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天龙人圈养的老实人》 1. 没兴趣 “你跟谢知生在一起了?” “嗯。” “你没开玩笑?” “少用那种眼神看我。” 姜之凌一身战斗服,手臂一收,便将怀里那个比他矮了一截的人死死箍住: “生生那么好,我当然要牢牢把握住。” 大厅极高,穹顶隐在阴影里,像一座废弃的教堂。 三个男人,散在四周,有的靠墙,有的半倚在长桌尽头,有的则是玩弄着手里的刀刃,每一个身上都带着硝烟和血腥气。 其中一个刀疤男顶着一头红毛,收起手中的刀刃,站在离姜之凌最近的地方,眉心那道旧疤在昏黄灯光下扭曲得厉害,他盯着姜之凌怀里的谢知生: “姜之凌,你难道忘了?” “他可是我们队里用来解腻的玩意儿。” 谢知生裸着身子缩在姜之凌怀里,赤着脚踩在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 他缩得很小,双臂环着自己,整个人抖得快要散架。 哪怕被点名,他也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压到近乎窒息,只拼命往后缩,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知道。” 姜之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指腹却已经掐住谢知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来,像展示一件战利品一样,把那张潮湿着眼红着的脸暴露在所有人视线里。 “那又如何?” 他低头,吻落在谢知生颤抖的眼睫边: “我不在乎。” “是吧,我的生生。” “不要…放开…” 谢知生又惊又怕,双手抵在他胸前,却连推开一寸都做不到。 姜之凌低笑一声,气息喷在他耳畔,恶劣又露骨: “生生,昨晚叫得那么动听,怎么天一亮就不认账了?既然答应做我男朋友,亲一下都不行?” “婊子。” 刀疤男冷嗤一声,转身便要走。 “你确定他适合跟你在一起?” 坐在长桌尽头的男人忽然开口。 他穿得比其他人都整齐,气质矜贵沉稳,年龄应是一群人里最大的。 他没看谢知生,而是看着搂着谢知生姜之凌: “他这种人,谎话连篇,不受点教训根本不听话,之凌你要慎重考虑。” 没等姜之凌回答,另一个靠在墙边的男人嗤笑出声,寒光映在他冷硬的侧脸上: “陆哥,别说得好像你没对他说过情话似的,不过是人家没回应你而已。” “我只是嫌他哭的太吵哄哄他。”那人面上无所谓道: “后来发现,他就是条养不熟的狗无论再怎么训,根本不会听话。” 刀疤男打断: “你们废话真多。” “他本来就是我们买回来的共有资产,归谁不是归?” 靠着墙的男人走到姜之凌面前,看向他怀里的谢知生: “生生,” 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咬牙切齿: “你倒是很会挑,挑了个最疯的,刚离开一个,又爬上另一个的床。” 谢知生无言辩驳,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狡辩。 “生生,我们来玩个新游戏,好不好?” 姜之凌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两枚造型怪异的耳钉,金属尖端泛着幽蓝的光。 谢知生瞳孔骤缩,猛地要从他怀里挣脱出去,可脚刚跨出一步,大脑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与眩晕。 精神力再一次落下,他根本无路可逃。 “不要……我不想……放过我…” 铅灰色云层压得树冠喘不过气,腐木味混着冷意涌入鼻腔,刺入骨里。 断枝下蜷缩着糜败的枯木,腐烂的落叶堆积在暗色的河流里,狂风大作,响彻着锯齿摩擦一样的尖啸。 “救命!” 谢知生睁眼的瞬间,看到眼前满是紫雾,原来是污染物。 他狠狠咬了一口指尖,顾不得身旁污秽水坑,捧着水往自己脸上浇,让自己精神值稳定下来。 险些就要被污染了。 待到谢知生清醒时,他努力地从地上站起,来不及扫视四周,他的目光便在一处停下。 “你还好吗,醒醒?” 杵着拐杖的少年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背着一由藤蔓编造成的篓子,他试探性地用拐杖戳了戳趴在那条被污染河流边上的男人。 谢知生脑袋上裹着一块黑布,尽管脸上满是污泥,但仍能从那双圆吞吞的眼和模糊的五官看出他的长相实属上乘。 他的瞳色很漂亮,跟琥珀一样的。 眸含秋水,低垂的睫毛沾着雾汽般的湿润感,眼尾微微泛红,明明那么清新,却想让人蹂躏,引人破坏掉那美丽。 谢知生见那人没动静,不信邪地又靠近一步。 那人一身紫色的作战制服,布料因水渍而紧贴着胸膛,刀削骨相,明明苍白着一张脸,但那种侵略性的压迫一点没有削弱。 谢知生知道这样的人肯定非比寻常,同时他也明白,这样的人很麻烦。 踌躇一番后,他使劲将搁浅在河边的男人拉到一旁的树下,过程中还摔了一跤,磕的他本就裂缝的手掌心搓出血来,拐杖还差一点掉进河里。 “嘶—” 疼痛是一瞬的,但他像是习惯了般,撕掉衣服的一角包扎好自己的伤口,重新捡起拐杖,放在安全的位置,又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 活着。 很微弱。 这一刻,谢知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三年……他以为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同类。 谢知生使劲掐了自己一把。 他没有做梦。 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 看着阴霾霾的天空,惆怅几分钟后,整理好状况。 他不能在这里停顿,夜晚来临时,这片区域的精神污染会被触发,他必须赶快摘完果子回到自己的木屋。 那样恐怖的事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黏糊的。 灼热的。 透明的。 裹辖着他的周身,冰冷的黑暗吞噬着他的一切,只有那腥咸的液体能给予他温暖,却又是最窒息的。 一回想起那些画面,谢知生生理性呕吐起来,简单缓了两分钟,他自己便用顺身带的绳子将男人固定自己手工制作的驾车上,一瘸一拐地拉着这人往前面走去。 他真的太慢了。 如果他自己一个人,他敢保证自己能在天黑之前赶回家,但加了一个将近80公斤的男人,他的腿在雨天还容易犯病,更加费劲。 可没有办法。 木屋里的食物所剩无几,他好不容易趁今天雨停,才得以出门,在这生活三年,早就摸清这鬼地方的气候。 只要下雨,就要连着两个月,期间很少会停,更重要的是随着污染,落下的雨滴有时会产生紫雾,让人陷入幻境致死,这次他就碰上了,幸好从幻觉里醒了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 “呼—”谢知生满头大汗,看着眼前熟悉的果子林,他惬意地笑了。 这片果子林是他偶然发现的一块地方,那时他几乎快死了。 谁知眨眼之间就看见满地的红色果子,当时他抓着囫囵吞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爆开,一直往嘴里塞,险些噎住。 吃了之后他觉得自己冰冷的身体滚烫起来,他那时想的是死就死吧,死前能吃饱肚子也是好的。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感觉到体温不正常其他的地方没有发生什么,紧随其后的是他的精神力不断恢复,体力也跟了上来。 自此之后,这里变成了他的供给来源。 他并不知道这个果子是什么品种,但他知道这个果子能让他活下去。 谢知生拿起袋子开始熟练地摘果子,因腿伤不便,他刚摘了一袋就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热的他解开脑袋上的黑布,露出及腰的低马尾,能看出发色偏黄,一副营养不良的状态。 “咳咳!” 躺在车上的男人突然咳嗽了两声。 谢知生赶忙转头看去,那人还是闭着眼,不过右手摸着自己的腹部,满脸痛苦,狰狞着一张俊郎的面容。 他体型高大,五官端正,手腕上的端脑屏幕已碎,当他与谢知生对望时,气氛瞬间凝固。 “你是谁?” “是我救了你!” 二人同时出声。 谢知生从男人警惕的神态里看出男人对他的不信任,摆摆手解释: “我真的没有恶意,如果你现在想走的话可以随时走,我绝对不会阻拦。” “这是哪?”男人与谢知生僵持一分钟后问。 “我也不知道,不过目前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天黑之前尽量赶到安全房,这里夜晚会有污染物,很危险。”谢知生没有说谎,想来也是滑稽,他在这里生活三年,却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男人盯了一会儿谢知生,准备起身下车,脚一动,半袋子果子倏地掉落,而他眉头紧蹙,下意识捂着腹部。 “你的伤口很严重,还是不要乱动为好。”谢知生畏畏缩缩地从地上捡起袋子又重新放回车上,提醒着男人。 男人没再回答。 “先去我的安全屋,我不会伤害你的。”谢知生一瘸一拐地重新推车,他不再去看男人的眼神,他是真的想赶快回到自己的小屋去。 终于在暮色降临时,谢知生带着男人回到自己那间破败的小木屋。 那是在一棵大树杆里,由杂草和树枝遮掩的木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有一个人的生活气息。 谢知生将受伤的男人拖到自己的床上,将车子重新藏好之后,才得到自己休息的时间。 他坐在自己自制的小板凳上,给自己灌了三杯水,像似想起什么,他起身走到一墙壁前,点了一个按键,昏暗的房间明亮起来,他匆匆倒了杯水给床上的男人送去: “喝些水,放心没有被污染。” 男人死死地盯着他,没有回应。 谢知生只好自己喝了一口又递给他:“也没有下毒。” 男人缓缓抬手,接过杯子,谢知生本以为这人是相信了,没想到男人一下子把水撒到他的脸上,幸好是冷水。 冷水顺着谢知生的脸颊滑落,掉进脖颈,浸染衣服,湿漉漉的睫毛上结着露珠,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 谢知生抹了一把眼睛,准备去放被子,不再管这人,谁料眼前的男人猛地将他压在身下,力气出奇的大,大到他动弹不得。 他闻到一股血腥味,是男人的伤口流血了。 “你是人?” 脖子更男人牢牢掐着,谢知生只觉天旋地转,他努力想要说话,双腿直哆嗦,冰冷的指腹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直到心脏的位置。 谢知生恍惚间与男人对视,他只觉这人像恶魔,蓝色的瞳孔麻木不仁。 “还真是。” 男人突然松手,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留下满脸狼狈的谢知生,大喘粗气,眼泪汪汪的,本就不堪的衣服,烂了一大半,露出白皙的肤色,不断起伏的胸膛。 “是我救了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谢知生质问,他后悔把这人带回来了。 “你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谢知生偏过头来看向男人,这下他才发现男人一直观察着自己,他连忙捂着自己的胸口整理衣服。 这时他听到男人冷冰冰的话语: “对你没兴趣。” 2. 掠夺 木屋里的空气又闷又潮,混合着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不知名的虫鸣。 谢知生怯生生地把那块包装皱巴巴的压缩饼干递了过去,自己则缩在床尾的小板凳上,抓起几个红果子,低头小口啃着。 汁水染得他唇瓣湿亮,在昏黄的自制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男人瞥了眼那饼干,又看到那人手中拿的果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像眼前男人这样的人。 没有脊梁骨,木讷又窝囊。 “谢谢,不过我不吃这种劣质合成。” 谢知生没说话,默默把饼干收回攥在手心。 男人随手拿起一颗红果扔进嘴里,清甜的汁液炸开,意外地压下了喉咙里的血腥味。 但这股清凉没持续多久,小腹就开始升起一股诡异的燥热。 他皱了皱眉,强压下那股不适,目光如刀地刺向谢知生。 “这是什么地方?”男人开口主动询问。 “我不知道。”谢知生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抠着衣角:“三年前我醒来就在这了,没有信号,没有别人,只有这些树和那条河。”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男人带着审视猎物的意味,举起手里还剩下的半颗果子:“就靠吃这个?” “嗯。”谢知生点点头,声音闷闷的:“这果子能抵抗严寒,吃了之后身体会变得暖暖的,还能防止精神值就会下降。” “你在这里住了三年,没有想过出去?” 谢知生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我没有任何异能,出去也没有队伍会收留我,在这里我还能勉强生存下去。” 空气凝固了一瞬,男人盯着他那张粘着泥土,看不清样貌的面孔:“给我上药。” 谢知生没反驳,默默起身去拿了药草和布条,笨拙地拆开包装。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用药草敷上男人腹肌那道狰狞的伤口。 指尖触到冰凉紧绷的皮肤,谢知生手抖了一下,又迅速稳住,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 “可能会有点疼。” 男人任由他摆布,目光却一直锁在他脸上:“那你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你家人呢?” 谢知生声音发涩,手下动作顿了顿:“我家人都去世了。” 谢知生编了一个谎言,他实在说不出所谓的父母为了两包方便面把他卖给了一支队伍当奴隶。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你一直独来独往?” “进过一个基地。” “叫什么?” 谢知生刹那僵住,像是被触到什么开关,脸色瞬间惨白。 他慌乱地低下头,加快了包扎的速度,仿佛这样就能把那段记忆掩埋: “我不记得了,真的……” 男人没再追问,但那股审视的目光依旧如有实质。 包扎结束,谢知生收拾起沾血的脏衣服,逃也似的离开了床边:“我去洗一下,你…你别乱动。” 他走到屋角的洗漱区,那是用两张床单围着的简陋浴室。 他拧开水龙头,水很冷,激得他瑟缩了一下,脱掉破烂的外衫,仅着一件洗得发硬的旧T恤。 布料被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线条清晰的脊背,他随便擦了擦,可擦到一半发现水没了。 废土以来,水资源枯竭,水源是极其珍贵的资源,他制作了一台简易的滤水器,时好时坏,今天他急着去找物资,完全忘了要检修零件。 他再次披上那件破烂的外套,领口太大,一边滑下肩头,露出锁骨和一片瓷白的肌肤,湿发还在滴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深处。 谢知生掀开床帘,看到躺在床上闭目的男人,随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不知何时落下的雨幕。 那是泛着诡异绿光的酸雨,噼里啪啦地砸在枯叶上,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 他刚伸出手想去关窗,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从身后伸来,狠狠扣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重重按在了那张窄小的木床上。 “啊!”谢知生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彻底压制住。 男人压在他身上,呼吸粗重滚烫,那双原本冷漠的墨色瞳孔此刻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身下的人,像头失控的野兽。 那股在果子里升腾起的发狂热意,此刻冲垮理智的堤坝。 谢知生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僵硬,颤抖着推拒那只铁钳般的手臂: “放开我!” 男人眼眸散发着蓝色的光泽,一个弹指之间:“好脏。” “啪—!” 一声脆响,几股无形的水流凭空涌出,像鞭子一样缠在谢知生身上。 那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在洗去清谢知生身上所有的污垢与泥泞,甚至剥去他刚刚换上的那件破旧睡衣。 不过眨眼工夫,水流消散无踪。 谢知生赤裸地僵在原地,皮肤上还挂着水珠,在下一秒被空气中某种力量烘干,身体清爽得不可思议,连常年的疲惫与寒冷都被驱散了。 可这清爽只维持了一瞬。 男人眼底的理智全无,一切自然而然发生。 床上的动静在寂寞的木屋里格外刺耳。 谢知生起初是抗拒的,可身体的本能和曾经那段不堪的记忆被唤醒。 此时,男人凶狠地掐着谢知生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这么熟练,装什么清纯。” 谢知生浑身一颤,眼泪流得更凶,他不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抓着床单。 直到天光大亮,窗外的酸雨停歇,灰蒙蒙的光线透过树叶缝隙洒进来。 木屋里恢复死寂。 谢知生蜷缩在床角,身上盖着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毯子,露在外面的肩膀满是青紫,他双眼红肿,眼神空洞地盯着斑驳的屋顶,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男人坐在床边,赤着上身,腹部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好,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那股怪异的燥热已经完全消退,只剩下事后的冷淡与疏离。 他侧过头,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人影,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厌烦: “为什么要哭?” 谢知生睫毛颤了颤没敢回头。 男人冷笑一声,指尖勾起他一缕湿漉漉的发丝,语气轻佻又残忍: “这一切,不就 是你想要的么?” “什么是我想要的……”谢知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从来没……” “我不想听你诡辩。” 男人打断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想起昨夜身下之人那“娴熟”的反应: “不过我能告诉你的就是,我是直男,对gay没兴趣,更不会对你这种人负责。”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知生,仿佛在看一件令人作呕的垃圾。 “更何况,”他想起谢知生昨晚配合时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装什么所谓的无辜,救了我,算是你运气好。” 他从随身的战术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徽章,随手扔在谢知生身边的破枕头上。 “你可以拿着这块东西去科里帝国兑换物资。” 谢知生盯着那枚冰冷的金属徽章,发现上面刻了三个字: 宋孤宴。 谢知生十分后悔,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把这个男人带回家,可他想着想着就因为身体太过疲累,睡了过去。 谢知生昏昏沉沉地睡了整整一天。 再次睁眼时,木屋里不再是阴冷的潮湿,而是罕见地暖和起来。 他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发现墙角竟然燃着一小堆篝火,橘红的火苗舔着干燥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 那个男人正背对着他,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串刚烤好的东西。 那种废土上常见的一种肉质肥厚的变异禽类。 肉香混着焦香,瞬间钻进谢知生的鼻腔。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饿得胃里绞紧,可身上□□,只有那床破毯子裹着。 他咬着唇,悄悄挪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瘸一拐地蹭到角落的木柜前。 他迅速地抽出一件最厚实的旧外套,胡乱套在身上,袖口磨破了,领口也松松垮垮,但他顾不上这些,只觉得这身衣服能给他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肚子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 谢知生饿得头晕眼花,转身去拿装果子的篮子。他抓起一颗红果,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 “啪!” 一道无形水流猛地袭来,精准地打飞了他手中的果子,鲜红的果肉砸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尘。 谢知生僵在原地,半晌,才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琥珀色眸子瞪向火堆旁的男人。 他眼眶红着,眼神却像只被逼急了的小兽,带着委屈,又凶巴巴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孤宴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 他手里还拿着那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映出他眼底那份一如既往的冷漠与不耐。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冷嗤一声,随手一扬,那串烤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朝谢知生飞去。 谢知生下意识地接住。 滚烫的温度灼着他的掌心,肉香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吃。”宋孤宴丢下一个字,便不再看他,转回身继续盯着火焰。 3. 湮没 谢知生捧着那串烤肉,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勾得他胃里一阵痉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肉烤得恰到好处,是他在废土上难得尝到的鲜美。 平日里,他大多靠那些发苦的野菜果腹,吃完总会头晕目眩,但至少……不会饿死,像这样完整的肉,对他而言近乎奢侈。 “你碰见过什么高级的污染物?”宋孤宴的目光依旧锁在跳动的火焰上,语气平淡。 “没有。”谢知生摇摇头,声音闷闷的。 可一段被深埋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两年前,在靠近断崖的腐沼里,他曾遇见一只巨大的触手怪。 只是这两年,那东西再没出现过,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潜伏到更深处。 他抿了抿唇终究没提。 “有修机器的工具?” “有。”谢知生放下吃了一半的肉,指了指角落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拿给我。” 谢知生默默走过去,将铁盒递过去。 宋孤宴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那触感冰凉,让谢知生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谢知生看着男人低头专注地修理那个破损终端,男人的线条冷硬,神情淡漠。 这时他注意到男人的伤口不再渗血,本人的状态也完全不像受重伤的模样。 谢知生知道异能者的自愈能力,但这比他以往见过的要厉害数倍,以前队伍里的那些人受这样严重的伤,少说也要半个月。 男人昨晚还做了那种剧烈的事,更何况他明明看到男人的伤口绝非只是皮肉,上药时上面粘黏着不少感染物。 他看着眼前与昨夜那个在昏暗灯光下眼底烧着火焰的男人判若两人。 这种割裂感让谢知生心里堵得慌,像塞了团湿透的棉花。 他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 在被父母抛弃,被当作货物一样买卖的那些年里,比这更糟的也遇过。 可当一切再次发生,那种无力感依旧像蜘蛛的丝网,将他从头到脚包裹缠绕,窒息绝望。 他盯着地上那串被水流打落的红果,腐烂的果肉旁,一只黑色的甲虫正缓慢爬行。 他忽然想,要是能像这只虫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或者让眼前这个男人立刻从世界上消失,该有多好。 可他不敢,他怕死…所以只能这样埋着头活着,他没有想象之中能跨越死亡的勇气。 但总比在队伍里时强得多。 那时的他,才是将所有的苦郁和绝望,像嚼碎的草根一样,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宋孤宴的动作很快,不过片刻,终端核心处便亮起一丝微弱的蓝光,虽然依旧没有信号显示,但至少能开机。 他收起工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对谢知生道: “我出门找信号,你跟我一起。” “我为什么要去?”谢知生猛地抬头,眼底划过一丝抗拒。 “你熟悉这里的地理环境。”宋孤宴的理由冠冕堂皇,却不容置疑: “免得我迷路,浪费时间。” 谢知生想起昨夜男人掐着他下巴时那双残酷的眼睛,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恹恹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知道了。” 其实谢知生迫切地想清洗自己。 可醒来就看见这个恐怖的男人,他只能窘迫的先给自己穿好衣服。 那种黏腻和不适感如同跗骨之蛆,让他坐立难安。 他……竟然就那样沾着那人的痕迹睡了一觉,光是想到这点,他的胃部就一阵翻搅。 他飞快地冲进洗漱区,讶异地发现原本时好时坏的滤水器竟然被修好了。 拧开水龙头,流出的不再是浑浊泛黄的水,而是清澈见底带着一丝凉意的净水。 这绝不是他那个简陋的陶土滤水器能做到的。 是宋孤宴做的。 谢知生真的好羡慕这些异能者,如果自己也有异能该有多好,哪怕最低等级。 废土之下,人类进化,异能一般是按从高到低以s到c的序号排列。 s级的异能者在达到界限时还会出现兽化行为,一般根据自己的异能类型而定。 谢知生倏地想起昨晚宋孤宴在结束那刻,脸上冒出银色的鳞片,他想男人的兽化应该跟水族有关。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谢知生皮肤,带走了些许污浊,却怎么也洗不掉心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灰败。 不过多时。 “洗好了?”宋孤宴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听不出情绪。 谢知生掀开床帘走出来。 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旧衣。 却依旧是过分宽大的灰T恤,宽大的T恤领口一边滑下肩头,露出大片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瓷白的肌肤,与手臂上那些新旧交错的淤青形成了刺目的对比,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衬得那张刚洗净的脸愈发苍白细小。 琥珀色的眼瞳像是蒙了水汽的琉璃,眼尾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通红,低垂着,不敢与人对视。 他站在那里,像一株被暴雨摧折过却仍透着脆弱生机的植物,真想引人破坏。 “嗯。”谢知生应了一声,声音沙哑,迅速去到衣柜前,又往身上套了件更厚的外套,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敢挪到宋孤宴面前。 宋孤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指尖一弹。 “哗哗哗~” 一颗剔透的水球凭空将谢知生整个吞没。 谢知生惊得心脏骤停,手脚下意识地扑腾了一下,却发现这水球内壁柔韧,不仅能呼吸,外界的声音也变得沉闷模糊。 未等他适应,另一颗更大的水球包裹了宋孤宴,带着他骤然拔高。 木屋枯树在泛着诡异绿光的雨幕急速缩小,谢知生被囚禁在水球里,随着宋孤宴一同悬停在离地五米的空中。 酸雨敲打在水球表面,激起细密的气泡,却渗不进来。 他低头,能看到自己那座孤零零的木屋像块腐烂的积木,被灰绿色的雨雾缠绕。 “有信号吗?”他隔着水球,声音闷闷地传出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孤宴没有回答。 他仰头,瞳孔扫过阴沉的天空,随即带着谢知生,朝着更高更空旷的灰蓝色天域疾驰而去。 速度带来的压力将水球挤压得微微变形,谢知生不得不抓紧衣襟,看着地面越来越远,森林变成扭曲的色块。 上方依旧是望不到头的铅灰色云层。 宋孤宴带着谢知生一路朝着信号可能稍强的东南方向疾驰,然而越往前飞,连一丝微弱的电磁波动都捕捉不到。 最终他停在一片枯死的巨木林上空,冷冷地瞥了一眼下方死寂的荒原,转身往木屋的方向折返。 返回的路程气氛更加凝滞。 谢知生缩在水球里,他不敢看前方那个掌控着他飞行轨迹的男人,只 觉得这段短暂的“同行”比独自一人在林间跋涉还要难熬百倍。 就在木屋那点模糊的轮廓刚出现在视野边缘时,异变陡生。 “嘶嗷!!!” 一声凄厉尖锐饱含怨毒的嘶吼,猛地从下方浓密的枯树林中炸开。 紧接着,地面剧烈震颤,数条布满粘稠吸盘,泛着死灰色腐光的粗壮触手,如同巨大的鞭子,破土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抽向空中的两人。 谢知生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瞬间冻结。 那梦魇中挥之不去的蠕动声,还有那声嘶吼里透出的非人恶意:是它?! 是那只两年前将他囚禁在腐沼深处,像饲养牲口一样圈养了他整整六个月的怪物! 他以为它早就死了。 被那场自爆弄得飞灰湮灭。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紧谢知生的心脏,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脸色惨白不已,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那些被强行压抑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黑暗、粘液、束缚…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无穷无尽的痛苦… 触手怪显然也认出谢知生。 它那颗位于触手中央的丑陋头颅猛地转向谢知生所在的水球,仅剩的一只浑浊眼珠里迸射出疯狂的占有欲和暴怒。 它看到谢知生跟在另一个陌生男人身后,这彻底激怒了它,更多的触手从地底钻出,疯狂地舞动,黏液飞溅,铺天盖地地朝两人卷来! 宋孤宴眼神一凛,带着谢知生的水球急速拉升,险险避开第一波触手的抽击。 