,却围着隋星漾走了好几圈。 “每年在第一次集训结束后举办的,你是不是从来不看学校内网的?” 这完全是隋星漾的知识误区,少年茫然地摇了摇头。 只是看到好友这么高兴的样子,隋星漾也不好拂了韩晓之的面子。 他假装感兴趣:“听起来不错,需要我做什么吗?” 韩晓之:? 他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知道吗?” 隋星漾好奇:“知道什么?” 韩晓之跳脚:“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很假!” “……文艺汇演?” 装修朴素的办公室里,贺知闲随手将包装精美的邀请信扔在一边。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支钢笔,一个眼神都没留给面前的不速之客。 男人语气冷漠:“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无聊了。” 凌冬寒自己扯了张椅子,大大咧咧的坐下:“小漾到时候也去,你确定不需要这个?” “vip席位呢,市价这个数!当然这是我不要的,送你得了。” 凌冬寒举起三根手指。 贺知闲写字的动作一顿,将那封信重新拾起。 “小漾?” 男人的语气不高不兴,随手将市值三百点积分的邀请函丢进抽屉。 “不是吧这也不行?” 凌冬寒连连啧声,“给人家取这么好听的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吗?” 闻言,贺知闲倒是皱了皱眉, “他的名字不是我取的。” 当年捡 到隋星漾的时候,小孩的脖颈就有写着名字的项链。 荒郊野岭的,隋星漾不知道一个人在那里待了多久。 小孩躲在铁皮底下不出声,眨着一双眼睛看他猎杀异兽。 贺知闲当时还特意放慢了速度,怕给人吓着。 哪知道杀的速度越慢,异兽血流的就越多。 至于结果……贺知闲不太想回忆。 隋星漾一开始是没有哭的,后面看了那么多的血才掉眼泪。 贺知闲不得不花了点时间给人哄好。 只是翻遍小孩的全身,也只找到一条项链。 下面缀了一颗蓝色的宝石,背面刻着小孩的名字。 只是除了项链以外,隋星漾的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信息的物品。 项链上面也没有残存的精神力。 去戳小孩软乎乎的脸,问他叫什么,隋星漾也能准确地回答出来。 贺知闲就没想着给人取个新名字。 战场上遗失的小孩多的很,但出于各种原因,最后贺知闲没有上报,把隋星漾留在身边养着。 一养就是十年。 - 凌冬寒还是第一次听他讲隋星漾的身世。 他的手指贴在下巴不停摩挲,问了个不着边的问题:“那个项链值多少钱?” 贺知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沉默。 “我靠,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凌冬寒抓紧时间给自己解释:“你就不怕人家是哪个贵族少爷?” 当时各大军区混战严重,其中也不乏有贵族的参与。 凌冬寒说的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前段时间,李家的真小姐回来了,差点给家里闹翻天。” 凌冬寒笑眯眯的,忽视贺知闲已经沉下来的脸色:“那咱们阿漾是真少爷?假少爷?” …… 两分钟后,凌冬寒捂着脑袋出门了,脸色白的像鬼。 他愤愤不平:“你有心吗贺知闲!” 竟然用精神力攻击他! 贺知闲冷笑一声:“如你所说,倒是有精神病。” “……” - 文艺汇演的时间定在下周末。 邀请信被妥善地搁置在抽屉,贺知闲没有打开。 期间隋星漾也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言语间全然没有提到。 每天的早安晚安倒是一个不落。 早上需要训练,哨兵起来的早,会先说一声早安。 晚上小孩子沾床就睡,贺知闲回复的“晚安”经常在第二天才会被看到。 等到文艺汇演开始的前一天,还是年轻人先憋不住事,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 星星:【明天有汇演。】 两分钟后,可能是看贺知闲没有回,隋星漾又给他发了一张图片。 是两张漂亮的邀请函,被少年指节分明的手捏着。 与凌冬寒给的那张VIP席位不同,这两张邀请函包装的更加简单。 贺知闲点开照片看了两遍。 :【这是在邀请我?】 男人的精神力无声探入抽屉,找到放着VIP邀请函的地方。 然后瞬间将其绞碎成粉末。 星星:【……是我同学不想去。】 贺知闲笑了,给他回:【知道了。】 【哥哥明天去。】 14. 第 14 章 第二天。 贺知闲在办公室的楼下找到了隋星漾。 “来这么早?” 他在少年的脸上捏了捏,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 早上七点四十,汇演在十点钟开始,现在还很早。 隋星漾摸了摸刚被向导触碰过的地方,主动走在前面带路:“已经快要八点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早。 好吧。 贺知闲无奈地笑了笑,自从两年前,他从第三军区前线“退役”之后,作息就变得规律起来。 倒是忽略了隋星漾每天都要晨训的事实。 少年走在前面,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朝气,贺知闲欣赏了两秒,忽的勾起嘴角:“阿漾。” 隋星漾讶然扭头,茫然地回应了一句。 贺知闲之前没有这么叫过他,小时候喊“星星”,现在喊的是“星漾”。 还是第一次听到贺知闲这么叫。 想了想,他加上一句:“我在这里。” 有什么事吗? 贺知闲抬脚往人身边走了两步:“让你走慢点,等等我。”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进,隋星漾的呼吸不自觉的放轻。 阳光从高楼的斜角照射进来,他与贺知闲明明身体上没有接触,影子却完整的融合在了一起。 不分彼此。 隋星漾看了一秒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那我走慢一点。” 贺知闲把他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离人更近了些。 地上的影子融合得更紧了。 两人的走路姿势都经过规训,挑不出毛病,但是…… 隋星漾有点苦恼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是因为挨得太近了吗? 所以才总是碰到。 正分神呢,掌心忽然被整个握住。 贺知闲漫不经心的声音乍然响起,调侃居多:“我早就想问了。” 向导紧握着年轻哨兵的掌心,感受着对方想要抽离的力道:“是手里有什么东西吗?” “为什么一直在看这个地方?” 连路都不看了,差点撞到墙上。 闻言隋星漾缓慢的眨了下眼睛,抬起头看着贺知闲:“没有。” 然后继续用力——但向导的力气很大,隋星漾没能成功。 “这样。” 贺知闲没有理会他的挣扎,带着人继续往前走:“那就是想要我牵着走路。” 哨兵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茫然,被带着走了好几米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手上,又落在贺知闲的脸上。 男人的半张脸被阳光照成金色,狭长的眸子里带上了一抹细微的笑。 想被牵着走路……吗? 好像有哪里不对。 - 文艺汇演在最北边的礼堂中举办,两人一路牵着手轧马路,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外面已经熙熙攘攘聚集了一些人。 “到了。” 贺知闲转头看向某个早就把头埋起来的哨兵,意有所指的举起两人交握着的手:“阿漾怎么还牵着不放?” “……” 隋星漾凶凶的瞪他一眼,两只手才终于分开。 贺知闲动了动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刚想问问隋星漾什么感觉,就看到小孩飞快的把左手放在身后藏起来。 贺知闲:? 贺知闲:“很不舒服?” 隋星漾摇头。 “那……” 话还没说完,一封精美的邀请信就被放在了贺知闲的眼前。 许是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隋星漾此时的嗓音听起来有点沙哑:“没有不舒服。” 信封包装精美,带着点古蓝星的书卷气息。 贺知闲向来喜欢收集这种东西,伸手接住了这封信:“刚才一直在准备这个?” 储物技术在现如今已不成难题,大部分人都会准备一些储物戒指或项链佩戴在身上。 但贺知闲之前注意过,隋星漾身上并没有佩戴这两种东西。 “藏在哪里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隋星漾的脸上带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是耳钉。” “原来是这样。” 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贺知闲心里倒是生出几分诧异。 隋星漾嘴角右边有半个梨涡,从小笑起来就挺好看。 但是也不知道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回来之后,贺知闲就没怎么见人笑过。 眼下重新看到倒是生出几分恍惚。 “哥?” 少年清脆的嗓音唤醒了贺知闲的意识。 隋星漾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语气中带了点苦恼:“不进去准备吗?” 看着哨兵生动的表情,贺知闲感受到一股久违的满足。 他直接将人揽进怀里,拿着两张邀请函去前台验票。 两人的身影逐渐没入礼堂的人群中,唯有几道低声的交流依稀可闻。 “走了,待会星星要坐左边还是右边?” “我都可以……还有,哥哥为什么不喊阿漾了?” “喜欢听我这么喊?” “嗯…也没有很喜欢吧……” - 说实话,贺知闲参加过的类似汇演不下几十场,但与隋星漾坐在一起观看,还是头一遭的体验。 隋星漾本就是低调的性子,再加上学校不强制参加,索性就直接当了观众。 贺知闲对台上的节目没什么兴趣,注意力更多放在隋星漾的身上。 小哨兵端正坐在位置上,倒真是像来看表演的,表情认真,看到精彩的部分还会点头表示认可。 贺知闲看得手痒,强忍着没有在中途对人动手动脚。 “阿漾。” 节目转场的间隙,贺知闲用手指勾了勾隋星漾的手心,有点苦恼小家伙的态度。 两张邀请信,主动发消息……贺知闲好笑的叹了一口气。 各种表现加在一起,怎么都不会想到,隋星漾是真的来认真看表演的。 聚精会神的,倒是叫他不好意思打扰。 隋星漾的手心被勾了一下,好奇的偏过头去看贺知闲。 周围一片黑暗,但这点难不倒视力过载的哨兵。 将男人的表情全部看在眼里,包括无奈的叹息和笑容。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隋星漾的耳根终于开始发烫。 他忽然想通了为什么之前问韩晓之拿票的时候,对方会用那一种眼神看他。 隋星漾的眼神忽然变得心虚,说话也不自觉磕绊:“怎,怎么了。” 贺知闲的声线压得很低,似乎是笑了 一下。 然后,下颌贴上了一只温暖的手。 贺知闲重新把他的头扭了回去,像是确认了某些事情一样,语气中透露出些许轻快:“没事了,就喊你一下。” 隋星漾变得结结巴巴:“啊……好,好的。” - 学校给新生统一安排了住宿,条件不错,是单人寝。 把人稳妥送到楼下,贺知闲才回到公寓。 【晚上好,贺知闲先生,您今天外出一共花费了12小时15分钟。】 0886尽职尽责地播报着信息。 贺知闲随手脱掉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走到沙发上坐下,没有理会智能管家。 0886安静了半分钟,继续播放明天的天气。 【7月19日,天气晴,温度24-38℃,有阵风。】 贺知闲打开光脑,进入聊天软件。 0886:【……】 给隋星漾发了晚安,贺知闲才终于说了句话:“自己把语音模块关了。” 他没抬头,但声音准确地传入0886的数据库中。 智械生命发出不服气的电子音:【不关!这是隋星漾先生三年前给我换的新系统!】 男人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系统这个东西每年都会迭代出无数个新体系,0886在三年前更换的系统现如今已经称不上“新”。 但贺知闲罕见的没有纠正0886的说法。 0886继续播报,无机质的电子音中竟然也能听出明显的情绪。 【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他?】 贺知闲:“可能很久。” 隋星漾每天训练很忙,他想要见人也得卡着时间,完全分不出多余的时间给0886。 【很久是多久?】 贺知闲笑了:“也许是两年?” 这下连0886也沉默了,它的情感模块很先进,能够理解人类关于“爱情”“离别”“生命”“死亡”之类的概念。 而贺知闲刚才所说的,刚好就是“离别”。 对应横在两人之间七百多天的别离。 客厅里面一时间只能听到钟表走动的声音。 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郁闷的趴在地上,连爪子也不磨了。 前肢蜷缩在胸口,尾巴不耐烦地到处扫。 贺知闲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 “帮我预约两天后的心理咨询。” 0886马上完成了这项任务,毕竟在它的印象中,对方很少会主动要求它把这种“无意义”的计划加入行程表。 【已接收到指令,为您预定了7月21日下午,任医生的心理咨询,预计花费时间:两小时。】 贺知闲有点头疼,在光脑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就诊记录。 自从被迫“退役”之后,只要不想到与隋星漾有关的事情,他的状态一般都很正常。 心理咨询也是能拖就拖,最长半年才会去一次。 时间久了,贺知闲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 可隋星漾回来了。 先不说对方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就贺知闲自己,能够控制着,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可能得去看医生。 这个想法萦绕在贺知闲的脑子里,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 15. 第 15 章 “好久不见。” 空旷安静的诊室中坐着两道人影。 诊室的桌子上摆放着名牌。 【姓名:任青元】 【身份:向导】 【职位:心理咨询师】 任青元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睛,带着金丝眼镜。 他此刻正低头翻贺知闲的就诊记录。 “最近过得怎么样?” 贺知闲坐在他的对面,摆弄着手里的光脑,言简意赅:“挺好。” 听到这里,任青元认真的抬起头来,说道:“贺指挥,我提醒你一下,两年前你确诊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两年前,贺知闲的精神力失控,被凌冬寒拉到医院做了心理测评。 军营里有明确规定,前线人员需要定期做测评,保证向导和哨兵们的心理健康。 