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龙傲天退婚后》 1. 第一章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在满是青翠的树林中接连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在巨响声中,不时有着狼嚎声响彻。 若顺着狼嚎望去,可见两头巨大的狼影分别在树林蹿动,它们体型颇大,如同两座会移动的小山丘,格外凶狠。 那是妖兽山狼。 在两头妖狼的对面,隐约可见人影闪烁,灵力激荡,与两头妖狼展开激斗。 在两处战场不远处的某棵大树上,多出来一抹鲜艳的红,在这青翠为主的树林中格外惹眼。 那是一名身姿修长的少年,一头墨色长发尽数拢在脑后,用玉冠束了马尾,马尾两侧各编了一根小辫子,一左一右地自脑后垂在身前。 他身上的装饰奢华无比——头上的玉冠不说,另有一根细红绳围着额头脑后绕了一圈,将一枚精致小巧的玉定在额头正中间;耳垂上挂着一对龙凤缠绕的耳坠,火红的衣服上有莫测的灵光流淌,更是各处都精心缀着玉石,在穿透树叶落下的日光中流光溢彩。 就像一行走的宝石铺子,珠光宝气,熠熠生辉。 如此夸张奢华的穿着,换做是常人,早就被极尽高调花哨的衣服给夺去风头,少年却凭借着极盛的容貌,让这一身化成了相得益彰的陪衬。 活脱脱一金尊玉贵的公子哥。 此刻,这位公子哥正懒散地横躺在树干上,一手撑着脑袋,空着的那只手上,一枚灵石在修长白皙的手指轻动间,在指缝中轻巧地来回滚动。 而公子哥本人,此刻正聚精会神地…… 看悬浮在他面前的话本。 这幅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森林中打得地动山摇的战斗与他毫不相干。 在他不远处,还有着一人,一袭青衣,模样秀美,一双美目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林中战场的某道身影。 偶尔视线偏离落在身旁格外惹眼的红衣少年身上,他袖中的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 牧云昭完全没注意到身旁陆清茗的小动作,随意地把玩灵石片刻,他乌黑的眸子轻动,终于舍得从话本分出目光落向森林中的战场上。 林中两头狼,两处战场。 离得稍近一些战场上,与妖狼相争的是一名身着灰衣的青年,他容貌看起来平平无奇,身姿倒是还不错,挥拳的动作极为干脆,隐有龙吟虎啸相随,哪怕是在体型巨大的妖狼面前,也依旧稳占上风,气势非凡。 目光在触及青年的瞬间,牧云昭忍不住撇了撇嘴。 那正挥拳与妖狼搏斗的青年,名叫龙飞扬,牧云昭与他相识也有数年,算是关系不错玩得来的玩伴。 但在两年多前,龙飞扬从玩伴成了他的未婚夫。 在修真界内,龙飞扬也算是颇有名气,他天赋异禀,拥有极罕见的体质“至尊龙体”,算是年轻一辈颇具盛名的天之骄子。 再加上龙飞扬此前籍籍无名,出身草根,倒是完全符合话本里草根龙傲天所具备的各种点—— 天赋异禀,因为资源限制而沉寂,一朝得遇机缘而天下知,崛起于微末,名扬于九州。 人人都说,有朝一日,龙飞扬会成为这世上最强者之一。 可即便如此,牧云昭对这个前途无量的未婚夫依旧喜欢不起来。 自他们定下婚约后,按理说该培养感情。谁成想,牧云昭是一丁点儿感情都没培养出来,反而在更密集的往来中,逐渐对这个未婚夫产生了不满。 譬如现在——这两头妖狼实力不怎么样,牧云昭随便掏一张符就能直接解决拿灵果走人,龙飞扬却非坚持自己出手,说是妖狼实力合适,可以借它来磨炼自身。 要知道他们这次出门,是为了出在南州流云山脉的秘境而来,此地不过是赶路途中牧云昭额外寻到的一处小秘境,内里不大不说,还没什么好东西。 这处小秘境离流云山脉并不算远,不少人为秘境而来,指不定有多少修者会路过此处,很容易有不速之客来横插一脚。 事实也确实不出牧云昭所料。 因为龙飞扬的坚持,他们还真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牧云昭目光偏移,看向那人。 只见另一头妖狼对面,有一道白色的修长身影。 一眼望去,最先看到的便是青年一头如霜白发,用发带扎了个利落的马尾,一身利落白衣,浑身上下就没有白之外的其他颜色。 他额间有一道浅色印痕,形若一柄小剑,眼眸色浅淡泊,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冷然气质,整个人就如同极寒的冰所铸成的剑,冰冷锋锐,不染凡尘。 此时此刻,青年手持长剑,身手极为不凡,周身剑气随着出招扫荡而出,将妖狼打得节节败退。 他模样本就生得极好,鼻挺唇薄,面若冠玉,长剑挥动间寒光涌动,气势如虹,更是增添了数分魅力,足以让观者为之目眩神迷。 然而牧少爷眸光在白发青年身上停留片刻,到底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若这来者是其他修者也就罢了,偏偏还是顾长松…… 出门就遇狗屁,当真流年不利! 林中,在一拳将妖狼震退后,龙飞扬趁此空隙,朝着另一片战场望去,在看到顾长松轻描淡写地将妖狼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后,眼中带着的几分打量和审视便化作了错愕。 吼! 就在龙飞扬走神的刹那,他对付的那头妖狼发出一声咆哮,竟是身形一扭,爆发极快的速度朝着另一个方向扑去—— 那个方向,赫然是牧云昭和陆清茗所在的大树! 龙飞扬猛然回神,急忙追击拦截,同时出声喊道:“小心——” 大树上,望着那片刻之间就已经逼近过来的妖狼,陆清茗的脸上闪过一抹慌乱。 牧云昭皱眉,随手一招,一张符箓便是出现在他手中,注入灵力将其祭燃。 符箓之上的符文彻底亮了起来,随即一道耀眼的剑气自符箓之中横扫而出,直指妖狼—— 噗! 一道闷响声响起,磅礴的剑光穿过妖狼,妖狼前进的身形瞬间凝固,而后轰然砸下。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场处,忽有一道惊人的剑意爆发,牧云昭下意识望去,就见顾长松一剑斩下,凌厉的剑气将那头妖狼立劈成了两段。 追着妖狼过来的龙飞扬停滞在半空中。 陆清茗从变故中缓过神来,眸光微闪,笑吟吟地打趣道:“这妖狼也不过才三阶,就用三品符箓来对付,小昭你这也太败家了吧。” 龙飞扬看向牧云昭,带着几分不赞同地沉声道:“这头妖狼,实在不值得浪费三品符箓来对付。” 牧云昭嘁了声,满脸不在乎:“大惊小怪,三品符箓而已,放戒指里我都嫌占空间太多。” 他视线扫过龙飞扬,又道:“再说了,要不是你把它放跑过来,我这张符也用不出去啊。” 龙飞扬一噎,神色略有悻悻。 陆清茗忽然笑了声,道:“扬哥你脸上有东西,看起来像血。” 龙飞扬一愣:“是吗?可能是刚刚打的时候没注意,沾上妖狼的血。” 陆清茗已经飞身凑上前去,取出手帕替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动作里满是细心体贴。 龙飞扬没躲。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知觉间拉得很近,无论是言行还是神情,都带着朝夕相伴培养出来的熟稔和自然亲近。 被晾在树干上的牧云昭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格外多余。 相似的情形,他其实遇到过不止一次。 有一回,陆清茗也是这般用手帕给龙飞扬擦汗,当着很多人的面。 牧小少爷面子上挂不住,没忍住提了一嘴,龙飞扬却同他说—— “我和阿茗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 “我们只是兄弟。” “你不要胡思乱想。” 一想到提一句就要被龙飞扬反过来教训一顿,牧云昭撇撇嘴,没再看那两人,起身轻踏树干,率先飞掠而出。 数十丈外的某处,同样参天巨木遮天蔽日。 在那众多高大树木中,有着一株娇小很多的树生长,那树大概一人高,枝叶不多,上面结有三个红艳的果子,散发出甜蜜的浓香。 血朱果,灵果的一种,比较少见,有活血疗伤之效,可以直接吃也可作为疗伤丹的药材,价值不菲。 顾长松早已先一步来到果树附近,他没去摘果,余光里就瞥见一抹张扬的红,顺着偏过头。 牧云昭落在了他数丈外的地方,停下时,耳坠 上挂着的流苏还在轻轻晃动。 牧云昭一落地就察觉到某个姓顾的在看自己,和对方作对的本能习惯立刻就上来了,没好气地直接瞪了回去:“看屁呢?!” 顾长松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似乎早习惯他无中生有的幼稚挑衅,只是眉头轻挑,嗯了声。 嗯? 这家伙今天这么好说话? 牧云昭顿感稀奇,紧接着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你……” 毕竟话是自己抛的,顾长松的回击完全是顺着聊,牧云昭嘴巴动了动,彻底词穷。 本着在死对头面前人可以输,气势也不能输的原则,牧小少爷紧绷着脸抿着唇,心里默念“顾长松王八蛋”,高傲地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再也不看对方。 顾长松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自己吃了闷亏还一幅胜利者的模样,却也不多置喙,冷静地收回目光。 两人发生口角的功夫里,龙飞扬和陆清茗也到了。 龙飞扬先是皱着眉看了眼顾长松,见他们二人偃旗息鼓,又看向果树,开口商量道:“这血朱果共三个,不太好分,那个大的血朱果给你,我们厚着脸皮讨个便宜,拿下那两个,顾道友意下如何?” 果树上的三个血朱果大小不一,一大一中一小,大的能顶其余两个,守着果树的两头妖兽他们双方各自解决一头,如此分倒也公平。 顾长松对这个分配没什么意见,微微颔首。 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个血朱果,顾长松视线在剩余在树上的两个血朱果上停留了一瞬,直接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干脆利落,不留情面。 直到顾长松的身影彻底消失,陆清茗小声道:“这……连一声招呼都不打,这人也太傲了吧,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人啊。” 他说完,却发现平日里和顾长松极不对付的牧云昭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那两个血朱果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清茗叹气道:“可惜了,本来三个果子的,愣是叫顾长松给分走了一个,还是最大的那个。” 牧云昭见他反复提这事,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更差劲了,没好气道:“还不是你们非要坚持自己动手,早让我一张符把那两头狼拿下,哪还轮得到那家伙分灵果?” 陆清茗被他呛得噎了一下,这才苦笑着说:“我们也是想着有小昭你坐镇,能兜住,才这般决定的。” 他这这话倒也没说错,但事情的发生总有意外。 牧云昭能镇得住场子,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爷爷是修真界六圣地之一“天衍宗”的宗主。 有这重背景在,牧云昭又备受宠爱,身上各种厉害的宝贝一点不少,同辈中敢当面得罪这位少爷,抢他机缘的人不算多,却也不是没有。 偏偏顾长松,就是其中一个。 若非如此,牧云昭早把那不顺眼的玩意儿丢出秘境了。 龙飞扬干咳一声,开口劝道:“都过去了就别翻旧账了吧。” 他手一招,树上的两个血朱果落下,飞落到他手上,他将大的那个递到陆清茗面前,抛了抛:“喏,你的。” 牧云昭看到这,唇角轻扯。 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牧云昭不记得了。 每次在外遇到什么好东西,比如灵果或资源,分配时龙飞扬总会先考虑陆清茗的那份,把最好的分给陆清茗。 他的未婚夫,把十足的偏爱都给了他那所谓的好兄弟。 把果分给陆清茗后,龙飞扬反手将剩下的血朱果收起。 牧云昭:“……” 很好,这回连“分赃”都没份了。 从发现秘境之后就诸事不顺,牧云昭越想越窝火,那边陆清茗的目光忽然投射了过来:“扬哥,你把这最好的果分给我,小昭生气了可怎么办?” 他嘴上这么说,看着牧云昭的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明显的得意与炫耀。 “他没这么小气。”龙飞扬接话,又对着牧云昭道,“是吧小昭。” 这时候倒是记起我来了。 牧云昭看着这对好兄弟,攒了一肚子的火气噌一下被点炸了:“果你们分了,话也让你们说尽了,还问我做什么?” 2. 第 2 章 牧小少爷无法无天惯了,向来不假辞色,情绪都是直接摆脸上的,发火也发得毫不掩饰。 龙飞扬和陆清茗还是头一次见他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同时愣住了。 龙飞扬率先回过神来,正色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牧云昭看着他这幅不明就里的模样,更来气了:“秘境我发现的,妖狼也是我出力杀的,分东西我是没份的,合着本少爷是给你们俩当打手护卫来了。” “是因为血朱果?”龙飞扬终于反应过来,无奈叹气,“我看你之前吃的那些血朱果个头都比这里的大,成色也比这好,我还以为你看不上。” 一边说着,他取出了之前收起的血朱果:“既然如此,我这个给你吧。” 陆清茗开口劝道:“扬哥你是体修,修炼时高强度锻体本就容易受伤亏血气,很需要疗伤类的灵果,这血朱果正适合你,还是把我那份给小昭吧。” 他说话时唇角带着点笑,轻声细语,完全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龙飞扬动作一顿,神情也是变得柔和了些。 牧云昭表情更难看了。 看这二人的架势,接下来无非又是一番你来我往你推我让彼此互相为对方着想的兄弟情深。 相比之下,他的情绪,他的怒火在这二人的深厚情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被忽略和不当回事的憋闷感油然而生,牧云昭深吸了口气,直接冲着陆清茗伸手,体贴地提前打断这两人的纠结为难:“好啊。” 陆清茗嘴角的笑略微僵住了。 他之所以如此开口,是知道扬哥对他的疼爱,断不会叫他分出自己的那份。 结果牧云昭完全不如他意。 不过很快的,陆清茗眸光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略过一抹带着不舍的深意,直接取出果子递给牧云昭。 没等牧云昭接过果子,另一边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握着陆清茗的手腕往下按。 牧云昭皱眉,顺着那只手臂看过去,正对上同样皱着眉的龙飞扬。 龙飞扬一手按着陆清茗的手,神情严肃地看着牧云昭,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责备:“你想要血朱果,拿我那份就好,为什么非得抢阿茗的那份?” “抢?”牧云昭只觉得莫名其妙,“我抢什么了?不是他自己说了要让给我的?” 龙飞扬一噎。 不等他开口,牧云昭嗤笑了一声:“再说了,你若真疼他什么都没有,把你那份给他不就得了!” 龙飞扬脸色微沉:“你明知道阿茗向来对我体贴!我现在给他血朱果,他断不会接受,你取走他那份,这不是刁难他叫他吃暗亏?!” “……我刁难他?!”牧云昭难以置信地看着龙飞扬,声音拔高了不少,“我怎么刁难他了??!” 龙飞扬的声音也跟着大了不少:“难道没有吗?!明明之前每次分东西,也没见你要!偏偏这回不够分了,就强行插一手非要分一份!” 牧云昭听到这话,有了一瞬的恍惚。 考虑到龙飞扬和陆清茗草根出身,争取修炼资源不易,而自己又不缺那些东西,所以之前每次分战利品,牧小少爷都大方地把自己的那份让给他们。 结果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一番好意,变成了他们的理所当然,甚至因此反过来成了责怪的缘由。 “扬哥,小昭。” 两人正僵持着,陆清茗温温柔柔的声音插了进来:“只是一个血朱果而已,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啊。” 龙飞扬看着近前微蹙着眉一脸为难的陆清茗,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缓声道:“阿茗,这不关你的事。” 而后话锋一转:“分明是有的人好端端的忽然闹起少爷脾气来了!” 闹?! 这个字眼落入耳中,牧云昭只觉得浑身气血都在逆流,他握紧拳头,直直地怒视龙飞扬,很想质问对方,我怎么就闹少爷脾气了?! 可当他对上龙飞扬的眼睛,看清楚对方那夹着几分怒意的眼神时,忽然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对方既然已经认定他在闹脾气,他就是说再多的话,也没用。 牧云昭紧抿着唇,胸膛剧烈起伏地和龙飞扬对峙了片刻,径直拂袖转身离去! 龙飞扬下意识地伸手拉他,却连袖摆都没抓到,脸色微变:“你干什么去?” “关你屁事!” 牧云昭头也不回,撂下话后只留下一个果断的背影,几个闪烁后,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天际。 龙飞扬没料到牧云昭今日气性这么大,甚至吵了几句就负气离开,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一旁的陆清茗同样在看着牧云昭离开的方向,那双向来温和的眼底掠过一抹不甚清晰的得意痛快。 他和龙飞扬自幼相识,他们相依为命相伴多年,他亦仰慕龙飞扬多年,偏偏牧云昭后来居上讨得龙飞扬的喜欢,还顺理成章地结了婚约。 他岂能让牧云昭这个后来者那么容易如愿? 既然龙飞扬喜欢牧云昭,他也只能用点手段了。 所幸牧云昭是个从小就被家里宠到大的少爷,顺惯了,只需要略施小计就能激得他发脾气,进而让龙飞扬不满,简直不要太好对付。 如此反复几次……扬哥必定会对牧云昭心生厌烦,逐步发展成厌恶。 心中诸多念头转动,陆清茗眼底的情绪逐渐化成深沉的冷意。 牧云昭,你也不要怪我,谁让你抢走了我的意中人呢? 能出生在如此强盛的家庭当少爷,能轻易地得到很多人费劲心血也得不到的东西,你的运气已经够好了,不是吗? 他垂下眸子,敛去眼底的情绪,看向身旁的人,却见龙飞扬一直凝望着牧云昭离开的方向,脸色不由微变。 他看牧云昭太久了。 陆清茗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抓住龙飞扬的手腕,轻声开口道:“扬哥。” 龙飞扬回过神来:“怎么了?” 陆清茗:“你们这样吵架也不是回事,我去替你解释说和吧。” 说话的时候,他语气依旧温和有力,细致又体贴。 “不必了。”龙飞扬摇头,“他现在在气头上,去了也是被呛的份,自讨没趣还凭白看人脸色。” 陆清茗叹息道:“就为了这么一个血朱果大动干戈地吵架,实 在是有些不值得。” “是啊,就一个血朱果。”龙飞扬皱眉,“比这血朱果还稀有的灵果他都唾手可得,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计较这一个。” 陆清茗道:“可能就是突然想吃了吧,小昭年纪小,又是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有些少爷脾气也正常,你就忍一忍吧,别和他一般计较啊。” “现在还没结婚你都受不了了,那你们婚后可怎么办?” 见陆清茗事事都在替自己考虑,龙飞扬拍了拍他肩膀,感叹:“还是你小子周到体贴。” 陆清茗面上依旧是一副忧虑的模样,眼底却不自觉地浮现自得。 他正要继续开口,龙飞扬忽然一声叹息:“他要是有你几分懂事就好了。” 陆清茗微扬起的唇角僵住,袖中手指悄然紧握。 另一边,自行离开的牧云昭已经飞到了秘境的出口,待他从出口出来,就见秘境出口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有一道身影无声立着。 他双臂抱剑,身姿挺拔修长,白衣孤绝,遗世而独立。 是顾长松。 顾长松站的方位正好正对着秘境出口,牧云昭一出来就和对方打了个照面,愣了一下。 这家伙等着这做什么? 牧云昭环顾了四周一圈,没见周围有什么异样,不解开口:“若是想在此拦路打劫,那你打错主意了,本少爷虽然实力不如你,真动起手来谁吃亏还不一定。” 顾长松看着少年,对方气势汹汹,浑身上下散发着“不论生人熟人都滚远点”的不好惹气息,说话的态度虽然不算友善,却也与之前面对他时一般无二。 也是,这人哪怕是再生气,也是对事对人,不会将脾气撒在其余人身上,该怎样就怎样。 顾长松没理会他带刺的话,淡声道:“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给你个忠告,龙飞扬此人,并非良配。” 牧云昭愣住了,合着这人专门等在这,就是为了说这个? 心中虽然有些意外,不过这话说到了牧少爷的心坎,连带着眼前人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的不顺眼了。 牧云昭咂咂嘴,有些惊叹:“真稀奇,你竟然也有说人话的时候!” 顾长松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提醒一句已经是极限。他本来已经打算走了,听到这看似夸人实则夹枪带棒的话,再度停了下来,淡色的眸子看着不远处的少年。 他本就冷漠,如此不作声地看人,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叫人心生压力。 这种情况,在双方身高不对等的情况下尤为突出。 秘境出口正对着顾长松站着的树枝,两人的高度算是平齐,牧云昭却有些后悔自己没再腾空得高一些。 这王八蛋怎么生得这么高?看人都天然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感觉。 从气势上就压了一头。 牧云昭木着脸,在心里偷偷骂了一句臭冰块长得高了不起啊拿鼻子看人,又不甘落于下风,便也双臂抱胸瞪了回去:“喂,你怎么不说话?” 顾长松:“在想事情。” 牧云昭一愣:“什么?” “在想……”顾长松不咸不淡道,“怎么把你嘴堵上。” 3. 第 3 章 说话的同时,顾长松眸光也随之掠过他的嘴。 青年的目光近乎实质,牧云昭脑海中忽然闪过某段画面,不自觉地抿了下唇。 他动作虽小,却也没逃过顾长松的眼睛,青年眼神微顿,竟是出离的走神了一瞬。 两人莫名地同时沉默了下来。 周遭的气氛瞬间变得沉寂凝固。 最终,牧云昭率先遭不住这难以言喻的氛围,抬起手吹了个口哨,戴在手腕上的手镯忽然有一抹流光浮现。 流光几个盘旋,卷起大风,待光芒散尽,一只鸽子显露而出。 它通体雪白,脑袋上有一簇偏长的五色翎羽,体型约莫数丈大小。 牧云昭飞身落在鸽子的背上,扬声道:“雪歌,我们走!” “咕——” 雪歌应了一声,双翼扇动,便是如离弦之箭一般化作一道残影飞射而出。 下方的景致以极快的速度倒退,牧云昭察觉到后方的顾长松跟了上来。 青年御剑凌空,身形极稳,只是双臂抱胸静静地站着,依旧别有一番气度。 哪怕和顾长松有过节,牧云昭也不得不承认,这人御剑飞行的时候,倒是人如其名,行如长风立如松。 至于为什么顾长松会跟着他,这倒是没什么意外的。 顾长松之所以出现在此,定然也是为了流云山脉的秘境而来,目的地一致,又是同一处出发,想要省时省力自然是走的同一条路。 当然,清楚归清楚,也不妨碍牧少爷找茬。 眼看着顾长松就跟在不远不近的后方,他眼珠转了转,瞬间就来了主意,低声给雪歌说了几句。 雪歌咕了一声,一边向前飞行,尾羽处则拖出了另外一道白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朝着后方的顾长松而去—— 牧云昭唇角弯起,以顾长松的实力,他这小把戏估计碰不到对方,不过手忙脚乱一番应该是跑不掉了。 他想正打算看热闹,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破风声。 “咕!” 雪歌叫了一声,身形陡转,避开了后方而来的剑气。 本来它就高速飞行,突然扭转身形,自然就没那么稳了,牧云昭毫无准备之下一个踉跄,跌坐在了雪歌背上,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剑气在擦过他们之后就彻底散开成一片虚无。 后方,雪歌排出去的那道白线更是被顾长松轻松挡下。 相比顾长松无事发生的淡然模样,他这边的情况就微妙多了。 使坏不成反被摆了一道,牧云昭绷着脸没吭声,默默站了起来。 顾长松瞧着他闷不做声强装无事发生的模样,眉头轻挑:“还以为有敌人袭击,下意识出手反击了。” 牧云昭:“……” 放屁!真反击你的剑气有这么慢这么弱? 那凌厉的气势,分明就是故意整出来恐吓雪歌的! 他正打算回击对方,顾长松又轻飘飘留下一句:“抱歉,让你受惊了。” 听听这语气。 牧云昭反正是没听出来道歉的意思,分明是不怀好意的嘲讽,和说“你怂”没什么区别。 他打算当没听见,结果顾长松这个天杀的竟然又淡淡地补了一句:“怎么不说话,吓傻了?” 牧云昭磨了磨牙:“你被夺舍了?屁话这么多!” 顾长松淡淡道:“和你学的。” 牧云昭:“?” 顾长松又道:“可惜学不到位,不及你万中之一。” 牧云昭:“……” 天杀的。 这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牧云昭干脆闭嘴了,闷头往前飞。 顾长松神色不变,只是偶尔目光会扫过牧云昭。 这小子回回主动找自己茬,被怼吃瘪了才会闭嘴。 但就是闭嘴,也不过安静片刻,消停不了多久。 事实也不出顾长松所料,牧云昭闷了片刻,找到了新的茬:“你跟着本少爷作甚?” “简单。”顾长松瞥了他一眼,“你飞慢些就成。” 理是这么个理,但说话的人是顾长松,牧少爷十分不乐意:“凭什么我要落后于你?” 顾长松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牧云昭也没再吭声,只是暗中和对方较劲,结果雪歌的飞行速度已经到极致了,却还没能甩掉顾长松,他又不愿意落后于人,最终只能保持现状。 这保持现状的代价,就是他们二人同时抵达了目的地——秘境镇。 秘境镇是修真界内的特殊产物。 每次秘境开放,总少不了大量修者集结。但大多时候,秘境出现之后并不是立马能进去的,而汇聚而来的修者众多,自然有住宿或者交易、交换信息等等需求。所以往往秘境出现的附近,都会临时建起一座小镇。 因其是为秘境而生,秘境过后就荒废,没有特地取名的必要,干脆就叫秘境镇。 秘境镇附近向来禁飞,牧云昭同雪歌说了一声,干脆在秘境镇的入口处落下,雪歌身上灵光乍现,化作略显圆滚的一团落在牧云昭肩上,亲昵地蹭了蹭他。 牧云昭抬手逗它。 顾长松也跟着落下。 赶到秘境镇的不止他们二人,小镇入口处,还有些三三两两结队而来的修者,此刻都不住地为二人的到来侧目。 不论是顾长松还是牧云昭,模样气质都生得格外突出,穿衣风格却大相径庭,一个是单调冷漠的白,一个是华丽张扬的红,天然的不对调。 这二人也是出了名的不对付。 “这……他们二人是冰释前嫌了?” “不知道啊!” “应该吧?不然他们怎么可能结伴而来……” 他们正暗自交流着,就见那“冰释前嫌”的两人一落下就彻底分道扬镳,期间一句话都没有,完全就是大写的“不熟”。 “这……” “应该是凑巧碰上而已,他俩能冰释前嫌,那太阳也得打西边出来了。” “别的不说,牧云昭那只鸽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多宝鸽吧?” 提及此处,交谈的几人眼中都不由闪过一抹艳羡。 多宝鸽是灵兽,通人性,能替人解毒疗伤。 当然,更重要的是,其还有寻宝的天赋! 在修真界中,拥有寻宝天赋的灵兽并不多,再加上多宝鸽飞行速度同样极快,不论是赶路寻宝还是逃命都很方便,简直就是秘境的得力帮手。 正因如此,此鸽在“修者最想要的灵宠榜”上名列前茅。 