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是狗,汪汪汪汪![网游]》 1. 怎么老是他?how old is 【全服第一美梨】:我真不中了,这个月已经梦到这个家伙第八次了!!! 【甜甜狂吃香菜】:哦呦呦呦~不就是读书那些年这小子没让你拿过第一嘛......你心理创伤这么大?不至于吧,该不会你这妮子其实对他情根深种...爱而不得~ 【全服第一美梨】:呸呸呸!赶紧撤回!老娘我这明明是上班上的! 方梨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方梨操纵角色传送至城外野区、火速切换至红名,疯狂邀请【甜甜狂吃香菜】进队。 【甜甜狂吃香菜】:我最最亲爱的美梨女侠,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方梨不语,只是一味地继续邀请。 【甜甜狂吃香菜】:我还是你的心肝小宝贝对吗!! 方梨不语,依旧狂点邀请入队。 【队友正在传送】 方梨盯着屏幕上浮现六个大字,嘴角勾起奸计得逞的坏笑,手里捏着一个叠满所有buff的大招。 露头就秒! 【甜甜狂吃香菜】:太残暴了!!!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输出杀奶妈了!!! 方梨不但无视田恬的哀嚎,还贱嗖嗖地围着田恬的尸体转了好几圈、蹦跳着踩了好几脚,才满意地关上游戏。 “呼——”方梨长吁一口气,如同被抽干空气的气球般瘫进沙发里,心中的郁结和烦闷这才消解大半。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方梨已经高强度早八晚十、连轴转了整整一个月!强如方梨这般的上好牛马,也遭不住工作昼夜不停地殴打。 于是,方梨熟稔地打开某克,熟练地挂好梯子点开一本不可描述的小X文,开始大快朵颐起来,正看到大A和小O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时,田恬微信消息不合时宜地弹出: “早些休息呀梨梨,别看你的小破书了,明天就周五了!坚持!坚持!坚持!” 还得是田恬了解并放纵她的臭毛病——每每压力一大,方梨要不就上游戏满世界找人插旗,要不就狂看颜色。 方梨手指轻点,回了个【傲娇】的表情包,嘴角却勾起一抹温暖的浅笑。 “十好几年的友谊,没有你我可咋活啊,甜甜!” 方梨嘴里嘟囔着,意识渐渐模糊不清,人沉沉地睡去。 “甜甜!” 一名打扮干练、神色疲惫的大波□□子,正脚踩高跟、大步流星地向写字楼大门口走去,此人正是方梨无疑。 “我在这!” 田恬望着眼前面容憔悴的都市丽人,哪还有当年半分称霸校园的精气和活力,田恬看向方梨的目光中满是心疼,赶忙快步上前,一把挽住好友的胳膊就往迈巴赫上拽,可爱精致地五官皱在一起,连声附和方梨的宣泄: “我跟你说,那个姓赵的简直不要太狗!” “展开说说!” “之前拿项目分红的时候,没听说过有我的份,现在项目资金链断了,想起来要本小姐来协助处理了!” “还真是个老妖婆。” “估计这周末本人又要加班咯......” 方梨越说越丧,耷拉着脑袋,歪靠在田恬肩头。 “咱们这是要去哪?” 田恬不语,只是一味地发出“嘿嘿”的坏笑。 “嘿嘿,今天可是万圣节诶!” 田恬神神秘秘地凑近方梨耳边,低语道: “我已经都打探好了,明黔临街上今天有COSER游街,可多帅哥了,那胸肌啧啧~那腹肌啧啧啧~那肱二头肌啧啧啧啧~” 田恬越说越兴奋,眼中的桃花和嘴角的口水已经呼之欲出。 腹肌...胸肌...肱二头肌... 听着田恬小嘴说着叽里咕噜的话,方梨不由得陷入到昨晚旖旎梦境的回忆中,双颊蓦地泛起两片绯红。 可恶,又是那家伙! 这次更是...不仅仅只是梦到,还...不可描述...... “梨梨!” 胳膊传来软肉被揪起旋转的痛感,方梨这才回过神来,见田恬正一脸愠色地盯视自己,腮帮子鼓鼓的,像极了只小青蛙。 “你这妮子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啊...当然有!” “你不对劲!” 田恬一把拉过方梨的胳膊,强迫方梨飘忽游移向车窗的眼神正视向自己: “lookinmyeyes!!!tellmebaby!!!” 方梨被田恬“审视”的目光盯得心下一虚,脑子更是不争气地开始循环播放起昨夜那不堪入目的梦中画面起来。 “没......” “方梨!” 方梨企图狡辩的话还未出口,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本正经被叫大名,这里面门道有多深,方梨可再清楚不过了。 “我昨天晚上又梦到那家伙了。” “哦呦呦呦!” 田恬发出一阵尖锐爆鸣,一改刚刚严肃板着的脸,谄媚的笑容爬上嘴角,二人周遭登时弥漫起八卦暧昧的气氛。 “是不是还梦到了...和那家伙少儿不宜的那个那个?” 田恬许久没有得到方梨的回应,脸上那一副“我已了然”的神色更甚。 “梨梨啊梨梨,你就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咱们今晚好好放松放松。” 田恬展颜一笑,神神秘秘地从价值两万五的车载酒柜中掏出两瓶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块的啤酒,凑近瓶身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将其中一瓶递给了方梨。 “呐,你最喜欢的荔枝味。” 方梨接过啤酒,瓶身冰凉,心中却暖得出奇。 半晌,半瓶啤酒下肚,方梨已然处于“世人皆醒、我独醉”的状态。 “啊啊啊啊!帅哥诶!” 方梨大叫出声,宛如脱缰的野马般夺门而出,一头扎进了人群,左脚踩右脚,一路跌跌撞撞地狂奔向没穿上衣的覆面系肌肉男。 咦,这个帅哥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此处审核大大不让摸) “老师...你是要集邮吗?” 方梨耳边传来清冽低哑的男声,声音有些不自然的轻微颤抖。 “不好意思啊。” 田恬终于控制住了挂在派大星老师身上的方梨,一脸抱歉地赔笑道。 “这是我朋友,她喝多了。” “啊——我的胸肌呢?我要...大胸肌...” 被田恬双臂箍住的方梨仍不老实,嘴里念念有词,双手依旧无意识地向前探寻、摸索,仿佛还沉浸在肌肉男硕大的胸肌中。 “可以集邮。” 覆面系肌肉男朝方梨二人走来,自然地将方梨搂入怀中,嘴角微挑向田恬道: “你是她的朋友吧,这是我的微信,你可以先...” “我用她手机扫你。” 田恬乱七八糟地从挂在身上的三个包里翻出方梨的手机,打断覆面系肌肉男的话,双手飞快地打开方梨手机地相机,连拍数张,随即快速地用方梨的微信扫了男人的微信二维码。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的微信自己可一点儿也不想加,特别这还是个顶着海绵宝宝头像cos派大星的奇怪男人。 咦,我的大胸肌又回来了...

就田恬帮方梨集邮拍照这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方梨的双臂便已经十分不老实地顺着覆面系肌肉男裸露坚实的肌肉一路向上攀登,最终环上了男人的脖颈, 方梨嘴唇贴近男人的左耳,声音却没有半分降低的意思: “你好香!” 覆面系肌肉男左耳如遭雷击,吃痛地将头朝外偏了偏,无奈地摇头,深邃幽暗的眸子却始终停留在方梨的小脸上。 他低笑着凑近到方梨,方梨因醉酒而微红的面颊顿时被阴影吞没。 扑通!扑通!扑通! 眼前一黑的方梨,理智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好安静,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好近,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要小声一点哦,老师。” 低沉且负有磁性的男声顺着眼前男人的鼻息钻入方梨的左耳。 好熟悉,可是...却想不起来是谁。 方梨思微微仰头,望着覆面系肌肉男的侧脸发怔。 “咦?你左耳有......你是......猪!” “哎哎哎!梨梨你这妮子!怎么还骂人呢?” 田恬闻言心下大急,也顾不得把继续收拾自己身上挂得乱七八糟的包包,赶紧上前捂住方梨的嘴,边赔笑边从覆面系肌肉男手中接过方梨。 田恬现在只恨得牙痒痒,如果有后悔药的话,她真想求二十分钟前的自己别给方梨这妮子递那瓶该死的酒。 人,甚至不能共情二十分钟前的自己! 被田恬拖回家的方梨,觉也不睡了,呼也不打了,就抱着手机一个劲儿地发信息。 起初,田恬还试图控制方梨,但她只挣扎了三秒,就放弃了—— 罢了,不就是发发消息嘛,还能翻天了不成? “嗡嗡——嗡嗡——” 田恬再次后悔了,因为方梨正在进行刷屏游戏结义小群里的伟大事业。 而她正是和方梨同在一个群的倒霉蛋儿。 于是,田恬的手机被迫开启振动模式。 “嗡嗡——嗡嗡——” 祝言殊单手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另一只手拿起床头柜上震个不停地手机,好看的眉头不经意间微微皱起。 可别是该死的工作消息。 滑动,输入密码,解锁。 【剑修是狗!汪汪汪汪!】的群聊仍闪动着99+的红点。 倏地,祝言殊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拇指轻点群聊消息,【全服第一美梨】的头像蓦然闪动在他视线中,他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烙铁们,我跟你们说!我今天摸到了...yue!摸到了一个超级大帅哥!” “超大!超白!超软!” “本女侠...yue!势必要...yue!要他当本女侠的压寨夫人!” 随着手指向上翻动,随着语音条红点的逐渐消失,他的嘴角也越翘越高,似是看到了方梨醉酒的可爱模样。 突然,祝言殊笑容一凝,随手将毛巾搭在沙发上,大步流星地向派大星cos服放置的衣柜走去,小心地从cos服的裤装口袋中翻找出另外一部手机。 微信好友栏,只有一个人——【方方梨】。 祝言殊拇指轻轻摩挲过【方方梨】三个字符,双目望着女孩儿粉色派大星的头像出神。 直到苹果肌传来微微酸胀的痛感,祝言殊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早已翘上天去。 祝言殊的手指下意识地轻抚过自己左侧第二块腹肌,嘴唇轻动: “可算是没白练。” 那块肌肤,正是方梨今天恋恋不舍、反复品鉴的地方。 2. 日后请多担待 【我迪迦在东北】:兄弟们快截屏!!! 【不奶我就哭】:那岂不是可以要挟阿梨参加魔巅?(桀桀桀桀桀桀) 【三青】:附议。 七小时后。 “啊啊啊啊啊!!!” 如同杀猪般的惨叫惊得树枝上的鸟儿四散奔逃,方梨一把薅过坐在床头看好戏的田恬,大声质问: “甜甜!昨天为什么不拦着我点儿?” “我拦了啊,奈何某人力大如牛、倔强如驴~” 田恬装模作样地长叹口气,双手一摊,一副“我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小女子根本拦不住哇。” 方梨白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田恬一眼,手中却一点没闲着,飞速编辑滑跪文案到结义群,并肉疼地往群里发了五百大洋的红包。 【我迪迦在东北】:哎哎哎!这是什么意思?哥几个才不要红包!哥几个是那种贪财之辈吗? 【不奶我就哭】:就是就是! 【甜甜狂吃香菜】:就是就是!!! 【我迪迦在东北】:不如阿梨答应我们参加魔巅之战吧! 【不奶我就哭】:佳哥说得对啊! 【甜甜狂吃香菜】:佳哥说得对啊!!! 方梨朝田恬的屁股猛踹一脚,没好气道: “你这妮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的工作强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田恬脸上完全没有屁股被踹的痛意,尽是奸计得逞的兴奋。 田恬嘿嘿一笑,屁股往右挪过一扎,直接预判了方梨接踵而至的第二脚飞踢的落点。 完美闪避! 方梨只好又编辑了长长的一段文字,从盘古开天辟地,讲到自己工作的艰辛,从女娲采石补天,讲到自己与傻逼客户对接。 就在手指轻触回车键的一瞬间,方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因为她看见【剑修是狗!汪汪汪汪!】群聊弹出一条新消息: “我一个人,输出不够。” 方梨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双眼,闭眼又再睁眼,逐字朗读发消息之人的ID。 确实是结义里除自己之外的另外那个死傲娇的dps。 方梨看这个傲娇哥不爽很久了—— 这家伙不仅神神秘秘、不爱说话,而且每次无论是下副本还是在竞技场,作为队伍中唯二的dps的方梨和傲娇哥,总是你追我赶、暗暗较劲,谁也不服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梨发出狂笑,吓得田恬一个激灵,仿佛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方梨。 “甜甜!看见没?傲娇哥这是在求我!他在示弱!他说没我不行!” 方梨大手一挥,将适才聊天框中的文字一删而净,十指连弹,快速敲击出两个大字: “上号!!!” 祝言殊的嘴角,随着结义群新消息的弹出,微微上扬。 他微抿了口马克杯中冒着热气的蓝山咖啡,鼠标轻点,登录游戏。 人物模型刚刚加载完毕,满屏就都是【邀请入队】的弹窗。 【您已加入队伍】 【正在跟随队长】 方梨操纵角色围着【魔巅之战】任务接引NPC原地转圈。 其余四人跟在【全服第一美梨】身后,同样围着NPC开始转圈。 方梨得意地向身侧的田恬抛了个媚眼: “看看!这就是本女侠带的兵!” 田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开始认真地检查装备的属性和耐久。 “进YY,老房间。” 一人,两人,三人,四人。 方梨瞥了眼语音房间的在线人数,果然还是只有四人。 傲娇哥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神秘,一如既往地拒绝开麦。 “开了啊,我先选第五层,试试副本强度。” 方梨边说着,手里也没闲着,飞速敲下一行字发送至【结义频道】。 从结义五人一起开团的第一天开始,傲娇哥这家伙就没进过一次麦,方梨为了团队整体协调配合,只好在每次语音通知完后,再将发送一遍文字至【结义频道】。 “直接开第二十层,可以打。” 陌生低沉的男声传入耳中,不止方梨,听到这声男声的所有人的大脑均宕机了一秒。 这是? 傲娇哥在说话? 方梨不可置信地看向语音厅的在线人数—— 5/5 方梨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是......三青?” 话一出口,方梨才意识到自己在犯傻。 麦里的这几个人,除自己和田恬之外的二位,虽说大家只是网友,但却也有下过数千次副本的过命交情,此二人的声音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这陌生的男声,自然就是傲娇哥无疑。 可方梨总觉得,这声音自己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开?” 男声再次传入方梨的耳朵,将方梨的思绪拉回现实,她轻点鼠标,进入副本。 副本倒计时将将过去56秒,boss血条就已见底。 随着【全服第一美梨】使出斩杀技【一剑封喉】,最终在副本开启的第58秒带走了boss最后百分之一的生命值。 方梨脸上满是兴奋之色,激动地与身侧的田恬高声庆祝: “奈斯!” 方梨习惯性点开【伤害统计】,不出所料,【全服第一美梨】位居输出第一。 输出第二,三青。 没毛病,和之前数以千次下本的伤害统计结果一样。 “咦?” 方梨操控鼠标反复关闭、点开【伤害统计】,不敢相信眼前三青的输出数据。 