谁也不能例外。 好在测评单里面都是一些简单的问题,过关基本上不是问题。 但当贺知闲连上实时数据线之后,几乎每回答一次问题,旁边的机器都疯狂闪红灯。 以至于到最后,甚至任青元都开始主动怀疑,是不是机器出问题了。 于是重新给贺知闲换了台新的,结果还是一样的闪红。 回答问题的时候,贺知闲表现得很轻松,完全不像是有心理疾病的人。 但测评结果又做不了假。 贺知闲没有通过心理测评,拿到了一堆评级C。 像贺知闲这种“冷静的疯子”,任青元也见过不只一例,这种情况想要彻底治愈,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怎么会忽然想到来做心理咨询?” 任青元的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声音中带了点熟稔:“之前怎么催都不来,怎么,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贺知闲本来一直在刷着光脑,闻言终于有了动作。 男人抬起头,单手撩过额前的碎发,露出极具侵略性的锐利眉眼。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贺知闲嘴角勾出一个淡淡的笑:“这个,好像不属于心理问题吧?” 任青元也笑起来:“是,不属于。”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但属于我作为前战友,关心你的私人生活。” 贺知闲的手指在桌面上漫不经心的敲了两下:“我不说你就猜不到了?” 任青元作为军医,至今还活跃在第三军区的前线,一年前刚好升职为少将。 这人平常油嘴滑舌的,甚至连精神体都是狐狸,营里有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闻言,任青元倒是坦诚:“那确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让我猜猜,是不是你养的小弟弟回家了?” 多年相处下来,任青元对这位战友也颇有了解。 贺知闲平常的性子淡漠的很,心情不好的时候尤其嘴毒,做什么都喜欢亲力亲为。 就是有一点和这人的外表不太符合:责任心太重。 这种责任心不止体现在生活上,还体现在每个小的方面。 战场上有伤亡很正常,但任青元跟着贺知闲的队伍时,接收到的伤员永远是最少的。 这位强大的向导的身上似乎有种说不出的责任心。 在排兵布阵的时候,他会认真思考人员的调动,尽量把伤亡降到最低。 贺知闲作为指挥官,向来是最会收拢人心的那一个。 就是这人嘴巴毒的要死,普通的哨兵被骂一顿能难受得三天吃不下饭。 那段时间任青元也过得匪夷所思。 作为军医,他每天接收最多的不是伤员,竟然是心理产生问题,想要寻死寻活的哨兵。 一问为什么,原因都大差不差,被指挥官骂的。 再问这个指挥官的名字的时候,得到的答案基本上只有一个:贺知闲。 所以,当这位实力强横的向导来做心理测评的时候,任青元压根没放在心上,只觉得他是来走个过场。 但结果出来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仅凭借一张嘴就能把手底下的无数哨兵骂出心理问题的向导,怎么可能自己也患上心理疾病了呢? 任青元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从凌冬寒的口中得知了隋星漾的存在。 他这才知道,原来贺知闲偷偷在家里养了个小弟弟。 好不容易养大的小孩丢了,他是贺知闲也得疯一下。 任青元记得很清楚,当时贺知闲的心理测评不通过,凌冬寒直接带着检测单出门找元帅了。 等后来任青元再次听到贺知闲名字的时候,已经是他退役的消息。 说实话,贺知闲虽说嘴毒了点,但意外的在军团里的名声很不错。 也正是这个原因,任青元在后面的一段时间里,又陆陆续续收了不少因为贺知闲退役,接受不了残酷事实而产生心理疾病的哨兵。 贺知闲退役之后的事情,任青元就不知道更多了。 他虽然是贺知闲名义上的心理医生,但这两年里,真正见到对方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几乎一年都见不到两回,还是贺知闲卡着时间点,不得不来找他做心理咨询的。 想着,任青元又低头看了眼就诊记录,一双狐狸眼中满是笑意。 “哎呀,距离强制就诊时间还有二十多天呢,怎么就提前来预约了呢,好不习惯呀~” 贺知闲声音淡漠:“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 任青元撑着下脸,笑眯眯的:“其实按照你目前的情况,找我是没有用的。” 既然贺知闲的心理问题是因为隋星漾产生的,现在对方回来了,他不去每天陪着对方,来找自己有什么用? 任青元假装为难:“再说,你自己就是向导,我也没办法给你做精神梳理啊。” 听到“精神梳理”四个字时,贺知闲的眉头皱了下。 向导不会出现感官过载的情况,就连精神力失控也很少见。 贺知闲作为攻击型向导,他的个例是罕见的。 任青元翻着手里贺知闲刚刚完成的测试题,还有机器诊断的结果,两手一摊,声音里满是生无可恋, “这个情况和两年前相比,没有任何改进……说句实话吧贺指挥,这两年里,你真的有在好好治病吗?” 贺知闲:…… 他关掉光脑,从任青元的手里接过报告,自己翻阅了一遍。 两分钟后。 任青元:“你不会以为我是骗你的吧?还自己翻一遍?” 贺知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报告里面有一百多个项目,每个项目的后面都有具体的结果评级,分别是ABC。 贺知闲的视 线首先落在两年前的报告上。 137个项目中,他得到了89个C,剩下的全是B。 向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翻到今天刚出炉的新报告。 还是137个项目,这次拿到了88个C,一个A,剩下的全是B。 “啊,对了,你是在看这个A吧?” 任青元的手指点在那个字母A的上面,语气戏谑:“高兴之前,我建议你先看一下具体的问题。” 贺知闲没说话,顺藤摸瓜找到最开始的问题。 【请问您是否遇到了喜欢的人,并且愿意与对方建立稳定的精神联结?】 【是/否】 “……” 任青元继续在旁边添柴加火,不嫌事大:“监控记录显示,某个指挥官可是毫不迟疑地,在半秒钟之内选了‘是’的选项呢。” 为了防止出现胡乱回答的情况,测评机器会根据测评人的心理准确判断是否说谎。 贺知闲在这个问题上选择了“是”,而机器给出来的结果是A。 其中蕴藏的含义已经不必多说。 贺知闲将两份测评记录收进储物戒指中,罕见地没有理会任青元的阴阳怪气。 他的脸上多了一种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神色,但最终都化为淡然,像是轻易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一般。 “这件事,我知道了。” 男人终于开口了,语调不疾不徐,听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平静的:“后台的那份测评记录,记得帮我删了。” 任青元有点理解他的意思:“怎么,怕我说出去,还是怕你那个小弟弟发现?” 贺知闲皱了皱眉,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声音中带着点无奈。 “你说的对,他确实还小。” 靴子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任青元坐在诊室的办公桌后方,看着贺知闲的身影逐渐消失。 他找到后台,调出刚才贺知闲的就诊记录,动了动手指,启动最高权限。 【是否删除编号08872贺知闲的就诊记录?】 