有人感叹:“我要是也能拥有一只多宝鸽就好了。” “别做梦了,这种灵兽太稀有了,整个修真界内都没有多少只,有市无价,多少人愿意花重金买一只都求而不得,天衍宗那位是真宝贝自己孙子,这种稀有的灵兽都给他当灵宠。” “啧,我怎么就没个好爷爷呢。” “谁说不是呢,那位牧少爷本身没有灵根,根本无法修行,那位宗主愣是替他逆天改命,塑了一道伪灵根,据说光是为了这一道伪灵根,就耗了不少极稀有的天材地宝!” “切,后天灵根确实稀奇,可惜伪灵根终究是伪灵根,就算成了修者,资质也是最末等的,据说那位在牧云昭身上砸了不少好东西,都没能让他到筑基境,至今仍是炼气境,废柴一个。” “嘘!你小点声!”立马有人急声制止,“那牧云昭素来霸道不讲理,你还说这么大声,不要命了?!” 不远处,顾长松脚步一顿。 在他印象里,牧云昭在修真界内名气不小,但提及他时,素来都是“纨绔”二字。 所谓的霸道不讲理,至少有九成都使在自己身上,外界何来这一说? “若不主动招惹,不说闲话,那霸道不讲理便不会落到你们身上。” 毫无语气起伏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那几个正议论牧云昭的修者一惊,循声望去,只看到一道远去的雪白背影。 几个修者个个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刚刚……那是顾长松在说话?” “应该是吧……” “他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替牧云昭说话?还是好心给我们警示?” “不是,你们看他那冷冰冰的样子,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吗?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很不可思议啊!?” “何止不可思议,简直诡异!” “算了算了,人家和牧云昭不对付,肯定比我们更了解,他都这么说了,我们还是少议论为好,免得惹祸上身。” 秘境镇内,奔着做修者生意的人早已齐至,各商铺摊贩皆已开门迎客,各种招呼声此起彼伏,也算热闹,看起来倒是和寻常小镇差不多。 当然,这镇内的商铺,摆的都是与修者相关的东西。 牧云昭步履随意地行走在镇中,衣服上的金玉摆动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音,这幅华丽行头再配上肩上的雪歌,活脱脱的一出门遛鸟逛街的富贵公子哥,所过之处迎来了不少热情的招揽声。 做生意的修者眼界自然差不到哪去,何况牧云昭在修真界内名气极盛,他们自然认得。若是能和这位出身不凡 且出手阔绰的少爷做一笔交易,那这趟就不算白跑了。 左右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做,逛逛也无妨,牧云昭在听到感兴趣的东西还真会进店看看,没一会儿功夫就买了好几样东西,出门的时候那些店家都是笑脸相送。 刚在路边一摊贩那儿买了几串灵果特制而成的糖葫芦,牧云昭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昭昭?” 他应声回过身,就看到了一身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 正是牧云昭的老熟人程耀。 程耀是四元谷程长老之子,其父在四元谷中地位不低,两家之间也有交情,牧云昭和程耀自然是自小相识。 再加上二人在不务正业出门玩闹当纨绔子弟这一事上志趣相投,关系一直都很铁。 但两人也好一阵没见了,因为程少爷前些时候被他爹关在家里洗髓,一直没能出门。 “一阵时间不见,雪歌好像又胖了。”程耀一开口就是一句不中听的。 本来就圆滚的雪歌直接气成了一团。 牧云昭上下仔细打量了程耀几眼,挑眉。 程耀有些莫名其妙:“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总不能一阵子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 “没。”牧云昭说,“在看你是不是偷偷在靴子里塞鞋垫了。” 程耀嘴角微抽:“没垫!我长个子了!实打实的!” 一边说他一边嚷嚷:“而且你只看到我长高,不知道为了长这点身高我吃了多大的苦!” “少来。”牧云昭嗤了声,“不是觉醒了玲珑音心?” 程耀震惊地瞪大了眼:“你竟然知道了?这消息流通得这么快吗?” “你出关之后没多久消息就传遍修真界了,都说程长老之子洗髓后觉醒了玲珑音心。”牧云昭说完,笑着道,“恭喜啊,你也是苦尽甘来,成音修天才了。” 程耀一笑,正打算开口—— 牧云昭挑起眉,冲他抬了抬下巴:“老规矩,请客吧。” 程耀嘴角微抽:“合着这才是你的目的,你这表面功夫也太敷衍了吧?” 牧云昭完全不和他客气:“咱俩什么交情,再客套多虚伪。” 程耀大气道:“请!今天的饭我包了。” “才一顿?”牧云昭问,“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一顿怎么够庆祝,少说也得来个十顿八顿吧?” 程耀满脸嫌弃:“牧少身家比我还豪横,想要什么没有,怎么就非盯着我占便宜不可。” “没办法,别人的东西,才是最好吃的。”牧云昭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肩,“再说了,多少人想请本少爷吃饭都找不到门路,能让你请客吃饭,是你的荣幸。” “……请问现在断绝友谊还来得及吗?” “晚了。” “认识你简直就是我的不幸!” 两人一边插科打诨,一路往前走。 程少爷虽然嘴上百般抵赖,却也还是仗义地带着牧云昭去了秘境镇上最豪华的客栈,大包大揽地把客栈里的菜式都点了一份。 两人在客栈二楼坐下,牧云昭给雪歌喂了点儿茶水,环顾了四周一圈,撇撇嘴:“这就是最豪华的客栈?怎么连个雅间都没有。” “临时建成的城镇,过后就废了,你指望能多豪华。”程耀说完,竖起大拇指比了比自己,“再说了,有我作陪,这排场还不够大?” 牧云昭笑着打趣:“一边去,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两人互怼了几句,程耀有些好奇地发问:“这次的秘境,龙飞扬竟然不来?” 牧云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别和我提他,一提就来气!” 程耀一愣:“你们……吵架了?” 牧云昭点点头,大概把先前的事和程耀讲了一遍。 “龙飞扬这个王八蛋!!!”程耀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桌上放置的茶水都跟着跳了一下。 牧云昭吓了一跳,没好气地啧了声:“……你反应也不用这么一惊一乍吧?” 程耀没应声,下巴轻抬,指了个方向。 牧云昭顺着看去。 他们坐的位置极佳,正好靠窗不说,一眼望去还能看到镇上的主街道。 只见远处街道上,龙飞扬和陆清茗也已经赶到了。 两人正站在那卖糖葫芦的摊贩边上,陆清茗手上抓着一串糖葫芦,最顶上的那颗吃了一半,正举在龙飞扬嘴边,蹙着眉说着什么。 龙飞扬脸上露出笑容,一脸无奈地低下头,将那半颗糖葫芦吃下。 两人站得很近,乍一眼看去,像一对蜜里调油的伴侣。 4. 第 4 章 牧云昭现在多看一眼这两人都觉得烦,立马就收回了视线。 “这龙飞扬也太过分了!街上那么多人,他身上带着婚约,还这么没分寸,把你这个未婚夫置于何地?”程耀还在骂骂咧咧替好友抱不平,结果转头一看,发现自家哥们神色如常,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程耀:“?”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牧云昭,有些纳闷:“那家伙都这么过分了,你不打算管管吗?” 牧云昭嗤笑:“我可管不了。” 程耀:“真的假的,还有我们牧少管不了的事?” 提起这事,牧云昭的新烦旧怨也是一并爆发了,冷笑道:“人家是有过命交情的好兄弟,只是同吃一串糖葫芦罢了,我要是连这种小事都要计较,那也太小家子气了。” 程耀:“……哈???” 牧云昭:“之前也有类似的事,我和他说过,他就是差不多这个意思。” 这回轮到程耀翻白眼了:“龙飞扬哪来的脸和你这么说啊?!他自己都私下找我说让我和你避嫌,他和他好兄弟就不用避嫌了?” 牧云昭一顿:“什么避嫌?” “就之前我们一起去的一个秘境。”程耀解释,“我那时候不是勾了一下你的肩膀吗?明明是好兄弟间的勾肩搭背,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他竟然让我注意分寸。” 牧云昭皱眉:“还有这事……你之前怎么不说?” “他不是直接找我说的,是我回去之后,在他分配的东西里找到的字条。”程耀有些无语地解释,“我当时就想和你说了,结果我爹不让,说是我们两个起冲突,你夹在我们两个中间会很难办,我才一直憋着。” 一边说着,他取出了一张纸:“喏,就是这个。” 这是修真界内的灵纸,可以用灵力誊写书信。 牧云昭在那些字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是龙飞扬的灵力没错。 他大致看了眼纸上的内容,都要气笑了。 原来这些龙飞扬都知道。 既然知道要人避嫌,那你和你那个好兄弟又是什么意思?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程耀同样有些不忿,又锤了一下桌子:“昭昭,我觉得吧,龙飞扬这人……当道侣是真的有些不太行。” 牧云昭嗤道:“你太高看他了,何止不太行,是很不行!这破婚约我迟早退了!” “……你要退婚?”程耀一惊,声音都哆嗦了,“祖宗,你这是气话还是认真的?” 牧云昭当然是认真的。 这件事,他其实考虑过不止一次。 他和龙飞扬的这桩婚约也持续近两年了。 然而这两年里,他并没有喜欢上龙飞扬。 甚至连他们之间本来尚好的友谊,都要被对方一次次的偏心消磨殆尽了。 正如程耀所说的,龙飞扬这人当朋友还可以,但真不适合当道侣。 既然不合适,那就没必要强求着互相磋磨,好聚好散,也给他们曾经的情谊留一份体面。 牧云昭:“你这不废话么,他都偏心成这样了,不退留着结婚然后当一对怨侣?” 程耀神情复杂:“……我是给你上上眼药避免你吃亏,怎么眼下这情况更像是你在劝我。” 他感叹完,又道:“最开始认识龙飞扬的时候,他就偏心陆清茗到没边了,你一直都没意见,我还以为你对这接受良好呢。” “那能一样吗?”牧云昭挑眉,“当朋友的时候,我可以理解他有比我更要好的朋友,可以容忍他的偏心,但道侣不一样。” “说的也是,不过解除婚约可不是什么小事。”程耀说,“你打算什么时候退婚?” 牧云昭:“不知道。” “……不知道?”程耀表情一言难尽,“我还以为你都考虑好了,结果临到正事你和我说不知道了?” 牧云昭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想啊,我又不知道我爷爷什么时候出关。” 程耀不解:“这和云爷爷又有什么关系?” “婚约是我爷爷定下的,还广为人知,他老人家现在还在闭关,我若是越过他去解除婚约,他面子往哪搁。”牧云昭摇头道。 他爷爷不止是他爷爷,还是天衍宗的宗主。 堂堂一宗宗主,亲自定下的婚约竟然被自己孙子私自解除,肯定少不了闲言碎语。 牧云昭再任性,也知道好赖,爷爷那么疼自己,自己要是打爷爷的脸,那就太不是人了。 程耀眼神复杂,过了会儿才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 他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牧云昭并没有注意到好友的异样,话到此处,他顺势抱怨:“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爷爷要塞个未婚夫给我,就去问了,你知道我爷爷怎么说的吗!” 程耀:“怎么说的?” “我爷爷说,龙飞扬喜欢我。”牧云昭回想起来依旧有些不可思议,“就因为龙飞扬喜欢我就定下了,这也太草率了吧!难道有人喜欢我,他就要把我许配给那人吗?” 程耀干咳一声,眼神略有躲闪:“云爷爷这么做,肯定是有别的考量,不止因为龙飞扬喜欢你,应该是看重了他天分好潜力高,知恩图报还重情义。” “我爷爷当时也是这么说服我的。”牧云昭冷笑,“结果么。” 程耀宽慰道:“这人嘛,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同样是爷爷挑的,我大爹就很好啊。”牧云昭感叹,“怎么我就这么倒霉,轮到替我相道侣的时候就看走眼了!” 程耀没立即接话。 牧云昭的两位父亲——牧璟和云霖,在牧云昭十岁那年,进了某个秘境后就失去了音信再没回来。 哪怕牧云昭先提及,程耀也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可能是帮云叔相道侣的时候运气耗光了?毕竟牧叔这样的好男人,本就十分难得。” 牧云昭一顿,好像还真有这种可能。 毕竟他两位父亲,就是他爷爷一手撮合的。 当年的云霖本就是天之骄子,模样又生得极好,追求者众多。 他爷爷眼光极其毒辣,在一众修者中挑中了牧璟,两人先成了婚,逐渐成了一对神仙眷侣,倒是成了修真界的一段佳话,处处留下二人恩爱的故事。 其中也包括牧云昭的名字。 作为两人的儿子,牧云昭从小到大,见到的远比外界知道的要更多。 有恩爱非常的父辈作为榜样,潜移默化下,牧云昭对道侣的要求也是忍不住朝着父辈靠拢——一定要找个顶好的人当道侣。 思及此,牧小少爷难得反思一下自己:“你说,我照着我爹他们的标准来比照龙飞扬,是不是过分严格了?” “不过分啊。”程耀说,“别说你了,试问谁不想和牧叔云叔一样,能找个相爱的恩爱地度过此生。”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更何况龙飞扬本身就有问题,大多数修者,都很难能接受龙飞扬这样的人当道侣。” 牧云昭点了点头。 同处一方世界,在婚姻大事的追求上,不少修者和凡人的想法是一致的——得一知心人,白首不分离。 但观念一致,二者的结果却有不小的区别。 凡人的一生不过数十载,长些的百来载,寿命的限制再加上还有着各种无奈和妥协,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愿与相爱之人成婚。 但修者不同,他们寿命更长,就算要修炼,也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所以修者们更执着于与情投意合的人结为道侣,共度余生。 一时没有也没关系,他们宁愿等,也不愿意将就。 正因如此,很少有人能接受,自己的道侣永远有一个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不过……先前他话赶话顺口就提了,这会儿想起自己在秘境里失踪的两位父亲,牧云昭难免有些伤感。 程耀也看出自家哥们情绪不对,转移话题道:“嗐,我们还是别提龙飞扬了,怪扫兴的。”

牧云昭定了定神,问他:“你同我说说,洗髓的滋味到底怎么样?” 程耀浑身都抖了一下:“你挑什么不好,我好不容易才挨过那一遭,你非要问这个帮我忆苦思痛吗?!” 牧云昭见他一脸心有余悸:“真有这么痛苦吗?光是回想就怕得不行?” “我只能说,洗髓的过程就四个字,生不如死。”程耀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你突然问我这个做什么,你不会也想洗髓吧?!” 他语速飞快:“虽然话有些直,但我还是劝你慎重,洗髓这事并不是必定能让一个人的资质飞升,很有可能苦头吃完了,也就提升一点点资质,像我这样的完全是踩了狗屎运了。” “何况你情况特殊,这洗髓怕不是起反效果,把那道伪灵根给洗没了。” “……我就随口一问,你不用发散得这么远。”牧云昭说着,忍不住皱眉,“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对洗髓这事有种本能的恐惧,光是听到这俩字就慌得不行。” 程耀一脸惊奇地揶揄:“天不怕地不怕的牧少竟也有害怕的东西?” ……得了机会就损自己,果然是损友无疑了。 牧云昭翻了个白眼:“这是重点吗?” “当然不是。”程耀飞快道,“反正洗髓也就那样,别提了,你和我说说,在我闭关期间,有没有什么热闹我错过了?” 牧云昭笑他:“你能不能有些出息,都成音修天才了,怎么还对八卦这么感兴趣。” 程耀一脸正色:“人不八卦枉少年。” “没什么有意思的事。”牧云昭总结道,“不过我倒是在修炼上有了心得,找到了一个秘诀,能很快就进入沉浸忘我的状态。” 程耀来了兴趣:“什么心得?” “只需要闭上眼睛躺床上,一会儿就行。”牧云昭神秘兮兮地说,“我当你是兄弟才告诉你这个秘诀,别外传。” 程耀受教地点了点头,片刻后反应过来,一拍桌子:“这不就是睡觉??!” “对啊。”牧云昭挑眉乐道,“我这资质,你还指望我能在修炼上有什么心得啊。” 程耀无话可说。 两人说着闲话,下方的一楼处也传来了几道说话声。 “啧啧你们看到没,方才龙飞扬和陆清茗都同吃一串糖葫芦了。” 没想到在这儿还能听到其他人复述方才的事,牧云昭眯了眯眼。 程耀没再开口,看向牧云昭的眼神带着询问。 牧云昭摇了摇头。 说话的人似乎是刚进店的客人,并不知道他们讨论话题息息相关的人就在楼上,说话声音压根没怎么收敛,即便客栈内为了防止客人起冲突用特殊阵法禁了神识,他们的说话声依旧清楚地传到了楼上。 “何止是同吃一串糖葫芦,我那会儿就在他俩附近,陆清茗咬了一口,说那个果子太酸,龙飞扬就说不吃我帮你吃,那语气,那眉来眼去,那气氛,说是好兄弟谁信啊?” “啧啧,果然传言是真的吧。” “什么传言?” “你不知道?都说龙飞扬和陆清茗两人自幼相识,两情相悦,龙飞扬显露出不凡天资后,被那牧云昭相中,强行动用自己的身份横刀夺爱,逼得龙飞扬不得不当他的未婚夫。” “嘶,这消息……可是真的?” “不知道真不真,不过从看到的一些细节来看,龙飞扬对陆清茗可比对牧云昭好多了,两人的关系亲密又自然。” “是啊,你们有见过龙飞扬和牧云昭有什么亲密互动吗?反正很多人都说,他俩连手都没牵过!” “那不很正常吗?陆清茗长得也不差,性格温柔又体贴,事事俱到,牧云昭人是长得好看得多,据说少爷脾气不小……换我我也选陆清茗啊。” “说实在的,我也觉得陆清茗与龙飞扬更相配。” “呵,若不是有个好爷爷,牧云昭一个伪灵根的废物,哪配得上龙飞扬这般的天之骄子呢。” 5. 第 5 章 几人一边谈论一边寻桌子坐下,完全没注意到同在一楼的其余客人冲他们投来的目光。 甚至有客人无声地挪到了离他们更远的位置。 就在这时,二楼某处忽然有一个茶杯疾射而来。 “谁!” 其中一人大喝一声,袖袍一挥,卷起灵力将茶杯打碎。 其余人同样满脸怒气地看向茶杯飞来的源头,而后神色同时僵住了。 就见方才他们议论的正主正随意地倚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手上抛着一块玉玺模样的灵器,上面隐隐弥漫着强盛的波动。 客栈老板闻讯而动,看清情形后冷汗当即就下来了,忙苦着脸朝牧云昭道:“牧少,我们店只是小本生意,经不起闹腾……” 牧云昭直接挥手打断他:“店里的一切损失,我可以三倍赔你。” 老板登时闭嘴不吭声了。 若不是为了留点颜面,他甚至想直接说,尽管闹,多砸点。 随口打发店老板,牧云昭望着楼下的几人要笑不笑,气势逼人:“刚刚不是议论得挺欢的,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在背后议论人还被逮了个正着,那几人的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 这事他们本就理亏,何况牧云昭的身份摆在那,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牧云昭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的,随意一抛,手中的玉玺飞掠而出,其上光晕散开,化作一方牢笼将几人困在其中。 不仅如此,那玉玺中更是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压力,那几人膝盖一弯,竟是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地往下沉,一副要跪地上的模样! 那几人面色一沉,忍不住一阵气恼,客栈中可还有不少客人在一旁看热闹,若他们真的在这里跪下,此事传出去,他们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其中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逼急了,咬牙道:“我们也不过是讨论一下传言,牧少就如此咄咄逼人,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牧云昭听到他的声音,挑起眉:“若非你骂本少爷废物,你以为本少爷稀得浪费时间搭理你们。” 程耀也出面帮腔:“若此灵器尽数爆发,你们早跪一地了,现在这般,已经是给你们留余地了。” 那几人一愣,其中一人忙硬着头皮道:“牧少,先前议论你,是我的不是,还望牧少能海涵,放过小的一马。” 牧云昭手一挥,收起针对那人的威压。 其余人见状,也是接连道歉。 牧云昭也都放过了他们。 那几人中,只剩骂牧云昭废物的人还未道歉。 他本身对牧云昭成见不小,又遭遇对方如此强势地镇压,心里更是百般不服。 可再怎么不服,在道歉和跪下这两个选择中,还是道歉更能让人接受。 他咬着牙,正要开口,那压在他身上的威压却骤然变大,最终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那人震惊抬头,满是惊怒地看向牧云昭。 牧云昭神色散漫地把玩手中灵石:“你都骂本少爷废物了,还指望本少爷能轻飘飘放过你?若传出去,本少爷岂不是成了泥捏的,谁都能踩一脚?你且在这跪足半刻钟吧。” “若还是不服,那便跪到服气为止!” 那人脸色涨得通红,在这跪足半刻钟,他的颜面只怕都要丢尽了! 这牧云昭摆明了拿他来杀鸡儆猴! 可他对上牧云昭那双漆黑的眸子后,陡生寒意,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他忽然意识到,哪怕私下看牧云昭再不顺眼,这位依旧不是他们这些没什么背景的人得罪得起的,能就此揭过,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震慑完那人,牧云昭又看向其余几人:“若再让我听到你们诋毁本少爷,就如他这般下场!绝不轻饶!” 一楼其他看客望着这一幕,又飞快地扫了眼二楼的牧云昭,心中暗自惊叹,这位牧少是真不好惹。 当众立完威,牧云昭也不再理会其余人的反应,转身回了原位,徒留一地的热闹。 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牧云昭依旧对刚才听到的消息耿耿于怀:“狗屁的横刀夺爱逼他当我未婚夫!要不是爷爷安排,我才不稀罕!” “所以我才劝你管一管龙飞扬,有些事我们心知肚明,但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龙飞扬就是和陆清茗关系很亲密,和你这个未婚夫却看起来平淡,有心人稍微一煽动就可能发展成谣言。”程耀叹气道。 牧云昭浑不在意道:“在我身上的各种传言还少吗?不差这一条。” 程耀提醒他:“可是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再这么下去,类似的传言会愈演愈烈。” “嘴长在别人身上,不可能每个都管住,至少他们在外面谈及我的时候会有所忌惮,那便够了。”牧云昭皱着眉,“龙飞扬惹出来的事,凭什么是我去替他收拾烂摊子。” 程耀无奈道:“这烂摊子也牵连到你啊,万一龙飞扬也不管怎么办。” “他爱管不管。”牧云昭说,“反正退婚之后,这些都会不攻自破。” “也是。”程耀被说服了,跟着松了口气,满眼欣慰地看着牧云昭,“看来你是真不喜欢龙飞扬,真好。” 牧云昭被他盯出了鸡皮疙瘩,嫌弃道:“你这什么眼神。” 程耀如实道:“也没什么,先前我真担心你一时眼瞎,真看上他吃爱情的苦,和我抱怨我和你骂完他,结果他一哄你们就和好如初让我里外不是人。” 牧云昭:“?” 牧云昭:“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看上他?” 程耀:“虽然我也看他不顺眼,但他天赋确实没得说,性格除了过分偏心陆清茗以外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外人也不知道他偏心,在他们眼中龙飞扬的条件和话本里草根逆袭的男主角差不多,已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道侣了。” 牧云昭翻了个白眼:“长相普通就已经是个大问题了!” “也就在你这是大问题。”程耀纠正,“对大多数修者来说,只要天赋够高或者实力够强,其他都不是事。” 修真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正因如此,修者们大多慕强,一个人的魅力如何,其天资和实力起码占了六七成,余下的诸如外貌啊性格啊家世背景啊等条件,则共分其余几成。 好比牧云昭,模样家世都好,就因为天资不行,提到他时更多的是废柴纨绔等负面评价。 反观龙飞扬,哪怕出 身草根,模样也不出挑,却因为天资出类拔萃,备受青睐。 若一个人空有美貌却没实力没天资没家世背景,在修真界中极容易沦为他人的玩物,连尊严都难以保留。 这就是修真界残酷又冰冷的规则——实力至上,强者为尊。 “我知道修真界其余人对道侣是什么看法,但那又如何?”牧云昭挑眉,笑容张扬又自信,“我牧云昭要找道侣,自然是要最好的,不仅天资出众实力强,家世背景也要好,容貌我要求不高,至少和我相当吧。” “和你相当的容貌,这要求还不高?!”程耀嘴角狂抽。 虽然天资实力不行,可单论容貌,牧云昭的模样放在修真界内都是最顶尖那一批的,能与他相当的……屈指可数。 程耀掰着手指细数:“容貌和你相当的人本就没几个,还要天资实力家世背景样样出色,就你这眼界,修真界内真有能符合你标准的人吗?” 牧云昭听着他一一细数这些条件,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一张脸。 他嘴角一抽,眉头微蹙。 不是,为什么会想到顾长松这个杀千刀的啊? 牧云昭百思不得其解,刚把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抛开,转眼就看到程耀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昭昭,你刚刚……该不会是想到顾长松了吧?” 牧云昭矢口否认:“怎么可能!” “你就是!”程耀斩钉截铁,“你刚刚那副模样,只有遇到顾长松才会露出来。” 牧云昭挑眉:“我刚刚什么样?” 程耀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浑身带刺?” 牧云昭无话可说。 “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程耀有些得意,两眼放光满脸八卦地压低声音道,“现在我们来探讨一下,为什么你会在讨论理想中的道侣时会想到顾长松吧?” 不等牧云昭开口,他又自顾自地说:“嘶,你刚刚说的那些,完全就是比着顾长松列的啊,昭昭,你该不会……” “怎么可能。”牧云昭嗤笑,“他那性格冷淡又无趣,有特殊癖好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才会喜欢他。” 程耀:“你这话有点危险啊。” 牧云昭:“怎么危险了?” “其他条件都符合,就只不喜欢他冷淡,那岂不是他对你不冷淡你就喜欢了?”程耀说。 牧云昭:“?”这都什么狗屁歪理! 他嘴角轻抽:“就他这个对谁都爱答不理的臭冰块,会对人不冷淡?这可能性比我一夜逆袭成为顶尖天才还低。” 程耀忽然轻咳一声:“我们在他背后说他坏话,这不太好吧。” “这算什么背后说坏话,我这明明是在陈述事实!”牧云昭哼了声,“就是当着他的面我也这么说!” 他说完,却发现程耀正神情古怪,正不住地朝着自己挤眉弄眼。 事出反常必有妖,牧云昭一顿。 啧……不会吧? 他回过头。 就见身后的二楼楼梯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挺拔的雪白身影。 