作为队中唯二dps的傲娇哥三青,这一次的输出伤害却足足低了方梨20%! 这可不是傲娇哥的正常水平啊! 搁往常,二人谁是输出第一都是五五开不说,就算是方梨输出高些,那也几乎全是险胜,顶了天了高出5%的输出。 方梨脑中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三青这小子铁定在划水! ID【我迪迦在东北】的佳哥兴奋地回应将方梨飘忽的思绪拉回: “三青说的果然没错!区区二十层,我们直接嘎嘎乱杀!” “今天直接杀到五十层,烙铁们能不能行?” “我要挣钱钱~我要暴富富~” 正要开口,如恶鬼索命般的手机铃声响起,方梨只好先闭了语音厅的麦,起身从包里掏出象征牛马身份的工作机。 滑动,接通。 方梨拖沓着脚步,不情不愿地走出田恬家的电竞房,去接该死的工作电话。 半晌,方梨重新出现在电竞房门口,如同条被晒干了的咸鱼,失去了所有活力。 田恬看着活人微死靠着门框站立的方梨,吓了一大跳,赶忙起身上前,关切地开口询问: “我的宝贝梨梨,你这是怎么啦?” “都怪这该死的老妖婆,我现在得去一趟公司,我可怜的周末啊啊啊啊啊!” “不是,这女人疯了吧?啥事啊这么着急,就非得现在去?” “说甲方那边空降了一个新负责人,刚从澳大利亚留学回来,今天就要来公司视察,难道说土澳不放双休?” 说着说着方梨脸上的怒意更甚,恶狠狠地继续抒发心中的郁结之气: “要我说,都去土澳留学能是什么正经上学的?多半又是哪家二代公子到基层镀金来了!得咧,咱打工人的命就是贱呐!” 田恬正要开口说些安慰的言语,却又被方梨打断。 “我先回了,甜甜,你帮我跟佳哥他们说一声,今天...哦不这周...哦不!这个月,我估计都上不了线。” 田恬向方梨递去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便吩咐司机 送方梨回家。 此间事毕,田恬便重新戴好耳麦,登录游戏,满怀悲悯地向队友宣布这个坏消息。 “什么?!阿梨也不能来?” 田恬耳麦中传来ID【我迪迦在东北】(佳哥)和ID【不奶我就哭】(大头)异口同声发出的哀嚎。 “什么叫也不能来?” 田恬一边安抚自己受到二人声波攻击的耳朵,一边疑惑地开口追问。 “就刚刚!一分钟前!三青他密我说完他工作上有变动,最近恐怕没时间玩游戏了。” “咱结义就他俩dps啊啊啊啊啊!!!” 佳哥和大头二人又同时发出哀嚎。 “我是个坦啊!” “我是个辅助啊!” “我是个柔弱奶妈啊!” 田恬与此二人的苦笑声此起彼伏,纷纷感叹自己命苦。 此时的方梨没比梦碎的结义三人好到哪里去,她刚一坐进田恬家迈巴赫,就接到了领导的电话。 行程有变!计划提前——半小时后,开部门会议,制定迎接新甲方爸爸检查计划。 方梨看了眼导航,还有25km到达目的地,差点没直接厥过去,恶狠狠在心中腹诽: “你个土澳小留子!睡觉的时候最好两只眼睛轮流站岗!不然小心你梨姐我找一车面包人弄你!” 四十五分钟后,公司楼下,一向礼貌有加的方梨甚至没来得及和司机张叔道谢便夺门下车,狂奔跨过闸机,冲向一步之遥外、正在关闭的电梯门。 “诶诶诶!等一下!” 方梨大声呼喊,心存侥幸,试图引起电梯里好心人的注意。 白净修长的手,一晃间出现在正要关闭电梯门缝中,抬手一把握住左侧的门框。 泛红的纸尖,是手主人用力的证明。 电梯门开,方梨目光追随那只救她狗命的手,朝手主人的面庞看去。 看清手主人长相的一瞬,方梨呆愣在原地,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脸上如火烧般的红。 方梨飞快低下头,试图用头发遮住面上的难堪,现在的心情只能用“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来形容。 救命啊,怎么会是他啊啊啊啊!!! 方梨此刻虔诚地在心中对灯发誓,以后自己绝对再也不在睡前看少儿不宜的小黄书了!!! 眼前的人,可不就是自己春梦男主本人吗! 那个在学生时代,每一科都压自己的一头的该死的家伙! 祝言殊! “哎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方大美女吗?” 刻薄的女中音传进方梨的耳朵,赵主管这中年老阿姨的声音她可太熟悉了,方梨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挂起职业假笑。 赵主管见方梨不言语,上下扫视方梨一通,便转脸向身旁的男人介绍起方梨来: “小祝总,这可是我们项目部第一大美人儿方梨!就是您要检查的蓝海中心项目的负责人呢!” 不是大姐?我什么时候成蓝海项目的负责人的?不是说好只要我来打个配合吗? 方梨在心理翻了个大白眼,暗自腹诽道: 现在项目做烂尾了,想着找本小姐来背锅了?我看你是癞蛤蟆玩青蛙,长得丑玩得花! “祝总您好,我是方梨,主要是负责和甲方对接和项目运营这一块儿,蓝海作为咱们公司的重大项目能有今天的成就,还多亏了赵总的英明领导和正确决策。” 方梨故意在说“英明”和‘正确’四个字上加了重音,示威式地朝赵主管的方向挑了下眉。 祝言殊抬手回握住方梨举在半空的右手,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方梨眼底划过的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嘴角挂起意味深长的笑: “好久不见,方总,日后还请多多担待。”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梨觉得“日后”这两个字的音,似乎格外重些。 脸颊似乎又烧起来了。 3. 我来抓你来了 轰隆隆! 仿佛有烟花在方梨脑中炸开—— bur?这小子笑的是几个意思?怎么感觉这么渗人呢?难道他能知道我梦到某些和他少儿不宜的那啥了?不能吧...... 方梨壮着胆子扫了一眼祝言殊,祝言殊面容古井无波,仍挂着淡淡的微笑。 “方梨啊方梨,你可是核动力牛马,赛级打工人!" "你眼前只是一个在梦里被你调戏过的男人而已!" "不慌不慌不慌......" 方梨深呼吸一大口,步伐坚定地在多媒体大屏幕前站定。 余光扫过祝言殊,眼前的男人与记忆里高中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似乎发生了一瞬间的重叠。 大马金刀的坐姿,不苟言笑的冷脸,不可一世的傲气,一切都还是方梨记忆中他讨厌的样子。 “方总。” 祝言殊眉头轻挑,微扬起下巴,与方梨对视,出言打断她的汇报。 “恕我直言,现在的蓝海已经是个将死的巨兽,无论是上季度财报表现,还是营收能力都很差劲,我都可以毫不夸张的讲,蓝海现在已经完全没有继续抢救的必要了。” 方梨闻言心下一紧,看来这家伙在土澳还是学到了点真东西,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努力粉饰的太平。 “所以方总,我需要你给青远集团一个注资蓝海的理由,毕竟,八千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方梨向赵主管的方向挑了下眉,递过去一个问询的眼神,可这该死的老巫婆却装作没看见,将本就佝偻猥琐的脖子压得更低了。 此时此刻,明明偌大的会议室坐满了人,可方梨却觉得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 赵主管和她的衷心狗腿子们皆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脸上洋溢着亢奋的红晕。 而站在祝言殊身后的下属,眼神中却闪过一瞬间的惋惜。 难道说…? 突然方梨心念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祝言殊此行蓝海一定有注资的想法,否则他没有必要亲自跑这一趟。或许是存在某些特殊的原因,亦或者这个项目对祝言殊来说很重要? 一念及此,方梨的腰杆登时挺得笔直,些许涣散的眼光重也新凝聚起来,她迎着祝言殊的目光,缓慢而坚定地开口道: “祝总,请给蓝海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呢?” 祝言殊故意拉长尾音,似是引诱人类交换灵魂的恶魔,引导方梨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一定给您一个令您满意的理由。” 不知是否是错觉,方梨似乎看到祝言殊眼底闪过的一分诧异,三分释然和满盈的赞许。 “静候佳音。” 祝言殊嘴角向上扬起,起身径直走向方梨跟前,绅士地伸出右手。 直到祝言殊那既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再次近距离的出现在眼前时,方梨都还没有缓过神来,她没想到祝言殊真的会因为自己一句话而答应给蓝海一线生机。 是因为蓝海项目?还是因为……自己? 祝言殊似是看穿了方梨心中的疑惑,再次晃了晃悬停半空的右手,向方梨示意: “因为我【非常】了解方总的能力,和方总的为人。” 这一次,方梨确信不是错觉,祝言殊就是刻意加重了“非常”这两个字的读音。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这是在挑衅,是在嘲讽! “甜甜,你说这家伙到底是啥意思啊?什么叫【非常】了解我?不就是考赢过我几次?” 田恬捂着耳朵,一秒跳开两米远,一脸嫌弃地看着正在发疯、不依不饶的方梨。 “啧啧啧,看看什么叫相爱相杀!什么叫冤家路窄!还得看我的宝贝梨梨和小祝同学啊!不过说实在话......他确实还挺了解你的,嘿嘿!” 田恬坏笑着抄起抱枕挡在身前,抵御方梨接踵而至的抱枕攻击。 “谁每次都能精准地比你只多高那么几分呐?唯有祝言殊一人也!说实话,我现在都有点磕你俩了!” “去去去!去你的!”方梨又朝田恬扔去一记飞枕,无语地嘟囔道,“磕点啥不好,磕这费牙的玩意儿。” 方梨反驳的声音渐小,额头渗出丝丝细汗,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躁动。 脑海中再次出现前几夜梦里旖旎难言的画面。 该死,怎么又……想到这家伙。 还真是……男色误事啊! 田恬见方梨反抗意志薄弱,又继续像鬼一样又缠回方梨身上。 “要我说,你们俩还真是孽缘深重啊,至少得是三世怨侣!之前上学的时候,你就是次次被他压一头的千年老二,没想到工作了,他还能阴魂不散地对你的工作指指点点,啧啧啧!” “还说!”方梨给田恬飞去一记眼刀。“这小子当年害我少挣了多少生活费,你还提!还提!” “这生活费的事儿,可不能全怪人家祝言殊,主要还是你小姑不做人,明明拿了你家那么多钱,竟然还......” 田恬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闭上嘴巴,神色紧张地望向方梨,一副做错事的小狗模样。 “甜甜。”方梨低语出声,神色落寞,“你答应过我的,不提她。” “错了嘛。” “哼。” “真的错了嘛~” “上号!” “得嘞!” 田恬本已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做好了迎接方大小姐胖揍的准备,可一睁开眼,屏幕上的角色却没有出现濒死残血的状态。 【全服第一美梨】邀请您加入【论剑2/2】 “欸?不揍我?” “揍奶妈,那没多意思!” 【匹配中……95%】 过场动画加载完毕,方梨扫了一眼对面角色的职业,是很常规的【剑客+辅助】的配置。 方梨大爆手速,在短短五秒内就对两名对手完成了点击对手面板、评估对手数值的操作。 “啧,这个剑客的暴击堆得有点意思!” 游戏版本都迭代这么多次了,现在竟然还有人玩【玻璃大炮剑客流】? 准备倒计时归零,方梨操纵着【全服第一美梨】游戏角色,起身释放大轻功,利用大轻功超远距离实现快速移动,下一秒,已宛如鬼魅般近身贴至对方剑客身后。 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命中率高达85%的起手破甲技,方梨竟然放空了。 影分身? 是大头的辅助技。 这借用刺客技能躲避攻击的方式,竟然也和当年那个家伙的招数一模一样。 方梨眯了眯眼,再次确认对面剑客的ID ——是【一剑你就笑】,不是【三青】。 可就是一恍神的功夫,给了对面剑客释放【破甲技+连刺技+上劈处决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小连招的时间。 这套连招算是剑客职业的标准体操动作,别说作为初代剑客玩家的方梨,就连萌新剑客,在一到两周的技能熟练之后,也能基本做完这一套体操。 可【一剑你就笑】竟对【全服第一美梨】打出了隐藏的【浮空】效果! 方梨知道,是【玻璃大炮流剑客】的超高暴击起到了关键作用。 “职业理解很透彻嘛。” “什么?梨梨你说啥?” “没啥,绝学保命,锁头奶我。” 方梨的胜负欲此时已被激起—— 十年前第一次接触【一念江湖】游戏的自己,再1V1竞技场被三青这家伙击败了,现在自己作为蹉跎十载的老剑客,岂能被【三青?低仿版】的一套广播体操带走了? 若真如此,那方梨这【剑仙】的脸面往哪搁? 高燃胜负欲的加持,使方梨的状态越打越顺,十指上下翻飞,键盘劈啪作响—— 穿剑前刺、格挡、挂剑翻身、破甲技、穿云刺、一剑封喉! 直到屏幕上出现象征胜利的红色旗帜,方梨才意识到自己十指指尖已微微发麻,她看着倒地残血的剑客,恍惚间,想起那个潮湿的黄昏。 那是十年前一个平凡的下午,彼时的方梨刚来海城不久。 世事无常,一场意外带走了方梨的父母,一份不知从哪儿冒出的遗嘱,使方家的所有财产尽数落入钱芳兰的口袋中。 一夜之间,方梨从方家大小姐变成了寄人篱下的孤儿。 钱芳兰说起来算是方梨的小姑,可她对待自己的亲侄女,却几近苛责——新衣服是没有的,除非是校服;生活费是没有的,除非方梨能考年级第一。 可那天,月考和皮划艇方梨都只拿了第二,这意味着这个月方梨没有了生活费。 方梨穿着洗得泛白的校服,站在滨江边,平静地望着平阔的江面,粗粒的河沙硌得她赤裸的脚底生疼,可她迈向江心的步子却异常坚定。 她右手紧紧攥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是浅绿和紫色的交叠。 “跟我回家好不好!” 好。 方梨在心中回应。 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 “我来抓你来了!” 方梨没有任何挣扎逃脱的机会,刚又往前走了两步,就被一个力大如牛的女孩紧紧锢在怀中,江水浸湿了两人的校服,方梨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但她却拥抱了自己太阳。 田恬,一个不爱学习的网瘾少女,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埋头学习的方梨可能这三年都不会和田恬产生任何交集。 可偏偏田恬就是把方梨捡回了家,还意外发现了一个游戏天才。 “不开心的话就玩两局这个吧!砍人很解压的!” 方梨半信半疑地接过鼠标,点击进入PVP匹配界面。 “还真是宝刀未老啊梨梨!” 田恬的惊叹声将方梨的思绪拉回现实,偏头望去,是田恬灿烂的笑颜。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在我家玩【一念江湖】吗?直接帅炸了好吗!诶诶诶你当时玩的我那个剑客小号,还记得吗?“ ”谁家好人第一次玩,就能越级打PVP(玩家竞技)连胜四十多场啊!” “要不是第五十场PVP你碰到三青这个家伙,我的小号就能取得【五十连胜】的成就了!” 田恬越说越激动,小嘴跟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 “不过输给三青也很正常,毕竟他可是【WXW】战队的前职业选手……” “等等等一下!三青是……职业选手?” “欸?你不知道……噢噢我想起来了,你在我家玩【一念江湖】那会儿,三青已经退役了,听说好像是家里不同意?不过他们家还挺有势力的,这些身份小道消息一两天就全网消失了,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田恬的话,使方梨的疑惑更深了—— 自己次次副本的输出都能压过职业选手? 