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系杀手误入忍界记实录》 1. 双生子 你睁开眼睛,侧头往窗外看去。 窗外的天空朦朦胧胧散发出晨曦微光,大概还是宇智波族内早间巡逻队刚开始要出发工作的时候。 你眨眼适应着房间的亮度,从温暖的被窝中爬出,拿起昨晚入睡前就整理好摆放在一边的衣物一件件仔细穿上,随后赤着脚把被褥也规整地叠好,拉开衣橱放了进去。 整理好的房间显得有些空旷,你低头思索,藏蓝色短袖族服的高领遮住了下巴和嘴角,显得仅剩在外的双眼放空起来,像是待机状态中的某种无机质机械。 来到这个世界四年,你的父母和善富有又十分开明,你和弟弟从出生以后就拥有了这间面积不小的个人房间。 大概是宇智波一族的传统审美,全屋通铺木质地板,墙面统一刷成米白色,显得素雅而干练。 你其实不太喜欢这样待久了会变成性冷淡的装修风格,毕竟偶尔走神的时候恍惚还以为自己还坐在工位上。 可惜你的弟弟,宇智波鼬,他看上去十分喜欢自家的古典大宅子,每天都能元气满满地满屋子赤脚走来走去。 哎,日系男果然从小就开始培养了。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抱着榻榻米睡得不亦乐乎,至今不愿意往房间摆床。 每次和他提议换床睡,他就只会噘着嘴犟着,也不发脾气也不说话,像一只炸毛的蓬松的团子。 你最后在宇智波鼬的撒娇里败下阵来,只能按他的意思一直保持古典日式作息与居住环境。 你看着收了被褥空得像是没有家具的房间,最后决定把木质的矮脚小茶桌拖放到房间中央,随后拿起床头柜上的还剩下半杯凉水的杯子走向窗边,拉开窗子,些微探身出去。 院内的树随着微风作响,最幼嫩的枝头像是细碎的鬼影模糊地晃动。 你静静地盯了那些影子一会儿,随后手指转动,射出一根连着钢丝的千本。 寒光一闪,一节树枝就在模糊的晨光与重重树影中被射下,在将要坠落时猛然被拽入窗内。 你垂下眼,慢条斯理地将轻薄的千本从不足半指粗的枝干中拔出,随后将钢丝也收拢,放进随身的内袋里。 铁器的银光随着收纳动作从眼中褪去,你又捏着那节射来的树枝左右旋转端详了一下。那是枝刚发新芽的木头,大量亟待生发的营养还蕴含在纤维中,让切口呈现出一股新绿。 它纤细的枝干天然呈现出一种风雅的骨感,轻微转动就能如还在初春的风中簌簌发抖一般纤弱。 你将树枝放进杯中,又将杯子端正地摆上小茶桌的中央,再站起身打量整个房间,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看起来就好很多了。”你自言自语,肯定了自己的房间布置能力。 你于是心情大好,扭头打开房门,下楼去洗漱。 * 踩着小木凳对着镜子刷牙时,你的大脑在机械的动作中缓缓放空。 镜中的小孩眼神平淡到仿佛无光,墨黑的头发因为梳洗需要而被别在耳后,孩子毫无波动的脸庞在灯光下雪白到有些悚人的地步,如同一尊描画细致黑白分明的甬偶。 可镜中的人影不仅不是你原来的样貌,甚至连年龄也对不上。 或者说,你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原本只是一个极其平凡普通的打工人,在现代社会除了上班就只有刷刷手机作为娱乐项目,因为没有特别偏好,又成为了什么都知道一点但什么都并不深入精通的超级杂食党,也结交了一两个讲话有趣打蛇上棍的网友。 直到网友决定来你的城市旅游时,你才算人生第一次体验面基。 “我去!”网友A看到你进入房间的一瞬间眼睛瞪大,大声惊呼,“你看过全职O人吗!” “你长得和里面的那谁简直一模一样啊兄弟!” 你没想到这两句话能毁了自己下半辈子。 当场,你快速声明了自己的性别,这种声明你以前经常要发表,非常熟练。 “首先,我生理性别为女,心理性别也是女。”你平静地直视网友,或者说微微俯视着他。 你身形高挑,能和大部分男生身高相同,甚至更高点,但成年男女的骨架形体不论如何也会略有区分,你青春期后就免了不少叨扰。 实在有分不清的路人也会因为社会风气逐渐开放而尊重着不直接假定你的性别。 “——虽然我也不排斥成为男性,但目前没有时间、没有钱、也没有想法进行身体性别改造手术。”你只是一条条回复着。 “据说每个人每一世的性别都会不同,那么我在下辈子就会无痛拥有自然男性的身体,所以我并不觉得现在被认错性别有什么冒犯的。不用自责。” 而这个网友有些奇怪。 他非但没像其他听到你的同事一样一听到你要开始长篇大论就目光涣散地识趣离开,反而目光越来越亮,像是看到什么珍惜动物一样地盯着你。 你怀疑如果这时把他眼睛挖出来捐献给医院,那所有病人从小到大的所有毛病都能无所遁形。 你歪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接着说下去:“其次,我没看过你说的全职O人,所以也不知道谁与我相像。” 停顿了一下后,你最终问出了会让自己像星际穿越里一样趴在书架后对着缝隙高声喊“不要问出那句话!不要问出那句话!”的“那句话”。 你问:“全职O人是什么?” 随后你被推进了无尽的二次元深渊。 或者说,你并非不知道二次元,甚至偶尔也会刷到一些动画吐槽或者相关cut,但网友带你去的并不是你认为的那些新番或大热作品,而是传奇坟坑。 但这个坟坑又确实让人叹为观止地震撼美味。 你于是知道了,之前网友第一眼见到你就如此惊讶的原因。 你长得和漫画中一位名叫伊伊路米·揍敌客的男性角色有八分甚至九分相似。 二次元和三次元之间的相似是很难形容和类比的,但当你第一眼看到拔去脸上钉子解除易容的伊路米的时候,也不由得停下了滑动手机的手指。 你就这么静静地和屏幕中的人对视,两双黑色的眼睛隔着微微发出冷光的透明屏幕,像是照镜子一般的古井无波。 啊,如果你有兄弟的话,可能确实会长这个样子。 你冷静地想着:自己家里只有你这一个独生女,所以小时候在父母工作分配的筒子楼里,你不甘寂寞一口气收了一群父母同事的小孩儿做自己的弟弟妹妹。 只是这群小孩儿到底不是亲的,他们和自己的兄弟姐妹在一起总是很高兴,整栋楼都能听见他们嬉笑的声音,但只要你过去,他们就会瞬间安静下来,很不好意思地拿到你分给他们的糖或者小玩具。 不过小孩儿都很有礼貌,总会给你一个甜甜的笑,这让你少许感觉到了安慰。 你出于对伊路米这位恍若你兄弟的角色的好奇继续将全职O人看了下去,最后竟然坚持了下来,偶尔还会和网友就角色剧情进行讨论。 只是不管你说什么问什么,网友总能很兴奋地拐到伊路米和你身上去。 你能理解网友为什么这么做。 就像发现取之不尽的粮仓的老鼠最终会习惯性路径依赖,放弃觅食,只每天都来粮仓开饭一样,你和伊路米撞鬼一般的相似度是他源源不断的趣味食堂。 当然你不排除是这部漫画太久没更新导致网友产生的应激行为,他是大概带着一种每天都要吃饱断头饭的心态和你聊这些的。 网友:“哎,真是越看越像。” 后缀一连串伊路米·揍敌客的不同角度漫画截图。 面基成功后他还加了你的其他通讯账号,堂而皇之地进入朋友圈对你的照片进行实为扫荡的浏览。 大概是从中看到了你不同角度的硬照实力,他每次都会精心和漫画中的长发杀手男进行一番比对。 你回复:“不,其实我的眉弓眉骨没有那么高,所以眉毛也不会像他一样那么挑那么弯曲。以及现实中人的眼睛不会有漫画里那么大。” 你:“并且伊路米身高有185cm,我的骨架比他小一圈。体格上仔细看一看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但网友并不在意那么多:“所以我说的像并不是指和漫画里百分百的形似啦,你给我一种很像二创画手老师们喜欢画的伊路米的长相的感觉。” 你:“?” 网友兴致勃勃地发了几张同人图:“同人创作基本上都默认会有一定程度的ooc,你看这些老师画的,是不是就比黑白漫画更美型一些。” 你看了看图片,默认了。 网友:“你更像这些二创的伊路米。” 你思考了一下,这些图片里长发杀手的脸在看上去更接近正常人类三庭五眼的比例的同时,还因为笔触的细腻,不一定是更美型,但一定比原画那越来越简笔画的五官更具体,看上去确实更加拟人。 于是你回:“谢谢。” 网友:“……” 网友:“所以我说的像绝对不仅仅是建模问题。” 网友仿佛有些咬牙切齿:“还有性格上,你们也很像啊。” 这就让你有些不理解了,被带入坑之后你也看了一些对于原作和相关分析,揍敌客家的氛围和规则一眼就是有些艺术加工成分在的。 而你,首先是从出生到现在都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其次是家中光荣的独生子女,最后是唯一收入来源为每天去公司拉磨的牛马。 因此你自评自己性格也十分正常,甚至可能有些不善言辞。 你想起了自己屡试屡败的办公室茶水间社交案例,还好同事们都很礼貌,就算听你讲话听到两眼都有些涣散了,最后实在待不下去也会微笑和你说下次再聊。 你于是问网友:“到底哪里像了,性格的话我完全只是普通人而已。” 网友微微一下,依旧习惯性不理会你的反驳:“没关系,我明白你是一个人机。” 他顿了顿,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和你换了个话题:“对了,有些和我一样 的漫画同好也从我这里说了你的事,正好群主也有打算组织一个展,想问问你能不能出cos来参加?” 你:“?” 网友迅速滑跪: “实在抱歉在见到你之后我实在是太震惊了,后面有把我们那天面基合照发到同好群炫耀……要是实在有困扰我就帮你拒绝然后想办法让大家把那张照片都删了!” 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网友已经在聊天界面上自我反省到“实在不就行就穿越到忍者世界吃粑粑然后切腹谢罪。” 你回复:“没事,那张照片本来就是公开的。” 你:“但是我不会出cos。” 因为其实你觉得自己洗把脸就能出场。 忽视网友秒回的一大串谢主隆恩表情包,你依旧按照自己的步调一条条地打字:“忍者世界又是什么?” 你至今看进去的漫画只有全职O人,可能是雏鸟情节吧,看了这个漫画后,现在的新番你都无法入眼。如果强制去看的话,那些番剧的剧情就会像水一样光滑地划过大脑皮层不留一丝踪迹。 你总觉得未成年小孩能开后宫谈恋爱、或者拯救世界遍体鳞伤这种故事看起来好像有些涉及虐待儿童。 你点头认可自己:我真是个负责任的成年人。 网友:“啊,那是另一部动漫,早已经完结了所以讨论度和热度好像不太高了。” 网友:“以前它可火的不行,质量非常高,但看全部看完之后人就会变得不幸……” 你心想,还能有比看全职O人最后发现出不了坑也吃不上饭更不幸的事吗? 你决定洗耳恭听。 就在网友的下一个回复气泡蹦出来的一瞬间,你的眼前突然变成白茫茫一片。 不再需要网友给你安利了。 你亲自来到了忍者的世界。 * ……但是说实话,这穿越也太怪了。 你甚至还带了个半死不活的系统,按理说也算是赶上时髦的高配置了—— 你的目光重新聚焦,凝视了一下镜中的小孩,然后把嘴里的泡沫全都吐出去,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卫生间的门敞开着,门外能听到父母活动的声音,父亲已经整理好坐在餐桌边抖开了报纸,母亲从厨房泡好了茶,端过去放在他手边。 而你洗好了脸,水进了眼睛,只能四处摸索着找面巾。 还好路过的母亲看到了站在凳子上到处摸墙壁的孩子,走过来往你手里塞了块刚洗净的毛巾。 “谢谢妈妈。”你擦擦,睁开眼睛就对着面色柔和的女人乖乖道谢。 宇智波美琴看着自己那半张脸还埋在毛巾里的孩子,对上那双处在幼儿期而显得格外巨大的、深黑而平静的眼睛笑了笑,“没事的。” 她点点你眉心:“不要太惯着弟弟了,该叫他起床了,伊丹。” 晨起之后所有的梳洗整理已经全部完成,你载用手指梳梳头发,确认一切整洁之后点点头,闭上了眼。 宇智波美琴感觉到眼前男孩的呼吸声与心音从近乎屏息的收敛缓缓变为了四岁孩童正常的节奏。等他再睁眼,那双睫毛浓密而上挑的黑色眼睛就变得还带着少许迷茫,在灯光下显得水光粼粼。 男孩像是缓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伸手将毛巾收好递还给妈妈。 宇智波鼬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妈妈,我起晚了。” 美琴摸摸自己儿子的头发,笑容依旧不变的温和:“没事,因为哥哥也不想打扰小鼬休息吧。” 宇智波鼬快速收拾好洗漱台,小小的手掌开合几下,他侧头看了看身上整齐的族服,小腿上还规规矩矩地缠上了新绷带,带着些压迫感,很好地支撑了昨天训练后酸痛的肌肉。 他又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摸摸心口。 美琴笑着看儿子的小动作,等他收敛了情绪,就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往餐桌走去。 鼬向桌边的父亲问了声好,随后道:“父亲,我已经能熟练使用分身术了。” 他看着桌上的三副碗筷,语气逐渐雀跃起来:“等我查克拉再稳定一些,就能用分身让哥哥也出来和我们一起用饭了。” 宇智波富岳放下手中的报纸点点头,摸了摸儿子的头:“好孩子。” 美琴也围坐到餐桌周围,就着逐渐明朗的日光共进早餐。 * ——你穿越时有听到过类似电流混乱的声音,最终一块半亮不亮的公告栏提示【适用身体未解锁,bug紧急修复中。】 当你以为按套路,系统bug只是会给你发配一具并不怎么好的身体作为替补时,你醒了过来。 你成为了一个婴儿。 或许说“成为婴儿”并不严谨,失去了适配身体的你只剩下意识被强行塞进了这个婴儿体内,成为了他意识的双生灵魂。 或者说得时髦一点,你暂时成为了宇智波鼬的第二人格,他自以为的自己的“哥哥”。 你从此开始了养小孩的生活。 2. 红痣 当第一次在这个新世界恢复意识的时候,你还以为这具崭新的身体是专属于你的。 哪怕这是个婴儿,一个男婴。 但你从来都不太在意性别,更不必说在你的原计划里,下一辈子本来就该轮到成为男性了。 所以当被抱起递给这一世的母亲的时候,你就想尝试伸手碰碰面前这张被疲惫和汗水浸泡湿透的柔美的女性面庞。 但婴儿的手臂并不听话,这还在你意料之内。 可当婴儿张嘴哇哇大哭时,你能很明显地察觉到异常: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哭过。 这具身体并不听你使唤,反而是另一股意识代替你站到了台前。 这么说实在奇妙,但事实就是你能感觉到自己站在黑暗的后台,而另一个带着微光的团子排在了你的前面。 你垂下眼睛,看清了团子的真容。 那是一个带着点墨色胎毛的婴儿。 意识世界里他倒比现实中母亲瞳孔倒映出的样貌可爱许多,大概是因为在这里他身上干干净净,脸上也没有大哭后带来的通红颜色和皱巴巴像猴子一样的褶皱皮肤。 他正在哭,而这具身体和这个团子一样的意识体一起哭。 他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你的心情瞬间沉到谷底。 也许这就是那个半破不破的系统bug所带来的后果,你将与一个未知的生命共享他的身体,糟糕的是,哪怕这个生命尚且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也能剥夺你的一切控制权。 能不能现在就在这里取代他呢? 你想着,将手伸向前方的婴儿。 都是同一具身体,不会有人能意识到不对。 ——杀死他。 你脑子里传出一句话,平静而冷淡。 脑中的声音来的突兀而惊悚,虽然不论语气还是音调都和你相似,但你确信这不是你说的话。 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你心想,起码在确认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和法律之前,你不准备尝试杀人。 你往四周望去,漆黑的眼睫跟着掀起,随后在看到某个东西的瞬间不受控制地继续睁大,漆黑的瞳孔也猛地收缩,像是被阳光突然直射的猫眼。 那里出现了一名少年。 你认识他。 ——伊路米·揍敌客,来自你过的唯一一本日本漫画。 他长得和漫画几乎一致,除了那头尚且还在蓄发阶段不长不短的头发。 他看上去甚至要比原画更精致俊美,高高挑起又弯曲的眉毛本应看起来游些许诡异,但放在他的脸孔上又显得合理。 大概三次元确实无法生出漫画里那样极致简笔画的五官,他的眉弓与山根很和谐地过渡成柔和的曲线,加上那双深黑的眼睛,让他看上去确实如黑猫一般阴森而无辜。 “啊,你好。”伊路米也感受到了视线,瞳孔从放空状态聚焦到你的身上。 他向你点头,上下打量的目光最终定在你脸上。 他单手举起,轻轻捏住自己的下巴,像是在思考。 “你是我们家的人吗?” 他表情有些认真。 意识世界里的你大概呈现出一种十几岁的少年形态,或许系统本来给你安排的身体应该是这么大的,直到出现了意外,才把你像无法回收修改的垃圾一样紧急塞进这个婴儿里。 没等你回答,伊路米又轻轻“啊”了一声,捏着下巴的手抬起来伸出了食指:“需要自我介绍吗?我是伊路米·揍敌客,家里的长子。” “我由于一种奇怪的牵引力来到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种,身体和力量被迫分割的奇怪牵引力。” 他问:“是你要夺走我的力量吗?” 伊路米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你,如同两汪粘稠深黑的死水。 可你在和他对视前,先一步看到了前不久还出现过的那块公告牌。 【检测到原适格身体复制原件提供者,请继续提取人物碎片合成忍者】 与此同时,公告牌旁还显示出一个全黑的人物剪影,身份信息全是问号,只有下面写着【招募碎片10/40】的字样。 你闭了闭眼。 有那么一瞬间,你真的好希望这个世界是自己上班上傻了趴在办公桌上做的临终噩梦,等梦醒了睁开眼,就能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看到小行星撞击地球爆炸的那一瞬间,这样就能在世界末日的耀眼光辉里安详地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闭眼。 但再次睁眼的时候什么都没改变,对面的少年还是那样专注地看着你,好像连眼睛也不曾眨过一次。 但你的眼睛和直觉都在告诉你:眼前的人是真的,他甚至真的可以轻易杀了你。 ……没有办法了。 你隐蔽地咬咬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其实,对于完全不知道任何真相和任何线索的人说谎,又哪里能算说谎呢? 你想。 只要他一辈子不知道真相,那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不能怪你,你自我安慰。只是伊路米自己也是这么思考、这么做的。 想必他会接受这种说法。 “……我是因意外飘荡到这个世界的灵魂。” 黑色半长发的少女眼神空洞,连声音也毫无起伏,像一根拉直的冰冷的电波。 她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如果没有意外我本应该和你一起出生。” “所以你的才能也应是我的才能,你的力量也是我应有的力量。” “——哥哥。” 她抬起脸,雪白脖颈和脸庞就这样暴露出来,像面对强大的同类只能躺下露出要害的小兽。 * 你不懂【人物碎片】是什么,但懂复制原件。 每天上班必定要受所有人责骂的老搭档打印复印扫描机们如果知道你忘了他们可能会感动得汪汪大哭谢主隆恩吧。 伊路米看上去完好无损,一点也没有被暗算了的样子,所以大概他确实只是被系统复印的对象,而非“盗取”或“分割”这样的恶性针对。 你原本得到的应该是一具成功复制了伊路米身体素质与技能的身体。 那样的话生活确实有盼头。 你决定给这个系统加十点印象分。 但让主人亲自收拾因它失误而留下的烂摊子,减一百分。 不论所谓的人物碎片应该如何获得,这都不是你现在能考虑的,目前最紧急的课题是如何依靠自己的建模诓骗设定上从小作为顶级杀手培养的伊路米少年体。 如果不行,那只能死了。 你神色淡淡等着少年的判决,心情倒算得上轻松愉快。 可能这就是打工久了以后随时心存死志的感觉吧,大不了死了上天堂。 而伊路米听完你的诈骗致辞笑了一下,嘴角大概上扬了两三个像素点。 你死鱼眼:想笑就笑吧,你的自尊心早在为了金钱而投送简历的第一分钟就被抛弃了。 “原来是这样。” 伊路米看着眼前这个坦然到卸下所有防御的少女。 若不是杀过太多人,从皮肤肌肉、脏器骨头中了解了太多次男女老少的躯体,伊路米一开始甚至以为站在对面的是另一个自己。 ——让妈妈亲自再生一个可能都生不出那么像的了,他的弟弟、妈妈亲生的二胎看上去久略有不足,目前已经有横向发展的趋势。 伊路米很严谨地思考,他自己就完全继承了母亲的外貌,丝毫父亲的影子也没有。因此从显性基因上来说,虽然没能从母体中自然出生,但这个少女无疑该是妈妈的女儿、他的妹妹。 而爸爸妈妈十分恩爱,据伊路米所知,父母不久之前就又在备孕了,尤其妈妈还一直特别想生个女儿,想到曾把作为大儿子的自己当女孩打扮。 他再次上下扫视你,随后语气跳跃地开口道:“既然你声称与我一胞兄妹,那你也应当接受揍敌客家的培训。” 你看懂了伊路米的眼神,那是一种从宠物店偶然挑选到一只喜欢的高品级小宠物后,确认交易付钱前的最后一眼。 挺好的,你想着,起码漫画里揍敌客家的宠物看上去活得比家里从小养到大的管家仆人都要好。 他走过来,很亲昵一样微微低头贴近你被黑色长发稍微遮挡的、只露出尖尖一段外耳廓的耳朵,一手拍了拍你的肩膀,像是揽住了你一样:“就把这个当做你的试炼吧。” 缀着圆形金色尾饰的银钉从他另一只手中射出,径直没入你的眉心。 瞬间,难以言喻的酸麻感冲击了你的大脑和全身,所有神经和肌肉束都如同突然被恐吓一般猛然一颤。 继而大量的血液洪水一样浸没过躯体,热量与动能冲刷着你的骨骼,像是猛兽温热的利齿和爪牙在上面饥渴啃噬。 你一个恍惚,差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腿软得跌坐下去。 天可怜见,你毕竟是个从来懒得去健身房、每天保持基础运动量的秘诀是维持上下班通勤的人啊。 ——但你稳稳地站在原地,双腿疼痛酸胀的同时却也像钢筋一样充实了一股力量。 你握了握拳,随后扭头看向几乎贴着自己的少年。 “看来你确实有杀手资质。”伊路米·揍敌客歪歪头,站直了身体,再次捏着下巴打量你:“没有‘念’却能承受住我的念钉和力量,恭喜。” 他点头:“那么作为得到力量的报酬,你要成为妈妈期待的好孩子哦。” 少年纯黑的眼瞳一动也不动,仿佛某种无机磨砂质感的玻璃珠,“我的二弟资质很平庸呢,导致我有很多做好的培养计划都没法实施。” “既然你是我的同胞妹妹,那一定能接受我的教育了。”伊路米点点自己的眉心,“不过作为哥哥我还是有很多工作的,妹妹如果太粘人也会有一定的烦恼。所以念钉会告诉我你的近况……” “我会达成哥哥的期望的。” 你看向他,眼皮半敛着,自然而然地接话。 就和上班的时候对着滔滔不绝废话连篇的领导一个表情,夹杂着“明白”、“了解”和“再说废话就去死”的深厚感情。 一般的小领导看到你这个表情就很快结束话题放你去工位了,而大领导只会压力你的小领导,大概从来不屑于面见你的天颜。 “……很好。” 伊路米和小领导一样止住了话头,倒是没有被打断的恼怒,反而双手一拍合在一起:“不愧是妹妹,比弟弟看上去聪明多了。” “弟弟听了我的话就只会发抖呢。”他面无表情地抱怨,“希望你能不让妈妈和我失望吧。” 伊路米看着眼前的人,和他一样的纯黑色头发,和他一样的纯黑色猫眼,和他一样的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尸体一样雪白的皮肤,仿佛眼前的只是他自己隔着层镜子倒映出的一抹幽影。 唯有刚被插入念钉的皮肤留下了一粒鲜红的伤口,恍若一颗漂浮破损的红痣刺在眉心。 那抹幽影眉目毫无波动地低垂,像是一尊无所谓生死的冰冷石窟里站立的佛像。 但通过念钉,他能感觉到那是一具活人,有着人类的血液和精气。 伊路米·揍敌客在异世界的缝隙里捡到了自己的第一只宠物。 他的“妹妹”。 3. itachi 穿越后,你成功给自己找在第一时间了个新领导——伊路米·揍敌客。 可惜他大概不会帮你续费五险一金。 先不论他是如何在你一穿越就同步追过来的,毕竟系统对他的身体数据和技能进行偷印盗印都能出错,被拥有异能力(念)的顶尖杀手发现小尾巴追杀也很合理。 但他给你植入的念钉却在他消失后也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存在感。 你并不在意被伊尔迷做手脚,实际上也无法反抗。 能活着就很好了,你想。如果他要用钉子杀死一个人,你横死其手甚至不需要一秒。 ——而那颗钉子只是没入你的眉间,刺出的伤口无论如何也无法恢复,像是要在你的灵魂中也投来一束挥之不去的阴冷目光。 伊尔迷以此提醒着你和他的交易:“成为妈妈和他期望的好孩子”。 * 刚穿越的那几天日子过的格外无趣。 你所在的婴儿身体才刚出生,和丧失一切行动力没有区别,只能像只恒温绵软的玩具一样被抱来抱去,被擦洗干净,被再次送入母亲温热的两臂之间。 你站在婴儿的意识后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看电视一样打发时间。 “……鼬,你的名字就叫宇智波鼬。”婴儿的母亲面容年轻美丽,眉眼间还带着倦怠,她收紧了怀抱,用鼻尖蹭了蹭孩子的脸颊。 “谢谢你来到妈妈身边。” 小婴儿、宇智波鼬反射性地伸手摸了摸妈妈,随后那只手无力地滑下去,轻轻抓住了她的一缕长发。 出生之后的洪亮哭声耗费了太多力气,他开始昏昏欲睡。 你面对温情剧不太感冒,正默默走神。 半废的系统怎么敲也不吱一声,意识世界空荡荡的,转了两圈唯一的感想是什么时候能去码头整点薯条,三百六十度流水账全息大电影却不让吃东西喝可乐的话是否有些丧失人权了。 下一瞬间。 在意识前台的宇智波鼬呜咽一声,艰难地转头四处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 而你就在他背后不远处盘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还在神游天外呢。 看到宇智波鼬这样突如其来的扫视,之前被轻松挤入后台的无力感瞬间爬满你整个脊背。 而后无名的危机感也在神经里闪电一样炸响,你立刻汗毛倒竖,下意识想赶快离开原地,但在鼬的目光笼罩下你却连移动一根手指也做不到。 宇智波鼬不让你离开。 原来你在这里从来都不可能威胁到他。 ——他才是全权掌控这里的主人。 原来危机感正来源于此,你的身体本能先你一步意识到,你作为卑劣的外来入侵者那即将被彻底统治和驱逐的命运。 你睁大双眼,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婴儿,如果被这样一个小东西赶出去,大概会很快魂飞魄散吧。 黑发黑眼的婴儿也看到了你,他的眼睛和他母亲很像,甚至因为幼态的面容显得更大更亮。 他对你笑了。 就像是一种纯粹的喜悦,甚至比现实世界中面对自己的母亲还要显得更加生动一些。 他做完这些动作后像耗尽了力气,闭上眼,随后极速往后坠落,一个猛子扎进了你怀里。 你下意识护住腹部僵硬地抬手一接,随后视角突变。 轮到你睁开了眼睛。 母亲如玉一般的脸庞霎时在眼前扑面而来,她侧躺着,睫毛低垂,像是蜿蜒着铺上青瓦的屋檐,晕湿的晨雾徘徊凝结在檐下,化为她含在眼里细碎的泪光。 那双全黑的眼睛弧线纤细但并不显得柔美,反而勾折末尾全是锐角,像雪白而锋利的怀刀。 只有最简单的黑与白。 那双眼睛有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丽。 你感觉到了她身上的温度,闻到了她身上还带着的浅淡的血腥味,房间微微敞开的窗外吹来初夏的风和鸟鸣也混合着阳光一同粘稠地融化进你的感官。 你短暂地掌握了身体。 ——作为婴儿的宇智波鼬在身体陷入睡眠后,选择将所有一切交托给你。 他非但不厌恶身体里多出来的你,反而,反而。 ……依恋着你。 意识世界中,你抱着蜷成一团如同棉花的宇智波鼬,一时间没有动弹。 你低头看他,长发划过他的眉眼,而他就像小猫一样只是蹭蹭你的腹部,随后伸手拉住你的一节小指,面色恬静地继续陷入深眠。 明明你是意外闯入包藏祸心的灵魂,但他却把你当做了比母亲更早相伴在一起的半身。 掌控身体带来的所有五感、颜色与声音全都被隔绝在意识世界之外,而在只有你和宇智波鼬存在的广阔而空无一物的世界内,你就这样一直看着他。 原来这就是弟弟。 你心想。 小小的、柔软的、蓬松的。 会笨拙的、完全不讲道理地无端地赖上长兄长姐。 ——棉花一样能被你整个捧住的珍宝。 * 随着你的母亲宇智波美琴出院,你才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设定。 这是“忍者”的世界。 趁着鼬美美睡觉的时候,你在妈妈的怀抱里睁着眼睛到处看。 “美琴。” 宇智波富岳就是在这个时候来接你们的。 他面容还带着刚开完会一般的严肃气质,但他一看到妻子就快步上前,双手上抬,像是想要给一个拥抱。 你歪头盯着他看。 眼前的男人在婴儿的视角中高大得有些恐怖,他那双上抬的手也带着大片的阴影,像怪物的利爪。 如果是鼬在的话,他可能已经耸耸鼻子要吓哭了。 但你好歹是个成年人。 你第一眼会关注到的是宇智波富岳的脸,看上去年轻而带着些焦急,眉心不自觉深深皱着,身上带着点烟味,但他身上的黑色和服还带着洗涤剂的浅淡香味,折痕也崭新,像是临时洗漱后新换的。烟不像是他吸的,像是被身边的老烟民熏入味了。 你的母亲,美琴的胸膛微微震动,她发出一连串的笑声:“富岳,族会结束了?” “嗯。”