那一头白发和眉间那极具个人辨识度的剑型印记,就是化成灰牧云昭都能认出来。 正是顾长松。 6. 第 6 章 牧云昭看着顾长松,丝毫没有说人坏话被抓包的心虚,毫不客气地怼道:“在这儿都能遇到你,当真是点背。” 程耀简直服了他了。 秘境镇上就这家客栈规格最高,顾长松会来这里也很正常好不好! 他哥们虽然张扬了些,却也不是不讲理的,也不知道怎么的,一遇到顾长松就什么都不顾了,就是没理也要找茬刺人几句。 那头顾长松脚步一顿,面无波澜地扫了牧云昭一眼:“这里你包下了?” 牧云昭本就没理,直接被噎住了。 顾长松不再多言,径直迈步沿着楼梯往三楼去了。 牧云昭只能谴责地看向程耀,小声道:“你怎么不直接把客栈包下?!” 程耀嘴角轻抽,替自己申冤:“我们来的时候店里已经有客人了,老板说没法包。” 牧云昭:“……” 程耀眼见顾长松应该是上三楼了,八卦心渐起,压低了声音说:“说起来,最近关于顾长松的传言也不少,你听说了吗?” 牧云昭:“什么传言?” 程耀:“他不是天生白发吗?这般特征即便在凡间也不一般,凡间却一点相关的消息也没有,就有人说他出身奇怪,好似修真界中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 他声音放得更低了:“还有人猜测他其实是剑圣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只能以徒弟的身份带在身边,不然天才那么多,为何剑圣却只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无稽之谈。”牧云昭说,“这些流言是嫉妒他的人放出来的。” 程耀有些意外:“你就这么肯定?” “前面还好,听到最后一句我就确认了。”牧云昭说。 对于这些源自嫉妒的恶意,他可太了解了。 外头那些喜欢编排他,传他各种真假消息的人,有部分就是出于嫉妒,嫉妒他生得好,嫉妒他有个位高权重还疼他的圣人爷爷。 所以那些人躲在悠悠之口后面,借着流言百般诋毁他。 顾长松的境况与他相似,因为顾长松的师父,是剑圣顾无锋。 修真界中,能被尊以圣字的,唯有圣人境的大能。 那是真仙之下最强的境界。 如今的修真界中并无真仙,登临圣人境的修者,也不过寥寥数人。 作为最强的极少数几个人,自然广受瞩目,与之相关的人或事,很轻易就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牧云昭之所以名气极盛,修真界内人尽皆知,是因为他的身份——云圣云丞之孙。 顾长松情况与牧云昭差不多,甚至情况还要特殊一些。 因为他的师父剑圣,是修真界内公认的最强者! 天下第一人唯一的亲传弟子,这份殊荣风光无限,足以让顾长松在一众天才里脱颖而出,还未成长起来就已经名扬天下,却也因剑圣之名容易招来嫉妒——为什么被剑圣收为徒弟的是他不是我。 但再怎么说,顾长松的情况其实要比牧云昭好不少。 因为他天生剑心,是天生的剑修天才。 如此天资,足以替顾长松挡掉众多的非议。 反观牧云昭这边,却是天生凡人,若不是他爷爷替他逆天改命塑了一道伪灵根,都没法修行成为修者。 最顶尖的家世身份,最末等的天资,极致的落差,成了许多人看不上牧云昭,并得意洋洋对他幸灾乐祸进行攻击的点—— “出身比我好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个远远不如我的废柴。” “要是那些好东西用在我身上,我早就突飞猛进了。” “他也就是生得好,要是没有他爷爷,他早就……” 他们当然不敢当面得罪牧云昭,却不妨碍他们在私下里嘲讽,私下嘲讽的多了,总有那么一些会不凑巧被当事人撞到。 “类似的酸言酸语,我可听太多了。”牧云昭嗤笑道,“正所谓熟能生巧,你刚刚说的那些流言,其实异曲同工。” 楼上,顾长松在客房房门前面停顿了一下,这才推门而入。 程耀并不意外牧云昭的反应。 牧小少爷自小在万千宠爱中长大,虽养成了张扬的性子,性格却没有长歪。 他这好友就算看顾长松再不顺眼,那也是堂堂正正的,那些暗中诋毁的下作手段,他不用,也不屑用。 甚至曾经有个傻子为了讨好牧云昭,故意散播顾长松的谣言去邀功,牧云昭把人臭骂了一顿,直接让他滚蛋。 呃,这么算下来,他哥们除了见面的时候刺人,偶尔骂几句臭冰块,也没做什么事了。 再一联想方才关于道侣的话题,程耀越想越觉得,自家哥们和顾长松的关系……实在很是微妙啊。 程耀大着胆问:“你当真看顾长松不顺眼?” 牧云昭:“不然呢?” “我听到一些传闻。”程耀说,“有人觉得你喜欢顾长松,所以才各种挑衅故意引起他的注意力,让他搭理你。” 牧云昭:“?” 牧云昭磨牙:“这都什么狗屁不通传闻!而且都传闻了,凭什么是我喜欢他?就不能是他喜欢我?” “也有啊。”程耀说,“说是顾长松冷酷得和冰雕似的,谁都爱答不理的,就你回回挑衅回回应你,是在冷脸和你打情骂俏的。” 牧云昭:“……”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这些传闻是真的存在,还是你特意捏造的?” “当然是真实存在的。”程耀一拍桌子,据理力争,“你这是在质疑我修真界八卦王的实力?” 牧云昭无话可说。 毕竟程少爷的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八卦,甚至特意花灵石安排了人去各地收集打探各类八卦传闻,有时候比专门收集修真界内的八卦做生意的门派都要齐全,因此程少爷还有个诨号,就叫八卦王。 作为知名纨绔子弟,除了话本之外,牧云昭也爱听八卦,而且有八卦王程耀在,倒是省了他自己去打听消息的麻烦,只需要问问程耀就能听到一箩筐关于其他人的八卦,简直不要太轻松惬意。 不过听了这么多回八卦,牧云昭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一类的。 这好像也正常。 作为好友,程耀再怎么也不至于缺心眼到拿他相关的八卦传闻到他面前来说。 这厢牧云昭正有些唏嘘,那厢八卦王也是幽幽一叹:“说起来,有个八卦我一直想知道,却一直没有答案。” 牧云昭意外道:“还有什么是我们八卦王都打听不到的?” 程耀:“当然有啊,就比如——” 牧云昭好奇地竖起耳朵,正打算一窥究竟,就听程耀一脸探究地看着自己:“你和顾长松到底是为什么不对付的。” 牧云昭:“?” 牧云昭:“我期待半天,你就给我讲这个?!” 程耀笑嘻嘻道:“我打听不出来的八卦就是这个啊,要不你给我解了惑,我再分享给你。” 牧云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你还特意打听过。” “我本来是不好奇的!可是有人捏造是非,硬说……你因为喜欢龙飞扬,而他和顾长松一直被提及被拿来比较,所以才看顾长松不顺眼。”程耀解释,“这不是莫须有的事吗?明明在认识龙飞扬之前你就已经和顾长松杠上了,有他什么事?真会给他脸上贴金。” 话到最后,他的嫌弃溢于言表。 牧云昭听出来了,自己好友对龙飞扬的意见是真不小,逮着机会就损两句。 以前一直没表露,估计是看在自己面子上才忍着。 不过程耀这么一问,倒是叫牧云昭想起了被刻意遗忘的过往。 牧云昭很小的时候就认识顾长松了,甚至比认识程耀还早一些。 那会儿他才六七岁,顾长松 也就大牧云昭两岁,明明也还是个小屁孩,那股冷酷就已经初现端倪,面对小牧云昭叽叽喳喳的自我介绍,问及他名字的时候,也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顾长松。” 小牧云昭歪了歪头:“顾我知道,哪个长松?” 小顾长松微微蹙眉:“行如长风立如松。” 小牧云昭活泼好动,并没有看出来小顾长松不是很愿意搭理人,互相认识之后就拽着新找到的玩伴一块溜出去玩了。 再然后,他就乐极生悲,被躲在草里的毒蛇给咬了。 小牧云昭遇事不多,又是在家里的呵护下长大,当即就被吓得嚎啕大哭,最后还是小顾长松脱了他的鞋袜,替他把蛇毒给吸了出来。 本来按照这个情况正常发展,他俩应该是自小相识,关系不错。 可惜,小牧云昭生在一个父亲恩爱的家庭。 在他印象里,他爹爹手指受伤流血时,他大爹总会含住爹爹的手指尖,而后爹爹就会还以大爹一个吻。 牧璟和云霖都是修者,这点小伤甚至连药都用不上,随手一抹就能把伤口抹去,如此这般,不过是夫夫之间的一些小情.趣。 可小牧云昭哪懂这么多,小顾长松替他吸完毒后,他就有样学样地亲上去了。 甚至在回家之后,他还把这事喜滋滋地和两位爹分享了,最后还是在他们的教导下,才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既然做错了事,那就该道歉。 小牧云昭很认真地写了一封道歉信,叫雪歌替自己送给小顾长松,却没有得到回信。 再之后的几次碰面,小牧云昭两次主动搭话,小顾长松也不理他。 小牧云昭虽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并不清楚自己的错有多大,再加上他自小顺惯了,连着三回在小顾长松身上热脸贴冷屁股,气也上来了—— 你不愿意理我!我还不愿意理你呢! 后来再大一些,知道初吻的重要性后,牧云昭也心虚过,不过很快就被“他的初吻金贵,本少爷也是初吻,难道本少爷的初吻难道就不金贵”这种带着较劲的想法给盖了过去。 最终不知道怎么的,他们的关系就逐渐发展成了现在的状况。 把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牧少爷紧绷着脸,更坚定了要把这事瞒一辈子的心。 一来是这事究根结底,说起来应该算得上恩将仇报了,他不占理。 二来么,和顾长松亲嘴这种蠢事,就和他小时候缠着亲爹给自己生个哥哥这事一样,都是见不得人的童年黑历史!!! 程耀看着自家哥们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颤巍巍道:“那什么,我其实也没那么好奇,随口一问。” 为了保命,八卦王转移话题说起了其余的八卦来。 敲诈了好哥们一顿饭,还额外收货了不少八卦,牧云昭心满意足。 因为两人的客房都选在这家客栈,酒饱饭足后,上了三楼后才各自回房。 结果往自己的房间刚走了两步,牧云昭忽然听到程耀说道:“昭昭,云爷爷他……” 牧云昭回过身:“怎么了?” 他打量着程耀,总觉得对方的神情有些奇怪。 程耀顿了一下,表情恢复如常:“云爷爷酿的酒是真不错,你下次出来能不能带一点出来。” 牧云昭答应得很痛快。 然而回到房间之后,牧云昭忍不住皱眉,还是觉得程耀方才叫住自己时的神情不对。 就好像……他原意不是叫自己带酒,而是有什么事要告诉自己,只是临时改口了。 仔细想来,刚刚吃饭的时候,程耀也是时不时地就露出这种苦恼的,带着点欲言又止的情绪来。 “叩叩。” 不等牧云昭想清楚,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蹙着眉拉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人,是龙飞扬。 7. 第 7 章 看见龙飞扬的刹那,牧云昭忍不住皱眉。 本来血朱果的气就没消,又添了糖葫芦牵扯出来的麻烦以及龙飞扬那迷一样的避嫌标准两笔新账,他现在光是看到人都觉得烦。 这门还不如不开。 牧云昭一言不发地就要把门重新关上。 “等等!”龙飞扬急忙道,“小昭,我有事找你……” 牧云昭理都没理他,直接重重地把门给关上,发出“嘭”的一道闷响声。 讨嫌的脸被门板彻底隔绝,牧云昭脸色也没好转,咕哝了一句:“什么破客栈,明明是最上等的上房,为何本少爷的住处还传出去了?” 门外,吃了闭门羹的龙飞扬神色微僵。 天色已晚,客栈内的客房也都被订满了,走廊外修者来回走动,听到动静将打量的视线朝着他这边投来。 他面上有些挂不住,停留片刻后,径直往另个方向走去。 等候在那儿的陆清茗迎了上来,见他眉宇带愁,轻声宽慰道:“才过去没多久,小昭他气多半没消呢,要不……明天再来吧?” 龙飞扬点了点头。 第二天,龙飞扬再次过来找牧云昭,最终吃到了第二顿闭门羹。 这回牧云昭甚至都没开门。 陪着龙飞扬过来的陆清茗小声说道:“都已经过去一天多了,小昭他还不愿意见你吗?” 连着吃了两天闭门羹,龙飞扬脸色略显难看,点了点头。 “按理说,就一个血朱果,不至于气这么久啊。”陆清茗一副意外的模样,“事出有因,扬哥你该不会是哪儿把人得罪狠了吧?” 龙飞扬皱眉摇头:“除了血朱果这事,我是真想不出哪里得罪他了。” 陆清茗眸中流转着深意,提醒道:“小昭的身份和其他人不一样,有些我们觉得没什么的事,在他那儿可说不准,总不可能无端和你闹脾气吧?” 他这么一说,龙飞扬眉头拧紧了不少:“谁知道呢,罢了,我明天再来吧。” 陆清茗看着他这幅模样,就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眼底不由闪过几分得意。 昨天的闭门羹,已经在秘境镇上传起了些风言风语,扬哥本就要强好面子,连未婚夫被别的男人勾了肩膀都接受不了,更何况被未婚夫接连拒之门外? 牧云昭这边越闹腾越难哄,就越坐实他少爷脾气难伺候,越让扬哥难堪,在扬哥那儿的印象就越差。 哪怕这次他们能和好,扬哥对他的喜欢,也会因为这回的吵架被消磨不少。 龙飞扬第三次找上门的时候,牧云昭气消了不少,大发慈悲地开了门。 不过他态度依旧不是很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龙飞扬顿了下,目光在四周掠过:“可以进屋说吗?” 牧云昭放他进了屋。 进屋之后龙飞扬也没多废话,手一翻,一个红色的果子就出现在他手里,正是之前引发争吵的血朱果。 “喏,给你。”龙飞扬把果子递给牧云昭,“你也别生我气了吧?” 牧云昭看着那明显是比较小的血朱果,忍不住挑眉。 他本以为这人找上门来,好歹也会和他道歉,结果道歉没有就算了,给的东西还是只有血朱果。 就是正常分配的话,那个比较大的果子才是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拿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来求和,甚至连一句道歉都不肯说就把之前的事含糊过去…… 真当本少爷是好糊弄的? 牧云昭正打算开口,安静立在他肩上的雪歌忽然用嘴猛叨了果子一口。 原本完好的果子破了个口子,红色的浆液顺着流了出来。 果子都破了个口,显然是不能再退回去给龙飞扬了。 牧云昭:“……” 罢了,冤家宜解不宜结。 他从龙飞扬那儿接过血朱果。 龙飞扬见他收下果子,神情也放松了许多,笑着把手伸向雪歌:“你这小家伙,怎么这么调皮。” 然而没等他的手碰到雪歌,雪歌便已经扑棱翅膀飞了出去,落在了房间离龙飞扬最远的位置,浑身羽毛都有些炸立,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龙飞扬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片刻才缩回去。 牧云昭看了眼炸毛的雪歌,有些奇怪:“你到底对雪歌做了什么,他这么怕你。” 雪歌对龙飞扬的这份惧怕不是现在才有的,自他们相识起,牧云昭就能感觉到,雪歌一直在躲着龙飞扬。 龙飞扬神情有些不自然,不过很快就被他压下,无奈耸肩:“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怕我。” 他轻咳一声:“前天下午客栈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处理得有些不大妥当……” “怎么不妥当了?”牧云昭有些莫名其妙地问。 龙飞扬:“他们议论你,你教训他们是应该的,可逼着人当场跪下,就有些过分了。” 牧云昭:“……” 得,合着提这事是为了训我来的。 他冷笑:“过分?他都骂我了,我还要恭恭敬敬感恩戴德地和他说一声谢谢,你骂得对骂得好是不是?” 龙飞扬:“……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牧云昭问,龙飞扬不提还好,一提他就记起来某件事,“我记得之前有人骂了陆清茗一句废物,你直接动手揍了那人,我被骂我让人跪一下,在你那儿就成过分了。” 他越说越来气:“你好兄弟是金贵少爷,宝贝得很,说不得一句,我一介草民,命贱,被人骂就该忍气吞声,是这个意思吗?” 龙飞扬被他接连呛得语塞,深吸了口气,微皱着眉正色道:“你冷静些,我们才和好,我不想和你吵架。” “是我想吵架吗?”牧云昭气笑了,“我被骂废物,你心里向着骂我的人不说,还要反过来指责我,成心来气我来的,也好意思怪我发火?!” “他们骂你废物了?”龙飞扬神色微僵,“我这边听到的,说他们只是闲谈的时候提到了你,说了点不好听的,就被逼着当众下跪道歉了。” 牧云昭看着他,顿感荒谬:“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你不向我这个当事人证实,倒是对道听途说深信不疑?!” 龙飞扬哑口无言,叹了口气,郑重地道:“这事是我不好,不知道具体情况就说了,若是我在场,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牧云昭撇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对于这个未婚夫,他是不抱什么期望了,更懒得计较对方的话是真的,还是马后炮说说而已。 “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龙飞扬再度道歉,他自知理亏,也不敢在这话题上停留,“对了,明日血月宗的拍卖会,你去吗?” 牧云昭虽然这几天一直窝在客栈里看话本,却也听说了拍卖会的事。 秘境虽然还未正式开放,入口却早已经显露出来了,只是显露初期,入口处的空间不稳定,极容易在穿梭的时候发生意外。 来这儿的,大都是是为了秘境的好东西而来,然而再好的东西,也要有命享受才是,哪怕秘境入口显露,众修者也都在耐心地等待合适的入秘境时机。 但修真界中,不乏一些把利益看得比命重要刀口舔血之辈,比如这血月宗的人。 秘境入口刚出现那天,血月宗的人冒着巨大的风险,提前进了秘境。 他们运气似乎挺不错的,折损了部分人后,还真从秘境里带了东西出来,可惜东西不多,他们内部似乎也不好分配,干脆放出来拍卖。 牧云昭不咸不淡道:“去吧,左右也没什么事,正好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我们正好一起。”龙飞扬说。 牧云昭撩了撩眼皮:“凭什么你说要一起就一起?” “你还在为刚刚的事生气吗?”龙飞扬叹了口气,“这事确实是我的错,这样,明天不论你看上什么,我都帮你拍下,你意下如何?” “这还差不多。”牧云昭随意地点了点头,看了眼仍离得自已远远的雪歌,“我困了,你先回去吧。” 龙飞扬一顿,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出门的时候,他皱着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明明婚约也结了蛮久,他这个未婚夫却还未曾留在牧云昭的房里过夜过,甚至连手都没能牵过。 就连陆清茗都数次打趣他,说他这个未婚夫当得有些失败。 龙飞扬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罢了,他迟早都 是自己的,也不急于这一时。 离开牧云昭的房间后,龙飞扬沿走廊朝自己的卧房走去,到门口的时候,隔壁的房门打开,一袭青衣的陆清茗站在门口,关切地问道:“扬哥,如何了?” “没事了。”龙飞扬一笑,而后想起什么似的,苦笑着抱怨,“你这小子,可差点把我害惨了。” 陆清茗面露担忧:“怎么了?” 龙飞扬直接道:“就客栈里发生的事,根本不是你说的那回事。” 陆清茗神情一僵,而后低声道:“这事……我也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对不起啊扬哥,害你被小昭误会了。” 见他满脸歉然与自责,龙飞扬愣了下,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小事而已,我就随口一说,不怪你。” 陆清茗点了点头,犹豫了会儿,突然伸手抓住龙飞扬的衣袖:“扬哥,我感觉到我的经脉又有些堵住了,你能……帮我调理一下吗?” 和龙飞扬这样的天才不同,陆清茗本身天资很一般,他是杂灵根,修炼的时候进入体内的灵气斑驳杂乱,很容易积累成杂质堵住经脉。 这种修炼产生的杂质不容易排出体外,要么用特定的灵丹,要么需要有人帮忙梳理经脉。 龙飞扬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小事而已。” 陆清茗:“谢谢扬哥。” 龙飞扬笑着道:“和我还这么客气?” 一边说着,陆清茗跟着龙飞扬进了屋。 他走在龙飞扬身后,脸微微侧向牧云昭房间所在的方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另一头,牧云昭并没有过多地在意龙飞扬,门一关上,雪歌就主动飞了过来。 许是龙飞扬离开了,雪歌那一身炸起的羽毛恢复了原状,重新落回牧云昭的肩上。 牧云昭有些不解地看着雪歌。 说实话,雪歌对龙飞扬的恐惧,实在是有些奇怪,哪怕是面对生人,它都没这么怕。 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牧云昭暂时按下心中的疑问,拿起血朱果直接递到雪歌嘴边。这血朱果虽稀有,但牧少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既然雪歌想吃,那就给雪歌得了。 谁知雪歌没有吃,反而用爪子将灵果给一拨,滚得更远了。 牧云昭愣了一下,没好气地拨了拨雪歌的嘴巴:“你不吃你叨它做什么?” 雪歌甩了甩脑袋:“咕——” 牧云昭眨了眨眼,叹气:“我听不懂。” 多宝鸽是可以和人沟通的,但得在其成年之后,雪歌不过十来岁,在这个种族里甚至还是只乳鸽。 雪歌瞪圆了眼,气得又咕咕直叫。 牧云昭读不懂它的意思,只能看出它的情绪不太好,好生安抚一番后,雪歌这才恢复如常,蹭了蹭他指尖后化作一道流光钻回他手腕上的镯子中。 牧云昭重新倒回床上,取出话本继续翻阅。 一直看到天将明,牧云昭正打算翻找灵果当零嘴,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动荡,同时还伴随着一阵骂声,声音源头似乎是客栈一楼。 住个客栈都不得清净,牧云昭皱着眉放下话本,打算出门问责掌柜的。 才一出门,他右手边卧房的门紧跟打开,程耀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不止他们,附近那些原本紧闭的房门陆续打开,而后房内有人走了出来,显然也是被方才的动静给勾出来了。 牧云昭刚和好友打了招呼,就听自己卧房左边的门紧跟着打开,他往那边扫了眼,就见一身白衣的顾长松从里面走了出来。 牧少爷在这儿住了几天,除了敲诈程耀请客外没什么出门,一心窝在卧房里看话本,也懒得在意自己旁边住着谁。 不过他现在知道了。 看着顾长松那张波澜不惊的冰块脸,牧云昭习惯性地挑眉,轻啧了声。 顾长松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 牧云昭眯了眯眼,正打算开口,忽然听到一片抽气声。 那头的程耀更是低骂了一句脏话。 牧云昭顾不上找顾长松的茬了,因为他下意识地一偏头,就看到了引发这般动静的源头——龙飞扬和陆清茗一块从一道房门里走了出来。 两人身上的气息完美交融在一起,如出一辙,不分彼此。 8. 第 8 章 被先前那动静引出来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望着刚刚走出来的龙飞扬和陆清茗,又扫了眼站在另外一处的牧云昭,在三人身上流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不识相的醉鬼来闹事,惊扰了各位贵客休息,事后我们会给每位贵客赠送灵果以示赔罪。”客栈老板焦急的声音自楼下传来,同时还穿插着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快滚快滚!再来闹事老子打断你的腿!” 楼上的客人们却无一人应声,显然是心不在此。 不怪他们如此,相比一楼的小打小闹,眼前的这才是一出好戏—— 和牧少有婚约的骄子龙飞扬和他的好兄弟,孤男寡男,同处一房,共处一夜,甚至连气息都交融在了一起…… 眼前种种,叫人很难不浮想联翩。 再结合先前一些关于这二人的传闻……不少人眼神中逐渐带上了耐人寻味。 牧云昭忍不住皱眉。 他看得出来,那些人朝自己看过来时的视线里,带着几分别的情绪,或饶有兴致,或幸灾乐祸,或玩味或戏谑。 牧少爷没有被人当猴戏看的习惯,一一逼视了回去。 他名声在外,那些人也不敢直面他的锋芒,纷纷避开了视线。 用眼神震慑了一下那帮看热闹的家伙,牧云昭正想着要不要直接把他们赶走,就看到龙飞扬已经走了过来。 他似乎压根没注意其他人的神情,神情自然,陆清茗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在看到牧云昭和顾长松程耀之间的距离后,龙飞扬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随即很快抹平:“大清早的,怎么这幅表情。” 你还有脸问? 牧云昭一听他那轻松的语调就恼火,不答反问:“你说呢?” 龙飞扬看到牧云昭的时候就走过来了,这会儿才察觉到,周围的那些人一个个看似在看向别方,实则眼神一直明里暗里地往他们这边瞟。 他略一琢磨,也反应过来了:“我……” “小昭你别误会。”陆清茗低声开口,“我经脉堵住了,这才不得不叫扬哥帮忙疏通经脉,不是你想的那样。” 龙飞扬点头:“是啊,阿茗他灵根杂,修炼的时候积累杂质多堵塞经脉的痛苦你也知道,我这当兄弟的总不能坐视不理。”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副格外坦荡磊落的样子,倒是得到了周围一些看热闹的人的信服。 顾长松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听到这眉头轻动。 帮忙疏通经脉,得以灵力进入另一方的经脉中,时间久了,两人的气息确实会交融。 龙飞扬和陆清茗的说辞,确实很正当。 可在理由正当的同时,又给了其他人留了一定的想象空间。 正所谓看热闹不嫌事大,其余人不会替你分辨这其中究竟是什么情况,只会往自己愿意相信的方向去揣测,哪怕你真的坦荡,真的什么都没做,总会引发不必要的误会流言。 这种情况下,这二人的做法,无疑是将牧云昭置身于一个尴尬的位置—— 有了正当理由在前,牧云昭若是再计较发火,反而显得小题大做。 可若就这样算了,其实也挺膈应。 一根筋两头堵,横竖都叫人不痛快。 心中念头转动,顾长松瞟了眼牧云昭。 平日里张牙舞爪的人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出声。 陆清茗再次上前一步,开口:“都是我不好,不关扬哥的事,你千万别和扬哥置气啊,有什么气要冲就冲我来好了。” 说话的时候,他语气有些怯生生的,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配上他清纯秀美的容貌,倒是有些楚楚动人,格外惹人怜惜。 修真界内多灵根的才是大多数,不少修者都吃过经脉堵塞的苦头,本就对陆清茗有些感同身受,再看到陆清茗这幅模样,都暗暗点头。 这龙飞扬和陆清茗之间的兄弟情义,倒是极难得,难怪龙飞扬会对陆清茗这么好。 换做是他们,有这么一个模样漂亮,善解人意又乖巧懂事,知分寸有担当的兄弟,他们也愿意惯着啊! 相比之下,牧云昭先前那逼视他们的举动,倒更让他们心中有了成见。 心中如此想着,他们又忍不住把目光投向牧云昭。 不过碍于这位牧少的性子,他们也不敢看得太过明目张胆。 在一旁的程耀眼见陆清茗三言两语就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牧云昭身上,眉头轻皱。 牧云昭神情不变,只道:“经脉堵塞,不是还有化淤丹?” 化淤丹,服用之后可以将经脉里的堵塞之物化解并排出体内,修真界内多灵根的修者不在少数,此丹算是极受欢迎之物。 陆清茗轻声解释:“我的化淤丹都吃完了。” 龙飞扬帮着解释:“是啊,阿茗丹药吃完了,我也没有化淤丹,只能这样了。” 不等牧云昭开口,陆清茗无奈又带着点不好意思地补充:“小昭你化淤丹多,其实我本来是想找你借的,只是那会儿太晚了,怕打扰你休息。” 其余人听着他俩这一来一回的解释,没觉得有什么毛病。 