假的吧! 那真相只能有一个! 这小子每次下副本都在划水! 4. 方总,我是外包 “嗡嗡——” “嗡嗡——” 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倒扣在桌上的手机。 开着会呢,最好别是新的工作消息。 【剑修是狗,汪汪汪汪!】 【有人@你(99+)】 看清持续跳动新消息的群聊名称,祝言殊长舒一口气,手指快速点进群聊,嘴角向上扬起。 【全服第一美梨】:上号!@三青 【全服第一美梨】:上号!!!@三青 【全服第一美梨】:上号!!!!!!@三青 【我迪迦在东北】:前排强势围观(自带桌子板凳小瓜子版) 【不奶我就哭】:前排强势围观(薅一把佳哥瓜子版) 祝言殊连续往上翻了好几百条信息,除了几条佳哥和大头拱火看热闹的消息,全是方梨艾特自己的一模一样的消息,不过后面跟着的感叹号越来越多。 “祝总,您怎么笑了,是我……汇报的哪里有问题吗?” 耳机里孙总助的声音将祝言殊拉回现实,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依依不舍地将目光移回视频会议的画面,手指不住地摩挲着群聊界面。 “没有,继续。” 祝言殊修长白皙的手指敲击着手机背面,节奏轻快。 “好的祝总,下面进行重大项目汇报,第一是【蓝海项目】,其作为咱们青远集团数一数二的重大民生项目,董事们希望祝总您能带领项目走出泥泞、走向新生,最主要的是,您知道的,下季度集团有融资项目评估,董事们主要关注和在意的其实也就是这一块儿。” “嗯。” 祝言殊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知晓董事的用意,孙总助的汇报似是提示祝言殊想起了什么,他持续敲击手机背面的指尖霎时顿住,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嘀咕出声: “方梨现在不应该是想着怎么给我答复吗?她难道不想要蓝海的注资了?不能吧,工作在她生命中可是毫无争议的第一位。” 祝言殊被自己酸溜溜的想法给逗笑了,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自己竟像个被丈夫冷落是小媳妇。 “不对啊,总不能是摆烂了吧?这可不像她......” 突然一股莫大的不安感占据祝言殊的心头,他好看的眉头蹙得越来越紧。 视频会议另一端的孙总助,小脸煞白地看着自己一会儿笑一会儿怒、变花脸变个没完的大boss,汗流浃背。 在孙总助紧张目光的注视下,祝言殊拿起手机,在聊天框中输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看着消息发送成功,祝言殊眉头也随着舒展,嘴角向上勾起好看的弧度。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默默流汗的孙总助,悬着的心也随着落了地。 “嗡嗡——” 方梨左等右等,也没有等来三青的上线通知,她正想着和三青在微信激情对线时,手机收到消息的提示音适时响起,群聊新消息: 【三青】:在加班,晚点说。 【三青】:不是工作很忙吗?感觉你现在挺闲的。 短短两行字,在方梨看来,充满挑衅的意味! 方梨拿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大口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想顺着网线掐死三青的心情,终于方梨还是没忍住,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甜甜!!下次下本你不许奶他!!!” “不奶不奶嗷~我直接放生这家伙!” 田恬向方梨眨巴着眼睛,比划着右手四根指头作发誓状,左手也没闲着,轻拍着方梨的后背试图顺毛。 “不过。” 方梨因生气而瞪得浑圆的眼睛蓦然缩小,眼睑低垂,长叹口气道: “我现在确实得想想办法了......一个老巫婆,一个祝言殊,压得本倒霉蛋儿喘不过起来了要。” “我有一计。” 田恬神神秘秘地凑到方梨跟前,向方梨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耳朵贴过来。 “干啥呀,这房间里就我俩又没别人,你整这死出!” 方梨嫌弃地将田恬的脑袋推向另一边,一副“你别闹了”的表情。 田恬可怜巴巴地又凑到方梨跟前,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受伤的样子: "其实是我托我爸打听到了关于青远集团的内幕消息你要是实在不想听的话那就当我没说过。" 田恬一口气把话说完,直接转身向门外走去,一副“我生气了,怎么哄都哄不好”的样子,只给方梨留下一个“伤心欲绝”的背影。 “诶诶诶!话又说回来!”方梨还没等田恬走出两步,便飞速起身在身后给了田恬一个熊抱,死死地将田恬控制在自己怀中,掐着嗓子在田恬耳边撒娇,“甜甜~我最好的甜甜~” 相识多年,方梨早就知道自己多年好友的脾性,知道她是故作生气,知道她是又想看自己服软撒娇这一死出。 奸计得逞的田恬转身回头,满意地看着站得端正笔直的【方梨牌】小狗,乖巧地等候在原地,活脱脱一只金牌小狗的模样。 “祝言殊不可能不注资蓝海这个项目。” 田恬的话宛如惊雷一般在方梨脑中炸响,虽然和她先前的猜想一致,但方梨还是没想明白其中缘由,不解地看向田恬。 “青远集团背后有国资委的影子,而蓝海是近几年海城数一数二的重大民生项目,若是换了其他公司,说不定还真就撂挑子不干了,但青远不行。”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方梨脑中突然闪回出现今天会议室里祝言殊身后下属脸上惋惜的神情。 原来他是在惋惜自己没有说出项目的痛点,没有抓住项目的关键和核心。 可祝言殊的下属又是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知道青远集团的秘辛呢? 方梨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怪不得什么?”田恬正疑惑着方梨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等半天也没等到下文,便继续开口解释道,“一般人不可能查出国资委控股青远这件事,所以我猜老巫婆肯定不知道青远有这层关系。” “那是!不过该她煮熟的鸭子飞了!就该让这种好事情多多发生在努力工作的本小姐身上!” 方梨大声感叹,张开双臂向后径直倒进绵软的大床上,发出舒服的怪叫,裸露的皮肤感受着被褥温暖紧实的包裹,满足异常。 忽然方梨停下在被褥中蛄蛹的动作,起身狐疑地看向田恬: “那我亲爱的甜甜,又是怎么知道的?” “保密!”田恬飞快地回答道,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好哇,某人背着我有小秘密咯!” 方梨虽嘴上不依不饶,心里却知道,田恬一定是动用了家族不可说的关系。 这么多年来,这种无条件又不顾一切对自己好的事,田恬做得可太多了。 方梨此时只觉得压在心口让自己喘不上来气的大石头已卸 下大半,宛如拨云见日一般,已然在颅内完成了对明天加班工作的全数安排。 “今晚本小姐终于可以睡个好觉咯!” “梨梨你给我点被子!” “梨梨控制一下你的哈喇子!” “方梨!!!” 一夜好梦。 田恬好没好梦方梨不知道,反正方梨又和祝某人进行了不可描述的旖旎好梦。 脸又烫得吓人。 田恬的眼神想要鲨人。 方梨见状,嬉皮笑脸地胡乱捏了捏田恬的脸蛋,借工作火速遁走,徒留黑眼圈跟大熊猫似的田恬在床上凌乱。 今天是向祝言殊夸下海口的第二天,可工作却没有一丝实质性的进展。 赵主管这个老巫婆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工作计划一般,总是先一手将自己想要的资料藏得严严实实。 “方总,不是我们不配合您的工作……” “就是就是,主要是您要的这些材料打一开始就没有啊!这这这…本没有的东西,我们从哪里给您变出来啊!” “我们好多都是新来的,您要的这些资料,我们别说保存,连听都没听说过!” 低着头在办公室站成一排的职员,哭诉声此起彼伏,口口声声全是推诿塞责。 太阳穴隐隐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方梨左手扶额,右手翻看着组员交来的ai味儿直冲天灵盖儿的报告,眼前一黑又一黑。 如果可以,方梨真想当场释放大招,直接给眼前这一排猪队友轰到银河系。 可是她不能,甚至她都不能被组员发现她的慌张和无措。 “项目环评的材料在哪?” 沉默。 “和业主的合同在哪?” 依旧沉默。 “那我换个问法,蓝海项目的材料都堆在哪里?这总得有人能回答了吧?” 死一般的寂静。 方梨好看的脸上满是愠色,办公室里的气温似说骤然下降好几度,站成一排的组员都瑟缩地小碎步远离方梨好几步。 “没有人知道吗?” 方梨再次拔高音调,凌厉的眼神一一从组员的脸上扫过。 “在…” 队伍最右边,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小心地向前迈出一小步,声音抖个不停。 其余人看向女孩的眼神,仿佛在看投敌叛国的罪人。 方梨的目光与女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方梨看懂了女孩的惶恐和纠结,于是她回以满盈的信任和鼓励。 “14楼的11号档案室。” 只短短十个字,女孩仿佛用尽了身体的全部力气。 “有密码或者钥匙?” “都在赵总那里保管!” 除了女孩外的其他组员,异口同声回答方梨的问题,适才低着头也抬起来了,像极了仗人势的恶狗。 “好。” 方梨直接无视眼前一排的人墙,径直往门外走去。 三秒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重新出现在办公室内,拍了拍女孩的左肩,示意她跟随自己出去。 方梨知道女孩帮了自己,之后在公司至少是组内一定不会好过。 她想帮帮她。 就像田恬当时拉住自己一样。 “你可以相信我。” “方总,我是外包。” 楼梯间,两人同时出声。 “所以,我不是在帮您,我也是在帮我自己。” 5. 档案室到底有谁在啊 “要查档案可以,不过嘛......”赵主管上下扫视了女孩和方梨几眼,昂着头不屑地开口,“你们俩不行。” “赵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短短九个字,几乎是从方梨牙缝中挤出来的。 “哎呦呦,我可没有针对你哦,方大美人~” 赵主管尖细的嗓音刺得方梨耳膜生疼,再配上阴阳怪气的语气,简直就是唢呐成精。 “是她。”赵主管轻佻地抬起一个胳膊,动作慢得仿佛胳膊有千斤重,朝女孩的方向勾了勾手指,“档案室可是保管重地,她个外包怎么能进?” “你!”方梨刚想发作,女孩却拉了拉她的衣角,方梨明白女孩的意思,强行调整好面部表情,挤出一个程式化的笑,语气冰冷道,“那我,总能进去吧,赵总?” 方梨极力压制住想暗鲨,哦不对,明鲨赵主管的冲动,一字一顿地问。 “我们方总想进,当然没问题,只不过......” 方梨确信这个老巫婆就是故意的,故意只说一半的话头,故意挑动自己的情绪,故意找自己的不痛快。 可她偏偏就不如这个老巫婆的意! 方梨就那么双眼直勾勾地盯视着老巫婆,静静地等她狗嘴里吐出象牙。 “根据《员工手册》第...嘶...多少条来着?”老巫婆嘟着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个不停,故作娇憨少女沉思的样子,“第58条吧,嗯......反正就是根据公司的信息保密制度,方总你一个人,是不能进档案室的哦~” “那我非要进呢?” “那就只能依规处分咯~” 方梨不语,只继续直勾勾地盯视着老巫婆,脑子却一点儿没闲着,正在飞速思考第二种进档案室的可能—— 硬闯? 太暴力。 偷渡? 太猥琐。 那还是把老巫婆一拳打晕,抢她钥匙吧! 方梨在心中暗暗点头,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哎?方总你想干啥?” 许是发呆思考的方梨眼神过于阴森诡异,赵主管心里发毛,额头上的冷汗不住地往上冒,她下意识将屁股下的老板椅往后挪了诺,清了清嗓子,讪讪地开口道: “那个啥......我叫大胖和你一起去,这总行了吧。” 方梨闻言,丢下一句“谢了”,转身头也不回地拉着女孩朝电梯间走去。 “方总,不等等那个叫...大胖的吗?” 方梨才不在乎什么大胖小胖,反正都是老巫婆派来监视她的人,但只要人能进档案室,她此行的目的就算是达成了。 女孩快步小跑几步,先方梨一步走进电梯,熟稔地侧身拦住电梯门,半鞠着躬等方梨走进来。 “不用。” 两人进电梯已一分钟有余,可电梯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方梨愣了愣神,余光扫过挂在女孩脖子上的工牌,方梨在心中大骂自己两声蠢货。 这姑娘是外包啊,哪里会有14楼的电梯权限啊! “许愿,很好听的名字。” “啊...没有...就很普通的名字啦。”许愿尴尬地摆摆手,面对来自领导的突如其来的夸赞,许愿表现地十分不自然,“方总您,叫我小许就好。” “你平时经常来档案室?” 方梨深刻地理解许愿此时和领导共乘电梯的尴尬,努力寻找着看起来没那么干巴的话题。 不过方梨很好奇倒是真的,许愿既没有档案室楼层权限,又是怎么知道蓝海档案在这里的? “算是常来吧,像归档这种......怎么说来着,对,叫dirtywork,很多正职员工都不愿意做的事儿,都是我在干。”许愿说到英语单词时不自信地低下头,声音逐渐变小,“我经常蹭他们的电梯卡。” 还真是谁养的狗像谁,这些家伙的处事风格还真是深得老巫婆的真传。 “叮咚——14层到了。” 许愿侧过身,熟稔地单手挡住电梯门,等方梨走出来后,才小碎步地跟上,正正好后方梨半步。 远远地,档案室门口杵着一个【正方体】形状的人类。 没错,就是正方体。 果然是很符合大胖这个名字。 大胖见方梨两人走进,装作面无表情地打开档案室的大门,肥厚的大手朝里面指了指: “方总,请吧。” “那她呢?” “外包只能外边等着。” “你呢?” “外边守着。” 不知是否是直觉,方梨看着黑洞洞的档案室,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方梨跨步进门,铺面而来的灰尘迷得她有些真不开眼。 “唰——”的一声,每相隔两个档案柜上架着白炽灯全部亮起,忽明忽暗闪烁的灯光昭示着其年久失修的事实。 方梨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将手机放在靠大门的柜子上照明。 这也太黑了吧? 这地方平常真的有人来? 这灰也太大了吧! 谁承想呢,全国五百强企业的档案室里,竟然惊险达尔文【丁达尔】效应! 此时,方梨才能初初窥见档案室的全貌—— 房间很大,呈矩形,长长地向内延伸,甚至一眼望不到头。 可是,这么大的地儿!这么多的材料!这么暗的光线!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啊! 方梨心中叫苦不迭,她决定问问自己在公司唯一的人脉。 方梨快步走到档案室门口,朝远远站在一旁许愿招了招手。 “蓝海项目的资料大概在哪一块,你还记得吗?” “大概在......西南角,左数第四个柜子,我上周刚来过,应该不会有错。” 方梨闻言,心放下了一半,转身就又要进房间。 突然,方梨脚下的步伐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朝许愿招了招手: “还有件事儿,得麻烦你帮我去办。” “方总您说。” “去我工位把我电脑拿来。” 方梨边说着边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工牌,塞进许愿手心里。 都怪这该死的老巫婆,气得本小姐电脑都忘了拿! 方梨转身再次进入档案室,朝着许愿说的位置摸了过去。 西南角,一、二、三、四。 方梨在心中默数,在数到四的柜子前停了下来,方梨从中随便抽了一沓材料翻开。 