男人点点头,一双手放也不是抬也不是,“抱歉,临时被长老叫了过去。” “没关系哦,这么忙的时候你不也硬是陪到小鼬出生后才走吗?”美琴依旧带着笑,随后单手抱着你,另一只手帮丈夫整理了一下和服交叉口略有些凌乱的衣襟。 “……衣服都乱了,让别人看到新任族长瞬身跑成这样该怎么办?” “我只是想来接你。”富岳低头任妻子整理衣服,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疲惫和亲昵,“辛苦你了,美琴。” 年轻夫妻俩卿卿我我的时候,只有你竖起耳朵捕捉到了关键词。 长老、族长。 你感觉自己一出生就已经闻到衣食无忧的回响了。 但更吸引你注意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和服里的锁子甲内搭。 你绝对信任自己分享了伊路米部分力量后增强的视力,富岳看上去与其说是大家族族长,不如说更像一个脱了衣服随时可以去干一架的便衣。 他的所有动作看上去都干净利落,走向你们母子俩的时候甚至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医院外的道路是夯实的土地,他这样体型的男人快步走来竟然没有在地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而他一开始向你抬起的手看上去指骨分明,虎口、手掌与指腹都遍布老茧。但那些茧子并不厚,像是被专门剔除保养过一样,让这双手看上去虽然饱经风霜但依旧柔软灵活。 而大街上像他一样穿着锁子甲,或保护作用明显的绿马甲的人并不在少数。 这里是一个武装聚落,你面无表情地判断着,甚至于说这就是个武力绝对不可缺少的世界。< /p>你略感不妙。 武斗世界的大家族族长和族长之子听起来可就不是什么很棒的身份了,毕竟你这一世的族长爹来接老婆孩子都穿得像是外套一脱就能上战场。 你甚至强烈怀疑这就是网友在穿越之前说的那部“本来大火但随着不尽如人意的完结、所以看了就会带来不幸,现在已经有些过气但还是有很多老二次元不甘地讨论”的漫画。 你:听起来就像是一群赖着不死的老东西和圈子里的年轻人格格不入于是只能憋屈地抱着老作品忆昔当年泪不干一样。 毕竟你都带上系统了,系统内也明确写了【忍者碎片】四个大字。 你只能祈祷这是个高魔世界,如果只是冷兵器的话忍者听起来就很容易成为炮灰。 你记得之前你的世界里大火过一阵的鬼灭O刃,好像就是不算太夸张的异能力比拼,主角都是凡人之躯,听说动不动就死几个人。 “小鼬?”美琴安抚完丈夫,抬了抬怀中的襁褓,对着还睁着眼睛的孩子轻声说,“来看看,这是爸爸哦。” 你被抱着正式面向宇智波富岳。 你对着他眨眨眼。 希望弟弟能从小到大都更像美琴一点吧。你心想,富岳不算丑,但美琴实在美貌。 你喜欢漂亮的脸孔,当初能耐下性子看完全职O人这种老漫画也是因为其中的人物在起初实在美丽,哪怕到后面逐渐简笔画,提起每一个人物,你脑海里浮现的也都是ta们在漫画里最风华正茂的画面。 而且二创也都很美,也许也是因为老坑里老登比较多的原因吧。 据网友说,这部漫画陪伴无数人从小到大,很多二创老师也从刚开始学美术长到了美院研究生堂堂毕业。 你看着眼前这张挑不出错但略显平凡的脸,开始替鼬担心。 虽然鼬现在确实很可爱,你也很喜欢,但如果他长大后变得更像他父亲,你可能会对鼬兴趣下降一半。 大概是之后不会再自愿替鼬控制身体的程度。 宇智波富岳不知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只是终于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你的脑袋。 “请多指教,宇智波鼬。” 原来你们家姓宇智波。 你哼唧一声替鼬作为回应。 新手父亲富岳难得笑了笑,一双同样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些喜悦。 反倒是美琴有些讶异地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儿,伸手撩了一下孩子的胎发。 她怀中的孩子被襁褓包裹着,已经变得雪白的脸颊被挤起柔软的弧度,眉毛还有些稀疏,但那双眼睛已经完全睁开,纤长的睫毛下黑色瞳孔静静地看向父亲。 ——她的孩子,作为需要长时间睡眠的婴儿,在偶尔的困顿后会眨眨眼重新变得安静。 美琴一直只当那是鼬准备睡眠的信号,也会在他安静的时候唱着摇篮曲,轻拍襁褓哄他入睡。 但当时鼬真的被哄睡了吗? 宇智波美琴陷入迷茫。 这几天她太累了,又是初次生育,所以孩子经常由护士和富岳派来的族中年长女性帮忙照料起居饮食,并不是时时刻刻呆在她身边。 她看着从今晨准备出院起就一直保持清醒的儿子,恍惚间他在午饭后就曾经有些昏昏欲睡,但现在却又那么清醒,还能移动眼珠上下打量富岳。 宇智波美琴悚然发现,在自己所有的回忆中,婴儿除了夜晚几乎都没有完全睡去过。 每次她为他哼唱摇篮曲时,孩子总是在轻微的困意后重新冷静下来,那双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向她的脸。 这几日在阳光与柔软蓬松的被褥中氤氲出的让人沉醉的温情被悄然掀开一角,有什么东西从中显露出阴冷的真容。 ——那原来是一双平淡而冰冷的眼睛,像是散发寒气的深黑色深渊,正要把她的脸孔一并吸入。 宇智波美琴为自己猛然想起的一切而感到如坠冰窟。 4. itami 你从没想过要主动掌握宇智波鼬的身体。 除了在鼬睡觉的时候出来替他站站岗,呼吸一下族长父亲家香甜的空气之外你一直美美地摸鱼,不用上班不用赚钱的生活过得十分惬意。 但你不着急,有人会比你还急。 伊路米在你围观宇智波鼬学走路的时候又出现了,像一只追债堵门的怨鬼。 他像上次出现一样站在意识空间里幽幽地看着你,头发再次剪短了,几缕黑发还微微翘起。你算了算时间,大概伊路米终于结束了在家里当杀手练习生的日子,同时也脱离了喜欢将他打扮成女孩的母亲。 “怎么没有开始训练?”伊路米问。 你指了指控制着身体走路还一摇一晃的鼬,“我还只能在地上爬呢。” 伊路米不吃压力,黑色的眼睛盯着你:“在我们家哪怕才一岁多就已经在喝毒奶粉了。” 那不显得您家特殊吗。你也很无辜地歪头。 黑发少女用同样的眼神和伊路米对视,沉默了一下才道:“哦。” 同在意识空间内操控身体的小鬼看上去明显长大了一圈,但她看上去依旧没有明显变化,较常人更大的眼睛陷在弧度圆润的眼眶中,眼睑也被撑出半弧形的曲线,遮盖住一小部分深黑的瞳孔。 少女站在原地,姿势收敛,身上没有任何训练痕迹,但如不是一来就和她对话,伊路米甚至无法听清她的呼吸声。 一晃眼如同长成人形的柳树,黑色的长发枝条般扫过视网膜。 她甚至还没学会用“绝”,这身隐蔽的技能更像是生长在她骨头里的枝节,带着野生动物般可怕的天然感。 如果她在揍敌客家,一定是和自己走不一样路线的杀手。 气氛安静了一瞬间,伊路米抬起食指点点自己的下巴。 比如去某些限制念能力的场地贴身刺杀,就像很久以前最古典的杀手做派。潜伏、隐藏,最后一刀子都捅进目标身体里了,旁人看着却还以为只是不胜酒力地被她搀扶着,甚至亲自让开路打开门请她帮着安顿那具安详的尸体回房休息。 家里还没有这样的类型呢。 拥有如此天赋却浪费训练时间,更需要惩罚了。 他思考了一下,“果然,妹妹和自己太像也不一定是好事呢。你不会觉得自己在家族领地外哥哥就没办法管教你了吧?” 他下巴边的食指往下一挥,无形的一股力量从指尖传递过来,冲向你的眉间、红痣、皮肤内的那根念钉。 无形的钉子猛然震颤,剧痛带着冷意从颅骨内部刺向大脑,让你全身都在一瞬间丧失一切力气。 眼泪和冷汗在剧烈的刺激中涌出,哪怕只是在意识世界,你也直接跪在了伊路米面前。 伊路米只是淡淡地低头看着女孩,看着她对着自己垂下头,墨色的长发流水一样从还没开始完全发育抽条的单薄的肩膀上淌下。 大概念针对没有念的人来说确实很难抵御。才开始使用念进行独立暗杀任务的伊路米心想,看着透明的液体在长发遮掩下一滴滴落在地面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他大概默念了五分钟,收回了手指。 “记住这次的惩罚,揍敌客可以对资质不足的孩子有所宽容,”伊路米总结道,“但你的天资很不错,所以要成为个优秀的孩子才行哦。” 疼痛抽打着你的脑神经,止不住的肌肉颤动一次又一次在你耳边低声,诉说着穿越到的世界随时会剥夺你性命的真相。 你趴在地上,咬牙闭上了眼睛。 ——命运低语,你必须为自己找到出路。 * 从此以后,伊路米的念钉会在你表现得没达到他设置的“揍敌客优秀线”的时候狠狠给你一刺,像是一只永远在追杀你的蜗牛举着刀慢悠悠游荡。 好在你的情况比他那被插了一后脑勺钉子的三弟好一点,起码钉子还没有操控你行为和思想的能力。 大概是他对念能力的开发还没到那种程度。 你开始比宇智波鼬更急于让他学会说话、学会基础思考、健全自己的人格。 没有开智的儿童甚至连你和他是不一样的意识这一点都不知道,时不时就会像口香糖一样钻进你的怀里粘着要亲要蹭,扣都扣不出来。 好在他无意识让位的时候你几乎都能出来控制身体,做一些最基础的活动。 你忘不了第一次拿家里的牙签尝试投掷就命中刺穿三米外鱼池里的花瓣时,宇智波富岳震惊的眼神和美琴复杂的脸色。 你扔完后默默收回手,移开视线,错开富岳那发现天才降临自己家的爆发出的喜悦。 没办法,源自伊路米的力量太强大了,你扔钉子的技术也变得浑然天成。 你为了达成伊路米的要求,只能捂着眼睛往前冲,在第五次声明自己看完并牢记了从藏书室借来的宇智波族规与系列家传启蒙书之后,终于在富岳的默许下开始接触基础的忍者教学。 实操当然太早,小孩的身体稚嫩,骨头太软,连印也不能结,但思想和战术都可以提前学习。 宇智波富岳在发现你能完全理解并背诵他说的每一句话之后,看上去恨不得立刻掏出忍术卷轴让你学。 实际上他真的偷偷给你看了豪火球之术的卷轴,对你来说很简单,一眼就能记住印和查克拉的流转顺序,但奈何你尚且无法提炼查克拉,富岳才只能遗憾地把卷轴收回去。 而这件事被美琴发现了,她第一次跟丈夫生气争吵,强烈要求每天只有你自己说想学习的时候才能开始教育,其余时间一概禁止授课。 让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开始学c级忍术听起来就有些过于骇人听闻。 你看向目露担忧的美琴——你明白宇智波美琴已经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了。 但你正被伊路米的念钉与那一次几乎要昏死过去的疼痛冰凉地督促着,除了一直不停往前跑去,并没有更多心思为自己遮掩。 好在在忍者世界,尤其在宇智波这个家族里,天才的任何怪癖好像都能被包容。 你在藏书室时,恍惚也看到了这个庞大的家族,看着这只披着人皮巨大怪异的猛兽。它自负而骄傲,虽无全知全能的智慧,但充斥着绝对的实力与爱恨。 鲜红的写轮眼仅是它漫长生命里一个又一个不断的注脚,流淌在血管里,染红了它炽烈的血。 而这样一只怪物一路走到现在,却只能略带不满地趴伏在村子的角落。 你查阅过资料,在战国时期的只言片语中发现了原因。 千手一族。 ——那是另一头不可名状的怪物。 * 你在刚跟着富岳接触忍者这个概念的时候就听说族内有个比鼬大三岁的族兄甚至已经开眼了。 你抬头问富岳,“开眼是什么?” 而富岳听到这个消息后沉默了一会儿,只是摸摸你的头,颇有些语重心长,“是我们宇智波一族的血继界限,你现在还接触不到这些。” 你任父亲的手在头顶摩挲,也不问了。 只要系统发给你的身体不带宇智波的血脉,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任何一双写轮眼属于你。 你大概无法成为真正的“忍者”。 所有的学习都只是为了应付伊路米的业绩考勤,随着鼬的身体一天天长大,你能清晰地感觉到不同于忍者的力量也慢慢露出真容。 在你操控身体时,视力更加清晰,全身肌肉也更加有力,连看上去依旧保持幼儿姿态的行走也变得更加静默谨慎。你极其善于投掷,哪怕不是真正的武器,随便用小石头也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砸中想命中的目标。 有些时候学得累昏了头,你真想找伊路米,告诉他,其实我不用经历你小时候的那些魔鬼训练就能成长起来,我有挂,我不学任何东西也能变强。 但这些力量都是他经过汗水与疼痛才拥有的。 你不想欺负小孩子。 你尝试找准自己的位置。 这些话你也许可以对着思想成熟的成年人说,但绝对不能对刚结束漫长训练周期、刚获得念能力、刚开始执行高难任务的十几岁的伊路米说。 他现在连往念钉里注入多少念量、持续多长时间作为拷问手段才最合适都不知道。 ——那一次激活的脑中念钉几乎可以在五秒内杀死任何一个不会念能力的人类。 而初出茅庐的伊尔迷·揍敌客一无所知,让这个过程持续了五分钟。 你当时趴在地上,除了止不住的眼泪与冷汗,眼前全是层层叠叠写满【无法退出】几个鲜红大字的告示板。 系统不允许你退出它的世界。 在承受他念钉的刺痛时,你痛苦、徘徊,但并不像由此生出怨恨。 你接受他的要求,接受他的恶意,接受训练成为“优秀的揍敌客”,这是你换取他力量所要支付的代价。 这是公平的。 ——而自从你自己要求训练学习,宇智波富岳就变得和颜悦色起来,哪怕开完会也能抽出时间为你讲解查克拉的原理,甚至打开自己随身的忍具包悄摸地让你碰兵器。 你在一年间学会了富岳教你所有的忍者基础知识。 * 你的学习和投掷游戏显著缓解了上司伊路米的鸡娃情绪,但在训练结束后你抱着熟睡的鼬的意识,使用他的身体短暂和父母正常聊天相处的时候,念钉反而会带来偶尔刺痛。 天可怜见,你每次固定出来的时间只有晚上和早晨,也就是在鼬没醒和已经睡了的时候。 早晚学习完之后你都会在美琴的帮助下帮鼬洗漱干净,因而总是要和父母发生些对话的。 你对着美琴美丽的脸有些发憷,你只想赶快清理干净,还她一个香喷喷的儿子。因此起初你只是沉默地接受美琴的关心和擦脸。 但念钉会刺你。 下一次,你对美琴说:“谢谢。” 念钉又刺你。 最后你乖乖的如同人偶一样美琴让你干嘛就干嘛,最后认真说:“谢谢妈妈。” 这次念钉终于不动了。 你耐着性子试探脾气变幻莫测的念钉,当体验揍敌客家祖传的拷问耐痛训练一般忍受它带来的刺痛。 一开始的疼痛还会让你停顿发颤,后来已经能面无表情地继续动作了。你就这样无可奈何地逐渐习惯一切。 你终于总结出最保险的不被惩罚的方法。 或者说,你明白了伊尔迷对“优秀揍敌客”这个课题的标准答案。 ——伊尔迷·揍敌客。 这家伙大概在继承了父亲银发基因的三弟出生之前,一直都因自己的天资而无比骄傲,以至于自负到认为自己就是最优秀的那一个子代。 因此你只要尽量模仿伊尔迷的行为处事,念钉就会像死了一样的安静,甚至偶尔还会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带得你眉心也会微微发痒。 就像那个少年杀手初次见面时轻轻笑起来半长黑发扫过皮肤会带来的触感。 你曾经认为自己洗把脸就能去漫展cos伊尔迷,而当你需要完全模 仿他的时候却发现:你能很轻松地理解、甚至推导他的行为逻辑和思维方式。 也有可能是宇智波鼬的年纪还小,模仿同龄的小伊尔迷也比较容易。 而这样被迫训练的日子的转折,发生在某一次、伊路米大概龙颜大悦的某个时刻,系统里所谓的【人物碎片】突然加了两片。 你的目光瞬间犀利起来。 反复几次后你确认,当伊路米为你的表现而满意时,系统就有概率为你争取几片碎片。 他大概的确希望你越来越像他心中的揍敌客,越来越像他自己,以至于他在监督你的过程中感受到了养成的乐趣,一看开心了就像金主一样同意让渡一部分力量作为你的奖励。 如果我家猫在我的训练下学会了后空翻我也会这么高兴的。你轻易理解了伊尔迷的感受,并点头认同他:真有眼光。 而你身上的破烂系统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随着你对忍者知识的学习也逐步恢复了除了碎片忍者之外的第二个功能:日活。 你:原来真的是游戏系统。 但除了日活,其他功能都显示着最起码达到【下忍】等级才能开放。 在你一度认为日活上标注的进度宝箱也将无法领取的时候,公告栏上书,目前唯一能给你日活进度的是伊路米的满意度。 它会通过换算伊路米对你的评价进行活跃度计算,可以累计。 所以哪怕你亲爱的异父异母的哥哥之后都没有再次现身,但只要念钉痒一痒表达它主人心情不错,你就能拿到碎片和日活宝箱。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由此得到的奖励。 ——宝箱里是金子。 当然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现在用不上的道具,但系统内通用的交易物品、做成一块块小饼状的金币旁还贴心地标注,可以与现实世界的货币按比例兑换。 你兑换过一块,晚上在被子里用鼬的身体悄悄咬过,能留下牙印。兑换出来的也是真正的金子。 你第一次领到日活的时候,激动忘形到以为念钉会刺你不下三回。 但钉子没动,甚至隐隐发痒。 你心想:伊路米喜欢钱。 你收好金子眯着眼睛笑了出来。你也最喜欢钱了,要不然说你和伊路米是双胞胎呢。 日活的出现导致你仅仅为了不被刺痛而被动每晚学习、其余时候都摆烂缩在弟弟身后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毕竟这次积极上班老板是真的给你发钱的。 于是在宇智波鼬三岁的时候,你拉了拉已经基本开智的宇智波鼬的手,试探性往他身前走过去。 鼬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了你想做什么,也往后退让出了身体的主导权。 他就在意识空间里这么乖乖地对着你笑,声音还带着幼儿天然的情态:“哥哥来,小鼬没关系。” 你眨眨眼。 伊尔迷,我大概能理解你了。你心想,谁能假定伊尔迷这么爱他的三弟奇犽不是因为奇犽小时候和宇智波鼬一样可爱呢? 你摸摸鼬的头,走往前方,第一次在鼬还清醒的时候正式出现了。 * 你扭头看向坐在宇智波鼬身边正要讲故事的美琴,她穿着家居服,手里还打着团扇,头发随着温热的风微微浮动,带来一点家中洗发水的味道,像天然树林的绿意。 大概因为宇智波富岳是在役忍者,而美琴在结婚前也出过不少任务,你们家的所有洗浴用品都没有额外的香味,就算有,也仅是为了驱虫或针对追踪型忍兽遮掩自己身上的气味而已。 有时候你觉得杀手与忍者虽然都注重于躲藏,但杀手是沉寂融化的阴影里闪现的致命尖刀,而忍者更像是树木遮掩下闪过的艳丽的野兽。 他们会寂静地卧伏在遮挡中,但也不吝啬于在树叶的缝隙间展示自己锋利的爪牙和健美的肌肉,如有需要他们也会从完全的静谧中猛然暴起,悍不畏死地和目标一决高下。 宇智波美琴能发现你和鼬的区别,也许就是因为她感受到了你与她不是同一个物种。 在你掌控身体的下一瞬,美琴手中的团扇就已经停了。 她秀丽的如同雪中刀的黑眼睛静静看着你,轻声问:“你是谁?” 你看着她,乖乖的说:“伊丹。” 大概是亲耳听到你承认自己并非宇智波鼬,美琴还是迟疑了一下。 你继续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鼬,我是宇智波伊丹。妈妈。” 你保持着传承自伊尔迷的优良爱家人的传统,异常乖巧而礼貌。但你其实也摸不准美琴作为一个母亲发现自己儿子疑似真是精神分裂时会作何反应。 你看着她回过神来,脸上不出意料地流露出忧愁。 她伸手摸了摸你的额头,手掌在小孩本就偏高的体温下显得微凉。 她轻声问:“itami,你哪里难受吗?” 宇智波美琴的忧愁如柔软的池水围绕着你:“……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名字呢?” 母亲的手指划过你的眼角,就像担忧着自己的第二个孩子一样担忧你:“是因为和鼬在一个身体里,所以会感到痛苦吗?” 你由此愣住了,只能单纯地摇头。 你甚至已经开始喜欢上宇智波鼬了,谈何痛苦。 你们就坐在院子前的回廊下,阳光照进来,随着轻微晃动的植物剪影一起抖动,偶尔爬上你的脚背和脸颊。 你漆黑的眼睛在睫毛的遮挡下由于日光映照而星星点点亮了起来,像母亲往深渊中掷出了一根点燃的、带着闪亮烈焰拖尾的火把。 5. 所谓天才 其一 美琴在你的沉默中抚摸你的脸颊。 “妈妈像爱鼬一样也爱着你。”她笑笑,“伊丹比鼬年龄大一些吧?” “在他身体里呆的无聊了出来透透气并不是什么大事哦。” 你望着她,能看清美琴忽闪的睫毛。她并没有口头说得那么镇静,但也远比你预想的所有反应都更友善且宽容。 她安慰道:“有些忍者家族对灵魂有很深研究,也有秘术,如有需要爸爸妈妈可以上门摆脱他们来为你诊治。” 美琴指的是村中的山中一族,他们的心转心之术能将自己的灵魂与他人共鸣,从而转达心音、挖掘情报、记忆或临时控制。 你清楚自己的情况,离开了鼬的身体恐怕更加无法生活自理,于是直接摇头:“不用了妈妈。我和小鼬无法分开,无论是心转心之术或灵化术都不会起作用。” 美琴静了一瞬,叹息道:“是爸爸和你讲的这些吗?各个家族的秘术。” 你点头。 你明白美琴的担忧:富岳过早地教给你知识,时至今日甚至已经在明着讲解村中各个忍族的历史或忍术,这俨然超过了启蒙教育的范畴。 他在认真培养儿子作为下一代“少族长”的认知。 但他教的并非真正的宇智波鼬,而是你。 ——一个只能短暂出现的第二人格。 其实原本也不打紧,你成长后作为附庸和富岳再一起慢慢栽培宇智波鼬也完全可行,但—— “爸爸说宇智波止水已经开眼了,所以要给我赶进度。”你歪头看着母亲的脸。“只是开眼就能被如此重视吗?” 美琴重新开始摇手里的团扇:“我们宇智波继承了这项血继,族人在受到刺激后都有机率开启写轮眼,但像止水那样这么小就开眼确实十分稀少。” “……这确实说明他的天赋很高。” 美琴感叹了一句,语气并不嫉妒或兴奋,反而眉间重新浮起无可奈何的忧愁。 她沉默片刻,随后起身,弯下腰再摸了摸儿子长长了点的柔顺黑发。 “不要想太多了,伊丹、小鼬。妈妈去和爸爸说你们的情况。” “爸爸会理解的。” 外面起风了,树影在你和转身离开廊下的母亲身上胡乱攀缘,阳光下一切都开始带上模糊的边界。你眯起眼,风就从睫毛和头发间飞过,如同抓不住的白鸟翅膀一起追随着母亲的背影和衣角呼啦啦地远去。 你重新看向院子,精心养护的绿植高低错落,在凌乱的动态下也格外优雅。地面草丛里低矮的野花被吹得翻过了白色花瓣,遮住浅黄色还未展开的花蕾,像是池塘里锦鲤受惊甩尾时曲折闪光的护体鳞片。 你想富岳就算理解也大概会很失望。 你去查过族谱,在藏书室昏黄的油灯下、厚重的纸页上抚摸过宇智波止水的名字。 宇智波止水今年刚加入忍者学校就传出成绩异常优异的名声,据说很可能如之前的天才少年旗木卡卡西一样读一年就光速毕业正式成为忍者。 这些还是其次,对宇智波一族而言更重要的是,止水已没有在世的直系亲属,但在族谱上又是正经的长老一脉。往上追溯最出名的亲人不仅有万花筒写轮眼,还更是二代目火影的学生。 族谱偶尔会在人名后面简单批注两句,享此殊荣的多是战国时期的先祖,木叶成立后还被特殊标注的就少了很多,基本上都是记载立了战功,而“二代目之徒”几个小字在纸上就更显扎眼。 你还看过对宇智波斑的描述,那更是毫不夸张地单开一页。 而宇智波止水年纪尚小,易于控制,有毫无争议的宇智波与火影直系的赛级血脉,并且很高概率与他的先辈一样,有成为极其年轻的万花筒写轮眼拥有者的资质。 没有比这更好用的傀儡了。 同样用万花筒写轮眼和硬实力才坐上族长位置,宇智波富岳在政治底蕴和政治资源上十分贫瘠。估计族内是左等右等找不到比他眼睛更牛的人了才捏着鼻子让他上位。 结果石头缝里蹦出来个双亲尽失一脉衰落的止水,天上掉馅饼砸得族老喜笑颜开。 富岳屁股都还没坐热呢,自己儿子没上赛道就出了毛病,接下来很长段时间恐怕都只能在那群老东西面前强颜欢笑忍气吞声。 等止水再长大点,富岳都得抱着族长印章睁着一只眼睡觉。 本来你想让富岳培养本身很懂事很聪明的宇智波鼬,但有你异于普通小孩的学习速度珠玉在前,富岳恐怕很难对鼬满意。 况且…… 你心想,也不知道宇智波鼬是否愿意接受这样一眼就看到头,必须时时刻刻扎在族内权力斗争中心点的命运。 你想起鼬对着你笑的脸,那么幼小,那么洁白柔软而无害。 他不应该因为你的退出而必须走你走过的、且或许也只有你能走的路。 富岳的教育强度十分恐怖,不少纯理论部分你都是依靠伊路米记情报的天才buff强行记忆的。 毕竟一个正常的三岁小孩怎么可能能在堪比中忍考试难度的理论测试中得到满分。 但当你把那份离谱的全对答案交给富岳后,他毫不意外地喜笑颜开,只是摸你脑袋感慨自己的儿子果然是天才。 交完卷才发现自己表现得好像过头了的你:? 你们宇智波对天才的包容程度上限这么高的吗?我还以为全对太夸张要被好好问一通呢。 你被搓得头发翘起,面无表情在意识世界里悄悄抹了把冷汗。 面对这样为“天才”之名如此痴狂的一族,你自觉无法像伊路米安排你一样毫不在意地安排鼬的未来。 伊路米与你还算在平等的地位上,哪怕他一不满意就用念钉刺你、哪怕他直接钦点了你的未来发展方向、哪怕他只是像养宠物一样养你,但起码他确实分给了你天赋与力量啊。 ……好吧听起来你好像有些被他被洗脑成为麦当劳系女子了。 但毕竟他让你在这片以天赋和能力为重的天地里成为了天才,让你能快速成长,让你受到尊重。 而你和鼬呢? 他将自己的身体让给你,将自己短暂的人生中的一部分割让,而你留给他的只有名为“天才”的枷锁。 其实鼬的天资并不弱,你使用他的身体时就能感觉到那天生优异的身体素质、反应极快的脑神经与宽阔平坦的经脉,想必以后得查克拉量也不容小觑。 如果是你日以继夜地给他特训,也许…… 不行不行,那不就是伊路米和奇犽的剧本翻版。结果如何显而易见,奇犽最后找到了自己的信念和挚友,离家出走了。 重要的是,奇犽可不那么喜欢他大哥。 你在心底警告自己:不要想着像揉捏一只鸟、一朵花、一条鱼一样随意操控他。 发了一会儿呆后,你打开系统,看着虚空中的公告牌以及其上的忍者碎片进度,叹了口气。 随着这一年间将碎片收集过半,原本全是问号的忍者信息也逐渐解锁。 这本就是系统最初要给你的身体,外貌与其他信息都不重要,你只重点点开了目前公开的角色技能。 ——你决定还给宇智波富岳一个属于族长派系的天才,一把比鼬更成熟、更趁手、使用起来也更不心疼的武器。 ——你自己。 就当感谢他的养育之恩了,你想着: 我的族长父亲这种爽文可不能中道崩殂啊!我还没来得及享福呢! * 富岳最后艰难地接受了自己的儿子一体双魂的事实。 他看起来十分遗憾于自己的大儿子没有真正出生这回事。 ——他所谓的大儿子就是你。 你没想过向父母澄清自己的性别。 你不想因性别加深父母自己确实有两个独立的“孩子”的印象,从而充满父爱母爱地安排上全套完全有别于鼬的私人物品、私人空间。 你其实很享受和鼬亲密无间的时刻,在意识空间抱 着他的时候就如抱住一只小猫那样惬意。 而且每当你早起晚睡都将鼬的身体和房间收拾的干净整洁之后,念钉都会满意地震动。 伊路米喜欢你展现家族爱。 好吧,其实你也喜欢。 到鼬四岁的时候,家里已经很习惯你和鼬各自的作息了,美琴更是一眼就能精准认出当前出场的是你还是鼬。 而在这一年,鼬开始展现出自己的早慧与天赋。 在文化学习上虽然无法媲美的你的神童战绩,但他有自己的赛道。 宇智波鼬在富岳的第一次查克拉基础教学中,花了十分钟就飞速学会了提炼和控制查克拉,甚至只需要看一次富岳的结印动作就能成功复刻,当天就能学会释放三身术。 而练习一周后,在训练用的同一片湖水旁,富岳看着成功施展出近乎完美的分身术的鼬,如同看到祖坟又升起一缕渺渺青烟。 据他所知,宇智波止水当年的进步速度也不过如此。 鼬收回结印的手,腼腆笑了笑:“毕竟哥哥是天才的话,我也不能落后太多。” 于是他得到了父亲认同的摸头。而你在意识世界里腹诽,虽然在鼬面前还装得挺像一回事的,但其实富岳也从来没看过你结印用忍术的样子,何来天才一说。 不过是为了激励鼬的修炼热情而已。 你举起双手拒绝同流合污:禁止为了鸡娃造神! 过了段时间,确认儿子具备极强忍术天赋的富岳忍不住开始摸底鼬的体术天赋。 他开始教鼬手里剑术。 在投掷能力方面给予了父亲最大震撼的你抱头拒绝承认鼬的加课有自己很大一份责任。 而鼬听着富岳在示范时顺口将你的投掷技术夸得神之又神,神往崇拜的眼睛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他眼睛微微睁大,纯黑的瞳孔闪着光芒,虽然极力想表现得成熟些,但还是忍不住地围着父亲转着圈追问当时你的表现。 “哥哥当时真的什么目标都能打中吗?”当年他在你活动的时候都睡着了,没看见过伊路米buff的神力。 富岳点头,插着腰,语气里满是自得:“对,他当年没有经过训练就能用牙签掷穿池塘里的花瓣。” 他伸手,掐起一小节小指:“在三米之外,刺穿这么小的一枚野花花瓣。” “哦——!” 鼬握拳,眼睛里几乎要蹦出星星。 但他开始训练后,却发现自己比起你来总是差点准头。虽然基本的三米固定靶已经能基本全命中靶心,但只要一开始尝试在移动中投掷就会变得极其难以命中。 鼬不好意思在富岳面前展示这种没几个扎到靶心的成绩,于是躲着父亲去了族地边缘的练功场。 你清楚忍者的身体强度有多离谱,也就并未阻止,只是一边内心依旧大喊宇智波富岳停止鸡娃,一边为弟弟发奋图强追赶你背影的精神深深感动。 虽然对家里人都带着微笑看上去温和又可爱,但鼬还是有着宇智波一族祖传的高自尊和不服输。 富岳其实也知道儿子的小动作,但任他去了,大不了有你兜着呢。 直到独自训练时,为自己训练进度感到忧心的鼬开始试图将更多的查克拉注入影分身,以一同练习手里剑术,获得双倍训练经验。 影分身解除后会将疲劳一起反馈给本体,一个把握不好就会在一瞬间给本体带来难以忍受的冲击。 你在后台站起来,想立马阻止。 但在鼬将自己近乎一半的查克拉分给影分身的同时,你感受到了一股奇妙的牵引感。 就好像你被牵引着要分出部分意识一同送入到分身中一样。 