龙飞扬身负至尊龙体,天资比单灵根的天才都高上不少,吸收的灵气格外精纯,自然不再需要化淤丹。 而陆清茗的话,更是让他们记起来,牧云昭是伪灵根,据说这位少爷修炼时吸收的灵气极为斑驳,一夜就能让经脉堵塞,那价格不便宜的化淤丹都当糖果来吃,眼底不由掠过几分轻蔑。 对于这对好兄弟的说辞,牧云昭神色平静地点点头,算是勉强认下了这事。 一旁的程耀神情微妙。 这还是他无法无天的好哥们吗?莫不是被夺舍了吧?! 在牧云昭不远处的顾长松眉头轻皱了一下。 都被明着欺负到脸上了,这小子竟然这么宽容? 再度打量了牧云昭的脸色,顾长松确认下来,合着这位少爷的坏脾气全给自己了。 罢了,与他何干。 顾长松径直转身回了卧房。 另一头,其余客人眼看这出好戏应该是到了尾声,也跟着作鸟兽散。 见顾长松回了卧房,牧云昭悄然松了口气。 有过前车之鉴,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若真要同龙飞扬二人计较,以龙飞扬的偏心,少不了为了陆清茗同自己吵架,更坐实龙飞扬宠溺陆清茗的事实,他这个未婚夫反而越尴尬。 旁的人也就罢了,牧云昭不在乎他们怎么看自己,偏偏顾长松这个天杀的也在。 两人互相不对付许久,若真叫顾长松看自己的笑话,简直就是颜面尽失!奇耻大辱! 心里暗暗地把这事给龙飞扬记了一笔,牧云昭和程耀说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卧房走去。 “小昭!”龙飞扬叫住他,“今天正好赶巧,不若一起吃个早饭?” 若是没有刚刚那出,他这般邀请,牧云昭也就赏脸一起去了,眼下么…… 牧云昭头也不回:“不去,没胃口。” 说完,他没 有停留,进屋关门。 牧云昭回房后就闷在屋里看话本直到晌午,临近血月宗拍卖会,龙飞扬再度找上门来,这才出了门。 血月宗的拍卖会来得突然,秘境镇上并没有适合的拍卖会场,还是委托别的修者在镇外附近的一处空地随意搭建的。 牧云昭三人抵达会场外时,入口处已经等了不少人。 他目光一扫,就见程耀正和四元谷的弟子站在一起,而四元谷的领头人,是一位模样英俊的青年,他双目闭拢,似是在闭目养神。 程耀就站在青年身后,视线不时在青年身上靠拢,见到牧云昭到来,他这才看了过来,朝着牧云昭眨了眨眼。 牧云昭眉头轻挑。 难怪先前这家伙说四元谷的人到了他要随队,就不跟自己一块过来了,合着是赵青枫来了。 赵青枫是程耀师叔,偏巧呢,程少爷又对他这师叔有点儿小心思。 筑基期才能传音入密,牧云昭修为不够,只能冲着程耀做了个口型谴责:“重色轻友!” 程耀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满脸乖巧。 牧云昭看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唇角轻抽。 这家伙,还真是一到赵青枫面前就装乖。 牧云昭耸了耸肩,也没过去。 在他身旁,龙飞扬看着他与程耀“眉来眼去”,忍不住皱眉,随口起了个话题。 牧云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旁的两人聊着,忽然间,周围忽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牧云昭顺着动静一扫,就看到一绚丽华丽的车驾自秘境镇中朝着他们驶来,拉车的是四头体型颇大的狼,一身银毛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足下生风,威风凛凛。 狼车速度极快,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拍卖会场之外。 等在会场之外的不少修者纷纷朝着来人看去,眼神中也是带上了几分惊讶和好奇。 那拉车的四头狼,分明就是灵兽风行狼! 此狼有御风而行的能力,以速度见长,是修真界内顶尖的坐骑灵兽。 如此灵兽,有一头就够彰显豪横了,来者竟然用四头来拉车! 如此气派的车驾,也不知道来的又是哪位背景极强的天骄? 众多注视下,那车驾也是彻底停下,前头的帘子被掀开,一名身着绛紫衣袍的青年也是在侍从的接引下走了下来。 他模样英俊,眉宇间带着几分尊贵之气,他周身带着与生俱来的傲然,如一尊人皇,霸气绝伦,睥睨四方。 在他露面的刹那,不少修者仿佛都被他身上的气势给镇住了,下意识地避开视线,仿佛只光是看其一眼,他们便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不过光是这一眼,也足够让众修者认出他的身份—— 许当归,天衍宗大长老之孙,身负人皇血脉,是与顾长松、龙飞扬等人齐名的顶尖天骄! 不少修者内心满是惊叹。 都说人皇血脉霸道无比,如人中皇者,对人族修者天然自带几分压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许当归下车之后,眸光不甚在意地在人群中一扫,先是掠过顾长松和龙飞扬,又在程耀身上停顿了一下,便双臂抱胸闭目养神。 这幅姿态,仿佛除了几个与他齐名的天之骄子外,其余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在许当归身旁,与他同来的一个绿袍青年视线一扫,落在牧云昭身上,咧嘴一笑,笑里满是轻蔑嘲弄:“牧少修炼不勤勉,在其他事上倒积极,有热闹的地方,总少不了牧少。” 9. 第 9 章 青年话音落下,周遭皆是一静,不少修者皆是眼皮直跳。 这话的意思,就差明着骂牧云昭不务正业了! 先前牧云昭在客栈里大发神威的事还历历在目,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这么胆大包天,敢当着牧云昭的面嘲讽挑衅这祖宗! 牧云昭看都没看那绿袍青年一眼,目光直逼许当归,嗤笑道:“许当归,不过一道人皇血脉,你还真当自己是皇帝了,连话都要狗腿子当太监代传了?” 那绿袍青年见自己被无视还被阴阳怪气了一嘴,勃然大怒:“牧云昭你什么意思?!” 牧云昭依旧没理他,只是神色散漫地看着许当归。 许当归缓缓睁眼,瞥了牧云昭一眼,眼中满是傲慢不屑:“若非你是宗主的孙子,本少爷与你说话都是凭白跌了身份。” 牧云昭冷笑,回敬道:“若没有你爷爷,就你这随时用人皇血脉压制人,让人不敢看你显得你体质特殊非凡的事,早被人看不惯套麻袋揍一顿了。” 许当归眸光逐渐变得锐利起来,周身灵力涌动:“你再说一次?” 有人皇血脉加持,此时此刻的许当归,竟是如震怒的帝王一般,气吞山河,凌驾四方。 “一个没成长起来的人皇血脉罢了,也不知道在狂什么,真当本少爷怕你不成!”牧云昭不甚在意地轻笑一声,随手一招,手上出现了一道灵器。 许当归脸色沉了下来,死死地盯着牧云昭。 牧云昭毫不相让地与他对视,手中的灵器也是逐渐散发出恐怖的气势。 周遭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周围众修看了眼针尖对麦芒的两人,以及牧云昭手上那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灵器,不由默默地挪动脚步离远了些。 许当归气势之强就不说了,牧云昭修为虽低,却一身宝贝,这两位少爷要是真在这打起来,那可真是神仙打架,万一被殃及池鱼,哭都没地方哭去。 牧云昭身后,龙飞扬皱了皱眉:“小昭……” “住手!” 一道暴喝声忽然响彻,随即一道身影自秘境镇中走出,几个闪烁便来到了会场之外,强横的气息横扫而出,硬生生将两人之间的气势给隔断开来。 在他之后,又是不少人赶到此处,看他们腰间挂着的令牌,赫然是天衍宗的弟子们。 出手制止牧云昭和许当归的人,正是天衍宗此行的带队长老,姓苏,他目光扫过这两位起冲突的年轻人,一时也是有些头疼不已。 这两人一个是宗主之孙,另一个是大长老之孙,背景都极高,自然不可能像普通弟子那样处置。 苏长老皱着眉叹气:“大家同出一门,出门在外,有事不能和气一些,好好商量吗?” 许当归气势一点点收拢了起来:“看在苏长老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 “好大的口气。”牧云昭冷笑,“明明是你的狗腿子先挑事的,还不和我计较起来了?” “小昭。”身后的龙飞扬低声劝道,“既然长老都出面了,骂几句也就算了,你又何必这么的得理不饶人。” ? 牧云昭没料到他会突然当众拆台,愣了片刻,才一言难尽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先前不帮我就算了,还要帮他反过来教育我,这就是你说的有人骂我会替我出气吗?” 龙飞扬一滞:“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牧云昭嗤笑,“是因为他是大长老的孙子,你想要讨好他结交他?那很可惜,从你成为我未婚夫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和他处在对立面,就算想要讨好,人家也不见得认你。” 龙飞扬被他呛得皱眉:“你这是骂他不够解气,所以把气撒在我身上吗?” 苏长老本来就对处理这事有些头疼,眼看这二人莫名又争起来了,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干咳一声:“牧少说的,可是真的?” “若非许当归他们主动挑事,本少爷稀罕理他。”牧云昭嗤道,“长老若不信,在场诸位皆是见证者,可以问问他们。” 见他底气这么足,苏长老点了点头:“若真如此,我叫那惹事的人给牧少道个歉,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多谢苏长老主持公道。”牧云昭冲着苏长老一抱拳,而后瞥了眼龙飞扬,“幸好长老是个明眼人,不像某些人,就知道和稀泥拉偏架。” 龙飞扬张了张嘴,自知理亏,到底没声了。 苏长老见状,这才一扫许当归那边,眼神变得严厉起来:“是谁先挑的事!自己站出来!” 牧云昭在一旁补充:“就那个一身绿的!” 绿袍青年对上苏长老严厉的目光,不由胆战心惊,颤巍巍地看向许当归:“许师弟……” 许当归微微皱眉:“苏长老,郑绿他是惹事在先,却也没说什么重话,我回去教训他便是,不必如此小题大做吧?眼下这么多人看着,岂非叫人看我天衍宗的笑话?” 苏长老自然听出许当归的言下之意,额角抽了抽,心说你也知道这事会让人看天衍宗的笑话,那先前怎么不见你制止?! 一边腹诽,苏长老开始冒冷汗了。 这事本是一件小事,奈何牧云昭地位不一般,他若处理不当让这祖宗受了委屈,无疑会得罪宗主,可若是不给许当归面子,又容易得罪大长老。 他虽是长老,在天衍宗众多长老中地位也只是一般,不论是宗主还是大长老,两边他都得罪不起。 早知道这两位大少爷会在外头吵起来,他死也不要带队出来。 “罢了。”牧云昭也看出苏长老的为难,“这事就到这吧。”< /p>说完,他又扫了眼许当归那边:“你们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再有下次,就是大长老出面,我也会叫你给我跪下!” 苏长老闻言,如释重负,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事情刚一平息,正巧拍卖会也正式开始,有人招呼着邀请众人进去了,时机巧到仿佛是为了热闹特意拖延了。 拍卖场照例分普通通道和贵宾通道,贵宾通道只给少数人过,其中就包含各大门派的弟子。 以牧云昭的身份地位,拍卖会自然给的贵宾通道,直接和龙飞扬陆清茗一道进了拍卖场。 大多数修者都不够资格走贵宾通道,只能在普通入口处排起长队,干脆就着刚刚的热闹闲谈了起来。 “那牧云昭和许当归不都出自天衍宗吗?怎么看起来矛盾还不小呢?” “嘁,这有什么奇怪的?!有人的地方就有冲突,一个大家族里都有会有拉帮结派龃龉不和,何况偌大的天衍宗。” “别说是天衍宗,不论大小门派其实都内部争端不休,只不过很少会向外界显露罢了。” “有是有,但还真没哪个门派像天衍宗这样,连在外的体面都不打算要了。” “先前听说天衍宗大长老突破半圣后,对宗主之位起了念头,拉拢了不少长老试图夺权,我还当是流言,如今看牧云昭和许当归这样,倒是有几分真。” “这其实也正常,那位大长老自己踏入半圣,孙子又天资极佳,堪任少宗主之位,他自然想要更进一步,要怪也只能怪牧云昭不争气。” “其实就算没有夺权这一出,牧云昭和许当归也不太可能关系好吧。” “也是。” 人群中,一年轻人听着周遭的谈论,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修者,小心问道:“呃,兄台,可以细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那人满脸惊诧:“当初那轰动整个修真界的事,你竟然不知道?” 年轻人挠挠头:“呃,我是近几年前才机缘巧合成为修者的。” 听到是新人,周围的一些修者倒是热心肠地给他解释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许当归出生时,引动天地异象!” “是啊,那会儿明明天未亮,却忽然天降十色彩霞,绵延天衍宗方圆数万里,那场面,叫一个恢宏大气!后来许当归测天赋时,果然测出其拥有人皇血脉!” “这和那牧云昭有什么关联?” “当然有,牧云昭是和许当归同日出生的。” “是啊,他们同在一宗,家庭背景又显赫,自然少不了被拿来做比较,一个是引动异象的天之骄子,一个却是天生凡人。” “明明是同日出生,天资却是云泥之别,别说牧云昭了,换做是我我也接受不了,更不可能和许当归关系好了。” 10. 第 10 章 已经进入拍卖场的牧云昭并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了外头众修的谈资,作为贵宾,他们三人一入场,就立马有侍女迎了上来,替他们引路。 他步履悠闲地跟着负责引路的侍女往前走,目光随意打量拍卖场。 大抵是临时造出来的,整个拍卖场的布置虽然到位,却在某些地方有点瑕疵,能明显看出来赶工的痕迹。 一向注重服务细节和体验的牧少皱了下眉。 这拍卖场,可真是够简陋的。 在侍女的引领下,三人上了三楼,走到某处后,侍女冲着他们三人盈盈一笑:“这儿便是三位的位置。” 牧云昭:“?” 他先是看了眼他们的位置,只见周围有着不少座次,俨然是和其他人待一块的席位。 牧云昭环顾一圈,发现这儿能同时容下不少人,眉头一挑:“你们这儿连个贵宾室都没有?” 侍女笑容一僵,面露难色:“拍卖场是临时搭建的,时间不够,所以……” “……罢了,你忙你的去吧。”牧云昭一摆手,道。 侍女如蒙大赦,低着头赶忙离去。 牧云昭纡尊降贵地在安排位置的最左边坐下,忍不住皱眉。 龙飞扬从先前起就发现牧云昭对自己爱答不理的,眼下逮着机会,顺着搭话:“怎么了?” 牧云昭:“凳子太硬了。” “拍卖会的重点本就是拍卖品,其余倒是其次。”龙飞扬笑着道,坐在靠着他的位置。 牧云昭瞥了他一眼,许是出身不同,在衣食住行各方面上,他与龙飞扬的观念的确有不小的分歧。 就好比现在,他认为座椅和服务也是拍卖会体验的一部分,龙飞扬却觉得重点在拍卖品上,其余的不必在意;又好比灵食灵果,牧云昭会追求口味挑剔味道,龙飞扬却觉得修者本就辟谷,这些东西可有可无,不必过分追求。 不过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有不合也正常,牧云昭没说什么,只是随意地点点头。 见龙飞扬主动挨着牧云昭坐,陆清茗顿了一下,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很快被他收敛起来,在龙飞扬旁边的位置坐下,笑盈盈地道:“扬哥你这就不对了,小昭金尊玉贵,和我们这些粗人能一样吗?” 牧云昭眉头轻挑。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逐渐对陆清茗这人有了成见,对方现在说的话,他怎么听着都不是很顺耳。 在他们入座的同时,其余贵宾也被其他侍女引到了三楼,一一入座。 这会儿拍卖还没开始,牧云昭随意地一扫,就看到许当归一行人同样被侍女引到了三楼。 大概是怕他们再起什么冲突,苏长老带队的天衍宗弟子以及许当归一干人等倒是被安排在了离牧云昭最远的位置。 牧云昭唇角轻扯了一下,算拍卖场的人识相。 就这么坐等了一会儿,三楼也是陆续被诸多贵宾坐满了,牧云昭左手边的位置倒还一直空着,想来是都不敢坐他旁边。 牧云昭倒不怎么在乎,结果片刻后,他看到侍女引着一身雪色的顾长松走了过来。 牧云昭嘴角轻抽,不会吧? 事实还真不出他所料,侍女给顾长松安排的位置还真就是他身旁的空位。 顾长松原是与问锋山的弟子们一块,谁料这置办拍卖会的血月宗是个草台班子,给问锋山安排的位次恰好少了一个。 不得已,那边也只能是安排人另替他寻位置。 可惜发现位置不够有些迟,三楼的位置都有主了,而仅剩的空位—— 视线在那一抹惹眼的红色上掠过,顾长松眉头轻挑了一下。 估计是深知两人不和,那侍女引顾长松到此后低声说了一句,立马离开,腿都快迈出残影了。 牧云昭:“……”明知如此,还非要把这臭冰块送过来,这又是何意? 他抬头看了眼尚未落座的顾长松,嗤笑道:“问锋山的第一天才竟如此不得人心吗?被排挤至此,顾长松,我觉得你该好好反思自己,是不是性子太冷,太不近人情了。” 顾长松在看到空位的时候就知道这人不会放过机会找茬,面色不改地坐下,嗓音一如既往的冷:“你也没与天衍宗坐一块。” 牧云昭扬眉:“那又怎样。” 顾长松:“有空多管闲事,不如多想想,自己为何受排挤。” 牧云昭噎了一下,绷着脸道:“狗屁的排挤,那是本少爷不乐意和他们坐一块!” 顾长松瞥了他一眼:“是么。” 牧云昭:“不然?” 顾长松没再接话,双目合拢,一副等待拍卖会开场的模样。 牧云昭撇撇嘴,也没再继续纠缠。 虽然面上强撑着,但他其实也清楚,顾长松说的没错。 他在天衍宗内确实没什么亲近的朋友。 正常来讲,即便自己天赋不行,可他身份摆在那儿,就算不可能人人追捧,怎么也有人愿意追随他才是。 可牧云昭没有。 天衍宗的弟子们私下都在传,说牧少是如何的难伺候,曾经有人和他一块玩,不小心惹到他,被宗主打了个半死,妥妥一混世魔王。 所以他们都畏惧牧云昭,避着他,不敢靠近他,非必要不往来,生怕步那人的后尘。 不论牧云昭怎么回想,也没记起来他们所说的那件事。 不过……也无所谓了,就算没几个朋友,他也不缺消遣的法子。 牧小少爷交友向来奉行你情我愿,他们不乐意与自己结交就不乐意呗,爱谁谁。 龙飞扬在看到顾长松走过来的时候就忍不住皱眉,听着二人互呛才舒展开来。 在他身侧,时刻留意着他的陆清茗面上虽平静,袖子里的手却不自觉握紧了。 恰好侍女给三楼的贵宾送上灵果,龙飞扬尝了一个,同牧云昭道:“这灵果味道不错。” 牧云昭看了眼送来的灵果,发现全是荔枝龙眼一类的,且成色一般,顿时兴致缺缺。 倒不是他不喜欢吃,只是这玩意儿吃起来麻烦,动辄汁液糊一手,平日里自有人替他剥壳去核再送来,只是如今出门在外,自然不可能和在天衍宗内一般,他也懒得自己动手。 龙飞扬看着他的脸色,问: “不喜欢?” 陆清茗在一旁笑道:“小昭讲究得很,灵果都吃有人专门替他处理好的,这荔枝龙眼吃起来麻烦,他当然不想吃。” 龙飞扬一顿,跟着打趣道:“这么难伺候。” 牧云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没叫你伺候。” 龙飞扬面色无奈,正打算开口,却见本来还有些喧哗的拍卖场安静了下来。 拍卖会开始了。 见牧云昭全神贯注地看着拍卖台,龙飞扬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拍卖台上,一位中年人笑了笑:“老夫是血月宗宗主张越,非常感谢各位对血月宗本次拍卖会的捧场,想必诸位道友急着看拍品,所以多余的话我也就不说了,拍卖开始!” 说着,他一抬手,立马有侍女双手端着一个银盘上来,走到张越身旁。 那一瞬间,拍卖场内绝大多数修者的视线都忍不住朝着那银盘聚焦而去,想要看看,这血月宗到底在秘境中得到了什么。 在众人翘首以盼之下,张越也没有拖沓,将罩在银盘上的纱布揭开,一个圆滚滚的果子暴露在众修者的眼中。 那果子只有指头大小,表皮金黄,浓郁的蜜香味席卷而开,弥漫整个拍卖场。 不少修者都有些惊讶:“这是……” 张越微微一笑:“经鉴定,此乃传说中的稀世灵果,千蜜香果。” 话音落下,顿时在拍卖场内引起一阵惊呼声。 千蜜香果,这的确是一种奇果,其需要在花开期间,收集够千种花蜜方能结成,因为成果的条件太过苛刻,这果极其罕见,再加上果树也稀有,已经很久没在修真界中出现,几乎要成为传说中存在的灵果了。 不过惊奇归惊奇,不少修者在感叹过后,就又重新松懈下来。 这千蜜香果虽稀有,却并无什么特殊效用,只有味道特别,可它本身又格外稀有,价格肯定便宜不到哪去。 花大价钱只为尝一口灵果,这对在场的绝大多数修者而言,还是太奢侈了。 这种果子,也就不缺灵石的少爷小姐会买了。 三楼贵宾席处,牧云昭在看到千蜜香果的瞬间,就坐直了身子。 “小昭,你想拍它?”龙飞扬问道。 第一件拍品就是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牧云昭心情还算不错,点了点头:“早听说千蜜香果味道格外好,可惜一直没见过,难得遇到,自然不能错过。” “这千蜜香果的味道,闻起来还真香,听说味道也很好,集千味之香。”陆清茗赞同道,似是不经意地感叹,“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有幸尝一尝这千蜜香果的味道。” 牧云昭听到他这似曾相识的后半句话,眉头一跳。 紧接着,他就听到龙飞扬问道:“阿茗,你想吃这灵果?” “传说中极美味的灵果,我当然也想尝尝啦。”陆清茗有些拘谨地笑笑,“不过小昭都打算拿下了,我是无福消受啦。” 话到最后,他的语气里也是带上了几分无奈。 龙飞扬直接看向牧云昭,和他商量道:“小昭,这千蜜香果,能不能让给阿茗?” 11. 第 11 章 陆清茗听到这,眉宇间似有踌躇:“果子让给我的话,小昭岂不是没份了?这样不好吧……” “没事,小昭不会计较这些的。”龙飞扬一笑,宽慰道。 牧云昭听着他俩的话,唇角轻扯了一下。 又来了。 从陆清茗说出那句话开始,牧云昭就知道会是这样。 因为上一回,龙飞扬也是这么问他,要走了他高价拍下的灵果给陆清茗。 那时候他们才结成婚约没多久,牧云昭心里认龙飞扬这个朋友,一时心软,就把那灵果让给了陆清茗。 现在么…… 牧云昭看着龙飞扬,十分干脆地拒绝:“不能。” 才在陆清茗面前打包票,龙飞扬没料到他会拒绝,面色一僵,声音也沉了些:“小昭?” 牧云昭皱眉道:“这果子难得有一个,让给他那我吃什么?” “就算没有千蜜香果,你还会有很多更稀有的灵果,也不缺这一口。”龙飞扬耐心解释,“但阿茗不一样,他能依靠的只有我,若是我不替他争取,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牧云昭光是听他的话就一阵窝火:“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家世好,有的东西比他多,只要他想要的,就该我退让,我也要和你一样惯着他宠着他,是吗?” “我没这个意思,阿茗也不是什么都想要,就这一次。”龙飞扬辩解道,“你也知道他向来懂事,要求不多,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你就不能满足一下吗?” “扬哥,算了吧。” 陆清茗扯了扯龙飞扬的袖口,轻轻开口:“这果子我也就有点兴趣,不是非吃不可,你们不要因为这个吵架啊。” 龙飞扬正因为牧云昭毫不退让的拒绝焦头烂额,听到这眉头舒展,欣慰地看了陆清茗一眼,神情柔和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我们只是在商量,不至于吵架。” 安抚完陆清茗,他又看向牧云昭,神色认真地许诺道:“小昭,你把果子让给他,下次,下次我一定给你补回来。” “下次?”牧云昭听到这,直接气笑了,“之前你跟我要天灵果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呢?” 龙飞扬噎住了。 牧云昭接着问:“从那次过后到现在,也过了挺久了吧,你有找到天灵果给我吗?” 答应的事没做到,龙飞扬一时理亏,神情有些不自然:“天灵果实在是太稀有了,我没找到……” “是没找到,还是根本没想找?”牧云昭追问。 龙飞扬正色道:“答应你的事,我从没有忘记,一直都惦记着,只是我能力有限没找到,绝不是你说的那样。” 牧云昭嗤笑:“天灵果价值不菲,要买得费一大笔灵石,谁知道你是找不到还是舍不得,干脆顺势而为把借口推脱到找不到上?” 面对牧云昭的步步逼问,龙飞扬面上有些挂不住,深吸了口气:“小昭,你说话就一定要这么伤人吗?”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牧云昭说,“至少我从未见你上心这件事,哪怕只是托人找天灵果的消息,谁知道你是不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看了龙飞扬一眼:“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你答应我的事没做到,我是不会信你的任何许诺的。” “答应你的事没做到,是我的错。”龙飞扬叹气,放低了语气,“这回的事,就当我求你,成吗?” 牧云昭愣了一下。 认识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龙飞扬开口求人。 为了陆清茗,甚至能做到这份上。 牧云昭头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龙飞扬的心里,陆清茗的分量有多重。 在一旁默默听了片刻的陆清茗听到这,唇角带上了得意的弧度,又迅速抹平。 虽然出身寒微,可扬哥素来傲气,最讨厌低眉顺眼做小伏低地去求人,牧云昭把他逼到这份上,无疑是踩在了他的逆鳞上,只会让他更不喜。 他适时开口:“扬哥,你不必为了我这样,若真让你为了我受委屈,这灵果我不要也罢。” 牧云昭回过神,看了眼兄弟情深的二人,忽然觉得自己被他俩衬托得和什么故意磋磨人的恶人似的。 他看向拍卖场,他们说话的功夫里,千蜜香果的竞价已经开始了,价格正随着出价声节节攀升。 算了,为了一个还没到手的东西气自己实在不值得。 再说了,这果是血月宗从秘境中所得,这说明秘境中有千蜜香果树,说不准还有千蜜香果没被血月宗得到呢? 牧云昭干脆道:“果子还没拍卖结束,也未必是我的,想要就自己拍。” 龙飞扬一愣,无奈道:“若真竞拍,谁能争得过你,何况我们有婚约,我怎好与你当众竞价。” “我不出价。”牧云昭瞥了他一眼,“能不能争取到,就看你 的本事了。” 龙飞扬听到这,也意识到牧云昭的退让,点头道:“好。” 牧云昭左侧的顾长松神色轻动。 那边几人说话虽然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被他听了全部。 顾长松瞥了牧云昭一眼。 这小子对其他人倒是容易心软。 可惜,对不值得的人心软,只会吃更多的亏。 恰在此时,因为心里有些不痛快,牧云昭有些抗拒和龙飞扬并排坐,微微侧过身,又记起来自己左手边坐着的是顾长松。 牧云昭的视线微偏,落在顾长松脸上。 顾长松坐姿挺直,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对方的侧脸。 行吧,这臭冰块虽然无趣了些,至少脸还是好看的,比龙飞扬顺眼得多了。 牧云昭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就在此时,本来直视前方的顾长松忽然微微偏过头,视线也随着朝他瞥了过来。 骤然对上对方那双浅色眼眸,牧云昭愣了一下,眉头一挑先发制人:“这么看我做什么?!” 顾长松:“你若不看我,又怎知我在看你。” 他语气毫无起伏,却带着点轻嘲的意味。 牧云昭接不上话,只能绷着脸抿着唇,和他保持对视,片刻后才臭着脸不情不愿地移开视线。 顾长松眉头轻挑,心想这么多年过去,这小屁孩生闷气的模样,倒是和小时候没什么差别。 不过……他也是真不理解牧云昭到底在想什么,有事没事也要过来招惹自己,一副不被怼不痛快的架势,被怼得说不上话了又生闷气。 不等顾长松仔细琢磨,他忽然感觉到一道格外强烈的视线。 他淡淡地瞥了眼,就见龙飞扬正侧着脸看自己,漆黑的眼眸中带着明显的不快与敌意。 顾长松面色不改地收回视线,心中却有些明悟。 他能感觉到,一直以来,龙飞扬都对自己抱有几分敌意。 这份敌意和其他人对自己的敌意还不一样,带着几分莫名的深意。 顾长松不知道那份敌意的源头是什么,也懒得去探究,眼下倒是误打误撞地找到答案。 