卷宗封页上赫然写着【蓝海项目】四个大字。 方梨赶紧又从柜子里抽出好几本,手指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小小蓝海可算是被本小姐找到了! 方梨脑中已然幻想出——自己成功找到需要的资料,并且十分嚣张地甩在祝言殊脸上,然后接受祝言殊求着自己接受他的注资的画面。 “嘭——” 巨大的响声将方梨从美梦中惊醒,方梨闻声望去,爆出今日第一声粗口: “我去你大爷的!” 发出声响的不是别的,正是档案室的大门! 此时此刻,方梨意识到自己一个人被锁在了一间不常有人造访的档案室里。 方梨强迫自己进行深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大门的方向走去,忽明忽暗的白炽灯闪得她心里发慌。 对了,手机! 自己用来照明的手机! 方梨朝自己放手机的柜子的方向望去,可那个方向甚至比她刚进档案室时还有暗一些,只有一盏白炽灯发出微弱的光亮。 “好你个杀千刀的死胖子!本小姐的手机也拿?这特么是盗窃啊!” 方梨骂骂咧咧地继续向大门的方向摸索 ,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 找到了。 她将整个人都贴在门板上,仔细辨认门外的声音。 能不能突然有个人经过这里啊。 自己这算是什么?出身未捷身先死吗? 材料是找到了,但能不能拿的出去,就得看命了。 也不知道许愿这姑娘什么时候嫩好回来。 “哒哒哒——哒哒哒——” 门外传来一阵人群跑动的脚步声。 方梨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是许愿吗? 她拼命拍打着档案室的大门,试图引起门外路过的人的注意。 “嘭嘭嘭——” “嘭嘭嘭——” 她拍得很用力,手掌拍打门板的声音震得方梨的耳膜发疼,可却没有一个人走近这扇门。 她的手掌开始发麻,渐渐地手掌的肌肉因受击而肿胀,再后来方梨有点感受不到手掌的存在了,只能感受到来自金属门板的丝丝凉意。 眼前闪烁的白炽灯光似乎更暗了,甚至有点模糊不清,像个吞噬万物的黑洞大快朵颐着方梨的理智。 她似乎看到了钱芳兰随着杂物间门关闭而消失的身影,仿佛自己又回到了无力反抗的少年时代,又回到了黑暗逼仄的杂物间。 又出现幻觉了吗?又要被黑暗吞没了吗? “方总!” “您还在里面吗方总!” “我现在去找保卫科的人!” 伴随着急切呼喊的,是强力又有节奏的拍打门板的声音。 是许愿回来了吗? 方梨的意识被许愿一声连着一声的呼唤拉了回来,她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敲击了一下门板,回应着门外的许愿,努力发出最大的声音: “你回来,我没事儿...,许愿你听我说。” “方总您说。” “电脑?” “拿到了,在我手上。” “好,微信,公司大群,艾特赵主管,发【感谢赵总的特别关照,本人现被锁在档案室,生命体征良好。另蓝海项目材料已全数找到,且财报审批数据端有新发现,特此报赵总提请下周一专项会议上会】。” “好。” “发了吗?” “已经发了。” “回了吗?” “赵主管回复了,好,和一个微笑的表情。” “那等老巫婆来开门咯。” 出乎方梨意料,许愿竟然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只有方梨自己知道,这一次是自己赌对了,果然这个老巫婆没少从项目款中捞油水。 过了半晌,许愿的声音从门外再次传来: “方总,有个群聊一直有人在艾特您。” “你说。” “嗯......是一个叫【剑修是狗,汪汪汪汪!】的群聊。” 方梨听出许愿念出这八个字的羞耻,甚至都能想象许愿此时尴尬的表情。 “一个叫三青的人,在群里艾特您,似乎是喊您上线...打游戏?” 这家伙,就非得如此挑衅自己吗? 昨天阴阳自己不工作,今天又消息轰炸报复回来。 还真是个记仇的家伙。 “回复他,【晚点说,在加班】。” “好。” “那个...有个事情我觉得我得向您解释。” “你说。” “就是...祝总突然来了,所以刚刚临时通知所有人去会议室集合,所以...我想说的是,大胖他可能不是故意把您关在这里的。” “他拿了我的手机。” 方梨的话轻飘飘的,却堵住了许愿想要继续的解释。 又是祝言殊吗!果然每次这小子来公司,准没好事! 难不成这家伙当真克我? 方梨如是想着。 6. 虽然英雄救美是假的,但加班是真的啊^^…… “祝总,已经都问过了,都说没人见过方总。” 祝言殊大马金刀地坐在位于会议桌最顶端的座位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偌大的会议室人坐满了人,可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不在,谁来给我汇报工作?” 祝言殊冷峻的目光从孙总助的脸上移开,平等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昨天介绍我和方总认识的那位...在哪呢?” “小祝总......”赵主管颤颤巍巍地起身,声音小得如蚊子的嗡叫,全然没了平日里颐指气使的模样。 “那你来说说吧。” 祝言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死死锁在手机屏幕上,修长的手指止不住地重复着上下机械滑动群消息的动作,嘴唇抿的紧紧的。 孙总助在一旁盯着自家小祝总,心里七上八下—— 老天啊,可怜可怜我吧,祝总这两天到底是怎么了,之前也没有情绪这么不稳定过啊! “我...不知道...小祝总~”赵主管双手揪住大红碎花连衣裙的衣角,又故作少女娇憨状,掐着嗓子撒着娇。 令人作呕的声音钻入祝言殊的耳朵,他下意识地拧起眉头,眼神冷如冰霜,一字一顿地道: “可我记得,你就是蓝海的负责人。” “可我...真的不知道...”赵主管的声音带着哭腔,心头再次升起对方梨的恨意,暗骂道: “方梨这个死丫头,关键时刻跑去找什么资料,怕是早就知道小祝总要来,故意将老娘架在火上烤!” “不知道么?好吧,那我回头跟老赵总沟通一下,要不还是撤资......” 还不等祝言殊把话说完,赵主管的老脸瞬间被吓得苍白如纸,连声道: “方梨!方总知道,蓝海的事儿她什么都知道,就是那个方总呀,您见过她的呀!” “方总么?那她人呢?” 祝言殊得不到方梨的消息,心口就仿佛被压了千斤重似的,堵得祝言殊喘不过气来。 不在游戏,又不回微信,现在连公司里都没有她的消息。 好端端的,怎么会找不到呢?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全服第一美梨】的昵称,一遍又一遍,仿佛只有这样方梨才会感应到,只有这样她才会出现似的。 “嗡嗡——” 您收到一条新消息,祝言殊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会议室里阴郁压抑的气氛随之一松,他快速点击进微信: 置顶群聊【剑修是狗,汪汪汪汪!】,闪烁着一个小红点。 【全服第一美梨】:晚点说,在加班。 在看到这行字的一瞬,祝言殊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向上挪动一个像素点的距离,一个声音在心中疯狂呐喊: 是本人是本人! 对味儿了对味儿了! 就是这种感觉,只有方梨本人才会callback昨天自己阴阳怪气的话! 祝言殊抬眼,目光凌厉地盯视着赵主管,挑了挑眉,来自上位者的强大威压迫使赵主管不得不出言答话: “方总她现大概在...应该还在档案室整理蓝海的资料。” 赵主管越说声音越小,眼神躲闪不敢与祝言殊锐利的目光对视。 “大概?应该?你是这么当负责人的?是怎么安排工作的?” 果然是眼前这个女人给她安排的加班么? 祝言殊心下一动,一个伟大的计划已在他脑中构想出来——彻底将这个女人从蓝海项目除名! 方梨要是得知是自己在背后默默帮她打倒敌人、扫清障碍、助力她的事业之后,那不得感动得痛哭流涕、那不得发誓要以身相许! 正想着,祝言殊故意转动手中的签字笔,装作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会议室里的众人,特别是赵主管心中一颤,噤若寒蝉。 成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祝言殊心中一阵欣喜,表情却纹丝不动,他故意压着嗓子,学着老爹谈生意的样子开口道: “哦?原来方总如此敬业么?那要不这样,既然这位方总如此年轻有为,赵总不如退位让贤,彻底退出蓝海项目如何?我祝言殊承诺,之后这个项目无论好坏都与你无关。” “这...” 赵主管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在心中暗自开始打起算盘来—— 蓝海早晚都得完蛋,这一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小祝总果然还是太年轻啊,非得掺和这种不入流的烂项目!再说了,自己拉方梨进蓝海项目,本来就是为了让她背黑锅的,自己要是现在退出,确实是百利而无一害,那就让这两个讨人厌的小鬼一起和蓝海完蛋吧哈哈哈哈哈哈! 想到这里,赵主管一改惶恐的神情,赶忙连声答应,谄媚地笑个不停: “哎呀~要不我说还是小祝总决策英明,高瞻远瞩!我一个老家伙当然没问题!工作嘛,就是要多给年轻人锻炼的机会嘛~小祝总您说......” 赵主管的话还未说完,她尖细刺耳的声音便被突然爆发的一阵阵惊叹声所淹没,先前落针可闻的会议室此时如同炸了锅的菜市场。 组员A:“我靠,快快快!!!看公司大群!!热乎的瓜!” 组员B:“方总牛逼啊,这么刚的吗?” 组员C:“老天!直接在大群里发吗?还直接艾特本人贴脸开大!” 组员A:“不过把人直接锁在档案室这确实太不厚到了点。” 组员C:“是啊是啊,听说档案室之前还闹过...那啥,方总一个女孩子...嘶,我想想都觉得吓人!” 组员D:“原来是方总在里面啊,我刚刚路过是听见有动静,我还以为闹鬼呢,那地方八百年都不去一回的。” 会议室里的众人,已全然不顾祝言殊这个资方代表是否还在场,直接相互大聊特聊起来新鲜热乎的瓜,自动全部化身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众人的话,赵主管听到了,祝言殊自然也听到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朝赵主管身上瞟去,赵主管暗叫一声不好,着急忙慌地翻出手机,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黑,小心翼翼地朝大胖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生怕在场众人看出些什么端倪似的。 可现场众人又不是傻子,目光又齐刷刷落在大胖身上,大胖只好硬着头皮顶着众人审视的目光,灰溜溜地跑出会议室。 赵主管这一系列操作下来,等于是证实方梨的话全部属实。 会议室里人声鼎沸,祝言殊却除了【锁在档案室】【一个人】【闹鬼】这几个字眼外,听不到其他的一点儿声音,人们讨论八卦的嘴一张一合,在祝言殊看来,仿佛都是一个个啃噬天使圣洁灵魂的恶鬼。 他想立刻见到她。 见到安全无恙的她。 “哎哎哎祝总,您等等我!” 孙总助愁眉苦脸地一路小跑地追着自家老板,路过吵闹的人群顺道问清了档案室的所在,还十分机灵地征用了一张员工卡。 此时,14楼走廊尽头,大胖急得在原地打转。 一看到赵主管的难看的脸色,他就知道赵主任这一次给方梨的教训有些没法收场,所以他赶忙来开门、还手机,看看 事情还有没有可转圜的余地。 可偏偏事不如人意。 因为此时,档案室门口赫然已经站着两个人。 “方总,有人来了。” 许愿轻轻敲了敲档案室的门,向里面的方梨示意。 “是大胖吗?” “不是。” “那......”方梨有些困惑,“让他开门吧。” 许愿仔细打量了眼前两人的身形,很严谨地回答: “可是,他们俩好像不是我们公司的人,倒是有点像前两天......” 方梨正困惑时,一个熟悉的男声透过门板传入她耳中: “方总,是我,祝言殊。” 祝言殊这三个字再次宛如惊雷般,炸得方梨外焦里嫩。 这才几个小时,外面的世界已经魔幻成这样了?祝言殊也成老巫婆的狗腿子了? 虽然老巫婆将祝言殊收入麾下这个可能性不大。 但那总不能是祝言殊特地来英雄救美吧...... 方梨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得一阵恶寒。 “祝总,您怎么...?” “这门怎么开?”祝言殊眼神焦急地看向抱着贴满海绵宝宝贴纸电脑的许愿,下意识伸手就想把电脑接过来。 “我去找人来开!”许愿想下意识地后退,迟疑了两秒,评估了一下眼前长相贵气的男人,应该不至于领导的偷电脑,便把方梨的电脑交到祝言殊手上,轻声嘱咐道,“祝总,这是方总的电脑。” 等许愿的身影消失在祝言殊的视野范围中,他开始把玩摩挲起电脑外壳上贴满的海绵宝宝,每一个贴纸都Duang大一个,有的是磨砂款、有的是水晶款、还有的甚至是拼豆。 她还是这么喜欢这块黄色海绵。 “祝总?” 方梨的呼唤将祝言殊的思绪拉回,他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扇漆黑的大门,眼神灼热得似乎要将大门洞穿似的。 因为一扇门之隔的后面,是他十年来日思夜想的女孩。 “刚刚开会没看到你,那个姓赵的,一问三不知。”祝言殊极力压制住激动的情绪,尽量平静地为自己的出现寻找合适的理由,他害怕自己的快速接近又吓走了她,“所以,我就来了。” 果然还是因为工作吗? 方梨心底生出一股别样的滋味,听到祝言殊的回答,她竟然有些失望? “我说过会给您答复的,可今天不是才第二天。” “是的,但......”祝言殊张了张嘴,却还是将准备说出的话咽了回去。 本来他今天也不想来催方梨什么,可他老爹却催得紧,还扬言这个月如果蓝海还没有起色,就会彻底停掉给WXW的资金。 可现在的WXW早已没了十年前的光辉,只是联盟里一个不入流的小俱乐部。若不是当年假老娘强迫自己与WXW解约,说不定自己还真能和WXW的队友们闯出一片天来。 当年解约,WXW没有向他索赔天价违约金,他现在的赞助,就算是给自己年少梦想的一个交代吧。 “小祝总!”孙总助恨铁不成钢地瞅了一眼祝言殊,声音里满是急切,“我再次提醒您,董事们的意见是,明天蓝海项目必须上会,真的不能再拖了!小祝总!” 孙总助的话,透过金属大门传进方梨耳中。 果然祝言殊今天来,就是给自己上压力来的! 还装什么欲言又止,这俩人分明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小配合打得不错嘛! 果然,每次这家伙一出现,自己就会倒霉! 无一例外! 7. 人呢?干甚去了?! 【一念江湖】游戏主界面,结义五人整整齐齐。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开车的车头不是【全服第一美梨】,而是dps无限趋近于0的【甜甜狂吃香菜】这个奶妈。 田恬已经可以想象到,今天的一条龙没个两小时,谁都别想下车。 别问为什么不是全服第一剑修方梨女侠带队。 问就是以方梨现在的精神状态,她要是来当队长,非得带领全队化身巨无霸泥头车,把路人都撞得横七竖八不可。 田恬也不是没想过劝说方梨放下鼠标、乖乖睡觉,但全都被方梨物理格挡了。 在清醒状态下的方梨尚且还能被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现在的方梨可不能同日而语。 狂炫五瓶气泡酒的方梨,现在的战力堪比一头倔牛——脾气臭且气大无穷。 此时,YY语音厅,房间内在线人数5/5,结义五人整整齐齐。 “甜甜,队长给我吧。” 耳麦里传来陌生的男声。 田恬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三青这小子在说话。 虽然已经和开过语音的三青下过一次副本,但田恬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就像是认识二十年的哑巴突然会开口说话了一样的怪异。 “好,那我和梨梨就先挂机了。” 