查克拉本就是精神能量和身体能量结合而生的产物,因此你猛然意识到,说不定作为纯粹的意识体,你自己也能被判定为“精神能量”的一部分,能随着查克拉一起流淌到影分身中去。 你一骨碌爬起来,招呼也来不及打一声就试着往影分身冲去。 6. 所谓天才 其二 宇智波止水放学后一路直奔族地边缘的练习场,那里靠近森林边缘,长年僻静无人。 他摸了摸别在腰间的忍具包,鼓鼓囊囊,装满了精铁制的手里剑和苦无。 那是刚开眼时,族里和止水差了好几服好几辈的远房叔伯送的。当时叔伯还带了几个同样装得满满当当的储物卷轴,合计容量可以媲美一个小型兵器库。 叔伯笑眯眯地把兵器库塞进止水手里的时候,还抓着他的手捏了捏骨头。 “好孩子啊……”叔伯脸上的皱纹扭曲地包裹着松垮的肌肉,剩下一层像被蚂蝗爬满、吸干鲜血的蠕动的老皮。 止水看着叔伯,也只能看到那副皮囊里涌动的黏腻的查克拉。 那是一具由力量和欲望杂糅而成的干尸,行将就木的时候因为听到止水开眼的消息就猛然从半截坟墓里爬出来,拼命要捏着小孩的骨头确认年纪与肌肉。 止水为自己不敬的想法打了个寒颤。 ……这是族里的长老。 他告诫自己。 放尊重点。 宇智波止水默默调整呼吸,等到颈后竖起的汗毛都恢复正常,才重新抬眼和叔伯对视。 “谢谢叔伯。” 他维持着平日的礼貌教养。 “好,好孩子……!” 叔伯浑浊得如同失明的眼睛猛然瞪大,看着止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嘶哑。 他伸手,似乎还想触碰止水的眼睑。 止水身体晃动一下,闪开了。 而手指落空的老人也不恼,只是面带笑容,一个劲地重复“好”。 止水在那双混沌污脏衰老到再也无法开启写轮眼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男孩姿态紧张而防备,脸上一双鲜红的眼珠如血般绽放,但点缀在因应激变得苍白的皮肤和微深的眼眶里,反而更像是被刺瞎后溢出的两团惊恐的伤口。 宇智波止水从此以后都尽量躲着这些据说与他沾亲带故的老人走。 他拒绝所有长辈的邀请,只在森林边缘的训练场修炼,累了就靠在树杈上休息,饿了就去不远处的南贺川抓鱼烤来吃,直到晚上那些僵尸般的老人都归巢后才收拾东西,回到自己空无一人的房子。 那是一栋古典的日式大宅,虽然以现在的标准来看风格有些古旧,但从其自带的巨大庭院、米白坚硬的外墙和数十年来都笔直的木梁就能看出当初修建时的用心与昂贵。 哪怕好几年都不曾用心维护过,大广间平铺的木地板也从未出现一丝裂纹起翘,深色纹路柔和散开,一日日沉默着证明自己极高的品质。 止水喜欢坐在里面,拉开障子门,面对着一览无余的庭院进行日课,偶尔是族内的戒训,偶尔是安静地磨刀。 大概自己家长辈以前确实很能赚钱。止水长大点后每周都会空出一天时间,提着水桶和柔软的毛巾,伏身仔细擦一遍大广间,在每次凑近那一层厚重古老的木板时都会这样感叹。 ——这也是除了维持一般生活的存款以外,父母祖辈留给他的唯一的遗产。 * 而今日宇智波止水赶到训练场外围时,远远就看到两道陌生身影。 他立马机警地停下脚步开启写轮眼,一只手伸入忍具包抓住三柄苦无,闪身躲上树木的枝叉,像一只敏捷的猫。 他微微眯眼眺望,那片无人保养几乎快要报废的训练场中,两道人影看上去年龄都不大,穿着一模一样的高领族服,一人背对着,露出团扇族徽。 他们似乎在说些什么,背对的小宇智波挥舞了一下手臂,激动地向另一人靠拢。 止水皱了下眉,山根两侧与眼窝的交界处浮现出更深的轮廓。那名小宇智波肢体夸张,明明看小腿和小臂缠绕得整齐的绷带,应也是受过训练的族人,走路却又如此虚浮不定。 场中的尘土都被他拖沓的脚步踩出了印子,若是这个小宇智波去出任务,不出十里就能被发现行踪。 止水在心中摇头,继而将视线移向另一人。 那是一个……男孩?女孩? 那个小孩面庞白皙,黑色软发柔顺地垂在脸颊两侧,双眼漆黑,是宇智波最经典的秀气样子。 但她的睫毛尤其长,下眼睫像撑着露水沉甸甸垂落的尖长嫩叶。她面对着那个小宇智波,神色沉静而专注地认真倾听。 她看上去就更符合止水心目中族弟族妹该有的样子。安静、专注、就算在嘈杂的干扰中身体姿态也挺拔而流畅,是一旦发生敌袭就能瞬间抽出武器反击的备战姿势。 止水扫视对方的后腰和肩膀,想看看这位没见过的宇智波是使刀的还是自带忍具包使手里剑术的。 宇智波虽因写轮眼而闻名于世,但在“最强幻术眼”和火遁的名声以外,他们的体术、刀术与手里剑术都有独特的家传流派。有时候甚至连忍术和眼睛都不需使用,仅凭这些体术,修炼到家的宇智波就能轻取敌人性命。 就在宇智波止水的写轮眼从族妹的右肩移向左肩,途中划过她雪白的脖颈时,他一直清晰的视野忽然晃动。 一双平静如冰的眼睛不偏不倚出现在写轮眼视觉的中心,瞳孔像是熄灭了一切光线般深邃漆黑。 她穿过起码150米的距离和层层叠叠无规律晃动的茂密枝叶,精准地转头看向了他。 止水一惊,后颈寒毛直竖,下意识吸气,咬住嘴唇。 那小孩微微歪头,在半长的黑发扫过嘴唇的瞬间撇腿矮身,左手背至腰后,在下一刻突然消失在视野里。 瞬身…!? 宇智波止水在丢失视野的那一瞬大感惊诧,写轮眼中的勾玉不自觉快速旋转,鲜红的瞳孔左右快速闪动侦查四周。 他迅速蹲下,一手扶树展开感知,另一手已从忍具包中抽出,指缝间夹着那三枚缠了红绳把柄的开刃苦无。 森林里的一切都从没有如此清晰过。 止水的耳膜上跳跃着无数波动,千万片树叶与千万滴河水裹挟着细碎的鸟兽虫鸣冲入他的大脑。 但对止水来说,四周静悄悄的。 静得可怕。 就在这一丝脚步、呼吸、甚至衣物摩擦也无的寂静中,止水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嘭通跳动的声音。 止水如中了五感剥夺幻术般,除了眼睛,什么也感知不到,唯余一步步升高的体温带着肾上腺素与查克拉不断强化视觉。 这让他极速运转的眼睛确实在某一刻,在眼眶边缘的暗影与缝隙中捕捉到一抹寒芒。 瞬息间止水遵从战斗意识整个人往后倒下,身体在极度警惕中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与平衡。 他仰面,躯干从与地面齐平的横躺中继续迅速继续坠落。他看着天旋地转的森林,双腿肌肉快速收紧,以小腿与膝窝卡死树枝,使自己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就完成了倒吊姿势。 “——铛!” 就在他仰面的同时,那抹寒光刺破空气,几乎是蹭着鼻尖、削去几根头发,最后飞过止水上一秒还蹲着的位置,扎进树干。 止水倒吊着摇晃,抬起下巴,面色有些狰狞地眯起一只左眼看向凶器。 一根千本。 ———一根一掌长,仅比发丝粗几缕的铁制长针。 那根针深深地扎入树木,只留下不到三分之一的针尾依旧随着余韵摇晃震颤,发出连绵不绝的鸣叫。 还没等宇智波止水感叹什么,他一刻也不停的写轮眼瞬间捕获了第二次危机。 这次是直射他门面而来,寒光绰绰,一共三根千本眨眼间就从远处袭到门面一米前。 “比第一根还要快不少…!”止水脑中闪过惊叹,脸上的肌肉不自觉抽搐一下。 电光火石间他以身体带动肩膀与手臂,连挂在树上摇晃的弧度也被肌肉纤维化为动势,随他挥出残影的手指一同将苦无投射出去。 树影间双方的铁器叮当碰撞,千本在空中被强行打偏,在止水警惕的视线中斜飞扎入其他树干。 ——! 正微微侧头的止水头皮突然炸起,连身体都来不及回正,残影般抬手、摸出另一把苦无,横架于自己脖颈之前。 寒光乍响。 尖锐精铁间互相快速摩擦产生的火花冷不丁迸发而出。刀尖卡入放血槽中,比刺耳的声音先一步袭来的是冰冷的火星与被刺得不住抽动的胸锁乳突肌。 ——一柄陌生的苦无在千本乱射的寒光后猛然刺过来。 而从修炼开始就从未在同龄人中吃瘪的宇智波止水就只能这样侧脸抬高下巴,脖子上护着的苦无也被巨大的冲击压得一侧平面贴向颈部肌肉,压迫出自己的青筋。 鲜红的写轮眼转过来,从眼角看向凶手。 自暗处冲刺而来的柔顺黑发随动作飞舞,如一片带来死亡的漆黑鸟羽。而那人一手握着苦无,一手作掌状,掌根抵住苦无圆形的尾部同时往前推,为这柄对她身体而言有些过于笨重的武器强行施加无法轻易挣脱的力量。 女孩面色平静,像是一尊毫无波动的玉雕佛像。 行的却是杀人之事。 她深黑的眼睛在和止水对视的前一秒垂下,手中直刺的苦无旋转,让她与止水都能看到武器扁平的侧面。 阳光被折射而出,瞬间照亮了两人的脸庞与眼睛。 想以此防止写轮眼的监视和瞬发幻术?止水眯眼,一息间抬 起另一只手捏住女孩的手腕,像是禁锢住一只带来不详的小乌鸦。 宇智波止水随后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苦无表面,那质感上好的刃侧打磨得光滑异常,在耀眼的阳光下映照出两人的脸。 那双垂下的黑色眼睛在苦无中更加冰冷,而止水的写轮眼鲜红如滴落在刀刃上的两颗鲜血。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也缓慢下来,止水看着苦无中自己眼里的勾玉缓慢旋转,查克拉一丝一缕地涌入,随后在到某一限度时猛然绽放,如同两轮溢出的红光,顺着反射蔓延。 ——瞬发幻术。 宇智波止水死死盯着那双黑色眼睛。虽然有在家传的忍法帖上看过以镜面、武器折射为媒介施展的简单瞬发幻术,可以在极快的短兵相接中影响敌人一瞬,创造破绽。 ……但在实战中临时施展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素有天才之名的止水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全身肌肉紧绷。 然后。 对面玉一般的人在他发动写轮眼的瞬间猛然抬眼,漆黑的眼睛如有实质地略过他的面庞与低垂的写轮眼。 她悬半空中的身体猛然摆动,腰腹收缩,双脚猛然往上踢中自己手里卡在止水苦无血槽中竖立的武器,刀尖的寒芒在踢击中划过优美利落的圆弧。 她向后翻腾,被止水抓住的手一扭,手指摸上他的小臂,随后找准穴位猛然一点。 止水整条手臂一麻,松开了手。 事发突然幻术未中,他反应过来自己被诱导施法中了陷阱,立刻眯起眼重新看向目标。但第一时间迎来的却是在空中旋转后脚蹬树干重新调整好进攻姿势,眼看就要再次冲来的女孩。 止水当机立断,双腿与腹部发力,也从倒吊中即刻调整为正常站姿。他双脚在枝干上一蹬,整个人在空中往后飞去。 他双手合拢。 巳、未、申、亥、午、寅。 “火遁,豪火球之术!” 宇智波止水胸膛鼓起,随后向前喷吐出巨大的火球。 他看到握持这苦无的女孩神色终于有了些微变动,眼睛微微睁大,橙红的火光将那双瞳孔映照出不达底部的暖色。 “——火遁,豪火球之术!” 就在止水顺手拉住一根树枝重新站立,密切关注着对方的下一步反击时,另一道声音却突兀地插进来。 止水低头,看到了另一个人,大概是之前一直背对自己的小宇智波。 他有些气喘,显然是追着女孩跑过来的,手中寅印还结着,神色紧张地看着自己喷出的火球与止水的术相撞。 大概他的查克拉不太充足,火球比起止水的来说小了不止一圈。 但两个火遁相撞,还是在半路就被提前引爆了。 止水看至地面上的孩子愣了一下。 他和那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双胞胎? 止水一时想不起族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对实力不俗的龙凤胎。上次村里大忍族出现双生子的还是日向家的那两位。 地上的小孩毫不在意止水,只是紧张地看着上方爆炸后的烟尘。 止水于是也向那边看去。 无人。 止水皱眉,正要四处寻找,就听到自己上方传来铁丝摩擦声。 他抬头,悚然看到女孩正颠倒着蹲在自己头顶更细碎的枝干上,两手攥着几根末端都系在千本上的钢丝作为固定。 ——那几根千本是止水当初打偏的那几根。 她头发垂下,露出光洁的额头,正仰头盯着自己。 止水在那双镜面般的黑色眼睛中看到了也以一样角度仰望她的自己。 正在运转的写轮眼落在他脸上,如宝石一般鲜红闪耀,焕发火彩般的光芒。 女孩看着他,神色依旧平静。 “初次见面,宇智波止水。” “在训练场对同族使用写轮眼监视,意欲何为?” 止水梗了一下,因为急速高强度的战斗而有些空白的脑子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于是读不懂空气一般呆呆地问: “你是谁?” 女孩还没回答,一道声音便从下方传来。 “为何在无允许也无提前警告的情况下对我兄长使用火遁?”宇智波鼬神色中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气愤,“蓄意伏击族人,按族规你需向族长领罚认错!” 止水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他看着从树上跳下,收起千本和钢丝与宇智波鼬站到一起的人。他们完全一致的脸孔在止水的眼中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气质。 兄长……? 宇智波止水露出了宇宙猫猫思考的表情,一脸空白。 7. 天降青梅还是鬼? 宇智波止水大脑空空地从树上也跳下去,站在双生子的对面,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晃。 “……这是你的兄长?”卷毛男孩的额头上带着一点细微的汗,倒是不累,只是因血液短时间内过快流动而体温上升。 宇智波鼬细长的眉毛皱起,往前走了一步,半挡在你身前,语气严肃。 “慎言,宇智波止水。” 他快比止水矮了一个头,但依旧毫不畏惧地抬头直视这位族中出了名的少年天才。 “管好你的写轮眼。” 止水这才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滚烫异常,低头看手中的苦无,从反光中注视着那双一直没有收敛的艳红眼睛。 他就这样姿势放松地站在半分钟前还与自己相拼的双子面前,手臂自然下垂,躯干门户大开。像一只展示自己无害的刚结束狩猎的野兽。 亟待生长与战斗的气息从他全身骨骼中不服输地冒出来。 森林在清风中作响,三个宇智波站在一起,初夏的温度与枝芽温柔地轻抚着它们守望多年的氏族。 止水微微合眼,胸腔起伏,尝试调整呼吸与体温。 还要让现在过于兴奋的大脑也冷却下去。哪怕失去视觉,他依然能感觉到全身细胞依旧鼓动着时刻准备投入战斗,脑子里依旧塞满了对刚才那场战斗的持续分析与预判。 或许那个女孩……那个孩子当时直接从头顶刺下来自己也能侧身躲开,或许那孩子料到这一点,也会用其他的技巧进行更难躲避的刺杀。 比如由上而下俯冲,然后张开腿脚如笼子一般骑上他的脖颈,压迫大动脉的同时既能以苦无一刀刺眼,又能以大腿夹住,向后强制摔人倒地作为反手…… 不行,不能再想了。 止水感到身体非但没有降温,反而愈发火热,摊开的手掌也不自觉抽搐两下。 * 一直没有得到止水正面回应的宇智波鼬实在是有些恼火。 本来他在发现自己一体双魂的哥哥竟然能直接以影分身作为媒介现世时无比地兴奋,他直接抓起影分身的手,一双黑眸莹莹切切地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捏捏分身的手,是和自己一样的触感。 鼬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摸摸你的手,你的肩膀、脖颈和脸颊。像一只突然发现主人换了新沐浴露、气味变了的警惕小猫,不停攀爬摸索,非要确认身份、重新蹭上气味才肯罢休。 “别太用力捏。”你看着鼬这么稀奇的样子出言提醒。 “有我附在上面,你的分身术并没有以前那么耐用。” “大概因为我只是一抹意识,让这个分身的查克拉在身体与精神能量上不平衡的原因。”你仔细感知着这个身体。 你像穿了一层厚厚的气泡或棉花,有触觉听觉嗅觉视觉,似乎十分健全,但不论碰到什么东西都感觉有些软绵绵的,仿佛是跑了三千米后脱力的精神与身体状态。 而你在这样一具身体里,也无法感知到对疼痛的恐惧。 影分身本就是最基础的一次性忍术产物,只要施术人能承受,分出百八十个来当人海战术迷惑敌人用也是完全合理的。 你:我现在就像一名被完全洗脑的死士,酷诶。 你想到伊路米干什么都神色不惧不动的模样,那才是真正的装逼犯该有的格调。 而你看恐怖电影虽然能保持表情不动,但真吓人的时候还是会一下扑进朋友怀里的。 听你说话,宇智波鼬看着你的眼睛,目光专注,像在那张与自己相同的面庞上寻找只属于你自己的冷淡神色。 仿佛这样才能完全确认了你真实存在一样。 你于是将脸完全正对着他,让那目光将你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 沉默着看了半晌,鼬稚嫩的脸颊一点点缓缓放松,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让欣喜的笑意重新浮现,语气也刻意雀跃起来,像是团甜蜜的团子。 “那哥哥多和我练习影分身术,等以后找到法子稳定下来,我们一家就能真正一起生活了。” “全家只有哥哥一直待在小鼬脑子里只有那么点时间能出来也太可惜了。” 也太可怜了。 ——也太可恨了。 宇智波鼬至今无法想明白上天为何如此苛待于比自己更优秀的兄长,连一具健全的身体也吝啬于给予。 他拉上你的手,手指紧紧缠住你,像几条扭曲的小蛇,死死绞着温热的猎物不肯放松。他远没有脸上表现的那么开心和轻松,反而精神更为紧绷,身体像根拉长的弓弦,眉眼间也隐隐沉郁。 他的恨意缓慢地从灵魂中渗出,但若问这恨要往哪流去,他又茫然了,只能一直氤氲在自己心中,凝聚成不可轻易触碰的蛇的毒牙。 你看着鼬,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好孩子。” “?”鼬愣住了。 你依旧没有表情,但手上动作不停。 你眯了眯眼睛,像一只暴露出坏心眼的黑猫:“我早就想这么摸摸弟弟的脑袋了。” “——哟西哟西,真可爱。” 与说的调笑内容不同,你的声线始终保持死人心率般的平直,毫无波动得像是某种被设定好只会学舌的机械。 原本你在自己世界里说母语时就天然很平淡了,但总归有些声调,而到了这个世界被安装了本地化翻译包后,你的语气就算比起伊路米也有过之无不及。 这声调伴着影分身的儿童声线,如同幽幽的鬼娃娃。 但鼬听后,雪白的耳朵上飞快染上两抹红色。除了母亲,他从来没有听过以自己为主角,说得这么亲密直白的话。 哥哥明明看上去那么冷淡、甚至有些可怕,但只要一开口,怎么就能这样,这样…… 狡猾。 他眼睛眨了好几下,评估着现下的氛围,终于下定决心想张口,撒撒娇拜托暂居在自己影分身中的兄长陪自己训练手里剑。 他脑子里甚至都先想好几种哥哥可能喜欢的话术了。 但他的哥哥在下一瞬间突然扭头,手伸到两人背后,瞬息打开他随身携带的忍具包,随后如出鞘的利刃,眨眼间就冷着脸冲向训练场外围的森林。 鼬呆站在原地,微微侧头,看着和自己第一次见面的哥哥就这样如一只乘风而起的黑鸟,眨眼间从天际飞走,连一丝痕迹也不曾留下。 他看向前方。 宇智波鼬看向前方。 ——都是因为这个人。 宇智波止水。 眼前这个这段时间族内最出名的年轻天才,一头卷曲的短发,有着较自己更粗更男生气的眉毛,眼睛微微合拢,只能看到他眼尾极长的睫毛,鼻头微圆,比起族内的猫,到更像是一只狗。 一只恬不知耻的小狗。 哥哥才第一次使用我的影分身,他体内查克拉还如此无序混乱,连用查克拉附在脚底爬树或吊挂这种最基础的事都做不到,更不要说使用忍术了。 而宇智波止水竟然敢,竟然敢直接照着哥哥门面使用那种质量的火遁。 若不是哥哥是天才…… 那两团豪火球的鬼影铺卷而来,将鼬惊惶的心包裹炙烧,虽然理智明白影分身死亡不过常事,但在使出火遁与止水对冲时,他是真的差点以为哥哥将要葬身火海。 谁知道这次哥哥还能不能附身影分身?谁能保证这次不是罕见的奇迹? 他还太小,乍然得到至亲所爱,实在不能接受转瞬间又乍然分离的可能。 鼬盯着族兄,咬咬后槽牙正要再次开口,却被影分身拉住。 “我是宇智波伊丹。” 你看着焦躁着试图平静下来的止水,开口道。 “你确实很强,不负天才之名。” 你一步步靠近他,看着他重新睁开眼睛的脸。 止水的眼睛正在缓缓恢复,那双眼线格外上挑醒目的眼睛变为纯黑色后倒显得清澈巨大,一点也没有战斗时的凌厉。 你走的够近了,于是踮起脚,伸手拨弄了一下他的弯曲额发,在左眼眉峰的上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只是你的头发——被千本割断了一点,别介意哦。” 你歪头,安慰地拍拍他肩膀。 止水的卷发在宇智波里实在罕见,没想到摸起来手感也很好,蓬松而充满韧性,感觉手指插进去会很好抓,你有些后悔没深入摸一下了。 止水才睁眼,看看清眼前的场景后差点忘了喘气。 柔软的指尖在他额角拨弄,发丝晃动时带来一阵痒意,眼前的孩子神色认真,黑沉的眼睛里带着些对自己实力的自傲与理所当然。 打不过我,所以你头发被削了也是你的错。 啊。宇智波止水心想,完全就是宇智波啊,这个人。 * 这就是宇智波啊。你感叹道。 虽然一开始完全剑拔弩张,鼬还很强硬地要求止水去族长面前认罪受罚,但在你的调解下,止水用未来几个月的一对一手里剑术名师指导换来了自己的无罪。 最初鼬还很不情愿,噘着嘴巴拉着你跟你说了半天止水的坏话,还非常可爱地晃着你的手央求你来教他。 但你用的是伊路米的buff,真要讲课可能只能用“碰、啪、咻咻”这种抽象拟声词进行教学。为了自己在鼬心目中伟岸的天才兄长形象,你十动然拒。 你以用影分身战斗已经累了作为托词,让止水试训一节课。 而天才止水不负你所望,仅花了十分钟,就用翻手变魔术般摸出四柄手里剑,随后瞬发次次命中靶心的高端技术征服了有着强烈变强欲望的宇智波鼬。 这就是宇智波,虽然傲气但也慕强。哪怕是仇人,只要能在武力上彻底压制,宇智波也能臭着脸接受和谈。 这到底是小猫脾气还是小狗脾气啊,你感叹。 你和他们一起移动到训练场中心,看着两个男孩一直训练到太阳将要从南贺川上辉煌降落。 在分别时,你被鼬拉着手走,但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止水一眼。 止水也有所察觉,同样回头,笑着向你们挥手。 宇智波止水看上去并不像你最开始听说的那样,是政客的傀 儡、是威胁族长位置的篡逆者,反而是族内难得的清爽豪放系。 或许…… 手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疼痛,你将脸转回来,宇智波鼬瞪你一眼,不满地拉着你快步往回走。 你一边摸摸吃醋弟弟的脑袋,一边继续思索。 或许可以直接从宇智波止水入手。 你打算直接撬他的墙角。 * 在接受每周三天的与族长家双生子一同训练的威胁……邀请后,止水反而心中舒畅了不少。 虽然宇智波鼬最初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的确是个好学生。 很少有人能跟上止水的训练节奏,这导致他在学校和族内都是单人行动,而鼬虽还小,却几乎什么都学一遍就懂。 唯一可惜的是鼬的哥哥,宇智波伊丹好像身体不太好,只很偶尔才会出现,好不容易来了也不参加训练。 他很想和伊丹再来一场体术对决。 上次的那场交锋已经在止水脑子里快被盘包浆了。 照例训练结束,止水告别鼬走在回家的路上,两边的路灯都亮了起来,远远就能看到自家大宅子古朴的大门。 他走着走着皱起眉头。 他看到自家一楼的大广间门关着,从室内透出幽幽黄色的灯光。 又是哪个不守规矩的老僵尸打着不知道隔了多远的亲戚名号来家里了。 就像之前那个叔伯,带着点自以为对一个孤儿很昂贵的东西就能堂而皇之地上门拜访,求取的却是他的未来或性命。 止水皱眉,快步赶回家中,脱下鞋,一路直往室内。 大广间内点了灯,也许是用材昂贵,整个巨大的空间一点也不显昏暗,反而在灯火晃动间看上去暖融融的。 像是止水记忆里别人家中灯火通明的暖意。 一位老妇人身着正式款和服跪坐在广间中,身前摆放着一张奉了茶的长桌。她听到声音抬眼看过来,对神色有些气恼的止水笑了笑。 “止水,过来坐吧。”她招招手,绣了金色花朵暗纹的藏蓝色袖子抬起晃动,如一片深夜中的海浪。 止水顿了一下,乖觉走到长桌前的蒲团上跪坐下来。 来宅子里的是奶奶家的表妹,他真正仅存的远亲。 她年纪大,很早就不出门了,只是直到现在也时常遣人给止水零花钱。 小时候止水问过姨奶奶,为什么不干脆把自己带在身边养大。但这位年长者只是默默看了一会儿止水的脸,随后又看向止水家的宅子,最后叹息一声,只让他好好守着爷爷的家。 “奶奶,怎么亲自过来了?您的身体还好吗?”止水坐好,身体前倾,眼中带着关切。 老人摇摇头,脊背挺直,喝了口茶才缓缓道:“这件事必须我来办。” 她将桌上的一封信推过来。 细腻的纸纹上印着烫金典雅的石榴花,比起信封,更像书法家珍藏的纸品,带着淡淡的香味。 止水在她的示意下接过,拆出信纸。 止水看了两行,眼睛突然瞪大了,反复看了好几次后抬头,“奶奶,这是什么?” 老人不语,只是向一边微微侧头,对着面向庭院的那几扇障子门轻声道。 “过来吧。” 宽大的障子门被从外面推开,止水也看过去。 月光自此洒落。 一个同样身着和服的女孩跪坐在门外的回廊边,手还扶着深棕的边框上。她毫不避讳地直直看向大广间中的两人,眉毛顺着骨骼的弧度高高挑起又落下,漆黑的眼睛如猫瞳般莫名带着些诡异。 她眉心长着一颗小小的红痣,像一滴摇摇欲坠的细小鲜血,一头长发没有戴任何配饰,如瀑般漆黑流下,垂落到地板上。 女孩仔细打量了一遍止水,最后规规矩矩地双手撑地,伏下身体,低头。 “贵安,止水君。” 她行完礼,重新直起身体,嘴角在夜晚的月光模糊的光影中似乎微微抬起。 而老人的声音在止水身侧幽幽低叹:“她是你从村外来的族妹,与你家有些关联,以后就跟你一起生活了。” 被称为族妹的生物眼睛动也不动,只是如同被输入了一串指令的人偶,顺着老人的话紧接着说: “以后的日子就请多指教了,止水哥。” 宇智波止水看着远处如同月光下从夜色中化形的女孩。 她冰凉的嘴唇一张一合。 “我是——” 止水脑中无法控制地闪过刚在信纸上过的名字,他的手指还不经意间抚摸过那几个字。 ——宇智波瑠衣。 深邃混蓝的夜晚披挂在庭院中,院中屹立的那颗早春晚冬都会盛放的樱花树长得郁郁葱葱。现下却在一阵突如其来的风里哗啦啦被掀翻了叶片,月光照耀下如同突然绽开了一树惨白而颤抖的花。 像一朵朵突然醒来的哭泣的亡魂。 花与树在身后作响,女孩穿着如丧服的黑色和服,在满地的碎银光里端坐室外,像一只礼貌请求主人放行进入房子的鬼。 8. 下忍惊奇录 上篇 宇智波止水在自己姨奶奶的注视下最终还是开门放鬼进了屋。 那天晚上他直接熬了个通宵。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起那封带着香味和石榴花纹的信,一会儿又想起月光下端坐的名为宇智波瑠衣的鬼影。 最后他还是爬起来,坐在书桌边打开笔记本开始发愁,收留小猫小狗尚且需要买不少用品,更别说是一个女孩了。 自己都年纪尚小的宇智波止水度过了抓耳挠腮的一夜。 第二天白天,挂着两个黑眼圈的止水拿着拟好的购物清单打开房门,准备去阁楼保险柜拿钱。 要给家庭新成员买不少个人用品,也顺便给自己买点防具。 宇智波止水打算再过几天就从忍校提前毕业,成为一名正式忍者。毕业申请早就提交,现在只需等待考核就行。 家里剩的钱不算少,但在宇智波族内却算不得什么。尤其是族中修行所需特制忍具不少,不说巨大的风魔手里剑和用一次就撒一把耐火小手里剑出去的凤仙火之术,就是一般忍者都要佩戴的刀具,在宇智波家也因为流派特殊,最好去猫婆婆的忍具店购买。 那些套近乎的族老送的都是消耗品,止水到现在都还在用从学校旁武器店里买的最基础的铁质短刀。 大概族里现在还流传着象征意义复杂又深远的赠刀传统,大家都对给孩子使用的第一把开刃刀有特别讲究。 其实止水家中也有一个武器库,只不过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一些宇智波不爱用的大太刀和苦无千本。不少精美的刀架孤零零横立在房间靠墙的中心位置,上好木材做的置物柜抽屉也被拉开,里面只留着一两片被裁断的、颜色漂亮用于柄卷的正绢丝与皮革。 像直接被洗劫一空了。 止水第一次去那间库房的时候默默了许久,最后只把地扫干净,用白布盖好还剩的刀具就离开了。 ——还得省点钱,以后换一把好的查克拉刀,如果能将火遁附着在刀上,搭配自己的瞬身术,想必对实力的提升不少。 止水一边想着,一边迈出房间。 然后愣住。 他住了六年多的家突然大变样了。 ——不仅整洁得像刚装修好一样,连家中通铺的木地板也在窗外门外透入的日光下显得光滑而温暖。走廊两边的空置房间门都微微开着透风,吹得在室内就能听到外廊屋檐下风铃的轻响。 整个古老的房子时隔多终于再次呼出第一口空气,沉闷的历史在它青黑厚重的房脊上缓缓地再次开始流淌。 止水呆滞地打量四周,最后看了好几眼墙壁,确认上面还有自己儿时拿苦无划出来的痕迹。 竟然不是幻术。 止水自从开始上学发现天赋后就一头扎进修炼里,回家整理的时间实在很少,最多也只能花一天时间清理他最喜欢呆的大广间。 姨奶奶嘱托让他保护好这栋宅子,因此小小的止水几乎只在自己房间、客厅餐厅、大广间与院子几处行走,除了打扫灰尘,从不去碰那些看着贵重的木柜与装饰品,其他房间更是几乎都维持原样。 宇智波止水如借住在这栋巨大建筑中的渺小旅人,只作为辉煌燃尽后遗留的过客残渣,仰望着这座由历史铭刻而成的丰碑。 自己稚嫩身体的一部分就像在被宅子一点点吃空、在被一段现在族中高层们谁也不想告知、谁也都想掩埋的历史残影无声无息地勒住了手脚。 他完全不知到自家以前究竟如何如日中天,又如何在支柱倒下后被族里的老人抽骨吸髓。 只有那几个空荡的房间陈述着族内也可对手足亲朋产生的如此贪婪、嫉妒与仇恨。 他偶尔会由此感到一种莫大的悲伤与孤独。 ……但现在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几乎全焕然一新了,昂贵的木料闪闪发光,精致的工艺在房子各处含蓄地堆砌。