他周身水元素瞬间沸腾,无数锋利的水刃在他周身凝聚成型,呼啸着斩向那些袭来的触手。 “噗嗤!噗嗤!” 水刃精准地切断了两根触手,断口处喷出墨绿色的血液,触手怪吃痛,发出更凄厉的咆哮。 它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狂暴。 剩余的触手如同巨大的蟒蛇,缠绕穿刺,攻势愈发凶猛,将宋孤宴和谢知生完全笼罩在其攻击范围之下。 谢知生透过水球壁,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蠕动恐怖生物,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试图隔绝那一声声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嘶吼。 他怕得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有破碎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整个人仿佛被拖回了那暗无天日的六个月。 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宋孤宴一边操控水流抵御着触手怪狂暴的进攻,一边分神瞥了一眼水球里那个几乎崩溃的男人。 他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耐,但动作却不见慌乱。 面对这头实力不俗的高级污染物,他不再保留,指尖蓝光大盛,周围空气中的水分仿佛受到召唤,疯狂地向他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水流漩涡,将袭来的触手一一卷入。 其中,强大的绞杀力让触手怪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然而,触手怪对谢知生的执念超乎想象。 一条最粗壮顶端生着尖锐骨刺的触手,猛地突破了水流漩涡的封锁,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无视宋孤宴的攻击,直直地刺向保护着谢知生的水球! 目标明确——就是要抓住谢知生! “躲开!” 谢知生终于因这致命的威胁而找回一丝神智,失声惊呼。 眼睁睁看着那带着腐臭气息的骨刺触手逼近,绝望再次将他湮没。 4. 主人 “铛!” 金石交击般的闷响震得空气发颤。 水盾被骨刺顶得向内凹陷,表层荡开一圈急促的涟漪。 宋孤宴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滑开数米,指尖蓝光暴涨,更多的水流从虚空中抽出,凝成数十柄锋锐的水剑,呈扇形朝触手怪绞杀而去。 “噗嗤!” 水剑切开腐肉的声音密集如雨。 触手怪的几条副触手应声而断,墨绿色的血液溅落在雨水中,升起刺鼻的白烟。 它发出凄厉的嘶吼,仅剩的主触手疯狂拍打地面,整片枯木林的树木都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连根拔起。 宋孤宴凌空而立,冷眼扫过下方癫狂的怪物。 他确实有些意外。 这片荒芜的森林,竟藏着这种级别的高级污染物腐触。 按联邦异能协会的分类,至少是A级威胁,这种怪物体内凝结的晶核极为纯净,若能吞噬,他的水系异能大概率能突破瓶颈。 “找死。” 他指尖微动,水元素在身后汇聚,渐渐凝成一道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寒气四溢,竟在旋转中慢慢结冰,形成一枚枚旋转的冰棱。 冰系异能! 谢知生在一旁看到怔愣,这人竟然是双系异能者,他以前只听说过,还是第一次见到。 宋孤宴很少使用自己的第二S异能,这股力量太过强大,他不好控制,经常性遭遇反噬。 魔触显然也感受到致命的威胁。 它那颗让人看了直掉san值的头颅上的独眼死死盯着宋孤宴,更多的怨毒却投向水球里瑟瑟发抖的谢知生。 那眼神像是在控诉:明明是属于我的,如今却躲在这个陌生男人身后。 “嘶嗷——!” 魔触发出一声尖啸,所有断口处突然膨胀,生出新的覆盖着黑色鳞甲的触手,鳞片缝隙间,隐隐透出紫色的毒光。 无数根细如牛毛的紫色毒刺,如同暴雨般覆盖向空中的两人。 每一根毒刺都蕴含着足以腐蚀钢铁的剧毒,一旦被击中,即便是高阶异能者也难以全身而退。 宋孤宴眼神一厉,身前的冰棱漩涡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旋转的冰墙,将毒刺尽数挡下。 毒刺扎进冰层,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但终究没能突破。 “结束了。” 宋孤宴单手压下,冰墙瞬间崩碎,化作无数锋利的冰锥,朝魔触的核心位置疾射而去。 魔触慌忙收回触手格挡,却被冰锥钉穿数处关节,行动顿时一滞。 在最后一击时,异变突生。 魔触那颗一直缩在触手中央的头颅,突然裂开一道猩红的缝,里面竟藏着一只生着倒钩的暗红色内刺。 内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弹出,目标并非宋孤宴,而是保护着谢知生的水球。 太快了。 快到宋孤宴的水系防御网都来不及合拢。 “啪!” 水球被内刺精准地击中,并没有碎裂,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猛地从宋孤宴身边剥离。 谢知生惊恐的脸色在水球中一闪而过,水球被魔触的触手死死缠住,拽向地面。 “可恶!” 宋孤宴猛地反应过来。 魔触擅长土遁。 它自知不敌,所以用毒刺和内刺作为佯攻,真正的目的是抢走谢知生。 地面轰然塌陷,魔触带着水球,瞬间没入泥土之中,只留下一个还在冒着黑烟的深坑,和漫天飘落的酸雨。 宋孤宴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冰蓝色光芒。 他盯着那个深坑,眸色沉得可怕。 猎物跑了。 更让他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烦躁的是那个脆弱得像张纸的男人,此刻正被一头疯狂的污染物,带往未知的黑暗深处。 “谢知生。”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被雨声吞没。 水球被触手拖拽着,在漆黑潮湿的地下隧道中飞速滑行。 谢知生蜷缩在球壁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外面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只有触手怪体表发出的微弱磷光,照亮隧道壁上那些不知是树根还是神经般的凸起。 黏稠的液体不断从隧道顶部滴落,打在水球上,发出令人发怵的“啪嗒”声。 他知道自己被带回哪里。 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踏足的噩梦源头。 水球猛地一顿,眼前的黑暗豁然开朗。 依旧是那片巨大的地下溶洞,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腐烂与腥甜的气味,岩壁上挂满了钟乳石,洞中央那片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水潭,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水球被轻轻放在潭边的石台上。 触手怪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水中,只露出那颗丑陋的头颅。 它盯着水球里的谢知生,独眼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占有欲。 那些断裂的触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黑色的鳞甲在磷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谢知生后退一步,身上的水球被触手怪轻而易举戳破,后背抵上冰冷坚硬的墙壁。 他太熟悉接下来的流程。 先是那些无处不在的滑腻触手会缠上来,然后是那种带着腥气的黏液…… 他会昏睡,会醒来,会再昏睡,反复循环。 周而复始,直到他变成一个只会依附这怪物生存的空壳。 宋孤宴会回来救我吗? 不,他不会来救他的… 谢知生在心里对自己说。 宋孤宴那样的人,高高在上,拥有双系异能,连多看他一眼都嫌麻烦。 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麻烦不断的累赘,追到这种鬼地方? 他蹲下身,双臂环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记忆汹涌而来。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他趴在河边,饿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喝几口水,静静地死掉。 谁知,一根冰凉滑腻的触手缠上他的腰。 再醒来时,他就已经在这里。 衣服不见,身上是层层叠叠不断蠕动的触手。 那些东西缠着他的手腕、脚踝、腰肢,将他固定在石台上。 他挣扎过,尖叫过,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触手怪不会给他食物。 但它会分泌出一种带着甜腻腥气的黏液,强行灌进他嘴里。 那东西很恶心,但喝下去后,饥饿感会神奇地消失,身体也会恢复一点力气。 尽管那力气很快就会被另一轮折磨消耗殆尽。 最可怕的是,它还会模仿。 不知什么时候起,触手怪能勉强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是一个有着苍白皮肤的白发男人,没有五官,脸上一片空白,像一张被擦花的纸。 它会用那具没有脸的身体压下来,用那种不成调的声音,指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旧书页,逼谢知生教它说话。 “我喜欢你。” 它指着书页上的字,触手轻轻摩挲着谢知生的脖颈。 谢知生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于是,惩罚降临。 那些触手会缠得更紧, 黏液会灌得更急,直到他哭喊着妥协。 “我……喜欢你。” 他一遍遍重复,声音破碎得像风中残烛。 触手怪不会说话,但它会发出一种类似愉悦的咕噜咕噜的震动声,整个洞穴都随之共鸣。 后来,冬天来了。 洞外的世界开始下雪,洞内的温度也一天比一天低,触手怪变得异常暴躁,触手胡乱挥舞,撞碎许多钟乳石。 再后来,它陷入沉睡。 起初谢知生不敢动,生怕惊醒它。 直到他发现,那怪物在沉睡中不断缩小,从几十米高,缩到十几米,最后只剩下五六米…… 然后,自爆。 剧烈的爆炸几乎把半个溶洞掀翻。 谢知生被冲击波甩进水潭,靠着那颗从它身上掉下来的温热晶核,才勉强撑到天亮,找到逃出去的路。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 没想到,它没死透。 触手怪伤势似乎恢复大半,那些新生的触手优雅地舒展着,像是在展示力量。 它盯着谢知生,虽然没有脸,但谢知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里的贪婪和……委屈。 它在质问:为什么离开? 洞内寂静得可怕,只有墨绿色水潭偶尔发出的咕嘟声。 谢知生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怪物演化成一个人的模样。 是宋孤宴的脸。 一模一样的冷硬线条和淡漠神情。 只是,那双眼睛是空的。 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谢知生呼吸一滞。 “你喜欢这样的长相,是吗?” “宋孤宴”开口。 声音也不再是那种咕噜的震动,带着一丝生涩的模仿感。 谢知生浑身发抖,向后缩去,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岩壁,退无可退。 “你…”他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宋孤宴”缓缓走近,每一步都精准复刻着宋孤宴的姿态。 他停在谢知生面前,俯下身,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在谢知生眼前放大。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却带着非人的僵硬: “那我以后,就以这样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谢知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别过来……” “宋孤宴”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谢知生的脸颊。 “主人。”他唤道。 这两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谢知生的耳膜。 “不要喊我主人!”谢知生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嘶哑破裂: “我不是你主人!” “可是主人,” “宋孤宴”固执地凑近,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是因为你的出现,才会有我的新生。” 谢知生浑身冰凉,胃里翻江倒海。 “宋孤宴”伸出手,抚上谢知生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 “别再逃了,主人。” “这次,我会好好“照顾”你。” 溶洞外,雨愈下愈大。 宋孤宴站定在塌陷的深坑边缘,手指抚过湿润的泥土。 土中残留的水元素气息,像一条断断续续的发光线,指向西北方。 他眸色一沉,周身水汽蒸腾,冰蓝色的纹路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腕。 谢知生身上有他留下的标记。 他纵身跃入深坑,在落入黑暗的瞬间,化作一道迅疾如电的流水,朝着地底深处,疾追而去。 5. 以前跟过几个人? 溶洞里湿冷的空气像是要结冰。 “宋孤宴”那的脸停在谢知生面前一寸,冰凉的指尖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滑动。 “主人,”它低声重复,声音终于褪去所有生涩,变得流畅而自然: “教我。” “教什么?”谢知生哑声问。 “接吻。” 谢知生猛地向后一挣,后背却抵着岩壁,根本无处可逃。 “宋孤宴”俯身,那双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薄唇缓缓靠近,就在那张脸即将贴上谢知生的瞬间。 “轰!!!” 一道巨大的水柱从溶洞顶部轰然炸裂,裹挟着碎石与冰渣,如利箭般刺入洞内。 宋孤宴的身影从漫天水雾中显现,周身水汽翻涌,冰蓝色的纹路爬满半张脸,显出几分狠戾。 “滚开。” 他只吐出两个字,抬手一挥,一道锋利的水刃横切而过,直取“宋孤宴”脖颈。 谢知生不可置信:宋孤宴竟然会来救他…… 触手怪反应极快,身形瞬间溃散,化作一滩流动的黑泥,又在数米外重新凝聚成人形,只是那张脸被水刃削去半边,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色肉须。 “你总是来打扰我。”它发出一种混合宋孤宴声音,音调诡异: “主人是我的。” “找死。” 宋孤宴不再废话,身形化作水流,几乎瞬间出现在触手怪身前,冰与水的力量交替爆发,每一次交锋都震得整个溶洞簌簌落石。 谢知生蜷缩在角落,看着那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他没有见过宋孤宴这般的模样。 整个人显露出的是一种被触犯领地后的杀意。 触手怪显然不是对手。 它本就元气大伤,再经不起这种级别的碾压。 “嘶嗷—!!!” 一声凄厉到几乎撕裂耳膜的尖啸猛地炸开。 触手怪庞大的本体骤然膨胀,无数条覆盖着黑鳞的触手疯狂生长,转眼间便塞满了半个溶洞。 岩石崩裂,钟乳石接连倒塌,整个地下空间在剧烈的震颤中分崩离析。 宋孤宴被数十条触手同时缠住,水流构成的躯体在绞杀中不断溃散又重组,一时竟难以脱身。 “谢知生!” 他猛地回头,却见一条细小几乎透明的触手悄无声息地刺向谢知生,像一根针,轻轻一挑,便将谢知生卷起,远远抛向溶洞后方那条狭窄的暗河通道。 宋孤宴眸色骤冷。 下一秒,他的身体彻底化作一道激流,从触手怪的包围中强行挣脱,化作一条水龙,朝着谢知生坠落的方向疾追而去。 触手怪方寸大乱。 它庞大的身躯在溶洞中疯狂扭动,试图追上那道水流,却因为体型过大,在狭窄的地下河道中处处受制,反倒被宋孤宴拉开距离。 暗河尽头,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地下空腔。 谢知生重重摔在潮湿的岩石上,还没来得及爬起,便被一股熟悉的力量揽进怀里。 宋孤宴的身影在他面前凝聚成形,冰蓝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未散的杀意,在触及谢知生苍白脸色的瞬间,微微一顿。 “没事。”他低声道,语气却算不上温柔。 谢知生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住宋孤宴的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孤宴没有立刻带他离开。 他低头,看向谢知生那双盈满恐惧的眼睛,忽然伸手,指尖在他腕间一划。 一滴血珠渗出,落入水中,瞬间被水流带走,沿着暗河的方向,蜿蜒流淌。 “等着。” 他松开谢知生,转身,朝着触手怪所在的溶洞方向走去。 那是陷阱。 是谢知生的血做引,用水流做网,也是用宋孤宴的冰系力量做刃,为触手怪设下的天罗地网。。 当宋孤宴再次出现在触手怪面前时,它已经彻底陷入疯狂。 它感应到那滴血的味道,感应到“主人”的气息,庞大的身躯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却被倏尔收紧的水流锁链层层捆缚。 冰锥从四面八方刺入它的核心,每一次贯穿都带出大量墨绿色的腥臭血液。 最后,当宋孤宴的手穿过它溃散的本体,从那团蠕动的肉块中央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紫光晶核时,意外发生。 那颗晶核,竟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猛地挣脱宋孤宴的掌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谢知生射去。 “什么?” 宋孤宴讶异出声,化作水流追赶,却来不及阻止。 晶核瞬间没入谢知生的胸口,消失不见。 谢知生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灼热到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力量在体内炸开,眼前一黑,便失去意识。 宋孤宴接住他软倒的身体,低头看向怀中人苍白的脸,又抬眼看向空荡荡的溶洞。 谢知生胸口那股灼痛像烧红的铁,在血肉里一寸寸烙开。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又抬眼看向那道已经被晶核撑得微微发亮的皮肤。 冰蓝色的纹路顺着他指尖蔓延,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刃,在掌心无声凝结。 剖开取出晶核,他就能更进一步。 冰刃的寒光映在谢知生紧闭的眼睫上,像一层霜。 宋孤宴眼神冷静里透着对力量的渴望,可手却顿住了。 他想起谢知生在床上发抖的样子。 冰刃,终究没有刺下去。 “互不相欠。” 冰刃碎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消失在黑暗里。 回到木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宋孤宴把谢知生放在床上,自己则靠在墙边,沉默地擦拭着身上未干的血迹。 晶核融入谢知生体内,没有外溢一丝能量,像是彻底消失。 可宋孤宴身体倏地不对劲。 一股令人烦躁的压抑,正从四肢百骸缓慢升起。 他皱了皱眉。 今天明明没有吃那红果子。 他看向自己手臂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那是被触手怪的骨刺划开的,边缘正泛着不正常的淡紫色,微微发痒。 触手怪的黏液里,混着某种物质。 他在和那怪物缠斗时,吸入了不少。 宋孤宴冷冷地看向床上仍在昏睡的谢知生,他向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宋孤宴想,他是为了救谢知生才会变成这样,所以谢知生负责是理所当然。 但他忘了,今天执意要带谢知生出门的人,是他自己。 谢知生是被热醒的。 浑身 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组,胸口那股灼痛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涣散。 然后,他看到床边站着的人。 宋孤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紧绷的胸膛滑落,眼神暗得吓人。 谢知生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 他猛地往后缩,声音带着刚熟悉的腔调: “你……你要干什么?” 宋孤宴没有回答,他只是向前一步,阴影彻底笼罩下来,伸手捏住谢知生的下巴。 “你说呢。” 谢知生浑身冰凉,他想起今天的触手怪也是这样,一步步靠近,用那张没有脸的脸,喊他“主人”。 如今,宋孤宴的脸近在咫尺,清晰真实得可怕。 “不要…” 谢知生鼓起勇气拒绝。 宋孤宴却像是没听见。 他再次靠近谢知生,冰冷的呼吸拂过谢知生的耳廓,一字一句,宣判着: “是你欠我的。” 晨光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谢知生苍白的脸上。 他醒来的第一反应是蜷缩,是把自己裹进被子最深处,只露出一张脸来,对床边那个男人说: “请你……现在就走。” 声音沙哑不已,听着让人心疼怜惜。 宋孤宴像是没听见。 他赤着上身,背对着谢知生,正从那个破旧的矮柜里翻找着什么。 柜门吱呀作响,动作随意,仿佛这间狭小简陋的木屋他已来过千百遍。 他拎起一件谢知生的旧衣,布料洗得发硬,领口还打着补丁,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套在身上。 转过身,他看见谢知生裹着被褥,抱着膝盖,一张小脸上满是认真与警惕。 宋孤宴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他盯着谢知生低垂泛红的眼角: “以前跟过几个人?” 谢知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狐狸,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起来,手指死死揪住被角。 在这个废土时代,性早已不是禁忌。 为了食物,为了庇护,为了活下去,身体是最快也最常用的筹码,没人会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可这话从宋孤宴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双冷得像冰的蓝眼睛,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扎进谢知生最不想被人触碰的旧伤里。 “是吗?”宋孤宴反问。 “没有就是没有。”谢知生咬着唇,声音低下去: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宋孤宴却倾身过来,指尖挑起他一缕散乱的黑发,绕在指间把玩。 “问问而已。”他语气依旧: “毕竟,你看起来……挺有经验。” “我没有!”谢知生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些被按在泥泞里的夜晚,那些被当成“解腻玩意儿”的日子,他不是自愿的。 宋孤宴看着他剧烈颤抖的肩膀,苍白皮肤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痕迹,他伸出拇指按在谢知生微张的唇上。 “没有?”他低声重复,指腹稍稍用力,蹭过那柔软的唇瓣:“那你紧张什么。” 6. 杯子 “没有就是没有,这不关你的事。” 谢知生耳根红得滴血,声音却还硬着。 “也是。”宋孤宴语气听不出喜怒,话锋一转: “那你胸口的晶核,自己打算怎么处理。” 谢知生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道淡红色的印记像一道嘲弄的疤。 谢知生觉得真是讽刺,以前他是多么渴望自己能够吸收晶核,为了能够让自己变强,他不知道用尊严交换过多少次晶核,可结果可想而知,在他手里通通变成废品。 后来,姜之凌甚至把觉得好看的晶核丢给他,让他当玩具。 “它……会害死我吗?”谢知生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宋孤宴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 “污染物晶核融入非异能者,没有先例,除非——” “除非什么?”谢知生猛地抬头。 “除非你跟我回基地。”宋孤宴盯着他: “那里有检测设备,能知道它到底在怎么影响你。” 谢知生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回基地? 他宁可一辈子困在这片该死的森林里,吃发苦的野菜,喝过滤的脏水,也不要再踏进那个地狱半步。 “我不去。”他咬着唇,闷闷的给出答案。 宋孤宴没再多说,只是站起身,重新推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带谢知生。 木屋里安静下来。 谢知生坐在床边,盯着自己胸口看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翻身下床,跌跌撞撞地冲到房间角落那个堆满杂物的木箱前。 他翻箱倒柜,把生锈的工具、干枯的草药和破烂的衣物一股脑往外扔,直到触到那个冰凉坚硬的小盒子。 打开盒盖,那颗暗淡无光的晶核静静躺在里面。 它比他见过的任何晶核都要浑浊,内部仿佛有灰色的雾气在缓慢流动,再没有半点当年指引他走出黑暗的光芒。 谢知生握紧它,指尖冰凉。 为什么会有两颗? 他从未听说过污染物有双核。 这比宋孤宴的双系异能更让他心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怪物比他以为的更异常?还是说……这颗新晶核,会和旧的那颗产生什么可怕的反应? 他越想越怕,慌忙把晶核塞回盒子,藏进最深的夹层。 夜晚很快降临。 宋孤宴手里拎着两只剥了皮的不知名啮齿类动物,他熟练地架起火堆,肉香很快弥漫整个小屋。 谢知生缩在角落,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咽了口唾沫,目光忍不住往火堆那边飘,却又想起上次宋孤宴打落他手里红果子的样子,立刻移开视线。 他从床底摸出一个铁皮罐子,里面装着三块灰扑扑的压缩饼干,这是他之前在森林里捡到的,省着能吃半个月。 他掰了一小块,干硬得像石头,噎得他直捶胸口,只能就着冷水往下吞。 正艰难地嚼着,宋孤宴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想吃吗?” 谢知生一愣,茫然抬头:“……什么?” 一块烤得金黄流油的肉递到他嘴边,热气腾腾,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吃吗?”宋孤宴又问。 谢知生馋得喉咙发紧,胃里像有爪子在挠,可下一秒,他就听见男人补了一句: “我只会养我的东西。” 谢知生僵住,他怎么可能听不懂男人的话外之音。 吃他的饭,就得当他的“东西”,被他养着,就意味着被他掌控,被他处置,像对待那只他随手捡回来的,随时可以丢弃的猎物。 骨气这种东西,在饥饿面前本来就不值钱,可此刻,谢知生却死死攥着那块难以下咽的饼干,梗着脖子道: “不吃。” “真的不吃?”宋孤宴又凑近了些,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 谢知生狠狠咬了一大口饼干,倔强地摇头: “不、不……唔!” 话没说完,下巴被一只冰冷的手强行扣住。 宋孤宴面无表情地把他嘴里那团混着唾液的饼干渣抠了出来,随手扔进火堆,然后将那块烤肉,不容抗拒地塞进谢知生的嘴里。 谢知生,生理性流泪,含着那块肉,进退两难。 宋孤宴松开手,沉着冷静: “吃掉。” 谢知生含着那块肉,腮帮子鼓鼓的,眼眶还红着,却不敢吐出来,只能委委屈屈地嚼。肉香在口腔里化开,烫得他直吸气,却还是老老实实咽了下去。 刚咽完,第二块肉又递到了嘴边。 “我自己能吃……”他小声抗议,像只猫一样。 宋孤宴没搭理他,只是睨了他一眼,指尖稍稍用力,那块肉就顺势滑进了谢知生嘴里。 谢知生:“……” 他感觉自己像极了那只被宋孤宴随手捞回来的流浪狗,喂一口,吃一口,不吃还不行。 好不容易吃完,宋孤宴随手扯过布巾擦了擦手,对着谢知生勾勾手指。 谢知生往后缩了缩,摇头。 下一秒,一股水流悄无声息地从地面涌起,像只无形的手,稳稳托起他的腰,不由分说地将他“抬”到宋孤宴面前。 谢知生僵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裤腿。 宋孤宴伸手,动作不算重地擦过谢知生的嘴角,抹去那点油渍。 “吃了我的东西,”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就是我的狗。知道吗?” “我不是!”谢知生猛地摇头,往后仰了仰,却被水流稳稳托住。 “那你为什么要吃?” “是你逼我的!” “第一次是我逼你,我承认。”宋孤宴俯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像看穿他所有逞强: “可之后那个主动伸舌头舔我指缝的人不是你?” 谢知生脸“轰”地一下烧透了,连耳尖都红得滴血。 “你……你不讲理!” 他根本说不过这个男人。 宋孤宴却低低笑了一声,让谢知生头皮发麻。 “对,我不讲理。”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指尖抬起谢知生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所以,你最好早点习惯。” 夜深了,木屋外的风声呜咽,像某种不知名野兽的哀鸣。 谢知生原本想蜷在墙角,用那床破毯子将自己裹紧。 可他刚挪下床沿,脚踝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轻轻一拽,整个人便天旋地转地被捞上了床。 “你干什么!”他惊得想挣脱,却被宋孤宴从背后单手圈住腰,牢牢锁在怀里。 男人的体温偏低,像一块浸在冷水里的玉,隔着单薄的衣料贴上来,带来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谢知生僵着身子不敢动,后背紧贴着宋孤宴的胸膛,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 “睡觉。”宋孤宴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再乱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谢知生立刻不动了。 他死死闭着眼,试图忽略身后那股存在感极强的气息。 “谢知生。” 黑暗中,宋孤宴忽然开口。 “当我的狗,你不吃亏。” “我不。”