只是做日常的一条龙任务,几乎没有任何治疗压力,反倒是如果车头输出太低的话,整个队伍都会跟着坐牢。 “那我和大头也挂机了。” “那我和佳哥也挂机了。” 【我迪迦在东北】和【不奶我就哭】见状,异口同声,双双申请挂机。 于是,三青携一车四具【尸体】上了路。 日常一条龙,除了车头无活人,早已成为【一念江湖】全体玩家的共识。而处于【挂机状态】的角色,严格意义上说和【尸体】确实也没什么两样,只能跟在队长后面释放小技能不说,甚至还有移动延迟,经常出现车头队长已经把boss给拍死了,但队员还没有传送过来的情况。 田恬将【全服第一美梨】和【甜甜狂吃香菜】两个号设置为【自动跟随队长】的【挂机状态】后,双腿一蹬地面,电竞椅随即滑到方梨身边,田恬取下耳机挂在脖子上,一脸认真地看着憋了一肚子话的方梨。 “甜甜你说,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倒霉吧!” 方梨整个人腾的一下从沙发椅里坐起来,因借力而乱踢的双脚跟长了眼睛似的,踹倒了一片空酒瓶,她却不管不顾,仍继续从一旁的酒架上抱起一瓶荔枝味的气泡酒,一口咬掉瓶盖,吨吨吨地往嘴里灌。 “你看,我一梦到他,老巫婆就带着她的烂摊子撵了上来。” 方梨稳了稳重心有些不稳的身体,将酒瓶夹在腋下,伸出十根手指头举起来在眼前晃了晃,似是在确认手指的数量,旋即又低头认真用右手扒拉起左手的手指头,细数起祝言殊的“罪状”来。 “还有啊...他一回国,我就又是加班又是背黑锅,然后好不容易事情有了些眉目,我好不容易才和外包妹妹勇闯进了档案室,好嘛!他一来公司,我就又被锁在档案室了,我靠!甜甜你是不知道,那个档案室...有多黑!真特么黑......” 田恬看着双眼发愣、因醉酒而双颊绯红的方梨,借着酒劲宣泄心中郁结许久的情绪,眼底满是心疼。 “还有那个死胖子,他还偷我手机!那么黑...那么大的房间,就我一个人,还...没有手机。” 方梨说着眼圈就红了,随手将倒空了酒瓶扔在地上,整个人又缓缓地窝回沙发里,缩成一团,在外人面前努力伪装的坚强面具瞬间瓦解,滚烫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庞不住地向下滑落,她嘴唇抿得紧紧的,极力压制住自己的哭声,肩头随着她止不住的啜泣一抖一抖。 “梨梨我在呢,想哭就哭出来。” 田恬上前用力抱住方梨,将她的下巴搁在自己的肩头,右手轻拍方梨耸动的后背。 方梨的每一句话都像针扎一般刺痛着耳机线另外某一端的祝某人,他嘴唇也抿得紧紧的,偌大的办公室里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和鼠标快速连点的哒哒声。 “我去!三青牛X啊!你小子平常藏得够深啊!” 佳哥看着游戏里三青一个【大招-一剑封喉】连斩三个关底boss,发出惊呼。 可祝言殊却完全没有瞬秒boss的快感,他的眼角泛着红、藏着泪光。 他有点委屈,也有些失落。 他没想到自己的出现给方梨带来了这么多困扰。 他想向方梨坦白真心,可这个念头只在脑中出现了一秒,就被他的理智否决了。 现在的自己,又凭什么站在方梨身边呢?如果是学生时代的自己,还有着足以令他骄傲的优异成绩,但现在的自己,刚回归祝家,甚至都还没有得到祝老爷子的认可,又怎么能...又怎么敢... 祝言殊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他好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情绪裹挟下的祝言殊再早已将医生“保护手腕”的告诫抛在脑后,一瞬间手速直飙350AMP,在佳哥和大头一声声“wok”惊呼中,又一招连秒三个关底boss。 耳麦里传来田恬的声音: “咱去算算命吧,梨梨,姓祝的这小子他指定克你。” 要不是因为有队伍保护,他真想现在立刻马上打开【红名】,把【甜甜狂吃香菜】这个游戏角色给一把刀了。 “不过,祝言殊这人有时候也挺好的......” “就是...诶,你说啥?”田恬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讨伐祝言殊的话咽了回去,不可置信地挖了挖耳朵,她宁愿怀疑是自己听力出了问题,也不愿意相信刚刚的话是从方梨口中说出来的。 方梨脑袋晕乎乎的,将小腿翘在田恬的大腿上,眨巴着眼睛,十分认真诚恳地询问起田恬来。 “你说他为什么要慌慌张张地跑来档案室找我啊,虽然他嘴上不承认,但我都看到了,他领口都被汗浸湿了,头上也都是汗,还香香的......” “还有啊!他还把老巫婆彻底踢出了项目组!现在我方梨,正式成为了蓝海项目组的老大!我我我...我他么终于涨工资了!” 方梨在说到“涨工资”这三个字时,眼睛亮若星辰,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极了。 “还有啊...明明手机本小姐自己都已经抢回来了,他非得硬塞给我一个备用机,还美其名曰说这是蓝海项目成员专用联络机,怎么没见他给许愿发个...鬼话连篇的家伙!” “最可气你知道是什么吗甜甜,是这家伙竟然抢我最喜欢的...海绵宝宝!他凭什么用海绵 宝宝的手机壳,讨厌的学人精!” “嘶,甜甜你要不还是闭麦吧,我怕阿梨酒醒了来鲨我们灭口!” 耳机里传来佳哥的哀求,这属于窥探美梨大侠的隐私啊! “就是就是!阿梨一手打我们两个,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大头附议佳哥的哀求。 此时,本应认真开车一条龙的某男,正聚精会神地聆听耳机里传来的美妙声音,嘴角已勾成耐克的弧度。 “哎哎哎!”方梨急得直跺脚,鞋也不穿直接从沙发床上跳到地上,跌跌撞撞地朝显示器扑过去,“谁在当车头啊!会不会跑商啊!这这这【糯米鸡】刷新半天了没看着吗?最高价啊!” 【我迪迦在东北】:三青说你呢。 【不奶我就哭】:三青说你呢。 【甜甜不吃香菜】:三青说你呢。 方梨的话音刚落,队伍频道里就齐刷刷地出现了三只复读机。 什么,为什么大家明明都进了语音却要打字? 因为这三位正在严肃憋笑中。 “哦,好久没跑商了。” 祝言殊故作镇定地回答,实则正在狂点攻略,进行跑商的速成。 可密密麻麻的字,看得祝言殊直打哈欠,困意上涌。 他也确实没有扯谎,【一念江湖】刚开服时,游戏任务对于新玩家来说实在太多了,玩家多是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选着玩,后来祝言殊在竞技场刚崭露头角,就被当时正当打的职业队WXW给拐走收编,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研究日常玩法,光顾着研究速通副本和越级揍人去了。 “起开起开!队长给我!” 方梨耐着性子蹲在屏幕前盯了半天,眼看着新货品的刷新时间都要来了,队伍却还在原地罚站。 见三青没有回应,方梨立即点击【取消一建跟随】,操纵【全服第一美梨】游戏角色在【三青】的游戏角色周围转圈。 “人呢?干甚去了?!” 远在办公室另一侧煮咖啡的祝言殊,被突如其来且中气十足的一声咆哮吓了一跳,他右手一抖,不小心将刚压好的咖啡粉撒了一半到桌面上。 祝言殊无奈地摇头笑笑,修长的手指捻着纸巾,将洒落的咖啡粉擦拭干净,起身径直走向办公桌,走之前还不忘嘱咐孙总助去泡他最爱的蓝山咖啡。 “泡咖啡去了,昨天熬通宵加班,有点顶不住了。” 祝言殊从善如流,立刻将队长交移交给【全服第一美梨】,乖乖点击【自动跟随】,入队站好。 “这么惨啊,我本来估计也得通宵的,不过本小姐冰雪聪明,忽悠住了笨蛋土澳留子,嘿嘿!”方梨说着,毫无预兆地发出两声奸计得逞的“嘿嘿”声,得意地继续道,“本小姐一语道破天机!笨蛋留子求着要给我的项目注资啊!真是拦都拦不住!没办法,本小姐只好善心大发,勉强答应实现他的愿望,然后把材料全都丢给他啦!” “那恭喜你,不像我,就比较倒霉了,一个人整了一夜的材料。” 祝言殊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哑着嗓子低笑着,装作可怜巴巴地说着。 语音厅里,除了爆笑如雷、神志不清的方梨外,其他三人都隐隐嗅到【瓜】的味道。 怎么听着,像是一个故事的两个版本呢? 不对劲不对劲,这两人很有点不对劲呐! 8. 劫镖劫到铁板了 YY语音厅里,三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气氛有些诡异。 “你同事们真坏啊。” 方梨的话冷不丁地冒出,没头没尾的,打破语音厅里诡异的安静。 “附议。” 祝言殊抿了口孙总助刚泡好的蓝山,齿间满是咖啡的醇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的【全服第一美梨】的角色,淡笑着回应方梨的胡话。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方梨此时梦到那句说哪句的糊涂模样。 他确实很了解她。 方梨的小脸几乎快要贴在显示器上,眼睛却只睁开了一条缝,几乎是完全凭借肌肉记忆操作着最后一次【跑商】的交货,但她的操作却异常清晰,完全看不出玩家的半分醉意。 这一次的货是来自【西域】的珠宝大货,成功送达的奖励十分丰厚——除了帮派宝钞(维护帮派集建设用)和建设点数(升级帮派装备)外,玩家个人还有几率获得稀有装备的奖励。 游戏里,【全服第一美梨】双手紧握缰绳,斜靠在车架上,高束的马尾随风飘扬,发尾的青丝与她背后长剑拖曳的剑穗交叠纠缠。 她驾驶着满载货物的马车疾驰在竹林间,马蹄踏碎林间斑驳的光影,惊动起一串栖鸟。 马车后方,一行四人,仿佛过海的八仙般,骑乘各式各样的座驾,紧紧环绕着马车。 “噌——” 箭羽自林间破空而来,目标正是方梨他们一行五人护镖的马车。 一人率先动了! 藏风流云! 是剑客的技能! 祝言殊操纵着角色【三青】,几乎是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他的右手便搭上剑柄,下一秒,右手腕翻转间,破甲技-藏风流云已向竹林深处送出。 又有一人动了! 是自创武学! 只见一团亮白的光影从方梨袖口下飞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方她都没有调转视角回头去看攻击的来处,电光火石之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那团光影已生生将空中的箭矢斩成两截,可那团光影的速度却没有半分减慢,依旧以锐不可当之势直逼向隐藏在竹林暗处的贼人。 方梨和祝言殊的游戏画面中,均跳出攻击出伤的数值,两人几乎是同时点击【队伍伤害统计】栏: 排名1,【全服第一美梨】,伤害154390,伤害占比72%。 排名2,【三青】,伤害60040,伤害占比28%。 在【一念江湖】这个版本之下,虽然每个职业的属性天赋加权有所不同,但除了个别极致追求血量和防御的玩家,正常满级玩家的总血量都在【40-60万】左右,这个伤害值就只能说明—— “没命中。” 二人异口同声,声音穿过网线,带着微弱的电流,钻进对方最敏感的部位,撩拨着对方的心弦。 语音厅里又恢复了诡异的沉静。 【我迪迦在东北】和【不奶我就哭】默契地关闭麦克风,田恬翘着二郎腿,一脸姨母笑地看向身旁完全状况外的方梨。 整个世界都很安静,安静到祝言殊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你学我说话干嘛?”醉酒的方梨撅了噘嘴,有些不服气道。 “可不止学你说话。”祝言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又抿了口杯中的蓝山,闭眼回味了一番,淡淡地说。 【别打了我是酱油】:我去!?【天光大炮】自创武学?还是满速的?大哥你谁啊? 游戏的【当前频道】弹出新消息,竹林间狗狗祟祟逃窜的黑影头上,亮起duang大的好几个对话框,似乎生怕方梨小队的众人找不到他们俩的位置似的。 【煎饼狗子】:酱油我们撤吧......好像劫镖劫到铁板了...... 【别打了我是酱油】:跑跑跑就知道跑!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泽哥的钱又没少咱的......大不了就是多花点钱修装备,怕什么怕?! 【煎饼狗子】:那是榜一啊哥......我求你睁眼看看呢,除了榜一还有谁有这个自创? 最吸引【一念江湖】玩家的,或者说【一念江湖】与其他mmo类型游戏最大的区别,不是虚幻五的画面支持,不是别出心裁的多人玩法(PS;一念江湖打钱!!bushi),而是【武学自创】模块,每个玩家都可以根据自己对游戏和职业的理解,为自己的游戏角色打造三个独属于自己的【自创武学】。 而所谓的【天地大炮】,则是以【天光凝魄】和【地动山摧】武学招式为骨,辅之以【星奔川骛】而制作的武学,是由【一念江湖】的上古真神【十四洲】首创的极品武学,以伤害高、出招快而闻名于江湖。 作为榜一的【十四洲】在制作出此等极品武学后,也是十分慷慨地向全服所有玩家共享了制作材料,但【一念江湖】版本迭代这么多轮,江湖上依旧只流传着这一个【天地大炮】极品武学的传说。 不是【一念江湖】玩家高风亮节,不愿意侵犯榜一大哥的知识产权,属实是因为这三个极品武学招式爆率极低、融合成功概率极小,至今未能出现第二个公开的成功案例。 至于是不是只有榜一才有这个自创嘛,方梨不知道,反正她确实是有一个。 但是不是她自己合成的,而是半夜在黑市捡漏捡到的。 【甜甜狂吃香菜】:这是公频啊哥,你们俩都不背着点人吗?(嘲讽脸) 【煎饼狗子】:wok!这个ID我认得,是榜一情缘!快跑啊酱油,这真是榜一护的镖! “我吗?榜一情缘?我怎么不知道?” YY语音厅里传来田恬疑惑的声音,两人趁着几人迟疑的间隙,逃也似的向另一片竹林钻去。 “咱阿梨确实不是榜一,但你俩情缘难道不是真的吗?桀桀桀!”佳哥和大头同时发出诡异的怪叫,“咱帮里人一直以为你俩是一对捏!” “我们俩是朋友!好朋友!咦~你们这些人磕点啥不好......” 话说出口,田恬突然意识到这话有点熟悉,好像自己在哪里听过,可下一秒,方梨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大有直接将耳膜炸穿的趋势。 方梨此时觉得自己好像在马桶里,还是正在抽水的马桶! 这马桶抽水声怎么这么大啊! 不行,她有点听不见了,她要大声喊出来! “对!一对!我和甜甜天下第一好!唔......我好晕......yue!” “我去!你别吐!我新换的地毯!梨梨!” “果然是一对啧啧啧,kswlkswl!” 佳哥和大头正偷笑着呢,可下一秒两人的笑容就消失了,因为他们的耳朵正在接受与先前田恬所遭受一致的魔法攻击—— 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叮铃哐啷的撞击声和不绝于耳的咆哮声,同时在耳机里炸响。 祝言殊幸运地躲过了方梨这一波魔法攻击,因为他早在酱油和狗子在公频大声密谋的时候,就将耳机摘下挂在了脖子上。 现在他握住鼠标的手暴起根根青筋,眼睛死死盯住竹林后两个仓皇逃窜的身影。 是他来了么? “瓜放一放,守好货物。” 祝言殊给队伍里仅存的两名战力丢下一句嘱托,便取消跟随,朝马车相反的竹林遁去。 小技能闪身位移+大轻功超远距离位移。 仅眨眼的功夫,祝言殊便操纵者角色【三青】向竹林深处遁去,不见踪影。 他在离开队友最大攻击范围的瞬间,秒切【江湖-红名模式】(无差别攻击模式),握住剑柄的右手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而是靠近猎物的兴奋。 他跟得很谨慎,不远不近,刚好处于【当前频道】覆盖范围的临界处。 也不知道是真脑子不好,还是因为特殊的工作习惯,酱油和狗子又开始在【当前频道】你一言我一语的吵起架来。 难道说,这俩人没组队?所以只能在公频交流? 【别打了我是酱油】:都怪你!现在人也没鲨着,货也没抢到,你说,怎么跟泽哥交代? 【煎饼狗子】:你这大傻X疯了?榜一的货你也敢抢?榜一的人你也敢鲨? 【别打了我是酱油】:吃香菜那个是榜一的人,那小子又不是,怕啥? 【煎饼狗子】:他们是五人队,你懂不懂五人队的含金量啊?你会和路人组五人团跑商?你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吧! 