他的家像终于洗净了一身经年的沉重的污泥,重新闪耀出当年不可一世的骄傲气息。 止水犹疑地沿着走廊往客厅与餐厅走去,刚过拐角看到餐桌时就听到另一人的声音。 “起来了?快来坐着准备吃饭吧。” 女孩长长的黑发简单盘了个丸子头缀在脑后,几缕碎发也顺着雪白的脖颈垂下。她站在餐桌前,身上依旧是昨晚那身黑色和服,只是过长的袖子被随意用一根白色绳索抬起绑好,绳结系在腋下腰间。 她端着简单的饭食轻巧放上桌子,随后熟门熟路地走到水池边净手擦干。 她没听到回应,于是侧身,头微微歪向一边,眼瞳巨大深黑,就算没有表情也成功表达出疑惑。 “止水哥?” 她绕过餐厅桌椅走过来,停在止水面前,认真凝视着男孩的眼睛,他们的身高相差无几,比同龄的平民小孩明显更修长些。 “怎么了?昨天没睡好吗?是我昨天做清洁吵到你了吗?” 女孩的声音冰凉,但每句话的结尾都微微翘起,听起来没有昨晚那样平直,像突然被注入了一缕灵魂。 止水回过神,往后退了一步,手下意识防备地抬起,随后在瑠衣无光的眼神中又慢慢放下。他放松肩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太生疏。 “不,我没事……你昨晚打扫卫生了?” 瑠衣乖乖点头。 “一晚上就能做完整个房子?”止水在新鲜出炉的妹妹的视线下走到餐桌边坐下,宇智波瑠衣眼睛一下不眨地跟着他的身影移动。 伊丹自信满满地点点头:这可是你在刚拿到身体后仅花费一夜就能办到的事!昨晚为了适应身体与测试体力才做的,没想到完全超额完成任务。 甚至你在发现这具身体劳作一晚上也不需要休息之后,还精力充沛地做了早饭——方便给你自己下毒。 这一餐还是你问过伊路米之后精心制作的。 你哼着歌给自己加入了系统日活宝箱里某次赠送的初级毒药,而为了保护寄宿家庭家主的健康,另一份是适合忍者清淡口味的无毒健康版。 只是短短一晚就感觉到了这具身体基础的强大,更不要提自带的技能了,你现在觉得自己打十个宇智波止水都绰绰有余。 * 那天,你和宇智波止水的那一场大战受到了上司伊路米的极度认可。 他甚至想方设法又亲自莅临意识空间。 他破天荒称赞了你,还走过来摸摸你的头顶。 “做得好,在没有使用特殊能力的情况下创造了两次可以杀死自己族亲的机会。特别是最后那个倒吊潜伏,因为没用特殊能量所以完全骗过了两个火红眼呢。” 你任由伊路米揉搓,眼皮半耷拉着,眼神早就没了光。 “首先,特殊能量名叫查克拉,其次,不是火红眼,是写轮眼。” 他歪头:“感觉差不多啊,都是情绪激动就会出现的红眼睛,而且开了眼之后身体能力全方位提升。” 你干脆不说话了。和止水打了一架却只能用体术,那种附身的感觉并不好受,你觉得自己如果用正常身体,那第二次近身缠斗就肯定能制服止水的! 就像本来有一个绝妙的点子,但因为公司不给员工充软件会员,最终导致你只能把原本应该技惊四座的成品做得只是优秀一样。 你越想越生气,拿深黑色的眼睛就这么瞪自己的新任无良老板。 伊路米也坦然接受你的视线。 但不知他读懂了什么,看了你一会儿后突然开智一般放过你的头顶:“对了,你的身体是不是还不完整?” “把那个小东西叫出来吧,我给你完整的生命。” 伊路米指的是你的系统。他大概一直把系统看做你的“念兽”,一种就算有各种怪脾气怪功能、甚至一个不慎害死主人也能被全职O人世界观所包容的念能力产物。 于是在你殷切的期盼下,你的身体终于在伊路米龙颜大悦地首肯后被兑换出来。 【请为来到世界上的人类命名】 【宇智波____】 你看一眼伊路米,一脸平静地输入了新身体的名字:瑠衣(RUI) 揍敌客家子代取名的传统,前一个孩子名字的尾音是下一个孩子名字的开头。你不仅悄摸地占伊路米便宜,还很明显地只用他名字倒过来的后两字。 【确认完毕】 系统公告板在确认之后冒出白光,霎时间淹没了你。然而在被从意识空间中抽离之前,你看到伊路米的身影轻微地抖动,他短发的发尾也上下扑闪。 他好像笑了。 【欢迎来到新世界,宇智波瑠衣】 你来到新身体中,真正脚踏实地的那一瞬简直感动得要哭出来。 你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并不是无所畏惧,只是看过你哭的人都在之后请求你千万别哭。大概是你面无表情默默流泪的样子吓到他们了。 新身体虽然依旧是个小孩,但和止水基本同龄或更大一点,明显训练有素,手掌有力而灵活。 “……所以就这样安排在镜家生活可以吗?”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抬头,看到穿着御神袍、头戴写着“火”字斗笠的老人正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神色复杂地看着桌上未拆封的信件。 夕阳西下火红的晚霞中,你看到信封上华丽的烫金石榴花,以及随着你到来的视线而升起的系统特有的公告牌。 【介绍信:宇智波瑠衣作为村外宇智波回归的重要凭证,证明了瑠衣的纯血血脉,要求瑠衣与宇智波止水住一起,具有唯一性】 你看了一眼就明白这是你为了撬止水墙角让系统给你的售后服务,于是移开眼睛重新看向老人。 那是三代目火影。 他感觉到你的视线,也看向你,甚至对你笑了笑,神色有些莫测。 你的身边还站了个穿着和服的老人,她应了火影一声,说着“我会把这孩子安顿好的。” 你垂下眼睛,火影楼内楼外站的十个暗部在你脑子里就像点着探照灯一样刺眼,那是这具身体自带的,对敌意的杀手感知。 一想到伊路米也有这样的能力,你就觉得做杀手也不容易。因为这种感知是从小接受强者恐吓才能培养出的、接近于潜意识、用于帮助杀手趋利避害的能力。 就像漫画里伊路米对弟弟奇犽释放念、恐吓他遇到念能力者就要逃跑一样,只是为了帮助杀手活下去。 你闭上眼睛,有点被这群时刻处在备战状态的暗部的查克拉熏到脑子。 “那你还有什么要求吗,宇智波瑠衣?”猿飞日斩突然向你提问。 你有些困惑地再次抬起头。 火影的脸色反而变得柔和,像是个无害的慈祥爷爷:“我已经了解你家的事了,现在回村子有什么想要的吗?” 你默默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张口道:“我要成为下忍。” 你在感觉到系统出品的身体有多么优质之后,瞬间对它有了强烈的探索欲望。 而打开系统的钥匙,就是“下忍”。 * 火影沉默了好久还是答应过几天找个上忍先考核你的整体素质,通关的话再参加下忍考试。 你当然点头,跟着安排自己住处的老妇人一起往止水家走。 什么都很顺利,就是那几个跟着你的暗部实在是有些烦人。 火影就算因为系统的信而无法质疑你的身份,但还是怀疑你“回村”的目的。 这几个背靠火影的暗部导致你在第一次见止水的时候只能规规矩矩地依着老妇人的说法鹦鹉学舌,全身上下写满我只是认祖归宗来的好公民几个大字。 他们尽职尽责到还看着你三更半夜打扫院子打扫宅子,最后你也只能在他们换班的瞬息间,才找到机会悄摸给自己下了个毒。 你感知着几乎一刻也不曾离开的暗部们,预感到了自己必须时刻“成为”止水妹妹的未来。 伊路米就算了,怎么到现在头上又要多一个便宜哥哥。 你咬牙切齿地想了一下自己有一个族长父亲的美好故事才平复心情,投入伟大的专供火影观看的兄友妹恭大型真人秀中。 * 你看着坐在餐桌后但手脚怎么摆好像都不得劲的止水,尽力想着伊路米家女装小弟的表现,力求除了表情 ,其他一比一复刻。 没办法,伊路米家好像就是生不出女孩来,你看漫画的时候,他家的幼弟也已经完全被妈妈当女儿养了。 你也走到止水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笔记本翻看起来。 “毕竟我是借住的,总该为主人家做点什么。”你扫视止水密密麻麻的购物清单,在他的防具列表中挑选自己也感兴趣的品类,“哥哥不必担心,我虽然之前在村外,但家里也有专业训练,身体素质挺好的。三代火影大人还让我过几天就取参加下忍考试呢。” 伊尔迷代课的揍敌客训练,强度比忍校有过之无不及。 “……哦。” 听到止水简单的回复,你不禁从购物车里抬眼看了止水一眼。他现在有些奇怪,不说手里的本子这么轻易就被你拿走,连说话也没有之前和鼬在一起训练时那么机敏。 很奇怪。 卷发的宇智波只是默默地吃早饭,姿态自然干净,只偶尔发出一点餐具碰撞的声音,一股教养很好的气质扑面而来。他垂着那双狗狗眼,眼尾上挑,看不清具体神色。 但他眉头随着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入胃里一点点放松,到最后整个人都像被水浸泡过一圈。他这颗紧缩着拒绝一切的坚硬种子也慢慢丰润起来,在漫长的干旱后终于准备好生根发芽。 你不饿,重点是把毒药和饭一起吃完就算成功,而在发现毒药也奈何不了你分毫后,你就向止水提议,由自己去买清单上的东西。 理由是,自己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既然来了就总要做力所能及的事才行。 主要是你怕止水没法给你买那么多忍具。你打算掏自己这几年做日活赚的金子,试试这个世界的好武器配上伊路米数据全加载的身体究竟能发挥出什么程度的实力。 确认你在止水和暗部的眼里绝对是符合二十四孝好妹妹精神后,你还以防万一努力模仿对你撒娇卖萌的鼬的表情,眼睛得眨一眨,嘴巴也得微妙地抿起。 而止水在一顿饭下肚后长久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温暖碳水带来的困意。他平时经常吃饭团与便当冷食的胃缓慢蠕动,让更多血液往肚子涌去。 又也许不只是因为这顿早饭,他毕竟刚度过了一个精神极其紧绷的夜晚,现在乍然放松,于是瞬息间疲惫感就席卷了全身。 他的反应变得缓慢,看着整洁的桌面,盛着早饭的、橱柜深处他从未用过的精美配套餐具,与垫在餐盘底下刚熨烫过没有一丝折痕、绣着花朵的餐垫。而后扭头就又能看见客厅里铺好的米色地毯,换好新布罩的沙发,以及更远处拉开的三叠门外,院子里的花草上新鲜的露珠与挂在晾衣绳上等待晒干的毛巾。 樱花树依旧是那棵树,但系上晾衣绳后看上去都变得神采奕奕。 宇智波止水只是这样看着,就在这幻境一般的景色中慢慢眩晕,产生了一种亟待安眠的欲望。 他想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盖着一边新换的毛毯,听着被擦拭得闪光的透明风铃时不时的鸣响睡上一觉。 于是他在混沌与迷糊中语气放轻,说道:“好的,我们家的钱在阁楼,保险箱密码是我的生日。” 他起身,收拾了餐具,对宇智波瑠衣露出第一个笑容:“抱歉,我想睡一觉。” 他忘了告诉你他的生日。 但他的灵魂终于降落在家里。 * ……宇智波止水醒了。 他看着满载而归的你,额角有些抽搐。 他瞪着地上一大堆的储物卷轴,一时间竟然不敢确认里面都有些什么。 可能看一眼卷轴就能发现保险柜里大概早已空空如也。止水冷静地开始计算自己成为下忍后要多努力出任务才能养活两个人。 你叉着腰,洁白的脸上没有一丝不安,漆黑的眼里只有对自己购物大成功的满足。 “我买了全套的护具,精铁手里剑、苦无、千本各两个卷轴,医疗用品和兵粮丸也买的最贵的,这下等我和止水哥都成为下忍就都能用上了!” 你揣着一袋金币出去,回来时却只少了两枚,甚至拿其中一枚去典当铺里换现金都被告知只有万两钞能付清。 据店家说他给的价不仅是因为真金,更是因为金币精美的做工会额外值钱些。 如果不是老板阻止你继续,你能眼睛发亮地把整个典当铺都换下来。 这和发现自己家开银行随便取钱还不犯法有什么区别?让伊路米来他能更极端。但你最后还是谨慎地只换了一枚金币。 你看着呆滞的宇智波止水,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晃:“止水哥?止水君?回神?” 止水纯黑色的眼睛才逐渐聚焦起来。 他好好计算了一番这堆东西的价格,随后皱着眉,颇有长兄气质,很严肃地看着你: “家里没有那么多现金买这么多东西。” “你哪儿来么多钱?” 你一点没被吓到,也早在被暗部跟着去典当铺时就想好了说辞。 一个村外归来的神秘女孩出来买东西揣着金子先换钱再去交易,除了“因为各种值得探究的原因不方便带现金”这种危险猜测外,还有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你从怀里掏出自己装金币的袋子,向止水,也向一直监视着这里暗部们打开绳头,露出里面哗啦啦的一整袋金币。 你歪头,语气理所当然: “是我的嫁妆。我还有一箱呢。” “……” 你看到原本一脸严肃的男孩像只突然被戳破嘴的河豚一样泄了气,瞪着眼睛气势却矮了好几头。 这次止水停了更久,看着你嘴巴张张合合半天发不出声音,还是最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才继续磕磕巴巴地问: “……你给我花你的嫁妆?” 你立马抓住机会展示家族爱,使劲点点头,两手一拍在胸前合拢,更加坦坦荡荡掷地有声理所当然道:“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 伊路米,原来炫富的感觉这么好,我认可你了,我也要赚大钱。 你看着震惊到失色的止水,为金钱幸福地眯起眼睛。 9. 下忍惊奇录 中篇 止水最后在你纯黑无光的眼睛注视下败下阵来。 他张嘴,又没想好说什么,最后无助地挠挠脑袋,叉着腰扭头有些赌气地不去看那袋金币。 卷曲短发遮不住的耳朵暴露出来,通红。 “……知道了,快把你的嫁,嫁妆收起来。”他嘟嘟囔囔,从你的角度能看到他被高领遮住一点下巴的侧脸,脸颊还带着一点幼态的可爱弧度。 “这种东西不要随便掏出来,是等你长大以后给自己应急用的!” 止水悄悄撇了你一眼,看你依旧表情不变,尤觉警示得不够:“你的嫁妆也得存在阁楼保险箱里。” 这样会不会太强硬了点? 他说完,心里有些忐忑,但想到那袋金子和女孩带着喜意的眼睛,就又坚定再强调了一遍:“你到我家来,可以用族里给的生活费和家里的钱,但嫁妆不能像今天一样随便用。” 你捧着金币袋子,看着个子小小架子倒大的男孩好几眼,等他有些急了头转回来要再跟你理论时,你才乖乖点头。 你清晰地看到止水小幅度松了口气。 还挺可爱的,像一只焦急到嘤嘤叫着绕着人腿转圈的小狗。 你逗得很开心。 鼬就已经过了逗起来会炸毛哼唧的时段,一般遇到事只会噘着嘴犟到你先心软服软,比如说卧室至今只有榻榻米就是他的杰作。 乖乖跟着他走到阁楼,你看着止水在巨大的保险柜前蹲下扭开密码锁,打开大门之后,里面存放得整整齐齐的银票就分类摆在那里。 你仔细地看着那一张张做工精美的万两钞,最后上交了怀里的袋子。 止水打开袋子清点数量,一边记录在同样要放进柜子的账本上,随后皱眉看向已两手空空的你:“其他的呢?不是说有一箱子?” 能让我交出一袋黄金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宇智波止水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你冷脸退臭要钱的,直接两手一摊表示真的啥也没了。 你为了保卫自己的私有财产开始跑火车:“其他的被我家里藏起来了,等以后我结婚的时候让丈夫去取。” 止水:“?” “只有实力高强的人找到了我的嫁妆,我才会和那个人结婚。” 你无辜地睁着大眼睛逼视他:“如果止水哥要的话我可以透露线索哦,但是如果找到了哥哥就要和我结婚了呢。” 忍者教育里对三禁极其强调,而止水看起来也对什么结婚什么嫁妆之类的、这些情爱相关的话题不甚不擅长。你心中微笑,使出成年人的肮脏手段,以此打消他的代存款大计。 所谓嫁妆,主要是为了把日活的钱在三代火影面前过明路。可不是真要全部上交锁起来,否则以后明明有钱却花不出来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或许你是个【嫁妆被拿走就要嫁给别人】的传统女孩,听起来也比【村外来的实力高强还有钱的宇智波】要让火影放心不少。 况且,等以后赚够了钱,你真的会选择退役。 谁会不想在狂揽任务佣金几十年后身体健全地直接退休? 揍敌客家老爷子最后也只有高昂单子才出手,其他时候和退休了没什么两样,伊路米看在你如此赚钱的份上一定也会认可的吧。 转瞬间,你都想好等捞完最后一笔,就宣布自己嫁妆被找到了对不起大家我要回老家结婚,然后拿着系统的金币去各国旅行的美好人生了。 ……还得找个办法把留在鼬身体里的部分灵魂分割出来才行。 在获得新身体并志得意满地开始控制后,系统才提示你:由于当初太早进入鼬的意识世界,他身体中自然有一部分与你的灵魂有所粘连,如真正的亲生双子一般。若将意识与灵魂强行全部离开,只会像骤然杀死双胞胎其中一人一样,给弟弟留下巨大的内心空洞,直接疯掉也不是没有可能。 出于未成年保护法,系统强制要求你无法在鼬灵魂成熟、身体成年之前强行离开,只能等着他自己的意识逐渐强大,开始自动把你的那一部分排异出去才行。 其实系统不说原本你也是这个打算,早计划好了得好好呵护和培养弟弟的,哪里有养到一半弃养的道理。 但你装作为难,最后成功要求系统帮你的新身体安排一个可以接近宇智波止水的身份作为报酬。 伊路米的念钉在你装模做样敲竹杠之后欣慰地颤抖。 你也为自己的巧思点头。 而宇智波止水听到你的解释之后手上也停下了,直到笔头在账本上渗出一个墨点才反应过来。 “……不用告诉我了!”他急忙道,然后快速放好你的钱袋,重新关上保险柜。 你一脸无辜地望着他,心里有些微妙:就算知道是避免交钱,但因为不想成为我的丈夫所以这么快拒绝还是有些让人不爽。 你的建模在充满现充的前公司也是一致好评的,很多人都小声讨论过就算你不是TA的类型但确实是很好看的那种。你隔着一堵墙听到的同事们关于你的茶水间谈话都大致如此。 ——现在新身体的脸就是你原本的脸,除了眉心被伊路米念钉留下的伤口像颗红痣一样一直保存了下来。 你于是眉头一挑:“为什么?难道是瑠衣长得不好看,止水哥才这么快拒绝我吗?” 说完,你装模做样扭过头,让黑色鬓发掩盖住大半张没表情的脸,“瑠衣好伤心。” “……” 止水可疑地沉默了一下,随后再次有些磕巴地小声辩解道:“不是因为这个……” 小狗又要急得转圈了。 说不定我真是有什么恶趣味的人。你感叹了一下,戏瘾过去正要放过小孩,突然感觉到一只滚烫的手抚上头顶。 止水伸出常年练习火遁的手,顺着头顶落到你的鬓发并微微挡开,看着你露出来的脸。 “不是因为这个,你容颜无损,长得很好看。” 他手指灵活地把那片头发别到你的耳后,认真道:“我们虽无血缘,但却是一族兄妹,你回到了木叶的宇智波一族,就不用再遵循你家的嫁娶传统。” 他走的更近了,体温都能被感觉到,直视你的眼睛:“结婚要找互相喜欢的人才行,不能如此轻易……就下决定。” 止水原来是很传统但不迂腐的认真类型。还以为他作为长老一脉高低会受到一些思想污染呢。 你被比自己更热的体温压得身体往后倾斜,眼神闪烁了一下,大感这里的小孩子还真是纯粹。 明明过段时间成为忍者说不定都能去杀人了,等十四五岁就能成年订婚、十九二十都能当爸的环境下,现在却还保持着质朴的感情观。 你心想,这个世界看起来也扭曲异常。 作为现代人,还是好守护耀眼的纯爱观吧。 “我知道了。”你点点头,被别上的头发发尾在耳后轻轻摇晃。 “那就不说这些长大后的事了,等明天我和止水哥一起去训练怎么样?”你往后退了一步,自觉露出了乖巧的表情。 * 在提前毕业审核通过之前,止水还要每天去学校报道,不过大多是时候也只是换到了学校的训练场自己练习。 忍校的中忍老师都很欢迎止水,有他在,手下那群不愿意训练的小孩都会在他手里剑命中靶子的咚咚声里乖觉些。 而今天,一脸和善笑容准备给高材生开训练场铁丝网的老师远远就看到止水身边跟着的另一个人。 你穿上内搭的锁子渔网衣和高领黑色无袖练功服,绑好手臂和小腿的绷带跟在男孩身后,到了地方还抬眼到处打量。 忍者学校看起来不大,但操场和练习场倒是不小,土地夯实的练习场被不少铁丝网圈起来,方便各个班级分批训练。场地周围植了圈树木,在初夏里遮蔽出大片阴影。 还有些小孩已经一团团开始早训,发出鸟雀一般叽叽喳喳的喧闹。 “老师,上午好。”止水穿着短袖族服,两条皮带穿过双肩,在背后背着一柄基础短刀,“这是我的妹妹,之前一直在族内学习,今天来和我做一些基础合战训练。” 你看着那位青年忍者,双手交合贴在大腿前,标准地微微鞠躬点头:“宇智波瑠衣。” 老师脸上的表情稍微顿了顿,像是想回应,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地开了门。 奇怪的老师。你跟着止水又是一个鞠躬一起走进训练场,中途眼睛在中忍的身上晃荡了一下,他看上去身体格外紧张一些。 到了场地中心位置,止水转过来,他重心下沉,摆开架势:“来吧。” 说是兄妹合战,但止水看起来只是来摸摸你底子的。 可对于伊路米、对于揍敌客家族来说,当他人已经开始准备攻击时,就应该做好一击必杀的反击准备。 对于你也是。 你不语,点点头开始慢慢走动起来。 披着黑发的女孩缓慢围绕着止水走动起来,她身上只有黑白两色,像只幽灵一样轻巧地盘旋。 止水原本只是做着防御架势盯着随时可能发动的进攻,但很快,宇智波瑠衣的身形变得模糊起来,多个身影开始浮现。 分身术?幻术?止水手伸入忍具包,皱眉看着那些人影,却没感知到一丝查克拉。 黑白的幽影无声走动,你寂静地看着止水紧绷的脊背,不由得感叹揍敌客的优异教育与伊路米的天资。哪怕是他们家最基础的杀手步伐【曲肢】,在忍者世界也依然通用且威力不减。 止水后背一冷,扭头看到你漆黑的眼睛,当即立断像周身掷出数枚手里剑,在铁器穿透捉摸不定的幻影时瞬间锁定本体。 他在你使用曲肢后就明白了你的水平远在之前自己的估计之上,于是不再防御,转而拔刀向你冲来。 正常来说,作为杀手应该立刻躲避并再次绕后尝试背刺,但你手腕一翻,扣紧的指间夹着十根银光闪闪的千本直接扔出。 你微微垂着眼,看着视野边角上显示的系统公告板,上面写着【宇智波瑠衣】的忍者技能。 宇智波止水眯起眼睛,瞳孔边缘闪过一丝红光。他习惯性抿起嘴,悍然以短刀劈向如雨般无声刺来的千本。 刀刃被磨砺得雪白锋利的短刀在他手中旋转,像一片银花绽放,叮叮当当挡掉数枚身前的利器。 就在止水要跃起劈向你时,他的动作却突然诡异地停滞了一下。 ——几根千本正浅浅扎在他的颈侧、手臂与脚踝,如不是被迫僵硬在原地,止水甚至都没感觉到痛,好像那些针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一样。 他重新看向你,露出仿佛看到什么无法理解之物般的表情。 当然没有伤害了,你早为这场合战开启了【练习】模式。在系统设定里,现在你的任何攻击后都会默认敌人满 血。 昨晚在床上苦读了一夜系统的战斗设定,你可是惊为天人地发现系统比起堪比伊尔迷复印件的新身体来也是大巫见小巫,系统默认的战斗模式也是挂,开了就是开了。 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系统上书,宇智波瑠衣的基础普攻主要是刺出钉子与体术,而钉子一把撒出去,自然是符合直觉的多段伤害——即每颗钉子都会打出独立伤害。 而止水,在你锁定他为目标的同时也被拉入了系统的战斗判定。他刚才的挥刀是只会打出一次转刀伤害或格挡效果的单段普攻,自然在抵消掉你的一段伤害后还要再承受剩余的钉子。 ——哪怕他看起来已经立刻挡开全部可能刺中自己身体的千本,但普攻中了就是中了,已经擦身而过的针最后还是会幻术一样追踪出现在身上。 而系统判定里,被打出伤害后的敌人都会出现僵直。 这在格斗游戏中是比较常见的“卡肉”问题,但在现实世界中看却突兀诡异得有些可怕。 你就这样趁着止水的僵硬,使用曲肢再次绕到背后,开始练习身体自带的第一个技能—— 扎在止水身上的千本尾部亮起,数根银丝亮起,查克拉线连接了你的手指与千本。 你手指自然而快速地结印,随后胸膛鼓起,喷吐出火焰。 火遁·龙火之术。 这是只要你的钉子普攻命中后就自动派生的技能之一。 你不仅控制了力道,还减弱了不少查克拉量供给,等火焰顺着查克拉线向止水蔓延到他身边一定距离后就会自然熄灭。你没忘了这只是练习,还有老师和暗部在实名观看呢。 但当橙红的火焰刚开始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从场外的树冠上跳下,随后冲向场中。 那人身材纤细紧实,比你和止水都高半个头还多,一头蓬乱的银发随着猛然加速的移动歪向一边。他在途中就快速拔刀,现下手中一挥就地斩断你的查克拉线。 你与止水都看过去。 那人自眼睛之下就半蒙着面罩,一身黑色短袖,护臂上嵌着精细贴合的铁质护甲。 “……旗木前辈。”止水已经脱离了短暂的僵直时间,往后一跳就离开了你的攻击范围,随后收刀向那个看起来年龄也不大的忍者问好。 而你,在看到银发忍者毫无停息继续挥动的短刀后也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翻,随后继续了刻在这具身体中的普攻招式。 于是止水眼睁睁看着自己打招呼的话音刚落,反而像某种竞争开始的哨音,黑发的女孩与银发的忍者在瞬息之间就贴身过了好几招。 在你扔过去的手里剑被旗木卡卡西一道道挡落后,你明白了系统的战斗系统为何名为【决斗场】。 系统只支持1v1真男人真女人大战。当你的目标变为两人,就只能自动切换为符合现实世界自然规律的自由格斗模式。 但就这么打也不是不行。 你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严肃的白毛。那双瞳仁较小的大眼睛带着圆润高耸的弧度,看起来格外凶狠。 你继续贴身,新身体自带的揍敌客体术比上次鼬的分身好了数倍,但你手肘与小臂的攻击几乎都被挡下。 旗木卡卡西似乎很了解揍敌客的、或者说杀人的招式,只是揍敌客的技术更为诡谲且依靠特殊身体训练,他挡不住的时候就会以刀逼退你。 他的刀里带有血气。 他杀过人。 而止水就在你身后,收了刀,今天也没有穿戴任何防具。 在意识到这两点之后,你的耳中响起一阵嗡鸣,像是某种被触发的警报。 旗木卡卡西只看到黑发的女孩原本就幽深的黑色眼睛彻底沉寂下去,她快速而机械地掏出了绑在左大腿忍具包内的苦无,猛然向他刺来。 卡卡西抬刀应对,传承自父亲的刀法依旧灵活而精准,但却逐渐抵挡不住那一柄苦无。 寒光不停在眼前闪烁,卡卡西慢慢看不懂着苦无的出招路数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的脸,那张雪白的面皮上只有一对高挑的眉毛、鲜红的眉心痣与硕大的眼睛依旧清晰……她好像从刚拿出苦无开始就没有眨眼过。 狂风乱雨的攻击中,一道角度刻薄的刀刃终归直抵眼前。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宇智波突然发疯了。 在卡卡西的左眼将要被刺穿时,一个人影极其荒谬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在宇智波瑠衣身后。 那人快速而轻巧地拎起女孩的高领,另一只手捏住她死死攥着苦无的手的手腕。那人已经成年的身量够高,像捏起一只小猫的后脖颈一样把宇智波抬得双脚离地。 金色头发的青年顺势把依旧一股冲劲的女孩锁在身前怀里,清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仔细看了一下被自己抓住的人,随后抬头对骤然从危险中脱离、还在劫后余生轻轻喘息的卡卡西笑了一下。 “抱歉啊,这孩子对面对家人的杀意都比较敏感。”波风水门面色柔和而友善,“你还没有彻底清理血气的刀刺激到她了,卡卡西君。” 刚交完任务还没来得及休息清理就带着外地特产顺路先来学校看以前同期同学、结果在训练场角落意外发现陌生人即将向他认识的后辈(止水)使用大杀伤性火遁,于是果断拔刀相助的下忍旗木卡卡西:? 卡卡西:……波风上忍什么时候和一个宇智波的小女孩这么熟了? 10.下忍惊奇录 下篇 “……所以就是这样。”金发上忍双手一拍,在胸前合十,“麻烦带土君和瑠衣一组,琳和卡卡西君一组吧。” 宇智波带土大惊失色,站在学校后山密林丛生、基本用于训练忍者潜行与暗杀的小型训练场里发出难以接受的疑问:“所以把我和琳叫到这里来只是为了陪你这家伙进行下忍考试?” “不对啊,卡卡西你不是前几年就是下忍了吗?”短发的护目镜男孩直接转向卡卡西,质问罪魁祸首一样质问他:“难道是中忍考试?” 旗木卡卡西抱着刀靠在右边的树干上,睁着死鱼眼冷冷讽刺:“带你这连下忍都不是的忍校学生来怎么可能过得了中忍测试。” “所以说哪怕是下忍考试也不对啊,哪里都不对啊!” 带土抓抓头发,万分不理解地求助在场的唯一一个大人:“波风上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因为有人要进行特殊下忍考试,所以让卡卡西叫了两个还在校的学生一起组队测试’啊?” 波风水门挠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地笑:“嘛,其实是这位要进行考试。” 他向左手边的树影招招手,一个黑色长发肤色雪白的女孩就默默走了出来,黑猫一样安静。 “但卡卡西君因为私人恩怨所以愿意做助教,我就想到新的测试方法,让他再叫了两个下忍以下的同学临时组队……” 在村里逐渐名声鹊起的年轻上忍自然地将手放上你的肩膀,视线又往右边看去。 他右手边树下的旗木卡卡西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青年温度较高的手掌在你身上停留了五秒后,在你默默往旁边移动两步时落空,随后只能缓慢地垂回自己大腿旁。 能忍五秒已经很棒了。你自我安慰,如果是伊路米,波风水门这条掌根触碰到杀手一小节后颈的手臂可能已经在地上躺四秒了。 你的话,能到第六秒才躲开——不是对男女之间天然有警惕意识,而是再这么下去你也要按耐不住身体本能,应激攻击了。 