谢知生想也没想就拒绝,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宋孤宴没生气,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更密实地嵌进自己怀里,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像两片拼合的碎片。 “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好好思考。” 他的唇几乎贴着谢知生的耳廓,气息拂过,带来一阵战栗。 “明天八点之前,如果你答应,就只做我一个人的狗。” “如果不答应……”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谢知生没再回答。 他咬着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这人找到信号,拿到他想要的,就会立刻离开。到时候,这这间木屋,又会变回他一个人的天地。 只要熬过今晚。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想着想着,谢知生睡着后,梦境像潮水般涌来。 不是冰冷的溶洞,也不是潮湿的森林。 而是三年前,那个灯火通明的房间。 “生生,笑一笑嘛。” 有个年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讨好的笑意。 谢知生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全身赤裸,正跪在地毯上,而那个穿着昂贵作战服的少年,正举着一台老式摄像机,镜头对准他。 “你笑起来最好看。” 少年这样说。 可谢知生笑不出来。 他的眼神是涣散的,嘴角机械地上扬,牵扯出的弧度僵硬而难看,身后传来一阵刺痛,有人猛地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往后一拽。 “蠢货,连笑都不会了?” 姜之凌的声音在他头顶炸开,带着酒气和毫不掩饰的厌烦。 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谢知生想逃,想尖叫,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无声地滚落,滴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笑啊。” 姜之凌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镜头,那双曾经被他称为“好看”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冰冷的玩味。 “笑给老子看!” “看着镜头,说谢谢主人赏饭吃。” 男人们压低的嬉笑谢知生浑身发冷,牙齿在打颤,他想把头低下,可下巴被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我……谢……”他嘴唇翕动,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 “大声点!”身后有人踹了一脚他的小腿,疼得他蜷缩了一下。 “谢谢……主人……赏饭吃……”他终于挤出那句话,像吞了玻璃渣,每吐出一个字,喉咙就割得更疼。 谢知生模糊听见有人说: “你们看他这副德行,像不像条被驯熟的狗?以前还装得清高,现在不也乖乖跪在这儿。” 周围爆发出一阵附和的哄笑。 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梦境忽然扭曲旋转。 场景换到那间他再熟悉不过充满消毒水味的医疗室,他被按在冰冷的检查床上,手腕和脚踝都被束缚带勒得发紫。 “第几次了?”穿着白大褂的人拿着记录板,语气平淡地问: “又是吸收失败?” 谢知生不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灯光晃得他眼睛发酸。 “体质太差,精神值太低,根本承载不了任何异能因子。”医生写下结论,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以后晶核别给他了,看着心烦。” “是。” 在一旁看好戏的男人,嘲讽着安慰谢知生:“生生,没办法,你身体太糟糕了,像你这种废物,一辈子也只配在我身边当个杯子用。” 7. 回家 鞭子破空的声音尖锐得像哨音,一下,两下,三下。 火辣辣的剧痛在脊椎下炸开,谢知生疼得蜷缩起来,却被冰冷的束缚带死死固定在王座上,动弹不得。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好好待在基地里?”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沉稳威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长辈”式的关切。 谢知生费力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那个穿着笔挺军装,肩章上缀着金色徽章的男人。 他叫陆霆鹤,是基地的指挥官。 在所有人面前,他都是那个运筹帷幄公正严明的陆长官,只有谢知生知道,这层皮囊下面藏着怎样扭曲的掌控欲。 “基地为你提供了最安全的环境,最好的食物,甚至在你吸收晶核失败时也没有抛弃你。”陆霆鹤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洁白的手套,仿佛刚才挥鞭的不是他: “生生,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我……我没想……”谢知生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没想什么?”陆霆鹤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失望的教导:“没想逃跑,没想背叛,生生,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该做这种糊涂事。” 谢知生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 陆霆鹤忽然叹了口气,像是被他的倔强打败,他半跪下来,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抚上谢知生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疼吗?” 谢知生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陆霆鹤低下头,伸出舌头,一点点舔去他眼角的泪珠,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生生知道错了嘛?”他柔声问,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知道了……”谢知生哽咽着: “生生知道错了……求您放过我吧……我再也不逃了……” “可生生,”陆霆鹤的手掐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你是个小骗子。” “我……” “我该怎么相信你呢?” 陆霆鹤凑近,呼吸喷在谢知生的唇上,带着淡淡的薄荷烟草味。 “吻我。” 谢知生僵住了。 “吻我,证明给我看。” 谢知生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顺从地仰起头,笨拙地贴上陆霆鹤的嘴唇。 那个吻冰冷窒息,充满令人作呕的掌控感。 …… 谢知生猛地惊醒,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可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木屋。 他正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身下是粗糙的军用毛毯,四周是干净整洁带着消毒水味的营帐。 帐篷支架上,挂着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金色的徽章——科里帝国。 宋孤宴就站在床边,已经换上一身笔挺的帝国军官制服,黑色的布料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冷峻。 他低头,看着谢知生那双还盈满惊惧的琥珀色眼睛,开口道: “你做好决定了吗?” 谢知生脑子嗡嗡作响,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意思?” “还有十分钟。”宋孤宴抬手,看了眼表: “八点之前,给我答案。” 谢知生这才想起昨晚那个荒谬的最后通牒。 愤怒瞬间涌了上来,冲散了梦境残留的恐惧。 “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他猛地坐起身。 “还有九分钟。”宋孤宴不为所动。 “你……我不可能跟着你!”谢知生梗着脖子,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为什么?”宋孤宴微微蹙眉,似乎真的不解:“在那座木屋里,你连生存的可能都没有,在这里,我可以给你许多。” “因为我不喜欢你。”谢知生几乎是吼出来的。 宋孤宴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我想你搞错了。” 他俯身,双手撑在谢知生身体两侧的床板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清晰无比: “我并不需要你的喜欢。” “我只对你的身体感兴趣。” 宋孤宴直起身,重新看向手表,“还有五分钟。” “我不会跟你,”谢知生死死攥着毛毯边缘:“也不想跟你,请你把我送回去。” 宋孤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谢知生粗重的喘息声,和那块冰冷的手表上,秒针走动时发出的催命般的“咔哒”声。 “叮—” 闹钟在宋孤宴腕间响起,冰冷的电子音划破寂静,他垂眸看了眼屏幕,抬眼时: “时间结束。” “谢知生,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谢知生心脏猛地一缩,那种不好的预感像毒蛇般窜上脊背,还没等他开口,营帐厚重的帘子被掀开,三个高大的身影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白发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帝国制服,袖口绣着研究员徽章,外面却套着一件沾着不明污渍的白大褂。 “这就是你说的有奇效的工具?”他开口,声音带着懒洋洋的嘲弄:“看着也不怎么样。”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男人,一个留着寸头,脖颈上纹着狰狞的毒蝎刺青,另一个则戴着金丝眼镜,斯文败类的模样。 三人将谢知生围在中间,三双眼睛不停在他身上流转,想看什么有趣的小动物。 “跟只脏兮兮的土狗一样。”寸头男嗤笑一声,伸手想去扯被角。 “别这么说,”戴眼镜的男人笑着拦住同伴: “看他这副发抖的可怜样,多有意思。” 谢知生死死攥着被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强作镇定地抬头,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地发颤: “你们……到底是谁?” 宋孤宴站在三步之外,像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戏。 他只说了四个字: “你们试试。” 空气瞬间凝固。 三道目光同时变得贪婪,谢知生浑身汗毛倒竖。 “不……你们别过来……”他往后缩,后背抵上冰冷的帐篷支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可他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脆弱得像幼猫的呜咽。 寸头男一把扯开被褥,粗糙的手掌掐住他的脚踝,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家?”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谢知生拼命踢蹬,却被人轻易制住手腕,研究员按住他的肩膀,冰凉的针尖抵上他的脖颈,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 “别乱动,小家伙。” 谢知生僵住了,眼泪无声地滚落。 他终于明白宋孤宴那句“后悔”是什么意思。 谢知生看着宋孤宴,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宋孤宴……宋孤宴救我……”他声音破碎,眼泪滚下来,拼命朝那个方向伸出手: “求你了……别让他们……我听话,我跟你回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宋孤宴站在原地没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一场施暴,而是一场与他无关的例行程序。 寸头男已经扯开了谢知生的衣领,粗糙的手指掐着他的腰侧,留下几道红痕: “这腰真细,玩起来一定很带感。” 戴眼镜的男人慢条斯理道: “太脏了,我就不参加了,不过我不介意观看一场实验。” 白发研究员则是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针管,在谢知生眼前晃了晃,像在欣赏他惊恐的表情: “宝贝,这个会让你很舒服,试试我在异种身上新提取的药剂,能改善你的体质哦,你可是第一个试验品。” “宋孤宴!!”谢知生嘶喊出声,声音里全是绝望。 宋孤宴终于动了。 他迈步走上前,不是推开那三人,而是径直走到了谢知生面前。 谢知生眼泪挂在睫毛上,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可下一秒,宋孤宴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制服的领口,毫无波澜。 身旁的寸头男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营帐里格外刺耳。 谢知生的瞳孔放大,宋孤宴俯身,凑到他耳边: “谢知生。” “这是你的选择。” 另外三人见状,纷纷笑了,他们似乎很喜欢看惊恐的谢知生。 谢知生崩溃无助地看着宋孤宴,这个把他从木屋带出来把他逼到这一步的男人,他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眼睛。 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心脏。 他不再求饶了。 帐篷外,科里帝国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帐内光线暗得像黄昏。 谢知生他只记得那些冰冷的针管,注入药剂之后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那种狂烈的力量在他身体乱窜,身体似乎要爆炸,还有宋孤宴那双自始至终都毫无波澜的冰蓝色眼睛。 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当寸头男松开他时,谢知生几乎是凭着本能,从那张肮脏的行军床上滚下来。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踉跄着,胡乱地抓过地上那些破烂的衣服往身上套。 “滚开……”他声音嘶哑: “让我出去……” 他跌跌撞撞地朝营帐出口跑去,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每走一步,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这就受不了了?”寸头男懒洋洋地靠在床头: “刚才不是挺能咬人的吗?” 戴眼镜的男人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像在看一出有趣的闹剧: “想回家了?” “回家?”白发研究员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回哪儿去?” “回你那个破烂潮湿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的小木屋?” 宋孤宴脱口而出,仍旧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就是要让谢知生知道,不选他的后果是进入下一个地狱。 8. 真乖 谢知生闻言冲出营帐,眼前是无边无际泛着死灰色的沙漠。 干燥的风卷着粗粝的沙粒,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他赤着脚,踩在滚烫的沙砾上,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勉强挂在身上,露出大片青紫交错的皮肤。 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沙丘之上。 那人穿着一身深黑色的帝国军装,肩章上的金色徽记在昏暗中折射出冷硬的光。 谢知生以前在基地见过,那是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元帅徽。 男人正准备登上一旁的装甲悬浮车,谢知生不管不顾,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膝盖一软,跪着扑到男人身前。 “求求您……救救我……”他声音嘶哑,眼泪混着沙土滚落: “我不是自愿来这里的……求您让我走……” 男人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那是一张极其端正的脸,轮廓冷硬,气质矜贵沉稳,像一柄出鞘的古剑。 最特别的是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如同蕴藏着一片风暴的星云,此刻正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他。 男人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上位者特的目光审视着他。 营帐的帘子被掀开,宋孤宴一行男人先后走出来。 他们已经整理好衣衫,神清气爽,好似刚才在里面只是喝了杯茶。 四人见到紫眸男人,立刻停下脚步,整齐地行礼: “李元帅。” 被称为李元帅的男人,目光依旧落在谢知生身上,微微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 怎么回事。 寸头男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炫耀: “报告元帅,是宋孤宴带回来的。” “体质挺特殊,碰过之后,身上那些陈年的污染病毒竟然消散不少。” 白发研究员补充道: “是的,李元帅,他的身体里似乎含有某种高浓度的净化因子,极具研究价值。” 李元帅的目光在宋孤宴和谢知生之间流转一圈,最后落在宋孤宴脸上。 宋孤宴神色冷淡,只回以一个“自有分寸”的眼神。 “别玩太过。” 李元帅丢下这四个字,便准备转身离开。 谢知生浑身一僵,他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李元帅的腿,手指抓紧对方笔挺的裤脚,沙粒磨得膝盖生疼。 “求求您……让我走吧……求您了……”他哭得浑身发抖,额头抵在冰冷的军靴上:“我不想待在这里……求您……” 李元帅眉头微蹙,似是有些不悦这种冒犯。 戴眼镜的男人轻笑一声,缓步走上前。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抬,谢知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拎起来,双脚离地,凭空飞到他面前。 男人修长的手指掐住谢知生的脖颈,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窒息。 “冷静点,小狗。”他凑近,声音温柔得像情话: “再乱动,我就把你那双漂亮的眼睛挖出来。” 谢知生窒息地挣扎着,双手去掰男人的手腕,双腿在空中无助地踢蹬。 就在他眼前开始发黑时一道冰冷的水流如鞭子般抽来,狠狠击在眼镜男的手腕上。 眼镜男吃痛松手,谢知生重重摔在滚烫的沙地上,蜷缩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沙尘飞扬。 谢知生趴在地上,破烂的衣衫滑落,露出大片雪白却布满青紫淤痕的肌肤。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那张沾满沙土和泪痕的脸抬起,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眼尾通红,像被困住的幼兽,带着一种支离破碎的美,可偏偏他还坚强的散着光芒,让人忍不住想继续破坏。 小腿上被沙砾磨破的伤口渗出血珠,在昏黄的日光下,红得刺眼。 李元帅的目光在谢知生那双琥珀色眼睛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他转身,军靴踏在沙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准备登上悬浮车。 “李元帅。”白发研究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可以试一试。” 空气瞬间凝固。 宋孤宴一行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像是听到什么极其荒谬的提议。 谢知生僵在原地,眼睛惊恐地望向李元帅,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等待最终的判决。 李元帅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紫眸在昏暗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一步跨进悬浮车,舱门无声闭合,车辆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瞬间升空,化作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灰蒙蒙的沙暴里。 希望随着那辆车彻底破灭,剩下的四个男人,目光重新落回谢知生身上。 他们当着他的面,像讨论一件刚捕获的颇有价值的猎物,开始商讨归属权。 “研究价值是我的。”白发研究员推了推眼镜,寸步不让。 “得了吧,刚才谁玩得最久?还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研究。”眼镜男慢条斯理地补刀。 宋孤宴没说话冷眼看着,但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优先权。 谢知生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此刻却成了一个物件,被随意分配估价。 最终四人达成某种默契,寸头男走上前,大手一伸,毫不客气地将谢知生从地上捞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谢知生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无济于事。 华烨被他吵得不耐烦,低头凑近他耳边,声音冷酷: “再吵,我就把你的嗓子毒哑,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 谢知生浑身一颤,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不想再变成一个哑巴,以前那那支队伍有人嫌他哭的烦,差点把他声带割掉,后来他只能说些好听的话哄着那些人,这事才勉强过去。 华烨抱着他,大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另一辆悬浮车,车门自动滑开,内部空间比外观看起来大得多,俨然一个小型的移动公寓。 华烨把他扔在沙发上,自己则走到小型吧台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烈酒,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 他随手拿瓶果汁,丢到谢知生怀里。 “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华烨扯了扯领口,脱下沾着沙尘的外套,露出里面紧实的肌肉和盘踞在臂膀上的蝎子纹身。 他个子很高,体格健硕,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悍匪气质,耳骨上那个类似微型耳机的通讯器闪着幽光。 他坐到谢知生对面的沙发上,翘起腿,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我叫华烨。”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施舍:“喊我哥也行。” 谢知生抱着冰冷的果汁瓶,缩在沙发最里侧,背紧紧抵着冰冷的车壁,一言不发。 “我……”他张张嘴,声音干涩沙哑。 “别说什么放你走的废话。”华烨打断他,眼神锐利: “你叫谢知生是吧?我总觉得你挺眼熟的。” 谢知生心脏猛地一缩,慌乱地摇头:“肯定是你记 错了,我不认识你。” 他有些害怕…说不定华烨真的看过他的视频…虽然那些人说过不会外传,可他们的信誉在谢知生心里为零。 华烨眯了眯眼,没再深究,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去洗一下,一身臭味,脏死了。” 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被扔过来,砸在谢知生脸上。 “浴室在那边。快点。” 谢知生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抱着衣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进洗浴室,他刚想关门落锁,一只军靴猛地卡住门缝。 华烨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不大的浴室瞬间显得更加逼仄。 “一起洗。”华烨说得义正辞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水源珍贵,你知道的,浪费可耻。” 谢知生惊恐地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铁砖。 华烨却已经动手,三下两下将他身上那件破烂沾着污渍的衣服剥了个精光。 微凉的空气接触皮肤,谢知生羞耻得浑身发抖,只能死死环住双臂,遮挡自己。 “啧,”华烨的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痕迹,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真他爹瘦,以前那些人没给你饭吃?”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喷出,很快充满了小小的空间,雾气蒸腾中,华烨拿着沐浴露,粗鲁却不算轻柔地往他身上抹。 他的手掌带着枪茧,粗糙地擦过皮肤,与其说是清洗,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摩擦。 “我以前还没干过这伺候人的活。”华烨忽然嘟囔了一句,不知是对谢知生说,还是自言自语。 谢知生听不懂他指的是哪件事,是指第一次和别人做,还是第一次和那么多人一起玩,还是第一次给人洗澡。 他把脸埋得更低,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混合着未干的泪痕,一起流进下水道。 不知过了多久,华烨扯过一条毛巾,胡乱地擦了擦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身体,然后把那件宽大的T恤套在他头上。 “穿上。” 谢知生从浴室里走出来时,发梢还滴着水,将宽大T恤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深色的布料贴在锁骨上,更显出脖颈的纤细。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只不知所措的幼猫,连走路都贴着墙边,把自己缩得小小的。 华烨扔过来的衣服对他来说实在太大,袖口长出一截,下摆盖到大腿中部,晃晃荡荡地裹着那副瘦得惊人的身子骨。 谢知生不敢看华烨,也不敢乱动,就那么乖顺地站在浴室门口,睫毛低垂,双手规规矩矩地攥着过长的袖口。 “过来。”华烨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谢知生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还是迈开了脚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脏了地板,或是惹恼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男人。 他在华烨指定的位置坐下,只坐了沙发的三分之一,背挺得笔直,却又微微蜷着,像一根绷紧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弦。 华烨递过来一杯温水。 谢知生连忙双手接过,指尖碰到杯壁时,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缩,又赶紧稳住。 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喉结轻轻滚动,安静得仿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那副样子乖得让人心里发涩,又莫名地想把他揉碎。 华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用指节蹭蹭他冰凉的脸颊。 谢知生没躲,眼睫飞快地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然后更顺从地垂下头。 “真乖。”华烨低笑一声,收回手。 9. 笼子 悬浮车在高空中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从死灰色的沙漠逐渐过渡到荒芜的戈壁。 谢知生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薄毯。 他明明记得昨晚是蜷缩在沙发上,连衣服都没敢脱。 驾驶座上的华烨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 “醒了?冰箱里有三明治,饿了自己去拿。” “谢谢。”谢知生小声说。 他赤着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目光不经意扫过车厢内部,他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车内的装修。 这辆车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不是那种冷硬粗犷的军事风格,相反…有点可爱。 