【别打了我是酱油】:哎呦嘿!狗子你跟谁俩呢?这么说话呢? 酱油被狗子的话也得够呛,登时就气血翻涌、鬼火直冒,不由分说地抄起大咸鱼就朝狗子的面门砸去。 还不等酱油的技能落在狗子身上,一团亮白的光影便从酱油身后飞来,只一眨眼的功夫,酱油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胸前已被洞穿出一个人脸大的窟窿,血液从酱油胸前绽开的皮肉里源源不断地向外溢出,不一会儿,酱油倒下的草地已被染成血色,但汩汩冒出的鲜血却宛如蜿蜒的小蛇般向外扩散爬行着。 “谁在那里!”目睹同伙的瞬间死亡,虽然是在游戏里,但还是给狗子吓得不轻。 “谁说这个自创只有榜一有?” 冷冷的声音从白衣剑客口中飘出,只见【三青】抱剑而行,一步一步向狗子所在的方向踏来。 风起,竹叶沙沙作响。 “是谁,派你来的?” 狗子此时已顾不得其他,心下只有一个念头——跑! 虽然只是游戏,但他不想花真金白银修装备啊! 三、二、一,狗子在心中默数,正在准备转身开溜的瞬间,白衣剑客手中的剑,便已架在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剑身闪着幽幽寒芒。 狗子登时停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在脑中火速进行盘算,得出“老实认栽”这一结论,因为这一单自己挣到手的钱还不够修装备的多。 “榜一大哥饶命!我我我...修装备很贵的...是泽哥!泽哥发悬赏劫您的镖,我也是为了挣钱...绝对和您没有任何个人恩怨啊!” “果然,是祝言泽吗。” 9. 喂,你好 残阳如血,钻过竹林的间隙。 【煎饼狗子】的角色倒在了白衣剑客的利剑之下。 四散溅起的血迹,与斑驳的光影,交叠辉映。 祝言殊操作着角色【三青】,抱剑而立,他在原地等了很久,他等的那人也没有出现。 果然,还是个胆小鬼。 祝言殊冷笑一声,快速调整视角,寻找队长【全服第一美梨】的光标所在。 【您收到一条陌生人的消息】。 游戏界面弹出消息提醒的弹窗。 祝言殊皱眉点开闪烁的小红点——是一个ID叫【哥护好你的东西哦】的5级小号,空白的对话框中,一行字是如此的醒目。 “哥,你的一切,我全都要。” 祝言殊的双手悬停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敲下一个字,对方似是猜到祝言殊的反应似的,急不可耐地继续发消息向他挑衅: “最近听说哥对一个女孩儿很上心。” “你敢!” 消息还未发出,对方的头像已经灰掉下线。 祝言殊低声骂了一句,便操作着角色继续追寻【全服第一美梨】光标所在而去。 他知道,这个小号是他的所谓弟弟,祝言泽,但其实他们俩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祝家只有也只能有一个少爷。 祝言泽从小在祝家老宅长大,从小便被当做祝家的接班人培养,而他,祝言殊,跟着曾经的祝家保姆在海城郊区的贫民窟长大,直到他十六岁那年,他喊了十六年的妈因为确诊癌症晚期,哭着喊着要见儿子最后一面,他才知道,他喊了十六年妈的女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恨他的人。 可祝言殊从来没有想过要与祝言泽争抢什么,以前没有过,现在也没有,他想要的,从来都是藏在心底的女孩,和少年时代被那个女人亲手毁掉的梦想。 至于祝家的产业和一开始就写上了祝言泽名字的继承人的位子,他,都毫无兴趣。 “我去!” “三青我求你,换身装扮吧,你这一身太渗人了!” 佳哥和大头看见一身煞气、白衣沾满血色的剑客角色,都吓了一跳,活像个来阳间索命的白无常。 祝言殊“嗯”了一声,火速换了一身另外一套白衣,一刻也没有停留地向【全服第一美梨】角色走去,他在红衣女剑客身侧盘膝坐下,切换【打坐】模式,回复血量和内力。 处于【打坐】模式的角色,不需要玩家进行鼠标或键盘的其他操作,祝言殊端起桌上的蓝山咖啡又猛灌一口。 咖啡有点凉了,香味淡去,这一口下去是满嘴的苦涩。 他左手轻轻捏了捏右手的手腕,针扎般的刺痛使他皱了皱眉,他熟练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绷带,缠在右手手腕上,左手因肌肉用力而不受控地微微颤抖。 看来,今天确实有些过头了。 “她们俩,回来了么?” “还没呢,听甜甜说阿梨今天喝了五瓶,已经喝飘得快成酒仙了。”佳哥如是说。 “阿梨的酒量咱是清楚的呀,这没个个把小时,阿梨怕是回不来噜。”大头认真分析道。 “队长在谁身上?”祝言殊又问。 “在阿梨那儿呢。”佳哥回答。 “好。” YY语音厅里又恢复了诡异的安静。 游戏画面也没正常到哪里去,一行五人,围着马车原地打坐,就这样熟视无睹、旁若无人地堵在路中间,时不时经过几个路人玩家,都远远地绕道而走。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半小时过去。 【全服第一美梨】和【甜甜不吃香菜】的角色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耳机里甚至都没有听到她们俩的任何动静。 祝言殊有点着急了,不是着急任务没有完成,而是担心起方梨的身体来。 他知道方梨酒量的深浅,所以他知道半个小时田恬还没有回来,就说明方梨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那是他第一次喝酒,也是他第一次见方梨喝酒,那天是全国高校皮划艇联赛的决赛,他和方梨都是校队皮划艇的成员,不过他在男队,方梨在女队。 那一天,大家都发挥得异常出色,海城中学夺得了男子团体第一名和女子团体第二名,总团体积分第一名的好成绩,赛后所有队员聚在一起开庆功宴。 但自从那次之后,祝言殊便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有一天,自己能有机会站在她身边的那一天,一定会不让她在生人面前碰酒。 实在是,太危险了。 “祝总,您去小房间歇会儿吧。” 孙总助的声音,将祝言殊的思绪拉回现实,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然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嗯,帮我再去泡杯蓝山。”祝言殊朝孙总助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注意身体啊祝总,您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孙总助这一次反常地没有顺从祝言殊的吩咐,不放心地嘱咐劝说着,看向祝言殊的目光里满是担忧。 “我心里有数,一会儿就回去了。”祝言殊再次朝孙总助摆了摆手,补充道,“蓝山,别忘了。” 【我迪迦在东北】:三青,你要不歇会呢?阿梨啥时候回来还是个未知数呢,你这么硬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不奶我就哭】:对呀对呀,身体要紧啊。 佳哥和大头再次默契地在【队伍频道】劝说,不是他们俩没听到耳机里祝言殊和下属的对话,而是他们俩现在在装作没听到祝言殊和他下属的对话。 他们俩可一点也不想知道【三青】的马甲下到底是哪个公司的总裁! 虽然他们俩对好结义关于爱恨情仇的纠缠有着大大的兴趣!但他们俩还是能分清,是吃瓜重要,还是小命比较重要。 【三青】:没事,估计快了。 消息刚发出,田恬便喘着粗气、骂骂咧咧地出现三人的耳机里。 祝言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果然,自己还是那么了解她。 “这妮子可算是吐完了!真是累死本小姐了!下次再让她喝一滴酒我就是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kswl!话说你们俩住一起吗?”大头开启八卦模式。 “她住我家呢。” “磕到了磕到了!还不承认你们俩是...嘿嘿嘿!”佳哥在一旁添油加醋。 “呸呸呸!请不要污名化我们的友谊,我们俩是好朋友。”田恬顿了顿,眼含笑意地瞥了眼一旁的方梨,继续道,“是认识十几年的那种。” “哦呦呦呦~”佳哥和大头秒切起哄模式,语音厅里登时热闹起来。 “她,还好么?”祝言殊轻声开口,语音厅里的热闹氛围瞬间荡然无存,佳哥和大头紧急手动闭麦。 祝言殊的声音很轻、很小、很温柔,仿佛自己的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吵到方梨似的。 “已经吐完了,没什么大事。”田恬侧头又瞅了一眼正在沙发床 上翘着小脚喝蜂蜜水的方梨,“给她冲了蜂蜜水,现在精神着呢。” “甜甜,你要不上阿梨的号,咱快点把任务给交了吧!”佳哥突然想起了刚刚祝言殊和下属的对话,赶忙建议道。 “好。”田恬从善如流,一屁股坐在登着【全服第一美梨】账号的电脑前,随口问道,“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劫咱们的镖啊?” “对啊对啊,到底是哪个帮的?”佳哥和大头异口同声,同样好奇。 “只是两个接了悬赏的毛贼而已。”祝言殊语气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快速点开ID为【哥护好你的东西哦】角色的面板,不出所料,帮派一栏赫然写着【威武霸业】四个字,【一念江湖】的新玩家或许不知道,但作为曾经WXW战队队员的祝言殊又怎么会认不出,这个帮派正是WXW在游戏中的帮派,而所属战队的帮派,一般是不会接受普通玩家的入帮申请的。 如此看来,祝言泽已经完全控制了WXW。 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小子下手的动作可真快啊。 “最近我们帮帮战的对手有谁?” “我看看...”佳哥应着祝言殊的话,“周四帮战是【威武霸业】,这是什么帮派,怎么之前没咋听说过呢。” “发劫镖悬赏的,就是【威武霸业】的人。” “啧,怎么还耍这种小把戏,堂堂正正打帮战不行吗?还整抢资源这一出?不行我得给帮主通个气!”佳哥忿忿不平道。 说话间,田恬已带队抵达了【跑商】接引的游戏NPC处,将五人辛辛苦苦护送的货物提交给NPC。 一道金光出现在田恬眼前。 这是...出货了!? 田恬赶忙点开包裹查看,只见一块闪闪发光的【千年玄铁·精】正安静地躺在背包里。 “我去!出货了咱!阿梨!阿梨上电视了!快看快看!”佳哥发出尖锐爆鸣。 “我看看这玩意黑市上卖多钱!”大头激动地大叫,五秒钟后,尖锐爆鸣再次出现,“wok!两千五百万银票!” 听见佳哥和大头的惊呼,田恬神志顿时恢复了清明,好嘛,整半天自己白高兴一场,她这才想起自己操作的是【全服第一美梨】这个游戏账号,并不是自己的【甜甜狂吃香菜】这个账号啊啊啊。 田恬瞅了眼仍在沙发床上蛄蛹的方梨,无奈地叹了口气:“等这妮子清醒再说吧,现在可不敢让她碰电脑。” “啊啊啊啊啊!我的!我的我的!”方梨毫无预兆地从床上翻身坐起,伸着手朝田恬的方向扑来,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我的...大胸肌...呢!明明刚刚还有的...” 方梨面色驼红,浑身散发着酒气,此时的她已经回到了在明黔街揩油肌肉男帅哥的那个晚上。 她一头扎进田恬的怀中,女性身体特别的柔软使方梨稍微回了下神,她抬眼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田恬,用力地摇了摇头,摆手道: “你是甜甜,不对不对!明明有大胸肌的...哦!想起来了,我已经集邮过了!” 方梨四下开始寻找起自己的手机,小声嘀咕着。 “嘿嘿~找到你了~” 此时,办公室里的祝言殊,微信语音来电响个不停。 【方方梨】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壳是派大星的备用机上。 祝言殊无奈地笑着,拿起手机。 滑动,解锁,点击,接通。 “喂,你好。” 10. 汪汪汪,投喂我吧 “老师,你好呀。” 方梨双手捧着手机,盘坐在沙发床上,眨巴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里的派大星头像。 电话那一头的祝言殊,随手掐掉YY语音厅的麦,单手扶着额头,歪着头笑意盈盈地将耳朵贴在手机上,如果现代科技能实现打电话瞬移技术,那此刻的祝言殊只怕已经把自己打包送到方梨跟前了。 “老师,我们有过…那个呀...”方梨含糊不清地说着话,脑中跟团浆糊似的,完全被又大又白的两团塞满,“咦...怎么没找见呢...” 方梨抱着手机的手,无意识地在和顶着派大星头像的祝言殊的小号的聊天界面,重复着点开、关闭图片的动作,【图面已过期】五个大字反复出现着。 “已过期...怎么能过期呢!”方梨嘟囔的音调瞬间拔高八个度,气鼓鼓地再次点开已过期的集邮图片,“老师你快说你没有过期啊啊啊啊!老师你难道不是人吗?人怎么会过期呢?” “我是人,老师,不会过期的。”祝言殊脑中再次浮现出那晚方梨挂在自己身上的可爱模样,嘴角止不住地上翘,跟哄小孩似的宠溺地笑道,“我再发你一遍就是了,不过,老师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嗯...为了惩罚你不及时点开我们的合照。” “嗯...好!”方梨仅思考一秒就答应了祝言殊,脸上浮起的荡漾的笑意昭示着她又在颅内重游起明黔街那一夜的场景,“嘿嘿,大胸肌~嘿嘿~” “下个月的cp35的展会,我想邀请老师和我一起。” 在祝言殊的无耻的“美色诱惑”下,方梨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和【派大星】的合照,并且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祝言殊无理的要求——和祝言殊一起出海绵宝宝的cos。 方梨度过了美妙的一夜,某人入梦、不可描述的一夜。 十小时后,第二天中午。 “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梨爆发出大脑清醒以来的第一声尖叫。 田恬熟练地双手捂住耳朵,一脸无奈地看着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方梨。 这种红,不是醉酒后的驼红,不是害羞的粉红,而是极度羞耻的猪肝红。 “为什么!为什么不拦着我点啊甜甜!我的好甜甜啊!为什么啊!” 醉酒并不可怕,断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酒醒之后有人帮忙回忆断片的全部内容。 方梨足足给自己做了二十分钟的心理建设,才结结巴巴地向一脸坏笑的田恬问出第一个问题。 “就就就...一点不拦着吗?全结义都都都...现场观看我发酒疯?” 田恬不语,微笑点头。 “佳哥和大头在?” “在啊。” “三青也在?!” “当然,咱一家人整整齐齐。” 这脸可丢大发了啊,都怪该死的祝言殊,要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会失心疯喝这么多,不喝的话也就不会...... 方梨此时只想穿越到昨天晚上,然后掐死吵着要喝酒的自己。 等一下等一下! 方梨回忆起刚刚田恬讲述的自己断片后的细节,似乎有比丢脸更严重的事情! “我还哭着喊着夸祝言殊好?” 田恬摊手,点头。 “我还为了两张集邮的照片答应了肌肉哥去cos海绵宝宝?!” 田恬憋笑,点头。 “啊啊啊啊啊我要鲨了你甜甜!你拦着我啊拦着啊!” “你倔得跟头驴似的,我哪拦得住,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喝多了那劲儿多大啊,那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吗?” 方梨深刻知道自己的德行,她被田恬噎得说不出话来。 既然如此,她便只能—— 火速点开【剑修是狗,汪汪汪汪!】