一看在平时就对谁都笑眯眯能聊两句、人际关系十分不错的波风水门在你走开后一时也不说话了,大概是没想到你这么不给面子。 于是一时间满场五个人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反而是被叫来还在上学的棕色短发小姑娘眼睛扫过所有人后,带上微笑先开口:“你好,我是野原琳。” 她面向走到上忍身边不远处的黑发女孩,声音轻柔又带着点好奇:“你看起来比我还小一点,却要进行下忍考试,感觉和卡卡西的天赋有的一拼呢!” 野原琳说完,又悄悄拐了一下在旁边的宇智波带土。 短发男孩脸上的疑惑和崩溃这才顿了顿,也转过来,下意识露出笑容:“哦!我是宇智波带土!再过一年也能毕业成为一名下忍!” 男孩元气满满的自我介绍说出来,就要在安静的空间里撞出尴尬的回响前,那个黑色长发的女孩眼睛终于眨动一下,随后双手交合贴在小腹,极其标准地鞠了一躬。 随后她直起腰,语气声音和长相一样冷淡:“宇智波瑠衣。” 她顿了顿,又单独向被自己语气冷到、突然发现对方是优秀同族于是有些的炸毛男孩点点头:“初次见面,带土哥。” 宇智波带土防备的表情停顿了三秒,随后在不可置信中慢慢融化。他的脸一下就冒出两团红晕,瞪大原本就黑亮的眼睛,差点两步冲过去:“……你叫我什么?” “带土哥。”女孩依旧一动不动,看着激动的男孩,又歪歪头思考了一下:“或者有需要的话,带土哥哥(尼桑)?” “我没在族里见过你诶,还没有人这么叫过我哥!” 男孩像另一只急匆匆要蹭人裤腿的小狗,凑过来的时候还带着大大的笑容,好像确实为这样一个称呼而激动不已。 “我住在宇智波止水家,前不久才从村外回来。”女孩看着带土,深黑的眼睛在同龄人的热情面前也毫无动摇,“你既然也是宇智波一族的,那就是我的族兄。” 宇智波带土这才稍稍降温,但嘴里还是叽里咕噜。他回头向野原琳又炫耀一般地重复了一遍:“听到没有,琳,这位超级年轻的下忍可叫我哥哥哦。” 琳向他招招手:“别突然靠人家那么近啦,作为哥哥更要有距离感一点。” 而一边的卡卡西依旧放冷箭:“她都还不是下忍呢,你就吹得跟自己是下忍一样。” 正要听话重新站到琳身边的带土猛扭头,气势汹汹就往右边树下的卡卡西走去,大概是想讨个说法。 从没带过小孩、自己都还不到二十岁的波风水门见势不妙也跟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想要看看怎么劝架才好,一时颇有些唯唯诺诺。 而你看着天,在一阵鸡飞狗跳的吵闹里继续放空自己,想起了现在这场面都是怎么发生的了。 * 今日上午,你按着火影给你的特批下忍临时考核卷轴的指示,来到了这片立了几个练习树桩的小树林训练场。 而到的时候,你的考核上忍就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看着那一头耀眼金发的风波水门,你狠狠皱起了眉。 前两天也是这个人一招把你制服的。 当时的事你记不太清了,只从止水口中听说了个大概:上忍按着不知为何疯狂攻击卡卡西的你,在看到止水身上标准的宇智波族服后眼睛一亮,让男孩赶快去牵你空着的那只手。 随后你竟然真的就牵着手慢慢安静下来,睡着了。 “波风上忍说这只是忍者之间的练习,不会上报你和旗木前辈私下武斗,就让我带你回去了……” 止水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没有敢详细讲。其实当时普通牵手没有用,波风上忍还看了看他的脸,突然提议说改成十指相扣试试,这才起效。 你越听越费力,直接打断了呐呐的止水:“所以我当时为什么会陷入那种状态?” 对此,止水只是茫然地摇头。 他还记得带你回家路过族中那片巨大湖泊时,傍晚的夕阳刚燎过天边一线。 那片水在微凉的夜色里掀起鳞片,粼粼闪烁像一池倒悬流动着在火中燃烧的星辰。他背着女孩走在湖边的栈道上停留了一会儿,侧过头就能看到她被湖光灼亮的低垂的黑色睫毛,听到吹动自己卷曲短发的温热呼吸。 黄昏也如那双睫毛簌簌低垂,正是百鬼夜行、逢魔之时。 女孩安静到止水有时都觉得自己背上趴了一只轻飘飘的鬼。 但微凉的余晖中两道人影在夜晚降临前紧密相贴,止水走在湖边,低头就能看到水中融为一体时常扭曲的倒影,像是两株相互缠绕的藤蔓,又像是一对真正的兄妹。 止水这么想着,笑了笑,再补充了一句:“后来我们回家,你一路上也都很正常很安静。” 你:“……” 不知原因的疯狂、不可控制的身体给你带来了严重的不安全感,只要一想到你自己都不了解自己身体的全部,就心有惴惴到晚上都睡不着的地步。 你甚至宁愿是伊路米的念钉控制了你,这样明确的指向也好过未知。 可惜你的红痣、他的念钉一直死一般寂静。 于是,当发现下忍考试的上忍依旧是波风水门后,你就直接开门见山地开口提问。 “波风上忍。” 你肢体动作都不算有礼貌了,语气平淡地咄咄逼人:“为什么那天突然发现了我的异常,还知道所谓的安抚办法?” 波风水门只是对着你笑笑,眼睛中的湛蓝色泽晴空一般不急不缓地流转。 “那天我就在不远处看你们兄妹训练,按照三代火影大人的要求考察你的身体素质。” 他温声道:“你不是突然失控了,只是卡卡西刀上还带着血气,你的族人——止水是吧,当时又是非战斗状态,所以你一下子被刺激得有些生气了而已。” “你是很关爱族人的那种类型呢,除了卡卡西也没有胡乱攻击别人,所以让你拉着族人的手确认安全之后自然慢慢就平复了。” 波风水门说得慢条斯理,如果不是他讲的内容过于惊世骇俗,看起来就像在诵读睡前故事一样平和哄人。 风吹动他微长的鬓发,像融化流淌的黄金与阳光。 “……”你罕见地沉默了一下。 开玩笑的吧,这个男人。 原本还算愤怒的心冷却了下来,你从怒火的余烬中转生出冰冷的审视,透过漆黑不变的瞳孔投向黄金。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些,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语气在冰点微弱起伏,你盯着这个两天前还完全没见过面的男人,巨大的猫瞳也完全停止眨动,像镶嵌在雪白面孔上的两颗空洞。 “我很好奇呢。”你轻声说。 波风水门的嗅觉极其敏锐,连忙举起双手澄清自己:“嘛、嘛,别生气,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啦,只是我对你这一家有一点了解而已。” “真的只是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会爆发一下而已,瑠衣。” 波风水门的蓝眼睛就这样直直地投射进你的黑色中,仿佛他的眼中只剩下一人:“只要你的亲人不要再如此弱势地暴露自己就好了。” 他那样定定看了你片刻,在下一次风起的时候重新眯起眼睛打哈哈:“止水君很有天赋,想必以后也是名优秀的忍者,你的那种情况肯定很少会再发生的。” 你依旧怀疑,但又沉默着想了想他的理论:宇智波一族天生就情感极其充沛,爱恨极端,也是因此才能开眼。虽然你自认为情绪寡淡,但指不定宇智波一脉的血和身体就是天生带这种情感被动。 因此当时可能是家族爱的被动触发,但还没激烈到让你开眼就被波风水门抓小鸡小鸭小狗小猫一样抓起来打断了。 何况还有伊路米的影响,从来都是独生子的你好不容易有了又好逗又不怕自己的哥哥弟弟。 ——虽然做不到长发杀手那样可怕深沉,但若当时你潜意识判断卡卡西能一刀把止水劈两半,那么不论如何反抗也算有所根据。 这么想也勉强说得通,只是…… “那你又很了解我们宇智波一族了。”你警惕,未移开视线分毫。 作为村中大族,平民忍者很少能接触宇智波有关血继界限的相关情报,哪怕是情绪爱恨这种边角料也被掩藏在宇智波冷漠高傲的臭脸下 。 波风水门好像愣了一下,温和精致的脸上有一瞬间空白,然后才慢慢回到原本柔和的模样。 “……你不知道嘛,我和宇智波的族长算朋友哦。” 他歪头笑了笑,声音依旧很温柔,没有一点年少成名的上忍架子。 你闭嘴了。 原来如此,欺负我既是一个村外人、又是一个完全没出去过的族里人。 不说在瑠衣身体里的自己,哪怕是在鼬身体里的以前和有一半在鼬那里的现在,你好像都从来没机会发现族长父亲在族外、在村子里和谁交好。 你的双眼和课业都被富岳教导着,成天悬挂在天上如永昼太阳般围绕着紧绷的族内各派旋转扫视,而你的身体则在两天前才在村子里第一次行走。 忍者世界的信息纷繁复杂,还无法被初来乍到的你完全掌控。 但这个年轻的金毛可能也没料到,在宇智波族内,他的朋友富岳君可也从来没提起过他。 否则怎么会因为你质疑他对‘好友宇智波习性’的了解程度而脸上一白。 看来你俩在这方面半斤八两,都被一生警惕的富岳瞒得团团转。 你心里好歹平衡了点,却依旧被青年那句直愣愣的反问架在原地,只能不满地睁着深黑的眼睛看着他。 平心而论,波风水门长得很好看,发色瞳色都是村子里极其少见的灿烂类型,如果不是前两天失去控制的事,你能好好欣赏那张脸长达一分钟。 你上门讨说法,他也不隐瞒,只是解释的每句话都意外直接,语调还带着点亲近。像是他知道些你本应也明白的事,于是话语如小鹿般不加掩饰地轻盈跳跃。 但非忍族出身还能这么年轻就成为上忍,除了实力高强,头脑上又怎么可能是个说话不带脑子的自来熟愣头青。 可疑。 你心里一沉。 “我和富岳经常在任务交接时和小战场上见面交往,瑠衣一直在族内可能不太清楚就是了。”波风水门被你这么看着,果然很有眼色,立马给自己和你都递了台阶。 ——但成为下忍是现下排在计划第一位的。 你最终在心里冷冷批注了自己的人生规划,强硬地要在【成为下忍】这一条的空白方框中打勾。 于是你的眼睛重新开始眨动,调整了一下语气,借坡下驴:“……那波风上忍,请问我的下忍考试内容是什么?” * ——然后考核的内容就因为卡卡西的突然加入变成了四人两组抢铃铛。 都是因为卡卡西突然抱着刀出现说要找你继续讨教白刃战,被波风水门逮住了,才让原本只是简单忍术体术和知识考核的下忍考试,在金发上忍的临时起意中变成了“卡卡西你找两个同学来组队吧,下忍考核的话果然还是抢铃铛最经典了”。 完全不知道你今天竟然要进行下忍考试、误闯考场的卡卡西一开始不愿意地要离开。 但水门说了一句:“难道你不想在更接近实战的环境中击败她吗?” 才九岁,渴望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小孩就这么支支吾吾、堂堂临阵倒戈了。 他带着波风水门御赐的考试助理下忍头衔,去学校里叫了带土和琳两个同期。 “其实想叫凯来的。”卡卡西面对带土淡淡道,“可惜他说要先围着村子跑五百圈热身,我怕拖太久所以才叫了你,吊车尾。” “哈——?”本就不满的带土一下被刺激得开始挤眉弄眼,又黑又大的眼睛直直逼视,“明明是卡卡西你除了凯就只有我和琳两个能随叫随到的朋友了吧——” 卡卡西立马哼一声就从靠着的树上起身作势要走,“不愿意来就算了,我去找阿斯玛也一样。”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吵了——” 波风水门脸都要僵了,最后还是直接武力拉住两个倔脾气的小孩,按着他们的头发揉搓了一番强制归队才算结束。 等一切都安静了,你才回过神,在上忍的示意下站到宇智波带土身边,听考试规则。 总而言之,这次测试为了公平和模拟忍者的小队作战模式才为你和对抗意愿强烈的卡卡西新添加了两名忍校学生,将四人分为一强带一弱的两组抢波风水门身上的一个铃铛,你和带土抢到了才能通过考试,反之则失败。 你看着笑眯眯拿出铃铛的波风水门,总感觉是这家伙就像麻将三缺一一样,只是抓心挠肝很想玩这个游戏才抓住卡卡西要他叫人来的。 抢到了铃铛后,波风水门会给胜利那一组的学生写表扬信并赠送一定价值内的自选忍具。 而挑战者卡卡西则是特殊的。 他那组若输了,波风水门会找上他爸、有名的木叶白牙那里告知其天才儿子两战两败的战绩,赢了波风水门则会以上忍名义推荐他参加中忍考试。 所以这不是把这场考试当中忍考试前哨战一样了吗?卡卡西死鱼眼地听着规则。 明明是下忍考试,但‘要是赢了就直接给你推荐去考中忍哦’这种话怎么听都不对劲吧! 旗木卡卡西一边吐槽,一边又死死盯着金发上忍高举的手臂,等待他一声令下就开始这场战斗。 11.下忍惊奇录 终篇 在波风水门高举的手臂挥下的瞬间,你与卡卡西都直接提上自己的队员纵身跳入周围茂密的灌木中隐藏起来。 等宇智波带土视线重新清晰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你二次转移到了灌木边的乔木树冠上。 他被你放在树杈和树干交汇的三角处,而你则站在外侧,从高空俯瞰叉着腰在训练场中央一步不动的上忍。 “好厉害……”短发男孩用气声感叹,又大又圆的眼睛亮闪闪往你身上望。 你回头看他,没说话,只在嘴唇前竖起一根食指。 带土一愣,立马两手一起捂住自己嘴巴,用力到脸颊上的软肉也微微变形,从手掌边缘溢出。 虽然有些咋咋呼呼,但好在会听指令,还挺可爱的。 你黑色的眼睛再次扫过宇智波带土的全身。 他穿着藏蓝加橙色边缘条纹的长衣长裤,大概是听从卡卡西的临时召唤,随意给自己小腿绑上的绷带,运动裤的裤脚束得有些凌乱。他全身的服装看着不太像族内店铺做的款式,橙色的护目镜倒是规规矩矩带在脑门上。 看来你这位族兄大概也和止水一样没了双亲,靠族里的补贴过活,买的是村子里一般成衣店的服装。只不过还有人给他绣了族徽和修改尺寸,看针脚像是他爷爷奶奶那一辈的老人做的了。 忍者世界还真是盛产孤儿啊,这情况放在你的世界早就举国震惊了,但在木叶却好像稀松平常。 你只需一眼就能看透宇智波带土短暂人生的大半。 托伊路米的福,你看这些中忍都不是的小忍者就和看到1+1没两样。答案像水一样自动就流进脑子,如果不留意,还会如废水一般继续无影无踪地流出去。 杀手的脑子不太支持你记住随便一脚就能踩死的小蚂蚁和只会占据脑容量的废物信息。 好冷酷啊,伊路米。 你抽离出自己,看着头颅里这颗应该也复刻了伊路米杀手思路的大脑感叹。 在以前的公司你也只是记不起一些KPI垫底的边缘人物而已,总不会是自己的大脑到忍界就变异了。你哪有那么冷酷。 不用闭眼感知你也大致猜到卡卡西组藏在哪里,能更好观察和伏击波风水门的位置不过就那么几个。 你于是向带土移动过去。 男孩圆润又黑白分明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但还是没放开自己的手,只低声呜呜两下,像是在征询主人同意松开嘴套的小狗。 看着这双清澈到没有知识残留的眼睛,你思考了一下全套忍者战术手势他能否全部看懂,最后还是直接蹲下,凑近他的耳朵轻声交流。 “你知道波风上忍的招牌忍术吗?” 宇智波带土看着自己崭新出炉的族妹轻飘飘凑到自己身边,用一个极近的距离和自己耳语,她呼吸非常轻,但在说话时还是会有气息从耳廓刮过。 他也不禁屏住了呼吸,一双眼睛更是警惕地看着空地中的上忍,生怕自己交流时一个没藏好就被逮出去。 “好像有很厉害的瞬身术,而且波风上忍还师从自来也大人,应该还会很多其他忍术。” 这还是他和族中老人关系好,听他们讨论族中年轻小伙姑娘婚配时捡边角料听到的。 他还听说波风上忍至今尚未婚配,恋爱都没谈过,很能出任务赚钱,是村里人都喜欢的忍者大人。 带土耸着肩小小声,等说完,就继续捂上嘴巴装鹌鹑。 他拿出了在学校都没有的认真劲潜伏,气息收敛,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只极度谨慎的小型野兽收敛自己的身影。 带土胸腔里心脏激动得怦怦跳动。 这可是我第一次和上忍在同一场演习里!而且最重要的是…… 带土悄悄再瞟一眼身边的女孩。 最重要的是今天自己有妹妹在身边!虽然她实力应该很不错,但哥哥就得要不落下风,最好能保护妹妹。 他捂着嘴但志得意满,要不是还需要潜伏简直想挺着胸膛蹦起来,带着妹妹去自己那一群同期面前好好晃一圈:看到我妹妹了吗?她比你们小都已经是下忍了。 而我。带土忍不住勾起嘴角,我未开眼的妹妹都那么厉害,就说明作为哥哥自然也有这种潜力。 到时候就能好好赢过卡卡西那家伙了! 他下意识想握拳,但却一下把自己的颧骨和脸抓的生疼。 宇智波带土硕大的黑眼睛立刻因为痛觉挂出两颗泪来,嘴上倒吸一口凉气:“呜……” 而一安静下来就如同不存在的族妹此刻却正好又转过脸来,乌黑的长发从她脖颈上滑下,尾巴垂到带土弯曲的手肘里。 完蛋了,这么巧就让妹妹又看到了自己出糗。 带土全身血液瞬间冲上脑门,脸颊瞬间通红。 其实他在族妹叫他哥哥的时候就已经后悔最开始对卡卡西和波风上忍大呼小叫了,当时在妹妹眼里他一定是个没礼貌的兄长。 没想到现在连乖乖听队长妹妹的话、好好闭嘴都能出岔子,本来还想展示可靠的兄长形象的…… 宇智波带土丧气地想低下头—— 但他的下巴被突然托了起来。 一只雪白的手从男孩的下颚抚摸着包裹骨头的皮肤缓缓往下,那些冰凉的手指在脖颈两侧按下,压迫在他还未开始发育出第二性征的软骨与气管两侧,使颈动脉也在拇指下跳动。 还没反应过来,带土就看到另一只手也伸出,用不可反驳的力道缓慢而坚定地剥离开他捂住下半张脸的手掌。 族妹靠得更近了,宇智波带土只能看到她深黑无光的眼睛与眉间的红痣。 她的头微微偏向一侧,瞳孔在树影中甚至看不到任何反光。 “你好像很有潜伏的天赋呢。”她语气未变,像一片寡淡的阴影。 “没发出声音之前好安静啊……像是可以藏到另一个空间一样。” “为什么呢?” 她的身体也逐渐压迫过来,明明比男孩要矮一些,现在却能将脸庞压下,在对方身上笼罩出阴影。 “难道你也有做杀手的天赋?还是你其实已经开写轮眼了?” 带土的眼瞳开始颤抖,他无法挣脱女孩的揉压,不自觉往后靠的身体半倒在树干上,只能看着妹妹一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一手无意识地在他露出的脸颊和嘴唇边摩梭,像在欺负一个新玩具。 她还要再靠近,几乎要欺身而上:“心跳得真厉害,很紧张吗?” “难道之前安静到我也有一瞬间没觉察到你的时候,你的心也跳的那么快吗?” “明明看上去其他忍校的科目都不一定能通过毕业考核的样子。” 带土只能听到女孩一连串自言自语阴森森地围绕着自己旋转,无孔不入地要钻入大脑。 直到她重新掐着下颌骨,让带土无法反抗地抬起头和她对视。 那只在纯白与纯黑中点了一粒红的女孩、鬼影,依旧歪着头轻轻地问道:“有天赋的话,不如我教你一点技巧吧。” 像是魔鬼的交易。 宇智波带土不知道是因为被按住颈动脉而眩晕还是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脸庞。 两双黑色眼睛几乎能毫无分别地容在一起,晕染出一股魔一般的引力。 随后,男孩在树上轻轻点了点头。 * 你心情颇好地从带土身上爬起来,留在他脖子上的手指还在松开前又收紧了一下。 带土的脉搏依旧有力而快速,但在你的感知里,他的存在感甚至没有变化的微小。 这个男孩都不知道刚才自己有好几秒几乎像不存在这世界上一样。 极其惊人的天赋让你忍不住直接一把抓住,问他要不要学点杀手技巧,助你通过考试。 况且他还是你的族兄,给家人开小灶在伊路米默许范围内。 “听好了。”你正要开课,却见男孩半倒着,明显有些走神。 只比那些听你聊天后一脸恍惚的同事样子好上一些。 你沉默了一下,安慰自己:好歹有进步,说明我现在习惯性长篇大论后,社交技能比之前也好了点……大概吧。 你于是又拍拍男孩的脸,开课了:“听好了,现在就告诉你怎么控制自己延长潜伏时间……” “——以及在这个前提下的普通暗杀。” 你尝试哄小孩接受紧急授课:“这样你就可以变得更强了哦,帮帮瑠衣吧,带土哥。” 这下还在放空自己的带土立刻又凝聚了眼神,鼓起勇气再次点点头,摆出认真严肃的架势:“哥哥就是要帮妹妹的!” 宇智波带土真的挺可爱的。你点头。 ……结果等树下的卡卡西都已经进攻完一轮,被波风水门敲了次脑瓜又忙着要狼狈逃掉时,你才勉勉强强放过了他。 与手肘抵在树上,手撑着额头黯然失色的你完全相反的是,宇智波带土眼睛亮闪闪地完全复活,握着拳看一眼树下的战况又看一眼你,和精力充沛很想出门的小狗一个样。 “不舒服吗?”他差点亲近到要抬手给你揉太阳穴,但还是忍住了,只是一味向你发射太阳光线:“呐呐,妹妹,难道我真是天才?” “……别说是我教的你。”你不回答,只是摆摆手。 “按你的计划,去吧。” * 正马上就要离开空地重新回到灌木调整第二波攻势的旗木卡卡西突然感到背后一凉。 他立马持刀回头,就看见宇智波带土戴着护目镜直冲而来。 “?” 白发男孩眉头一皱,倒也没有犹豫砍去,只是脸上的疑惑也在带土橙色护目镜上以倒影上闪过。 “怎么是你?” 卡卡西的短刀卡在带土交叉格挡的两柄苦无中,发出清脆嗡鸣。他在铿锵与细小的火星中侧过头看向原本已经逃开十几米的空地,才发现那个爱做弄人的金发上忍并没有追上来。 ——宇智波瑠衣正从空中降落,她手中的千本也要雨一样泼洒向青年面前。 而上忍脸上依旧带着些微笑意,但脚步已经停下,蓝色的眼睛专注地仰望半空。 女孩的黑发在快速降落中被风撑开,像是展开漆黑翅膀的某种鸟类,阴影投注到波风水门的脸上,将那双眼睛也印成深蓝。 单人与上忍对拼?怎么想的? 卡卡西小臂发力,以刀身锐利地荡开苦无,腰身反拧就是一脚,却是击中了带土的手掌。 他讶异回过头来,而带土明显也吃痛,但那只手掌依旧坚定地由忍者鞋鞋跟滑下脚踝,并瞬间紧握一节突起的踝骨。 短黑发的男孩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自突然袭击以来第一次开口:“看哪儿呢?” 他手上突然发力,在卡卡西还未调整好姿态前将他扯向自己,另一手已旋转苦无,刀刃锐利刺来。 卡卡西迅速抬起手臂,勾手又重新直起,平日精心保养重叠的臂甲在动作间如同会呼吸的某种野兽腹部,张合起来以鳞甲的隙卡下刀尖。 他为自己争取了半秒,身体重心就已重新回位,旋即就是跃起又一脚踹向对方的胸口。 带土连忙松手向后跃起躲避,咬牙嘀咕:“不愧是出过任务的下忍啊……” 他低头一看,旗木卡卡西竟没有脱身或加入上忍与族妹的战局,于是心头一突。 带土在那一瞬间听信了自己的直觉,落地后也没再纠缠,而是矮身向卡卡西背后的灌木快步冲去。 心中的不详感太过强烈,以至于他在光与树影里如模糊了边界的一片色块快速穿行,短发尽数向后倒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在那一时间甚至把卡卡西甩在身后。 “什…!”卡卡西也猛然转身追赶,他甚至能看到带土护目镜后纯黑的眼睛,仿佛着魔一样坚定。 但还是晚了。 宇智波带土的手里剑已刺入灌木,而野原琳也只能手持苦无从中跳出,她快速扫视面前的两个男孩判断战况,旋即向卡卡西点头。 但平时最喜欢与琳待在一起的带土这次却全然不让步,提着苦无竟直接要与琳对战。 “带土?”卡卡西在男孩身后有些惊诧:“你要和琳战斗?” “说什么呢?”带土在对峙中调整自己的站位,确保自己的背部靠近死角,脸上表情不变:“现在你们和波风上忍都是敌人吧。” “——只有我和我妹妹是同伴。” 他纯黑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依旧是琳与卡卡西常见过的认真甚至带点赌气的幼稚表情。 “可是……”卡卡西看了眼琳,一边说话一边前进。 “止步!” 带土却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的作战姿势,双眼在成包围站位的两人间往返:“别以为我不知道,琳,你的起爆符陷阱是给谁准备的?” 就在棕发女孩藏身不远处,一片灌木散发着新鲜折断的植物气味,是个还不完备的陷阱。 野原琳表情不变,只是跟着卡卡西的步调一起慢慢向带土逼近:“抱歉,提前暴露了呢,卡卡西。” “是带土先发现了我在打手势给你。”卡卡西看出带土意志坚定,于是也恢复了平淡,面向带土。 “没想到你会这么敏锐,甚至能下定决心与我们敌对,倒是超出想象了,带土。” 琳反而为带土的话笑了笑,带着点欣慰:“起爆符陷阱是为波风上忍准备的,本来应该让卡卡西引他过来的。没想到是你先来了。” “成长了呢,带土。”她点点头,另一只手再次从忍具包中夹起起爆符的一角,“作为忍者来场对决吧,以后可能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带土皱着眉,抬起左手,结了一个对立之印。 黑发男孩沉声,听不出是否情愿:“仅此一次,卡卡西、琳。” * “竟然是让带土去和卡卡西战斗吗。”波风水门轻易就躲开了你的千本,还有空一手叉腰一手拨弄一下腰间的铃铛。 你不语,只是直接启动系统的【决斗场】,再次平A起手。 ——有这个系统在,只要敌人是单人,你就有绝对的优势。 波风水门本次考核并没有带别的忍具,看到与上次几乎一样投掷而来的千本只是轻巧瞬身躲避,但却与止水一样,被眼看已擦身而过的钉子再次刺中了皮肤。 他眼睛微微睁大,感受着僵直的身体。 思考、眨眼、语言都没有受到限制,只是躯体如中了封印术般无法动弹。 原来当初那个叫止水的小子就是这样被连上查克拉线的。 女孩已然向自己突进,那头披散的长发丝毫没成为她动作的阻碍,反而像一片飘动的丝绸,为尚且透露出稚气的脸庞带出一丝柔和。 而那双眼睛简直就是…… 女孩速度极快,手已经伸出,银色小铃铛就在她指尖前晃荡。 哎呀,得回神了。波风水门眨眨眼。 他全身的肌肉在女孩触碰到铃铛之前那一瞬恢复了活力,旋即查克拉按着精妙的计算在经脉里奔腾,连接上在来到这片场地之后就刻印好的印记。 飞雷神。 你眼前一花,金发的上忍几乎就在你鼻尖之前消失了。 你扭头,就看到那人已安然地蹲在在训练场中间的练习木桩上,手中还拎着铃铛。 波风水门蹲在木桩上笑,额发在风中微微起伏,露出他秀气的眉毛:“虽然很不想对小孩用这个,但对你的话还是警惕一点好。” 这甚至都不能算是“瞬身”了吧。你站在原地,面色不变,只是看着波风水门。 近距离观察后你确定他是直接消失,而非任何过于快速移动而导致的错觉。 这应当是一种类似于逆通灵的、与时空间有关的忍术。 你垂下眼睛思考,与上班要做重要方案时一个样子。 能做到这样类似空间跳转的术,几乎不可能是瞬身那种熟练后就能瞬发的忍术的衍生。以这个世界的忍法逻辑而言,除了各种千奇百怪的血继界限,正常人想要发动强力忍术绝对得有更多的前置条件才对。 多重结印、提前储存所需物品的封印术,或者是对高强度的计算与离谱精度的超高要求。 忍者总是在一些微妙的地方讲逻辑。 你的视线四下扫荡,合眼展开了感知。 波风水门自然能感觉到你冲出体内的感知查克拉,也不加阻止,只是在木桩上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你。 “原来是这样正大光明感知的?” “你本来就不会主动攻击。”你轻声道。 “说到底,如果不是你一时兴起,原本连这场游戏都不应该有的。” 青年哽住了,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嘛……说游戏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只是结束感知,掀起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或者说他身下的木桩。 有特殊印记。 你的眼睛停止眨动,连漆黑的瞳孔也仿佛扩大了些。在离你所站位置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块地区与这根木桩上的印记有相同反应。 你能从中感知到强大的“未知”,杀手的神经在教唆你离开。 你却霎时矮下身体,再次提起苦无无预兆地快速接近,风也被你的身体破开尖叫。 “怎么总喜欢正面进攻?”波风水门还有空说话,“按你的天赋暗杀不是更好?” 这人在战斗时怎么也这么多话。你有些嫌弃地皱起眉看他。 但他却明白了你微妙表情的含义般马上闭嘴了,表情也严肃起来,像是看到了班主任一样正经。 你心中疑惑,但瞬息间没有更多时间思考。 就在苦无于蓝色的眼瞳里再次出刀、波风水门也要再次发动忍术时,一阵白雾却先一步扑面而来。 青年立刻警惕,双指并拢接触身下的木桩,感知如猛烈的海浪般汹涌而出,整片后山几乎都尽收脑内。 两息后,他有些无奈地直起身,看着雾气散去后留下的一小节木头,挠挠头。 哎呀,在那个眼神里太紧张,一时间竟然忘了替身术这种最基础的忍术了。 他自我反省。 随后波风水门看向十几米外的树林,叹出一口气:“毕竟太久没这么练习了啊。” 在他的感知中,卡卡西、琳与带土已经由僵持逐渐向两人围攻发展。 * 带土勉强架住卡卡西的刀,还没有调整好姿势就险而又险地直接倒地滚动,躲开了琳的手里剑。 虽然有你临时授课,但对于卡卡西的招式你也只了解那天的片刻交锋,带土以前在学校就不是卡卡西的对手,能现在这样不被彻底制服就已经是鼓起勇气集中精神、打得最好的一次了。 他用力到脖子上鼓起青筋才勉强从银发忍者的压制下逃脱。 他外套带着破损,喘着粗气,脸颊上也是薄薄的汗水和在地里粘上的泥灰,但还是拿着武器缓缓后退。 作战中旗木卡卡西几乎从不说话,他看着顽强异常的带土,只是再次挽刀逼近。 他另一只手背在腰后,灵活地变化几个手势。 跟在更后面的琳只需要保持直视就能瞥见队长给她的信号,她于是默默闪身,从侧翼逼得带土往二人计划好的地方后退。 ——那里是琳提前布置的另一个陷阱,原本只是最初和卡卡西两人商量作战计划时试做的半成品,里面没贴起爆符,但的确也是个能容纳下小孩全身的坑洞。 当带土站到那片陷阱前方时,卡卡西猛然结印蹲下,巨大的土墙拔地而起,压迫得男孩不住要往被遮掩的陷阱口倒去。 但在此之前,带土从包中摸出一个小球,往地上一砸。 烟雾弥漫,卡卡西只嗅到一丝就分辨出这只是最简单的一种烟雾弹,不含毒素或其他引燃引爆用的木炭味。 于是他依旧坚定地为土流壁输入查克拉,墙上甚至浮现出一只憨态可掬的狗头。 那是他家祖传的忍犬之一,父亲为了锻炼他查克拉精准度而教了雕刻小技巧,只是被卡卡西一直保持到了实战中。 就在两人以为已经制服了带土时,烟雾从完全遮挡卡卡西和琳的土墙后逸散而出,同时 两枚手里剑也从烟中飞出。 