副驾驶的椅背上挂着一只橘色的小猫玩偶,随着车身轻轻摇晃,车窗边缘贴着粉色的卡通贴纸,门把手上还挂着一个小狗形状的钥匙扣。 最让他意外的是,车内干净得一尘不染,连一丝异味都没有。 “还有半小时到科里帝国。”华烨目视前方:“你去衣柜拿套衣服换上。” “哦。” 谢知生茫然地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套偌大的制服,他已经能想象到他穿在身上会有多么宽大。 他真的要在科里帝国生活了吗? 这个念头让他手心冒汗。 “我……想问一个问题。”谢知生抓着衣服,声音很小。 “有事快说。” “你带我回科里帝国,是因为……要把我当你们的禁脔吗?” 华烨猛地踩了刹车,悬浮车微微一晃,他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显得一本正经。 “你在乱想些什么?”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国色天香吧?” 谢知生脸色一白,他也觉得自己太过普信,可如果不是这样,那他们带自己来科里帝国是因为什么? “我们只是想试试,”华烨重新启动车辆,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 “试试你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像宋孤宴说的那样……奇特。”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华烨挑眉: “昨天之后,我身上那些陈年的旧伤,全消了。” 谢知生僵在原地,一时之间脑袋瓜晕晕的。 “你的身体,”华烨一字一句,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能通过那种方式,帮我们这些异能者清除污染物留下的病毒,治愈不可逆的精神损伤。” “这怎么可能?” “可能是你觉醒的异能。”华烨耸耸肩,继续回头开车:“虽然有点变态。” 谢知生如遭雷击。 异能。 他梦寐以求的异能,竟然是…是这个?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不是任何能让他变强的东西。 仅仅是这种只能依附于他人,供人使用的治愈系?! “如果带你回去检验之后,你的确有这样的异能,”华烨的声音继续响起,像恶魔的低语: “到时候,你服务的对象可不单单是我们几个。” 谢知生浑身冰凉,一想到那些可怕的场景,身体便本能的哆嗦。 “别害怕,”华烨笑了笑,那笑容让他毛骨悚然: “这种事很舒服不是吗?但说实话,昨天我还没玩够。” “不过你太弱,”他上下打量谢知生: “等回来必须加强一□□能。” “不,我不要。” 谢知生猛地抓起一旁水果盘里的小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刀锋亮起白光,只要轻轻一划,这一切就结束。 华烨通过后视镜看一眼,指尖按动自动行驶的按键,随即一个箭步冲过来,轻易夺下谢知生手中的刀。 “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看着谢知生绝望的眼睛,忽然放软语气: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谢知生仰头看向那人。 “跟我。” “什么?” “你跟我一个人就行。”华烨盯着他,眼神认真: “这样在检验血液的时候,我会为你掩盖数据,那些人绝对查不到你体质特殊。” 谢知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这个荒唐无比的解释竟然是眼前比较靠谱的选择。 “可你…” “就当养条猫在身边呗。”华烨松开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 “不过我不喜欢跟别人分享食物,意思你懂吗?” 谢知生摇头。 “意思就是,”华烨凑近,呼吸喷在他脸上: “以后你的主人只有我一个,你只能跟我上床。” 谢知生惊愕地瞪大眼睛:这人不是刚才还说对他没兴趣吗? 许久,谢知生叹了口气:“我需要考虑一下。” 华烨嗤指尖在屏幕上随意点了几下:“没时间,车到边境前,你还没想好,后果自负。”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谢知生缩在座位里,脑子乱成一团。 他想起宋孤宴冰冷的眼神,想起那些男人像打量货物一样的目光。 留下来,如果真的要沦为所有人的工具,那还不如现在就从车上跳下去,可如果接受华烨的条件…至少,只需要面对一个人。 他抬起头,声音因紧张而发颤:“你确定你能护住我?” “废话。”华烨答得干脆,连眼皮都没抬。 “可其他人会答应吗?”谢知生追问。 华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其他人真没那么在乎你,顶多算个趁手的杯子,碎了再换一个就行。” 这话说得残忍又真实,谢知生垂下头,胸腔里那颗心忽上忽下,最后竟奇异地安定了一些。 比起被所有人共享,被一个人独占,似乎没那么难以接受。 “那我能再提一个要求吗?”他鼓起勇气问。 “说。” “我想上学。”谢知生说这话时,眼睛亮了一下,像终于抓住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高中毕业就被父母卖掉,连大学校园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他想读书,想变强,想有一天能不再靠身体换取活下去的权利,而是靠自己的力量站在这片土地上。 华烨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从后视镜里投来诧异的一瞥。 这小猫,不哭不闹,不求饶,居然想上学? “你确定?”他语气里带了点真实的讶异。 “我确定。”谢知生用力点头,眼神却透着一股倔强。 “这是军校。”华烨提醒他,语气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东西: “里面可不是你这种细胳膊细腿能待的地方。” “没关系。”谢知生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原,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如果我坚持不下去,再出来就是。” 还能糟糕到哪里去呢?他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了。 华烨没再说话,只是重新专注开车。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悬浮车破风而行的声音,谢知生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那件宽大的T恤衬得他愈发单薄。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会将他带向何方,但至少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在为自己做一点决定,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悬浮车驶入厚重的铁门,齿轮咬合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微颤。 谢知生望着窗外高耸的合金城墙,这布局和莱恩帝国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灰暗冰冷,同样的密不透风,仿佛所有幸存者基地都共用着同一张图纸,只为将外面那些蠕动的怪物隔绝在外。 检查站前,华烨降下车窗,将一份电子文件递给守卫。 对方扫过屏幕,目光在谢知生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挥手放行。 没有录入指纹和登记 信息,华烨果然打点好一切。 主城的街道比外界热闹许多。 穿着制服的人匆匆走过,全息广告牌在半空中闪烁,贩卖机嗡嗡作响。 谢知生缩在副驾驶,帽檐压得很低,却仍能感觉到一道黏腻的视线黏在背上,挥之不去。 华烨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了点屏幕:“暂时住我那儿,军校那边下周才有空位。” 谢知生点点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角。 就在这时,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人群缝隙里,一抹刺眼的红发像火焰般灼入眼帘。 男人斜靠在墙边,脖颈至锁骨处爬满狰狞的暗色纹路,眉心一道旧疤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 那双暗红色的眼珠,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残忍的笑。 羌塞。 竟然是他。 谢知生猛地缩回视线,手指死死攥住安全带,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那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科里帝国和莱恩帝国相隔千里,况且他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吗? 华烨察觉他的异样,皱眉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望去,只看到熙攘人群。 “怎么了?” 谢知生摇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流向前驶去,他背脊绷得笔直,却仍能感到那道视线如影随形,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每一寸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细微的震动催人入睡,谢知生撑不住,意识渐渐模糊。 他又回到莱恩帝国那个潮湿的地下室。 那时候他被那支队伍里的领头人责罚。 羌塞蹲在他面前,他手里拿着块干净的湿毛巾,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仔细地擦去谢知生脸上的血污。 “疼就告诉我。”羌塞的声音有点哑,指腹蹭过他开裂的嘴角。 谢知生没吭声,只是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那时候羌塞会给他煮一碗清汤面,面条软烂,汤里飘着几片菜叶。 他会把谢知生冰凉的脚揣进怀里暖着,一边骂他娇气,一边把最好的那块肉夹进他碗里。 谢知生那时没有书看,羌塞就去搜刮废弃图书馆,偷渡回来一背包破烂的书。 他靠在床头,就着一盏昏黄的小灯,一页一页念给他听,那些字句像救命稻草,把谢知生从绝望里暂时拽出来。 有那么一阵子,谢知生真的觉得羌塞是他的光。 哪怕这人脾气火爆,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就能把桌子掀翻。 可只要谢知生一哭,羌塞就会僵住,然后别扭地把他搂进怀里,一下下拍他的背。 直到那天。 谢知生偷听到他和别人的谈话。 羌塞靠在墙边,语气里满是讥讽,“玩玩而已,还真当真了。” “还真以为你对那玩意上瘾。” “屁股上瘾差不多,我稍微哄哄,他就一副缺爱的模样躲在我怀里,主动给我玩。” 地下室瞬间冷得像冰窖。 谢知生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胃里翻江倒海。 羌塞似乎察觉到,猛地回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脸上那点罕见的柔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后的暴戾。 他走过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偷听?”他掐住谢知生的下巴,力道大得吓人: “看来是日子过太好了,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谢知生猛地惊醒,额头全是冷汗。 悬浮车停在一栋高楼大厦,华烨正低头看终端,察觉到动静,随口问了句:“到了,做噩梦了?” 谢知生喘着气,摇摇头,不敢说自己梦见了谁。 他跟着华烨下车,双腿还在发软。 科里帝国的天空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抬头看向高耸的楼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掉进一个更深的笼子里。 10. 做了 研究所走廊冷白,消毒水气味刺鼻。 谢知生按需填完表格,华烨带他进抽血室,室内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那医生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眼型狭长,瞳色偏淡,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身形挺拔,站姿笔直,周身透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谢知生觉得那双眼熟悉,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医生抽走一管血,针头扎进静脉时没有半分迟疑,血色在透明管中攀升,很快被拿走。 谢知生低头看胳膊上按着的棉签,棉絮纤维蹭着皮肤,有点痒,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这检查草率得过分。 “半小时后出结果。”华烨靠在门边:“之后先住酒店,下周办学校的事。” “谢谢你。”谢知生真心实意。 华烨扯了扯嘴角,笑意不明:“等价交换罢了。” 半小时后电子屏亮起时,结论清晰刺眼。 综合评定:非异能者 “看来宋孤宴判断失误。”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毫无瑕疵却冷硬的脸。 “人我带走了。”华烨拉起谢知生的手腕,力道不轻。 医生盯着两人背影,目光炯炯,不知在探视着什么。 悬浮车驶入霓虹闪烁的街区,华烨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敲着仪表盘: “你的血我会单独送检,我更好奇你这体质算哪门子异能。” 谢知生呆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广告投影上。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炫光。 前台见到华烨,立刻躬身引路至专用电梯,谢知生默默跟在后面,电梯数字跳动,直达二十九层。 房门打开,景象与外面冷硬风格截然不同。 客厅铺着厚绒地毯,角落堆满玩偶,猫狗兔子长颈鹿,绒毛颜色各异,挤挤挨挨占满沙发。 靠窗设着个小型吧台,各色酒瓶列队站立,玻璃折射着冷光。 谢知生从没见过这么多玩偶,他忍不住走近,脚尖却被沙发边角绊住,整个人扑进玩偶堆里。 绒毛塞满口鼻,他慌乱爬起,却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华烨不知何时拿了台相机,镜头正对着他。 “生生,看镜头。” “生生,动作快点。” “生生,笑一笑啊?” 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 谢知生浑身僵硬那些埋藏在心里的记忆,压抑在心中的阴影浮现在脑海,让他情绪不稳。。 他猛地抬手遮住脸,声音发颤: “不要拍!” 华烨顿住,收起相机搁在吧台: “不喜欢拍照?” “对不起。”谢知生下意识道歉,尽管他没做错什么。 “饿了吗?”华烨从冰箱拎出瓶水递过去。 “谢谢,不饿。” “我饿了。”华烨按下呼叫铃:“你不点的话,就点我想吃的。” 餐车推进房间时,香气弥漫开来,七八道菜肴,摆盘精致。 谢知生瞥见账单上的数字,一万五千科里币,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三千,这一餐抵得上别人半年口粮。 这些全是真材实料,没有合成蛋白。 翠绿的青菜,鲜红的肉片,还有那盘油焖大虾,虾壳红亮得耀眼。 他出生以来,只吃过一次真正的虾。 是因为他的弟弟。 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比他小三岁,天生治愈异能,父母收养弟弟,只为用他的能力换取物资,后来弟弟得罪了人,被杀死在街头。 临死前,弟弟偷带回一碗油焖虾。 父母争抢着吃,没人分给谢知生一口,是弟弟半夜悄悄溜进房间,把一只虾塞进他手里。 虾肉冰凉,带着弟弟指尖的温度,却让谢知生的心底无比温暖,那时候他想,如果自己强大,自己有异能,弟弟就不用这样辛苦。 弟弟笑着说:“哥,吃吧。” “不合胃口?”华烨的声音打断回忆。 谢知生摇头,视线还黏在那盘虾上:“不是很饿。” “那你给我剥虾。”华烨把盘子推过来,指尖敲了敲桌沿。 谢知生伸手,虾壳坚硬,硌着指腹,他小心剥开,露出雪白的虾肉。 华烨张口接了,咀嚼时喉结滚动。 一只,又一只。 满室寂静,只剩剥壳的细碎声响,谢知生低头看着堆积的虾壳,又想起弟弟临终前那双浑浊的眼睛。 如果弟弟还在,今年该十八岁了。 二十分钟后,华烨完餐,他敲了敲桌面,指着剩下半碗红亮的大虾还冒着热气: “把这些吃完。” 谢知生低头,他想拒绝,可又觉得浪费,随后拿起筷子,一口接一口,吞咽下胃,鲜嫩的虾肉打开味蕾,他不知不觉吃了个干净。 碗底见空,谢知生起身要去收拾餐车。 “过来。”华烨的声音从吧台方向传来。 谢知生顿了顿,走到声音来源。 华烨已经洗好澡,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胸肌滑落,没入浴巾边缘。 他面前摆着两杯鸡尾酒,一杯澄澈如琥珀,一杯艳红似宝石。 他将那杯红色的推到谢知生面前:“尝尝。” 谢知生往后缩了缩:“我不会喝酒。” “度数不高。”华烨倚着吧台,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就当果汁喝了。” 谢知生拗不过,只好接过,他抿了一小口,辛辣瞬间炸开,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 他呛得满脸通红,眼泪差点涌出来。 华烨低笑出声,伸手将他手里的杯子拿走:“傻子,这是我喝的。” 他又递过另一杯,谢知生迟疑着接过,这次只沾了沾唇。 意料之外的清甜,带着淡淡的果香,几乎尝不出酒味,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冰凉液体滑过食道,胃里暖烘烘的。 吧台灯光晕染,视野开始晃动,谢知生趴在台面上,脸颊贴着冰凉的石面,舒服得想哼哼。 他盯着华烨,觉得这人纹身下的肌肉线条真好看,像某种凶猛的野兽。 谢知生突然好奇,华烨兽化是什么形态。 “这酒……”他嘟囔着,声音软得不像话:“好喝诶……” 华烨放下酒杯,玻璃底碰在台面,发出轻微的磕响:“还想喝吗?” 谢知生举起空杯,晃了晃:“要喝!还要喝!” “好啊。” 华烨应着,却没去拿酒瓶。 他俯身,掐住谢知生的下巴,拇指按着那柔软的唇瓣,谢知生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液体就渡了过来。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分不清是谁的呼吸更烫,谢知生睁大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华烨近在咫尺的脸。 他下意识吞咽,喉结滚动,将那些辛辣甘甜的液体尽数咽下。 华烨松开他,指腹擦过他湿润的唇角。 “好喝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谢知生眼神迷离,只觉得浑身发软,连骨头都像被抽走,他攀着华烨的手臂,傻笑着点头,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滑。 华烨接住他,将人打横抱起,玩偶堆里的沙发陷下去一大块,谢知生陷在柔软里,还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吧台上的空杯。 “还要…”他喃喃。 华烨单膝跪在沙发边,拨开他汗湿的额发,低头吻住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这次,没再渡酒。 晨光刺眼,谢知生陷在枕头里,半梦半醒。 他梦见自己变成一株细弱的小草,长在干裂的土壤上,天很暗,四周是无尽的荒漠。 一只蝎子在他周围徘徊。 那蝎子通体漆黑,尾刺泛着幽蓝的光,它不攻击,只是绕着圈子走,坚硬的外壳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谢知生想逃,可草根被泥土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蝎子越靠越近,冰冷的螯钳夹住了他的茎叶。 剧痛钻心,他拼命挣扎,叶片破碎,汁液横流,却怎么也甩不开。 蝎子爬上他的身体,尾刺高高举起,狠狠扎进他的脖颈。 毒液瞬间注入,像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啃噬,又麻又痒,从脖颈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痛苦地扭动,却找不到解药。 就在他快要窒息时,蝎子又低头,在他锁骨处咬下第二口。 谢知生猛地惊醒,大口喘息。 冷汗浸透后背,皮肤上传来的麻痒感还未完全消退,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那是梦。 视线聚焦,先看到天花板上冰冷的烟雾报警器。 再是散落一地的衣物,皱巴巴缠作一团,他动了动,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酸胀得厉害。 侧过头,床头柜旁的垃圾桶里,几个银色包装物安静躺着。 记忆断层严重,只零星闪过昨夜酒吧台晃动的灯光,华烨递来的那杯甜得诡异的酒。 再往后,便是混沌的碎片。 他确实跟华烨做了。 谢知生拉高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住,被褥间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气息,侵略性强得吓人。 “这么早就醒了?” 华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运动后的微喘,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显然是刚锻炼回来。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那团拱起的被子,伸手揉了揉:“宝贝,昨晚表现真不错。” “就是体力太差,没多久就晕了。” 谢知生在被子里蜷缩得更紧,脸颊烫得惊人。 他想质问,可替他隐瞒异能,安排学校……他拿什么拒绝? 他们之间本就是不平等的交换关系。 “既然醒了,起来吃饭。”华烨掀开被子一角,冷空气灌进来,谢知生下意识去抓,却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今天我们去见宋孤宴他们。” 谢知生猛地僵住:“为什么?”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几个人。 “放心。”华烨俯身,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留下个清晰的红印: “你现在是我的,不会再发生那种事。” 他指尖拂过谢知生颈侧一处淡红的痕迹,喉结动了动。 这人脸皮薄,皮肤又嫩,稍微用点力就留印子,昨晚喝醉了乖得出奇,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还傻乎乎地往他怀里钻。 华烨眯了眯眼,真想再咬一口。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平常的散漫:“迟到了,宋孤宴那家伙又要摆脸色。” 谢知生慢慢坐起来,牵扯到某处,疼得“嘶”了一声。他低着头,不敢看华烨,只小声应了句:“……知道了。” 窗外,科里帝国的飞行器轰鸣掠过。 11. S级 包厢门滑开,冷气混着烟草味涌出,其他三人已经先行到场。 谢知生被华烨揽着腰,一瘸一拐走进去,出门时突然下起雨来,谢知生的腿是老毛病,一下雨膝盖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哟,小土狗连腿都坏了,以后叫小瘸狗好了。” 声音从左侧传来,谢知生抬头,看见那个之前穿白大褂的男人坐在阴影里,一头白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真可怜。”男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谢知生低下头,被华烨带到桌前坐下,真皮沙发冰凉,他后背绷得笔直。 对面坐着宋孤宴。 男人依旧冷若冰霜,黑色制服一丝不苟,神情淡然,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谢知生只看一眼,便慌乱移开视线。 他讨厌这张脸。 明明是他救了自己,可转头来威胁他,他们还曾有过命的交情…可在宋孤宴眼里,他仅仅只是筹码,只是个随手可得的工具。 如果当初再强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再任人摆布? “别光说。”戴眼镜的男人笑着插话,指尖转着支钢笔: “我记得你库房里有批治愈剂,给小土狗拿点。” “别说废话。”华烨打断他,手臂横过谢知生肩膀:“我没把他的血上报。” 包厢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宋孤宴打破寂静:“你打算隐瞒?” “效果我们都试过。”华烨语气散漫:“何必便宜外人。” 谢知生心脏猛地一跳。 他们? 不是说好只归华烨一个人吗? “他的确好用。”宋孤宴目光落在谢知生颈侧,那里还留着淡红的印子: “可人是我找回来的,归属权该由我定。” 话音未落,一道水流如鞭子般抽来,缠住谢知生腰身,将他凌空拽向宋孤宴。 华烨眼神一厉,掌心黑雾涌动,一条狰狞的蝎尾破空而出,精准卷住谢知生的脚踝,硬生生将人拉回。 谢知生摔在沙发上,冷汗浸透后背,受惊不已,这突如其来的开战让他这个中间人难以适应。 “宋孤宴。”华烨冷笑:“别忘了,是你主动把他共享出来的。” “我没说过他是你的。”宋孤宴掌心凝出冰刃,寒气逼人。 “看看你们。”一直沉默的眼镜男终于开口,像在在当一个和事佬混稀泥:“最重要的不是当事人意愿吗?问问小土狗。” 他转向谢知生,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条缝: “要好好回答,一步错,步步错。” 白发男人抿了口茶,笑意盈盈地补刀:“小土狗,选吧。” 谢知生抓紧沙发边缘,华烨答应让他上学,答应不把他当众共享,这几个人里,他只对华烨有一点好感。 “我选华烨。” 声音不大,在包厢里异常清晰。 白发男和眼镜男交换个眼神,像是早料到这个结果。 宋孤宴定定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蠢货。” 华烨得意地亲了亲谢知生额头,冲着宋孤宴挑眉: “听见没?他不要你,整天摆着张臭脸,谁稀罕。” “他可以跟着你。”宋孤宴收回冰刃,语气平静: “但使用权,我们四个都有,华烨,你清楚他的价值。” 这句话是说给华烨听的,眼睛却盯着谢知生。 像在警告他,就算选了别人,命脉照样掐在手里。 华烨沉默片刻:“如果异能检测属实,我会让步。” 谢知生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华烨。 这不是说好的交易。 “这不就好了。”白发男鼓掌:“皆大欢喜。” 眼镜男收起钢笔,起身整理袖口:“既然如此,我先走一步。” 他离开后,白发男走到谢知生面前,俯身凑近:“沈昭,我的名字,希望下次你能记得。” 随后,他声音压低:“毕竟我们深入交流过,不是吗?” 谢知生真想把这几个字从记忆里撕碎。 包厢门关上,只剩三人。 “还不走?”华烨问。 宋孤宴:“华烨,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华烨搂紧谢知生:“我要他。” “想过一时兴起的后果吗?” “宋孤宴。”华烨嗤笑: “你今天怎么啰啰嗦嗦的,该不会后悔把人共享出来了吧?” 宋孤宴似是被戳中痛处,周身寒气骤散,良久他转身走向门口,临走前瞥了谢知生一眼。 包厢彻底安静下来。 谢知生忍着膝盖的钝痛,眼眶有些发红,身子偏向一旁: “为什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华烨坐在他身侧,手臂搭在他背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种半包围的姿势:“这事得慢慢来,不瞒你,单对上宋孤宴,我姑且能打个平手。” “可要对上他们三个,等着我的只会是输,到时候他们直接把你带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哄骗的意味:“小土狗,这是谈判技巧,懂不懂?” 谢知生一时语塞,心里的委屈像被堵住的洪水,找不到宣泄口,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怎么,还跟我生气上了?”华烨伸出手指,轻轻挂了一下他的鼻尖。 谢知生偏过头,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别叫我……小土狗……” “为什么?”华烨挑眉,这还是这小猫第一次正面回怼他。 “我……不是狗。”谢知生断断续续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人。” “那我该喊你什么?”华烨凑近,故意逗他。 “喊我名字就行……” “不想喊。”华烨坏笑,气息喷在他耳畔:“要不然,喊你小马蚤狗?” “你简直不可理喻。”谢知生气得想站起来,却被华烨按住了肩膀。 “这样,”华烨盯着他泛红的唇,眼神暗了暗:“你让我亲一口,我就不喊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压过来。 华烨越看谢知生,心里食髓知味,他也就跟谢知生这两次开荤。 可一看见这人就想做,以前他对这种事从不感兴趣,对谢知生一开始下手也只是为了体验一下治愈旧病的原因,可经过昨晚的沉沦,他简直没把这小土狗吃够。 谢知生还没来得及答应,唇上已经覆上温热的触感,他无措地捶打着华烨的胸口,含糊地抗拒: “不要……我不吃口水……” “好生生。”华烨无赖地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想吃你的。” 完全是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 就在谢知生快要喘不过气时,包厢门突然滑开。 谢知生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推开华烨,慌乱地整理衣服,抬头看向门口。 男人站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份文件,表情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谢知生认出了那双眼睛,是昨天给他抽血的那个医生。 华烨随口应了男人一声:“进来。” 男人从随身文件夹中抽出一份纸质报告,平整地推到华烨面前。 华烨单手接住,目光草草掠过前两行,随即定住。 报告最显眼的位置,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几个大字:净化异能,S级。 