的群聊,熟练地开始滑跪。 她决定把【千年玄铁·精】挂黑市给买了,把收益分给大家作为大家观看她发疯直播的精神损失费。 【我迪迦在东北】:阿梨你这是揍嘛啊?这样搞可就生分了奥! 佳哥第一个站出来不同意。 【不奶我就哭】:就是就是,咱是那贪财的人嘛! 【我迪迦在东北】:要不阿梨答应我们继续打【魔巅之战】呗,听你昨天...哦不,感觉你已经攻克了工作上的一大障碍啊!不如抽点空陪兄弟们...主要是【魔巅之战】的奖励也是很诱人的嘛,说不定到时候咱结义一人一块铁也说不好捏! 【不奶我就哭】:佳哥说得对啊! 【甜甜狂吃香菜】:zici! 【三青】:附议。 方梨陷入了深深的纠结,重建蓝海项目的第一步已完成这确实不假,但她却无法预估之后的工作量,要是就这样武断答应下结义们的邀请,到时候又因为自己没有办法参加... 方梨一眨不眨地盯着结义群里的消息,整整五分钟,嘴里有种说不出的酸酸的苦。 田恬从身后抱住左右为难的方梨,并没有开口劝说,只是单纯地抱着。 但田恬的拥抱,让方梨明确了心中的答案—— 工作是为了搞钱,搞钱是为了生活,而【一念江湖】早已成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不是因为游戏本身,而是游戏中的人。 她十指轻弹,认真又珍重地敲下“上号”两个字,她打得很慢,仿佛她敲下的不是一行应允伙伴的回答,而是对伙伴们承诺不离不弃的誓言。 “好耶!” 结义群里,几人在看到方梨的答复后,整齐地排列起欢呼的队形。 田恬双臂环在方梨的脖颈处,下巴支在方梨的脑袋上,她只是将方梨抱得更紧些,小脑袋高兴得左右摇晃着,一副“我就知道”的小表情: “是因为我们,对吧对吧。” “才不是,我这是为了奖励!” “切,嘴硬。” 二人斗嘴间,【剑修是狗,汪汪汪汪!】群聊再次闪动。 【三青】:我插句题外话,这铁对剑客职业提升很大,你确定要卖? 【三青】:如果非要卖,可以卖给我。 方梨鼻中发出一声冷哼,一脸看穿三青心思的表情,将键盘敲得噼啪响,忿忿地回复: 【全服第一美梨】:想得美!喂给狗吃了都不卖给你! 方梨在心中暗自腹诽道: 堂堂一个前职业选手,现在输出被我比下去了,他不去研究提升操作这种正路子,竟然企图这用种歪门邪道压过本小姐的输出,想都别想! 【剑修是狗,汪汪汪汪!】群聊再次闪动。 方梨看着三青的回复,嘴巴不受控制地大张着,震惊之情久久不能平静。 这特么还是自己认识的傲娇哥吗?这难道不是被什么玩意给上身了? 【三青】:汪汪汪。 【三青】:那投喂我吧,钱就不给了。 【全服第一美梨】:要不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三青】:是狗话。 【全服第一美梨】:神经,走,下本。 方梨懒得搭理突然发病的【三青】,带队径直前往【魔巅之战】的NPC接引处。 五人的挑战记录还停留在第二十层。 “检查一下装备,要修的赶快修,宝石、洗练、功法都切好PVE(玩家挑战boss)那一套!” 方梨提醒众人的间隙,抽空看了眼【魔巅之战】的榜单。 最高记录,一百七十九层。 总层数,二百层。 【魔巅之战】从严格意义上讲,属于限时副本,正是因为限时,所以其奖励相较于常驻副本而言更为丰厚。 方梨所 在的【杏花春雨】是【一念江湖】的开服老区,经过将近十年的岁月,很多开服霸服大佬早已离开了这个江湖。 而方梨这些曾经的中坚力量现在已然成为老区里无可置疑的第一梯队。 剑客、刺客、大头、剑客、奶妈,目前【魔巅之战】第一名的队伍配置被方梨尽收入眼中。 一个个熟悉的ID在她的眼前跳动,这些ID方梨是越看心里越有底。 这几个老家伙都能刷最高纪录,那自己为什么不能? 方梨好整以暇地说道: “走!刷记录去!” “这么帅的吗梨神!”佳哥捧场地应和着。 “求带飞求带飞!”大头兴奋地说道。 五人一进副本,就开启了切瓜砍菜模式,【全服第一美梨】和【三青】作为两暴力输出,几乎没有给其他三人释放技能的机会。 三十层。 五十层。 八十层。 ...... 第一百二十层。 一红一白两剑客,率先传送至第一百二十层的界面,眼前的boss宛如小山般巨大,一双如磨盘大小的眼睛警惕地巡视着领地,在广袤无垠的雪地上寻找着下一个撕碎的猎物。 这是雪山迷窟的关底boss——雪山巨猿,这个boss的特点十分明显,血厚、防高、移速慢、攻击频次低,但其单次攻击伤害极高,如果不幸被雪山巨猿的【泰山压顶】攻击命中,将会直接上演玩家血条清零术,因为这种死法十分不雅观,素来被【一念江湖】的玩家戏称为【被大猴子一屁股坐死的小辣条】。 方梨操纵着角色【全服第一美梨】,右手执剑,迎面而来的雪山寒风夹杂着冰碴,她在眼前巨兽的阴影下,额前扬起的碎发已落满雪、结成花。 在她身侧,执剑而立的是祝言殊操作的角色【三青】,一袭白衣的少年剑客,盯视着眼前的庞然巨物,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映着飘扬的雪花,和不可一世的傲气。 身后【甜甜狂吃香菜】【我迪迦在东北】【不奶我就哭】三人终于传送至第一百二十层的位面,一红一白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吐出一个“上”字,便分别飘身向雪猿的左右身侧而去。 二人几乎同时出手! 但方梨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瞬,【三青】的第一技藏风流云已经落在了雪猿的身上,触发了boss雪猿的首击仇恨。 浑身毛发都挂满冰凌的巨兽,挪动着庞大的身躯缓缓向【三青】追去,粗如树干的指头凝握成拳,朝【三青】身形所在之处用力砸下。 方梨当然看到了【三青】正面临的攻击。 她行动了起来! 不是去营救,不是出言提醒。 而是,破甲前刺技能送出! 此时的雪猿之于【全服第一美梨】角色完全处于【背身状态】,正是她触发【背水】特技,进行一波输出爆发的最佳时机。 得益于【三青】这么多年下本不爱开语音的毛病,意外造就了结义几人的默契配合。 特别是两位剑客。 方梨知道,她和【三青】都有特技【背水】,所以每一次副本都注定会有一个人的输出没那么好看。 所以祝言殊每次抢boss的【首击仇恨】,都是故意将暴力输出的机会让给方梨。 但方梨却不知道,她只记得在小本本上记下一笔又一笔【三青】抢仇恨的坏账。 “不好!” 方梨大叫出声,可手上的操作已经完成,斩杀技-一剑封喉已然向雪猿送出。 可偏偏此时刚好触发了第一百二十层倒计时一百二十秒的特殊机制! 反伤! 在剑气接触雪猿的一秒。 屏幕上猛跳暴击伤害的数值。 方梨的屏幕,一瞬间变成了黑白。 11. 这就是剑修吗? 红衣女剑客轻飘飘地落在雪地里,鲜血汩汩地以尸体为中心向向外蔓延,宛如一朵盛开的雪莲。 黑白的显示画面让方梨出现一瞬间的失神。 就这样被秒了? 她握住鼠标的手指微微用力、收紧,指尖已因过于用力而泛白她却浑然不知。 角色死亡后,玩家的游戏视角会漂浮在角色的侧上方,像是个脱离肉身、观察自己尸体的亡魂。无论玩家如何摆动鼠标,玩家可操作的视角将一直被锁定为——以尸体为圆心,两个闪避距离为半径,呈围绕尸体旋转的圆周视角。 “阿梨!” 方梨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熟悉又陌生,似乎来自幻境的深处,又似乎就是从耳机中传来。 “阿梨!” “唔...!”方梨猛然打了个机灵,宛如灵魂回归身体似的,五感逐渐恢复,指尖传来键盘冰凉的触感,荔枝味的香薰悄悄钻进鼻尖,熟悉的男声焦急地一声声呼唤自己的名字。 这声音,好熟悉。 似乎这声音出现在那天晚上?亦或是出现在自己的梦里?或者说...最近经常听到。 方梨不想再去想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可越是逃避,拼命探寻的念头就越强烈。 “阿梨!” 男人第三次呼唤方梨的名字,这一次他终于叫醒了方梨。 方梨呆呆地望向面前的显示器,游戏画面已从黑白变为彩色,结义的其余四人围绕着在雪地上打坐的自己站成一圈,方梨轻甩鼠标,调整视角从【三青】和【我迪迦在东北】之间的空隙望去,雪山巨猿依旧在偌大空洞的雪地中来回踱步。 仿佛刚刚方梨被一招秒掉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不对不对,刚刚的一切不是幻觉。 因为她看见,雪山巨猿的后背上有方才她留下的剑痕。 “是状态不好么?” 熟悉的声音再次入侵方梨的耳朵,她的身体一瞬间僵住,那声音仿佛电流入体般钻入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流过她的四肢百骸。 神奇的是,这声音似乎有种镇静安魂的魔力,她竟然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和内心的平静。 方梨定了定神,脑中一直回响着令自己安心的男声。 “阿梨?” 脑中的声音和耳麦里的男声重叠,方梨瞅了眼YY语音厅中闪动的麦克风,惊讶地发现声音的主人竟然是【三青】? 难道是因为最近和【三青】一起连麦下本太多?多到都已经成自己的梦魇了? 嗯,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很合理! 方梨在心中暗自宽慰自己,她长舒了口气,掐灭了自己刚刚突发奇想出来的可怕的猜想——【三青】难道就是肌肉哥? 不对不对,【三青】怎么可能是肌肉哥呢?肌肉哥是妥妥的明骚选手,【三青】明显是个闷骚的傲娇怪!看来自己脑子是真的需要休息了。 方梨正沉浸式头脑风暴,【三青】等了良久,见方梨没有出言回复,便继续轻声开口: “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嗯?这话什么意思?是觉得自己今天太菜了无法扛起输出大旗的意思?这简直就是对本剑仙的羞辱! 【三青】的一句话,再次激发了方梨的胜负欲。 “呔!啥意思啊!接着打呀!”方梨语气急切,急忙出声反驳,心念电转间,赶忙为刚刚自己的失误开始找补起来,“我没事!刚刚就...突然被大猴子给拍死了,就...挺突然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不是挺正常的嘛,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梨梨,你真没事吗?刚甜甜拉你起来(复活技能),你站原地可一动都不带动的!”大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阿梨,咱下次再战呗,反正你都答应哥儿几个带飞刷记录的,白纸黑字的,又不怕你跑路,不纠结这一天两天的!”佳哥出言劝说道。 “再开一把嘛,俗话说得好啊,来都来了!”方梨仍不死心,操纵着【全服第一美梨】角色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在围绕她站成一圈的四个人头上来回旋转、跳跃。 甚至还对着空气打了一套剑客的丝滑小连招,企图用实际行动向结义uu们证明自己的状态没有问题。 “哎呀!梨梨都给大家表演广播体操了,大家就再给她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吧!”一直没出声的田恬半开玩笑、半打着圆场说道。 “就是就是!”方梨会意,连声附和,她揉了揉太阳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双手交叠活动十指关节,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这一套提神操下来,方梨仍不忘记向坐在自己身侧的田恬谄媚地抛了个媚眼儿。 游戏里,一行五人全副武装,站成一排,面对着高如小山的雪山巨猿,纷纷架好自己的武器,随时准备冲杀上去。 雪山里的风烈烈地吹,却吹不散五人小组的斗志。 “开!” 随着【三青】的一声低喝,方梨操纵【全服第一美梨】和【三青】并肩冲向雪山巨猿,下一瞬,二人默契地再次向巨猿的前后两侧分去—— 只见【三青】起身使用剑客大轻功,为全队成员加上【功力加成】和【暴击加成】的buff(增益效果),飞身落地的刹那,红衣女剑客动了。 方梨精准卡好雪猿背身向【三青】攻击的时间,从剑鞘中抽出长剑,剑身与剑鞘碰撞间,发出金属独有的嗡鸣,她再次向雪山巨猿的后背劈去,她手中的长剑在空中飞舞,剑剑刺出皆是金石之声。 破甲技、穿刺技、连刺技、浮空技! 方梨准确地向boss送出一个又一个输出技能。 快了快了! 方梨目不转睛地盯视着位于游戏画面右上方的挑战倒计时。 125秒、124秒、123秒、122秒! 就在倒计时跳转至121秒的瞬间,红衣女剑客的【大招-一剑封喉】已经完成了蓄力,几乎在大招完成的同时,方梨大喝出声: “大头!轻功拉我!” 120秒!特殊机制【反伤】触发! 也是在这同一秒钟,全队五人齐齐停手,全对对雪山巨猿造成了0点输出伤害。 【不奶我就哭】将【全服第一美梨】拉至空中,在给予红衣女剑客【遗珠】buff的同时,继续维持了红衣女剑客的大招状态。 【三青】在那一秒内,连续完成了三次闪避位移,将自己送出巨猿的最大攻击范围,白色的身形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残影。 【甜甜狂吃香菜】和【我迪迦在东北】作为队伍中的奶妈和坦,从战斗开始就远远地战场 边缘“观摩”——田恬还时不时上前靠近战斗的中心,给血量下降百分之五的两位剑客刷刷血,相较而言,佳哥就比较清闲了,竟然直接在一旁雪山的空地处自娱自乐地玩起了跷跷板,什么?为什么不让佳哥这个坦去拉怪?问就是两位输出大大不允许! 结义小队全员安全! 倒计时在继续。 119秒、118秒、117秒。 红衣女剑客飘然落地,不偏不倚地正正好落在boss的正后方,执剑的右手缓缓抬起,目标——巨猿的后背! 【大招-一剑封喉】! 在大头【遗珠】buff和剑客大轻功buff的双重加持下,红衣女剑客这一记大招,竟硬生生刷掉了巨猿一半的生命值。 背后受击的巨猿大张的深渊巨口中发出阵阵怒吼,巨大的声波冲击以巨猿为圆心向整个雪山蔓延开来,一瞬间,围绕主战场一圈的雪山上生生被抖落下数根断裂的冰凌,巨猿表皮的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大起来,覆盖全身的毛发颜色也由先前的银白变为暗红。 “是boss二阶段,佳哥拉怪!” 【三青】将boss巨猿拉向佳哥所在的角落,在佳哥操纵角色【我迪迦在东北】放出嘲讽技能、拉住boss仇恨的同时,【三青】的大轻功刚好完成cd(技能冷却),他飘身而起,释放大轻功【剑啸】,借助大轻功的位移,栖身来到boss雪猿的头顶正上方。 藏风流云! 【三青】人在空中,便已向boss的头部释放出【破甲技】。 攻击雪山巨猿的头部,是祝言殊在游戏刚开服时发现的可以对雪山巨猿boss打出瞬秒效果的特殊打法。 “轰隆隆——” boss巨猿被【三青】击中头部的隐藏弱点,发出一声响彻山河的凄厉惨叫,它巨大的身躯随着【三青】收剑入鞘动作而应声倒地,倒地的余波再次震落下数根雪亮的冰凌。 【挑战成功】 四个大字同时出现在五人小组每个人的电脑屏幕上。 “奈斯!” 五人的耳机里同时响起彼此的欢呼声。 “剑仙剑仙剑仙!”佳哥和大头又带起头来起着哄。 “咱队里可是有两个剑客,这声剑仙不知叫的是哪位啊?”田恬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拱着火。 “姑且让给...三青吧。”方梨撅了噘嘴,故作勉强地说道。 “没有阿梨,哪有我取巧的机会。”祝言殊笑着打趣道。 “咦惹~别整这套嗷!”方梨打了个寒颤,面对如此客套、谦逊的傲娇哥,她属实是有些不太习惯。 【帮派】【当当做事响当当】:我去牛波一啊!刷新记录了!咱帮上电视了! 【帮派】【萝莉吧嗦】:这就是剑修吗? 【帮派】【全死角帅哥】:这就是剑修吗? 【帮派】这就是剑修吗?X99 五人所在的帮派频道,瞬间被99+的复读消息刷了屏。 祝言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向站在身侧的孙总助打了个手势。 下一秒,【帮派-休要坏我道心】八百年未曾露面的帮主冒了泡。 帮主没有说一句话,但却用999个红包将帮派频道再次刷了屏。 12. 