【是/否】 - 回去的一路上,贺知闲的脑子里面闪过的都是刚才的问诊过程。 遇到喜欢的人,并愿意建立稳定的精神联结…… 贺知闲记得很清楚,两年前他在这个问题上选择了“否”。 隋星漾和他之间的匹配度很高,甚至是闻着他的向导素分化的,中途又做出那种将其依赖的行为…… 贺知闲的心中不可能平静无波。 他享受亲力亲为照顾隋星漾的过程,也喜欢对方的依赖,甚至为此感到餍足。 但两人之间的身份是一个很大问题。 这十年期间,隋星漾一直是以“弟弟”的身份出现的。 身份的转变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他没有给隋星漾装定位芯片,也舍不得在对方尚不稳定的识海中烙下精神印记。 贺知闲也把握不准,隋星漾对自己到底是亲情的依赖,还是精神上的习惯? 意识昏迷的时候,那些行为到底是出于本能反应,还是出自内心真实的想法? 一切都不得而知。 贺知闲本想慢慢来,但后来隋星漾不见了,他也就失去了这个资格。 16. 第 16 章 作为攻击型向导,贺知闲在学院里的存在很特殊。 一开始,他是作为向导学院的导师存在的。 但是由于他的某些教学实践过于“暴力”,遭到了某些向导的强烈反对,贺知闲不得不转到哨兵学院。 “那边的小崽子硬气,随便你怎么整。” 贺知闲记得当时校长是这么说的。 但是看目前嘛…… 向导环视着整间教室,好笑地看着台下的学生。 经历了两次不同程度的摧残,半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哨兵,现在一个个的都垂着头,也不说话,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这节课是精神力抗压训练。 作为哨兵,最重要的就是控制自己的五感。 抵御精神力入侵是必修课程,也是哨兵必须学会的技巧之一。 “很累?” 贺知闲挑挑眉,对此没有太多实感。 学生们连忙点头,生怕自己一个来不及,贺知闲就开始进行下一阶段的特训。 向导站在台上笑了笑,看向教室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正阖眼倚靠在墙角,双手横抱在胸前,面色如常。 正是隋星漾。 不知道是小孩子好面子还是真的不难受,隋星漾此刻的表现看起来比那些瘫在地上的哨兵要好上不少。 于是,某位“倒霉”的小哨兵马上变成了贺知闲嘴里的教学范例。 向导站在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微弱的弧度。 “隋星漾同学看起来就还不错。” 贺知闲的语速很快,几乎不给其他人争辩的机会:“既然有精力抱怨,看来你们是休息好了。” 他话音刚落,隋星漾的眼睛几乎下一秒就睁开。 少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从墙角站起身,径直走到教室中间的空地上,并没有反驳贺知闲刚才的话。 “看来已经有人准备好了。” 隋星漾的动作全部落入贺知闲的眼底,男人眼眸深处飞快的闪过一丝欣赏。 “那么,现在继续。”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军装制服,漫不经心地点在光脑上,低头时,刘海顺着重力垂下来,遮住深邃的眸子,表情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贺知闲点了点身后的控制面板:“B级精神力,十五分钟。”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有哨兵憋着气质问他:“报告,我们还没休息好!” “对啊,隋星漾是S级哨兵我们又不是,我屏障还没有重新稳固呢……” “B级精神力!?为什么上来就弄这么高的强度……” 讨论声此起彼伏,贺知闲不为所动,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 这间教室是专门负责精神力训练的,按下按钮之后,整个空间会瞬间充斥精神力。 等级和持续时间也可以根据不同的需求进行抉择。 在贺知闲结束动作的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精神威压瞬间出现。 男人站在看台上,明明和一群哨兵一同承受着陌生精神力的施压,看起来却毫不费力。 一分钟过去,有哨兵受不了,额头上盈满汗水,捂着头大喊大叫。 更甚者开始在地上打滚,不受控的释放出自己的精神体,开始对周围的同学进行无差别攻击。 看到这里,贺知闲的眉头一皱。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从他的身上逸散出去,在那只精神体真正动手之前阻止了它。 旁边的教学机器人非常人性化,给失控的哨兵贴上了屏蔽器。 在精神力屏蔽器的作用下,失控的哨兵很快恢复清醒。 他从地上站起来,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不等哨兵继续细想,一道冷漠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不及格。” 贺知闲走到教室中间的空地上,教学机器人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每当有哨兵失控,或者坚持不住的时候,机器人都会在他们的身上佩戴屏蔽器。 对于大部分哨兵来说,精神力攻击是最难以承受的。 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已经有差不多一半的学生被淘汰掉了。 佩戴上屏蔽器的哨兵们羡慕的看向剩下还在咬牙坚持的同学。 ……不,或许有一个人不算。 贺知闲绕过每一个脸色苍白的学生,最后停在隋星漾的面前。 众人的视线也随之落到这位S级哨兵的身上。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隋星漾的表情此刻看起来异常的平静,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承受精神力攻击的状态。 男生静静地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蓝色的眼眸中折射出灯光,分外明亮。 “隋星漾他……完全不受影响的吗?” 有人张开嘴,说出了大家心目中的共同疑问。 声音不大,却准确地传进两位当事人的耳朵中。 贺知闲微微附身,凑近少年的耳畔,姿态在外人看来有些亲昵的意味。 男人薄唇轻启,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他们在说你呢,阿漾。” 隋星漾想要抬起头,却又害怕不小心蹭到贺知闲的脸。 于是只能姿势僵硬的保持原来的动作。 坏心眼的向导却并不想放过他。 “说话呀,你不受影响吗?” 隋星漾张了张嘴,从贺知闲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他整齐的牙齿和一小节舌尖。 “……还行。” 半晌,哨兵给出了这么一个回答。 贺知闲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低声笑了下,从他的身侧离开。 见状,隋星漾不动声色的呼出了一口气。 回家的两年,他跟在盛沉光的身边,什么训练都做过。 像学院这种B级的精神力施压,对隋星漾来说,远远不到可以称之为“问题”的程度。 相较于这种抗压训练…… 哨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张脸上都浮现出一抹不自然。 还是贺知闲的近距离接触更能带给他压力。 十五分钟的精神力施压结束,坚持到最后的人寥寥无几。 