龙飞扬对自己的敌意,似乎是因为牧云昭。 顾长松仔细想了想,也没想明白自己和牧云昭的关系,到底哪里能引起龙飞扬的不满,进而让他对自己充满了敌意。 12. 第 12 章 想不明白,顾长松干脆不去想了。 不相干的人的敌意与目光,与他又有何干系。 拍卖场内,随着千蜜香果的拍卖价格拉高,叫价声也是逐渐变少了。 而从开始拍卖到现在,三楼贵宾席还没一个开口出价,但不少人心里都门清,这千蜜香果的最终得主,多半是三楼里那些不缺灵石的人。 楼下的加价稀稀拉拉地加到七万后,忽有一道声音响彻:“十万!” 不少修者倒吸了口气。 先前的人出价,一次也就加一千几千,这人一口气就加了三万! 这楼上的贵宾们,果然是不缺灵石的! 原先还在出价的修者听到这个价格,也偃旗息鼓不再吭声了。 不过他们都知道,关于千蜜香果的竞争,此刻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在十万之后,立马又有人开口:“十一万!” “十五万!” “二十万!” …… 短短一会儿,千蜜香果的价格已经来到三十万! 不少修者听着那飙涨的价格,不禁有些咋舌。 虽说这出价的三十万只是下品灵石,却也不是什么小数目了! 花大价钱买一个除了味道没有什么特殊用处,还是一口就能闷掉的灵果,这种事,也就那些富家子弟能做得出来了! 价格到三十万之后,出价的人明显变少了。 千蜜香果毕竟没什么特殊用处,就和拍卖场给客人们准备的灵果差不多,也就因为其稀有才卖得上价。 在不少人心里,这玩意儿的价格,撑死也就值几万下品灵石,不缺灵石的愿意溢价买来尝个味儿,却也不想溢价太多拿下。 眼见最后一道出价声落下之后,没再有人出声,龙飞扬这才开口:“三十五万!” 他到底是名气不小的天骄,这一出声,登时引来了不少注目。 一口气又加了几万,看来龙飞扬对于这千蜜香果,是志在必得啊。 感叹之余,不少人也是有些意外。 他们本以为,为了一个灵果一掷千金这种事,必然少不了牧云昭这个知名纨绔子弟,结果从头到尾,这位牧少竟然一声不吭,反倒是龙飞扬来拍。 “呵呵,龙道友还真是豪气。”那头许当归微微一笑,“四十万!” 这话一出,又引起了一阵惊呼。 先前那人出价之后,许当归并未出声,显然是没有拍下这灵果的想法,却在龙飞扬开口之后跟价。 显然,他并不是真的想要这个灵果,而是打算让龙飞扬多花费灵石! 至于原因么……无非就是因为许当归与牧云昭不和,偏偏龙飞扬又是牧云昭的未婚夫。 一直以来拍卖场都不乏一些因为私人恩怨故意抬价的恩怨局,但双方皆是背景深厚不差灵石的情况倒少见,不少人眸光闪动,这下倒是有好戏看了。 天衍宗众人所在的位置,苏长老微蹙着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借着拍卖的名义找事的许当归,愈发后悔接了这趟任务。 这许当归也真是,真要将他们天衍宗内部之争闹到举世皆知不可吗?这样到底对天衍宗有什么好处?! 龙飞扬脸色微沉地扫了眼许当归的方向:“四十五万!” 许当归微微一笑,寸步不让:“五十万!” “五十五万!” “六十万!” …… 明明只剩他们二人出价,短时间内价格却飙涨。 像是为了不在加价中露怯被笑话,每回都是五万五万的加。 “这家伙可真讨厌。”陆清茗小声劝道,“扬哥,要不还是算了吧。” 龙飞扬脸色同样不太好看,却还是坚持道:“没事,说了要替你争取,我不想食言。” 陆清茗小幅度地瞥了眼牧云昭,叹气道:“你和小昭对外是一体的,你出价在他看来就是小昭想要,他又与小昭不和,肯定不会轻易让你得手,再这么下去……” 龙飞扬拍了拍他的手,制止了他,同时一狠心:“一百万!” 说出这个价格时,龙飞扬心里头也不太好受。 出身让他习惯于将所有可利用资源都尽可能地利用最大化,花一百万灵石买千蜜香果,已经远超他的最开始的预期。 一旁的牧云昭听到这个价格,眉梢轻动。 去年龙飞扬过生辰,恰好他碰上了一适合打造拳套的兽骨,便买下送给了龙飞扬当生辰礼物,却反被龙飞扬教训说他乱花灵石,买得不值得。 可现在,为了陆清茗,龙飞扬甚至破例用一百万灵石,买一个千蜜香果。 牧云昭越想越觉得自己一腔心意全喂了狗。 他瞥了眼龙飞扬,瞬间就打定了主意。 ——这么喜欢气我,今天我也让你尝尝被气的滋味。 在龙飞扬出价一百万之后,许当归也是沉默了片刻,这才微微一笑:“呵呵,龙道友还真是大气。” 他没再出价,显然是打算见好就收。 龙飞扬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承让了。” 拍卖台上,张越满面喜色地落了锤。 眼见拍卖结束,牧云昭偏过头看向龙飞扬,故意学着当初他的话道:“扬哥,花一百万就买这么一个千蜜香果,也太不值得了。” 龙飞扬:“能满足阿茗的念想,就是花再多也都值得。” 话是这么说,他脸上神情也并不轻松。 对于他来说,一百万下品灵石不是什么小数目,要攒一段时日,就算如愿拍下,也是有些肉痛的。 牧云昭成心给他添堵,专挑扎心的话说:“这果是血月宗从秘境里带出来的,说明秘境中有果树,血月宗作为知情人,若真的只有这么一个千蜜香果,为了卖出好价格,肯定会宣传说是千蜜香果只此一个,但他们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见龙飞扬表情略显难看,笑着把话补全:“说明千蜜香果很可能不止一个,他们若是以此宣传,到时候其余人进了秘境发现他们说谎,那血月宗名声就臭了,他们不敢。” 龙飞扬:“……” 他表情忽然变得僵硬了些。 因为他顺着牧云昭的话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有这个可能。 其实这事只要仔细想想都能想到,只不过先前他满心满眼都在想怎么替陆清茗争取千蜜香果,这才给疏忽了。 若真如牧云昭所说的那般,那千蜜香果并非独一无二,那岂不是他用一百万灵石买了个并不算独一无二的无用灵果?! 龙飞扬忽然感觉到一阵胸闷。 他深吸了口气,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有些懊恼地苦笑:“小昭,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牧云昭眨了眨眼,一张好看的脸上写满了无辜:“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 龙飞扬:“……” 扎完心,牧云昭还不忘拖陆清茗下水:“茗哥向来心思细腻,面面俱到,不也没想到吗?” 13. 第 13 章 陆清茗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先前他沉浸在从牧云昭那儿抢到果子的喜悦中,还趁势想方设法地找机会给龙飞扬上眼药,哪还能想这么多。 这会儿看着龙飞扬的神情,他内心也是有些忐忑,眼帘微垂,低声道:“对不起扬哥,是我疏忽了。” “没事,这也不能怪你。”龙飞扬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而且这也只是小昭的猜测,不一定就是真的。” 牧云昭扎心的目的达到,心里头痛快了几分,往左手边偏过头不再搭腔。 顾长松留意到他的小动作,余光一扫,就见少年唇角得意地上扬了一下,而后飞快抹平。 还挺幼稚。 那头龙飞扬和陆清茗都没注意到牧云昭的小动作,陆清茗轻声安抚了龙飞扬几句,还说要把果子让给龙飞扬。 龙飞扬:“没事,本就是替你买的,你不用多想。” 他们说话间,第二件拍品也被呈了上来。 纱布揭开之后,露出来的依旧是一枚灵果。 灵果呈白色,表皮荧光流转,带着莫名的道韵,看着很是不凡。 看清这果子,拍卖场内又是一阵惊呼声,动静明显比方才要大不少。 牧云昭一眼就认出了那果子,同样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竟是育子莲心果。 修真界内,并不乏各类效用特殊的天材地宝,而育子莲心果,便是其中之一。 服用此果后,不论男女,皆可在丹田处开辟一道特殊的小空间,这方小空间可以孕育子嗣,让人免受孕育之苦的同时,还能更好地供养保护胎儿。 也就是说,男子服用此果后,也可以孕育子嗣。 当然,这育子莲心果的效用不止如此,它还打破了生孩子必须要男女结合的定数,不论是两个男子还是两个女子,只需要让两人的元阳或元阴结合,皆可以用它生出孩子。 加之修真界内,也不乏男男配或女女配的道侣,其中自然有一些想要孩子。 正因如此,此果在修真界内也是名气极大,颇受欢迎。 说起来,牧云昭与这育子莲心果之间,还颇有渊源。 拍卖台上,张越听着动静,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这是我血月宗在秘境中寻到的蕴子莲心果,想必大家也都或多或少听过天衍宗牧、云这对神仙眷侣的美谈,这二位当年格外恩爱,也是借由这育子莲心果生了个孩子!” 他话音刚落,不少人也是瞬间会意,纷纷将目光投向牧云昭。 忽然间备受瞩目的牧云昭:“……介绍果子就介绍,就非得用本少爷当例子?” 张越冲他讨好地一笑:“毕竟牧少的名头,如雷贯耳,当然我们也不占您便宜,回头赠您些小礼物。” 牧云昭也无心与他计较太多,随意地点点头,忽然察觉到左侧投来的目光。 他偏过头,恰好对上顾长松那双浅色的眼眸,凶巴巴地瞪了对方一眼。 顾长松眉头很轻地挑了一下。 虽说他早已习惯牧云昭时不时来一下的幼稚挑衅,偶尔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就比如现在,看着少年这幅嚣张的欠收拾模样,他还真想欺负对方几下。 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点了点,顾长松最终还是忍住了,收回了视线。 牧云昭自以为在和顾长松的交锋中大获全胜,心情大好,正打算开口乘胜追击—— “扬哥,你是不是对这个果感兴趣?” 旁边传来陆清茗的声音,牧云昭下意识地看过去,就见龙飞扬朝自己看了眼,点头笑道:“当然,小昭长得这么好,生的孩子肯定也好看。” 牧云昭:“?” 都没结婚就开始想孩子的事了?! 他也顾不上和顾长松较劲了,皱着眉,本想直接和龙飞扬说解除婚约的事,又记起来龙飞扬是喜欢自己的。 若是由自己开口,龙飞扬肯定不愿意,少不了一番掰扯,想想就麻烦,还是叫爷爷出面解除来得痛快。 心里盘算着,牧云昭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劝你别浪费钱,买了也用不上。” 龙飞扬看着他:“你不喜欢孩子吗?” 亏你还有脸问,我连你都不喜欢,还指望我给你生孩子?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牧云昭不再看他,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龙飞扬这才记起来,他们二人关系的微妙,他甚至连牧云昭的手都没牵过,当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是,现在讨论这个还是早了些,先不说了。” 继育子莲心果之后,血月宗又陆续掏出来一些从秘境里拿到的东西。 这些东西对不少修者有不少吸引力,但对牧云昭来说,着实有些平平无奇,提不起兴趣。 这些东西的水平,其实也间接地显露出秘境内机缘的大致情况。 不过牧云昭来秘境也并不是为了机缘,单纯是闷在天衍宗无聊,秘境之行对他来说和出门踏青差不多,就是换个不同的环境玩玩。 拍卖会结束后,各方修士都没有多留,陆续离开了拍卖场。 离场之后,牧云昭三人正往秘境镇走去,不远处忽有声音传来:“扬哥!阿茗!” 龙飞扬和陆清茗齐齐停下脚步。 牧云昭一顿,顺着声音望去,就看到几张略显熟悉的面孔。 那是龙飞扬陆清茗初入修真界时认识的几个朋友。 他们出身倒是和龙飞扬陆清茗差不多,也是没什么背景的草根,彼此情况相近又性情相投,关系还不错。 因着龙飞扬的关系,牧云昭也算是和他们打过两次交道,牧云昭发现,自己和那帮人合不来。 倒不是牧云昭看不起他们的草根出身,就是……每回待一块,牧云昭总有种融入不进去的错觉。 龙飞扬和陆清茗已经跟那几人打起了招呼。 那几人里,站位最前的是一名额角带刀疤的青年,名叫田洵,从周围几人的神色来看,显然是隐隐以他为首。 田洵面上含笑:“就知道你们也会来这次的秘境,眼下既然赶巧碰上,正好我过生辰,不如一起吃个晚饭?” 龙飞扬有些意外:“你生辰不是七日后吗?” “唉,看那秘境的出口,显然是快要开放了,我总不能在秘境里过生辰吧?只能尽量往前提了。”田洵叹了口气,一副苦恼的模样。 陆清茗笑吟吟地接话:“洵哥说的也是。” 龙飞扬与他相视一眼:“既如此,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蹭饭吃了。” “哈哈!什么蹭不蹭饭的,我们什么交情,说这些多客气。”田洵一笑,又看向牧云昭,眼神中带着点征询。 “我就不去了,没什么胃口。”牧云昭直接拒绝了。 一来他们本就不熟,去了也尴尬,二来是田洵这人……虽然接触得不多,牧云昭总莫名地感觉到,自己和对方相处起来有点不舒服。 田洵脸上的笑容不减,热情道:“没事啊,若菜式不合你胃口,还可以再加,随便点。”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还过生辰,牧云昭有些犹豫了。 龙飞扬也开口劝道:“一起去吧,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之前几次想让你们互相认识一下,可惜没什么机会,这会儿正好赶上,一起吃顿饭熟识一下也好。” 牧云昭沉吟片刻,随意地点了点头。 田洵见他答应下来,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不少:“既如此,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便一起过去吧。” 一边说着,他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陆清茗,在与对方目光相触的刹那,唇角翘起,眼神颇有深意地轻点了下头。 14.第 14 章 青天客栈,二楼。 这是秘境镇上的另外一家客栈,规格比牧云昭他们住的还要差些,同样没什么雅间,甚至连屏风都不见,周遭的宾客一览无遗。 一行人在二楼的一张大桌落座,很快就有店小二送上茶水。 龙飞扬与田洵等人老友相逢,自然有不少话要说,气氛倒是其乐融融。 片刻后,田洵忍不住皱眉:“奇怪,先前都和老板订好时间了,怎么这么久一道菜还没上,我去找小二问问。” 说罢,他起身出去了。 他出去片刻,却一直未归,有人不禁奇怪:“怎么洵哥出去好一会儿还没回来?” “不知道,我去看看吧。”陆清茗说。 起身离开之后,陆清茗径直下到一楼,却并未往后厨走去,而是出了客栈。 片刻后,他在一处僻静的地方找到了田洵。 “洵哥。”陆清茗打了声招呼。 田洵点了点头:“你放心,你先前同我说的,我知会过他们,都安排好了。” 陆清茗点了点头。 田洵又问:“你真打算这么做?” 陆清茗眼帘微垂,声音很轻:“洵哥也觉得我这样做太过分了是吗?” “不,我是觉得太轻飘飘了。”田洵说着,眼神中闪过一抹阴狠,“照我说,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找机会给他下点药,再找几个人……” 陆清茗一脸震惊,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摇头道:“这样,这样也实在太过分了,我只是气不过他抢了扬哥,想要教训他一下而已。” 田洵皱着眉,叹气道:“你啊,就是心太软,太好脾气了,才叫那牧云昭蹬鼻子上脸,任意欺负,连龙飞扬都被抢了去。” 陆清茗面容苦涩地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抹嫌弃。 这家伙也是个没见识的,提出的手段如此粗浅,真当牧云昭是那种下作手段能对付得了的? 这位少爷携带的各种丹药不少,只怕药效刚出来就能服用丹药解决了。 至于找人这事,更是天方夜谭……他浑身上下都是护身之物,只怕人还没靠近就得被打飞了。 不过……蠢人也有蠢人的好处,这不,只要他稍一暗示,就会为他所用。 陆清茗念头转动着,忽然听到田洵的声音:“说起来,如今飞扬是一朝得势,飞黄腾达了,就算你要与他在一起,也少不了各种闲言碎语——”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我对你的心意,你也知晓……” 陆清茗一抬头,就对上了田洵眼眸中的爱慕,他轻咬下唇,满脸歉然:“对不起啊洵哥,我一直都只把你当哥哥。” 田洵一顿,笑容苦涩:“也是,有了飞扬珠玉在前,我确实差劲了不少。” “我喜欢扬哥,并非是因为他的天资。”陆清茗摇头,而后道,“我们出来得有些久了,再拖沓下去不好,该回去了。” 陆清茗和田洵回来之后,没一会儿小二就陆续上菜,把整张桌子都铺满。 田洵看向牧云昭,笑着征询道:“这些菜是我之前就点好的了,牧少看看有没有需要再添的菜?” 牧云昭摇头:“客随主便,无需再添菜了。” 田洵一笑:“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吃惯了好的,看不上我这的菜,会觉得我招待不周呢。” 牧云昭客气地笑笑:“怎会。” 田洵:“毕竟我们之间身份有别,你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陆清茗在一旁听得面色微变,他是想借牧云昭的少爷身份给扬哥上眼药,但田洵这话……也太直白了吧?! 他低笑一声,举起酒杯道:“洵哥你说这么多,我们都还没机会祝福你了,不如大家一起先走一杯,就当给洵哥祝寿了。” 眼看着其他人都拿起酒杯,牧云昭也拿起酒杯,随了一句祝福。 给田洵道贺后,一行人也不再拘谨,放开了开始吃喝,酒过多巡后,话题也放开了。 牧云昭和他们不熟,只是偶尔搭几句话。 过了一阵后,牧云昭发觉到了不对劲。 起初他们聊天,他还能跟着聊几句,但自从刚刚田洵刚刚起了个话头之后,桌上的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逐渐转变成了怀念过去一起经历的一些趣事,进而话题中心变成了龙飞扬和陆清茗。 他们认识龙飞扬比牧云昭要早,说的话题也全都是牧云昭所不知道的,他就是想接话,都无从下口。 一群人似乎喝大了,也没人注意到他。 他只能就这么干坐着,听着他们忆往昔,说一些他们的一些糗事趣事,看着他们打趣龙飞扬陆清茗,话说到一半,忽然就止住不提,却默契十足,会心一笑。 牧云昭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和田洵他们合不太来,也清晰地意识到,龙飞扬和陆清茗之间,有许多他融入不进的过去,太多他根本不理解的默契与羁绊。 就像个外人,被隔绝在外,无法融入。 是的,外人。 牧云昭神情逐渐淡了下来,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 眼看着也过去了几个时辰,牧云昭正想看看龙飞扬他们有没有回去的打算,却发现后者正和其余人聊得正欢,侃侃而谈。 就在这时,那边的田洵忽然注意到了一言不发的他,大着舌头道:“牧少……怎么一声不吭啊?莫非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是啊。”有一人紧跟着开口,他满脸涨红,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你这少爷架子也太大了吧,再怎么说,今天也是洵哥生辰,就不能稍微赏脸给点面子吗?” 这几句话落下,热闹戛然而止,桌上的视线纷纷朝着牧云昭投射而来。 牧云昭:“……???” 他们的发难实在太过突然离谱,他先是懵了一下,随后才迟来地感到不爽:“你们聊的事全是认识我之前的,这也能怪我?!” 陆清茗打圆场道:“啊,洵哥你们这是喝醉了吧?都开始说胡话了。” 龙飞扬低声制止道:“小昭,他们喝大了,言语可能就有些直,不是故意的,今日是田洵生辰,你给我个面子,多担待担待。” 那边陆清茗也起身要去夺田洵的酒杯:“洵哥,你不能再喝了。” “我没醉!”田洵满脸醉态,执着地和陆清茗抢杯子,一边大声嚷嚷,“好嫂子,你就行行好,再让我喝几杯呗,到时候你和扬哥结婚了,我给你多包点份子钱。” 陆清茗一顿,面带窘迫地看向牧云昭,解释道:“那个,他们以前总拿这个开我和扬哥的玩笑,可能是刚刚聊的都是从前的事,他们又喝大了不清醒,还以为是从前呢……” 牧云昭脸上没什么表情,袖中拳头不自觉握紧了。 他们这桌旁边,还有几桌客人正聚一块吃饭,听到他们这儿的动静,视线全都聚拢在了他身上。 那些眼神就像无形的刀子,静默无声,一道一道地往他身上 扎。 那边田洵还在对着陆清茗一口一个嫂子。 感受着其余人那夹杂着各种意味的目光,牧云昭等了片刻也没见龙飞扬有什么表示,耐性彻底耗尽,抿唇起身。 他甚至都懒得走路了,直接翻过二楼的栏杆飞身跃下。 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满桌人都愣住了。 其中一人迷迷瞪瞪道:“啊,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另一人接话,“可能是田洵一直叫阿茗嫂子,所以吃味了?” “我们以前开玩笑都这样叫啊,洵哥只是喝大了一时糊涂叫错了,至于吗?” “就是啊,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这脾气也太大了吧,这还没结婚就已经这样了,以后结婚了可还得了。” “今天还是洵哥生辰,他就算口误叫错了,也不至于就这样直接走了吧?” “他这也太不给面子了,扬哥,以后我们可不敢请你一块吃饭了喽。” 龙飞扬听着朋友们你一言我一句,面上有些挂不住,也紧跟着跳下楼。 牧云昭才出了客栈,龙飞扬就追了上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牧云昭的袖子上同样缀有细碎的玉石,龙飞扬这一抓,手不可避免地被硌到了,又记起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 牧云昭皱眉,回身看向后者:“松手。” 龙飞扬握得很紧,丝毫没有松开手的打算,沉声道:“小昭,你先跟我回去。” 牧云昭冷眼看他,再次强调:“松手!” 龙飞扬脸色难看,低声道:“你平时和我闹脾气也就罢了,人家过生辰,你非要这样闹脾气耍脸色,让大家都不痛快吗?” 牧云昭随心所欲惯了,听到如此指责,火气彻底压不住了:“你们让我不痛快了,我凭什么还要管你们痛不痛快?!” “你!”龙飞扬声音拔高了不少,深吸了口气,“他们就是喝醉了,一时糊涂失了分寸,那也只是玩笑而已,你何必和醉鬼计较……” 牧云昭厉声打断他:“所以呢?!他们的玩笑话我就必须要包容,我不接受我计较就是我小气我闹脾气呗!你都这么认定我了那我还有什么和你可说的?!” “他们不是不明事理的,你若觉得他们行为不妥,回头我会和他们说。”龙飞扬劝道,“你先跟我回去!” 牧云昭讥讽道:“我回去做什么,继续被你们一伙人晾着,还是继续听你那些好朋友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陆清茗一口一个嫂子?” “这事和阿茗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操控他们这么叫的!”龙飞扬脸色沉了下来,眼中带着几分明显的愠怒,“我明明和你说过,我和阿茗只是兄弟,你为什么总是和阿茗过不去?!” ……和谁过不去?! 牧云昭不可理喻地看着他,低声重复了一次:“我和他过不去?” 龙飞扬火气明显也上来了,怒声道:“难道不是吗?那些都是从前的玩笑话而已,又不是我和阿茗真有什么,你现在大发脾气不就是针对他?!” 牧云昭听着他言语中对陆清茗的偏袒和维护,愣了一下。 明明自己话都说得那么清楚了,龙飞扬却还是自有一套逻辑。 和这样一个极致偏心偏到被蒙蔽双眼的人,也没什么好争论的。 牧云昭满腔怒火反而逐渐平息了下来,他看着龙飞扬,语气平静而有力:“龙飞扬,你这个人,简直比顾长松还要差劲一百倍。” 15.第 15 章 听到自己被拿来和顾长松做对比,龙飞扬愣住了。 牧云昭不再理他,冷着脸用灵力将人震退到几丈之外,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龙飞扬皱着眉在原地站了片刻,注意到附近还有好些人在往这边看来,神色不善地瞪了他们一眼,这才转身回了客栈。 他进客栈之后,那几人互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低声骂道:“切,自己和人吵架吵输了,迁怒我们算什么本事?!” “唉,少说几句吧,这种天才我们可惹不起,被他听到指不定拳头就招呼过来了。” 客栈里,陆清茗见龙飞扬独自一人沉着脸回来,强压着自己眼中的喜色,满脸担忧地问道:“扬哥,小昭呢?” 话音刚落,桌上稍微醒酒的几人也都纷纷朝他看了过去。 龙飞扬满心里都是牧云昭的那句话,再看到已经他们都在关切地看着自己,心中愈发郁卒:“谁知道他去哪了,三天两头的闹脾气!” “这……”田洵似乎清醒了不少,“这事都怪我,喝了点酒就没分寸了,实在不行,我去给他登门赔罪。” “话也不用这么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他若不喜欢,可以和我们说啊,现在这样……也太伤和气了。”另一人接话。 “我们身份低微,大少爷看不上我们也就算了,怎么连扬哥的面子也都不给,扬哥,你这未婚夫当得可有些失败哦。” 龙飞扬听到这,仿佛是被戳中了什么,霍然起身,脸色沉得把其余几人都吓了一跳。 陆清茗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扬哥?” 龙飞扬深吸了口气,冲着其余几人一抱拳:“抱歉,心情不佳,不能奉陪了。” 陆清茗见状,也赶忙道:“那,我也先回去了。” 说完,他也是急忙跟上龙飞扬。 目送着两人离开,其中一人低声问道:“洵哥,他俩都走了,那我们……” “都散了吧。”田洵眼里带着几分算计。 左右这顿饭的目的也都达成了,他们现在“生辰宴不欢而散”,还可以给阿茗好好利用,一举两得。 * “祖宗,外面关于你的流言都传飞了!你倒好,竟然还能悠哉悠哉地在这看话本!” 卧房里,难得来串门的程耀逗完雪歌,看着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看话本的好友,到底没忍住,提了一嘴。 “关于我的流言还少了?那天他们闹腾的时候周围可有不少人,我就知道会有风声,无非就是那几样。”牧云昭不在意地翻阅话本,“我要时时计较,也只能气自己,反倒遂了他们的愿。” 一边说着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一粒花生米自盘中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入口中,被嚼得嘎嘣响。 牧云昭当天回来就和他抱怨过,程耀也知晓事情经过,表情复杂:“传的是你和顾长松的流言,你也不在意?” 他这么一提,牧云昭脑海里闪过顾长松那张冷冰冰的脸,皱眉看向程耀:“这都能扯上那臭冰块?” “对啊。”程耀奇怪地看着他,“人人都说,你宁嫁顾长松,不嫁龙飞扬?” 牧云昭:“???” 他瞪大了眼,吃到嘴里的花生米也不香了:“这都什么狗屁?!” “你别这么瞪我啊!我也是听他们说的。”程耀急忙摆手替自己开脱,“他们都说,这是你和龙飞扬吵架的时候亲口说的。” 牧云昭:“……” 我确实是提到了顾长松,但也不是这么说的吧?! 他回想了一下,咬牙道:“我分明说的是他比顾长松差劲一百倍!怎么会传成这样?” 程耀摊手:“这消息毕竟是口口相传,每个人传给另一个人的时候稍微加点料,就很容易越传越偏。” 牧云昭:“……”真服了。 程耀又道:“其实这样也挺好。” 牧云昭:“?” 牧云昭:“好在哪??” 程耀仔细分析:“他不仁你就不义,他和好兄弟传流言蜚语不给你面子,你也和别人传流言蜚语下他面子,给他点颜色看看!” “……好像也不错?”牧云昭略一琢磨,又啧了声,“要是传的人不是那个臭冰块就更好了。” 程耀干笑一声,语速惊人:“虽然我也想为你两肋插刀但我师叔在呢我要是和你一起传这种消息万一他误会了怎么办。” “我也没说要和你传啊。”牧云昭冲他挤眉弄眼打趣道,“啧啧,明明你们八字没一撇,你就已经要给你师叔守节了。” “我这叫为爱洁身自好。”