而在使用手段那一栏,却赫然标注着一串刺眼的红字——未知,待观测。 “段霖,你这情报工作做得不 太行啊。”华烨嗤笑一声,指节叩了叩那几个红字:“连个使用手段都查不出来,我要这份废纸有什么用?” “首例净化系个体。”段霖坐在椅子上,语气像是在汇报某种无生命的实验标本: “没有任何历史数据可供参照,也没有相似的临床案例,所有的条件和机制、副作用以及能量阈值,都需要长期且严密的观察才能得出结论。” 谢知生也凑近去看。 那纸上的字迹清晰带顶级标准的权威性:S级。 那个他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渴望触碰到的等级,如今竟以这样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摆在他面前。 谢知生心里有些难过:那么多异能为什么偏偏是这个? “我需要对他进行为期至少三个月的密切监测。”段霖继续说道,视线却并未在谢知生身上停留,仿佛在看一件亟待处理的公务。 华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下周入学科里军校,你申请调令,去校医室任职,就近观察。” 段霖闻言,那双清冷的眸子终于有了波动,他略显意外地瞥了谢知生一眼,似乎在评估这个单薄的身体里究竟藏着多大的能量,能让一向散漫的华烨动用这种关系。 但很快,他便收回目光,简短地应道:“可以。” 随后他收起文件,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沓。 华烨在身后象征性地喊了一声:“事情谈完了,不留下来一起吃口热乎的?这酒店的厨子手艺不错。” 段霖脚步未停,连头都没回,冷冽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没兴趣,我对现场直播没什么兴趣。” 包厢门滑开,又无声合上。 谢知生站在原地,膝盖的钝痛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他低头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只觉得无比讽刺。 S级异能,听起来多么光鲜亮丽,可在这些人的口中,他不过是个需要被观察的特殊物品。 华烨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糙: “别摆出那副丧气脸,S级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好事?”谢知生猛地抬头,语气里抱怨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如果我的异能被发现,等待的是被你们这些人轮流使用,直到我死掉为止,是吗?” 华烨被问得一愣,随即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想什么呢。有我在,没人能随便动你。” “可你刚才答应了宋孤宴。”谢知生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说使用权是四个人的。” 华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捏住谢知生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都说了那是谈判,小土狗,你得学会分清场面话和真心话。” 他亲了一下谢知生的小脸:“宋孤宴要的是面子,他要所有人都知道,人是他找回来的,他有权决定归属,而我,只要把你带在身边,其他的都是虚的。” 谢知生沉默了。 他不懂这些上位者的博弈,他只知道,自己就像狂风暴雨里的一叶扁舟,只能随着这些人的心意随波逐流。 “至于那个段霖。”华烨松开手,懒洋洋地靠回沙发:“他就是个书呆子,眼里只有数据和实验,你去军校,正好避一避那几个疯子,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懂吗?” 谢知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华烨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他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重。 那个叫段霖的男人,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只误闯进实验室的小白鼠。 “走吧。”华烨站起身,顺手拎过一旁的外套:“先回酒店,既然段霖要去学校盯着,那这几天,我得好好确认一下,你的这个S级异能,到底该怎么用。” 12. 条件 接下来的这一周谢知生过得很混沌,但比之前在那支队伍的情况好太多。 白天华烨带他熟悉军校周边,夜里便缠着他,像是要把那所谓S级异能的秘密从他身体里榨出来。 谢知生由生理性抗拒到酒精麻木,华烨见他不听话时,除了某些强硬手段外,还会给他灌酒,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衣物被扯开,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激起一层战栗,谢知生偏过头,看着墙上那幅抽象画,色彩斑斓,扭曲变形,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思绪。 华烨还总是喜欢灌他酒,每次醒来时,他记忆都是一片空白。 他不再去想这是惩罚还是交易。 他只一心想着变强。 谢知生,变强就好了,变强之后不会有人再这样随意践踏你。 只有变强,才能把这些人的手从自己身上一根根掰断。 到了入校时间,华烨扔给他一个盒子和一封通知书。 谢知生打开,里面是崭新的军校制服,深黑色,硬挺的布料,还有一枚闪着冷光的校徽,通知书安静地躺在袋子里,上面印着“科里帝国第一军事学院”几个烫金大字。 谢知生心脏猛地跳漏一拍。 他真的能去上学了。 喜悦像破土的嫩芽,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他抓起制服,手指抚过那光滑的面料,眼眶有些发热。 “这么高兴?”华烨靠在门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穿上给我看看。” 谢知生抱着衣服,犹豫一下,还是走进卧室。 他刚关上门,华烨便跟进来。 “我帮你。”华烨夺过他手里的衣服,不由分说地扯开他的领口。 “我自己来……”谢知生想躲,却被华烨一把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华烨的动作算不上帮忙,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衬衫扣子被粗暴地扣上,勒得他有些呼吸困难,领带被胡乱套上,收紧时,勒得他喉结生疼。 谢知生被迫仰着头,承受着华烨审视的目光。 “真乖。”华烨低笑,指腹蹭过他滚烫的脸颊: “穿这身衣服,真是高估我的意志。” 谢知生浑身僵硬。 他想推开这只手,想撕碎这身可笑的制服,想大喊大叫。 可他不能,这是他好不容易换来的机会,是他唯一能脱离这泥潭的绳索。 他死死咬住下唇,将翻涌的恶心和绝望硬生生压回肚子里。 华烨把这当成了情趣,他凑近,吻落在谢知生颤抖的睫毛上,一路向下,带着满意的叹息。 一切结束后,谢知生蜷缩在床角,校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像一层沉重的盔甲。 华烨替他整理好衣领,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样子:“走吧,送你去学校。” 悬浮车停在学院巍峨的大门前。 谢知生刚要下车,后颈便被华烨扣住。他被迫转过头,迎上一个带着掠夺意味的深吻。 这个吻又凶又急,像是在宣示主权。 直到谢知生缺氧,大脑一片空白,华烨才稍微松开他,却依旧捏着他的下巴。 “要迟到了。”谢知生喘着气,小声提醒。 华烨盯着他红肿的唇,拇指摩挲着他的下颌线,语气里带着警告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小土狗,进了学校记得安生一些。” “别让我亲自去逮你。” 谢知生推开他,跌跌撞撞地跑下车。 身后,悬浮车引擎轰鸣,载着那个掌控他命运的人,驶入了科里帝国灰蒙蒙的雨幕中。 宿舍门在身后合拢,隔绝外面的喧嚣。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排书桌,靠窗的位置已经有人住,桌上摆着几台拆开的机械零件,乱中有序。 浴室水声停了。 谢知生低头整理床铺,将崭新的被褥铺平,动作熟练,他尽量放轻动作,不想惊扰到任何人。 浴室门被推开,热气涌出。 走出来的男人一头黑色狼尾,发梢还在滴水,他赤着上身,露出精瘦的腰腹,几道旧疤横亘在皮肤上,透着股野性。 那人看都没看谢知生一眼,套了一件T恤和短裤,径直走到电脑前,戴上耳机,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谢知生顿了顿,还是说了句:“你好。” 男人没回应,屏幕上的枪火光影映在他侧脸上,阴冷不羁。 谢知生也不再尝试,他本就没打算交朋友,这种冷淡正合他意。 他蹲下身,将行李箱里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 内衣,袜子,几件换洗的便服,箱子底层,还压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是华烨今早塞进去的,说是学校必备的用品。 谢知生没打开看,只是将它连同衣服一起塞进了衣柜最深处。 行李箱没合上,盖子半敞着,里面还放着一些东西。 谢知生才看见那些工具,着急去关,眼角余光却瞥见那个黑发男人忽然转过头,视线在他半开的行李箱里扫了一眼。 谢知生心脏猛地一紧。 男人很快又转了回去,重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谢知生僵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来,他慢慢合上行李箱,扣好锁扣,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入学的新鲜感,瞬间凉了大半。 但愿,他没看见。 训练场的顶灯把沙地照得惨白,汗水味混着灰尘,呛得人喉咙发紧。 开学头两周,谢知生和尹辉被绑在一起。 战术理论课要搭档,体能测试要陪练,就连晚上写作战方案,教官也硬把他们凑成一组。 尹辉从不主动说话,谢知生问他武器参数,他只甩过来一张数据表。 谢知生递给他笔记,他接过去,看也不看就塞进抽屉最底层。 他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尹辉总在拆机械,手指上沾着机油。谢知生就埋头抄书,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训练时更糟。 障碍跑,尹辉早就翻过高墙,谢知生还在墙下喘气;射击练习,尹辉靶心全中,谢知生脱靶三次;每次教官喊停,尹辉都会冷冷扫他一眼,那眼神像在说:废物。 谢知生咬着牙跟上:他不能掉队,这是他好不容易换来的机会。 可这天,教官吹响集合哨,宣布进行肉搏对抗。 “尹辉,谢知生,出列。” 谢知生心脏猛地一沉。 沙地对面,尹辉慢悠悠走出来,黑色狼尾发梢滴着汗,眼神清冷如刃,刮过谢知生单薄的身形,两人隔着三米远对峙,空气凝滞。 教官吹响预备哨。 谢知生立刻摆出 防御姿态,双臂横在身前,重心下沉。 他知道尹辉的狠,只求别输得太难看。 尖锐哨声撕裂空气。 尹辉动了。 没有试探,像饿狼扑食,瞬间贴近。 谢知生眼前一花,拳头已带着风声砸向面门,他慌忙侧头,拳锋擦着耳廓掠过,火辣辣的疼。 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 尹辉的攻势又密又狠,每一击都奔着要害,谢知生狼狈招架,格挡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脚跟碰到训练垫边缘,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尹辉抓住破绽,一记重踢扫向他下盘。 谢知生躲不开,被狠狠踹在小腿上,剧痛钻心,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沙地粗糙的颗粒瞬间磨破了后颈的皮肤。 还没等他缓过气,尹辉已经压了上来。 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小腹,一只手像铁钳般攥住他的两只手腕,高举过头顶按进沙地里,另一只手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暴露在顶灯刺目的光线下。 “就这点本事?” 尹辉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冷得像冰碴。 谢知生肺部火烧火燎,张着嘴却吸不进气,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嗬嗬声。 他徒劳地扭动身体,却像被钉在砧板上的鱼,每一次挣扎都换来尹辉更用力的压制。 沙砾钻进口腔,混着血腥味。 周围静得可怕。 尹辉盯着他涨红的脸,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却冒出其他的情绪。 不知是不是谢知生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的腰被这人用手掐了一下。 尹辉松开手,站起身,甚至没再多看一眼,径直走回队列阴影里。 谢知生蜷缩在沙地里,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他慢慢撑起上半身,拍掉头发里的沙土,低着头走回自己的位置。 谢知生想:自己输得真难看连一回合都没坚持下来。 夜色浓重,走廊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在身后熄灭,谢知生拖着酸痛的身子回到宿舍,钥匙刚插进锁孔,门便从里面拉开。 一股大力袭来,他还没看清人影,后背已重重撞上门板。 尹辉单手扣住他的双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抵着他的喉咙,将他死死钉在门上。 “你想干什么?”谢知生挣扎,嗓音沙哑。 尹辉凑近,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薄荷烟草的冷冽气味:“蠢货,想不想赢?” 谢知生愣住:“你什么意思?” “我可以教你。”尹辉松开掐着他脖子的手,转而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 “教你不被人按在沙地里打。” 谢知生盯着他那双不可窥视的眼睛,试图分辨这话里的真假:“教我?” “不过,有条件。”尹辉打断他,拇指蹭过他下巴上新鲜的擦伤,那是下午肉搏时留下的。 谢知生能闻到尹辉身上淡淡的机油味,那是他整天泡在机甲维修室里的味道。 “什么条件?”谢知生有些好奇。 尹辉没立刻回答,他松开钳制谢知生的手,退后半步,靠在旁边的书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火苗在黑暗中跳跃,映着他冷硬的侧脸。 “我看见你行李箱里的东西了”尹辉说,期间呼吸吹熄火苗: “我有些好奇,你马蚤起来是什么样的。” 13. 偏偏 谢知生呼吸停滞,他想要假装听不懂尹辉在说什么:“你看错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尹辉力一只手掐住他的两颊,迫使齿关松开,力道大的像要捏碎谢知生的脸颊骨。 “装什么糊涂。”尹辉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喙的腔调。 谢知生想挣扎,可下颌被死死钳制,动弹不得,尹辉的拇指顶开他的牙关,指节探入口中,按压舌根。 恶心感翻涌而上,谢知生偏头想吐,却被尹辉更用力地按在门板上,后脑勺撞得咚咚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尹辉俯身,气息喷在他耳廓,像毒蛇吐信:“那些玩具,用着顺手吗?” 谢知生浑身僵硬,嘴角不停渗出黏液。 尹辉看见了,不仅看见,还猜到用途。 羞耻和愤怒烧红他的耳根,可身体被牢牢钉死,连踢踹都做不到,尹辉的手指还在他口中,指腹摩挲着敏感的口腔黏膜,每一下都像凌迟。 “我真的很好奇,像你这样的废物,要给别人陪睡多少次,才能来到这里。”尹辉指尖的力道加重,带出一缕银丝。 谢知生猛地别开脸,干呕不止,喉咙里全是酸水,扶着墙壁大口喘气,眼眶因生理性的刺激而浸满泪水。 尹辉不在意他的抗拒,低笑一声,用指腹擦掉他眼角的生理性泪水:“选吧。” 他退开半步,好整以暇地欣赏谢知生狼狈的模样。 “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谢知生喘匀气息,抬手抹掉嘴角湿痕,盯着尹辉那双充满蔑视的眼睛:“为什么盯上我?” 尹辉转了下打火机,金属盖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比较无聊,想找些事做。” “无聊…”谢知生重复这个词,声音因愤怒而发颤:“所以你就拿我打趣是吗?” “是又怎样。”尹辉漫不经心地掂量着打火机:“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自觉,被谁玩不是玩。” 这句话像火星溅进油桶。 谢知生猛地扑上去,拳头砸向尹辉面门,这一击用尽全力,毫无章法,却快得惊人。 尹辉没料到谢知生敢反抗,偏头躲闪稍慢,颧骨被擦过,火辣辣的疼。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谢知生骑在尹辉身上,双手死死扼住他的脖颈,尹辉屈膝顶向他腹部,被谢知生侧身躲过,肘部重击在尹辉肋下。 尹辉闷哼一声,反手扣住谢知生手腕,一个巧劲翻身将他压下,膝盖抵住谢知生后背,单手拧住他胳膊,向后拉伸。 关节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谢知生咬紧牙关,另一只手胡乱挥舞,指甲在尹辉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尹辉偏头躲开,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力气不小。”他声音里带着喘息和兴味: “本来还想怜惜你,现在看来你不需要。” 谢知生不答,只拼命挣扎,后脑勺再次撞上门板,眼前金星乱冒,尹辉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湿热里带着血腥味。 “继续。”尹辉在他耳边低语,像在鼓励,又像在诱导: “让我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谢知生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指甲深深抠进尹辉手臂的皮肉里,他腰腹发力,猛地向上顶起,这一击蓄足力气,尹辉猝不及防,被他掀翻在地。 两人滚作一团,撞翻门边的衣架,金属落地,砸出巨响,谢知生趁机骑上尹辉腰身,双拳如雨点般落下。 尹辉抬臂格挡,硬接几拳,忽然抓住谢知生挥来的手腕,借力一拽。 天旋地转。 谢知生后背撞上瓷砖墙面,震得五脏六腑移位,尹辉已翻身压住他,膝盖死死抵住他大腿,单手钳住他两只手腕,高举过头顶按在墙上。 “就这点本事?”尹辉喘着粗气,可眼里是激昂地兴奋,脸上血痕蜿蜒:“不过也挺让我惊喜的。” 谢知生不甘心,双腿乱蹬,试图绞住尹辉腰身。 尹辉冷笑,松开他一只手腕,反手扣住他脚踝,向侧面一折。 剧痛从韧带传来,谢知生闷哼一声,动作变形,尹辉趁机起身,拽着他胳膊拖向浴室。 瓷砖地面冰凉,硌得他脊背生疼,浴室门被撞开,花洒架子摇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尹辉将他甩进浴缸,陶瓷边缘撞得他肩胛骨发麻,谢知生挣扎着想爬出去,却被尹辉按住肩膀,冷水兜头浇下。 冷水灌进口鼻,窒息感席卷而来,谢知生扑腾着,指甲在陶瓷壁上抓出刺耳声响,尹辉单手压着他,另一只手去拧热水阀。 蒸汽很快弥漫,模糊镜面。 尹辉俯身,在水雾中盯着他,眼神像盯住猎物的狼:“还打吗?” 谢知生呛咳着,说不出话,只死死瞪着他。 “看来是学不乖。” 谢知生下一刻猛地撞向他胸口,两人再次纠缠,跌回浴缸,陶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水面震荡,泼出大半。 谢知生手肘后击,撞在尹辉咽喉。 尹辉吃痛松劲,谢知生抓着缸沿想翻出去,一只脚刚踏上地面,脚踝便被死死攥住,狠狠拽回。 他整个人仰面跌回水中。 水花四溅,浸透的黑发贴在脸颊,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滑过凸起的锁骨,没入湿透的衣领,制服布料变得透明,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瘦削却柔韧的腰线。 他呛咳着,琥珀色的眼睛因窒息和愤怒而湿润,在雾气中泛着破碎的光。 尹辉的呼吸陡然加重。 就是这样,这样的谢知生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血液冲撞着耳膜,视线落在那片湿透的布料上,他伸手,抓住谢知生胸前的衣襟,用力一撕。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哗哗水声中格外清晰,纽扣崩飞,砸在瓷砖上,叮当作响,谢知生慌乱去挡,手臂却被尹辉单手扣住,按在缸壁。 更多的皮肤暴露在水流下,苍白,带着旧日的淤痕,此刻却因挣扎泛起薄红。 尹辉的眼神暗下去,像野兽盯住猎物最脆弱的咽喉,他俯身,另一只手掐住谢知生的腰,指腹陷入湿滑的肌肤。 “现在,”尹辉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服了吗?” 谢知生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证明,牙齿狠狠嵌入尹辉小臂,皮肉被刺穿的闷响混在水声里。 尹辉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没抽回手,任由那口白牙在血肉里研磨,血腥味在热水中弥散,混着蒸汽钻进鼻腔。 “属狗的?”尹辉低笑,另一只手已摸到腰间皮带,金属扣碰撞,发出冷硬的声响。 皮带抽出的瞬间,谢知生挣扎得更凶,双腿乱蹬,水花溅 得到处都是。 “尹辉,你疯了,我是你的舍友!” 尹辉单手便将他两只手腕一并攥住,高举过头顶,按在浴缸后方的金属水管上,皮带一圈圈绕上去勒紧。 粗糙的皮革磨得腕骨生疼,谢知生扭动,却只让束缚更紧。 尹辉松开手,皮带末端垂下来,搭在谢知生裸露的锁骨上,冰凉的触感激得他一颤。 尹辉撑在他上方,小臂上的血顺着水流滑落,滴在谢知生胸口,伤口不深,却足够让这头狼记住。 “咬得好。”尹辉俯身,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待会儿,我会咬回来。” 他退开些许,视线落在谢知生被缚的双手上,皮带捆得很牢,将人钉死在这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蒸汽缭绕,水珠从谢知生湿透的发梢滴落,砸在瓷壁上,碎成一片,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他,里面盛着屈辱和怒火,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恐慌。 尹辉伸出食指,沿着他锁骨的线条缓缓划下,停在剧烈起伏的胸口。 “现在,”他声音低哑,带着餍足的残忍,“我们开始算账。” 尹辉出浴室一分钟,随后带回来一个黑盒子和一件线条组合而成的衣服。 谢知生惊恐地动弹几下,他正是他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是华烨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塞进去的,说是跟他打视频玩。 不过进入学校之后,华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给他发送过信息。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几样东西,尹辉将其倾倒在掌心,递到谢知生眼前。 “挑一个。”尹辉声音平静。 谢知生别开脸,嘴唇紧抿,被缚的手腕因用力而绷紧,皮带勒得更深,磨得皮肉生疼。 “第一次玩,一个就够了。”尹辉用指尖拨弄着那些东西,塑料包装发出窸窣声响:“选不好,我就替你选。” 他捏起其中一个,举到谢知生眼前,细细打量:“这个尺寸适中,不会让你难受的。” 谢知生琥珀色的眼睛里烧着火,却在对上尹辉视线时,又硬生生压下去,转过头,不想去看那人。 “不选?”尹辉轻笑,将那东西贴近谢知生锁骨,冰凉的塑料蹭过湿滑的皮肤: “那就要这个。” 他松开手,任由那件东西落在谢知生胸口,顺着水流滑到腰腹,谢知生浑身一颤,像被烙铁烫到,拼命往后缩,后背却抵死在冰冷的缸壁上。 尹辉没去捡,只是看着他,眼神像看笼中困兽,语气里却带着恳求:“或者你再选一个,我还是第一次,好舍友,教教我。” 蒸汽模糊视线,水声哗哗作响,谢知生胃里翻江倒海,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最终屈辱地偏过头,用眼神指向最边缘那个最小的。 尹辉挑眉,捏起那件:“舍友,你对自己还真是够好的。” 谢知生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水珠顺着脸颊滚落,分不清是热水还是别的什么。 又是这样…他又一次出卖自己的身体换取短暂的空隙。 他不想这样的… “吃的好厉害。”耳边响起尹辉那人的夸赞,谢知生努力地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可那人似乎看懂他的坚持,偏偏不让他好过。 “就是频率太慢,加快一点,应该会更舒服。” 14. 掩护 尹辉掐着谢知生的腰,迫使他转向模糊的镜面,水汽氤氲,镜中映出两具交叠的身影。 谢知生跪在池底,脊背弓起,湿透的黑发黏在颈侧,水珠顺着凹陷的脊椎线往下滑,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琥珀色的眼睛失焦,像蒙了层灰。 尹辉的手掌覆在他后腰,指节按着那截细瘦的骨,力道不轻,水流声掩盖住大部分声响,只剩急促的喘息混在蒸汽里。 时间被拉长,又或者被碾碎。 谢知生起初还绷着劲,指甲抠着陶瓷边缘,指节发白,后来力气被一点点抽干,只剩下本能的颤抖。 尹辉俯身,嘴唇贴着他耳廓,说的字句混着水声,听不真切,也辨不清真假。 “放松。”尹辉说,手掌顺着他脊背往下安抚,又像掌控。 谢知生想躲,腰肢却软得不听使唤,他闭上眼,睫毛湿成一绺一绺,水珠不断滚落。 不知过了多久,尹辉终于松开他。 谢知生脱力地往前倾,额头抵在冰凉的缸壁上,双腿完全失知觉,膝盖在湿滑的陶瓷上打颤,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跪坐着,腰塌下去,上半身伏低,像某种被驯服后呈现出的姿态,水还在流,漫过他腰窝,带走一些痕迹,又留下别的。 尹辉退开些许,扯过浴巾,随意擦了擦手,他低头看着谢知生,那人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肩膀在轻微地颤。 “第一次,都这样。”尹辉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沙哑,伸手拨开他黏在脸颊的湿发: “下次就好了。” 谢知生没动,也没回应,他维持着那个跪伏的姿势,水声哗哗,冲刷着这一方狭小的天地,也冲刷着他最后一点试图维持的尊严。 日头偏西,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惨白。 谢知生烧得昏沉,醒来时喉咙干得冒烟,他撑着床沿坐起,头晕目眩,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 门锁咔哒响,尹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 他瞥了眼谢知生苍白的脸,语气平淡:“你这身体素质真不行。” 谢知生没理他,只盯着桌上的水杯,他想下床,腿却软得踩不稳。 尹辉先一步走过去,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边。 “给。” 谢知生捧着杯子,小口啜饮,水流滋润干涸的喉咙,带来短暂清明。 “你的异能是治愈系的吧?”尹辉靠在桌边,忽然问。 谢知生手一抖,水洒出杯沿,洇湿被单。 他当然明白尹辉为何这样问,经过昨晚那一夜,尹辉身上某些污染物留下的病毒一定消散许多。 “我没有异能。”谢知生否认。 “那可能是我的错觉。”尹辉没追问,转而打开食盒,米饭和青菜的味道飘出来: “吃点东西。” 谢知生把脸侧向墙壁:“我想休息。” 他不想和尹辉说话,不想听他声音,不想看见他脸上任何表情。 昨晚的每一幕都刻在脑子里,水声,蒸汽,皮带勒紧的触感,还有镜子里那个失魂落魄的影子。 尹辉没再出声,房间安静下来,只有谢知生压抑的呼吸声,食盒放在桌上,原封不动。 过了许久,尹辉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下午没课,你睡吧。” 门开了又关。 谢知生蜷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 被单上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盖不住底下那股若有若无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他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发烧的燥热,和被子里这点残余的气息,哪个更让他难受,分不清。 刚入睡不到半小时,终端的提升铃声响起。 屏幕亮起,华烨的影像跳出来,背景似乎是行进中的装甲车内部,光线昏暗颠簸。 谢知生撑着身子坐起,手指在接通键上悬停片刻,才按下去。 “生病了?”华烨皱眉,视线扫过他烧得泛红的脸颊和失神的眼睛。 “嗯,感冒了。”谢知生避开镜头,声音透着疲惫。 他心里掠过一丝庆幸。 若不是这场病,华烨此刻的视频通话绝不会只停留在问候。 “最近也没下雨,怎么会生病?”华烨语调放软,带着点假惺惺的心疼。 “昨晚没盖好被子。”谢知生垂下眼,盯着被单上模糊的纹路。 “都去军校这么久,身体素养还没提升?”华烨嗤笑,镜头忽然晃动,一张熟悉的脸挤进画面。 沈昭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脸颊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笑容却灿烂得刺眼: “Hello,小瘸狗,好久不见,有点想你了。” 谢知生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你好。” 他话音刚落,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呀,小瘸狗生病了,真心疼,坏了怎么办?”沈昭夸张地捂住胸口,眼底却毫无温度。 “滚一边去。”华烨一把将他推开,镜头重新对准自己: “我跟他打电话,你插什么嘴?” “要出发了。”画外音传来,冷冽熟悉。 宋孤宴。 “老子不打电话你不说,刚没打两分钟你就开始催,你丫故意的吧?”华烨啐骂,声音烦躁。 “走不走是你的意愿,腿长在你身上,但耽误任务,上面罚的是你。”宋孤宴不屑道。 华烨暗骂一句,视线转回屏幕,打量着谢知生:“最近有些忙,出任务了,等有空再给你打,我看我给你的卡你几乎没用,是真的省钱还是瞧不上我的?” “没有。”谢知生摇头: “在学校,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多吃点。”