学院分班并不施行等级制,每个班级都有实力不同的哨兵。 而S级哨兵会均匀地下放在每一个不同的班级。 哨兵一般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如果把两个S级哨兵放在同一个班级,很可能会出现意外。 所以,隋星漾的班级中目前只有他一名S级哨兵。 贺知闲在后台记录下所有人的表现,然后根据每个人实力的不同,在下节课进行因材施教。 「哨兵甲,B级,只能承受C级精神力十分钟。」 「哨兵乙,A级,能承受B级攻击力,七分钟。」 「隋星漾,S级,能承受……」 写到这里,贺知闲的动作停顿了下,没有继续。 为了大部分学生着想,他今天并没有当众释放A级或者更高的精神力。 但贺知闲知道,隋星漾的实力远不止于此。 在集训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来,少年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都是经过正规训练的。 有些招式甚至与军区的相差无几。 贺知闲在前线待了差不多十年,对这些技巧了如指掌。 可问题也就随之而来——这些招式,都是隋星漾从哪里学到的? ……收回种种思绪,贺知闲抬脚准备离开教 室。 “贺老师!” 离开的一瞬间,一道陌生的男声叫住了他。 贺知闲转身,一位哨兵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与此同时,贺知闲感受到另一股强烈的视线。 至于这道目光的主人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男人在心里笑了下。 他看着眼前的哨兵,语气公事公办:“你有事?” 哨兵紧张的说话都开始打结:“您是,是我的偶像,可以要个签名吗?” 原来是要签名…… 贺知闲的视线不留痕迹的瞥向教室的小角落,不出意外的和隋星漾对上目光。 他小幅度的眨了下眼,隋星漾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瞪他。 这么凶……那还是不签了。 贺知闲慢悠悠的想着。 “学业为重。” 他淡声对着面前的哨兵说了句话,全然不顾其他人的目光,转眼离开了教室。 被拒绝的哨兵捏着纸笔,身形在原地晃了晃,周身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 想了想,他似是不服气一般,走到隋星漾的身边。 隋星漾:? 少年微微扬眉,看起来有几分不解。 哨兵紧张地抓了抓后脑勺,语气中夹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郁闷:“贺老师上课的时候不是离你挺近的?” 隋星漾闻言直起身:“怎么?” “哦我不是那个意思……” 哨兵以为隋星漾误会了,赶紧摆手解释:“我看他离你那么近,以为是个平易近人的向导呢……” 没想到他上去要个签名都被拒绝了。 隋星漾:“……” 哨兵的声音听起来失望无比:“之前听我堂哥说,贺老师之前在第三军区当指挥官,特别厉害,我就是想……” 隋星漾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停。” 哨兵忽然之间卡了壳,酝酿好的情绪在瞬间烟消云散。 他抬起头,满脸不解地看着隋星漾。 “我下次问他要。” 隋星漾说。 “!!!” 哨兵显然对他的话产生了疑问,满脸不可置信:“真的假的,你能搞到??” 隋星漾木着脸,冷漠:“就说要不要吧。” 哨兵:“要要要!” - 教室里发生的事情,贺知闲一概不得而知。 他走在路上还在想隋星漾那一身奇怪的本事。 小孩子离开的时间不长,按照正常的学校进度来说,是远远达不到这个水平的。 那就只能是特训了。 一想到特训,贺知闲的眼底深处就出现了一抹厌色。 星际时代,有不少权贵家庭在测出家里小孩有分化的迹象之后,就会送到军营里特训。 一般从青少年时期开始,一直到成年。 贺知闲小时候有几年是在特训营里面度过的。 贺家人大多都是哨兵,贺知闲那几年学的也都是与哨兵相关的战斗技巧。 后来他分化成了普通哨兵,但是迟迟没有觉醒精神体…… 想到这里,贺知闲的思绪逐渐回笼。 向导的眼神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幽深平静且如有实质。 他打开光脑后台,在黑名单里找到贺明远的联系方式,将其放了出来。 不出所料,下一秒,贺明远的通讯就打了过来。 向导选择接听。 “好久不见啊。” 一个陌生男子的虚拟录像赫然出现,眉眼与贺知闲有三分像,但长相更为刻薄。 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点阴阳:“父亲不久前还希望你回家,没想到这么巧,通讯今天就打通了——大哥。” 17. 第 17 章 贺知闲闻言眉头皱了一下,没有理会他这一声大哥。 准确来说,他与贺明远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 贺家的子嗣众多,平时大家的关系也着实不怎么样。 贺明远这声大哥无非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回家。” 贺知闲没什么情绪的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许是听出了他声音中的嘲讽,贺明远的眼珠子转了转,马上改变了话题:“对啊,这么多年不见,难道你不想回家看看吗?” “还是说……” 贺明远的声音一转,脸上露出个假情假意的笑容:“是那个哨兵的原因?” “这么多年了,就算是过家家,游戏也该结束了吧。” 贺明远掰着手指算账:“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能坚持这么久。” 他看着贺知闲的眼睛,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不过,他居然还敢回来找你?” 贺家有纯正的哨兵基因,家族里大部分人都会分化为哨兵。 哨兵的作战能力先天优于向导,因此,为军区提供哨兵的贺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分化的方向和等级在星际时代已经算不上什么难点,贺知闲作为第一继承人,当时测出来的结果是S级,哨兵。 所有人都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贺知闲被当做哨兵预备役,在特训营里待了三年多。 直到十六岁的时候……觉醒成为向导。 - 幽深黑暗的环境中,贺知闲睁开眼。 什么都看不到。 他伸手在自己的面前挥了挥,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这是一间静音房。 贺知闲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感觉身体像是被束缚,眼前出现了一堵透明的,无形的厚实墙壁。 打破它。 冥冥之中好似有声音这么说。 思绪流转之间,有一股不受他控制的力量从身体中离开,直直的朝着这面透明的墙飞奔而去。 看起来厚实的透明墙面被这股轻飘飘的力量轰然敲碎。 无数裂开的碎片朝着贺知闲的方向袭来—— 下一秒,他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陌生情绪。 悲伤、愤懑、愉悦、悔意……这股不属于他的,交织在一起的情绪,在短短一瞬间进入到贺知闲的脑海中。 强烈的钝痛敲打着贺知闲的神经,周围的景象变得扭曲变形。 世界开始在他的眼前坍塌。 此刻就算是再迟钝,贺知闲此刻也意识到了,这不是觉醒成哨兵的前兆。 他马上会分化成为一名向导。 这是一个已然既定的事实,不因贺知闲自己的意志而改变。 