卡卡西本要直接击飞,但在刀接触到四角武器时他猛地扭头,机敏地躲开了手里剑突然四散分裂的刀刃。 是机关手里剑,且力道与准度都不俗。 带土买不起这种忍具。 “后退!”卡卡西厉声一喝。 原本想上前给队长检查身体的琳立刻顿住脚步,但在她即将向后跃起撤退时,一只冰凉的手掌按在了她的后心。 野原琳只来得及微微侧头,看到一张还带着稚嫩弧度的冷淡脸孔与巨大而无情的猫瞳。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黑发上还攀援着未散的烟雾,像山中突然降生的精怪。 而精怪对着女孩微微垂面,用手将琳的身体压向自己,山峦似起伏的眉骨鼻尖下嘴唇张开,她吹出一口气,连带着烟雾也扑面而来。 “睡吧。” 野原琳在晕过去之前只听到这样一句淡淡的呢喃。 而你吹出含在口中的催眠药物后直接抬起手,打飞了袭来的短刀。 你侧头,看着眼神惊诧,胸腔不住快速起伏的旗木卡卡西,有些无奈地歪头:“冷静点,你的刀都乱了。” 你解释:“只是一般的药,十几分钟后就会醒的。” 卡卡西大概张了张嘴,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问你怎么出现了?带土去哪里了?为什么你口含一秒就能放到一人的药物却完全不会被影响? 他一时想不明白,于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遵循父亲、村子的教导,成为一个更成熟的忍者—— 他从忍具包中掏出苦无,决定为了同伴继续战斗。 * 波风水门一直观望到带土扔出烟雾弹时,还感叹把两个宇智波放在一起原来他们真的会制定计划一同作战。 真神奇啊,宇智波。 他还记得小的时候只要是关于宇智波的事,二代目都是交给宇智波镜和他妹妹去解决的。 他一开始还觉得宇智波镜在族中威望极高说一不二,能完美统领家族子弟也算正常,只是没想到那两位都不在了的今天,宇智波之间也能好好合作参团。 现在两个小宇智波都在前后相差无几的时间扩散烟雾消失,难道是想一同隐蔽起来,趁卡卡西他们还在戒备就一起来进攻我? 波风水门捏着下巴思考。 拖延敌方回防、防止其渔翁得利,还能快速集中力量攻取铃铛,这个年龄有这种快速制定策略的能力已称得上年少有为。 波风水门默默衡量:但考虑到瑠衣是那位的孩子的话—— 他思绪中断,突然抬手往后一拍。 “哇,真是毫不留情啊,波风上忍。” 青年转头,就看到一身狼狈的短发男孩被自己一掌打开五步远。他不远处有跟插在地里的苦无,显然是刚才脱手的。 “宇智波带土。” 波风水门眯起眼睛,显然有些意外。 或许瑠衣就是要引自己对这片地区进行大范围感知,这才在飞雷神出现之后还冒进正面进攻使用替身术遮挡视线。 他思考快如闪电:她逼迫我感知确认情况后,就让带土趁我分析战局的一瞬放松赶过来。 只是—— 就算在自己才感知完开始观望的空隙,一般忍者也无法绕到背后这么久才被发现。 “看来瑠衣教了你一点家传啊。”波风水门轻而易举地与攻上来的带土过招,像逗小猫一样。 “……妹妹和我不都是宇智波吗?” 带土体力明显消耗得厉害,但他没放弃去够上忍挂回腰间的铃铛,“上忍在说什么呢?” “瑠衣家并不在木叶。” 带土几次不得手只能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喘息,正好趁聊天喘口气。 他抬头看着上忍:“怎么说的你很了解人家一样?” 波风水门笑:“因为我与她家人为熟识?” 他拍拍手掌,打断带土惊讶中还没问出口的话:“好了,其他是他者隐私,慎言。” 这次反而是他先一步出手,在带土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将其挑飞。 波风水门微微歪头,他已经感知到宇智波瑠衣出现在卡卡西身上,大概是压倒了卡卡西。而她体内的查克拉灼灼燃烧,正是要使用忍术的标志。 “——火遁·龙火之术。” 他听到一阵由查克拉变化而来的火焰声,规模并不大,但破坏力极强。 直到他发现那火焰并非对准下忍,而是奇妙地拐了一个弯,目标正是自己! 电光火石间,波风水门福至心灵,迅速拉开胸前的拉链,将村中统一的绿色防护马甲一把脱下往一旁扔去,同时另一手抬起,几乎在下一秒就要再次启用飞雷神。 但你技能的判定是以帧计算的。 火焰顺着细不可查的查克拉线一路蔓延,直冲向波风水门手中的衣服。 那里正扎着一枚不知何时被插在绿外套后衣领上的银光。 那东西和千本差不多粗细,只多了一颗滚圆的头部,是你的普攻钉子。 ——是带土以你教授的潜伏技巧做的。 他为防止上忍对自身后颈过于敏感,在成功后立刻暴露自己发起了进攻,竟真的蒙骗过了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水门。 波风水门亲眼见过你对止水用同一招,自然明白你以查克拉线做了引导。 你是算准了他会在带土袭击后不敢托大,时刻保持感知,所以骑在卡卡西身上使用遁术来声东击西。 金发青年的嘴角露出一丝与常日不同的笑,带着无可匹敌的锋锐与战意,像一把出鞘的刀。 反而更符合他才成年不久的年纪。 飞雷神发动需要的计算量依旧需要几息才能做完,19岁的波风水门看着眨眼间就迫近的火龙。 哪怕只差半息也是没准备好。 那火焰在蓝海的瞳孔中砰砰跳动,一如他现在鼓动的心脏。 他带着笑意化为白烟。 与之前你用的一样。 波风水门以替身术脱身,并完成了飞雷神的演算,正落在你观测到的另一印记处,那块空地边缘。 而你在吐出火焰之后已经立刻从被你刺了穴道、全身脱力的卡卡西腰上起身冲过来,短短十几米距离在忍者或杀手眼里都不过是转瞬而至。 你眯起眼睛,已经能看到上忍软黄金般飘动的头发。 在视线尚且模糊的时候你就开始抬手结印。 但对面的上忍反应显然也很快,他已很习惯空间跳跃带给身体的负荷,直接出手,分秒间抓住你换印时分离的手掌,一掌拍开你的左手。 你眼睛一瞪,正要重新起手。 与你面对面的波风水门却突然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般,面色一瞬间变得悚然。 一只陌生的手柔软而强硬地塞过来,指节有些粗乱地嵌合进你还随惯性结了个半印的右手。 “手借你一用,天才。” 带土从你身后出现,他顺从地任你下意识快速强制他的手指摆出动作。 他的左手与你的右手结成了一个完整的印,而你过强的操控能力使查克拉也以此依旧流畅地继续调动。 宇智波带土虽然年纪还小,但身上骨量肉量都并不差。他捂在脸上的手几乎抓住了自己完整的颧骨,比起同龄小孩来说更大,骨节也更明显,预示着他应该能长到一米八的未来。 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大概在十四岁刚开始发育期就快速抽条。 而现在你用着他大你一圈的手也依旧流畅,极其新奇的体验让你还是接受了带土用着刚学的隐蔽技巧给你带来的计划外的突发情况。 你们顺利地用出了一个豪火球,球体巨大滚圆,迅速扑向前方。 与此同时,你继续自己的计划,被打开的左手也出钉子平A。 你需要让水门再次僵直。 他上次已经使用了替身术,而在系统中,替身术作为在任何受击受控制时刻都能直接脱身避免伤害的“保命技”,有严格的cd冷却限制。 15秒。 而现在距离波风水门替身仅仅过了5秒。 对面波风水门对能让自己瞬间跳跃的空间忍术计算显然需要一两秒时间,他现在躲避了豪火球后已然躲避不了你隐蔽在火光后细小的银钉。 你命中了。 上忍再次僵硬了身体。 背后的带土反应也很快,你能感觉到男孩灼热真挚的目光,于是想了想最后放弃了自己补刀。 反正只是个没有额外报酬的考试。你想,不如将最后一击作为给认真学习的族兄的奖励。 就像发现自己亲手制作的作品意外优秀一样放纵他。 你看见带土夹着手里剑的右手抬起并投掷,那枚小小的暗器就在火焰的尾光中划过弧线,最终割断了波风水门腰间的红线。 而此时他左手还在你手里,右手又从你右边伸出,整个人都包裹着你的后背。 但好在,虽然这样粘在一起进攻的样子有点丑陋,但他真的学会了一部分揍敌客家的潜伏技巧。 或许是真的很有相关天赋,他在把手给你结印之前,你也没感觉到他的靠近。 现在他贴着你的整块后背,竟然也并没有让你应激。 你只感受到他起伏的胸腹,以及无害而炽热的体温。 竟然还有些舒服,像把自热椅。 铃铛落地,带土几乎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那抹银色攥进手里。 赢了。 宇智波带土立刻向你举起手中的铃铛,一身尘土和擦伤,只有眼睛亮晶晶的,像在一瞬间说完了所有激动的话,转着圈摇着尾巴等你夸奖。 “恭喜。” 波风水门也走过来,他在无人说话的训练场中率先开口。但语气并没有之前那样柔和,隐约透露出棱角。 “但你竟然让人这么贴近你的身后吗?这样很危险哦。” 水门越过小土狗一样的带土在你面前站定,有些严厉地眯起了眼睛。 12.妹妹带回家的那个人 你有些奇怪地看了波风水门一眼。 “他是我的族兄。” 你能敏锐地从金发上忍身上感觉到异样,他身上的温和仿佛随着那身绿色马甲一样被一起脱掉了,现在的波风水门像一把出鞘的刀。 可能刚才那一下真的有将他的忍者战斗本能刺激出来,你见怪不怪地绕过他,伸手将还跪在地上的带土拉起来。 黑发炸起的男孩将护目镜重新推上额头,反而坐在地上先将铃铛塞进你的手里,然后仰着脑袋对你笑。 他脸颊上还有擦花的尘土,只有大眼睛还是黑亮的,笑容更是几乎违背宇智波天性的巨大,露出一口白牙。 脏兮兮的。你心想。 你换了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才把他拉起来,随后将铃铛抛给侧过身看着你们的水门。 上忍下意识接住那颗小小鸣响的银色,蓝色的眼睛看着你顺带土手腕滑下去的手被男孩自然地牵住,没有做声。 你歪头,好心为沉默的波风水门解释:“家族成员之间是不能内斗动手的,带土哥是我族兄,团体作战身体接触一下又如何。” 你有些新奇地晃晃被牵在一起的手,还是第一次有父母以外的人主动对你这么做,感觉竟然暖暖的挺不错:“对吧,带土哥?” 宇智波带土点点头,眼睛亮闪闪地看向你:“当然了,你是我妹妹啊!” 你也面无表情地点头:很好,真听话。是整个宇智波里最听你话的。 鼬不一样,他虽然乖顺但总会因为你的宠爱而有些小脾气,你能看出来他最近有了一些自己的小心思,想偷偷研究一些灵魂类、封印类的忍术。 那哪里是忍校都没上的小孩能接触的,还是富岳太迷信大儿子的神童传说,才对小儿子这种离谱的范围放纵过了头。 你想着,还好现在下忍的事情忙完了,得找时间作为哥哥回富岳家好好声讨一下族长大人,哪有这么全自动鸡娃的? 哪怕是伊路米对奇犽,也好好把各种训练惩罚控在弟弟能承受的范围内。 你心中生出一种想要赶快回去的冲动,于是抬起眼睛直勾勾盯着考官。 波风水门一副很想吐槽小男孩小女孩懂什么的不赞同表情,但看到你的眼睛就懂了其中夹杂的催促,于是将自己额头上的护额摘下,递了过来。 “原本按火影大人的要求,你合格后我应该先去汇报,再定什么时候给你护额。” 他熟悉的笑容重新展开,像是终于调整好了状态:“但你的实力已经超过了我的预期,我不认为还有什么讨论的必要。” “这是我今天新换的护额,还没有什么使用痕迹,收下吧。” 在木叶,只要有了忍者护额,走在外面就已经被看作是忍者了。波风水门暗示你他想要先斩后奏。 这个人依旧很奇怪,但又充满对你有利的善意。 你看着他眨眨眼,问:“私心?” 青年表情不变:“私心。” 那就是不管什么后果都由他承担的意思了。你于是接过了那擦得光可鉴人的护额,木叶的标志在正中心铭刻。 那块铁片并不沉重,上忍在刚才的战斗中甚至一丝汗也没出,藏蓝色的系带没有褶皱与任何气味,布料可以称得上崭新。 你高兴地向他鞠躬,欣然接受了这份对天才的优待。 “不觉得我奇怪吗?”反而是波风水门开始有些恍惚和疑惑,“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们两天前还不认识,现在我就能这样担保你成为下忍了。” 你:“可是你是富岳族长的朋友啊。而且我是天才。” 也可能还有各种复杂的内情,但你并未从波风水门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敌意,那么自己只要拿到报酬走就行了。你学习模仿的范本的是一个潇洒的杀手,而非狗苟蝇营的政客。 且说白了,一个下忍而已,火影不至于一个小孩也容不下。 ——容不下也得容下,宇智波一族都那么举足轻重了这不也还盘踞在村里,也不差这一回了。 依旧强盛的家族给了你底气。 波风水门听你明显有些任性的话无奈地笑笑:“……没想到瑠衣还有这种性格啊。” 依旧是仿佛和你很熟的论调。 你已经快对此脱敏了,因而不欲多谈,只等着快点回到安全的家里点开系统激活“下忍”称号,于是拉着带土就准备开溜。 走之前你还回过头,随口对着波风水门叮嘱:“对了,卡卡西和琳还在树林里,一个脱力了,一个再过五六分钟应该就醒了。上忍记得送他们回家。” 比你大十岁多的金发青年倒是很快回应了,像是早习惯了被这样吩咐:“嗨、嗨——” 真是被上级安排任务惯了的忍者啊,看着和去接导师老板的小孩回家一样习惯,与大学生或社畜没什么两样的心酸。 你有些怜悯地想着,和带土奔向了小孩无忧无虑的回家路途。 一路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工作、没有上司也没有战斗和痛苦,唯余满脸自由的初夏的风与一地盛大的阳光。 你和带土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像是两个成人的剪影。 * 宇智波止水第五次望向自家大门。 自己的妹妹上午就出去参加特殊下忍考核,直到下午都还没回来。 他已经等的有点急了,生怕考核的担当上忍会因妹妹村外归来的身份而额外为难她。 止水知道那种看不惯异类的大人有多可怕,在他开眼之前,族里不少老派的老人都这样在族地偶遇时这么瞥过他。 那是一具具半截埋在土里不甘爬出坟墓的怨憎的干尸。 他的脑子凌乱,在大广间的前廊上坐立难安,用来静心的经文也胡乱摊开放在一边。 “止水哥,我回来了——” 直到一声没有起伏、冰冷稚嫩的声音随着大门开启的铃声一同传进来,像一阵风一样抚平了止水全身炸起的毛。 短发卷曲的男孩立马一骨碌爬起来跑过去。 止水绕过廊桥的拐角,眼尾睫毛精致上翘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就要过去迎接。 ——直到他看到自己毫发无伤依旧玉佛一样精致雪白的妹妹、被一个一身尘土,衣服上还有擦破痕迹的黑发小子牵着手站在院子里。 那小子看着比自己大几岁,脸上也不干净,像在泥里打了滚,一双眼睛在院中他妹妹亲手整理的植被和妹妹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前廊宅子间打量。 止水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胸腔涌出,滚烫如瞬间进入作战状态的血液汇聚在眼睛里,让他的瞳孔边缘也隐隐开始泛红。 “他是谁?”止水警惕地站在廊下没有靠近,看姿势像随时要拔刀一样,“瑠衣,把手松开。” 而他的妹妹歪歪头,这是她表达疑惑最常用的一种表情代偿。 她说:“这是带土哥,我们的族兄。” 止水:“?” 黑发戴护目镜的小子挠挠后脑勺,露出一个堪称粗鲁的笑,牙都露了出来:“你好,我是宇智波带土。” 他妹妹看向带土:“这是宇智波止水,我的哥哥。” 还算标准的互相介绍。除了止水一直没有回应之外,还有—— “把手放开。”止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人,十分坚持:“带土君。” 等带土后知后觉红着脸道了歉放开手,止水才放你和带土进门。 止水让一身灰的带土坐在客厅前廊面向院子,自己则去厨房煮水倒茶。 你看着不说话但表情明显有些气鼓鼓的止水颇觉有趣,但还是怀着良心跟过去,给自己这个小兄长介绍不请自来的带土: “带土哥是我在下忍考试里的搭档,帮我顺利完成了考试的。” 你靠近止水,眼睛真诚地看着他:“他身上那么狼狈也是帮我拖住了上忍一会儿,他还是个忍校的学生呢,能做到这些确实有些天赋。” “带他回来也是因为他为我的计划受了些伤,在手掌上。他虽然也是宇智波但家里积蓄不多,我就把他带回来上上药。” 你说着说着,越来越觉得像是在劝家里人接受自己从路边捡小流浪狗回家养。 但你没说谎。带土身上其他的伤都不要紧,只是在借手结印时你就发现他双手虎口都已裂开。 大概是和卡卡西拼刀防御时,苦无手柄被过于用力压得皮肤接触处撕 裂了,要是不好好擦药养伤,可能会影响很长段时间的结印和忍具使用。 这可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发现的第一个能学一点揍敌客技巧的人。重点是,他是你给启蒙开发和教导的。 虽然带土学了后的进攻策略和灵机一动有些败坏杀手家族凌厉的作风,但好歹有成效。 你不允许自己的作品在还没成长起来之前就因伤病而丧失光芒。 你看着止水依旧不肯松口的倔强表情,伸手摸了摸他卷翘的睫毛,刺激得他微微合上那只眼。 果然是鼬的族兄,止水倔强起来的劲和她弟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拿出哄鼬的耐心小声说:“写轮眼别露出来了。带土也算是外人,礼貌一点。” 止水听到这么亲疏有别的话才松口,还睁着的那只黑眼睛转过来看向你,语气柔和了些:“……你没事吧?” 你理所当然地点头。下忍考试而已,衣角微脏都算不上。 止水于是叹口气,伸手摸了摸你的头顶:“去吧,把药给他就行。” ——结果止水再端茶走到前廊时看到的,却是妹妹和宇智波带土都席地而坐,小腿垂在走廊边缘,女孩拿着绷带,垂着头正捧着带土的手一圈圈包扎。 他两只写轮眼都看到妹妹一边包扎还一边揉捏那小子的手掌手腕甚至小臂肌肉了! 止水深吸几口气,走过去把茶水放下,看向你:“瑠衣这次考试累了吧,要不我来做饭?” 正趁上药快速摸索带土手部筋骨肌肉判断他能不能学习揍敌客的曲肢、蛇活或者暗步的你听到了关键词,立刻抬头,语气不变地快速回应:“不用了止水哥,还是我来做饭。” “带土哥也在家里吃了饭再走吧。” 要不是止水这一句,你都忘了可以趁机给带土进行耐毒训练,刚开始可以一点点来,但必须你做饭来进行精准把握。 毒料理也是要靠不同烹饪手法制作才能又好吃又发挥最佳效果,伊路米强调过这一点。 你全身都因发现可塑之才而充满干劲,无数计划恨不得一天内就给带土这块材料试用个遍。 你于是爬起来就要往厨房走。 带土却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你的小腿上缠绕的绷带不让你走,又抬着眼睛看止水:“她今天作战已经很累了,怎么还让她做饭?” 你眼睛漆黑地看向带土:别惹事,放手,我这是去给你准备一场试炼。 但带土不看你,只是和止水莫名其妙的对峙。 你就又看看止水,他眉头皱起,想反驳但说不出话的样子。 止水大概只是想以此支开你和带土聊聊,没想真让你天天做饭——都是你为了给自己下毒而要求的“在家都由我进厨房,瑠衣想好好照顾哥哥。” 当时还把止水感动得跟什么似的,泪水都差点珍珠一样掉下来。 止水张口:“我没有——” 眼看就要小孩吵架,你都打算悄悄挣脱带土的牵扯去厨房时,一阵敲门声从院子门口传来, 止水和带土都停下了对话,而你趁此机会快步走过去开门,穿着足袋的脚在木地板上一丝声响也无。 你拉开大门。 两个高大的宇智波站在门口,高领在他们低头时遮住了口鼻,只露出凌厉的眉毛和在逐渐降临的傍晚里鲜红发亮的写轮眼。 其中一个宇智波说:“宇智波瑠衣,族长想见你。” 你停顿了两秒,硕大的眼睛在这两人脸上看了看。 是警卫队的队长和副队,他俩经常到富岳家给他汇报近期事件,你和鼬都见过不少次,说话的那个队长还给过鼬金平糖。 只是后来被你以食物来历不明的名义给扔了,转头补了鼬一串三色丸子。 他们称得上是富岳的心腹。 看来你年纪轻轻莫名回村、不过几日就成为下忍的事惊动了族长。他要考察你的立场与天资。 你对着两个大宇智波乖乖点头:“稍等,我换身衣服就去族长处。” 这是宇智波瑠衣站到族长派、成为他的刀的第一步,也是你第一次以自己的身体面对富岳、你名义上的父亲,值得你专门换身打扮。 13.与哥哥相似的那个人 你跟着两个大宇智波往族长家中走。 火影派来的暗部在宇智波族地的公共区域显然要比在止水家更礼貌一点,仅仅是远远地在高处看着。 大概暗部监视来历不明的村外宇智波与很可能被族老推着篡位的止水,正好也是帮富岳节省人手,还能避免监视族人的罪名,一生敏感的宇智波族中无一人反对火影的插手。 你:唉,政客。 就这样面无表情地一路跟着走进了族长宅,暗部在你进入院门后停步,守在族中的电线杆上。 你穿过满院新种的绣球花团,默默脱掉木屐走上外廊,闭着眼都能走到富岳议事的和室广间。 警备队两人静默着拉开了一面推门:“在此等候。” 你顺从地进去,在硕大空旷的房间中找到了安置好的蒲团跪坐上去,侧头看着院子发呆。 最近天气变热,家中的植被也在鼬的要求下种上了新的花,一团团深深浅浅蓝色粉色的绣球贴着院中的石板生长,人走过就偶尔会得到花瓣中初夏清香的初吻。 你在新身体中忙的时候留了一半意识在鼬身体中,只像以前一样早晚各照顾一下弟弟的身体就销声匿迹。 为了小孩还在发育期的大脑的健康,你与鼬暂时只在意识空间简单交流,更详细的交谈都像真正的双重人格一样通过写纸条交流。 鼬留言问过你不再附在分身出现的原因,你只说“觉得呆在弟弟身体里更舒服”,就被他极为快速地接受了。 每次写信都要等一天才能看到哥哥的回复,鼬总是对此有些不满。他不仅每次睡觉都要等着与你在脑中互道晚安,第二天早上还要细细调查你留下的一切痕迹,比如给他穿好的练功服、比如你会每天早上给房间装饰点新鲜植物。 你:其实是对性冷淡房间实在看不过去所以想增添一点小装饰,谁上班工位上不摆点小绿植修养身心。 可鼬大概是把这一点当做了你的喜好,兴高采烈地在前不久就央求美琴种了些绣球,期待第二天你给他准备的插花作品。 后来他每天早上都要看到桌上有新摆件才开开心心开启自己的一天,就像这样才能确认你一直存在一样。 粘人的紧。 想着想着你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从表面看不出任何弧度。 院中的蓝色绣球随着风微微摇曳,一簇簇挨挨挤挤团做一株,像是漫长夏日连绵的开篇。 等到天气够热的时候也许能找个时间和鼬一起把小腿都浸泡进锦鲤池里消暑。你想着。 阳光盈满一池清水,不怕人的鱼会为了讨食蹭过他的脚背,艳丽端庄的彩色鳞片搅动池中绣球垂落的花瓣,如夏天漫长零碎的云。 你还能给鼬展示他一直非常崇拜的投掷技术。绣球的花更小更漂亮,等你远远用千本刺穿花心,他一定会跑过去用手刨过清凉的水,把你的千本与花一起收集回来。 看着那些也被称作无尽夏的花朵,你少见地陷入了想象。 直到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门口两尊佛像一样守着的宇智波低声:“族长。” 你这才回神,看着也穿了一身和服的宇智波富岳走进来,坐在对面。 为了显得更正式一些,你换下无袖高领练功服后,新穿的是身体生成时系统自带的两件和服之一。 上次见止水穿的是纯黑振袖,但效果不尽如人意,当时他看着都快被吓傻了。 于是这次你穿的是另一件,红带扬黑腰带的白色小纹,是看着更简便一些的半日常装。 你还将长发松松扎成一个马尾,垂在胸前一侧,看上去确实比与伊路米九分相似的披发造型纯良许多,不再像一尊双目无神的经典日式人偶。 等富岳坐定,你先规矩地向他行了一礼:“族长。” “嗯。”富岳点点头,对一个小女孩直接开门见山:“我看过你带来的信了。” “——既然你已经回归宇智波,你家人为何还留在村外?” 你:? 想要揍敌客家并入宇智波吗富岳你真是个人物。 你看着明显表情认真的富岳,只能一边对伊路米的念钉催眠一边开始半真半假地自揍敌客家进行改编。 “我家的人都没有开启写轮眼,也没有查克拉。”你顿了一下,“在外作为雇佣杀手生活。” 你继承自伊路米的体术到底与宇智波、与忍者都不是一个路数,不如就在这里给自己打补丁。 “我因有查克拉与作为忍者的天赋,才会被家中送还给宇智波。” “你的父母都是宇智波?” 你摇头,面色不变:“父亲是银发。” 当然也没有在说基裘是宇智波就是了,说谎就是要只挑真话讲的蒙太奇才最好用。 “母亲已经改姓,我因要回宇智波又重新改回姓氏。经由信件和火影的安排目前住在宇智波止水家,认他作为哥哥。” 富岳走了下神,但很快调整过来,他的视线重新凝在你的脸上,随后点点头,开始问下一件事:“你已经成为下忍了?” 看来系统的介绍信真的作用巨大,富岳这样在宇智波里算谨慎的一族族长也没有再纠结于你的身世。 “是。”你点头,“今日在波风水门上忍的考核下获得了护额。” 富岳听到金发上忍的名字后更为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你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微微收拢,在羽织外套的下摆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火影把他派过来的?”他语气倒是依旧平稳。 “是的。但他尚未回去汇报火影就先把护额给了我。”你仿佛没有听到宇智波族长对火影略显不敬的语气般淡淡回复。 “……无妨。他给了你便戴着吧。”男人也垂下眼睛。 你在鼬的身体里与这位父亲一同生活了这么久,知道这是他陷入思考的小动作。 族长不说话那你也不语。 正要在沉默中开始发呆的时候,你的耳朵却轻微一动。 你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而你的另一部分意识也在逐渐靠近。 宇智波鼬来了。 * 黑发蓄到耳边的小男孩刚自主训练回来,他的小半个手里剑师父宇智波止水早早就说好今日家中有事不来,他于是又去森林边的训练场好好练习了忍术与分身术。 宇智波鼬想在自己的影分身上加上封印术式,用以给自己的哥哥建造一个更坚实的身体。 可封印术对小小的他来说过于晦涩,目前的进度仅在最常规的物品封存上停留。 但鼬并不沮丧,反而是对目前哥哥几乎蜗居在自己身体里的现状感到满意。 上次哥哥驾驭着不稳定的分身差点就要被宇智波止水打坏,后来几次陪着他一起去训练场也得谨慎地不再下场运动,简直比一尊琉璃还经不得磕碰。 明明哥哥如果有健康的身体——比如我的身体,就能是整个宇智波一族、甚至整个木叶村为之仰望的天才。 他摸摸自己的心口。 哥哥还是一直在小鼬的身体中,呆到最耐用的影分身被开发出来以后再出来的好。 哪怕要为此花费和等待十年甚至更久,我的体内才是对哥哥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宇智波鼬想着,嘴角微微勾起。 他想起让妈妈在院子里种了花之后,每天早上都能在房间的木头小几上看到的各式各样精巧的摆件,那是哥哥为数不多的个人兴趣。 鼬午休的时候回到房间,总是要看着那些每日都不一样的绣球插花,欣赏够了再闭上眼睛陷入睡眠。 鼬能看出哥哥有些完美主义,妈妈也说哥哥会为了摘到最好的花每天亲自去院中挑选,一丛丛浅蓝中黑发的孩子穿来穿去,最终只带着一两只风姿绰约的绣球重新回房间。 于是鼬总会在回家穿过院子时就悄悄也开始挑选,并记住他最喜欢的那几朵,等到第二天再迫不及待地去看花瓶。 ——瓶中每次都是昨天他选的那几枝。 宇智波鼬为此能感到一整天的充实与幸福。 他慢慢走过院子,习惯性看着这些花期蔓延整个夏天的花朵。 绣球一团团紧紧贴在一起,像难以分离的半身。鼬知道它象征着梦幻、美满与团聚的家庭,就像他与哥哥是整个家中最为紧密的亲人,他们从一出生就再也没分开过一天。 小婴儿时期的记忆模糊不清,大概从一开始他就是一直黏在哥哥怀里,让哥哥不得不偶尔现身掌管身体,才最终被母亲所察觉的。 宇智波鼬挑着花,正要往广间的障子门外那边走去,却先发现了守在正门两侧的警备队。 看来父亲在和别人私下开会。 男孩于是转了脚步,乖乖脱鞋走进檐廊,对着两个端正跪坐的男人点头问好,随即路过他们守着的正门,要从依旧是推拉门构造的侧面走回客厅。 正当他走过不到一半时,广间内就传来了父亲的声音,大概是在问一个族人今后的生活计划。 竟然没有展开隔音术式。 鼬有些好奇地侧头,广间侧面硕大的推门甚至还留着一个小缝,光透过敞开的障子门一路投射过来,在地面上留下一条纤长的光带。 鼬不知道这是他父亲专门为了让暗部听到谈话内容特意留的,他走过去,想把推门给完全合上。 “……按照安排日后便是和止水哥一起生活,但如果族长需要的话,也可以为我分配另一住处。” 平淡冰凉的声音从缝隙中传出,像一柄笔直寒冷的忍具。 鼬搭在门框上的手停了下来。 男孩纤长的睫毛缓缓眨动两下,那句话、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给他带来莫名无端的熟悉感。 他于是默默的、慢慢地将眼睛放于缝隙之后。 透过障子门的光在男孩纯黑的眼睛中映出一根细细的线条,而原本敏感的瞳孔却一动不动。 宇智波鼬看向广间。 他看见一个陌生女孩,大概能称得上他姐姐的年纪。 他看见那个漂亮姐姐脊背笔直地跪坐在父亲面前,松软绸缎一样的黑发垂往胸前一侧,雪白的脖颈微微垂下,露出一小节突出的颈椎。 那人穿着白色小纹,光在布料上流动,和服靠近后颈的中线上纹着小小的一枚红白团扇的族徽。 像是庞大古老的家族烙在她命门的一滴鲜血,是她永生归属于宇智波的证明。 她像老宅里请回的一座玉雕,一尊琉璃。 她正回答完族长的问话,可鼬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父亲却又再次在开口说什么。 鼬有点没听清,视觉仿佛篡夺了过量的神经,以至于天资过人的预备役忍者的耳朵也如被夺取了听觉。