华烨语气带着抱怨: “看你也没见长肉,等回来抱着硌得慌,懂不懂?” 谢知生点头。“知道了。” “大概三天后,我会再给你打一次电话。”华烨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两个小时的那种。你自己准备一下。” “可——” 谢知生想说什么,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通话切断。 房间里恢复死寂,只有终端屏幕彻底熄灭前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谢知生盯着那点光亮,直到它完全消失。 接下来两天,尹辉确实践诺。 训练场角落,他示范格斗动作,谢知生便一遍遍模仿,摔法,擒拿,关节技。 “这里,不标准。” “出拳再快一点。” “收紧核心。” “记错动作,再高一些,发力点在这。” 谢知生学得认真,摔得满身淤青,却从不多言,尹辉偶尔纠正姿势,手掌按在他肩背,力道精准,不带多余情绪。 进步肉眼可见,但距离胜过尹辉,依旧遥不可及。 第三日清晨,教官召集全班,分发任务简报,四人一组,前往金水区暗道,清除A级污染物。 谢知生再次和尹辉分到一组,还有另外两个班级里面的同学。 谢知生捏着简报,纸张边缘发皱,激动在胸腔鼓噪,自卑如影随形,他怕拖累,怕那个污染物穿过他的防线,伤到旁人。 尹辉看到谢知生脸上的神情,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什么好担心的,其实挺好玩的,那些玩意很耐揍,每次我都打的很过瘾。” 谢知生听着这话无言以对,他在想:尹辉这是在向他炫耀自己很厉害吗? 悬浮运输舱降落暗道入口,锈蚀的铁门半掩,腥风裹着腐臭涌出。 暗河在脚下流淌,水面漂浮着不明杂物,另外两名队员开启探测仪,红光在昏暗中扫射。 尹辉持枪在前,谢知生紧跟其后,目光扫视两岸阴影,四小时搜寻,毫无所获。 两名队员放松警惕,靠在潮湿的管壁坐下,掏出水壶,谢知生和尹辉仍伫立在河道拐弯处,仪器屏幕上的波形规律跳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股黏湿的黑色物体,悄无声息从河面升起,像活着的沥青,瞬间爬上两名队员的防护服。 那东西延展性极强,眨眼间将两人裹成茧状,只留下闷在防护面罩里的惊叫。 谢知生和尹辉同时转身,武器上膛。 黏湿物体已完成包裹,正缓缓收紧,两名队员的挣扎越来越弱。 尹辉抬枪瞄准,谢知生握紧匕首,侧身挡在尹辉侧翼。 暗河水流声依旧,却盖不住那黑色物体蠕动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战斗一触即发。 那怪物由蜘蛛演变来,原本的八足已异化为无数条带刺的触手,每条触手覆盖着黏稠的黑色浆液,表面密布尖锐的骨刺,如同锯齿般森然。 尹辉持枪点射,子弹撕裂黏液,溅起腥臭黑浆。 谢知生绕至侧面,匕首刺向怪物躯干,触须如鞭子般抽来,他矮身躲过,反手一刀斩断两根。 “左边!”谢知生喊。 尹辉侧身,触须擦着防护服掠过,在墙上留下深痕,他抬枪轰击怪物核心,黏液炸开,怪物嘶鸣,触须狂舞,攻势更疾。 一根触须偷袭谢知生后背,尹辉飞踢拦阻,触须改道缠向尹辉脚踝,尹辉凌空翻转,枪托砸碎黏液,黑浆飞溅。 “掩护我!”尹辉低喝。 谢知生匕首挥舞,切断袭向尹辉的几根触须,尹辉趁机突进,刀锋直刺怪物核心。 眼看就要得手,暗河水面突然炸开,一股更粗壮的黏液触须破水而出,卷住尹辉腰身,猛地将他拖入河中。 “尹辉!” 谢知生扑去,只抓到一把湿滑的黏液,水面咕咚冒泡,涟漪散尽,只余下旋转的涡流。 暗道重归死寂,只剩谢知生一人,和那团重新聚拢的怪物。 15. 神经病 可时间由不得谢知生再去打捞尹辉。 怪物嘶鸣,无数带刺触手如毒蛇般抽打而来,谢知生且战且退,匕首挥舞,斩断两根袭向面门的触须。 黏液飞溅,腐蚀着防护服袖口,触手越来越多,密不透风,将他逼向河道死角。 又一根粗硕的刺鞭横扫,谢知生矮身躲过,另一根却从背后袭来,狠狠抽在他背上,防护服撕裂,碎片飞溅,冰冷的空气贴上伤口。 “啧……” 怪物核心隐藏在半透明的囊状物下,被层层触手护卫,谢知生目光锐利,在漫天挥舞的刺鞭中寻找破绽。 机会。 所有触手攻向他的瞬间,核心暴露出半秒的空档。 谢知生纵身跃起,匕首如闪电般刺向那团跳动的脏器,怪物察觉危险,一根触手回防,骨刺划过谢知生腰侧,防护服再次破裂,黑色黏液溅上皮肤。 剧痛钻心,谢知生咬牙,匕首狠狠贯入怪物脑门。 “嘶——!”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波在暗道中回荡,震得混凝土簌簌落灰,囊状物炸裂,黑色浆液喷涌而出,眼看就要将谢知生吞没。 一阵狂风平地而起。 龙卷风凭空生成,将怪物破碎的躯体连同喷溅的黏液一同卷起,在半空中绞成碎片,风暴持续数秒,最终消散。 暗河恢复平静,只余下水声潺潺。 尹辉从水面破出,浑身湿透,手里提着两个被黏液包裹的茧子,他随手将茧子抛在地上,看向谢知生。 “干得不错。” 谢知生单膝跪地,匕首仍插在怪物残骸中,腰侧的伤口灼痛,黏液病毒正顺着皮肤往里钻。 他抬头,看向尹辉,视线有些模糊。 “那两个人……”谢知生开口,声音很轻。 “死不了。”尹辉走过去,用刀尖挑开茧子,露出里面昏迷的两名队员: “只是昏了过去。” 他弯腰,查看谢知生腰侧的伤口,黑色黏液已经渗入皮肤,周围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污染物病毒。”尹辉陈述事实: “需要尽快处理。” 谢知生点头,想站起来,却一阵眩晕,尹辉伸手扶住他,手掌粗糙,带着河水的凉意。 “能走?” “能。” 谢知生撑着地面起身,捡起地上的匕首。刀锋上沾着怪物的黑血,正缓缓滴落。 画面一转,宿舍内。 药膏带着刺骨的凉意,涂抹在灼伤的皮肤上,激得谢知生微微一颤。 他想说自己可以处理,尹辉却已掀开他后背破损的防护服,指尖蘸着药,不容置喙地按在伤口边缘。 “你体质挺特殊。”尹辉声音没什么起伏:“一般人沾上这种病毒,早该意识混乱。” “我也就这点优点。”谢知生垂着眼,盯着桌角,生怕对方看出更多端倪。 “不。”尹辉忽然凑近,气息喷在他耳后:“屁股挺翘这点,也算。” 谢知生脊背瞬间绷直,耳根烧了起来:“你……说话正经一点。” “行,小生害羞,我不说了。” 我没有害羞。 谢知生抿紧唇,心里反驳,却不敢出声,他怕尹辉这人越说越没边。 药涂完,尹辉收起药膏,终端响起,他接听两句便起身:“有事出去一趟。” 走到门口,他回头问:“想吃什么?” “随意。”谢知生有些奇怪,这人跟自己说这些事做什么,出不出去是他的个人自由。 尹辉应声离开,门咔哒一声合上。 宿舍恢复安静,谢知生刚松口气,终端屏幕亮起,华烨的通讯请求跳出来。 他指尖悬在接听键上,停顿片刻,才按下去。 “小土狗,受伤了?”华烨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听不出情绪。 屏幕里,华烨的背景是野战帐篷的帆布顶,光线昏暗。 “出任务了。”谢知生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完成了A级清除任务,评价是A。” “不错不错,值得表扬。”华烨轻笑,随即话锋一转: “现在宿舍就你一个人吗?” 谢知生怔了怔,下意识点头:“舍友出去买饭,我在宿舍休息。” “小土狗,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 谢知生身体僵住,半晌才应声:“记得。” “鉴于第一次视频,玩那个珠子就行,好不好?”华烨语气放软,像在哄不听话的宠物:“我就这时候有时间,听主人的话,嗯?” 谢知生抿紧唇,腰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是我现在状态不太好,腰部受伤了……下次好不好?” “听话。”华烨声音沉了些:“乖小狗可不能食言。” 谢知生指尖发凉,终究还是点了头,他拿起床头那个黑色小盒,爬上床铺,拉严床帘。 屏幕另一端,华烨调整角度等待。 医疗室内,尹辉将几盒药剂扔在桌上:“把补身体的高级药剂都来一份。” “受伤了?”医生翻着记录。 “舍友为了保护我受伤了。”尹辉面不改色:“出点血维护一下舍友之间的感情。” 医生递过药剂,尹辉刷了一下终端,显示支付三万科里币,随后他拎着袋子走出医疗室,顺路买了两份营养餐,朝宿舍走去。 宿舍门虚掩,里面很安静。 尹辉推门而入,目光落在紧闭的床帘上,帘子缝隙里,透出终端屏幕幽幽的光,他以为是谢知生在躺着玩手机。 他放下餐盒,靠在桌边,却在寂静的环境里听着帘内压抑的呼吸声和终端里传出的陌生男人的哄诱声响。 “小土狗,这么久没玩你都退步了。” “再吃一颗,太少了。” “怎么又哭了?知不知道自己哭起来很带感,故意勾引我是吧?” 床帘里传来谢知生弱弱的声响:“我没有…我没有勾引你…” 尹辉眼神沉了沉没出声,只将餐盒重重搁在桌上,塑料盖子撞出闷响。 床帘里,谢知生浑身一颤,终端屏幕的光骤然熄灭,他咬着牙把东西抽出,胡乱塞进盒子,指尖发抖地拨开窗帘。 尹辉坐在桌边,慢条斯理扒着饭。 “你回来了?”谢知生声音发虚,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不是很显然的事。”尹辉夹起一块肉,嚼得很用力:“怎么,打扰你 和你金主了?” 谢知生窘迫地攥紧盒子的边缘,指节绷紧:“对不起,以后这种事我一定不会打扰到你的。” 筷子猛地砸在桌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尹辉起身,几步跨到床边,单手撑住床沿,直接翻身上去,狭窄的单人床吱呀作响。 “谢知生。”尹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谢知生茫然仰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尹辉俯身,呼吸喷在他脸上:“我他爹的开玩笑说你有金主,你就真给我弄个金主?本来以为你只是马蚤货,没想到还是个烂货!” 谢知生下意识往后缩,半晌冒出一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好好好,跟我没关系!”尹辉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可你打扰的人是我,被影响的人也是我,有本事你别住宿舍。” 谢知生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他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尹辉伸手捏住他下巴,迫使他抬头:“那个傻叉把你当什么?你心里没数?” 谢知生睫毛颤了颤没吐出一个字来。 “说话。” “我……”谢知生喉咙一动:“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尹辉逼近,鼻尖几乎蹭到他:“你知道他把你当玩物,还乖乖听话?” 谢知生不答,只死死攥着那个盒子。 尹辉冷笑,松开手,转而扯开他领口:“你是缺钱还是缺什么,只能跟那个人?” 谢知生猛地推开他,往后缩到墙角,呼吸急促:“别碰我。” “别碰你?这话你说晚了。” 他猛地倾身,手掌扣住谢知生后脑,指节陷入柔软的发根,力道大得像要把那颗不听话的脑袋捏碎。 谢知生瞳孔骤缩,唇上一重,尹辉的吻已经压下来。 牙齿磕碰,唇瓣被碾磨,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尹辉的呼吸灼热,喷在他脸上,像困兽濒死的喘息。 谢知生挣扎,双手抵在尹辉胸前,却像推一座山,尹辉纹丝不动,反而更用力地压住他,将他死死钉在墙壁与身体之间。 吻从唇齿移到耳廓,带着狠劲,留下湿热的痕迹。 “谢知生。”尹辉贴着他耳骨,声音哑得可怕: “谁准你认别人当主人?”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混着未消的怒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谢知生停止挣扎,身体僵成一块石头,他睁着眼,看着尹辉近在咫尺的侧脸,不明所以:“尹辉,你到底想干什么?” 尹辉忽然笑一笑,带着点嘲弄,又像是自厌。 他松开钳制谢知生的手,翻身下床,单人床吱呀一声,恢复了平静。 尹辉走到桌边,一不小心扫落那些刚买回来的高级药剂,药盒砸在地上,药片滚了一地,散在地板缝隙里。 “我怎么知道我在做什么。”尹辉背对着他,声音冷硬:“神经病。” 门被拉开,又重重撞上。 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 谢知生仍蜷在墙角,唇上的血腥味还未散去,他慢慢抬起手,碰了碰自己发麻的嘴唇,又放下。 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16. 好人 谢知生缩在床角缓了半天,才敢去摸终端,屏幕亮起,华烨的通讯还在挂起状态。 他咬咬牙,重新拨过去,接通得很快。 华烨那边的背景音是帐篷拉链的声响,声音压着火气:“胆子肥了,敢挂老子电话?” “不是故意的。”谢知生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舍友突然回来,我怕他发现……能不能不收拾我?” 华烨盯着屏幕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火气莫名其妙散了大半,他哼了一声,算是被顺了毛: “现在知道怕了?听话吗?” “听话。”谢知生赶紧点头,只想把这关混过去,华烨的手段,他一想起来腰还隐隐作痛。 华烨的目光忽然定在谢知生嘴唇上: “嘴怎么回事?破成那样。” 谢知生下意识舔了下伤口,一碰就疼:“刚才……急着挂电话,撞到床栏杆了。” 他不敢看屏幕,盯着被角上一根线头,生怕被看出破绽。 “撞得还挺准。”华烨也没深究,换了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今天先放过你,我这边还要忙,大概一星期后回去,在学校老实点,别惹事。” “我知道,不会惹事的。”谢知生松了口气,几乎是抢着答应。 通讯切断,宿舍彻底安静下来。 谢知生爬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才看见那些滚了一地的药片。 他蹲下去起来,高级药剂贵得要命,尹辉就这么撒了一地,真的好浪费。 桌上的餐盒还开着,饭菜凉透了,但香味飘出来,谢知生胃里空得难受,拿起筷子,默不作声地把两份饭都吃了。 吃完饭,他拿起终端,找到尹辉的转账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才输入数字:50。 五十科里币,应该够饭钱了吧。 他按下转账,终端发出轻微的提示音,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爬回床上,拉高被子,被子底下还残留着一点别人的气息,混着他自己的味道,让他睡不着。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心里默念着: 一星期,华烨一星期后回来。 日子就这么过着,训练场上,教官再没把谢知生和尹辉分到一组。 宿舍里,尹辉回来得更晚了,有时候干脆整夜不见人影,两人像住在两个平行时空,碰面也当对方是空气。 有几次战术作业遇到难题,谢知生想开口问问,可一抬眼看见尹辉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话全堵回了嗓子眼。 这天傍晚,食堂吃过饭,谢知生去洗手间,刚拐过厕所,就听见里面传来动静。 一个皮肤麦色个子高大的男生被围在墙角,他块头不小,可眼神发直,嘴角挂着涎水,看着不太灵光。 几个穿着高年级制服的学生围着他,笑得前仰后合。 “吃啊,怎么不吃了?”为首的那个男生一头蓝毛,长得痞帅,眼神却阴冷,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拖把: “不是最爱干净吗?给你尝尝新口味。” 那憨厚的男生还真弯腰去捡拖把,看样子真要往嘴里塞。 谢知生看得胃里翻腾,他从小最见不得这种事,哪怕自己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 “你们再这样,我喊教官了。”谢知生站出来,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人听到。 厕所里瞬间安静,那群人齐刷刷转过头。 为首的男生眯起眼打量谢知生,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眼睛细长,一看谢知生,眼里的光都要溢出来。 “你确定你要管这事?”蓝毛男生慢悠悠走过来,个头比谢知生高出半头: “你知道上一个管这事的什么下场吗?” 谢知生被那眼神刺得往后缩了两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瓷砖墙,还是挺直腰板说:“欺负同学不对。” 蓝毛男生嗤笑一声,摆摆手: “行,以后别后悔就行。” 他带着那群人晃晃悠悠走了,厕所里剩下几个看热闹的低年级生,聚在一块窃窃私语。 “这人疯了吧,敢管汀白的事。” “等着吧,学校都睁只眼闭只眼,他逞什么英雄。” “赌不赌,看他能不能熬过这星期。” 谢知生没理会那些议论,走到那个麦色皮肤的男生面前,那男生还傻站着,盯着地上的拖把。 “以后别吃这些东西。”谢知生伸手拍了拍他胳膊,触手硬邦邦的全是肌肉。 那男生猛地抬头,眼神居然清亮了一瞬,很小声说了句: “谢谢你,你是好人,漂亮的好人。” 说完他转身就跑,脚步重得像打鼓,几下就没影了。 谢知生愣在原地:原来不是那种听不懂人话的傻。 日子一下子变得难熬,训练课上没人愿意跟谢知生一组,分组名单出来,他的名字总是孤零零挂在最后;战术演练,对手下手特别重,好几次把他摔 得半天爬不起来。 谢知生咬牙忍着,他从小就不是爱惹事的性格,能躲就躲,可对方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这天下午自由训练,谢知生刚走进训练场,就被几个人围住,领头的是个面生的家伙,不是那天蓝毛汀白,但态度一样嚣张。 “哟,这不是爱管闲事的英雄吗?”那人一脚踢飞地上的沙袋: “听说你挺能打?陪我们练练?” 谢知生后退半步,想绕开他们,那人猛地伸手推他,力道大得惊人。 谢知生没站稳,后脑勺磕在器械架上,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躲什么?不是挺有种吗?”那人还不解气,一拳捣在他肚子上。 剧痛炸开,谢知生蜷缩起来,被人揪住头发往地上撞,训练场的地板硬邦邦的,一下,两下,三下。 周围有人笑,有人吹口哨,没人过来拉。 “就那小屁点怎么进的军校?” “估计走的后门。” “哈哈,看着的确像,长得挺漂亮的,看看他的腰,刚才上衣露了一半,白的发光还有腰窝。” “我给钱他会让我上吗?” “你去问问呗,我也想。” 谢知生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他猛地翻身,不管不顾地朝最近的腿咬过去,那人吃痛,骂骂咧咧地踹他。 谢知生仍旧不放手抱住那人的腿,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器械上撞。 场面乱成一锅粥,有人去拉谢知生,有人去帮那个人,拳脚乱飞。 谢知生脸上挨了好几下,眼睛肿得睁不开,但他不管,谁过来他就抓谁咬谁。 直到教官闻讯赶来,训练场才安静下来。 谢知生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分不清是鼻子流的还是脑袋磕的,他左边肋骨疼得厉害,估计断了。 那个带头的人也好不到哪去,脸上被抓得一道一道的血印子,衣服也被撕烂了。 医务室的床硬邦邦的,医生给他处理伤口,酒精棉球按在脸上,疼得他直抽冷气。 “唉,你不应该招惹那些人。”医生惋惜着,给他包扎好就走了。 谢知生盯着窗外绿茵茵的景色。 肋骨疼,脸疼,哪儿都疼,他想起那个麦色皮肤的男生说他是好人。 也许这就是好人的下场吧…… “我服了,谁让你们打他脸了?” 走廊上传来一阵吵闹声,有一群人往这里赶来。 17. 依靠 门被推开,那群人拥进来,蓝毛汀白走在最前面,挥手让跟班们守在门外。 他一个人晃到谢知生病床边,俯身看下来,谢知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真可怜。”汀白伸出手,指尖虚虚点了点他肿起来的颧骨:“一定很疼吧?” 谢知生嗓子干得冒烟,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勉强挤出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汀白在嘴角勾起来,看起来恶劣顽固,他忽然伸手,掀开谢知生身上的薄被和病号服。 衣服底下,从胸口到腰腹,青紫交痕,还有些地方破了皮,渗着血丝。 汀白的手落下去,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些伤痕,他本该觉得痛快,觉得爽,像以前那样得到报复的快感。 可这会儿,心里那股暴戾的火没窜起来,反倒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痒,顺着指尖往心里钻。 这人皮肤真白,伤看着格外扎眼,透过触感接触,汀白能感觉到那种微弱又徒劳的挣扎,像蜘蛛网黏住飞蛾,那是一种卡在胸腔的病态满足感。 “啧。”汀白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点遗憾的恶劣:“都让他们别打脸,你现在这模样,实在倒胃口。” 他顿了顿,视线在谢知生紧抿的唇上扫过:“不过也没事,脸蒙上,别的地方还能看。” 汀白手刚要碰到谢知生裤腰带,医务室门又被撞开。 尹辉突如其来从外面冲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大兜药,直接越过门口那群跟班,几步跨到病床前,一把攥住汀白手腕。 “汀白,给个面子,这事算了。” 汀白愣住,盯着尹辉那张从来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认识尹辉这么多年,这人向来独善其身,管闲事还是头一回。 稀奇。 “怎么?”汀白慢悠悠抽回手,视线在尹辉和谢知生之间打转: “你碰过他了,所以来撑腰?” 谢知生心提到嗓子眼,屏住呼吸。 尹辉眼皮都没眨,吐出三个字:“对,我的人。” 汀白脸上的笑淡下去,换成一种玩味的审视,他侧身让开位置,朝后面招了招手。 那个被谢知生咬伤,脸上带伤的男生凑过来,一脸邀功又委屈。 “好好好,既然是你的人。”汀白拍拍那男生肩膀,转头看向尹辉: “之前他出头鸟那事就算了,可他今天把我兄弟打成这样,怎么说?” 尹辉扫了那男生一眼,嗤笑一声,下一秒,他抬脚,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军靴重重踹在那男生肚子上。 “呃啊…!” 那男生连声音都没憋住,双眼翻白,直挺挺往后倒,撞翻一排输液架,当场昏死过去。 周围跟班一阵骚动,没人敢上前。 尹辉收回脚,鞋底在地面蹭了蹭灰尘,看向汀白:“我都没找他麻烦,你倒好意思提,谁先动手的,你心里没数?” 汀白盯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手下,又看看尹辉,他沉默几秒,忽然摆摆手。 “抬走。” 门口那群人赶紧冲进来,七手八脚把那男生架出去,随手门关上。 医务室里只剩三个人,空气静得吓人,尹辉背对着谢知生,站在床头和汀白之间。 汀白摸了摸鼻子,没再看谢知生,转身也走了,留了一句:“老地方见。”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尹辉这才转过身,眼神沉得厉害,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谢知生眼巴巴地看着尹辉,他真的想不到尹辉会突然出现为他解围,明明之前闹得那么僵。 尹辉伸出手没摸他脸,而是把被他掀开的病号服拉上去,盖住那些伤痕。 “睡你的觉。”尹辉丢下这句转身也往外走。 “谢谢你。” 谢知生小声感谢,他盯着尹辉的背影,直到门关上。 谢知生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臂,看着终端上的联系人页面:他要把这件事告诉华烨吗? 可华烨明确地告知过他,不要在学校惹事…如果他知道自己以后会让自己退学吗? 谢知生不敢再想,重新关闭终端。 任何人都不是他的依靠。 废弃的地下车库,头顶钢筋裸露,锈迹斑斑,空气里飘着尘土和机油味。 汀白和尹辉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五米,在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灰色地带的肉搏战场,不能使用任何异能。 汀白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哒的轻响,他盯着尹辉,眼神里那点玩世不恭收起来了,换上平时少见的正经。 “你最近脾气见长。”汀白丢下一句,脚下猛地发力,水泥地面被蹬出两道浅痕,他像颗炮弹似的冲过去,拳头带起风声。 尹辉侧身躲过,拳头擦着耳廓过去,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他没退,反手一记肘击砸向汀白肋下。 砰。 □□撞击的闷响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汀白挨了这一下,眉头都没皱,顺势抬膝顶向尹辉腹部。 尹辉抬手格挡,小臂和膝盖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两人分开半步,又同时扑上。 车库角落堆着废弃的汽车零件,汀白抓起一根生锈的铁管,抡圆了朝尹辉头上扫。 尹辉没躲,抬臂硬接:“别再找他麻烦。” 铁管和手臂相撞,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汀白手腕发麻,铁管差点脱手。 “够硬啊。”汀白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抹了把嘴角。 尹辉他欺身近前,把汀白逼到墙角,拳头肘子和膝盖,每一击都用尽全力,不留余地。 汀白也不含糊,后背抵着冰冷的混凝土墙,招架之中还不忘反击,军靴狠狠踩过尹辉的脚背。 “尹辉,你太自私了,好东西自己私吞。”汀白说。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汀白额角破了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流,糊住了一只眼睛。尹辉嘴角开裂,左腮肿起老高,可谁也没停。 “我发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尹辉有些无语。 车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拳头砸在肉身上的闷响,灰尘在两人周围飞扬,像一场无声的厮杀。 汀白一个假动作,骗过尹辉防守,右拳狠狠捣在他腹部,尹辉闷哼一声,身体弯下去半寸,随即猛地抬头,额头重重撞在汀白鼻梁上。 咔嚓。 汀白鼻子开花,鲜血瞬间涌出,他后退两步,仰着头止血,总算停了手: “停,把我鼻梁都快打断了。” 尹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喷在冷空气里化成白雾,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汀白。 “这是同意?”尹辉问。 汀白仰着脖子,血还在流,他摆了摆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打明天没法见人。” 他顿了顿,看向尹辉,眼神复杂: “为了个小废物,至于吗?” 尹辉没答,转身往出口走,尹辉看着这人的背影大喊: “尹辉,你骗不了我,你想让人家做你的人,可人家眼里根本没你,所以那个小废物我可不会放弃。” 18. 口水 焦黑的木梁断裂声在谢知生耳边炸开,睁眼的瞬间他看见姜之凌倒在火场中央,下半截身子被烧得焦黑碳化,却仍用两只手死死扒着滚烫的地面,朝他爬来。 火焰映在他瞳孔里,烧成一片猩红,那双眼里盈满蚀骨的恨,像深渊里凝固的墨。 “谢知生。”姜之凌的声音从火里传来像贴着耳根的私语: “你敢骗我。” 火星噼啪炸开,溅在他焦糊的衣摆上,他每往前爬一寸,地面就留下一片烧焦的痕迹。 “你的心就那么狠?”姜之凌嘴角裂开,露出被熏黑的牙齿: “恨到非要烧死我才甘心?” 谢知生后退,脚后跟踩到滚烫的炭块,他低头看见自己鞋底冒起白烟。 “是你……逼我的。”谢知生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 “好,好得很。”姜之凌爬得更快,焦黑的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鞋尖: “谢知生,你记住,就算我烧成灰,你也休想逃。” 火焰轰然窜高,吞没姜之凌半个身子,他却还在笑,从喉咙里挤出咯咯的笑声,混着血肉烧焦的滋滋声。 “我会变成鬼跟着你,缠着你,你这辈子别想忘掉我!” 谢知生瘸着腿转身就跑,他拔出耳钉,那双戴多年的耳钉,用尽全身力气扔进火海,火舌一卷,消失不见。 “谢知生!你给我回来!回来!” “谢知生,你说过喜欢我爱我的!你这个骗子!骗子!我早该相信他们的话,你根本没有心!你就是一只从来不认主的野狗!” “生生,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不再逼你了好不好?生生!” 谢知生不管那人多么大声的呼喊,只凭自己的感觉加快步伐,一瘸一拐地踩过燃烧的废墟,背后的热浪烤得他后背发疼。 他一次回头也没有。 噩梦惊醒,谢知生猛然睁开眼,觉察到身体一直在发痒,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他知道那是在生长新的骨肉。 入眼是透明的玻璃罩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他泡在营养液里,舱盖外仪器上的数字平稳跳动。 全身的伤口被液体包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种治疗舱,他在基地见过,一次开机,至少二十万起步。 “他醒了。”研究员对着对讲机说了句。 几分钟后,尹辉站在舱外,他脸上还带着伤,嘴角结了血痂,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舱盖滑开,冷气涌出来,谢知生撑着坐起,营养液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换上了干净的病服,宽大的领口露出半截锁骨,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只有嘴唇透着点血色,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有种破碎的漂亮。 “谢谢你。”谢知生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鼻音:“多少费用,我可以给你。” 尹辉一听这话,眉毛拧起来: “怎么要用你金主的钱还我的账?” 又来这套,想跟他撇清关系。 “我…如果你不想要他的钱,我可以挣钱还你。”谢知生半晌蹦出这句话。 “不想欠我的?”尹辉走近,伸手按在营养舱边缘,将谢知生挤在一角。 谢知生垂下头,后颈露出一节白皙的脊椎骨,宛如易碎的瓷器:“这不是你的责任。” “晚了。”尹辉语气硬邦邦的: “为了你,我把汀白得罪透了。” 他忽然俯身凑近谢知生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带着点药味。 “所以啊,舍友。” 尹辉声音压低,像在说什么秘密: “以后你得罩着我。” 谢知生愣住,琥珀色的眼睛睁圆,茫然地看着他,仿佛在问: 你确定没开玩笑吗,我罩你? “怎么,怕了?”尹辉反问。 谢知生摇摇头:“不怕汀白,但怕连累你。” 尹辉轻轻拍了一下谢知生的脑袋:“他爹的,有时候觉得你这人傻,关键时候还是会说些好听的话。” “我不傻。”谢知生忌讳这个“傻”子,以前有段时间,他的确被那群人玩傻过,丧失了好大一部分记忆,也是那时候被那些人拍摄了不少东西。 