黑暗中,贺知闲睁开双眼,透过那股力量,看到了眼前的一切——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存在的精神图景。 没有精神体,也不存在精神载体,只是单纯的空白。 分化期来势汹汹,贺知闲在床上躺了三天。 期间他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被动吸收着周围所有人的情绪。 焦虑、恐惧、心悸……这些负面情绪犹如洪水一般,将他死死地钉在床上。 静音房中非常安静,所有的声音,气味,光线都被隔绝在外。 身下是柔软的被褥,味道寡淡的营养液在床头柜上静静躺着。 如果贺知闲是一名哨兵,在这样的准备下,他的分化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可他成为了一名向导。 所有的物理隔离都不再生效,精神力能够毫无阻碍地穿透那些看似很厚的墙壁,轻而易举地接收到不属于自己的陌生情绪。 贺知闲躺在床上,脸上开始出现痛苦的神色,细密的汗珠无声出现。 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又只有一秒。 向导从床上艰难地坐起来,抬起胳膊,在眼角用力地擦了一下。 手背上是一滴尚未凝聚起来的泪水。 大脑似乎失去了对视力的掌控,贺知闲看不到眼前的任何景象。 新生的精神力完全占据了他的身体,所有事物在眼前被扭曲、溃散、重塑。 精神图景被没有意义的情绪占领,贺知闲自己的精神力无法储存,便只能向外延伸。 也正因如此,他看到了那个不同的世界。 带着点陌生和不习惯,年轻的向导勉强稳住心神,开始第一次尝试控制那些不听话的精神力。 断断续续的精神力从墙缝中溜走,精准的捕捉到外界细碎的情绪片段。 贺知闲开始被动地接收信息。 “呵,最好死在里面才好。”这是贺明远的念头。 ——这是怨恨。 “怎么还没有出来,该不会是出事了吧?”这是看门士兵的情绪片段。 ——这是烦躁。 “不堪重用!”这是贺家家主的声音。 ……失望。 短短几秒的时间,耗费了贺知闲大部分的精力。 面容冷峻的男生捂着脑袋,虚弱地坐在床上。 一墙之隔,外面站着的是他的父亲,在察觉到他并未成为哨兵之后,第一反应是失望。 该说什么……? 男生虚弱地扯了下嘴角,鸦黑的睫毛垂落,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你很难过。】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精神力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被自动翻译成了一句奇怪的话。 贺知闲睁开眼,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嗯了一下。 “其实还行。” 完全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说谎。】 这次的回应很快,对方像是非常了解他一样。 出现在脑海中的陌生声音…… 半晌,贺知闲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有精神体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分化完成之后没有出现。 一般来说,正式觉醒之后,精神体就能以幼年的形态出现在现实生活中了。 ……或许是这其中出现了什么问题。 认清当前的状况后,年轻的向导本想笑一下,却又引发了一连串剧烈的情绪波动。 贺知闲坐在床上,撑着半边身体,沉默忍受整个过程。 他尝试与自己的精神体对话:【你是我的精神体?】 ——肯定。 【具体是什么种类?】 ——沉默。 贺知闲换了个问题:【颜色?】 这次终于有了回应。 精神体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像是刚醒来的样子:【可能是白色的吧。】 可以,还挺好看的。 这个结果对贺知闲来说,算得上差是强人意。 向导的精神体一般都不会是什么凶猛的野兽,贺知闲猜测它或许是一只白色的小型动物,比如小鸟。 但几乎在这个想法出现的下一秒,精神体就否定了他的猜测。 语气听起来还有点别扭:【我很强。】 贺知闲:【那就是很强的小鸟。】 【……】 精神体没有再回应,或许是沉睡了,也或许实在养精蓄锐。 后来,顺利分化为向导之后,贺知闲主动放弃了继承人的位置。 离开特训营的前一天,贺明远曾拦住他,询问他这么做的理由。 “理由?” 贺知闲脚步稍顿,或许是因为分化成向导的原因,他身上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更加沉静。 “不是任何选择都有理由。”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贺明远,微微侧身,擦过哨兵的肩膀扬长而去。 身后,贺明远双手攥成拳头。 “你走了,有本事一辈子也别回贺家!” 贺知闲的脚步不曾停下一刻,声音融入风声,有点听不真切。 他说:“求之不得。” - “……哨兵。” 思绪逐渐收拢,贺知闲收敛所有多余的情绪:“十二年了,没有我,贺明远,你当上继承人了吗?” 闻言,贺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毕竟贺知闲的话并没有说错。 就算没有贺知闲,以他的等级和资质,永远也拿不到所谓的继承人身份。 哨兵瞬间像是吃了炸药一般,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别以为你当上少将就有用了,现在还不是退役……” 贺知闲淡声:“你倒是努力,可惜连军职都没混上。” 与他十六岁离开贺家、进入哨向学院进行系统性学习不同。 贺明远走的是贺家的传统路子,全程有人铺路,可最后还是摔了个跟头。 两年前的军区混战中,贺明远捅了一个大篓子,最后不得不交出第一军区的大部分兵权。 贺家也因此元气大伤。 反倒是贺知闲所在的第三军区频频传出捷报。 十年的时间,贺知闲都打算自立门户,和隋星漾这么过一辈子了,结果贺家像是忽然想起还有他这么一号人一样,开始频繁骚扰……哦不,沟通。 贺知闲最后把所有人的通讯拉黑,只在有事的时候找到贺明远。 两年前的事情对贺明远来说显然是不能触碰的红线,半空中的虚拟影像开始来回踱步。 忽然之间,贺明远的身影停下了。 也许是想通了什么,他胸有成竹地交叠起手臂,不屑地看向对面的贺知闲:“激将法对我没有用,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两年前的事情吧?” 不等贺知闲回应,他继续添油加醋,也许是想起了某些回忆,贺明远的语气变得越来越激昂,脸上的表情也逐渐癫狂。 “我知道了,你养在外面的小杂种两年前跑了,对吧!哈哈哈你想知道真相,是不是?” 贺明远的笑容幅度非常夸张,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你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都那样了,他还愿意回来,倒是对你情深义重。” 说完,贺明远不屑地嗤笑一声,再次抛出了个炸弹:“你不知道吧?当时你去前线之后,我见过……隋星漾,是叫这个名字吧?” “他看不见,正找你呢,一个人跑出来了。” “我问他,是不是在找你啊,他点头了,然后你猜我怎么做的?” 在贺知闲越来越阴冷的表情中,贺明远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踹了他一脚,他看不见,摔了。