程耀轻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你还小,哪天你真有喜欢的人你就懂了。” 牧云昭没好气地笑骂:“滚滚滚,也没比我大多少,还在我面前充长辈了。” 程耀见他又开始低头看话本,不禁好奇:“你看的什么话本,这么入迷,让我也看看。” 牧云昭直接把看过的前几册甩给了他。 程耀拿起第一册,翻了几页后眉头轻动。 他手上的这类话本在修真界内并不少见,平平无奇的人一朝逆袭成天才走上人生巅峰。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给这类型的话本命名为龙傲天,久而久之就成了共识。 程耀大概知道为什么自家哥们会偏好这一类话本,不过牧云昭自己不说,他就当不知道,明知故问:“嘶,又是这种草根逆袭的话本,你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腻吗?!” 牧云昭:“看不腻啊。” 程耀笑笑,没再多说什么, 轻巧地转移了话题。 与此同时,另一间房间里。 陆清茗把茶水放在桌上,看了眼一直在走神的龙飞扬,轻声道:“扬哥?” 龙飞扬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陆清茗犹豫了一下,柔声细语道:“这都已经两天了,你真不会打算和小昭一直这么冷战下去吧?” 龙飞扬紧抿着唇,脑子里还回荡着牧云昭那句话,没吭声。 陆清茗美眸流转,轻咬了一下唇。 他当然也不愿意心上人去哄别人,可这二人才大吵了一架,他若不好好利用,待牧云昭气消之后再去哄,就不一定能让扬哥在牧云昭那儿吃瘪了。 更重要的是,秘境也快要开放了。 虽说龙飞扬天资卓绝,却也还没成长起来,陆清茗自身实力一般,进秘境不一定十拿九稳,还是得跟在浑身带满了护身之物的牧云昭身边,才有足够的安全保障。 何况……牧云昭还有多宝鸽。 有多宝鸽助力,可比自己在秘境里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至少在秘境开放之前,得让他们二人和好。 心思转动,陆清茗轻叹气:“说来说去,无非只是一点儿小事,这么僵持下去,你们两个难道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不成?” “他无理取闹,我还得去哄着不成。”龙飞扬面沉如水。 若是平时,他不介意牧云昭和他闹脾气,也愿意低头去哄人。 可牧云昭竟然拿顾长松来和他比较!还说他比顾长松差劲!这像什么话! 陆清茗继续劝:“两个人吵架,总有一方得主动低头的。” 龙飞扬沉声道:“这次我没惹着他吧?不给我面子就算了还冲着我撒气,我还得哄着?若真这么惯着他,那以后回回吵架,不管谁是谁非,岂不是都得我去低头?” 陆清茗:“……” 看着龙飞扬这幅模样,他莫名生出了事情有些脱离他掌控的危机感。 在陆清茗的预想里,这次的事其实并没有多严重,两人顶多也就吵一天,在秘境开放之前就能和好。 可眼下……龙飞扬压根没按着他预想的走。 以牧云昭的性子,更不可能主动低头。 这样下去,那秘境他们还怎么跟牧云昭同行? 蓦地,陆清茗心里有些慌乱。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深吸了口气,只能咬牙继续劝道:“小昭年纪小,扬哥你年长些,该多包容些才是……”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摇晃,剧烈的波动,自不远处的山脉中传递而来! 陆清茗脸色微变。 外头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秘境要开放了!!!” 16.第 16 章 这嗓子落下的刹那,秘境镇内顿时有着一道道散发着灵光的身影飞掠而出,往秘境入口飞去。 顷刻间,本来尚还有些热闹的小镇冷清了下来,只余下那些专门做秘境镇生意,不打算进秘境的老板们望着忽然变得空荡荡的街道干瞪眼。 流云山脉深处,群山环绕,数不尽的巨木林立其间,看起来倒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模样。 可惜,往日的平静已然被打破,在那林海上空,一道狰狞的空间入口正剧烈震动着,一圈又一圈的空间波动如浪潮一般席卷而出,连带着周遭的山石林木都随之而震颤。 在距离空间入口一段距离之外的巨树之上,已经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正是闻风而动的众修者。 他们满是热切的目光落在空间入口,片刻后又四处扫动,打量起周遭的情形来。 除了亲近之人外,进入秘境的皆是竞争对手,秘境镇内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露面,但眼下秘境待开,各方尽数露面,他们除了等,还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留意一下这次进秘境的潜在竞争对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距离秘境入口附近的那些大树上,有着不少人,从服饰来看,赫然是出自各大门派,以树当山头,泾渭分明地站着。 在扫过那最前方的六棵大树时,不少修者眼神中都不禁带上了几分敬畏与钦佩。 那六棵树上的人,赫然是六大圣宗的随队长老与弟子。 要知道,修真界中各方大大小小的势力多如繁星,唯有圣人坐镇的宗派,方能有此殊荣,被尊为圣宗。 六大圣宗,又有一句朗朗上口的顺口溜——一山二谷三天宗。 一山为问锋山,精于剑道,弟子多为剑修; 二谷为万兽谷和四元谷,万兽谷是兽修圣地,四元谷只收阵修丹修音修符修; 三天宗,则是体修圣地天擎宗,器修圣地天器宗,法修圣地天衍宗。 六大圣宗选拔弟子的条件极为严苛,正常选拔入门的,没一个是普通的,哪怕那些弟子看起来格外年轻,气息却丝毫不弱,带着少年人蓬勃的朝气,意气风发,倒是格外引人瞩目。 面对各方投射而来的带着各种情绪的打量,六大圣宗的弟子们倒是神色自若,显然是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三三两两地凑一块,低声聊天。 问锋山弟子所在处,两名女弟子正凑在一块交头接耳,小声谈论近段时间秘境镇上的某些传言。 “师姐!你这几日闭关,错了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 “就是小师叔和牧云昭……本来他俩的流言就不少,牧云昭和龙飞扬订下婚约之后就少了很多,结果这几天又死灰复燃,都冒出来了。” 女子本来兴致缺缺的,听到这反而两眼微亮:“什么情况?你仔细与我说说!” 两女就着顾长松和牧云昭的流言交谈了片刻,声音不自觉大了些,旁边有人听到后,轻咳一声,提醒道:“你们这也太大胆了,不怕小师叔听到?” 女弟子甲:“小师叔这不是还没来吗……” 提醒的那人给她们比了个眼神,两人顺着一看,就见更上方的树干上,一道雪白的身影抱着剑,无声倚在树干上。 由于剑圣辈分高,连带着顾长松这个亲传弟子也比问锋山的弟子们要高一辈。 更别说,对方性情冷漠,本就不好接近。 二者叠加,对问锋山的弟子而言还是具备一定威慑力的。 女弟子甲神情恍惚:“小师叔什么时候来的?” 那人:“早就到了啊,只是小师叔不喜与人打交道,故而去了上头。” 二女沉默片刻,女弟子甲咽了口口水:“我们……不会被小师叔事后清算吧?” “不至于。”那人道,“小师叔对很多事其实都不是很在意,只要不故意到他面前说就行,你们悠着点啊。” 二女听到这,忍不住又小心翼翼地看向顾长松。 青年倚树而立,静默无声,冷酷傲然,如天上谪仙,仿若对万般诸事都毫不在意。 高处,顾长松听着下方关于自己的谈论平息下来,微微侧脸,看向天衍宗所在的方向。 一身惹眼红衣的少年独自站在一条枝干上,与其余天衍宗弟子隔得远远的,格格不入形单影只,看着竟是有些寂寥。 忽然的,那边的少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也偏头看了过来,视线对上的刹那,顾长松毫无疑问地又被对方瞪了一眼。 若寻常人被牧小少爷这般瞪视,会有所顾忌地避开,顾长松却不同。 许是交锋多了,见惯对方吃瘪后闷不做声的模样,牧云昭在他眼里就是一张牙舞爪的纸老虎,毫无威慑力。 那头牧云昭见顾长松不吃这招,便先移开了视线。 眼下秘境将开,他也没什么心思再看话本了,干等着又有些无聊。 等在附近的人估计也没什么事做,正与相熟的人聊天。 “嘶,这次的秘境,六大圣宗竟然都派弟子来了!” “何止呢,就连那些骄子们,也都来了。” “秘境之争向来僧多粥少,怎么这些骄子也都来了啊?这种层次的秘境,里面的机缘对他们来说应该不具备什么吸引力吧?” “嗐,秘境里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可能没什么吸引力,更多的还是历练,最近又没什么合适的秘境,自然就扎堆了。” “说起来,以前特殊体质的骄子百年都不见得有一个,如今倒好,天生剑心,人皇血脉,至尊龙体,玲珑音心,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倒是把我等衬托得黯淡无光。” “就是,这天才这么多,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牧云昭默默地听着他们细数着各门派的天骄,眼帘微垂,忽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骑在自家大爹脖子上听到的故事。 说是故事,其实就是他们这个世界的过往历史。 他们所处的这方世界,共有九大州,得名九州界。 曾经的九州界,有过一段极辉煌的历史。 当时的人族经过一代又一代,多年的摸索,逐渐探明修仙之路,整个修真界也随着修仙之路的明朗清晰逐渐步入正轨,构成了稳定的修行体系。 在那之后,修真界发展越大繁荣昌盛,登临高境界的修者越来越多,甚至有不世之材突破了原有的修行桎梏,登临无上境界。 在那之后没多久,天门洞开,通道内传来另外一个世界的气息,那位大能也是顺着天门,被接引去了未知的世界。 自那位大能之后,九州界修行之路的尽头,那无上的境界被尊为仙境,那方神秘的世界也被称作仙界。 登临仙境,飞升前往仙界,成了众多修者们梦寐以 求的目标。 更令众修者惊喜的,是第一位真仙飞升之后,他们发现天门洞开之后,本界的气运似乎也受到了仙气的滋润,变得更加强盛,就会诞生越多的天骄。 也就是说,飞升成仙的人越多,整个九州界的气运越强盛,对修者越有利,越有可能登临仙境! 如此往复,修真界也会愈发强盛,踏上巅峰。 可惜,这一切的预设最终并没能实现。 第一位真仙飞升之后没多久,九州界就遭遇了天外邪魔的入侵。 在那之后,九州界内的生灵与天外邪魔一族爆发了数十万年的战争,这才击败了天外邪魔。 饶是如此,整个九州界也因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长期的战争,让无数鼎盛的门派最终传承断绝,被无情地淹没在岁月的历史长河中。整个世界残破不堪,甚至连大道规则都崩塌残败,位面内部修者的境界受限,甚至很多年再没有人登入圣人境。 那个时代,在修真界的历史中被称作末法时代。 整个末法时代,持续了许久,直到数万年前,沉寂了多年的修真界出了个惊才绝艳之人,在末法时代逆行踏入仙境,再度让天门洞开,接引仙气滋润世界,整个九州界这才逐渐恢复。 在那之后,又过了多年,修者们终于能再次突破曾经的桎梏,踏入圣人境。 可即便如此,真正的天之骄子还是数百年难一遇。 如今修真界内天骄频出,曾有大能推测,在历经多年的修生养息后,又得仙气滋润,九州界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往后的修真界,将会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人人都说,这是最好的时代,天才辈出,大道争锋。 思及此,牧云昭视线掠过自家哥们,许当归,最后落在顾长松身上。 毫无疑问,此刻的几人,是绝对的万众瞩目。 牧云昭的眼神黯淡了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了。 天才有天才的过法,废柴也有废柴的活法。 刚刚调整完自己的心情,牧云昭忽然听到了周遭的一些动静,一偏头,就见龙飞扬与陆清茗姗姗来迟。 龙飞扬和陆清茗赶到之后,避开牧云昭另寻了树枝站着。 龙飞扬身后,陆清茗看了眼牧云昭,眼神格外复杂。 他自认为很了解龙飞扬和牧云昭的性格,可以任意地调动他们的情绪,或冲突或和好,都在他一念之间。 得知秘境将开的那会儿,他还想着继续再劝一下,扬哥竟然不许他劝了。 不仅不听劝,甚至连劝都不让他劝了! 这事放在之前,还从未如此过! 想到这,陆清茗有些委屈地咬了一下下唇。 牧云昭看了眼刻意保持距离的龙飞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爱来不来。 正好他也不想和这两人靠得太近。 心里念头转动,牧云昭多看龙飞扬一眼都嫌烦,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视线。 看着他这幅模样,龙飞扬心里突地一跳。 牧云昭看着他的眼神中,似乎带上了点明晃晃的厌烦。 即便是他们之前吵架,即便是面对最看不顺眼的顾长松,牧云昭都从未露出如此眼神。 不知为何,龙飞扬内心莫名有些慌了。 17.第 17 章 这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天地,平静祥和,却缺乏人气。 直到某一刻,天空上忽然破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随即一道道身影和下饺子似的自口子落下。 进入秘境之后,各方也是警惕地分散开来。 苏长老目光扫过各方修者,而后径直带着天衍宗的人落到了附近的一座山峰上。 他闭目以神识感知一二,睁眼看向诸弟子,正色道:“既然将你们安全送入秘境,我就先回去了,之后会在秘境外等你们,直到秘境关闭,你们在秘境中也要多加小心。” 天衍宗众弟子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带队长老的职责是护送宗内弟子出行,包括将弟子安全进入秘境,以及保护自家门派的弟子不被一些专门蹲秘境出口等着截胡的歹人下黑手,至于秘境之中的事,就不归长老管了。 这片秘境限制在金丹和金丹之下的境界,高境界的只能压制境界才能进入,而这样的秘境,其中的宝贝对长老来说毫无吸引力。 更何况,他们天衍宗弟子这次来的也不算少,不可能由长老带着,一大群人时时待在一块。 如此的话,不仅搜集机缘的效率不高,僧多粥少,分配起来也极麻烦! 眼见这帮弟子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地就要各自去寻宝,苏长老也没多说什么,又提醒了一句:“经由我所探,这片秘境内部的空间并不算特别稳定,可能会不时有空间裂痕将人吞噬随机传送到别的地方,务必时刻当心。” 话毕,苏长老也不再多留,身形一闪便朝着那道空间裂缝落去。 不止苏长老,各门派负责送弟子进来的带队长老也是如此,交代完事情之后就各自退回外界了。 眼见苏长老离开,许当归没多说什么,径直朝着某个方向飞掠而去。 几个平日一直跟着他的弟子赶忙跟上。 其余弟子见状,也是三三两两地与亲近之人组队,而后各自散了。 牧云昭在天衍宗内没几个关系亲近的人,和龙飞扬吵架后,本来他打算找程耀一块,结果那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整的,竟然说服了赵青枫忍着秘境内的境界压制和他一块。 自家哥们对赵青枫一腔情意,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二人同游秘境的机会,牧云昭也不好做那煞风景的第三人,只能祝他俩在秘境一气呵成早生贵子。 就算没人相伴,一个人其实也挺好,自在些。 牧云昭说服自己,一声口哨召出雪歌。 刚飞出去没多远,转眼他就注意到,龙飞扬和陆清茗跟了上来。 雪歌能寻宝,牧云昭现在压根不想和这两人共享信息,他让雪歌停下,神色不善地看着二人:“你们跟着我作甚?” 陆清茗瞥了龙飞扬一眼。 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人都没和好,扬哥竟然还会跟上牧云昭。 不过这样也好,在秘境中跟着牧云昭,百利无一害。 面对牧云昭的质问,龙飞扬只道:“我答应过老爷子,要保护你。” “就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如我的符和灵器靠谱,也好意思说保护我?”牧云昭嗤笑,“少大言不惭了。” 龙飞扬被他这尖锐直白的话给扎得面皮微抽,沉声道:“你需不需要,和我要保护你这事并不冲突,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跟着你。除非我没力气,跟不上。” 见他格外执着,牧云昭忍不住皱眉。 以他的身家,确实有一百种方式把人打伤跟不上自己。 可那样就太过了。 秘境内危机不明,险象迭生,完好的人都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地离开,若再受了伤,遇到什么危险就更容易没命了。 牧云昭虽然不爽,但还不至于要他们去死。 见牧云昭似乎有些动摇了,陆清茗眸光微动,见缝插针地开口:“小昭,那天洵哥他们喝多了,一时有些上头,冒犯了你真的很抱歉,你别生扬哥的气了好不好?” 龙飞扬微微皱眉,本想说阿茗,这不关你的事,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牧云昭颇有些好笑地看着陆清茗:“那些真正惹我生气的人是没嘴还是怎么,非要你来替他们开这个口?” 陆清茗勉强维持表情,道:“他们……他们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一时也没脸再见你,只能托我帮忙带话。” “洵哥他们一直在外摸爬滚打,刀口舔血粗糙惯了,又喝醉了酒,扬哥之前替你教训过他们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们计较了,成吗?” “不成。”牧云昭拒绝得很干脆。 亏他惦记着相识数年的情谊,想和龙飞扬好聚好散给彼此留一份体面,结果呢? 上回就是因为惦记着好聚好散,血朱果吵架的事轻飘飘揭过,龙飞扬说和好就和好,这才让龙飞扬蹬鼻子上脸,几次三番地气他。 吃一堑长一智,牧云昭不打算就轻易地将这事揭过。 省得龙飞扬他们总觉得他好说话,又反复来气他。 龙飞扬皱着眉,忍不住道:“小昭,你性子太张扬尖锐了,大家都是朋友,你又何必回回都要搞得那么难看?” 牧云昭:“……” 他算是发现了,自己和龙飞扬相处起来越来越不舒服,并不只是因为陆清茗。 上回在客栈和好之后,在和许当归起冲突时,还有这次,龙飞扬似乎都在试图借机管教他。 不,类似的事,其实在他们缔结婚约之后就陆续开始了。 仔细想来,这些事是有共同点的——龙飞扬觉得他性格太张扬尖锐了,总想着让他收敛一些。 可他性格向来如此,明明爷爷都没说什么,这未婚夫管得倒是宽。 牧云昭笑了:“我性格如何,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龙飞扬拧眉道:“我是你未婚夫……” “你也知道你是未婚夫。”牧云昭打断他的话头,讥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爹呢!” 说完,他又补充道:“也不对,我家里两个爹都没这么管过我。” 龙飞扬被他呛得直皱眉,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对人说话一定要这么冲吗?太容易得罪人了。” “那可真是稀了奇了。”牧云昭听笑了,“论得罪,合该只有别人怕得罪我才是。” 这话听起来狂妄到没边,但他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 龙飞扬嘴巴动了动,最后又止住了。 牧云昭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想起什么,冷笑道:“是啊,都怪我性子张扬,哪怕得罪人也要多管闲事,不管闲事,我们就不会认识,我也不至于三天两头地就被你气到了。” 龙飞扬瞳孔骤缩。 彼时他的至尊龙体还未被发掘,和陆清茗一般,都是没什么背景又没天赋实力的散修,因此在客栈里被某个大世家的公子哥找茬欺凌,扬言要他们给对方跪下道歉才放过他们。 客栈里人不少,所有人都在看着,若真跪下,他们将一败涂地,毫无颜面。 可在对方权势的欺压之下,他们别无选择。 在他们最无助难堪的时候,客栈二楼忽然飞下一根筷子,一袭鲜亮红衣,尊贵非凡的牧小少爷出面,三两句话就制止了一场针对他们的凌辱,拯救了他们岌岌可危,险些失去的尊严。 可现在,牧云昭竟然说后悔认识他?! 龙飞扬直视牧云昭,咬着牙道:“就算你还在气头上,说气话也不至于这么过分吧?” 牧云昭却是懒得与龙飞扬废话,直接让雪歌以最快速度飞行。 本以为能甩掉那两人,结果没一会儿,牧云昭就见他们再度追了上来。 望着那承载着二人以极快速度跟来的灵器,牧云昭眉头一挑。 爱跟着是吧?那就跟吧。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牧云昭纯当后面的两个人不存在,每次到了机缘所在地就开始扔符箓,直接以雷霆之势将妖兽强势镇压,然后把东西据为己有。 龙飞扬和陆清茗跟着他两天,一根毛都没得到。 龙飞扬还能神情自若,陆清茗却郁闷得险些连平日温和的模样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由于雪歌寻宝的天赋,牧云昭找到机缘的效率极高,他们一路跟着,也见到不少好东西,却一无所获。 在从前,牧云昭并不会太在意那些机缘,他只是享受寻宝的过程和乐趣,只要扬哥负责出手,最终那些机缘绝大多数都是他们的。 可这回,牧云昭宁愿用远超机缘价值的符箓收拾妖兽,也不让他们动手,直接断绝了他们分东西的可能。 思及此,陆清茗心头愈发不痛快。 那些被牧云昭收入囊中的东西,本该是他们的。 牧云昭自然不知道跟在身后的人是什么想法,此刻他正悠闲地坐在雪歌背上,一手拿着话本,一手抓着刚刚从秘境里得到的灵果。 那灵果是以美味而闻名,这会儿被咬了几口,鲜甜的香味四溢而出,勾得人忍不住吞口水。 牧云昭三两口把果子吃完,掐了个诀洗干净自己的手,而后精神一振。 他隐约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是之前在拍卖场里千蜜香果的味道! 牧云昭神识一扫,陆清茗并没有在吃千蜜香果。 而且这股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越往前走越浓郁。 难道说雪歌这回找到的是……?! 脑海中闪过某个可能,牧云昭一下精神了起来。 不多时,雪歌便驮着他到了一座小山谷之外。 哪怕还隔着一段距离,牧云昭依旧能看清楚,在那山谷之中,有一棵数十丈大小的树,那树上金黄一片,满是金黄的果实。 全都是千蜜香果! 难怪血月宗没有强调果子只有一个,合着这儿满满当当的满树都是! 后方,龙飞扬脸色有些发绿。 此前闻到千蜜香果的气味时,他就隐约有了预感,但此刻真正看到千蜜香果树,他胸口依旧堵得厉害。 他花一百万灵石买下的千蜜香果,这里密密麻麻的一片,满树都是,连树叶都要看不见了! 粗略一算起码上千个! 先前他还能说服自己,千蜜香果极其稀有,就只那一个,一百万灵石买下不算亏,眼下…… 牧云昭望着那果树惊讶了片刻,瞥了眼龙飞扬,故意扬声道:“这一颗果可值一百万灵石呢,雪歌,我们这回可发大财了。” 龙飞扬本来就难受,被他这么一说,心中越发憋闷。 他深吸了口气,正打算平复一下心境,远处的天际,忽有一道气息在不断地朝着他们这边靠近。 来者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近前。 他御剑而来,白衣胜雪,如霜白发格外惹眼瞩目。 正是被牧云昭用来对比骂他,也是龙飞扬最不想见到的人——顾长松。 龙飞扬:“……” 18.第 18 章 看到顾长松的刹那,龙飞扬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顾长松!又是顾长松! 牧云昭用顾长松来骂他,进了秘境也能遇到顾长松! 怎么到哪都是顾长松! 牧云昭同样有些意外。 这方秘境内部空间应该挺大的,明明进秘境的人也不少,但进秘境以来,这两天他路上就没怎么见过其他修者,找到的机缘也没遇见过竞争者。 偏偏在这就碰上了顾长松。 牧云昭木着脸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吗? 另一边,龙飞扬倒是及时稳住情绪,看向顾长松:“顾道友。” 顾长松微微颔首回应,浅色的眼眸轻动,不动声色地打量牧云昭和龙飞扬。 这是又和好了? 龙飞扬没察觉到顾长松的打量,微微一笑:“相逢即是缘,不知顾道友是否愿意再合作一次?” 牧云昭见他莫名其妙地就做起主来了,皱眉道:“我有说这里的灵果要分你们吗?” 顾长松淡声道:“你们自己都意见不和,如何谈合作?” “小昭。”龙飞扬说,“你应该也能感觉到,这小山谷里的妖兽应该不一般,光用符的话,可能要浪费不少,何况现在还有外人在,不合作赶紧把东西拿下,万一再有人来可就不好了。” 见龙飞扬拿自己当说服牧云昭的理由,顾长松眉头微蹙。 “扬哥说得有道理,要不这样,就算我们出力,这些千蜜香果除去顾道友的那部分,剩下的全部由你做主分配,如何?”陆清茗轻声细语地劝道。 龙飞扬忍不住皱眉,传音道:“小昭现在还在气头上,你确定把分配权交给他?” 陆清茗丝毫不担心:“放心吧扬哥,小昭也就外表张扬,实际上心很软,而且我们把分配权交给他,他气一消,怎么也不会真的什么都不分给我们的。” 龙飞扬:“我是担心他针对你让你受委屈。” “没事的。”陆清茗眸光流转,“我这不是还有你吗?只要扬哥还顾念我,我再怎么也不至于受委屈。” 牧云昭并不知晓他们二人的暗中交谈,思索片刻,这才慢条斯理地点点头:“成吧。” 既然有人主动充当打手,不用白不用。 至于果子,那当然是一个也不给,就当为他们此前气他的事偿债了。 见他答应下来,龙飞扬和陆清茗同时松了口气。 龙飞扬看向顾长松:“事不宜迟,顾道友,我们出手吧。” 顾长松随意地轻点了点头。 眼看着二人蓄势待发,牧云昭也是有些好奇地看向远处的小山谷。 这座山谷看起来格外安静祥和,那棵结满果实的果树就静静地立在那儿,仿佛等待着人去采摘。 当然,这只是表面。 秘境之中,各种灵植的附近,一般都会有妖兽蹲守,若是看到好东西周围却没有什么危险,那就更要当心了。 这种看似安全的地方,才是最危险的。 不然的话,那血月宗的人就不会只有一个千蜜香果拿来拍卖了。 就是不知道,蹲守蛰伏在这里的,是何种妖兽…… 牧云昭念头转动间,顾长松和龙飞扬各自施展,灵力卷起浩荡攻势,朝着千蜜香果树轰了过去! 吼! 就在攻击即将落在果树上时,一道惊天动地的咆哮声响彻,牧云昭视线一扫,就见下方的山谷动荡了起来,而后一道瘦小的黑影自泥土中窜出,身体在半空中迅速膨胀,短短数息便化作数十丈大小! 与此同时,它的模样,也彻底暴露。 那是一头狼,它庞大的身躯上步满了坚硬的岩石,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残暴。 当然,最瞩目的是,它头上竟然有着两道略显怪异的凸起,看起来像是一对角,只是那角极为细弱,看起来如同扎根在岩石上发育不良的草木。 牧云昭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些。 他修行虽不在行,各类杂书倒也没少看,因此一眼就认出了这头妖兽—— 麟血岩狼,体内有稀薄的麒麟血脉,若机缘巧合下将血脉激活,便可以长出麒麟角。 这麟血岩狼的战斗力极为出色,更重要的是,从这头麟血岩狼铺天盖地的气息来看,竟已经远远超过了三阶,半只脚踏进四阶! 若非这片秘境有境界限制,或许它早就四阶了。 四阶妖兽,足以媲美人族结婴期的修者! 远处,顾长松同样认出了这头妖兽的来历和实力。 即便如此,他神色依旧。 倒是龙飞扬眉头微皱,神情变得凝重了许多。 他特意扫了顾长松一眼,见到对方镇定的模样,不禁皱眉。 他就不信了,面对如此强敌,顾长松真能做到如表面一般淡定。 “这妖兽的气息好恐怖,扬哥,你千万要小心啊。”陆清茗轻声道。 许是因为害怕,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龙飞扬顺着声音偏过头,见他明明害怕却还在担心自己,不由一笑:“你也别顾着关心我了,这头妖狼修为不低,你们还是离远些吧,不然容易被波及。” 陆清茗轻轻点头,听话的往后退了些距离。 牧云昭双臂抱胸,凌空而立,没有丝毫要退的意思。 这麟血岩狼修为虽然不低,对他来说却没什么威胁。 倒是雪歌胆子小,在麟血岩狼的威压下瑟瑟发抖,牧云昭干脆把它收进镯子里。 战斗一触即发。 牧云昭远远看着,虽说那麟血岩狼战斗力很凶,但不论是顾长松还是龙飞扬,都不是等闲之辈,二人围攻下,这头麟血岩狼竟无半点优势,反而逐渐落入了下风。 只怕用不了太久,就能将这头狼彻底击杀。 随着麟血岩狼节节败退,它那双猩红的眼眸也是变得愈发凶狠,仰天长啸—— “嗷——” 咆哮声响彻的刹那,麟血岩狼头上那对角竟是变大了不少,周身的气息竟是节节攀升! 虽说有秘境规则压制,它依旧未能被卡在准四阶的境界,那滔天的气势如火山爆发一般席卷,竟是将顾长松震得倒飞而出! 他脚踏虚空,最终飞出去百来丈才稳住身形。 龙飞扬同样没好到哪去,他是体修,离麟血岩狼更近,却被击退得更远些。 牧云昭 看着麟血岩狼的变化,很快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麟血岩狼有一种族天赋,那就是燃烧自己体内的麒麟血脉,进入狂化状态。 在狂化状态期间,它的战斗力会得到巨大的提升! 吼! 麟血岩狼再度咆哮一声,竟是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裹挟着凶威朝着牧云昭和陆清茗所在的方向扑来! 狂化之后,它的速度显然也跟着提升了不少,牧云昭甚至只看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便已经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凶威! “小心!” 龙飞扬的声音在近旁响起,牧云昭下意识地偏过头,就看到龙飞扬以极快的速度赶来,伸手一捞—— 将陆清茗给带到了更远处。 牧云昭愣了一下。 明明陆清茗的位置更靠后,身上同样带着牧云昭先前赠予的护身之物,可以说,他们二人面临的危机是相当的。 但龙飞扬还是第一时间去救陆清茗,保护陆清茗。 人在面对危机时下意识的反应是最真实的。 牧云昭知道龙飞扬格外偏心陆清茗,却还是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龙飞扬心中的地位,远远不如陆清茗。 牧云昭回想起龙飞扬言之凿凿说要保护他,只觉得可笑。 到头来也不过是嘴上说得好听。 所幸,牧云昭也不曾将自身的安全寄托在龙飞扬身上。 那麟血岩狼见牧云昭停在原地不动,毫不犹豫地朝着他扑咬了过来。 牧云昭回过神,望着距离自己不到百丈的麟血岩狼,面色不改,也没任何动作。 他身上带有一缕爷爷的化身,只要他周身五十丈内有威胁,便会现身。 这才是牧云昭身上最厉害的护身符。 这麟血岩狼自以为捏了个软柿子,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远处,顾长松望了眼纹丝不动的牧云昭,微微蹙眉。 麟血岩狼速度极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牧云昭五十丈之内。 牧云昭等待的那道化身却并未出现。 ……怎么会?! 牧云昭一惊,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额间的玉。 爷爷的化身就存于此玉中,为什么没有现身?! 吼! 麟血岩狼的咆哮声让牧云昭回过神,他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变故走神的刹那,麟血岩狼已经彻底逼近他,投下阴影将他笼罩,小山大小的狼爪卷起狂风朝他狠狠拍下了过来。 如此距离……不论是要退走还是掏符,都来不及了! 望着那裹挟着恐怖波动的狼爪,牧云昭心跳都空了一瞬,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千钧一发之际,牧云昭忽然嗅到一股冷冽的气息,紧接着腰侧一紧。 狂风自他身侧擦边而过,想象中的剧痛却并没有传来。 牧云昭惊疑不定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浅色的眼眸。 远处,龙飞扬安抚完受到惊吓的陆清茗,一抬头就看到顾长松的手臂环在牧云昭的身侧,正揽着牧云昭的腰。 他忍不住皱眉,正打算开口,他和陆清茗身后的空间却忽然动荡起来,裂开了一道口子,一口将他们二人给吞了进去! 19.第 19 章 变故太得太突然,龙飞扬和陆清茗都没反应过来,轻微晕眩之后再回过神来,他们周遭的环境已经变了。 他们似乎身在一座奇怪的森林中,不见天日,阴森森的一片,巨大的树影交错,莫名瘆人。 陆清茗面色苍白地往龙飞扬身上靠:“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扬哥。” “没事。”龙飞扬倒镇定,拍了拍陆清茗的手背,“多半是空间波动,将我们给传送过来了。” 陆清茗这才放松了下来,面色微变:“小昭他们呢?当时他们离我们挺远的,会不会并没有被传送过来?” 龙飞扬听到这,又想起顾长松揽着牧云昭腰的那一幕,脸色有些阴沉。 这该死的空间波动,将他们传送过来就罢了,偏偏还让牧云昭和顾长松单独相处。 陆清茗心情同样不太好。 他们这几天一直跟着牧云昭,就是想着牧云昭解气后一起行动,好得到更多机缘。 结果好不容易牧云昭有气消的迹象,他们竟然因为空间波动被分开了! 这秘境这么大,他们上哪去找牧云昭? 进秘境两天什么都没得到,还功亏一篑,陆清茗越想越来气。 可龙飞扬就在旁边,他得维持一贯温和乖巧的形象,不可能明着发脾气,怒火中烧却无处宣泄,憋得胸口都在发疼。 暗自握紧了拳头,陆清茗强迫自己放轻了声,不经意地道:“扬哥,传送之前,我好像看到那顾长松揽着小昭的腰?” 龙飞扬本就在意这事,听他提起,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为了说服谁似的:“可能只是为了救小昭吧,他也是好心。” “小昭一身的宝贝,需要谁救啊。”陆清茗说,“而且再怎么说,他也不该当着你这个未婚夫的面这么搂小昭吧,多少有些不给你面子了。” 龙飞扬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见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陆清茗垂下眼眸,遮掩自己眼底的得意,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树影似是轻动了一下。 * 小山谷外。 顾长松一手揽着牧云昭一手提剑,雪白的靴子在虚空轻踏而过,身形飘逸地来回闪避,躲过麟血岩狼的又一次追击。 麟血岩狼正处在狂化状态,凶威惊天动地,每一击都足以叫金丹期修者色变,顾长松却凭借着出色的身法应对得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心不时看一眼自己怀里的少年。 自确认自己安全之后,这人的心神似乎就飘荡到了九霄云外,这会儿正蹙着眉,眼神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顾长松再度扫了眼呆若木鸡的人,薄唇微启:“你这是被吓傻了?” 牧云昭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眼神复杂地看了顾长松一眼,又再看了一眼,而后偏过头去,闷声道:“刚刚……多谢了。” “真稀奇。”顾长松语气平平,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嘲讽,“你竟也会谢人。” ? 牧云昭瞪大了眼,怒而转头:“你这话说的!本少爷在你心里到底有多差劲?” 顾长松:“你不会想知道答案的。” 牧云昭:“……我就不信了,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话是我不想听的?” 顾长松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一张嘴,就要嫌我多管闲事。” 牧云昭:“?” 顾长松:“毕竟你站在那里不动,看起来像有什么底牌。” 牧云昭:“……” 本来确实有底牌,但不知道为什么失灵了。 回想起刚刚险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狼爪,牧云昭依旧有些心有余悸。 虽说他身上的衣服也是特制的防御法衣,还布置了防御阵法,挨那狂化的麟血岩狼一爪也不会死,但受伤是不可避免的,甚至有可能是重伤。 顾长松这一出手,让他少吃了很多苦头,算是帮了他不小的忙。这一点,牧云昭还是认的,也确实该道谢。 简单几句后,两人也没什么可聊的,安静了下来。 这一空闲下来,牧云昭这才注意到,顾长松的手正搭在自己的腰上。 有些事没注意还好,一旦注意到,哪怕顾长松并没有格外使劲,那只手的存在感依旧格外强烈,对方手上的温度透过衣物,一点点地渗透而入,传递到自己的肌肤上。 也不知道顾长松是怎么回事,性格冷手也冷,牧云昭感受着腰上的凉意,耳朵反而有点烧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先前情况紧急,顾长松也没想那么多。可搂腰这种事本就格外亲密,何况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做这种事就显得更奇怪了。 牧云昭越想越不自在,想要叫顾长松松手,一转头,却发现对方正全神关注地应对麟血岩狼的追击。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也不好出声干扰对方。 可叫对方这么一直搂着怪那什么的,牧云昭绷着脸,神情凝重。 不行,得找点事转移注意力。 可眼下能做的事不多,牧云昭只能留意起战况来。 也不知道顾长松修行的是什么身法,这头麟血岩狼看似凶狠,实则连顾长松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牧云昭看了片刻,不知不觉间,视线停留在了顾长松脸上。 顾长松自然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忍了好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偏过头给他递了个眼神。 视线对上的刹那,牧云昭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在盯着顾长松看。 不过眼看顾长松还有闲暇,牧云昭终于得以问出困惑自己好一会儿的问题:“你有没有发现,这儿好像少了两个人?” 往常无理取闹的小屁孩竟然破天荒的肯好好聊天,顾长松顿了一下。 他救了对方一把后,牧云昭的态度似乎就软化了不少,没像平时那般刺人了。 顾长松语气随意:“被传送走了吧。” 牧云昭:“……?” 他倒是没想到,苏长老说的空间紊乱,会乱在龙飞扬和陆清茗身上。 这样也好,省得那两人一直跟着,烦人。 不过……那传送是什么时候的事?? 顾长松瞥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的疑惑,略一思索:“就在你像只呆头鹅在原地傻站,差点被一爪拍飞的前后。” ? 要说就说,非要拿我黑历史当参照来解释?! 牧云昭臭着脸,没好气道:“谁问你了?” “你的脸。” “……” 牧云昭忍不住磨了磨牙:“为了损我说这么长一句话,你也是够拼的。” 顾长松淡声回击:“你为了损我没话找话时,更拼。” 牧云昭一滞,很快找到新的攻击点,下巴微抬指向那一直追杀他们的麟血岩狼:“你就不能动手杀了它吗?堂堂问锋山的天之骄子,被一头妖兽撵得上蹿下跳的,我都替你感到丢人。” 说完,他还挑衅似的瞥了顾长松一眼,不就是互怼吗!来啊,互相伤害啊! 顾长松:“我自有考量。” 牧云昭:“什么考量?” “麟血岩狼燃烧血脉之后,会进入虚弱期。”顾长松不咸不淡道,“与其与它正面相对,不如等强势期过去。” 牧云昭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这不妨碍他找茬:“这方法确实讨巧,可你就没想过,这边如此大动干戈,拖下去很容易吸引其他人来分一杯羹?” 顾长松:“此兽凶威,足以碾压金丹期,傻子才会找上来。” 牧云昭终于逮到了机会:“你不就来了,你是傻子吗?” 顾长松一顿,瞥了眼怀里的糟心玩意:“你一个坐享其成的累赘,指点江山倒理直气壮。” 累赘本赘满脸不服:“明明是你一直抓着我,这也能怪我?” 顾长松从善如流:“那我把你丢出去喂狼?” 牧云昭:“丢呗,说得好像我很怕这头狼似的。” 顾长松淡淡道:“刚刚被吓得脸色惨白呆头鹅似的差点被拍飞的是谁。” 一击必杀。 牧小少爷被精准踩中痛脚,彻底无话可说,恼恨地瞪了麟血岩狼一眼。 狗屁玩意儿,害得本少爷被顾长松笑话! 牧云昭又瞥了眼顾长松,见对方唇角竟是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愈发感觉到丢份。 笑笑笑,笑个屁啊笑! 为了找回场子,牧云昭取下自己的耳坠。 两道耳坠碰在一起的刹那,灵光乍现,竟是化作一把龙凤相缠,拖着红色流苏的剪刀。 顾长松瞥了那剪刀一眼,眉头轻挑。 那剪刀之上的气势,甚至远比这狂化状态的麟血岩狼还强盛。 牧云昭再度扫了眼那麟血岩狼,修长的手指一点:“去。” 龙凤剪发出轻吟声,两道刃口竟是化作一龙一凤,呼啸而出,一上一下地冲着麟血岩狼一剪—— 龙凤合拢的刹那,麟血岩狼的身子便彻底凝固在空中,而后分做两半,断口处光滑如镜,轰然从空中跌落。 一剪灭杀麟血岩狼,龙凤剪的灵光也是变得黯淡了许多,牧云昭用清洁咒洗去并不存在的血迹,剪刀再度分开化成两枚耳坠,被他重新戴回耳朵上。 做完这些,他重新看向顾长松,扬眉吐气:“谁累赘?” 见他眉眼间满是得意,顾长松哑然,特意用灵器来杀妖兽,就为了争这个? 他摇摇头:“幼稚。” 牧云昭呵了声:“随你怎么说,反正狼是我杀的。” 顾长松随意颔首:“既是你杀的,你来分配吧。” 牧云昭并不爱分配战利品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也懒得想那么多:“那就一人一半吧。” 顾长松眸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么大方。” “虽然狼是我杀的,但你刚刚也算帮了我大忙。”牧云昭说完,又补充道,“要不是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我早打发你让你滚蛋了,还轮得到你在这分宝?” 顾长松听着他特意强调的话,视线一扫果树,道:“我也不占你便宜,灵果全归你,余下的对半分。” 牧云昭:“你真不要灵果?” 顾长松点头。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牧云昭也不和他客气,兴高采烈地去摘果去了。 顾长松视线一扫,则去处理麟血岩狼了。 这等层次的妖兽,身上有不少东西是值灵石的,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算少,有些实力出众地修者就喜欢猎杀妖兽赚灵石。 顾长松不缺灵石用,却也不至于有灵石不赚。 牧云昭把树上熟了的千蜜香果全摘了,又雁过拔毛似的薅了十几根枝条,打算回去自己种。 等他忙完,顾长松那边也已经把麟血岩狼处理好了。 虽说顾长松不要千蜜香果,但牧云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分了百来个给他。 把战利品各自分完,牧云昭召出雪歌,正打算离开,身后响起顾长松的声音。 “牧云昭。” 牧云昭一顿。 他们二人回回见面必互怼,他自己一张嘴就是臭冰块,也甚少从顾长松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这会儿突然听到,还有些怪不适应的。 牧云昭回过头看他:“还有什么事?” 顾长松冷静地看着他,道:“我们合作,如何?” 20.第 20 章 牧云昭愣住了。 先前的血朱果和这回的千蜜香果,都是龙飞扬点头的合作,他怎么也没想到,顾长松竟然会主动找自己合作。 牧云昭心里莫名有些飘飘然,心情颇好地问:“合作什么?” 顾长松言简意赅:“你负责找,我负责打,到手的对半分。” 得,合着这臭冰块是奔着雪歌来的。 意识到自己在自作多情,牧云昭心情哐当一下从云端跌到谷底,木着脸道:“你觉得本少爷会缺打手?” 顾长松上下扫视了他一番,挑眉。 虽然他没说什么,牧云昭却读懂他的无声之意,只觉得被他的举动冒犯到了:“就算我修为不如你们,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顾长松:“你的力气和手段,就是用符?” 牧云昭双臂抱胸,下巴微抬:“那又怎样,不行?” 顾长松:“别人进秘境是找机缘,赚灵石。” 牧云昭一听就觉得这人后面没什么好话。 果然,顾长松接着道:“你纯败家。” 语气一如既往的冷,落在牧云昭耳里格外欠揍。 牧云昭:“……我又不是只有符!” 顾长松:“那些灵器的弊端,你应该很清楚。” 牧云昭还想再争辩,却辩无可辩。 因为顾长松说得没错。 强大的灵器要催动起来,需要深厚的灵力做为支撑,他的修为根本无法催动。 牧云昭那一身的护身灵器,是他爷爷专门找人特制的可以存储灵力的灵器,只需要他激活就能发挥出强大的力量。 但这些灵器也有弊端,用过之后,需要一段时间来吸收灵气,才能恢复力量。 所以大多数时候,牧云昭还是用符为主。 说又说不过,还被不停揭老底,牧云昭板着脸:“你这是找人合作的态度吗?” 顾长松言简意赅:“是找,不是求。” ……行吧。 虽说是因为别的原因,但能死对头当自己的打手,也是美事一桩。 在心里说服了自己,牧云昭面上还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要合作,那好吧。” 说完,他落到雪歌背上:“走吧雪歌,去下一个地。” 雪歌咕了声,头上的翎羽开始无风自动,转来转去,最后翎羽尖尖指向某个方向。 它翅膀一扇,以极快的速度飞出。 顾长松御剑跟上。 虽然达成了合作,两人也没什么太多可以聊的,牧云昭没事干,干脆取出新鲜到手的千蜜香果,掐诀清洗了一下,丢进嘴里。 果子被牙齿咬破的瞬间,牧云昭终于明白它为何而得名了。 馥郁的果香在顷刻间盈满口腔,却丝毫不腻人,更重要的是,它确实有着千般不重复的蜜香。 在牧云昭这些年吃过的所有灵果里,千蜜香果可以排榜首! 因为此行收获了不少千蜜香果,牧云昭暂时没什么顾忌,敞开了吃,没一会儿就吃下三十多个。 顾长松御剑于他旁侧,见他大快朵颐,眉头轻挑了一下。 片刻后,牧云昭再次拿出一个千蜜香果,却发现了不对劲。 头……怎么有些晕乎乎的……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却没能将那恼人的晕眩感甩出去,反而晕得更厉害了。 他视线一转,看到了旁边的顾长松,忍不住啧了声:“头好晕,臭冰块!你是不是在果里放了什么!” 顾长松只当他又开始找茬,淡定地提醒他:“从头到尾,灵果都是你处理的,这也能赖上我?” “……也是。”牧云昭赞同地点了点头,又有些纳闷,“那为什么,我吃了会头晕啊?” 顾长松听出他语气不对,偏过头仔细打量了他几眼。 少年脸色倒是没什么太明显的变化,就是眼眶一周染上了一层漂亮的桃花粉,眼神略显迷离,整个人看起来带着几分醉态。 顾长松瞬间了然:“你吃太多了。” 牧云昭微皱着眉:“什么吃太多了?” 顾长松:“千蜜香果。” 牧云昭哦了声,又追问:“为什么啊?” “此果果浆和酒差不多。”顾长松耐着性子解释。 牧云昭非常诚实地点头:“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顾长松:“无知不可耻,不懂装懂才是。” “我只是一时忘了!”牧云昭据理力争,“书上确实说吃多了容易醉,但这果向来稀有,能有一个就不错了,谁还记得那么多……” 顾长松又看了他一眼,一时也有些无言。 虽说千蜜香果的果浆类酒,吃多了会醉,但目前为止牧云昭似乎也就吃了数十个,按理说不至于醉成这样才对。 看来是个酒量浅的。 那边牧云昭又开口了:“奇怪,为什么臭冰块你也变成两个了?一个就已经够讨厌了,怎么还多了一个啊……” “……” 顾长松心里默念着不与醉鬼计较,凉声道:“那是你醉了。” 牧云昭却语出惊人:“我没醉!我看是你醉了吧!还赖我身上!” 顾长松:“……哦。” 他没再出声,牧云昭讨了个没趣,也安静了下来。 但安静持续了没多久。 牧云昭开口:“臭冰块。” 顾长松:“什么事。” 牧云昭:“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顾长松:“……” 片刻后,牧云昭又叫了一声:“臭冰块?” 顾长松眉头一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牧云昭喝醉了是这幅样子。 比没醉的时候还闹人。 本来他还想着能不能趁这小屁孩醉酒后闹糗事,以后用来堵对方嘴,现在看来……还是替他把醉解了算了。 打定主意,顾长松脚下的剑尖转了个弯,往雪歌那儿靠了过去。 两人同行了一路,见他靠近,雪歌也没刻意避开。 倒是牧云昭对顾长松的靠近很是奇怪,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顾长松不答反问:“你觉得我能干嘛。” 牧云昭哼了声:“谁知道、你是不是要趁着我头晕,趁火打劫……” “你有什么可劫的。”顾长松语气冷淡,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嘲讽。 “劫财?劫色?” 牧云昭正打算细数,顾长松却先一步开口:“财看不上,至于色……” 他没有继续说了,但那刻意的停顿以及脸上的似笑非笑,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牧云昭总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不服道:“财也就算了,本少爷哪儿没色相了?明明是你没眼光!” 一边说着,他灵光一闪:“你不劫色,是不想,还是不行啊?” 听到这近乎挑衅的话,顾长松额角轻抽,再度轻吸了口气。 牧云昭到底有婚约在身,他并不想与对方聊这种奇怪又越界的话题,落在雪歌背上:“手给我。” 牧云昭反而把手往身后一缩,嘴巴更不饶人:“凭什么你要我就要给你?” 顾长松觉得这辈子的耐心要全搭这醉鬼身上了,嗓音凉薄:“要么我替你解醉,要么我打晕你,你选一个吧。” 牧云昭歪了歪头:“为什么?” 顾长松也不知他哪来的这么多为什么:“因为你不好好说话。” 牧云昭眼神迷离地盯着他看了片刻,哼了声,赌气似的咕哝:“我好好说话的时候,也没见你理我。” 他声音虽轻,但顾长松依旧感到了一阵扑面而来的委屈和怨气。 他思索了片刻,也没想明白自己何时又得罪了这家伙:“有么。” “当然有!”牧云昭慢吞吞地说,“我拿着云果糕找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你不理我,我拿着天香蟹找你分享的时候,你也没理我。” 顾长松一顿。 云果糕,天香蟹? 记忆回笼,顾长松看着牧云昭,浅色的眸子带上了几分深意:“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顿了下,他补充道:“还挺记仇。” “没你记仇。”牧云昭眼皮耷拉着,一副随时睡过去的模样,却还是强撑着,“我做错了事,你要是不想和我做朋友,可以直接说啊,为什么要不理我,我寄的道歉信没回音,主动找你你也不搭理我……” 越到后面,他语气越低落委屈。 顾长松难得地愣了下:“……什么信?” 牧云昭:“就是……写给你的道歉信啊。” 顾长松皱着眉。 他并没有收到牧云昭说的信。 顾长松记得很清楚,彼时的他正处在懂事和不懂事之间,只觉得清白比天大,对于救下的小不点恩将仇报夺走初吻这事十分介怀。 结果小不点和没事人一样,先是带着云果糕来找自己,后又带了天香蟹来。 顾长松两次都没理他。 不过看在小不点模样可爱的份上,他说服了自己——没有道歉也没关系,毕竟小不点还小,不懂事。 下次再来,他就原谅他。 但是小不点没再来了。 再次遇见,对方只是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离他远远的,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再后来,他们二人就成了如今的关系。 若不是牧云昭意外醉了,提起这事,顾长松甚至都不知道,牧云昭曾给自己送过信。 像是为了确认某些被错过的事,顾长松轻声问:“你真有给我送信?” 醉酒后的牧云昭几乎是有问必答:“当然有,我明明有给你送过信,让雪歌送给你的!真的!没骗你!” 见他激动又执着地想要证明,眼眶似乎都有些急红了,顾长松说:“我知道,我收到了。” 牧云昭这才逐渐恢复平静,打了个哈欠。 顾长松盯着他看,也不计较那封信到底是真的,还是牧云昭醉后胡诌了。 既然他说有,那就是有。 待他再回过神,牧云昭已经坐着睡着了,脑袋垂下,一点一点的。 顾长松:“……” 他都不知道牧云昭是心大还是就这么信任自己,竟然就这么直接睡了过去。 难怪总听闻,云圣对牧云昭的出行管得很严,没稳重的人陪同的话不许离开天衍宗太远。 就这警惕性,只怕被人吃干抹净了还要帮人数钱。 顾长松思索片刻,干脆替他放平了身子躺在雪歌的背上,视线落在牧云昭的脸上。 这人平日张牙舞爪的,睡着了倒挺安静乖巧。 盯着看了片刻,顾长松这才踏着剑回到原来的位置。 原以为牧云昭睡着了就消停了,半个时辰后,牧云昭因为翻身太厉害从雪歌后背跌落。 顾长松接了他一把。 一个时辰后,顾长松又接了他一次。 第三次接住牧云昭,顾长松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看起来安静乖巧,其实都是假的。 这人清醒的时候不老实,睡着了也不老实。 旁侧的雪歌也咕咕了一声,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无辜和茫然,显然也不知道为何牧云昭屡次从自己背上摔落。 顾长松看了牧云昭片刻,微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像是拿他没办法似的,停下将他放到自己背上背着。 饶是如此,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到脖子传来了一阵痒意。 本以为是背上的家伙睡着了还在作怪,顾长松微微皱眉,正想着要不干脆将人强制唤醒解醉算了,一偏头,发现那罪魁祸首是牧云昭耳坠上的流苏。 顾长松久违地体会到了某种叫头疼的情绪。 明明都睡着了,还这么的难伺候。 偏偏某人还要继续添乱,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嘿嘿一笑,梦呓道:“臭冰块,原来你不行啊。” 顾长松:“……” 21.第 21 章 牧云昭再次醒来时,闻到一股特殊的气息,那股气息凛冽而纯粹,就像高山之上的风雪。 很好闻。 他深吸了一口,片刻后逐渐反应过来,等等,我不是还在秘境里吗? 而且还是和顾长松待一块…… 牧云昭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睁开眼一看,惊悚地发现,自己似乎是在顾长松的……背上? 牧云昭愣了片刻,觉得自己多半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 话是这么说,牧云昭用各种方式验证一轮,发现这压根不是梦! 所以……我为什么会在顾长松的背上?! 牧云昭开始回想,这一回想,先前的记忆便是如潮水一般翻涌了上来。 其中,也包括他醉了之后发生的一切! 牧云昭:“……” 天杀的,自己怎么到顾长松背上的完全没印象,其他不该记起来的反而全记起来了。 