所有的对话在一瞬间都失去了被解读理解的意义,只有那个人保持不变的音调一直从室内传来,像一道无法阻止的耳鸣。 突然,那个姐姐微微侧过了头,光亲吻她的脸颊,勾勒出依旧柔软的弧度。 鼬恍惚间看到了一双雷同的眼睛,黑色的、无光的、平和到如同一种深邃的幽影。 但她的五官看上去更适合这种眼神,巨大的猫瞳仅一个瞥视便显得又与和自己长相一样的影分身有所不同。 她的眉心好像也有一滴血,如灵魂的凝结。 * 你忍不住侧头的时候,富岳还停下话头,顺着你的眼神看向一边的推拉门。 “那是宇智波鼬,我的儿子。”他难得先开口解释了一句:“他只是有些好奇。” 你点点头:“无事。” 你重新坐正,继续和富岳聊家常。 宇智波族长在问过两个重点问题后就突然开始问你的生活细节与未来计划,像从严肃的面试逐渐转变为八卦聊天一样。 你也不懂为什么富岳要问那么细,但能留下遇到鼬,这一条报酬就让你可以耐心和他掰扯。 你在鼬身体里的意识除了早晚日课并非一直清醒在线,鼬也从来没在除互道晚安的其他时候刻意呼叫过哥哥。 ——但在刚才,他在心中忍不住对哥哥说话了。 男孩的声音软下来,自言自语一样在脑内说:“这个姐姐我从没在族内见过,更没听说过止水是她哥哥……怪不得止水今天不来与小鼬训练。”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确认做好了铺垫才再次开口:“……这个姐姐好漂亮,而且和哥哥也有点像,对吧。” 你听着他软绵的试探,深感弟弟的可爱。鼬是此世第一个正面肯定了你建模的人,他那有些晕乎乎的柔软语气听得你心里一阵畅快。 像被一团蓬松的棉花羞怯地拥抱了一下,让人忍不住要反手抓住揉搓。 你:都说伊路米长的好看,我也当然不差,反观止水像看到女鬼一样的第一晚,果然还是鼬更有品味。 你于是开心了好一会儿,才逗弄一般地给了回答。 ——宇智波鼬只是因心中莫名的动荡而忍不住和哥哥分享,本也没想得到回应。 但在他感叹完准备关门离开时,这几日几乎从不主动开口的哥哥却在他脑子里缓缓地说了一句:“……嗯。” 哥哥的声音甚至与每日平静的晚安不同,像是夹杂了一些东西,让那一声听起来像带着笑意。 笑意。 鼬的心里突然打了一下鼓。 他开始思考哥哥是在对哪一条信息表达赞同,是没见过那个姐姐,还是姐姐和哥哥有点像? 还是,哥哥也觉得那个姐姐很漂亮? 好在哥哥没有再出声。 鼬于是也一下闭上了嘴,跳过这个话题。他脸上柔软的情态不自觉消散,只轻轻拉上门就往客厅走去。 他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但心跳与思绪却都始终鼓噪,于是他又去往连廊,在那里看花。 但平时看着灿烂优美的绣球现在却每一株都多少瞧出些缺点,这朵茎秆太矮,那枝花瓣有残,更远身姿优雅的,颜色又过于寡淡。 宇智波鼬就这样挑挑拣拣,寻了半天也只看到一朵还算过眼,看着有资格被哥哥摘下、放回房间秀美昂贵的花瓶里、送给第二天的晨起的他。 他正闷闷走神,却突然在视角边缘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衣角。 宇智波鼬转过头去,就此正式看清了宇智波瑠衣的全貌。 他看到比自己高上一个头多的女孩毫无脚步地就靠近了。 她的黑发原来有近齐腰长,被松松扎着垂在左侧肩膀,一身白色和服看上去价值不菲,黑色腰带上细细地绣着些花朵。 男孩抬头,看见那张之前偷偷地匆匆一瞥的面容,眉毛高挑又柔和落下,深邃的眼眶内长着一双猫瞳。她的五官也是宇智波标准的黑白分明,瞳孔与睫毛一样的湿润深黑。 但洁白的眉心又有一粒红痣,令她垂着眼的时候如一尊从整石全玉中直接雕琢出的、微微敛眸的观音。 那人抬起手摸了摸鼬的头顶。她的手也微凉,力度却正好是鼬喜欢而不会逃避的大小。 漂亮姐姐的和服袖子软软地垂下,宇智波鼬便只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气味,像是他家院子里一地盛放的绣球,又有点像哥哥每天早晚给他整理过衣服后留下的味道。 男孩这才发现她洁白的袖子底部也有银线描绘的花朵。 “你好,小鼬。” 那个姐姐声音平和毫无起伏地打招呼。她放下了手,微微弯腰,眼睛专注地倒映着男孩有些怔愣的脸庞。 鼬看着姐姐随意射出一根钢丝,继而小臂一抖,如蜘蛛般轻易又将钢丝与一朵绣球花收回掌心。 她表情未动,但就是好像微微笑了笑。 “给你的见面礼。” 鼬这才认出她和服上绣的也是无尽夏。 她伸出手递过来,指节间蓝色的花朵枝骨优美,花序饱满浑圆。 宇智波鼬突然打了个寒战,如白日见鬼。 但与满背突然爬出的冷汗一同到来的,是他突然隆隆作响跳动的心脏。 ——她递过来的,正是宇智波鼬刚才才选好的、最喜欢的那团花。 14.系统奴隶化 你看着面前僵住的男孩,在他身体内的另一部分意识能明显感觉到那身莫名其妙冒出的汗。 “你……”宇智波鼬勉强地开口,瞳孔依旧无法控制地紧缩。 你歪头看着他:“什么?” “你是谁。”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只小猫。 你微微合眼,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几个暗部还一直蹲在电线杆上。 现在你和鼬都站在广间外的连廊上,只要不是眼瞎耳聋所有人都能观测到你们的对话或唇语。 你将那朵蓝色绣球别到男孩的耳朵上,黑色发丝从有他半张脸大的花团中缠绵垂下。 只要在室外基本就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进行火影观察室真人秀录制的你只介绍了名字:“宇智波瑠衣。” 鼬下意识伸手扶住耳边的花,脸色依旧恍惚地要继续问:“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到底是——” 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是这个长相。 为什么是这个声音。 为什么比起他更与哥哥相似。 你到底、与我几乎不见人世的哥哥有什么关系? 他眼睛睁大,黑色的瞳孔在混乱的思绪中开始颤抖。 直到冰凉的手掌贴上自己还在开合的嘴唇,鼬的下半张脸被突兀地捂住。 他零碎的语言被迫停止发声——否则嘴巴一动就要亲上别人的掌心了! 鼬从来不习惯别人这样的亲昵,就算是妈妈,也在他和哥哥单独住一间之后非常尊重的不再随意亲吻孩子的脸颊。 而这个东西、这个不明正体的姐姐,竟然就这样碰我。 莫名的恼怒随着女孩贴近的和服袖子中淡淡的气味突然升腾。 靠得近了之后他能敏感地闻到其中除了与哥哥一样沾染的绣球气味之外,还有一种木头味,很淡,但他依旧认识。 ——和宇智波止水手指间的气味一样。 鼬在凑近观察他使手里剑手法的时候闻到过。止水说是因为家里通铺的木地板特殊一点,哪怕是一栋老宅,那些木头也依旧温润无损,自带一些自然的味道。 她真的一直与止水住在一起。 止水的妹妹?鼬皱起眉毛,不自觉流露出明显的不满。 但在鼬要伸手打掉女孩的手腕时,那人却先松手了。 她的手指自然地划过鼬的脸颊,将他的鬓发勾起别在花枝之后,露出一侧完整的耳朵。 “好孩子。”她轻声说。 那双眼睛比哥哥、或者说比附身在与他一模一样的影分身上的哥哥的样子更大更深邃,洁白的脸上唯有眉眼简洁而清晰。 鼬甚至觉得也许哥哥更适合这个长相。 阴沉的,又像猫一样简单漂亮。 可哥哥怎么能与外人的样貌更契合。 他心想,只有我才是哥哥的亲人。 ——哥哥的唯一。 * 你做完一套丝滑小连招,尽量自然地阻止了鼬问出“你是不是就是我哥”这种会瞬间引爆暗部、火影甚至宇智波的问题。 这还是在外面呢,真人秀录制现场,可不兴直接开盒啊。 你看着鼬动摇而夹带着愤怒和茫然的表情,心里却莫名浮现出一种逗小孩的乐趣。 当脱离了“哥哥”的身份,以陌生人的角度去接近小鼬,也是一个能很好观测他成长进度的机会。 原来鼬对待外人是这么警惕而冷淡。 这很好,但作为要成为忍者的宇智波少族长,他看上去依旧有些稚嫩。 他正因你表现出的与“哥哥”相似的特质而犹豫,迷迷糊糊抵触又想要靠近。 你思考:鼬对哥哥的依赖虽然深重得你很享受,但总满心满眼都是哥哥又如何能成为优秀的下一任族长。 你需要将他培养成优秀的忍者,而不是长大了也只会围着长兄长姐要奶吃的“弟弟”。 毕竟等他成年,哥哥就已经要退场了。 他依赖的最终不过是镜花水月。 你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眉心的红痣,伊路米的念钉因为你的思考而越发颤动。 伊路米,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 你想起伊路米第一次在弟弟面前摘下念钉恢复真容的场景,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当时你看了好几遍奇犽的表情。 惶恐、失措、颤抖的蓝色瞳孔正证明着长兄的重要与强大,将飘忽在象牙塔中的弟弟打入现实。 奇犽由此收获了考验后闪烁真心的友情与脚踏实地的心智。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的弟弟也猜去吧。 你有些恶趣味地想着。 不知到时候小鼬又会露出什么表情,会惊讶、害怕、恐惧吗? 会因我而开眼吗? 当他真的猜到,真的承认自己如此依恋的哥哥和面前看着陌生怪异的姐姐是同一个东西的时候,宇智波鼬也就长大了。 他会突破兄长赐予的幻想乡,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与理智去衡量每件事如真似幻的真面目。 他还能由此拥有成为族长最重要的眼睛。 而你只是离开了他的大脑,成为一个不会与他睡一个房间、但永远在他身边的姐姐。 宇智波瑠衣将像之前计划的一样,成为锋利的剑,在必要时刻拱卫族长——宇智波富岳,乃至于宇智波鼬。 这也是伊路米·揍敌客的抱负,成为一个优秀的杀手,优秀的揍敌客,优秀的族长的左右手。 ……等等,这不就成了不用担责、一人之下,有裙带关系、从龙之功,最不吃压力的超级小领导了吗! 这是你上辈子除提前退休外最大的梦想。 等在宇智波一族里当小领导攒够了钱,就能直接宣布要回老家结婚,从此寿退社,改个名字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当富婆了。 你深黑的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仿佛看到荣华富贵对你微笑。 “瑠衣下忍。”原本守在门口的两个宇智波走过来,想要隔绝你与鼬的互动:“请吧,族长命我们将你送回去。” 你把自己想美了,于是立刻开始执行计划,不再多言,手指点点警惕到要哈气的弟弟的额头,直起身转头跟着走了。 而鼬站在原地半天,神情莫测,最后在美琴的呼唤中一言不发地回了家。 他最后还是将那朵绣球花从耳侧取下,放进了房间桌面的花瓶里。 * 等回到家时,不仅带土已经不见踪影,甚至连餐桌都已经收拾好了。 宅子的主人给你留了饭,但没有毒的饭菜对你能撑三天不进食的身体而言并不必须。 止水留下了便条,他被某个长老叫去关心日常生活了,要晚些回来。 你看了两眼就知道,是那群老头得知了你成为下忍又被族长召去,于是不甘示弱地也要与自己手里的棋子好好密谈。 脸上总是带笑的卷发男孩不在,家里一下没了人气。 你兴致缺缺将饭菜放回冰箱,或许止水在的话你还能为了他把他亲手做的饭团和汤一起吃下下去。 你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布置下简易隔音术式并确认安全后,终于有时间召唤出系统,并在闪烁红点已久的【下忍】称号上点下确认。 基本一片漆黑的系统主界面终于亮了起来。 在你仔细观察新开放功能之前,一只白鸟先出现在整个屏幕上。 它的身边弹出对话框:[主人,您好] [欢迎使用忍者系统,检测到您成为了下忍,目前普通任务与小队任务已经可以接取,并获得对应金币与经验奖励。] [同时,系统会不定期推出双倍奖励活动,帮助您更快适应忍者生活。] [注意,系统会根据现实情况随机发送紧急任务,具有较高风险和随机奖励,请谨慎接取。] 那只带着点黑色花纹的雪鸮面色严肃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但等所有公告都结束了也没等到任何回应。 它滚圆的眼睛透过屏幕看向你,眨了两下。 [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只是定定地看着它。 “原来你会讲话。”你轻声说:“你是什么?” 雪鸮一点空气的能力都没有,有问必答:[是新手引导,是新手客服。有问题请放心提问。] 而你只是伸手凌空抚摸过系统面板,仿佛这样就能摸过这只鸟的翅膀。 房间里亮着灯,但你的眼瞳却像在黑暗中般扩散放大。你的思绪在听到这个系统竟然可以交流的同时就已经全部暂停,你的身体、语言、乃至整个人的面貌全都失去了控制,压抑不住的恶意自骨髓内部生长。 原来我生气起来是这个样子。 你心想,怪不得当初抓着卡卡西狂砍之后他会那么记仇,挺吓人的。 绑头发用的发带不知何时已经脱落,黑发如阴森的树影垂下,你坐在床边低着头凝视只有自己看得到的屏幕,脸庞中仿佛已经只剩下那双眼睛,像一面诡异的鬼影。 你身体周围的东西都开始微微颤抖,平整的床单开始产生褶皱,杯中的水泛起涟漪,床头的台灯也忽明忽暗发出电流的叹息。你的房间像在震颤。 你以为是查克拉暴动了,本想尝试控制,但屋顶上的暗部一点也没有警戒。 不是查克拉? 你的脑子还保持着判断力,就像一面沾满尘灰的镜子突然被擦拭干净,你的想法褪去一切的弯弯绕绕,生平的一切怪异细节从镜面闪过,最后像一把刀一样一抹见血。 你开口,这次的语气仿佛和伊路米完全重合:“你到底是什么。” “你是我的系统、还是我的念兽?” “或者说——” “我是什么?” 原本如同程序设定的雪鸮一下卡顿了,它黑色的鸟喙张开又合上,但始终没有蹦出新的对话框。 “……你果然不是程序,你有个人意志。” 你平铺直叙,“你一开始还想骗我,你希望我按照你的安排闷头去刷经验。” 果然要掀开天花板的话别人就会同意你要开窗,你抓住了系统的尾巴。 “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伊路米会那么坦然就接受你,他怎么会把你看做念兽,他知道我没有开念的。” “有可以传承的念兽吗?或者说你确实就是我的念兽,只是因为某种制约而导致我重新变回了没有念的状态?” “我记得有些念不会因为死亡而消失。 ”你面无表情,像是灵魂已经放弃了操控宇智波瑠衣的躯壳。 你的声音遥远而平静到吊诡的地步。 “——我死过吗?” “或者说,在每日工作的普通人生活之前,我是否还在别的地方生活过、在别的地方开发了念与念兽、在别的地方死过、最后以回复到没有念与记忆的状态为制约,重新穿越到了普通世界中。” “而你,因为某些条件的达成重新启动了,装作系统要把我带到这一片新世界,磨砺我,增强我,返还我的天赋,让伊路米的一切也加诸我身。” 你想起以前日常生活中自己敏锐到不正常、透过墙就能听到同事谈论的听力,看到恐怖电影后身体下意识回避肌肉绷紧、便于攻击和逃跑的姿态,以及那些莫名躲着你走的小孩或大人。 你甚至能与一部幻想漫画中的杀手共情共脑。 ……原来我很早就不正常了,只是一直如沙中鸵鸟一样不想承认。你想着。 仿佛确认之后整个世界都会改变得狰狞愤怒刺破一切幻象一样,只有回避现实才能保住普通平静没有争斗的生活。 你的眼睛深深地凝望着雪鸮猫一样的眼瞳,声音平静:“回答我。” [……] [……] [……] 雪鸮的身体闪动了半晌,像是急速运转后无能为力地超过了负荷。 最终,你的系统屏幕开始扭曲,最后纠集着所有的光斑如旋涡般扭转成型,最终化为了一只真正的白鸟。 它站在你的膝盖上,抬头看着你。 “你是我的主人,但我并不能算作念兽。” 它终于开口,一马平川的语气与你有的一拼。 “因为约束我无法回应您的全部问题,但可以透露一些无限制的信息。” “……您原本应该进入猎人的世界的,就是您唯一过的那部'漫画',而我也是为了让您适应猎人世界才诞生的。” “但我现在在另一个世界。”你逼视它:“这是你第几个失误了?” “你先让我莫名穿越、选错世界、丢失我的身体、让我强行停留在宇智波鼬的身体里。”你在它面前说一项就伸出一根手指。 “你的失误还让伊路米发现了我,导致我必须忍受念钉的刺痛。” “五分钟,普通人可以死六十次了。” 你歪头,头发攀援在苍白的侧脸:“你有痛觉吗?” 猫头鹰摇头,它的脸无法做出表情,但你能从他微张的翎羽与瞳孔看出这只鸟的恐惧,像是在森林里遇见猛兽一样天然的躲闪。 “我没有,主人。” “我很抱歉,但这一切都是因为空间的不稳定,这个忍者的世界简直像是抢劫一样将您抢过来了,我无法阻止。” 它开口,但语速快了一些,像在告状。 你:? “这里有、需要您帮忙的地方。”雪鸮大概是卡了几个关键词,试了几次才把话完整说出来。 “为了让您能适应这边的力量体系,我紧急调整为了忍者系统,并为您准备了最实适合的、能开启写轮眼、又拥有伊路米能力的身体——” “但你还让我亲自去接那么多任务才能获取经验?” 你并不想听多次失败的废物下属为自己挽尊,直接打断了它。 “以制约条件而言,我付出的痛苦与得到的便利已经完全不平衡了。” 你轻轻道,但雪鸮却像被雷劈到一样打了个寒战。 你猜测是你提的“不平等制约”起效果了,属于念的规则勒令它吐出更多更匹配的报酬。 “……我可以为您开启全自动服务清理任务。”白色羽毛已经炸得胖乎乎的鸟终于开始妥协。 “只是这些任务都需要忍者去完成,我会以数据库参考捏出一个身体为您代行任务。” “不是游戏一样的一键完成?”你看它吃瘪心情微微好转。 “这里是现实世界,还是需要真人做任务才能得到任务酬金的。”它默默为自己揽下工作,“我会操控那个身体为您带回奖励。” 你于是摸了摸雪鸮的头,触感比起一般羽毛更为奇妙。 “你是说你会穿上一个人类马甲为我干活?” “是的,主人。”小鸟被摸得头一点一点,还是很严肃地回复,“但我并没有作为人类的经验,请给我时间适应。” “——我会从忍者数据库中调取参考价值与匹配度最高的角色,与您的任务要求进行结合产生身体。” “您觉得和我羽毛一样的白色如何?” 你有些听不懂这只小鸟在说什么了,它像是进入了一段重复的代码,魔怔地叽里咕噜个不停。 你于是说:“什么样都无所谓,但你的人形以后要永远为我工作,永远听我指令,永远奉献你得到的一切,以此弥补你的失误。” “好的,主人。”小鸟点头,有些疑惑又理所当然地说: “我本来就是要为主人做到这些的。” 你的嘴角因为这句话微微颤抖,愉悦在誓约成立的那一瞬间甚至盖过了对自己身世与穿越疑云的好奇。 你为自己将有一个专属的管家、仆从、奴隶而兴奋起来。 15.名为旗木之物 第二日,当在宇智波鼬的身体里穿戴整齐,并给昨日送给他的花加水之后,你才再次在宇智波瑠衣的身体里苏醒。 你正翻身从床上坐起,头发都有几根还胡乱翘着呢,就一眼看到蹲在小阳台窗台上的暗部。 那忍者脸上覆着暗部特有的动物面具,眼睛处只黑洞洞的挖了两个敷衍的孔,正幽幽地对着你,不知这样看了多久。 你被吓一跳,眼睛都还花着,抬手就从枕头底下摸出两颗钉子瞬间扔出。 那暗部反应很快,立刻抽刀以刃侧挡住,钉子只碰撞出轻巧的叮叮两声,随后径直掉落在地。 通过手腕抖动与精准度极高的刀刃控制达成了很快速的卸力,你的钉子像两只被拔掉断飞羽的鸟,就这样被轻巧斩落。 你立刻清醒过来,眼睛微微眯起打量这个暗部。 暗部的实力与昨天的那群人完全不同。 他甚至没有触发你身体自带的警惕雷达。 面前的暗部是个高大男子,扎着小辫,穿着统一的无袖制服,右侧大臂上纹着火焰花纹。 你辨别了一下,他的面具大概是犬类,与暗部纹身一样看着有些年头了,其上彩绘的颜料已不复鲜艳,呈现出一种干涸血迹的色泽。 是陌生的资深暗部。 你掀开被子赤脚下床,走到小阳台上面对他。 脑子虽然还有些不清醒甚至想要散发起床气,但在实力明显高强的老忍者面前你还是忍住了脾气,带着困倦轻声问: “火影大人有事需要传达吗?” 暗部从微微俯视的低头变为与你平视,随后才行礼一样再次低头,拿出了一卷卷轴。 他的声音比全身裸露出的精壮肌肉温和许多,隔着面具闷闷的:“……火影大人召见,有特殊任务需要详谈。” 特殊任务找我一个下忍干嘛? 你脑子里蹦出一个问号,第一时间甚至以为这是火影抓到你小辫子要你去自投罗网的鸿门宴。 但接过卷轴展开,其上记录的竟然真的是一个护送任务的简介,只看这一卷什么问题也没有。 你看着末尾的火影楼印章,点点头,随后低头开始找拖鞋。 在陌生人视线里穿着短袖短裤条纹睡衣还光着脚,床上被子乱作一团,你实在有些无法忍受。 你睁着那么大一双眼睛到处找,结果只看见那个暗部身形快速地就将在床尾外侧的鞋推到了你脚边。 你侧过头,脑子里原本只有一个的问号瞬间又蹦出好几个。 暗部被你一看,原本迅捷的身体也僵硬一瞬。但他还是将动作做完后才重新收敛,沉默地在窗台单膝下跪,是标准的忍者待命姿态。 你黑色的瞳孔凝视了他一会儿,但透过那面具上黑乎乎的圆孔看不见任何其后的面目。 没有恶意。 “……谢谢。” 你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性道谢。 你默默穿上鞋。 再抬头,暗部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蹲在阳台上,把晨光都挡了大半。 你又盯了他一会儿,看他一点回避的意思都没有,终于还是有些压制不住心中的起床气,语气带着小孩的直白没好气地开口:“你不知道要回避吗?” “我要换装后再去见火影大人。”你歪头,“暗部连这个也要监视吗?” 暗部猛然低下头,双手一起放在地板上,身体俯下,又行了一个形似磕头有些怪异的礼,随即立马瞬身消失。 你哼一声,拉上窗帘找出练功服换上,随后在全身镜前比划比划,将藏蓝系带的护额第一次绑在头上。 铁片遮挡了部分额头,你调整了一下,让红痣正好在木叶标志下露出来。 自从因伊路米的念钉而有了这颗痣以后,你的那片皮肤就格外敏感,偶尔碰到都会让你精神猛地一震。 在富岳家需要和鼬替换时你就会点点眉心,以这种震颤提醒鼬出来换班。而现在这个动作几乎家里人都爱做了。 你再次检查着装,将忍具包分别系在腰后、绑在大腿上,在离开房间前再铺好床,拉开窗帘,直接从窗台跃出,赶往火影楼。 止水昨晚没有回家,而你却又要出门了。 * “你来了。”猿飞日斩稍显苍老的声音从火影桌后传来。 你单膝跪地,听到询问才抬头面对火影,规规矩矩地等待上级安排工作。 老人的视线在你的护额和脸上转了一圈才再次开口:“叫你来是因为我们接到了一个比较特别的跨国护送任务。” 你在他的示意下站起来,从桌上接下任务卷轴。 “火之国大商人铃木史郎要去雨隐村交接货物,目前村里已经安排了五位中忍护送,但他还要求带一个忍者伪装为女儿随行。” “雨忍村?”你眉头皱起,无法理解这些商人在想什么,“已经有足够的护送忍者,要伪装直接用变身术也可以。” 现在各大忍村之间火药味越来越重,甚至已经出现摩擦形成需要派出忍者战斗的小战场。目前村子还承接任务的多是中忍,上忍除了悬赏极高的紧急委托外基本都在村内待命。 战争已近在眼前,只缺一根导火索。 但就算如此,你一个小小下忍、未开眼的宇智波再怎么看也不应该能接到出国任务。 “问题就在这里。”猿飞日斩吸了一口烟斗,眉头也是皱起,“铃木的货大概是与贵族相关的,对方要求他顾及礼仪,交接时不带忍者。” 想起这个世界的国家还有贵族和大名这种东西的你一时有些被封建震撼到了。 忍者在贵族眼里只是杀人的肮脏工具,有些时候确实会被忌讳。 想你了,合理合法按时纳税家里有一个山头可以靠卖门票赚钱别人想委托还要竞价的高端杀手家族揍敌客。 “……可我也是忍者。”你歪头。 火影停顿了一下,再看了你一眼:“你很会隐藏自己的查克拉。” “说白了委托人只是需要一个忍者在交接时陪他提供安全感,等拿到货出了房间,其他中忍就立马接应。” 老人呼出烟雾,让你看不清他的神情。 “水门考核后也跟我说过,你在不使用查克拉的时候还具备相当隐蔽力与战力。” “他还想直接推荐你和旗木卡卡西一起参加中忍考试。” 所以就把我当做一个中忍战力考虑吗? 你对这些弯弯绕绕不太感兴趣,任务总结下来不过是换了一层皮的保镖任务。 伊路米对此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而你自然也欣然接受这种熟悉的业务。 于是你提出了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我的报酬是按中忍还是下忍计算?” 火影听完都先咳嗽了一下,喝了口水才再开口:“……和其他中忍平分报酬。” 你满意地内心点头,这次跨国护送任务报酬很不错,算下来已足够在不动用你宝贝金子与“嫁妆”的情况下买一些东西补贴家里了。 你于是低头行礼:“明白了。” 猿飞日斩好像笑了笑,意味不明地说:“去吧,你应该会喜欢雨之国的。” * 拿着任务卷轴刚出火影楼没多远,你就又遇到了一个白毛。 旗木卡卡西正拿着封文件往这边走来,看样子是要进火影楼办事。 “瑠衣。”遮着半张脸露出一双有些下三白眼睛的男孩神色冷淡,但竟然停下脚步跟你打了个招呼。 你侧头看向他,想起这位也被波风水门推荐参加中忍考试,极有可能是以后干活积极性极高工资还低的同僚,于是也点点头:“卡卡西。” 你发挥了自己大概略有精进的社交技术想与未来的牛马同事打好关系:“你的伤好了吗?” 虽然绝大部分都是你揍的就是了。 卡卡西点点头,上次考核后被送回家,虽看着遍体鳞伤的,但经过父亲熟练包扎又休息了一晚,基本就已经不碍事了。 只是背着他回家的波风上忍好像竟然和父亲挺熟悉,把他放下后还进家里坐了一会儿。 卡卡西晕乎乎地被平放在榻榻米上,金发青年一边简短描述了他身上伤口的由来,一边还帮着脱去男孩身上的护甲与忍具包。 “是吗?”旗木朔茂笑笑,将儿子的面罩也拉下,手指钳住下颌骨让他侧过脸,露出被迫伸长的脖颈。 白发男子显得格外温和的眼睛垂下,看着那片久不见日光的洁白皮肤上一道明显的乌青手印。 印记看大小也不过是个小孩留下的。 “最近从村外来了个宇智波家的女孩,实力挺强的,今天由我作为担当上忍进行了下忍考核。” 波风水门也看到了那块瘀伤:“她也很擅长千本、近战与暗杀术,因为考核有对抗内容,所以伤到了卡卡西。” “……是吗?” 卡卡西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父亲手上动作与声音都停顿了片刻,随后又将宽大的手掌贴上自己颈侧熟练地按了按,将被那个黑发女孩重击过的穴位揉搓开。 温和熟悉的查克拉这才从被阻塞的经脉中缓慢流过,卡卡西昏沉的大脑终于开始逐渐恢复运转。 他眨眨眼,还是有些看不清,只看见父亲的脸庞以及比自己更大更温润的黑色瞳孔。 那双带着些疲惫的眼睛半敛着,眉毛也微微压下,表情看上去有些……悲伤? “爸爸……”卡卡西努力把自己撑起来。 旗木朔茂回过神,打开一旁的医疗箱熟练地给卡卡西包扎其他擦伤。 “今天家里有事在处理,又被火影大人叫去了一会儿,我还没听说这个消息呢。” 他一边揉搓儿子身上僵硬的肌肉与穴道,在看到几个浅浅的千本扎出的伤口时有些迟疑地问:“那个孩子,名字是什么?” 波风水门在一旁笑笑:“宇智波瑠衣。” “我打算推荐卡卡西和她一起参加中忍考试。” “这样。”旗木朔茂包扎完停止动作,抬眼看向还有些懵懂听不懂谈话的儿子,随后揉搓了一下男孩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银白色头发。 “那卡卡西要和人家好好相处哦。” “……她确实很强,特别是隐藏和暗杀术。”卡卡西撇嘴,有些不情愿地扭头,“但我以后肯定会超过她的!” 父亲的眉眼重新弯曲,变回最熟悉的柔和样子,只说以后会多教教儿子做针对性练习,又说自己明天有事,需要卡卡西去火影楼办个过户手续。 “什么过户?”卡卡西这下真懵了。 “是旗木本家的村外人要来我们家暂住。” 旗木朔茂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波动:“现在其他村子和国家都暗潮涌动,本家那边最后还是决定让有忍者天赋的孩子来木叶村生活。” “本家?那群自称贵族武士的家伙什么时候想起过做忍者的旗木氏了。”卡卡西也算是看过家里的族谱副本,一时有些嗤之以鼻,双手抱胸表示反抗。 “当初做了忍者的分家不也多数改姓融入各个忍村了吗?也就只有爸爸你还留着姓氏,留在木叶村。” 卡卡西眉头皱起,为自己的父亲抱不平:“现在说送什么有才能的人来,不过是看到爸爸在村子里闯荡出名声了,又要把'忍者'这种秽物清除出去而已。” “卡卡西。”旗木朔茂看着儿子,不赞同地摇摇头。 “那个孩子明天就到了,到时候我有别的执勤任务,你带着资料和人一起去火影楼办手续。” 他点点儿子的眉心。 “说起来,按关系他还算你的表哥,在本家有基础训练,说不定不用上忍校,在我们家修炼一阵就能被评为下忍。” 看着卡卡西捂着额头无奈点头,坐在一边并未避嫌的波风水门却与旗木茂朔对了个眼神,最后喝了一杯茶才告辞。 ——于是旗木卡卡西现在才憋憋屈屈地来到火影楼,正巧和你撞见。 “总之因为各种原因,我家里要来一个新的表哥暂住。”卡卡西不欲多言,只举起手中的文件表明来意,“你是来干嘛的?” “任务。”你对自己工作的保密要求很高,如果是在揍敌客你连眼神都不会给刺探情报的外人。 “这样,那你的搭档和担当上忍有安排好吗?”卡卡西本着父亲的嘱托,想多了解点你的未来职业发展计划。 那你就错了,卡卡西。你的嘴角上升两个像素点。 “出于下忍考核的表现,我现在的战力被考虑等同于中忍。”你看着落后自己业绩一步的同事,心情很好:“按需组队,跨国任务。” 其他的不能讲了,忍者的任务关乎自己与委托人生命财产安全,除了直接挂在公告栏上广招贤士的公开任务以外,其他卷轴任务几乎都需要极端保密。 知道对方要跨国,就已经是很信得过的密友才能得到的情报了。 