刚分化的哨兵就是那么脆弱,我看到他趴在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像一条……” 贺明远没有把这句话说完,所有失控的情绪在瞬间收束。 他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向导,轻飘飘的抛出最后一句话。 “可惜啊,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你都不在。” 18. 第 18 章 贺明远畅快地说完,自己哈哈笑了两声。 本以为能够激怒到贺知闲,但光脑对面依旧保持着安静。 他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贺知闲似乎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十分沉默。 向导用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四目相对,贺明远嘴角的笑容瞬间停了下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顺着身体的脉络钻进五脏六腑,他的心跳开始不自觉得加快。 用语言“羞辱”一个他从小难望其背的人,这几乎称得上是新奇的体验。 贺明远忽然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自豪感。 他稳了稳表情:“怎么,看你的眼神是心疼了?” 但是很可惜,即便贺明远再怎么出言嘲讽,对方从头到尾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沉默。 贺明远冷哼了两声,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下去也没有效果,便主动挂断了通讯。 虚拟投影消失,贺知闲站在原地,手指僵直地动了动。 虎无声出现在身侧,安静地卧下,粗壮的大尾巴不耐烦地横扫。 “贺明远以为我不敢动他。” 半晌,向导终于开口说话,语气中带着熟悉的寡淡。 他直视着前方的横廊,不知道是在和谁对话。 虎抬起头,安静的看了一会贺知闲,无声亮出爪子。 很显然,虎也听到了两人刚才的交谈。 锋锐的爪子平时被很好的收进肉垫中——这是一个攻击的姿势。 精神体的脾气一贯很好,贺知闲很少见到它这么做。 ……倒是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西莱星,贺明远。” 向导轻声呢喃着什么,他打开手腕上的光脑,给凌冬寒发了一条讯息。 :【明天3229A班的课帮我上一下。】 对方应该是也刚好打开光脑,回复的速度很快。 【???】 【你没事吧???】 贺知闲回:【有。】 他的手指顿了一秒。 :【回家。】 凌冬寒:【哥们,你有家吗你就回。】 [系统提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凌冬寒:【好的,OK,理解。】 【可千万不要放过他们啊^^。】 作为贺知闲多年以来的战友,凌冬寒也多多少少知晓了一些贺家的事情。 对于贺家人的行径,他向来是不齿的。 只是贺知闲很多年没有回过贺家,猛一听到这个说辞,还颇有些惊讶。 十几年了,贺知闲每回去一次,贺家就要闹翻天一次。 凌冬寒这个局外人都快习惯了。 放下光脑,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凌冬寒把额前的碎发捋至脑后,脸上流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别又是贺明远这个傻逼说了什么……” 尤其是……不要牵扯到隋星漾的身上。 - 装潢华丽的客厅里,名贵的花瓶摔在地上,裂出无数碎片。 里面的鲜花散落一地,三三两两的花瓣在空中飘荡,最后停在一双军靴的面前。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看着眼前满脸惊慌的男人,贺知闲缓慢上前一步:“说话。” 贺明远哆哆嗦嗦,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向导。 一时的口舌之快,没想到贺知闲竟然真的愿意为了那个小杂种,连夜跃迁回来。 他几乎是求助性地看向周围——空无一人。 下人早就被贺知闲清理出去,寻不到半点踪迹。 一股极具压迫感的精神力扑面而来。 在接触的一瞬间,贺明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整张面孔变得苍白无比。 他想要退后,抵御这股蛮不讲理的精神攻击,却忘记了花瓶的位置,一脚踩上去,摔在了地上。 贺知闲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狼狈的哨兵,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摔了。” 闻言,对方的脸色变得更加慌张。 贺明远哪里读不懂对方是在内涵他之前说过的话。 之前他趁着隋星漾看不见,随意的欺辱对方,甚至得意地说出口,当成炫耀的资本。 现在,这个摔倒的人变成了贺明远自己,还不敢站起身。 他整个人哆哆嗦嗦,想要开口补救但也深知无济于事。 贺知闲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贺明远张开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忽然像断线了的风筝一样,瞬间离开原地,狠狠地砸在客厅的墙面。 墙面发生不明显的震动,哨兵嘴里吐出一口血,虚弱的趴在地上,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 是贺知闲的精神力攻击。 几年过去,对方已经能做到这个程度,甚至不用接触到他的身体。 贺明远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害怕: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十二年前的贺知闲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带领第三军区获得数场胜利,拥有丰富作战指挥经验的……S级攻击型向导。 “哒哒——”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极其有节奏的音律。 贺知闲缓步走到对方面前,垂眸,看着地上狼狈的哨兵。 没有给对方任何解释的机会,思绪微动,更多的精神力聚集在他的身边。 地上的哨兵像是忽然被抽了筋的鱼,身体呈反弓姿势,双腿无力地在半空中蹬了两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贺明远昏迷了。 十五分钟后,贺知闲故技重施,脑海的刺痛将他唤醒。 贺明远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向导熟悉的身影。 对方还没有离开。 于是,在接下来的整整五个小时里,贺明远无数次从清醒折腾到昏迷,又从昏迷中惊醒。 家里的下人远远的站在客厅外面,没有人敢出声阻止这场酷刑。 最后一个小时里,贺明远再也承受不住,他强忍着身体和精神上的痛楚撑起身,跪在贺知闲的面前痛哭流涕。 “我……” 张开嘴,却又茫然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错了?对不起?向那个小杂种道歉? 贺明远哆嗦着,明明心里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贺知闲本来在耐心的等他开口,但虎在精神图景中不耐烦地催促。 