尹辉看谢知生神情那么严肃没再反驳而是转移话题: “走吧,回学校,舍友。” 尹辉转身往外走,谢知生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得发皱的手指。 这债,好像越欠越多了。 宿舍里灯光明亮,照得人无所遁形,谢知生站在门口,半天没敢往里迈步。 昨天两人还像仇人,今天他就欠了这么大一个人情,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算这笔账。 尹辉倒是没事人一样,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扔,指了指沙发:“过来,给我上药。” 谢知生抿抿唇,他不明白为什么方才在医院尹辉不找专业人士处理,但他心里有愧,还是拿着宿舍里备好的医药箱走过去,动作难免放轻,棉签蘸着药水,小心翼翼涂在尹辉裂开的嘴角。 “那天你帮的那个傻大个,”尹辉忽然开口:“你知道他是谁吗?” 谢知生手一顿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就敢往上冲。”尹辉嗤笑 一声:“那是汀白他继父的儿子。” 谢知生擦药的动作重了几分,药水沁进伤口,尹辉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知道那小子怎么变傻的吗?”尹辉盯着他,眼神深不见底:“他爹本来想把汀白弄傻,药被他自个儿儿子喝了。” 谢知生猛地抬头,撞进尹辉眼里。 尹辉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要是汀白没把那杯药换掉,今天在厕所挨打的就是他,你懂吗?” “我懂了。”谢知生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以后少管闲事。”尹辉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这下知道后果了?” 谢知生低下头,继续擦药,棉签在伤口上轻轻滚动,他心里却翻江倒海: 可那个男生…他什么也没做错… 药上完,谢知生收拾好药箱,把盖子扣紧,这时尹辉忽然开口,说的话砸得人心慌。 “我帮你这么大的忙,还挨了顿揍,你不该表示表示?” 谢知生手指僵在药箱扣上,抬头看他:“你想怎样?” 要和他上床吗?可他不想这样…但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给尹辉的… 尹辉往前倾,两人距离缩短,他脸上还带着伤,嘴角结着血痂,眼神却亮得迫人。 “亲一口,不过分吧。” 谢知生整个人往后缩,他眼睛睁得圆,琥珀色的瞳孔里浮现诧异。 “不行。”他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行?”尹辉没动,就那么盯着他:“你跟别人视频的时候,怎么就肯了?” “那不一样。”谢知生急得脖子都红起来。 “哪儿不一样?”尹辉又凑近半分,呼吸几乎喷到他脸上: “他花钱就能看,我救你一命,换一个吻都不行?” 谢知生被堵得说不出话,他手指抠着药箱边缘:尹辉说的没错,这债确实欠大了,可一想到要亲上去,他总觉得怪怪的,为什么每个人都想要他主动去亲。 他不喜欢接吻,互相吃口水这件事真的好奇怪,而且他总是跟不上别人的步骤,会喘不过来气。 “快点。”尹辉有点不耐烦:“亲完早点睡觉。” 谢知生咬着下唇,犹豫半天,终于极慢地往前凑,他闭着眼在尹辉脸颊上落下个轻得不能再轻的触碰,像羽毛扫过。 刚要退开,尹辉倏尔偏头,唇瓣擦过嘴角贴上来,不过很轻,一触即分。 谢知生没料到那人只是蜻蜓点水,他睁眼疑惑地看向对方,尹辉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像是在回味。 “谢知生,你想不想报复回去?” 19. 潜力股 谢知生拒绝地干脆:“谢谢,我会自己报仇。” 尹辉对于谢知生的回答真是出乎意料的意料之外: “随你,不过你先把自己练结实点,就你那点力气和手段,太差劲。” 谢知生没接这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箱,心想:尹辉说得对,他现在很弱,弱的谁都能踩他一脚,这不是他来到学校的目的。 他用身体向华烨换来的机会不应该这样。 “汀白那边我打过招呼,”尹辉又叮嘱,视线落在谢知生低垂的眼睫上: “你少掺和,别做圣人。” 这次谢知生没反驳,也没有点头,对上尹辉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通透,像蒙了层水雾的琉璃。 “谢谢你尹辉。” 尹辉嗤笑一声,没再说什么,起身往自己床位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侧头丢下一句: “如果真要谢谢我,下回让我好好亲一次,睡觉明天训练,别迟到。” 谢知生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床帘后,才完全放松下来,心思停留在尹辉那句“你想不想报复回去?” 报复。 这两个字在心里滚了滚,他想起火海里姜之凌的笑脸;想起羌塞那张阴晴不定的脸;想起华烨在视频里居高临下的眼神。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索取,只有他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扯着线四处游走。 翌日训练场,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 尹辉照旧站在班级前面,示范动作,纠正姿势,谢知生咬牙跟上节奏,身体酸胀难耐,额角渗出细汗。 教官吹哨分组,名单念完,谢知生僵在原地,自己的名字竟然跟汀白排在一起? 汀白?! 汀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蓝毛在阳光下晃眼,他靠在器械架旁,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恶劣笑,两人分到一组,整个训练场气氛微妙起来。 “小废物,”汀白晃悠过来,胳膊直接搭上谢知生肩膀: “咱俩一组啊,见到我不高兴吗?” 谢知生侧身躲开,汀白也不恼笑嘻嘻又贴上来。 对抗练习开始,汀白根本不按套路出招,谢知生刚摆开架势,腰侧一凉,衣摆被掀开一角,带着薄茧的手掌蹭过腰间。 “反应挺快。”汀白凑到他耳边吹气:“腰挺细。” 谢知生猛地后撤,脸涨得通红,周围有零星嗤笑声。 下一个回合,谢知生专注防守,后背却贴上一具滚烫的身体,汀白从后面环住他,一只手不老实地又往制服下摆里钻。 “躲什么?”汀白嗓音压低,带着戏谑: “配合练习啊。” 谢知生浑身汗毛倒竖,肘部狠狠往后一撞,汀白吃痛松手,却顺势在他后脊下面重重拍了一巴掌,发出清脆的响声。 “手感不错。”汀白舔舔嘴角。 谢知生攥紧拳头,一口气口气堵在喉咙,咽不下去。 明明他已经这样退步,为什么汀白还要继续找他的麻烦… 汀白得寸进尺,借调整姿势的机会,停在腰窝处打转,谢知生浑身一颤,差点软了膝盖。 “汀白同学,我们在训练。”他咬牙挤出几个字。 “嗯?”汀白应得漫不经心,手指还在作乱: “叫这么生分?” 训练场另一端,尹辉手里的训练箭枝“咔”地一声插进木质靶心,不过他的心思没在训练上。 尹辉看到训练场上汀白的小动作,两人一起长大,他能不明白汀白的行为是在干什么。 他无聊想找点事做,而敢当着那么多人面前忤逆他的谢知生,成了他打发时间的对象。 汀白有所察觉,回头对尹辉咧嘴一笑,随后整个手掌都覆上谢知生后腰。 谢知生警惕地转身,一记膝撞直奔汀白下腹,汀白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却没收手,反而就势将谢知生拽倒在地。 两人滚在沙地里,汀白压在他身上,膝盖顶住他大腿,一只手掐住他下巴。 “脾气还挺大。”汀白俯视他: “不过我喜欢。” 谢知生瞪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烧着怒意,汀白比他想象之中的还要无赖。 汀白似乎被他眼神取悦,低笑出声,他松开手,慢悠悠从谢知生身上爬起来。 “行了,今天先放过你。”汀白拍拍手上沙土,蓝毛在风里乱晃: “不过小废物,咱们时间长着呢。” 谢知生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沙子钻进领口,磨得皮肤生疼。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直到一只手伸到面前:尹辉。 谢知生盯着那只手没动。 “起来,训 练还没完。” 谢知生一鼓作气握住那只手,借力站起。 尹辉就着这个姿势,用袖子擦掉他脸上沾的沙土,顺便蹭掉汀白留下的印记。 “不要理他,越理他,他越上脸。” “我没有理他,是他老是找我麻烦。”谢知生小声呢喃。 接连几天,汀白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训练场,食堂,甚至回宿舍的路上,总能撞见那头晃眼的蓝毛,谢知生尽量绕道走,可对方存心找茬,避无可避。 这晚加练完,谢知生浑身汗腻,黏糊糊的。 他回到宿舍楼,楼下大屏滚动着停水通知,说是管道维修,宿舍楼要断水两天,想洗漱,只能去另一栋楼的公共浴室。 谢知生怕公共浴室人多眼杂,硬是熬到夜里十一点多,估摸着人都散了,才拎着换洗衣物往那边走。 浴室里水汽氤氲,只有角落两个喷头还滴着水,他挑了最里侧的隔间,拉上磨砂玻璃门,刚拧开热水,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说话声。 “白哥,跟我试试呗。”是个陌生的男声,带着点讨好的黏糊劲儿: “我技术挺好的。” 谢知生动作一顿,水顺着发梢往下淌,他没敢动,也没敢出声,把水龙头拧小了些,让水声不至于完全盖过外面的动静。 “滚蛋,你配吗?”汀白的声音懒洋洋的,显然没把男生放在眼里。 那讨好声音的男生没死心,又凑近些: “白哥,你想玩什么我都可以顺着你,我都听你的。” 一阵水声,像是汀白掬了把水泼过去: “我说了滚,没看见我正烦着么。” 谢知生屏住呼吸,悄悄往玻璃门边挪了半步,透过磨砂玻璃模糊的纹理,能看见外面两道人影。 一道高大挺拔,蓝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另一道瘦削些,正往汀白身边贴。 “白哥烦什么呀?”那男生还不识趣: “是因为白天那个谢知生吗?我看他就是个闷葫芦,干巴巴的没什么意思……” “你懂个屁。”汀白像是想起什么画面: “懂什么叫潜力股么?再说了…”他顿了顿,语气带上点玩味: “他这种外清内涩的才是最好吃的,估计被不少人已经浇灌过,看着呆呆傻傻的,内里不知道有多马蚤。” 20. 一起吗? 谢知生听得拳头捏紧,他加快冲洗,草草抹掉泡沫,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刚拉开磨砂玻璃门,就撞见那个讨好的男生被汀白一把推出隔间。 那人脸颊肿起老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见谢知生,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尖声哭喊: “你是故意出来看我笑话是吧?!” “我只是洗好澡……”谢知生慌忙解释,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滚啊!故意的!都是男人谁不会装!”男生哭得浑身发抖,认定谢知生是故意看他出丑。 谢知生有苦难言,侧身想绕开,旁边隔间的门被猛地拉开,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汀白站在水汽里,腰间松垮垮围着条浴巾,水珠顺着块垒分明的腹肌往下滑。 他身形高大,肩宽腰窄,湿漉漉的蓝发贴在额前,衬得那张俊邪的脸愈发慑人。 “滚。”汀白盯着那哭嚎的男生,声音不大,却让人不寒而栗。 男生噎住,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捂着脸哭着跑了,最后还加了一句:“谢知生,我跟你没完!” 汀白视线转到谢知生身上,先前那股戾气瞬间收敛,换上一种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戏谑: “头发上的沫子都没冲干净就想走?” “不关你的事,我要出去。”谢知生往后缩,尽量拉开距离。 汀白嗤笑一声,长臂一伸,轻易截住他去路,下一秒,谢知生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拽进汀白的隔间。 浴巾被粗暴扯落,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自己洗不干净。”汀白从背后贴上来,滚烫的胸膛压着谢知生冰凉的脊背,带着湿水的气息喷在他耳后: “让汀白哥哥给你洗洗。” 谢知生浑身僵硬,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度和肌理,以及那种窒息的压迫感。 他挣扎着想推开汀白,手腕却那人手掌攥住,动弹不得,温热的水流从喷头溅落,混着汀白低哑的笑声,在狭窄的隔间里回荡。 “放开…你无耻!”谢知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却抖得不成调。 “放什么?”汀白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他湿滑的腰侧,在先前训练场留下的淤青上打转: “小废物,同学之间一起互帮互助有什么不好的?” 浴霸的水流冲得人睁不开眼,谢知生被迫仰着头,他感觉到一股虚无的力量正在压迫着自己的神经,不动声色消减着他的精神值,那是汀白的异能。 汀白的手指像蛇,顺着脊椎往下,所到之处激起一阵战栗,像被蠕动的生物爬过皮肤,从毛孔里往外泛着不适。 “汀白…怎么会有你这种…无耻的人!”谢知生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虚弱,喘着气想屈膝顶他,却被汀白早有预料般用膝盖压住腿弯,彻底钉在墙上。 谢知生想:他真的太弱,对于汀白这种等级的敌人来说,他们根本不是一个阶层。 “换来换去还是这两个字。”汀白低头,牙齿不轻不重地啃咬他后颈的软肉,留下湿漉漉的齿痕: “你越这样,我越有兴致,还想让尹辉护着你?” “你简直不可理喻…不公平…你使用异能…” 谢知生他凭着仅有的意识继续挣扎,可身体愈发没有自觉,他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身体的痛楚再次唤醒几分精神意志。 “小废物,你这么天真显得我真像一个魔鬼,唉,不过能上你的话,下地狱也行啊。” 汀白将他的身体被翻转过来,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怒意烧得炽亮,却深藏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绝望。 汀白似乎被这眼神取悦,用拇指粗暴地蹭过他咬破的唇: “对,就这个眼神,小废物,我帮你洗澡,你也帮帮我好不好?” 他扯过花洒,水流直接冲在谢知生脸上,谢知生像被抽了骨头,顺着墙壁滑跪坐下去,湿透的黑发贴在脸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汀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遏制着他的下颚,强迫他张开嘴: “舌头真好看,不知道被多少人享用过,不过别担心小废物,我不会嫌弃你。” 湿发一绺 绺黏在谢知生脸侧,衬得那张脸惨白如纸,偏生眼尾被热气熏出一圈薄红,像雪地里洇开的胭脂。 “去死…” 他的唇瓣被自己咬得充血,破口处凝着暗红的血珠,水一冲,又漫开一片浅粉。 汀白掐着他下颌,迫他仰头,脆弱的喉管便拉出一条绷紧的弧线,水珠顺着那线条往下滑,滚过凸起的骨节,没入敞开的领口。 谢知生浑身被异能压制,仿佛抽走筋骨,只剩一层皮肉裹着魂魄,在瓷砖地上软塌塌地跪不住蓝血管在皮下隐隐搏动,像被揉碎的花茎,轻轻一掐就要断。 “真漂亮啊,小废物。” 汀白拇指碾过他下唇,那唇便无辜地颤,露出一点贝齿,水光潞潞,恍若含着泪,又偏生眼角干涸,只余一潭死寂的琥珀色,倒映着汀白扭曲的脸。 “舌头真乖……” 不知过了多久,汀白俯身,气息喷在他耳后,另一只手探下去,揉捏着腰窝软肉,留下鲜红的指印,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谢知生想反抗,可只能任由摆布,膝弯被汀白膝盖顶开,腿根内侧的皮肤薄嫩,被粗糙的浴巾磨得发红,水一激,又泛起细密的战栗。 “去…死…去死!” 他像被砧板上的鱼肉,软烂地摊在冷瓷上,每一寸暴露的肌肤都写着屈辱,偏偏那张脸还漂亮得惊心动魄,破碎的美感混着淫靡的水汽。 “可宝贝,死了谁给你幸福呢。” 隔间门猛地被拉开,汀白着实被吓了一跳,谢知生的脸上也多了一些浑浊的水渍。 冷风灌进来,冲散满室水汽,谢知生没了汀白的力量支撑,物理意义上的趴在瓷砖上,眯着眼睛,支起精神去看来人。 尹辉站在门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从谢知生瘫软的身体上扫过,最后落在汀白脸上。 “一起吗?”汀白开口,声音平平,并没有因为尹辉的到来而感觉心虚。 “尹辉…不要…不要…” 谢知生无助的呼喊,可那人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踏着脚步走到他跟前,什么话都没说。 21. 选择 “尹辉会和汀白一起吗?” 这个想法不停在谢知生脑海盘旋。 下一秒,尹辉弯腰,手臂穿过他腋下,把他从水里捞起来。 谢知生浑身滴水,靠在尹辉身上,闻到一股熟悉的皂角味和一点点的汽油味,他腿软得站不住,全靠尹辉撑着。 汀白在背后嗤笑: “尹辉,你确定带他走?” “说过,别找他麻烦。”尹辉脚步没停。 谢知生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背后压来,汀白的异能正往尹辉身上缠。 可尹辉身形稳得像山,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是S级,精神值厚得吓人,汀白那点试探,连挠痒都算不上。 “我没找麻烦啊。”汀白绕着两人走,蓝发滴着水,笑得恶劣: “想跟他玩玩也不行?这小废物,你碰得,我就碰不得?” 尹辉把谢知生往怀里拢了拢,挡住汀白的视线: “滚远点。” “哈,”汀白停下脚步,眼神在尹辉和谢知生之间打转: “尹辉,你是对我动真格,还是对这小废物动真心?” 谢知生缩在尹辉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他看不见尹辉的任何表情,手臂很稳,箍着他的腰,热度湿透皮肤传过来。 “跟你无关。”尹辉丢下四个字,抱着谢知生往外走。 汀白没再拦,只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水汽在他脸上凝结成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他抬手抹了把脸,笑容慢慢敛去,换成一种阴冷的审视。 “谢知生……”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品尝什么:“怎么办,得不到的东西我就越感兴趣。” 浴室门外,冷风一吹,谢知生打了个哆嗦,尹辉把他放在长凳上,扯过自己的干浴巾裹住他。 谢知生还在抖,尹辉没说话,蹲下身,用浴巾一角擦掉他脸上的水,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弄疼他。 “能走?”尹辉问。 谢知生点头,想站起来,腿却一软,他的神经被汀白玩弄的太低,直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尹辉直接把他打横抱起,浴巾散开一角,露出青紫的腰窝,谢知生慌忙去扯,手指碰到尹辉的手背,烫得缩了一下。 “别动。”尹辉收紧手臂,抱着他往宿舍楼走。 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冷冷地挂着。 谢知生缩在尹辉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他闭上眼,眼泪混着水渍,无声地往下淌。 他想自己不能哭,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次被人有了另一个选择,他那颗已经崩碎的心脏,又忍不禁跳动。 这次,他没有被抛弃…他被选择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落在床沿,谢知生睁眼,尹辉的床铺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方正。 他撑着坐起,腰侧淤青扯着神经,疼得吸气。 随后这几天,尹辉照旧同他上课,训练,吃饭。 没再提浴室那晚,也没再靠得太近,两人之间横着层东西,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别的。不像从前那样冷,却多了几分拘谨。 食堂里,尹辉把煎蛋拨到他盘里,谢知生低头喝粥,勺子碰着碗沿,发出细微的声响,尹辉忽然开口: “下午战术课,别走神。” “嗯。”谢知生应了声,没抬头。 “下周会出外勤,你要有心理准备。” “外勤?可我才进来不到一个月。”谢知生有些疑惑,他记得外勤半年之后才会有权限。 “人手不够,现在的污染物越来越多,留给人类的时间所剩无几。”尹辉像是知道有什么内情,这样回答。 汀白则是好些天没出现,训练场见不着那头蓝发,浴室也没了骚扰。 日子平顺得过分,像暴风雨前的假象。 放学铃响,人群往外涌,谢知生刚收拾好课本,终端震动。 屏幕亮起,华烨的信息跳出来: 【任务结束,放学后我去学校接你,记得穿便服,校服样的你,我可不想让其他几个人看见。】 字迹简短,带着惯有以往命令口吻。 谢知生盯着屏幕,指尖在“校服”两个字上停了停,他收起终端,慢吞吞往宿舍走。 路过一栋教学楼,墙上贴的玻璃映出他苍白的脸,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训练这么久他竟然一点都没黑,只有身体多了不少肌肉,可外表还是难 以看出。 推开宿舍门,尹辉正坐在桌边敲着代码,闻声抬头: “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谢知生避开视线,蹲到衣柜前翻找。 便服不多,挑了件深灰的衬衫,背对着尹辉换上,布料摩擦过腰间的淤青。 尹辉动作停了停,看着谢知生单薄的背影,衬衫空荡荡挂在身上,腰线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 “我晚上出去一趟。”谢知生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声音闷闷的。 “几点回来。”尹辉问。 “不确定。”谢知生转身,对上尹辉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显得黑沉沉,眸里里没什么情绪:“可能……不回来。” 尹辉站起身,走到谢知生面前,伸手撩开他额前湿发,蹭过那道淡青的血管: “去见金主?” 谢知生没否认也没承认。 “见金主,那是要穿的好看一点”尹辉手指下滑,捏住他下巴: “怎么简陋,金主会不会不高兴?” 谢知生睫毛颤了颤,无言以对。 尹辉忽然笑起来: “行,记得早点回来,要是天黑没见人…”他俯身,气息喷在谢知生耳廓,说出一句谢知生意想不到的话: “我就去接你。” “我尽量。”谢知生猛地一怔,抓起背包走出宿舍, 门关上,隔绝了内外,尹辉站在原地,看着晃动的门板,眼神沉下去。 他摸出终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按动拨号:“我要借你的车,嗯对。” 窗外,夕阳把云层染成血色,谢知生走在林荫道上,脚步虚浮,走到校门口,一辆黑色越野悬浮车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露出华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扫了眼谢知生的衬衫,眉头微挑。 “还算听话。”华烨推开车门: “上车。” 又是那间熟悉的包厢,其他三人早已到达。 沈昭靠在沙发上,一头白发乱糟糟的,见谢知生进来,咧嘴一笑: “快一月没见,小土狗还没长胖,华烨,你虐待人家了?” 华烨没理他,脱了外套扔给侍者,推着谢知生往里走。 22. 就不疼了 谢知生缩在座位里,视线压低,盯着桌面木纹,对面是宋孤宴那张冷脸,让他无所遁形。 眼镜男拿起菜单,语调随意:“先点菜,都饿着吧?” 华烨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光屏,指尖划了两下,侧头问: “想吃什么?” “都可以。”谢知生小声道 华烨扫他一眼,没再问径直点了几样,把光屏扔回给服务生。 “小土狗,性子还是这么闷。”沈昭歪在沙发里,白发乱蓬蓬地蹭着靠垫。 眼睛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来: “在学校交新朋友没?” “就他这种废物,能交什么朋友。”宋孤宴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陈诉道。 “孤宴,话别说这么绝。”沈昭笑起来,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挨着谢知生坐下,他伸手,试图把谢知生的脸抬起来: “老低着头,以为又吓哭了?” 谢知生猝不及防,后仰撞上椅背,对上沈昭那双含笑的眼,慌忙道: “没哭。” “哦?”沈昭指尖蹭过他眼下淡青: “上回那药剂,管用吧?”他说着起身,从墙边柜子上拎来一个黑匣子。 匣盖打开,寒气漫出,冰块中央插着七八支针剂,沈昭拈起一支与其他不同的,针尖泛着诡异的紫光。 “研究所新搞出来的,算我赔礼,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申请的,小土狗要好好享受哦。”沈昭晃了晃针管,笑得无害。 谢知生浑身汗毛倒竖,他看向华烨,华烨却像没看见他眼中的抗拒,伸手一把捞过他胳膊,递到沈昭面前。 “用呗。”华烨语气随意: “他的药确实顶用,上次你用了,不是挺受用?” 帐篷里那些画面猛地撞进脑海,谢知生挣扎起来,想抽回胳膊,可他和华烨之间的力量悬殊巨大,手掌在他的手腕处纹丝不动,针尖刺入皮肤,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 “不要…”谢知生声音发抖,可针管已经空了。 沈昭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了按针眼,又揉了揉他头发: “好东西,别老对我防贼似的。” 饭菜陆续上桌,谢知生吃不出味道,每一口都像嚼蜡。 偏生沈昭的话题总绕着他转,什么头发黄了要补营养,衣服料子差了要换新,絮絮叨叨,像要把他从头到脚安排一遍。 好不容易挨到众人放下筷子,谢知生立刻起身:“我去趟厕所。” “包厢里有。”宋孤宴头也不抬。 谢知生顾不得多说,几乎是逃进厕所,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这厕所大得出奇,甚至有浴池和浴霸,一面巨大的镜子嵌在墙上,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脸色苍白,眼尾发红,衬衫领口歪斜,露出一小截锁骨,狼狈不已。 而谢知生走后,餐桌前的四位气氛瞬间变成公事公办。 “这次我先,你们知道的,我有洁癖,而且我的兽化形态已经出现了。” 眼睛男罕见地摘下眼睛,他的手臂和脸颊上同时出现隐形状态,背脊分化出各种透明的触手。 “他爹的,烦死了,沈霁清,就你屁事多。”华烨烦躁道。 他竟然有些心虚,这次把谢知生带来就是为了治疗他们几个身上的兽化形态,他之前答应谢知生那事不过是他随口说的,他就想逗逗谢知生,没想到谢知生真当真了。 他眼前浮现谢知生乖巧地跪在他面前的模样,有些犹豫道: “这事我还没对他说,能不能有个缓冲的时间。” 宋孤宴白了华烨一眼: “怎么,难道你能同时对付兽化形态的我们三个?” “宋孤宴,那小土狗就能一个人应对三个兽化的你们?”华烨回怼。 “如果不是你突然想一出是一出,现在的他是要上交的,你还是想一想该怎么对李元帅说这件,那天他是知道谢知生这个人存在的,回头他要是问起这件事,责任在你。”宋孤宴义正言辞。 “我有备用方案,退化剂,只不过要重复使用三天才能把你体能的躁动因子消化完,以前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你还可以用老办法,不过我们三个为什么要和你一起?”沈昭笑嘻嘻道。 “艹,那你们有点度,别把他玩坏了。”华烨踢了一下桌角,谢知生现在的价值比不上他跟李元帅发生冲突的后果。 “没事的,我给他打了药剂,死不了的。” 沈昭信誓旦旦。 “那我先去了。”沈霁清这次没戴眼镜,全身变成隐形状态。 谢知生拧开水龙头,掬冷水泼在脸上,试图驱散那股从身上渗出的异样感,沈昭的药剂在血管里游走,带来细微的麻痒,他咬住虎口,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就在他伸手想去拉门时,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谢知生猛地回头,门外空无一人。 “……谁?”他声音发虚,上前一步,想重新锁门。 可就在指尖触到门把手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力量倏然缠上他的腰。 是某种滑腻冰凉的东西,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拽,牢牢固定在镜子前。 谢知生惊骇地瞪大眼,镜子里,他的腰身被几道近乎透明的触手圈住,那些触手蠕动着,表面泛着诡异的虹彩,与之前遇到的任何污染物都不同。 它们勒得很紧,却不疼反而带来一种被彻底禁锢的战栗感。 “是华烨吗?”他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 镜中,他身后的空间微微扭曲。 那东西缓缓浮现,半人半怪形态,人形半边脸覆盖着透明的角质层,里面蠕动着无数的神经,背后延伸出数条同样透明的触手,正一条条缠上谢知生的腰腹,另一条则探向他衬衫的领口,冰凉的尖端蹭过他颈侧的皮肤。 是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可此刻他却是这样诡异的模样,谢知生不是第一次见这样形态的异能者,这是被污染物完全侵染时的兽化。 而这个男人的兽化形态是一只水母。 “药效开始了。”男人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平静得可怕: “别怕,很快……你就会习惯的。” 触手收紧,将谢知生完全嵌进那片透明的阴影里,镜子里的少年脸色煞白,连一声完整的尖叫都发不出来。 那些透明的束缚像蛛网,而他如被丝缠绕的猎物,越挣扎越窒息。 门外华烨烦躁地抽起烟骂了句脏话,沈昭的笑声和宋孤宴的冷哼混在一起,无人起身,无人敲门。 两个小时之后,在华烨第四次叩门,门终于从里面拉开,水汽裹着一股黏腻的腥甜气涌出来,沈霁清站在那儿,人模狗样,满脸惬意。 “轮到谁了?”他走回餐桌,拿起自己的眼镜重新戴上,慢条斯理坐下,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华烨没搭理他,侧身挤进厕所,里头水汽还没散,镜面上蒙着雾。 谢知生就趴在洗手台边沿,那件深灰衬衫被揉搓地不成这样,衣摆被掀到腰际,裤子褪到脚腕,露出两瓣白得晃眼的皮肤,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透明压痕,皮肉微微肿起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的腿软软地垂在地面,膝盖蹭破了皮,渗着血丝,脚尖无力地抵着瓷砖缝,最惨的是后背,几道近乎透明的黏液干涸在上面,绷得皮肤发亮,像一层劣质的塑料膜,裹着他颤抖的脊梁。 “小土狗?”华烨出声。 谢知生慢半拍地转过头,眼神空得吓人,瞳孔涣散,连焦点都对不上,整个人失了魂。 