卡卡西显然被你的炫耀感动了同事爱,他开口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现在外面都不太平,如果有意外,你可能要杀人。”银发男孩声音一点波动也没有,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之前你在村外杀过人吗?” 你摇头,之前你真的是守法公民来的。 “那,多加小心,实在不行这几天就少吃点……作为忍者总会习惯的。”卡卡西组织了一下语言。 “卡卡西第一次杀人的感受很差吗?”你看着他有些游离的眼睛问。 他反倒沉默了一下,原本因为攀谈出现的一丝小孩的活气又熄灭了:“……我已经忘了。” “只记得血干了很难清理干净,气味也需要特殊处理才能继续任务。”他的头微微低下,凝视自己脚下的影子。 而你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样……” “那确实要好好练习滴血不沾的暗杀术才行呢。” 你右手握拳锤在摊开向上的左掌心,灵光一闪决定在出任务前还是 得找伊路米上揍敌客暗杀大师课。 虽然你的身体已经有了掏心技能,但毕竟没实验过,万一到时候像卡卡西一样粘上不少血岂不是拿着中忍工资、表现却还得和个下忍差不多。 都已经是天才了,怎么能在揍敌客一生的杀人事业上翻车! “哈?” 卡卡西听到你的话一下抬起头来,眼睛中全是不可思议:“你在说什么啊?你不害怕吗?” 你歪头:“可是我决定成为忍者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觉悟了啊。” “执行任务、株敌尽灭,这就是我的工作,当然要尽善尽美。” “为了我的家人和家园努力工作有什么不对,比起村外我更喜欢村子。” 卡卡西瞪大的眼睛缓慢眨了两下,他的视线从你的脚尖慢慢升起,像看过你的全身一样,最后停留在你的脸上。 从普通世界无比规律望不到头的公司来到这个世界,新人生规划是一步步成为大族小领导的你心中充满了做出一番业绩的壮志雄心。 你等了一会儿,卡卡西还是就这样看着你,像是围观什么珍稀生物。 于是你在他面前挥挥手:“回神?” “……哦,没事,抱歉。”男孩这才移开眼睛,侧过头,却像看到了什么般突然神色一震。 他又看向你,避无可避只能介绍:“……我的那个表哥来了,他也是村外人。” 你于是也顺着他之前的视线看去,确实有个白毛在往这边走过来。 怎么又是银白毛。 你心想自己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今天从清早的暗部开始都已经遇到三个白毛了,像不知道怎么回事捅了他们老巢似的。 你明明记得木叶白毛很少。 但随着那个人走近,你原本放松自然的姿态却突然紧张起来。 你整个人都往那个方向转过去,漆黑的眉眼都微微撑大,一直轻巧搭在猫眼上缘的眼皮也睁开了。 你看着走过来的少年,他随意穿着纯黑短袖长裤,头发蓬松卷翘,像一片天边的云。 他也看到了你,原本冷淡甚至因为眼角锋利面无表情而显得有些凶狠的脸上也勾起一丝笑容,看上去就更像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奇犽·揍敌客。 甚至还是动画旧版显得更有少年气的外形和深黑色眼睛。 但他看上去没有你记忆中少年应有的意气,反而沉默的、冷静的、像是一台冰凉的机器,只在刚才对你笑的时候稍微回温。 只是他的笑只出现了标准的五秒,在你做出下一个动作的时候设定好一样立刻消失。 你走过去一把捧住了他的脸。 如果不是现在就在火影楼前,你原本应该一把掐住他的颈椎、大动脉与气管。 “你是谁?”你的黑发都开始无风自动,与身体一起逼近那张本不该出现在忍者世界的脸庞。 看上去十二三岁、正在成长为少年的男孩对你突兀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突然爆发的杀气中定定看着你,平静地开口。 “是你的小鸟,主人……” 在他还没说完话的瞬间,你左手还卡着他一边的脸,右手已经扬起并瞬间挥下。 “——啪!” 对着这张脸,你最后还是收敛了大部分力道。 正因你俩突如其来的动作而讶异的卡卡西这下真的震惊到该干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刚到木叶村的陌生表哥一上来就被同样才从村外归族的宇智波扇了一巴掌。 他们之前认识吗?卡卡西心想。 瑠衣打他的时候力道可没那么小,上次差点就直接把他手臂拧脱臼。而这一巴掌下去他的表哥竟然连脸都没肿。 卡卡西空白的脑子里突然飘过一丝闪光。 ——他们都在村外长大。 而你根本无暇顾及别人怎么想,只是看着少年,小声阴沉沉地警告:“还没有学会说人话?” 他沉默了一下,像在调整程序:“抱歉我还没完全学会——” 你又是一巴掌下去。 这下人机也顺从了,深度思考后又一次尝试开口:“……旗木海华,因为听说、你、在这里,所以让家里安排介绍信也跟过来了。” 这样说才勉强不会被火影楼附近那么多暗部听出它不像人类。 只要说你们在村外就认识,有些私人恩怨,便还算能遮掩过去。 你的眼睛上下扫视他的脸,发现这个身体确实也有一半神似旗木卡卡西,只是瞳孔更大,眼尾上勾神似猫眼,额外为这张面容增添了几分奇犽神韵的精髓。 他从出场开始终于第一次明白了你的眼神,自动及其小声地解释:“因为需要战斗力更高一些,所以我最后成为了这样能帮助你、也不给你添麻烦的人。” “我除了像卡卡西当然也像家里人。”他面无表情,“不然完全像我的表弟岂不是太可怕。” 这是在说他库里最方便参考、身份还能名正言顺接近你的人物是旗木卡卡西。只是光参考卡卡西只能捏出与他一样的脸,所以就又参考你“家里人”奇犽·揍敌客进行了融合。 原来全都要白的指的是马甲参考都要和自己羽毛一样的是白毛吗。 真是简单粗暴毫无人类痕迹的思考方式。 你思考了一下,理性来看,旗木家在村里并不是大忍族,但因为出了个有名的木叶白牙与天才卡卡西,也算能说的上话,与忍族和平民的关系都还可以,确实是方便与你偶尔交接的身份。 ——系统给你代打得到的奖励还需要你在一周内亲自去领取呢,不然邮箱会爆满,无法得到更多奖励。 奇犽的黑白漫画版和旧版动画确实也是符合旗木家的银发黑眼。 “你这样做之前不能先和我商量好吗?”你冰冷地问,但手还是放上那张实体化的脸上,忍不住揉了揉。 软软的,真的就像摸到伊路米的弟弟一样。 “抱歉,只是我本来就更熟悉猎人……” 本来在揉脸的手立刻捏住他的脸颊,令一脸冷酷,隐约可见未来帅气的的少年嘴唇撅起。 你又眼疾手快地阻止了傻鸟系统暴露自己是身怀秘密的伪人。 你:“不会说话就少说话。” 你又想了想,决定不给人工智障添加开放命题的指令,于是把话说死了:“算了,除了在我面前,和别人说话不要超过五十个字。” “好的。”白发少年果然乖乖点头。 你于是摸了摸那头卷翘的头发,手感比止水还软一些。 一直在旁观的旗木卡卡西只看到两个在村外就认识的人在村内重逢了,并好像闹了矛盾动了手,结果脾气和实力一样强大的宇智波瑠衣就这样被自早上起就没表情的表哥笑了笑说两句话哄好了,开始悄悄咬耳朵。 卡卡西:…… 有一瞬间他真的开始认真思考宇智波家的女忍如果和外族人结婚,到底是嫁人还是招赘。 16.双鬼拍门 你过够了手瘾,重新给傻鸟抓了抓头发,让发型保持在最适合的角度。 “挺帅的,不愧是……”对着这张冷若冰霜又带着点旗木家形状的脸,你把奇犽两个字咽回去,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少年有些新奇。 正常来说奇犽这么大的时候伊路米都已经是你前世那个二十多的年纪了,兄弟俩站在一起跟个细长大黑猫和蓬松小白团子一样。 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谢谢主、小姐。”这次披着人皮的系统脑子总算快速响应了一次,电光石火之间采用了揍敌客管家的称呼。 于是就此避免了再被主人手动闭嘴的惩罚。 “嗯。”你终于放过了他的脸,往后退了一步:“你现在还不是忍者,要怎么做任务?” “我现在有中忍实力,有介绍信,只要考核过了就能出更高价的任务。”他依旧低头看着你,真像一个真诚的求职者,“大概能和卡卡西一起成为正式中忍,做报酬更高的任务。” 你勉强认同了员工自我提升的说辞,以防万一再次强调了一下:“记得好好表现,别乱说话。” “等我从雨隐村回来你最好已经捞到第一桶金了,小鸟。” 反正之前他已经把“小鸟”一词给说出来了,你还不如顺势就这么叫,有人问就说是他村外的昵称小名。 至少显得他之前张口就来的话不是那么突兀。 少年丝毫不反驳,只是一味点头,又问道:“是要出长期任务吗?” “护送任务,去雨隐村,预计要一周左右回来。”你随口回复:“等回来我去哪里找你?” 系统、自我命名为旗木海华的少年这才转头看卡卡西一眼:“我住在村里旗木家。” 看来也和宇智波瑠衣一样是寄宿家庭模式。你想着。 也许以后还得给傻鸟拨一笔钱让他自己搬出去住才行。 卡卡西也就算了,木叶白牙实力高强,甚至可能是下任火影的候选者之一,要在这样的人眼皮底下和系统交接任务所得未免需要小心遮掩和演戏。 ……现在还是小孩、需要监护人的情况下,旗木海华最起码也得住在旗木家偏点的房间才行,要是和她与鼬一样住一个房间或者只是隔壁也不方便。 正在你思索的时候,一边被表哥冷冷瞧了一眼的卡卡西有些迟疑地开口了。 “瑠衣,你和他、我表哥认识?” 你回神,自然地点点头。 卡卡西看着有些尴尬:“他说的主人是……?” 他一脸'拜托告诉我是我听错了吧'的表情,眉头皱起,罕见的茫然夹杂震惊。 你沉默一会儿,随后计上心来。 “被你听到了啊,卡卡西。”你看向他,黑色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你双手合十拍在一起,手掌随着你的头一起歪向一边:“暴露了就没办法了呢,我还以为已经很快就阻止了海华呢。” 黑发因为动作有几缕贴着洁白的脸侧滑下,像一匹绣了蛇纹的深色绸缎,随着面颊皮肤肌肉包裹的骨骼形状起伏,随后蜿蜒下垂。 你就像之前的任何一次交谈一样轻声说:“只能委屈你了。” 你说得隐晦,但身后的白发少年像突然得到了什么指令,竟迅速从被宽松上衣遮挡的腰后握住一柄匕首并正缓慢抽出。刀刃寒光在鞘中如一小段不断延长的瑟瑟白练。 名为旗木海华之物那双原本只是专注在宇智波身上的眼睛就这样因一句毫无头绪的话转过来,完全直视旗木卡卡西、他名义上的表弟。 还没发育完全的两个少年脸型都是相似的柔和,下巴带着点弧度地小巧,但却因为表情而完全区分开来。 旗木海华形似猫眼的眼睫压下来,额前的白发也遮掩了部分弯曲柔和的眉骨,一时间整个人阴冷得如某种未知的野生动物,正慢慢伸出锋利弯曲的爪子。 【——杀了他】 少年没有开口,但身体的每个部位与动作气势全都在缓慢构筑成这个想法、这句话的每点笔画。 但直面如此威胁的卡卡西却只看见了已经进入战斗姿态,如同他手中匕首一样缓缓出鞘的少年身前,那个轻松站着、表情毫无变化的黑发女孩。 她像是刀尖白雪前站立的一抹无法打散的黑色幽灵,明明最有威胁的应该是旗木海华才对,但卡卡西只能在她的目光下感受到一丝轻柔的凉意。 在突然变得缓慢粘稠的时间里,卡卡西注意到宇智波瑠衣黑色的眼睛自从说完话后就再也没有动作过,像是两汪凝固不动的漆黑血迹,仿佛随时从中随时就能涌出污泥、黑暗、疾病或者……死亡。 恶意。 是她想杀了我。 明白这一件事的时候,早已在任务中主动或被动地杀过好几人的男孩也颤抖着瞳孔闭上了眼睛。他尚且未发育完全的敏感五感在大脑中吵作一团,直到所有的嘈杂都在黑暗中怨念地融化纠缠为一声永无终结的耳鸣。 ——直到一只宽厚的手从旗木海华身后伸出,并按住了少年因拔刀而运作中的肩膀。 带着暗部面具的男人瞬身出现在少年身后,头微微低着,戴着露指手套的右手按在旗木海华的肩膀,指腹都陷入了黑色布料中,形成显眼的褶皱,勾勒出少年不算过于单薄的肩头。 他像一颗古朴沉默但遮天蔽日的树站立在侧,只在轻易制止了拔刀后转过脸看向你,声音带着点叹息:“冷静。” “他没有别的意思。” 暗部指的是无端遭殃的卡卡西。 而你只是把歪着的头回正,看那着熟悉的犬类面具,得逞地眨眼:果然这个暗部还在跟着我。 你看着暗部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白色炸毛,他甚至还留了长发扎做辫子。 这么一对比就更清晰了,被你的杀意逼出来暗部果然就是卡卡西的父亲,木叶白牙、旗木朔茂。 但虽然高深的资历与经验应该早告诉白牙整起事件因你而起,但高大的男人还是只按住了动刀的旗木海华。 十分体面宽容小孩的成年人,当然也有可能是考虑到你背后的宇智波才有所忍让,但总之他没在火影大楼前揭发你。 你于是继续自己的计划,走了一步靠近眼神有些涣散布料遮着半张脸的男孩,轻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我开玩笑的,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要杀了村子里的天才下忍呢?” 你眼睛转动看向他,语气放轻:“我也不是那么无情的人嘛,哈哈。” 旗木卡卡西回过神重新掌控身体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才又感觉到太阳穴有些许瘙痒,像是在沼泽里潜伏时被蚂蟥在皮肤和静脉上一点点蠕动攀爬的触感。 滑腻冰凉,顺着重力向下流去。 “啊啦,你出汗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一只手柔和地拂过他的发痒跳动的太阳穴。 卡卡西才些微缓和过来的喘息一下又屏住了,还未发育突出的喉结也滚动了一下,他甚至连呼吸也瞬间调整至潜伏用的极轻状态。 ——短短几天,他对这只手、这双手已经算得上熟悉。 他知道这双手握住千本时灵活的动作,银针像是细小的银鱼游荡在柔韧纤细的十指之间,但当预备攻击,银鱼眨眼间就会化为致命寒光破风而来,带着极速洄游一击毙命的气势。 他也记得这双手握住苦无时每一个紧绷的弧度,精铁锻造打磨后呈现出深沉的铁灰,被雪白的双手隔着赤红的绑带紧握。这双手的指节会因握紧而突起,年幼的皮肤包裹下、青紫色的血管会画一样微微显现,像是匍匐在宇智波瑠衣身体里纷纷缕缕绵延不绝的丝线。 ……原来他还把这些东西记得那么清楚。 卡卡西心想,他还以为自己只记住了每一次被这双手敌对、劈砍、掐入皮肉的力量与角度,让视觉与痛觉成为避免下次中招的参考与留存。 而现在这双手拂过他的额角,还是第一次这样不含任何攻击性地接触他的要害。 他敏锐的嗅觉甚至能闻到她手指洁净的气味,还带着点木头天然而附着生机的新绿味道,像是她的骨骼中正生长着一株满是绿叶亟待生发的树苗。 奇怪,我以前在意过这些吗? 卡卡西有些怪异地思考,他一生在与除了父亲之外任何一个外人交流或战斗时都不曾如此详细分析气味构成。他只需要确认对方是否有暗器、是否有用低就好。 他思考着,眼睛也转动着,最终与你对视。 你对他无害地挑挑眉,随后退后站好,看看除了辫子与卡卡西几乎发型一样的暗部,按计划开口:“抱歉,应 该是小鸟理解错了我的意思,他总是有些一板一眼。” “所谓的主人只是他想这么叫而已,毕竟他的确几乎都听我安排。”你将那个有些跌破下限的称呼往小孩子之间凸显主导地位的玩笑话上引导。 “……小鸟?”卡卡西却被昵称吸引了注意。 他的眼睛依旧钉在你身上,配合上那因冷汗而垂下的额发,看起来有些可怜。 “嗯。”你点头,“之前在村外我是这么叫他的,小名而已。” 小鸟,多亲密的关系才能像叫一只宠物一样,这么叫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异性? 卡卡西心想,这样毛茸茸又亲昵的称呼,不像本家出身、但有着为武士所唾弃的“忍者天赋”的表哥从出生就有的小名,反而更像是宇智波瑠衣对他的单方面称呼。 或者说,爱称? 比起从介绍信中就表现出对表哥浑不在意的旗木本家,同样从村外归来的瑠衣却能很自然地回到宇智波中,甚至已经与天才止水称为兄妹。 珍重的归族信件、无比过人的天赋实力、加上看着全然不缺金钱的全身打扮,也许她在村外的家中也真的能被称作“小姐”。 卡卡西下意识抿起嘴,又看了看女孩优越的眉目与自然的姿态。 一个被贵族武士家族唾弃的边缘人少爷,能与另一家的掌上明珠在村外成为朋友吗? 卡卡西不太清楚。 毕竟在木叶,平民与忍者之间本就已有一道鸿沟,而平民出身的忍者与传承多年的大忍族更是从忍术体术幻术上就已经有云泥之别。 跟在父亲身边的卡卡西对这种差别深有体会,不提忍校高年级才开始教的手里剑术是他的启蒙玩具与练习,光是作为精英上忍的木叶白牙出任务回来,手下的共事忍者上门拜访时就已见差距。 对上一次来拜访的平民忍者而言已然十分珍贵、日日保养佩戴身侧的锋利打刀,也不过是下一次上门来的忍族忍者口中不屑于修复的废铁而已。 宇智波瑠衣虽还未佩刀,但用的刃具都是绑好柄的精铁苦无、坚韧细锐的千本、乃至于精巧无比的小型机关手里剑;而他的表哥全身上下只有那一把匕首作为防身武器,甚至不是武士家族常用的打刀或太刀。 眼前旗木海华与宇智波瑠衣之间简直像话本上写的一样,明明有着巨大的人生参差,却又曾阴差阳错处在一起。 “你们在村外就认识?”成年暗部的手并没有松开,只是视线随着你收回的手与杀意重新回到你身上。 “阴差阳错而已。” 你不好对着还带着面具执行暗部任务的旗木朔茂直接挑明了说,于是对在场唯一旗木家代言人卡卡西继续道:“所以我作为了解他的人只是想建议你,如果海华要住在旗木家,最好给他单独安排一个偏僻的房间。” “他能力很强,但我行我素,和你住的近的话可能说不定某天就会爆发刚才那样的不明攻击。”你顺道把真话也掺进去说:“并且他一旦失控就会捅很大的篓子。” “什么?”卡卡西有些迟疑,“他看起来很听你的话。” 毕竟都叫主人了。 “那是因为他之前出错,让我经历了不少痛苦呢。”你慢慢吐槽,像一位绝望的鸟主人。 “——所以有一天我用一些方法把他驯服了。” 你点头认可自己的行动力:“现在海华确实比较听我的话,以后如果他又开始抽风可以让我来和他聊聊。” 只是等你说完,不止旗木卡卡西的眼神变得诡异,就连一直默不作声聆听情报的旗木朔茂的视线也重重地压在了你身上。 “他让你痛苦过?” 白发暗部冷不丁出声,声音比看到自家儿子被当面放杀气时还冷重得多 你对因为系统失误导致没有身体、伊路米还追来扎人,最终导致自己有幸体验到普通人能死六十次的念钉震痛没有谈论的欲望,于是随口揭过:“以前的事了,我已经让他补偿了。” 虽然是以让他签下终生奴隶制这种方式。 现在你要是愿意,能让钉子扎他一百次。 暗部继续沉默了,只是他的手指收紧,最终让只是批人皮的旗木海华也忍不住“嘶——”了一声。 卡卡西发誓他能确认,能精准操控查克拉刀、被称为白牙的父亲这下绝对是故意的。 17.离别之前 “表哥已经安顿好了,在走廊最末尾的空房间。”卡卡西打开门,抬头看着汇报完今日任务晚一步回家的旗木朔茂。 已在暗部归档并换回日常衣物的白发男子刚在玄关脱下鞋,闻言摸了摸儿子的头发:“辛苦了。” 他跟着一起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两杯新茶,卡卡西直接盘腿坐在桌子一边,俨然一副要谈谈的架势。 旗木朔茂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配合地也席地而坐。 “后面去办完手续,回来收拾房间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右手完全动不了了。”卡卡西看着一直对家人表现得无比温和宽厚的父亲,有些严肃地开口。 “所以我还拿了医药箱给他治疗。” “……他把上衣脱下的时候,右肩膀上是完全乌青的瘀伤。”已经是个十分合格的忍者的男孩难得在描述里加上了一些个人情绪,比起惊讶,他更多的是疑惑。 他眉头微微皱起:“难道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卡卡西全身心地相信着父亲不会毫无缘由如此对待自己的同族,虽然每年新年和本家互通年礼的时候态度也比较冷淡,但从未下如此重的手。 他在脑内像分析任务情报一样快速思索,父亲以前应该从未见过旗木海华,他动手的理由既不会是因为本家,也不会是有什么血脉渊源。 唯一的可能是旗木海华在今天惹到父亲了。 是为了我?卡卡西心想,但下一秒就自己否认了:表哥抽刀的速度并不快,他自己就完全可以闪开,这还不如突然散发恶意的宇智波瑠衣更有威慑性。 那是为了让旗木海华别初来乍到就在火影眼皮子底下对村里人露出刀刃? 可只是为了制止拔刀倒也用不着使这么大的力气。 ——比起制止,少年肩膀上的可怖手印更像是一种蕴含情绪的失控标志。 而排除了这些可能,当时父亲又仅对在场一人说过话。 卡卡西从思考中抬起眼,看向父亲。 安静喝了口茶的旗木朔茂端着杯子,对儿子露出一个惯常柔和的笑,并不意外地开口:“想出来原因了?” “和宇智波瑠衣有关?”卡卡西推导出了结论,但疑惑不减反增,他甚至上半身直接向前倾,双手抱胸。 “为什么?” 在男孩的疑问中,旗木朔茂反而笑容慢慢消退,垂下眼睛看着茶杯。水里的茶叶慢悠悠地漂浮旋转,最终有一根茶梗针一样笔直地悬在其中。 “……”他沉默地看了半晌,捧着茶杯像是在走神。 “爸爸?”父亲愈发的反常沉默助长了好奇心,卡卡西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下。 “我在看茶汤,里面出现了在正中心的茶柱哦。”旗木朔茂这才出声,轻轻把杯子放下。 “那爸爸最近会很走运。”卡卡西随口祝福,一双眼睛明晃晃盯着父亲看,像只乞食真相的贪婪小狗。 “借你吉言。” 银发的男人又眯起眼睛笑笑,他的头也随动作歪向一边,扎成低马尾的长发也在背后晃动。 卡卡西明显感觉到今日父亲的不对劲。 成名多年的男人平时虽然也可靠宽厚,但始终带着木叶白牙稍显疏离锋利的底色,可今天他却像彻底脱去了精英上忍的外壳,变得格外……柔软。 家里的灯光撒在他起伏的眉骨鼻梁上,仿佛都变得带了些温度。 旗木朔茂像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突然暂时从一个冰冷的忍者、一棵高大沉默的树变回了恒温动物。泊泊血液鲜红滚烫,使他全身充满张力与弹性,暴露出原来他也有温暖富足的腹部与胸膛。 “其实是因为,旗木海华与以前的我有些像。” 卡卡西正在思考着这些细微的差别,结果一下子就被父亲冷不丁的一句话震得回过神来。 卡卡西:“?” 旗木朔茂轻声道:“在我刚成为中忍、还没有参战、也没有闯出名声的时候,也不过是个有武士血脉的落单忍者而已。” “当时做任务的报酬还买不起查克拉刀,我也只能用着父辈从主家带出来、传下来的肋差和打刀出任务。” “可是爸爸在第二次忍界大战的时候就在使用白牙了。”卡卡西算了算,“是后面辛苦赚了很多钱买的吗?” 旗木朔茂点头又摇了摇头:“是啊,当时为了买一把忍具花了不少努力出任务。” “只是作为一个独立中忍,我攒的钱还需要顾及日常生活、护具和兵粮丸等等的开销,离目标始终差不少。” “——之前说旗木海华和我很像,也是因为在那个时候,我也有一个宇智波的好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浮在空气里,句末的几个字甚至有些听不清。 “她喜欢送别人刀具忍具,当时帮了我不少。” “……村里有宇智波是爸爸的朋友?” 卡卡西这下真的震惊了,除了止水和带土,他认知中的宇智波都是鼻孔朝天冷傲无比的性格。 宇智波瑠衣虽然和他讲话也比较多,但随她而来的往往是卡卡西的又一次战败与疼痛,更不用说那黑发女孩莫测诡异的性格和天赋,搭配着黑白分明的秀丽模样,让人一眼能看出其出身。 “只能算曾经有吧。”旗木朔茂被儿子讶异的模样逗笑了,“她现已不在村子里了。” “在村外?” 卡卡西现在对这个词无比敏感,脑中瞬间灵光一闪:“瑠衣的家也在村外,会不会——” 卡卡西话里的未尽之意在父亲短暂的沉默中坠落。 旗木朔茂顿了顿,没有挑明,只语气平静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起码她在村外过得不错。” 虽然看过无数次当年的卷宗,甚至亲自出村追寻过无数次,知道可能性十之无一,但仅靠女孩极为肖似的面孔,也能给他带来也许那人还活着的幻想。 起码将瑠衣看作是她的女儿,他就还能认为她活着。 而宇智波瑠衣和旗木海华与当年的她和他又那么像,旗木朔茂只是透过暗部面具粗糙的眼孔看着他们,脑中就总是闪过以前的记忆画面。 管中窥豹的每个瞬间,都像是耀眼的幻梦,又像是漆黑的梦魇。 如同冷眼看着命运往复,因果循环。 旗木朔茂知道再这么想下去又要重蹈覆辙,陷入思绪纠缠,于是熟练开始心念武士戒律。 忠义、名誉、勇武、仁爱、礼仪、诚实、克己。 这是他曾在她面前亲口背过的、当时以为已经完全被自己抛弃的武士的道。 当时只愿在那人面前展现的、自己也不曾暴露的武士的残秽多年后又重新发挥作用。每当邪念四起,这些词语如万用咒文般,令他脑中一片杂念海潮般瞬息汹涌又湮灭而去。 “——听起来很厉害啊,真有信念。” 那人这么评价过,也不对他的血脉身份有任何偏见,只摸摸他的头发当作愿意给她讲述武士道的奖励。 逗小狗一样。 旗木朔茂左右晃了晃头,最后还是轻声叹了口气,一模一样地摸摸儿子的头发:“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用在意。” “先好好准备中忍考试,你和瑠衣的水平还差一些,总不能以后组队都让人看不上眼吧。” “……我知道!” 卡卡西读着空气,只提高了声音任由父亲岔开话题,帮男人盖上他刚翻开一页的尘封的厚重往事。 旗木卡卡西听说过,能有一个名为宇智波的朋友又分道扬镳或阴阳两隔,其中的故事必然不会像父亲说的那样如此简短。 譬如初代火影与宇智波斑波澜壮阔互相牵绊的一生。 那只会是一个镌刻着无数爱与恨的潘多拉魔盒。 * “——等到时候我就送你一把忍刀。” 你对着一脸严肃的宇智波止水甚至不要脸地尝试撒娇蒙混过关。 “别岔开话题。”< /p>止水双手抱胸,直截了当地回应。 头发卷曲的男孩昨晚才被连夜问询近况、洗脑、甚至被带着远远参加了一次族会,还在那些老人不容拒绝的挽留下被迫睡了一晚完全陌生的客房,他自昨天到现在眼睛一共才闭上不过一两个时辰。 当时他晕乎乎的脑子都已经开始耳鸣了,但还是快步瞬身跑回家中,想着见到妹妹和柔软的沙发后就美美睡上一觉。 自从第一次在沙发上睡觉之后,他就更喜欢在那里小憩了。 在这里他能感受到庭院的风、听到廊下轻响的风铃,以及妹妹偶尔走来走去整理宅子的细小动静,每一个都在提醒着宇智波止水:这里是他的家。 一个安宁的、温柔的、能什么也不想的港湾。 ——但这次他一回家,就见自己才成为下忍的妹妹拿着任务卷轴,说要独立出跨国护送任务。 宇智波止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动,一股无名的火焰瞬间灼烧了他原本因为离开族老与纷争而终于放晴的心。 火影直接发布的任务卷轴基本只能是指定任务,他不相信上面如此安排一个连担当上忍都没有的下忍会毫无其他心思。 比如以此试探村外归来的宇智波是否是间谍,是否出村就会露出马脚传递木叶的情报。 可瑠衣带回的信件明明写得无比清晰,她不仅与自己一脉有关,其祖上甚至与宇智波斑一系有所牵连,绝对是最根正苗红的宇智波。 想必族长见过瑠衣后也是默认了她血统的纯粹,才会让她全须全尾地回来。 那火影如此举动岂不是在挑衅质疑宇智波的决定。 虽然都在一个村子里,但大家都是默认各忍族有一定自治权以管理家族事务。日向分家的规矩与笼中鸟都从没有高层质疑插手过,怎么到了瑠衣,火影的手就要伸这么长了? 只有他的妹妹,还兴奋地举着卷轴说要以下忍身份做中忍的任务,还要拿任务酬金给自己买刀。 “我们一会儿去找族长大人,这不是你能参加的任务。” 止水昨晚还去了族会,原本就听了一晚上族内对火影与村子的抱怨,现在更是一下被现实点燃。 他喜欢从小生活的村子,但这不代表他也一如爱自己家乡一样爱戴欺人太甚的火影。 你疑惑地歪头,收好了卷轴:“为什么?” 你问:“你看不起我?” “火影给你的任务超出了你能安全归来的能力范围,况且他还明显——” “还明显在试探我。”你点点头,并不意外:“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只是如果是我,我只会做的更隐晦就是了。你心想。 想得到你的情报,不如再多安排几个障眼法。比如把你和卡卡西一起塞到这个任务中,美名其曰是锻炼已经有中忍实力的二人,等回来就晋升中忍作为奖励,不再花时间去考试了。 现下大国间火药味渐浓,能不出去考试自然更好。且还拉了无忍族背景的火影派、木叶白牙的儿子一起加入,好歹也显得是一视同仁的统一任务,让宇智波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直接挑明让你去,未免也太显眼太强势了。 分明就是用火影的权能强压着宇智波把人交出去。 如果这就是三代火影的政治素养,那你反而会有些担心:这样的人在马上就会开始的战争中真的能保护好村子吗? 你只能寄希望于火影叫你去是还有其他意图。 这样一来你就更得按猿飞日斩的计划出任务了。你很好奇他到底想干什么——在实力完全够用的情况下,你是会竭尽全力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性格。 其实如果不是会暴露,你也想像伊路米一样,直接扎老头几个钉子,亲耳听他的无法再做掩饰的肺腑之言。 你于是继续说:“接下了工作,只要完成就好了。” “放心吧止水哥。”你真诚地看着他,“如果有需要,我会一路杀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