下一秒,男人散漫地掀起眼皮,忽然抬起腿,一脚踹在贺明远的胸口。 哨兵的身体犹如烂泥一般伏在地上,贺明远想抬起头,脑袋却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留在原地。 ——向导踩住了他的脑袋。 “再有下次,你会死。” 男人淡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是贺知闲今天开口说的第二句话。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 “包括贺家。” - “嗡嗡……” 不合时宜的光脑提示音响起。 【来电人——校长】 贺知闲瞥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哨兵,接起了通讯。 “贺少将,好久没有联系你了,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中年男人熟稔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脚下的脑袋不老实乱动,贺知闲不动声色加大了力道。 男人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张丝巾,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并未弄脏的手。 他声音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挺好的,回家了。” 通讯那头陷入了一秒诡异的沉默。 “那很好啊,多和家里人接触有利于恢复。” “唔唔……” 许是注意到了当下的情况,贺明远挣扎着又开始乱动。 向导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手指,再次释放出一股精神力。 “恢复?那确实。” 精神力攻击朝着地上的哨兵袭去,贺明远两眼一闭,彻底陷入昏迷。 男人脚下用力碾了碾,随意将人踢到一边。 这声响自然惊动了对面的校长。 “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贺知闲嘴角扯了一下,他从地上捡起一朵玫瑰,坐到客厅中间的真皮沙发上。 “没什么,您听错了。” 看他这么说,见多识广的校长马上转移了话题。 “我听青元说,你最近又去做心理指导了,是有返回前线的打算吗?” 两年前,贺知贤的报告单上写的是“因病退役”。 但他的编号还被记录在册,军职也保留着。 换句话说,如果贺知闲能够顺利的通过心理测评,可以随时返回前线,重新拾起少将的头衔。 毕竟,学院中的生活与前线比起来,确实算得上是单调乏味。 待遇自然也降了一大截。 但贺知闲拒绝的非常利落。 男人声音冷静:“抱歉,目前并没有这种打算。” 先不说他尚且不能通过心理测评,贺知闲也做不到把单隋星漾一个人在学校。 “好吧,还是看你自己……” 校长在那边轻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还想劝两句。 “第三军区的事情先不着急 ,如果你有回去的打算,可以随时告诉我。” 贺知闲嗯了一声,切断光脑的通讯。 末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向导重新切换到一个熟悉的置顶聊天界面,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叮咚——” 消息顺利发送。 - “我就说,他不可能答应。” 与外人眼中严肃的中年形象不同的是,学院校长的脾气意外的不错。 中年校长看着对面的哨兵,无奈地摊手。 “没办法,这事情谁也做不到,情况实在紧急的话,就去高年级挑一批去历练吧。”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染着一头白毛的凌冬寒。 “害,您又不是不知道,一千个新兵也比不上他一个人的战力。” 凌冬寒拾起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在校长身边坐着,端了一副彻夜长谈的架势。 他用手支着下巴,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校长啊,你说……这么简单的心理测评,他怎么就过不去呢?” 校长抬起胳膊,拍了拍凌冬寒的肩膀:“上次的测评结果是什么来着?青元那小子还说了啥。” 凌冬寒:“一百三十七个问题,他拿了87个c。” 无声的沉默蔓延在整间办公室。 过了很久,校长疑惑的声音才颤颤巍巍地响起。 “我怎么记得……好像还有一个a?” 饶是经历了不少大事的他,此刻也多少有一些不确定了。 凌冬寒耸耸肩:“哦,那个贺知闲代入的他弟。” 校长:“……” 弟弟? - 隋星漾眼神淡漠的看着身下的人。 他随意抖了抖手腕,残留的血迹被甩落在地。 少年冷声道:“谁派你过来的?” 哨兵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隋星漾的身下是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 对方长相普通,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此刻男人的脸上满是血迹,牙齿也被敲碎了两颗。 但就是不肯开口说话。 隋星漾在原地等了两分钟,耐心告罄。 他一脚踩在对方的胸膛上。 哨兵的力度很大,男人的身体被这一脚带出去,向前滚了好几米。 这一招丝毫没有留手,足以震碎五脏六腑。 男人完全没有力气爬起来,他剧烈的呼吸,然后开始咳嗽,期间有组织碎片被一起带出喉咙。 隋星漾在旁边安静的看完了全程,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毕竟在五分钟之前,这人还想利用暗器来刺杀他。 “既然不想说,那就永远都别说了。” 隋星漾走到男人的跟前,单手拎起对方的领子,左手干脆利落的卸了对方的下巴。 只是这人的一招一式都无比熟悉,一看就知道是盛家人派出来的。 想到这里,少年脸色一沉。 他没想到盛沉光已经图穷匕现到这个地步,甚至开始派出人想要将他绑回去。 隋星漾垂眸,盯着对方已经明显涣散的瞳孔,一字一顿:“放心,我不会杀你。” “但下次就不一定。” 说到这里,少年脸上出现一抹冷笑。 “回去记得跟盛沉光说一声,我没有回去的打算,这刺杀手段……未免太过拙劣。” 甚至刚好是趁着他外出放风的时间动手。 男人受了很重的伤,闻言只是虚弱地点了一下头,随即瞬间失去了意识,整个人瘫软在地。 隋星漾一怔,嫌恶般的将人扔在地上,掏出纸巾擦了擦手上残余的血迹。 有些渗入进指甲不好清理,少年就一边赶路,一边寻找水龙头。 今天是周末,他本来是想找贺知闲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哥哥请假了。 今天不在学校。 于是某位小哨兵就只能一个人出来玩,顺便再看看有没有看得上的生日礼物。 上次的钻石不知道被谁买走了,他准备物色个新的。 就是刚才被盛家的人耽误了正事,现在休息时间不剩多少,他得抓紧时间赶回去。 手腕上的光脑发出一声特殊的消息提醒。 少年眼睛一亮,认出这是哥哥的消息。 顾不上指甲缝里残存的血迹,隋星漾兴致勃勃的打开光脑。 虚拟面板上光秃秃的,只有一句话。 【贺明远两年前对你做过什么?】 目光接触到这一行字,隋星漾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变得苍白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