这还不如记不起来呢! “醒了?” 顾长松冷冷淡淡的声音从前方随风飘来。 牧云昭嗯了声,顾长松便放开他。 牧云昭纵身一跃,重回雪歌背上,先发制人:“臭冰块你什么意思?好端端的我怎么在你背上?!” 明明是好心背他,他这么一说,整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顾长松没惯着他:“该问你自己。” 牧云昭嗤了一声:“总不能是我自己爬你背上的?再说了,我睡着你清醒,你不愿意背我还能强迫你不成?” “不知道,可能有人喜欢梦中杀自己吧。”顾长松声音冷淡,带着几分讥讽,“灵鸽背这么宽,睡在上面还能掉下去几次。” 牧云昭:“……” 顾长松:“就该让你摔醒,省得又被你恩将仇报。” 牧云昭自知理亏,犹豫片刻,别别扭扭地开口:“好吧,我很感谢你帮我睡觉,但这又字是什么意思,我可不背莫须有的罪名。” 顾长松没回他。 牧云昭倒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顾长松说的,可能是小时候的那荒唐事。 他不自在地抿了下唇,脱口而出:“还说我记仇呢,你自己不也挺记仇的!” 顾长松挑眉:“看来醉后的事,你都还记得。” 自己给自己说漏嘴,牧云昭不吭声了。 好在顾长松似乎也没兴趣这事上多谈,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有一座格外突兀的城镇。 城镇的建筑很新,看起来似乎建成没多久。 这座城镇,是进入秘境的修真们合力搭建的,和秘境外的秘境镇一样,专门给进入秘境的修真们进行交易,物换物,交换信息,或休整等等。 镇上的一家客栈里,座无虚席,热闹非凡,各方修者汇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地谈论着。 其中被谈论到最多的话题,无非就是谁谁又得到了什么好东西,谁谁又表现不俗,亦或是各种让人意外的奇闻异事。 而在这之中,被谈及最多的,当属顾长松和牧云昭—— “你们听说了吗!牧云昭似乎和顾长松冰释前嫌,两人合作闯秘境了!” “啧,你这消息是有多落后,他俩好像很早之前就合作了。” “不用听说,我来作证,这是真的!那天我正好找到了一棵洗灵草,还没动手呢,他们俩就一块来了,我还以为我是做梦了!” “我也是!我那还是一棵三阶的毕方花呢!要是我不被它美丽的外表迷惑一时看入神就好了,早点下手就不至于被他们抢了!” “还有吗?我还想多听听这对冤家的事,下下酒。” “到底是什么让这俩人都能摒弃前嫌合作啊。” “不知道啊,不过他俩联手的话,这次秘境拿到东西最多的,当属他俩。” “确实,牧云昭有多宝鸽,试问进入秘境的,谁能有他找东西快?” “顾长松实力也强,他俩联手那的确是无懈可击。” “那多宝鸽不仅能寻宝,飞得还快,我们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碰运气的时候,只怕牧云昭都寻到好几样宝贝了。” “此等灵鸽,当真是秘境利器,我怎么就不能拥有一只呢?” 客栈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两道披着斗篷的人影,其中一人忍不住抬头,露出一张苍白秀美的脸来,正是陆清茗。 听着周围的人都在谈论顾长松牧云昭合作得了什么好东西,陆清茗看了眼身旁脸色惨白的龙飞扬,既心疼又委屈。 这次的秘境之行,他们简直倒霉透顶。 先是跟着牧云昭两天什么都没得到,被空间裂口传送去的那片漆黑森林也是一片凶险之地,那些树木竟是活物,偷袭不成后又疯狂地追杀他和龙飞扬! 虽说最终他们逃了出去,却也都受了不轻的伤。 在那之后,为了争机缘,他们和一名修者起了冲突,那对手看着实力一般,竟还藏着一道大杀器,东西没拿到手不说,反倒是龙飞扬被打成了重伤,还中了奇毒压制了龙飞扬恢复的速度,哪怕是吃了丹药也不管用。 自那之后,龙飞扬就一直在养伤。 唯一的战斗力受创严重,他们在秘境中束手束脚,就算看到了机缘,也很难去和别人争。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太差,别人总有独自找到好东西没人争的时候,他们却每回都能碰上竞争对手。 这就导致他们进秘境忙活了半个月,什么都没得到,全程像条狗似的被撵来撵去! 眼下听到他人讨论顾长松牧云昭得到什么东西,陆清茗心里愈发难受。 这种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的日子,他们已经很久没经历过了。 认识牧云昭后,他们每回和牧云昭一块闯秘境都很顺利。 有雪歌在,他们总能很快找到好东西。 就算真出了什么事,还有雪歌可以解毒疗伤,再不济,还有牧云昭这尊移动宝库。 要是牧云昭和他们一块,扬哥的伤早就好了! 不,牧云昭在的话,那些人哪有胆子和他们相争?! 陆清茗越想越不甘心,咬着唇看向龙飞扬。 龙飞扬脸色同样不太好看,袖中拳头紧握。 他不明白,为什么牧云昭会愿意和顾长松合作? 他们的关系不是一直都很不好吗? 他们长时间待一块,会不会聊起什么? 想到这,龙飞扬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背后冷汗涔涔。 不、不会的。 他们就算合作,也不是能彼此谈心的地步。 就算真聊了什么,那事只有他知道,就连陆清茗都不知道,他们再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他身上。 心中说服了自己,龙飞扬不欲再听客栈里的消息,站起身来。 陆清茗低声道:“扬哥?” “走吧。”龙飞扬一边往外走一边活动筋骨,“我 实力恢复了些,出去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总不能就这么空手而归吧?” 陆清茗轻轻点头,快步跟上。 然而他们才走到客栈门口,便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空间波动,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排斥力随之而来! 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这股力量……是秘境要结束了!要赶人出去! 不等他们做何反应,一道道光束落下,将镇上的人影笼罩。 秘境外。 入口附近,等候于此的各宗长老眉头一动,睁开了眼,就见那空间门户再次动荡了起来,随后一道道人影自其中出现。 正是先前进入秘境中的人。 重回外界,各方修者也是迅速散开。 天衍宗处,苏长老看了眼汇合而来的弟子,点了点头,这回的秘境,损伤的弟子倒不多。 某个角落,龙飞扬和陆清茗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这次进入秘境,他们竟一无所获,空手而归了! 这般现实,简直叫他们无法接受。 苏长老看见他们二人,皱了皱眉,正打算问牧云昭的下落,就见入口处,再度有两道身影浮现而出。 一白一红,一简一繁,正是顾长松和牧云昭。 苏长老这才松了口气。 宗主这宝贝孙子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他回去后难以交代。 紧接着,他又有些意外,轻声自语:“奇怪,怎么和顾长松待一块去了。” 龙飞扬正看着同时出现的两人,神情有些不太自然,听到苏长老的话面庞又是一抽。 牧云昭出来后,环顾了周围一圈,同顾长松摆摆手,留下一句“合作愉快”,往天衍宗的弟子所在处飞去。 顾长松看了他一眼,回到问锋山弟子所在的区域。 牧云昭回到天衍宗众人所在的地方,却未归队,只同苏长老道:“长老还要在此等其他人,我便先回去了。” 苏长老点了点头。 类似于牧云昭许当归这样身份特殊的,一般也不会受他们管束,就如同来时,牧云昭许当归这俩少爷也是自己赶路来的。 牧云昭没再多留,同雪歌说了声,扬长而去。 全程看都没看龙飞扬和陆清茗一眼。 龙飞扬脸色稍显不自然,也同苏长老告辞,起身追了上去。 察觉到龙飞扬再次追了上来,牧云昭撇了撇嘴,反手取出一枚果子。 这是他在秘境里得到的灵果,名顺风果,服用之后可以提升自身的速度。 牧云昭直接把果子喂给了雪歌。 吃下灵果没多久,雪歌周身环绕着缕缕清风,它飞行速度本就极快,这一下更是直接将龙飞扬两人给甩得影都见不着了。 后方灵器上,陆清茗见状,轻叹了口气:“都过了这么久了,小昭他还是没解气吗?” “不知道。”龙飞扬脸色微沉,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不详的预感越发加重了。 五日后,牧云昭回到了天衍宗。 一进宗门,牧云昭就发现了不对劲,整个天衍宗四处都有人在忙着在挂红灯笼红绸幡,一副筹办婚礼的模样。 牧云昭有些好奇,干脆抓了个正得闲的路过弟子:“整这么大排场,这是宗内哪位要结婚啊?” 那弟子看着牧云昭,战战兢兢道:“是、是牧少你啊。” ……谁?! 牧云昭登时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谁结婚??” 22.第 22 章 那弟子再度结结巴巴地开口:“你。” “……” 出门一趟回来忽然得知自己要结婚,牧云昭在原地懵了片刻,眯了眯眼,神情不善:“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操办本少爷的婚事?” 那弟子挠挠头:“是宗主交代下来的,我们也不知道啊!” 牧云昭愣了下,紧接着眼睛一亮:“爷爷他出关了?” 弟子:“是的。” “谢了。”牧云昭说完,招呼雪歌朝着主峰飞去。 雪歌飞在空中,牧云昭俯瞰而下,发现不止他刚刚所见,天衍宗内的各处,似乎都在为了婚礼而布置。 牧云昭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场婚礼充满了不对劲和疑点。 他们的婚约才不到两年,爷爷为什么这么急着给他办婚礼啊? 天衍宗主峰,某座恢宏大殿内。 一道苍老身影坐在大殿的主位上,他着装普通,满头华发,面容苍老,看似如寻常老人一般,一对眼眸却如鹰隼般锐利,只是坐在那儿,不怒自威,带着凌驾于天地的威严。 下方,几位长老恭敬地低着头,正听从老者的吩咐。 “爷爷!” 清朗的声音自殿外由远及近,同时一抹鲜红风风火火地闯进大殿。 老者并没有责怪他擅闯,满是威严的面庞反而缓和了下来,眼神慈爱:“小家伙,回来了?” 牧云昭进了大殿才发现殿里还有数位长老:“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议事了?” “无妨,本来也谈得差不多了。”云丞摆摆手,“这一回来就找我,可是又有什么事?” 牧云昭看了眼几位长老,欲言又止。 云丞一看就明白了,眼神一扫,几位长老便识趣地退出大殿。 “行了,这儿就只有我们爷孙,有什么话总可以说了吧?”云丞一笑,道。 牧云昭皱着眉,不解道:“爷爷,您怎么忽然要给我办婚事啊?” “爷爷越来越忙了,又要闭关,还有满宗门的事要处理,以后有空的时间会更少,就想着趁如今还有闲空,就替你们把婚事操办了。”云丞笑呵呵地解释道。 牧云昭皱眉:“我不想和龙飞扬结婚。” “哦?”云丞见他神色不对,“你们吵架了?” 牧云昭没吭声。 “人与人之间有争吵也正常,不是什么大事。”云丞打趣道,“要不爷爷请你们一起吃顿饭,你们好好聊一聊?” 牧云昭摇头,直接道:“我不想和他结婚不是因为吵架,是他实在太过分了!” 抱怨完,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这些天的事同云丞都说了一遍。 云丞一边听他说,脸上的笑逐渐淡了下来,听到在遇险时龙飞扬只顾陆清茗后,更是眉头紧皱:“他当真如此?” 牧云昭撇撇嘴:“对啊。” “岂有此理!”云丞眉宇间带上了几分愠怒。 自家孙子什么秉性,他还是清楚的,断不会在这种事上夸大撒谎。 他偏过头连咳了几声,才厉声道:“那小子人在哪?” 牧云昭耸耸肩:“谁知道呢。” 云丞眉头紧锁地坐在椅子上,沉默片刻后,他叫来长老,吩咐道:“你替我传下去,这婚礼不办了。” “啊?”长老目瞪口呆,显然也不明白为什么宗主突然改了主意,忙道,“可是、可是命令早已派发下去,宗内最近一直在做准备,宗内的事小,请柬已经送往各方,如今只怕是都已经送到了,受邀的宾客那边……” “宾客那边,老夫亲自登门去说。”云丞道。 “爷爷,算了吧。”牧云昭忽然开口,“不用取消婚礼。” 云丞皱着眉没好气道:“那小子如此委屈你,你难道还要与他成婚不成?” 牧云昭:“我确实不想结婚,可您都安排吩咐下去了,请柬也都发出去了,那么多人都知道,如今再反悔不办,如此朝令夕改,对您执掌天衍宗不利。” 云丞一愣,倒是没想到他是为了自己考虑,他满怀欣慰地拍了拍牧云昭的肩膀:“你说的这些,都是小事,为了你,我就是折损些面子又何妨。” “没事的爷爷。”牧云昭已经想好了,“我只是和他结婚,又不是和他绑定一辈子了,过后我俩再和离不就成了?” 云丞皱眉:“你可知道,结过一次婚后,往后要找道侣可就更难了。” “这有什么的。”牧云昭一脸无所谓,“若是真心爱护我的人,不会介意我的过去。” 说完,他撇撇嘴,没好气地道:“何况现在大长老那边越发过分了,您若真后悔不办,他们肯定又要借机发难生事,试图动摇您的位置。” “你不用担心这些。”云丞浑不在意,“只要他一日不成圣人,一日就越不过我,你不用为我委屈自己。” “结婚走个过场罢了,我能受什么委屈啊。”牧云昭眨眨眼,笑着道,“婚后我不和他一起过不就完了?” 云丞依旧有些迟疑:“昭昭,你……” “我已经想好了,爷爷,结个婚而已,真没什么委屈的。”牧云昭认真道,“我天资有限,无缘担任少宗主之位,没法像许当归之余大长老那般成为爷爷当宗主的助力和底气,可再怎么,我也不能拖您后腿,害得您在全天下的人丢了脸面。” 云丞一顿,怔怔地看了他片刻。 牧云昭见他依旧没答应,特意拖长了声音:“爷爷——” 云丞沉默了数息,到底拿他没办法,而后一叹:“既然你坚持,那便这样吧。” 侯在殿里的长老听着这对爷孙的交谈,暗自抹了把冷汗。 他是云丞的亲信之一,也是婚礼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眼下声势都已经放出去,传开了,若是突然不办,他这边也很难办。 幸亏牧少把宗主劝住了。 决定婚礼后,牧云昭又记起来什么:“对了爷爷!您的化身怎么也失灵了啊?” “化身失灵?”云丞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许是那道化身放置太久,力量不足……” 解释完,他眼神凌厉了不少:“哪个人欺负你,需要爷爷化身出面的地步?” “呃,也没什么,就是一头妖兽,我懒得动手,就想着让爷爷您帮我解决,结果最后还是用灵器解决的。”牧云昭忙道,他可不敢把自己差点受伤的事告知老爷子,不然爷爷又要更加严格管控他外出游玩了。 云丞似有不信:“果真如何?” “那是!”牧云昭理直气壮,“您看我这像是吃了什么亏的样子吗?” 云丞不放心地打量他几眼,见他确实没什么事,这才放下心来。 陪老爷子聊了会儿,牧云昭离开了大殿。 待人离开后,云丞脸上的温和慈爱渐渐收起,又恢复成平日那副威严的模样。 回想起牧云昭提及的龙飞扬种种,他止不住地皱眉,思索片刻后,他用灵力书写了封信,交给侯在殿里的长老:“将这封信送去问锋山。” 长老满是敬畏地接过,被信封上收信人的名字给吓得一哆嗦。 那收信人,是剑圣顾无锋! 待长老带着信离开后,云丞重新坐在椅子,苍老的脸上涌现一抹惨白,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如风烛残年的老人般,再不复先前那般威严。 待咳嗽停下,他看着掌心上漆黑的血迹,抬起头望着虚空。 那目光洞穿虚空,看到了某个暗室。 暗室中黑漆漆的一片,只余两盏魂灯,灯内火苗极其微弱,仿佛任意一丁点的动静,都足以让其熄灭。 云丞盯着那两盏魂灯片刻,叹了口气,轻声自语:“阿璟,霖儿,你们再不回来,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没法护着昭昭了……” * 天衍宗要办婚礼的事,每几日便彻底在整个修真界内传开,引起了众多讨论。 “这婚礼声势如此浩大,给谁办的?” “当然是那位的宝贝孙子,牧云昭咯。” “牧云昭和谁?” “你这不废话,他不是和龙飞扬有婚约吗?除了和龙飞扬结婚还能是谁?” “可之前他们不是吵得挺厉害呢?当众都闹不和呢。” “这多正常啊,你和你道侣吵架的时候不也都是气上头,什么话都往外说,最后还不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我没道侣。” “……” 天衍宗,某座山峰。 灵气汇集的洞府内,龙飞扬盘腿而坐。 陆清茗则静静地坐在他对面,替他斟茶,还不忘打趣:“再过一阵子可就成亲了,扬哥你不是喜欢小昭吗?得偿所愿,怎么还这么闷闷不乐的?” 龙飞扬眉头微蹙,道:“话虽如此,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些不安。” 回到天衍宗的当天,他就得知了婚礼的事。 长老过问他的意见时,他自然是满心欢喜地同意了。 可在欢喜过后,龙飞扬也迅速冷静下来。 从头到尾,都是负责置办婚礼的长老过来同他交涉,牧云昭一次都没来见他,云丞也是。 每当他问起,长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同他叮嘱一些事,说婚礼全程有人负责,届时他只需要到场,并照着做就是。 “你啊,就是心思太重了,云前辈既然决定要为你们举办婚礼,那就是认可你,把小昭托付给你啦。”陆清茗笑了笑,轻声宽慰道。 龙飞扬皱着眉:“你不觉得,这婚礼来得太突然草率了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陆清茗美眸轻眨,“扬哥你可是身怀至尊龙体的顶尖天骄,世上与你相当的人,也不过寥寥几个,不知道多少人想招你做夫婿,云前辈估计是怕一直拖着,万一哪天你变卦了不愿意和小昭结婚,这才急着确定下你们的婚事。” 龙飞扬被他说服了,心情也跟着轻松下来:“你小子,还真是解语花,总能说到我心坎上。” “我们自小就认识,若是不了解你,那岂不是白活了?”陆清茗笑容恬静,“我们相识多年,如今见你终于要成家了,真好。” 又与龙飞扬聊了片刻,得知龙飞扬要抓紧时间修炼,陆清茗起身离开。 一出洞府,陆清茗脸上神情依旧,眼神却一点点淡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牧云昭动作这么快,竟然让云圣直接把婚礼定下。 陆清茗在原地站了片刻,悄然无声地离开天衍宗,又往外飞出好一段距离,这才取出一道特殊之物。 片刻后,田洵现身,轻声道:“阿茗,都准备好了。” 陆清茗轻轻点头,回看天衍宗的方向,心中冷笑。 真以为成婚了就可以把扬哥彻底绑住,高枕无忧了? 牧云昭,我是不会让你轻易如愿,顺利和扬哥成婚的。 * 一个月时间,飞快过去,转眼就到了婚礼当天。 由于天衍宗早早为这场婚礼造势,广邀各方宾客,今日的天衍宗可谓是无比热闹,一道道灵光自天际之外而来,携礼而至,负责接引的弟子宣读声就一直没停过。 天衍宗高空,为了举办婚礼而特意开辟的山峰上,早已经摆满酒席。 往来宾客在执事的接引下,将到来的客人引入座。 不少客人落座后,一边品尝着平日难得一见的灵果佳酿,目光也不自觉地往某个方向望去。 在众多席位最中央的位置,一座华丽的高台静静矗立,其上寥寥数人。 诸多宾客的目光落在了云丞和他身旁的牧云昭身上。 牧云昭早已经换上了婚服。 相比他平日里穿的,这套婚服算得上简朴不少,让不少人有些意外。 他们原以为,这位少爷平日的着装就已经极尽奢华,那婚服定会更浮夸才是。 牧云昭本人对此倒是毫不在意。 毕竟这场婚礼,不过只是为了全了爷爷的颜面,在外人面前走个过场。 正因如此,这场婚礼能免去的环节都去掉了,只需要他和龙飞扬两人齐至拜堂就行,婚服就更没什么讲究了。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客人逐渐赶到入座,整座山峰也是逐渐热闹起来。 牧云昭皱了皱眉,这几日以来,他莫名地有些心神不宁。 没一会儿,负责操持婚礼的长老快步走来,虽然他竭尽全力想要稳住表情,眼底却依旧带着几分惶恐。 牧云昭看他这幅模样,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云丞眼疾手快,袖袍一挥,设下屏障隔绝了其余人偷听的可能:“什么事?” 长老磕磕绊绊道:“龙飞扬他、他人不见了!” 牧云昭脑袋空白了一瞬,看向那位长老:“不见了?!” 云丞脸色沉了下来:“好端端的人为何会突然不见?!” 长老抹了把冷汗,欲哭无泪地解释:“我刚刚去问轮值的弟子,他们说是陆清茗似乎出了什么意外,龙飞扬得到消息后就出去找人了……” 牧云昭听到这,倒是没怎么意外。 能让龙飞扬如此不顾一切的,也就只有陆清茗了。 云丞周身气势翻腾,不过他深知此时责备也无意义:“罢了!本座亲自找!” 话毕他不再多言,闭上了眼。 片刻后,云丞睁开眼时,面上已是遍布寒霜。 牧云昭看他这幅模样,一颗心渐渐往下沉:“爷爷,您也没找到他?” 云丞眼神阴沉地点了点头。 长老大惊:“以宗主的本事,都无法探查他人在何处?!” “若身在九州界,逃不过本座的探查。”云丞面庞冷厉,“要么他人在秘境中,要么就是有特殊之物遮掩 了他的存在,隔绝了本座的探查。” “这……”长老扫了眼四周的宾客,满脸焦急为难,“眼下吉时已近,这可如何是好啊!” 云丞同样眉头紧皱,若龙飞扬人在九州界,不论身处各地他都可以直接强行把人带回来,可现在…… 他看了眼牧云昭,眼底也是掠过一抹深深的懊悔和自责。 牧云昭抿了下唇,一言不发地望向台下的宾客。 因着他爷爷的面子,这场婚礼来了不少宾客,其中有不少大人物,可谓高朋满座。 客人都已经到场侯着,也都看到他在场,若是此时再宣布婚礼不办了,不仅丢脸,若宾客们有心计较,甚至会觉得这场婚礼是为了耍人而举办的。 这场婚礼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也没有任何的余地。 牧云昭攥紧了拳头。 他之所以愿意和龙飞扬成婚,就是为了不让他爷爷因朝令夕改临时撤掉婚礼而丢面。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龙飞扬这个王八蛋给搞砸了! 明明是龙飞扬自己逃婚惹出来的烂摊子,凭什么反而是他和爷爷受害?! 胸膛起伏了一下,牧云昭闭了闭眼:“那就等,等到他来为止。” 云丞回过神,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身旁的少年。 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一眼就看穿了牧云昭的考量,坚决摇头:“不成,若如此,他多久不回来,你岂不是就要被看多久的笑话?” 说完,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了爷爷的面子,可爷爷活了这么久,就是舍了这张老脸皮也没什么。” “爷爷。”牧云昭忽然道,“到底是我的婚事,您怎么说也该让我做主一回吧?” 云丞哑然,纵有千般道理,也再说不出口。 这本是牧云昭的婚事,却基本都是他这个爷爷在操持,若非他看错眼选中龙飞扬这个不靠谱的,也不至于将事情闹到如此地步。 他叹了口气:“好,爷爷陪你。” 见这对爷孙商量好,长老也是硬着头皮上前,同各位宾客说婚礼可能要后延。 话是这么说,可在场的宾客们都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来这场婚礼出现了变故。 而那变故的源头,自然是那莫名缺席的龙飞扬。 顺着这个细想,很容易就能猜出这是怎么回事—— 龙飞扬似乎逃婚了。 众多席位的一角,天衍宗大长老看了眼台上的云丞和牧云昭,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在他不远处,许当归神态傲慢,眼底带着几分讥诮。 这场婚礼声势浩大,可谓人尽皆知,结婚当天未婚夫却逃婚了,牧云昭这回真是丢脸丢到整个修真界去了,看这小子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神气。 抱有相似想法的,显然不止许当归一人,不少看牧云昭不顺眼的,眼中都是带着幸灾乐祸和嘲讽,显然是很乐意见到他丢脸吃瘪。 时间悄然流逝,在暗含着各种情绪的眼神的注视下,牧云昭一直站在台上,闭目等候,腰杆绷得挺直。 台下,众多宾客在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之后,自然也不会蠢到去触云丞的霉头,更不敢直接交谈,逐渐地就静了下来。 最终,山峰上明明座无虚席,却是静得落针可闻,连带着气氛都极为凝固,显得格外诡异。 “禀宗主,这边还有要紧事等着我去处理,恕不能奉陪了,还请宗主见谅。”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打破了沉闷的死寂,众人皆是一惊,顺着看过去,发现那说话之人,竟是天衍宗大长老! 不少人悄然松了口气。 他们当中,也有不少人不打算在此久留,但这种时候离开,无疑是不给云圣面子。 如今云圣明显在愤怒之中,第一个开口的出头鸟,是最容易得罪他的。 所以他们都在等。 结果等来等去,这第一个出声下云圣面子的,竟然是天衍宗的人。 一时间,不少人的眼神更是带上了几分玩味。 明明同在一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长老却如此不给面子,云圣这宗主也真是当得够屈辱的了。 台上,牧云昭睁开眼,嘴唇紧抿。 他就不信了,这位素日里闲得各种拉拢其余长老试图夺权的大长老,在这关头能有什么要紧事! 无非是借机下给他爷爷下马威罢了! 可不论怎么说,对方给的借口名正言顺,挑不出毛病。 云丞甚至都没出声,只是微微颔首。 随着大长老请辞离去,也有不少客人赶忙趁机开口,陆续起身告辞离开。 牧云昭冷眼看着。 没一会儿的功夫,本来的宾客便走了一小半。 至于留下的那些,除了程长老和程耀等和他们一家关系不错的是真心想留下,也说不准是碍于他爷爷的威严,还是要把热闹看到底。 有云丞在旁坐镇,留下的客人倒是没人敢露出什么太明显直白的情绪,但外头…… 龙飞扬逃婚的事多半已传开,不知道多少人在看他的笑话。 思及此,牧云昭袖中的手愈发攥紧了,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他轻吸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 云丞看了眼明显在强撑的少年,眼底也是掠过一抹哀色。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了。 开阔的山峰顶上,明明四处是一片喜庆的景象,可整座山峰的气氛却紧绷到极致,仿若有着无形的压力笼罩整座山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忽然的,山峰之外,一道轻微的破风声响起。 牧云昭陡然睁开眼,顺着声音看过去,满心的怒火在瞬间化成了意外。 来者并非龙飞扬,而是……顾长松?! 这臭冰块突然来这做什么?! 台下,正因为气氛格外压抑而难受的众多宾客也是满脸惊愕。 在这种关头,顾长松怎么突然来了?! 在众人不解间,顾长松已经落在了牧云昭面前。 他和平日并无什么差别,白衣胜雪,冷冽淡然。 牧云昭抿了下唇,不甘示弱地瞪着顾长松:“怎么,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顾长松被牧云昭抢了话头,顿了一下,就见向来张扬的少年一点点地红了眼眶。 他薄唇轻抿,静默数息才开口:“我来抢亲。” 他语气和平时一般无二,毫无起伏,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将牧云昭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台下,诸多宾客同样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听到了什么?! 抢亲?!! 不等他们消化这道出乎意料的信息,又是数道破风声响起。 众宾客顺着望去,而后齐齐愣住。 在这紧要关头,龙飞扬竟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