沈昭和宋孤宴也跟进来,看见这副景象,一时都没说话。 “沈霁清,你下手没个轻重。”沈昭皱眉,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 沈霁清推了推眼镜,一脸无辜:“有吗?兽化状态,我控制不住,你也知道。” 沈昭被堵得哑口无言。 宋孤宴叹气:“他这体格,精神值又低,再来一下,可能废了。” 沈昭凑近看了看谢知生惨白的脸: “看着是挺可怜,我都有点下不去手了。” 华烨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走向一旁的浴池,温水放满,他试了试温度,将人放进去。 “我给他清理,你们还要围观?”华烨没回头,语气不善。 沈 昭狐疑:“你不会背着我们干点什么吧?” 华烨侧过脸,瞥他一眼,眼神讥诮: “我跟你们不一样。” 宋孤宴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 “少给自己贴金,你最阴险,骗他的时候可没手软。” 浴室门合上,隔绝了外界,华烨挽起袖子,拧了条热毛巾。 谢知生缩在浴池角落,温水漫过身体,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在水下显出狰狞的轮廓。 华烨伸手,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仔细擦去他身上的污渍,指尖划过皮肤,能感受到底下骨骼的纤细。 “华烨……”谢知生忽然动了动,眼珠缓慢聚焦落在华烨脸上,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颤巍巍地勾住华烨的一根指头,力道小得可怜。 “好疼……”他声音哑得听不清,眼泪无声地滑落:“真的……好疼……” 华烨擦身的动作顿住,那截勾着他手指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一路麻到心口。 他看着水下那具遍布痕迹的身体,第一次觉得心像缺了一块,华烨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他讨厌这种感觉,可看到谢知生的模样,他又不想舍弃这种情绪。 “没事的小土狗,我们洗干净就好了,再涂药就不疼了。”华烨拿着毛巾轻轻擦着他的头发。 水声停止,华烨用浴巾把谢知生裹严实,抱出浴池。 服务生送来的新衣裳叠在长凳上,深灰色的棉质衬衫,料子比原先那件软和,华烨动作算不上多细致,但也耐心,一件件给他套上,扣好纽扣,拉平衣角。 谢知生全程没醒,脑袋歪在他臂弯里,呼吸又轻又烫,睫毛上还挂着点没干的水汽。 华烨抱着人走出包厢,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饭店门口的风一吹,怀里的人细微地动了动,他收紧了手臂,把那张苍白的脸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刚踏下台阶,一个身影挡在面前。 “你跟谢知生什么关系?” 声音年轻,带着股压不住的冲劲,华烨低头,看见个狼尾发的男生,身形挺拔,眼神执拗,像头刚长齐牙的小狼。 华烨挑眉没答话,只拿眼神上下扫他。 “我给你钱。”尹辉盯着华烨怀里那团裹得严实的身影,语气硬邦邦: “你跟谢知生解除包养关系。” 华烨愣了一下,随即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小土狗还挺招人惦记,这才几天,桃花就撞上门。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没知觉的谢知生,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往外冒了点。 “不缺钱。”华烨语气散漫。 “那就打一架。”尹辉往前一步,眼神笃定: “我赢了,人归我。” “不打,欺负小朋友,传出去不好听。”华烨拒绝眼前小孩的战书。 尹辉没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扁长的金属盒,指节一弹盒盖翻开。 里头躺着颗金色的晶核,光泽内敛,却隐隐透着股压迫感。 华烨眼神凝住,他认出这是李元帅三年前从S级金属异怪体内剖出来的那颗晶核,后来捐给科里一中当了头奖。 “输了,这晶核归你。”尹辉声音平稳,眼睛紧紧盯着华烨:“如果我赢了,谢知生归我。” 华烨盯着那颗晶核,又瞥了眼尹辉,小狼崽子,底气倒足,白送上门的S级晶核,不要是傻子。 “行。”华烨改了口,语气里带了点兴味: “地方你挑。” 尹辉没再多说,转身骑上自己的赛车。 华烨抱着谢知生跟上,脚步不急不缓,怀里的人似乎被颠簸惊扰,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又不动了。 华烨低头,用下巴蹭了蹭那柔软的发顶,心里琢磨着,等会儿速战速决,还得回来给这小土狗涂药。 至于这小狼崽子…晶核留下,人嘛,好好教训一顿,年轻人总要历经点磨难,这种性格以后出了墙,可不好混。 悬浮球发动引擎,躺在车里的谢知生微微眯着眼,他看着熟悉的车厢,问: “华烨…刚才你在和什么人说话吗?” 23. 肖想 华烨看着谢知生的脸色还是很差,又把车厢冰箱里面的营养液给谢知生灌了下去。 谢知生皱巴巴的脸稍微舒展了点,华烨掌心贴了贴他额头,热度依旧烫手。 “没什么,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找茬。”华烨把空掉的营养液瓶子捏扁,随手丢进车角的垃圾桶: “马上解决。” 谢知生眼皮阖上又睡了过去。 半小时后,悬浮车停在一处锈迹斑斑的金属建筑前。 华烨把谢知生留在车内下了车。 空气里混着汗臭和血腥味,地下拳场,他常来消遣的地方,只要踏进那扇铁门,生死自负,残了死了都算活该。 “年轻人,真要玩?”华烨瞥了眼跟在身后的尹辉,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这儿可不留情面。” “确定。”尹辉眼神坚毅,狠狠盯着华烨。 谢知生跟着这人,图他钱?还是图他能力? 钱,他有。 实力,他不比这人差。 他得让谢知生看清,他不止有一个选择。 “行。”华烨点了根烟: “报下异能等级。” “S级。”尹辉回答 华烨脚步顿了顿,侧头打量尹辉。 狼尾冷脸,眼神里烧着火。 S级…算是小看这小狼崽。 登记处,两张生死状拍在桌上。 华烨龙飞凤舞签了名,尹辉笔迹凌厉,两人分开,分别穿过甬道,巨大的椭圆形擂台被透明防护罩笼罩,罩外是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口哨、谩骂、下注的吼叫声混成一片。 华烨的名号在这儿响当当,毒系异能,下手阴狠,不少对手被他玩得半死不活,却极少丧命,因为他喜欢那种逗弄猎物的感觉。 “华哥!虐他!” “这小白脸哪来的,敢惹华哥!” 赌盘一边倒,筹码哗啦哗啦往华烨名下堆。 尹辉站在擂台一角,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脸上没半点惧色,有种初生牛犊的悍勇。 哨声撕裂喧嚣。 尹辉先动,身影如电,直扑华烨,拳风凌厉,招招奔着要害。 华烨不急不躁,侧身格挡,后退几步,像在逗弄一只张牙舞爪的幼犬,忽然他抓住尹辉一个出力的空档,一拳捣在他颧骨上。 尹辉踉跄半步,吐出口血沫,眼神却更亮,攻势更凶。 “就这?”华烨嗤笑,一脚踹在尹辉膝弯,趁他失衡,反手扣住他后颈,将人面朝下掼在擂台上。 台下爆出哄笑和叫好。 尹辉眼底戾气翻涌,华烨这猫戏老鼠的姿态彻底激怒了他。 他猛地挣脱,掌心风刃悄无声息地切向华烨脖颈,华烨偏头险险躲过,风刃擦着耳廓飞过,削断几缕黑发,在透明罩上留下一道白痕。 “有点意思。”华烨眼中兴味更浓,尹辉翻身跃起,手中翠绿长扇凭空出现,扇骨锋利如刀,带起阵阵劲风。 “风系?”华烨挑眉,反手从脊椎处抽出一条漆黑如墨的蝎尾鞭,鞭梢带着倒钩,泛着紫色的毒光: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鞭影与扇风交错,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尹辉这边攻势如潮,华烨那边游刃有余,偶尔反击,总在尹辉险象环生时收力,引得台下嘘声一片。 悬浮车里,谢知生被外面的喧嚣吵醒。 他头疼欲裂,撑着坐起,推开车门,外面是昏暗的巷道,对面是那扇吵嚷的金属大门。 他慢吞吞地下车,苍白的脸在霓虹灯下近乎透明,衣服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琥珀色的眼睛因发烧而蒙着水雾,睫毛微抖着,像被雨打湿的蝶翅。 几个路过的男人撞见他,脚步顿住,眼神直往他身上黏。 这小子,漂亮得不像真人,病恹恹的,更惹人想欺负。 “华哥又来虐菜了?”有人议论。 “也不一定,这次那小子有点东西。” “叫尹什么来着?管他呢,打得精彩就行!走走走,进场!” “尹……辉?” 谢知生猛地抓住一个路人的胳膊,心下一凉: “你好,华烨……在里面打拳?” 路人被他脸晃了下神,才道: “是啊,漂亮弟弟也来看?” “和他打的…是谁?”谢知生声音哑的不行。 “尹辉,好像是叫这个名字。”路人笑道,又多看了谢知生两眼,心里琢磨这美人儿是哪路的,穿得倒体面。 谢知生松开手,心中困惑: 尹辉?他怎么会和华烨打起来?他和华烨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华烨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是华烨的对手? 他跌跌撞撞往那扇吵嚷的大门挪,往人群最多的地方赶去。 擂台里,尹辉的翠绿扇影与华烨的漆黑鞭影正绞杀在一起,台下叫嚷声陡然拔高。 尹辉发现自己体力乏力,他必须速战速决,华烨一看就是经验比他多的老手,他不能着这样狡诈的人耗下去。 扇面一横,三道龙卷风平地而起,撕扯着透明防护罩,罩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风刃裹挟碎石,在罩壁上刮出密密麻麻的白痕。 “艹!这小子藏得够深!” “华哥不会阴沟翻船吧?” 华烨眼神凝住,他原以为逗弄个小辈,没想到捅出个硬茬子。 龙卷风呼啸卷来,他身形如鬼魅,在风眼间隙穿梭,一道风刃擦过肩头,衣料裂开,皮肉翻卷,血珠还没渗出就被风吹散。 第二道龙卷风接踵而至,华烨避无可避,被风柱猛地卷上高空,又在离心力作用下狠狠砸向罩壁,他单手扣住罩体缝隙,另一只手抽出蝎尾鞭,鞭梢毒钩扎进风壁,硬生生止住颓势。 谢知生扶着阶梯扶手,一步一喘挤进观众席,高烧烧得他视线模糊,可擂台上那两道身影,他一眼就认出来。 尹辉站在风暴中心,黑发狂舞,翠扇挥动间带起气流漩涡,华烨被风柱裹挟,衣衫破碎,脸色肃穆。 谢知生再次震惊:尹辉真的在这里…为了赢华烨,他竟不惜压榨全部体力,硬生生撑起这三道龙卷风。 罩壁裂纹蔓延,眼看就要崩碎,台下赌徒们又惊又喜,押华烨赢的骂爹,押尹辉赢的亢奋尖叫。 华烨借鞭子之力荡回擂台,落地时踉跄半步,肩头血迹洇开,他抬眼,隔着翻涌的风柱,视线精准地钉在观众席边缘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谢知生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正呆呆盯着擂台,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惊惶。 华烨嘴角扯了扯,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沫,小狼崽子拼死搏命,原来是为了给这小土狗看。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作响。 尹辉攻势再起,翠扇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碧色流光,直刺华烨心口,华烨不躲不闪,蝎尾鞭后发先至,鞭梢毒钩精准地缠住扇骨。 两股力量僵持,风柱因力量失衡开始震颤。 “尹辉!”谢知生终于喊出声,声音被风噪吞没,他往前一扑,差点栽下阶梯。 华烨余光瞥见谢知生的模样,眼底暗了暗,他猛地撤力,蝎尾鞭一抖,翠扇被甩飞出去,而他也被尹辉的异能击中心脏。 尹辉因反作用力后退数步,还没站稳,华烨已如鬼魅般贴到面前,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鞭子直缠脖颈。 尹辉闷哼一声,风柱消散,防护罩裂纹停止蔓延,却仍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形态。 他面红耳赤,想要再次挥动异能,脖颈被鞭子上的倒刺扎入,眼前一阵眩晕,在最后一眼时,他看到了谢知生: “谢知生…” 华烨欲要最后一击,彻底了结眼前的小崽子,可他看见了谢知生对着他摇头,苍白的唇翕合着: “华烨放过他!” 一时间等待着狂欢的观众,全场全然死寂。 华烨站在原地,肩头血迹缓缓渗开,他弯腰,单手拎起昏迷的尹辉,像提溜一袋垃圾,随意扔到地上。 随后他抬头,目光穿过渐渐平息的烟尘,直直落在谢知生脸上,场上的保护罩经受不住能量波动四分五裂。 “看够了吗?小土狗。”华烨没出声,用嘴型对谢知生说。 谢知生僵在原地,擂台上的血腥气,台下的喧嚣,他看着已经昏厥的尹辉和血色杀气的尹辉。 他想动可一动就连着骨头疼,身体里一直有一股邪气在乱撞。 华烨一步步走下擂台,血滴在台阶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经过谢知生面前时,华烨停了停,一只手伸过来,指腹蹭过他滚烫的脸颊。 “发着烧还乱跑。”华烨语气听不出喜怒:“欠收拾。” 身后防护罩再次发出一声脆响,彻底碎裂,渣滓簌簌落下,像一场迟来的葬礼。 酒店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外面喧嚣,谢知生站在原地,视线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 他心里想着被丢在擂台上的尹辉,现在生死不知,他给尹辉发了好多条信息,现在对方也没回他。 “还惦着那小同学?”华烨扯松领口,靠在玄关柜上,不经意问。 谢知生半晌憋出一句:“他…不算坏人。” 华烨轻笑一声,上前一步,单手撑在谢知生耳侧墙壁上,将人圈进怀里: “照这么讲,我就是恶人了?” 谢知生抬手推他,本以为这力道不够看,谁知掌心刚触及胸膛,华烨竟真被推开半步,紧接着他一口黑血从华烨口中喷出,溅在地上,冒着丝丝紫烟。 谢知生僵住,眼睁睁看着黑血蔓延,里面竟有许多蝎子虫卵浮现死去。 房门被刷开,穿白大褂的医生拎着药箱进来,见状皱眉: “又逞强。” 谢知生认出那是之前给他抽血的医生。 华烨摆摆手,自己扯开染血的衬衫,心口处,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赫然出现,边缘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诡异的是,伤口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紫色气泡,像层隔膜,暂时锁着喷涌的血。 “小土狗,你个没良心的。”华烨跌坐在沙发上,语气带着点说不清的失落。 他抬眼,看着谢知生惨白的脸: “真可笑,老子在台上,你喊别人的名字,小土狗,你真挺让老子寒心的。” 谢知生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盯着那个血窟窿,又看向华烨脸上毫不掩饰的晦暗,尹辉那一击,真的穿透了华烨的防御。 医生拿出器械,动作利落地清理伤口,紫色气泡随着呼吸起伏,每一次收缩都牵动华烨眉心皱紧。 谢知生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过来。”华烨闭着眼,声音不大。 谢知生没动,他身体里那股力量还在横冲直撞,可眼前这滩黑血,这个血窟窿,比任何疼痛都更让他身体发怵。 华烨睁开眼,眼底血丝密布,映着谢知生惊惶的倒影:“怕了?” 他又加了句:“还是心疼了?” 谢知生低声道:“…疼吗?” 华烨没回答,医生将一根细管扎进伤口边缘,紫色气泡随着管流微微波动,整个房间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和液体滴落的声响。 谢知生慢慢蹲下蜷在沙发边。 他离华烨很近,能闻到血腥气里混着的硝烟味,能看见华烨因忍痛而绷紧的下颌线,他伸出手,指尖悬在伤口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华烨…”他声音细若蚊蚋。 “嗯。”华烨应了,眼睛却没睁开。 “…为什么不躲?” 华烨沉默许久,久到谢知生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一个字眼飘出来。 “你。” “我?”谢知生不懂。 医生处理好伤口,打好绷带收拾药箱离开,最后吩咐: “建议你还是去胶囊舱泡一会儿。” “知道了。” 华烨闭着眼回答,手却搭在谢知生细瘦的腕骨上,带着血腥气的温度,烙铁般印在皮肤上。 “下次再喊别人名字,”华烨嗓音低哑,带着点狠劲: “我就把你拴床上,哪儿也去不了,知不知道小土狗?” 华烨看着谢知生呆愣地模样,忍不住狠狠咬了一口这人的脸蛋: “小土狗,你说你长这么勾人干嘛,谁都想来肖想你。” “怎么办,只想你被我自己一个人肖想。” “小土狗,你是不是给我下毒了?” 这次谢知生默默回答:“没有,我不会下毒,也没有毒系异能。” 华烨深深地望着谢知生,他黏在谢知生的唇上,不顾身上的伤势,埋了下去: “行行行,是我自己该驱邪了。” 24. 蠢货 不算太亮的光透过窗帘缝落在床上,华烨胳膊横在谢知生腰间。 谢知生这一脚睡得不算安稳,每隔一阵就要低头啃两口谢知生后颈,留下湿漉漉的牙印。 谢知生没反抗,他知道反抗没用,华烨这种人向来不讲道理。 他半坐而起想掀开被子下床,华烨闭着眼手臂一收,把人重新箍回怀里: “再睡会儿。” “该回学校了。”谢知生有些害怕华烨不让他再回学校。 “搬过来住。”华烨脸埋在他肩窝: “我这儿什么都有,做什么都方便。” “训练晚,来回赶车浪费时间,而且你不是也要出去做任务吗?”谢知生实话实说,但这也只是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是他怕华烨,怕这没日没夜的纠缠,怕华烨轻轻的一句话又让他成为禁脔,失去上学的机会。 学校虽有尹辉和汀白,好歹能喘口气。 华烨眼皮掀开,盯着谢知生侧脸: “我看你是想跟你那小同学凑一块儿吧。” 这话脱口而出,连华烨自己都愣了下。 那股酸味顺着牙根往上冒,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用这种腔调说话。 昨夜他查了尹辉底细,那边提供的各种资料和照片。 那小子跟谢知生同寝室,还有训练视频,尹辉压着谢知生拉伸,手按在腰上脸贴得极近。 华烨无比后悔,昨晚的最后一击,擂台上就该下死手。 “我只想好好训练。”谢知生掰开他胳膊,想要下床。 华烨不是不信小土狗想训练的想法,他担心的是那些觊觎小土狗的小崽子,也跟着坐起,伤口扯动,疼得皱眉却没松手: “想回学校也行,加个条件。” “什么条件?”谢知生回头。 “换宿舍,别跟那群学生混。”华烨拿过终端,指尖飞快点了几下: “搬去段霖那儿住,就那个给你抽血的医生,你应该还记得。” “不合校规。”谢知生抿唇。 那个给他抽血的冷脸医生,他看自己时的眼神,像在打量实验标本,好似他真是他的实验小白鼠。 “这事我来处理。”华烨语气强硬: “让你住就住,哪来那么多废话。” 谢知生垂眼,半晌点头:“好。” 他顿了顿,心底压抑的问题还是浮出水面,没忍住问: “华烨,以前你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吗?那些约定都不作数对不对?” 华烨眼神一晃,心虚道:“骗你什么?” “你说不让我当……共用品。”谢知生声音发颤,想起沈霁清的触手侵袭自己身体的一切: “可昨晚…这跟你说的不一样。” 华烨心口发堵,伸手把人转过来,捧着脸:“小土狗,计划有变。” 他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水光晃动: “信我一次,给我点时间,我保证以后你不会再经历这种事。” 这话半真半假,连华烨他自己都快信了。 谢知生没再说话轻轻点头。 他明白华烨对他说的一切从头到尾不过是场骗局,他从来没有想过把他从几个人的网里救出来,他只是想逗逗他而已。 其实他知道的…知道这种口头约定可以随时反悔,但他想要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就像现在他真的靠着华烨进入军校。 谢知生,这种事不是你第一次遭遇,成熟点行吗?别再为这种事情感觉到委曲。 谢知生在心里警告自己。 华烨却觉得小土狗这副模样,这点头比任何哭闹都刺人,他眼里没再像往常那样冒出希冀的目光。 他知道谢知生信了,却又没全信。 这小土狗对他的信任消失大半,终究是学聪明了。 下午谢知生穿戴整齐,站在门口,华烨伤势未愈,没法送叫了段霖来接。 临走前,华烨塞给他一个旧玩偶。 是只黄色的小狗造型,绒毛磨得发亮,线头都露出来了: “拿着,我出任务就让它陪你,想我了,就亲亲它。” 谢知生接过,指尖蹭过玩偶磨损的耳朵,华烨忽然伸手,扣住他后脑,当着段霖的面,狠狠吻了上去。 直到谢知生嘴唇红肿,才松开。 “到校发信息。”华烨意犹未尽。 “知道了。” 电梯门合上,段霖站在按钮旁,目光幽暗,从谢知生脸上,滑到他怀里的玩偶,再落到他颈侧未消的吻痕上。 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冷静沉稳里带着未知的情绪。 谢知生缩了缩脖子,把玩偶抱紧,只觉浑身战兢。 华烨独自留在套房里,他走到酒柜前,调了杯酒,是上次谢知生沾过唇的那种,度数低得可怜。 他仰进沙发,酒液在杯中晃荡,满屋子都是谢知生留下的味道,他抿了口酒,甜得发腻。 明明酒精含量微乎其微,脑袋却昏沉沉的。 “度数这么低……”华烨喃喃,指尖按着心口渗血的绷带: “我怎么就醉了呢。” 回到宿舍,屋里空荡荡,尹辉的床铺整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人没回来。 谢知生心莫名揪紧,他从口袋摸出终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才敲出一行字。 【尹辉,对不起,因为我害你受伤,我决定搬出宿舍,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我,这 些钱就当作是我给你的补偿。】 谢知生心一横给对方转了十万科里币。 段霖靠在门框,看着他发完信息,才慢悠悠走过来说: “收拾东西。” 谢知生没反驳,弯腰打开衣柜,衣物不多,几件换洗的,叠得歪歪扭扭。 段霖接手,动作利落,一件件装进行李箱,收拾到一个黑匣子时段霖动作顿住。 抽屉里,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玩具静静躺着,有些还带着包装,谢知生完全忘了这茬,看见段霖停手,才顺着他视线看去,脸瞬间煞白。 段霖用两根手指拈起其中一个,是个黑色的环状物,材质柔软,他举到眼前,一本正经地问: “需要带走?” 谢知生窘迫不已,想抢又不敢,只能低声挤出几个字: “……不用。” “哦。”段霖应了声,没立刻放下,反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像在研究什么精密仪器: “这些材质对人体不是很好,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推荐质量更好的几款。” 谢知生没吭声,耳根烧得厉害,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段霖把黑匣子重新关上,仿佛刚才只是拿了件寻常物件,他继续收拾,从书本到洗漱用品,一样不落。 收拾完,段霖拉上行李箱,滚轮在地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走吧。” 谢知生最后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床铺,尹辉的床铺依旧平整,他想起尹辉教导自己的一切也想起尹辉逼迫自己在浴池的场景。 对尹辉的感觉好复杂,恐惧占据多数,可笑的是尹辉是迄今为止让他成长最多的人。 他转身跟着段霖往外走,怀里那只破旧的小狗玩偶像趴在他怀里一样。 谢知生看着走廊那条长长的走廊,不知道自己今后又会到何种境地。 医院内,刚刚苏醒的男人着急忙慌地从胶囊舱里出来,来不及换一身干净的衣服,身旁观察的医护人员惊吓不已: “尹先生,你身上的毒素还没清理干净!” 尹辉充耳不闻,他打开终端,却看到谢知生给他发送的最后一条信息,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气急攻心,青筋暴起: “谢知生…凭什么…凭什么你能轻而易举退出这段关系?” 一旁正在打游戏的汀白看着尹辉脸上浮现出扭曲的表情,无情讥讽: “尹辉,为了一个小废物至于吗?” 汀白是觉得谢知生有趣身体带劲,不过他打心底里觉得谢知生就是个新鲜的飞机杯,等他使用过后一定是扔进垃圾桶的玩意,实在是不懂尹辉竟然会去为了他去得罪科里帝国有名军队的战将。 他觉得尹辉现在真成了个蠢货。 25. 求神 指挥室内,临时会议散场,李知行抬手点了几个名字留人,他扫视一圈,只见到三道身影,眉头微蹙。 “华烨呢。” 宋孤宴出列敬礼: “报告元帅,华烨负伤,居家静养。” “负伤?”李知行指尖敲了敲桌面,好奇起来: 华烨那身本事,能让他挂彩的情况寥寥无几。 “是。”宋孤宴答得简练,没多做解释,以为这事就此揭过。 “伤势如何?”李知行追问。 “报告,不清楚。” “不清楚?”李知行身体前倾: “宋孤宴你这队长真是有些不负责。” 沈昭在旁插话,语气轻松带点嘲弄: “那家伙皮痒,跑去地下拳场找乐子,自己翻了船。” “即将晋升上尉,行事依旧如此孟浪。”李知行语气沉下去。 华烨这把锋利的刀刃可以当作武器,可当成为自己的队友时,根本不受控。 李知行本就不满的情绪更是生出几分嫌恶,他挥手示意一旁的副官调取拳场监控,他倒要看看是哪位能将华烨打伤。 片刻数据传到主屏,李知行目光扫过与华烨战斗的男生,他记得这个男生。 尹家的小少爷,之所以对这个男孩有着深刻印象是有一次他去学校演讲,为学生颁发荣誉,那时候这个男孩拔得头筹,颁奖时男生满眼崇拜地看着他,语气有些紧张,但还算说得流畅: “李元帅,我一定会成为你这样的人。” 李知行看着男孩那种坚毅自信的目光还真有点像自己年轻的时候,随手就临时把自己得到的一颗晶核奖赏给对方。 他真的没想到这小孩竟然能和华烨打在一起,并且不分伯仲。 随后李知行又在附带的一张侧面抓拍上停住。 照片里,少年被华烨半搂在怀里,眼尾发红,露出一截细白脖颈,楚楚可怜。 李知行眯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有点印象。 是那个瘫在沙地上,抱着自己腿…没有脊梁的狗。 糜烂不堪,艳俗乞怜。 李知行看到男孩的第一眼就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华烨就为这么个下贱玩意儿,把自己弄成这样?只知争风吃醋,看来上次他打的报告需要慎重考虑,”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厌恶: “红颜祸水,留不得。” 这话砸出来,沈昭收了笑,宋孤宴脸色骤变,他们只当看华烨的笑话,没想会扯出谢知生,更没想李知行动了杀心。 “元帅,谢知生要留着。”宋孤宴上前半步。 “哦?”李知行看向他,第一次见这冷面队长为人求情: “缘由。” 宋孤宴喉结动了动,斟酌措辞: “前次您见过,他有特殊效用,能平复我等兽化躁动。” “效用?”李知行冷笑: “那更不能留,他是个稀罕物,可不能成为科里帝国的利益,平添祸端,这种东西我宁愿它从不存在,以前没有它,你们不照样靠着分解剂?” “元帅—” “毋庸多言。”李知行截断,目光落回屏幕上那张脸,像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的瑕疵品: “这种媚态惑人之辈,越早清除越好,华烨意志不坚,着实要好好敲打一下,回头伤势好之后让他来找我。” 宋孤宴拳头捏紧,没再开口,他知道李知行的性格,若是此刻他再表现出对谢知生一丝一毫的情感,谢知生只会死的更快。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仪器运行发出低频嗡鸣,李知行收起终端,起身往外走,经过宋孤宴身边时,丢下一句。 “宋孤宴,别再让我看到你有这幼稚的状态,这不是正常的你。” 门合上沈昭才呼出口气,看向宋孤宴: “完了,老李真动怒了,那小土狗,怕是熬不过这周。” 宋孤宴盯着光屏上谢知生的照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隔着像素依旧透着股破碎的劲儿,少了一股现实之中的鲜活感。 宋孤宴心里怨着: 谢知生,这是你不选我的后果。 如果当时你选择跟了我,哪里还会扯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看在你曾经救过我的份上,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那是你最后的生路。 一直沉默的沈霁清舔了舔舌头: “真是可惜,这只玩具我只使用了一次,效果那么好,还真是让人恋恋不舍。” 沈昭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我才惨好吧,一次都没吃到嘴里,”他眼神晦暗: “或许在这小土狗死之前我可以再发挥一下他的价值。” 科里第一军校内,谢知生度过了几天安稳日子,段霖整天泡在附属实验室,回来时往往深夜,两人碰面只点头。 让谢知生出乎意料的是华烨反常,没发信息,没打电话,像凭空消失了,谢知生刚松口气,终端震动,任务函跳出来。 紧急任务,等级A级,半小时后出发。 他点开屏幕视线落在地点栏,呼吸瞬间滞住。 圣心教堂,距莱恩帝国边境百里。 那地方他怎么可能忘记。 记忆里那儿永远燃着一场烧不尽的火。 他记得自己被按在神像前,身 上套着那件沾满黏液的婚纱,姜之凌站在他面前,笑容扭曲,他逼迫谢知生和他在那残破的神像前跟他行礼。 神像的眼窝空着,像两个黑洞,冷眼看他受辱。 “起来,新娘子。”姜之凌拽着他头发,强迫他跪直,布料摩擦过皮肤,那人弄的他疼得痉挛。 他不肯抬头,姜之凌就掐着他下巴,把他的脸扳向神像: “生生,求神不如求我,让我做你的神。” 谢知生浑身发抖,眼泪冲掉脸上的污迹,那件婚纱下摆,黏糊糊地贴在腿上。 姜之凌的手从背后绕过来嘴里喷着酒气,说些“甜言蜜语”。 谢知生挣扎,换来更狠精神控制,好几次他都想要晕过去,可姜之凌不许他昏过去,逼他清醒着承受。 “生生,向我祈祷吧,老公会好好满足你的愿望。” 谢知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教堂里的一切,从反抗到绝望,再到空洞,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琉璃色。 姜之凌喜欢看他崩溃。 看他漂亮的脸被泪水糊花,看他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嘴里吐出破碎的求饶,看他眼睛里只有他姜之凌的模样。 “生生,还搞不清楚谁才是你的真主吗?” 救救我…救救我… 谢知生向神祈求,可现实是他只能蜷在那片白纱里,像条被剥了皮的狗,在神像冷漠的注视下,一点点烂掉。 终端铃声撕破回忆,谢知生猛地惊醒,冷汗浸透后背。他接通,教官冷硬的声音砸进耳膜。 “地下车库集合,十分钟。” “教官,这次换个人去行吗?”谢知生声音发虚。 “怯场?军校养你这种废物做什么?不来按退学处理。”那边不等回应,直接挂断。 谢知生攥着终端:退学?他不能。 更何况姜之凌已经死了,自己还在怕什么? 他咬牙换上作战服,抓起装备冲出门。 到达集合目的地,几辆装甲悬浮车停着。 谢知生跑的很急,直接拉开终端上发的车牌号车门,车厢里已有三人,看到那几人的一瞬,谢知生脸色一僵。 汀白翘着腿坐副驾,回头冲他咧嘴: “小废物,缘分呐。” 尹辉靠在角落脖颈缠着绷带,见他进来嘴角扯出个阴冷的笑: “舍友,好久不见。” 最后一个男生,正是在训练场和他打架的人,那人眼神怨毒地剜了谢知生一眼。 “好舍友,第一次出外勤,我一定会对你多加关照。”尹辉一把搂住谢知生的肩膀,看起来两个人是亲密无间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