他的过去 “下线吧。” 孙总助被突如其来的领导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他坐直身体,揉了揉卖力派发帮派红包的而有些发酸右手,小声嘀咕道: “我的祝总啊,您走路就不能有点声音吗?” 祝言殊站在孙总助身后,望向屏幕里的游戏角色发呆,一时之间,没有听清孙总助方才的小声诉苦,他下意识地开口,问了句“什么”。 短短两个字,又给孙总助吓出了一身冷汗。 语调平缓+语气没有情绪+领导死亡二字反问=完蛋呐! “emmm...我是说,这号要不您上来看看呢?就这样...下线了?”孙总助语气结巴,赶忙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祝言殊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看向游戏界面里,只见头顶ID【十四洲】的白衣剑客呈双手抱胸的待机动作,孤身一人携剑站在江南最繁华的闹市的街头,两侧的游戏玩家成群结队、来来往往,再无一人为他停留。 虽然祝言殊不发一言,但他看向【十四洲】的眼神里是满盈的怅然。 孙总助作为年薪高达好几十个W的优秀的总裁助理,敏锐地觉察到了此刻自己领导微妙的情绪变化,他赶忙从座位上起身,给领导腾出无干扰的“忆往昔”专属空间。 祝言殊眼睑微抬,嘴唇轻动,吐出“蓝山”两个字,再无更多的言语,孙总助登时会意,赶忙溜之大吉。 伸手拉过椅背,旋即将整个人塞进座椅里,手掌下的空间被鼠标填满,他的手覆在黑色的鼠标上,反而衬得他的手更加苍白,近乎病态的苍白。 祝言殊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长又骨节分明,如果现在他还在打职业比赛,这双手可能也会被评为神之手吧,他自嘲地想着。 他静静地盯着白衣剑客头顶的ID,眼神闪动。 【十四洲】么? 这三个字,承载着着太多浓到化不开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一瞬间,曾经这个ID承载的所有辉煌记忆,如潮水般涌进他的脑海——年少的热血、队友的欢声、训练的汗水、荣耀的奖杯,一段段记忆碎片模糊又清晰。 像极了冷雨夜的车窗,车里人看窗外,如雾里看花般,万家灯火不过是玻璃窗上星星点点的斑驳色块,但车里人只要愿意擦掉玻璃上凝结的水汽,仍能窥见窗外世界的真实。 祝言殊眉头锁得紧紧的,面对这独属于他的过去,独属于他的不可揭开的疤,他有些无措。 十四洲,十四洲。 他无意识地重复起这个许久不曾被人记起、提起的游戏ID,嘴角挂上一抹苦涩的笑意。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出自唐代诗人贯休) 这是独属于【一念江湖】剑客职业的判词。 每位玩家在初初踏入江湖时,都要选择自己的职业。 在烟雨江南河畔,一叶竹筏上,随着玩家鼠标的点击,各职业的初始游戏形象来回切换。 祝言殊第一次登录【一念江湖】游戏,盯着背着长剑的剑客怎么挪不开眼,手里的鼠标滚轮响个不停,他把初始剑客形象放到最大又缩小,来回反复,认真地品鉴剑客大师兄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在职业选择页面的左侧的竹叶上,铭刻着专属于剑客职业的念白。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祝言殊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念出。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如同命运的昭示,就在祝言殊念出第一个字时,游戏中剑客初始角色的语音同时响起,语气铿锵,满是驰骋江湖、行侠仗义的傲气。 这一刻,祝言殊知道,他只能是剑客。 【欢迎少侠十四州踏入江湖】 【恭喜少侠十四州成为杏花春雨的第28位剑客】 【恭喜你正式成为加入WXW战队】 ...... “你是要逼死我吗?平常你打打游戏看我没说你是吧?现在竟然还学会背着你妈我去搞什么职业比赛?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你现在是什么?是学生,你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现在马上滚去解约!不去?那我报警了!” 涂红霞的话宛如恶魔的低语,紧跟在美好回忆之后再次占据祝言殊的大脑。 那一天,他与WXW的队友拿下第一个市级比赛冠军,他抱着奖杯,兴冲冲地跑向涂红霞常年混迹的麻将馆,激动地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时,可涂红霞却一瞬间变了脸色。 一向对他学习不闻不问、放纵他沉迷游戏的涂红霞,在得知祝言殊正式签约并已小有成绩时,作为母亲却没有对儿子获得成就的骄傲和自豪。 只有毫不掩饰的恨意和嫉妒。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祝言殊不明白妈妈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奇怪,可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后来涂红霞以死相逼,祝言殊只好遂了她的意,草草结束了他短达半年的职业生涯,和他的职业账号【十四洲】告了别。 若不是因为涂红霞确诊癌症晚期,吵着闹着要在死前见祝言泽一面,恐怕祝言殊会被这个最恨他的、被他唤为“妈妈”的女人,骗一辈子。 涂红霞死了,祝言殊被接回了祝家。 祝家老宅很大,上下共五层的别墅横卧在北湖湖畔,前花园后泳池,单是住家的保姆管家都有数十人之多。 但祝言殊却觉得祝家很空,空到只剩祖孙三代四人,和初来乍到、无依无靠的他。 “这些年苦了你了。” 十六年未见的亲生爹妈,只说了些干巴巴地客套话,便带着偷走他十六年人生的祝言泽去欧洲游学,而安排他转学去了市区的海城高中继续读书。 这一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十六年来从未见过的父亲,和自己不知道跟谁姓的“祝”姓。 祝青松带祝言泽出国前,匆匆和祝言殊谈了些话,那天祝青松说了很多,可祝言殊只记得祝青松临走时的那句语重心长的嘱咐: “在祝家,你想要的,得靠自己争取。” 祝言殊将这句话刻在心里,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拿回【十四洲】。 在三年前,祝言殊踏出了重启人生的第一步,大学刚毕业的他,凭借在大学期间积累的奖学金和参加皮划艇赛事的奖金,不多不少刚好凑够钱能从WXW战队买下【十四洲】游戏账号。 【十四洲】作为【一念江湖】T0(第一梯队)级别的神级游戏角色,每年升级维护的开支是个不可小觑的数目,虽然【一念江湖】已是一个开服近十年的长寿游戏,但其依旧保持着一年四小更、两大更的版本更新频率,每年的两次大更新的版本迭代,必然会增加角色战力提升的新数值系统,而若是想保持一个曾经的神级角色不被同级别 角色落下太多,作为角色持有人的WXW战队便只能在新系统中对角色【十四洲】投入大量资金,保证【十四洲】仍然处于T0级别。 而彼时的WXW已是英雄暮年、辉煌不再,战队能参加的比赛少之又少,能取得名次获得比赛奖金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WXW创立之初的队员几乎已尽数离开,后入战队的新人的水平参差不齐,现在WXW的收入早已完全无法覆盖【十四洲】这一顶级账号的开支。 “真好,【十四洲】也算是没有毁在我手上。”WXW战队的老板老李头,欣然答应了祝言殊的购买请求,略显疲惫的神色一瞬间得以舒展。 . “三青你怎么不抢红包?” 耳机里的方梨的声音将祝言殊从回忆的深潭中拽回现实。 方某人此时正一丝不苟地点开每一个红包,再三确认自己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红包。 不仅如此,方梨还严格地督促结义成员,秉承着“又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人生原则,她正不厌其烦地挨个检查着结义几人的红包抢夺情况。 1、2、3、4... 200、300、400... 检查到第400个红包时,方梨发现,三青这家伙,竟然一个红包都没领! 这怎么行?完全不符合咱们结义的调性! “太麻烦了。”祝言殊随口找了个借口。 “不行!号给我!本小姐帮你抢!” 方梨这辈子最看不惯因个人懒惰而放弃既得权益的人。 “不...不了。”祝言殊想到自己的账号密码,语气不自然地出言拒绝。 【一念江湖】作为比较古早的大龄mmo网游,账号只能通过【账号+密码】这种古法操作登录。虽然扫码登录已成为现在mmo游戏登录的一般方式,虽然【一念江湖】的玩家已经多轮请愿、要求游戏官方增加扫码登录的方式,但游戏官方一直装死,对玩家的要求充耳不闻。 “我自己抢吧。” 祝言殊回应着,顺手呼叫孙总助,脸颊上飞起两抹不自然的绯红。 “祝总,您找我?”孙总助端着蓝山咖啡蹑手蹑脚摸进办公室,小心翼翼地走到祝言殊跟前,将马克杯放在祝言殊的手边,他敏锐地觉察到祝言殊脸上的异样,急忙关切地问道,“祝总,您不舒服吗?怎么脸色...” “咳咳,我没事。”祝言殊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起身示意孙总助坐下,“帮我把红包领一下。” “!!?”孙总助虽不理解领导的用意,但严格执行领导的命令,他不死心地再次确认,“是刚刚那999个吗?” “嗯。” 得到祝言殊肯定的回答,孙总助只想当场撞豆腐自鲨。 人果然不能当面蛐蛐领导,这报应来的也太快了吧? 刚发了999个红包,又要再领一遍999个红包。 就只是想一想,手腕就已经开始发酸了。 祝言殊端着热气腾腾的蓝山,径直走到落地窗前,他站在五十层楼高的落地窗前,鸟瞰整个海城。 他脸上的绯红已褪去,嘴角爬起浅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 【三青】游戏账号密码——52fll1109。 她的名字,她的生日。 嘴角笑意更浓,自己怎么会用这么幼稚的密码。 跟小学生一样。 13. 十四州 996、997、998... 999! 直到方梨亲眼看见【三青】的名字出现在第999个红包的领取名单中,才满意地将注意力从电脑屏幕上离开,她揉了揉因长期保持同一个凑近屏幕的弯腰姿势而有些酸痛的后腰,一屁股坐回沙发床上,掰着指头数着今日的战绩。 “每个红包开出来的都不一样多,就打平均一个500银票算,999个红包,那就是将近五十万银票!” 方梨越算越兴奋,在得出计算结果的一瞬,她两眼珠子都快瞪成钱币的形状,笑得那叫一个合不拢嘴、花枝乱颤。 “好了好了方梨同学,你再笑我就要举报你扰民了嗷。”田恬无奈地看着在沙发床上扭曲打滚的方梨,语带威胁道。 “高兴嘛~”方梨嘿嘿笑着,满意地关闭游戏,“今天是个大丰收的好日子,咱五个人,可就一共白捡二百五十万银票诶!” 田恬无语。 “不过话说回来,【十四洲】竟然还在玩啊,我还以为这大佬早就退游了呢。”方梨从田恬手中一把抢过薯片,刚开封,屋子里满是黄瓜的焦香,她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大快朵颐起来。 “你认识?” “也不算认识吧...就打过几次照面。” “好你个妮子!”田恬音调忽然拔高,神神秘秘地摸到方梨身侧,一脸不可置信地八卦道,“什么时候的事?快快快从实招来!”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根本就没有事儿好不好!” “我是问什么时候认识的,你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方梨双手抱胸,一脸警惕地看着不怀好意的田恬,她不明白为啥这妮子的反应如此之大,“大概...三四年前吧?打PVP(竞技场)认识的。” 见田恬仍不相信的眼神,方梨抓起一片薯片朝田恬嘴里送去,换了个腿跷二郎腿,继续解释道: “我对天发四!绝无半句虚言!你还记得当初我非得拉着你转到这个帮派来嘛?” “难道...是大佬邀请的?” 方梨点头,又摇了摇头。 “算...也不算是邀请吧,当时和他俩PVP打了个平局,他不服,非得拉我去野外插旗,赌注是谁赢听谁的,我是谁?杏花春雨第一剑修好不好?哪能知难而退?” “后来呢?战况如何?”田恬的眼睛闪着八卦的光。 “你说呢!后来我就被教育做人了呗,当年还是年轻不懂事啊!”方梨长叹一口气,故作深沉,旋即探身向田恬跟前凑去,看向田恬的眼神也变得怪异起来,像是在看个绝世大笨蛋,“甜甜你要不看看我们俩现在人在哪个帮派呢?” “咳咳,那然后呢?” “然后啥?” “那当然是展开说说拿下大佬的全过程呀~什么一见倾心啦,什么非你不可啦,什么...” “打住!打住!”方梨嫌弃地捂住田恬的嘴,她真怕田恬嘴里还能蹦出些更不堪入耳的词儿来,“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卸载某茄!” “唔唔唔唔唔!”被捂嘴的田恬只能以“唔唔”声作为抗议,她眼睛滴溜溜一转,右手举过脑门,比作“四”,疯狂向方梨眨眼示意,“唔唔唔唔唔唔!(我发四不说了!)” “哎呀憋死我了!梨梨你这是谋杀亲姐妹!”田恬大口呼吸着空气,语气嗔怪,将方梨的双臂紧紧控制在自己身前。 “我这顶多算是正当防卫好不好!” “不对!梨梨,我可记得你刚说的可是【打过几次照面】!”田恬挑了挑眉,说到【几次】这两个字时故意加了重音,兴奋地直苍蝇搓手,“这【竞技场偶遇佳人,野战抱得佳人归】...姑且算作一次照面吧。” 方梨闻言,作势又要去捂田恬的嘴,田恬却提前预判,加大手上的力度,紧扣方梨的双手不放。 “嗯...还有...那个自创。” “那个自创!?” “嗯...就【天地大炮】那个...” "wok!真假!"还不等方梨把话说完,田恬直接惊叫打断,一把放开方梨的手,一步跨前,从背后站至方梨跟前,一脸震惊地看着方梨,她双手抓住方梨的肩头,激动地前后摇晃,眼神里骄傲之情都快要溢出来,口中不住地赞叹道,“我姐们儿太牛了!竟然神不知鬼地直接拿下了榜一!” 田恬敏锐地察觉到来自方梨的眼神威胁,急忙改口道: “主要是拿下了榜一的不传之秘!” “等等等...等一下!啥不传之秘?他那武学咋合的,咱区里哪个玩家不知道?”方梨将田恬的双手一只一只从自己肩头拿下,语重心长道,“甜甜,你听我把话说完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田恬又挑了挑眉,笑得暧昧,“你出去问问咱【杏花春雨】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天地大炮】这个四个字就是和他【十四洲】绑定了,绑死了!若不是他对你有那啥意思,又怎么可能把这全服唯一的极品武学交出来,总不能是他大发善心、大行善事吧?” “我这个不是他那个。”方梨懒得搭理田恬的调侃,正色道,“自创是跟他有点关系,不过嘛...他只是放了点风声给我,我也只是恰好在半夜黑市蹲到了有人挂上架的【天地大炮】。” “一点风声?” 方梨点头。 “半夜?恰好?” 方梨继续点头。 “还有人挂【天地大炮】上架?” 方梨点头如捣蒜。 “还刚好被你买到了?” “对啊对啊。” “你听听这扯不扯,说出去有人信吗?” “这就是事实,天地良心啊!”方梨解释得有些力竭,鼓着腮帮子大步流星地走到电脑前,也不理睬赶紧贴上来的田恬。 开机、登录、点装备。 点开【武学-天地大炮】。 “喏。”方梨扬了扬下巴,示意田恬看电脑屏幕,她操作鼠标在【制造者】后面的名字上来回滑动,“来来来,看看看看,看清楚这名字谁!” 田恬闻言,凑近屏幕。 【制造者】后面,赫然显示着一个陌生的二字ID。 语近。 还真不是【十四州】? 所谓自创武学,是玩家自己制造、合称的独属于玩家自己的武学技能,为彰显玩家的独创性,【一念江湖】官方贴心地为【自创武学】系统设置了【落款】功能,并且【落款】为一次性操作,一旦完成,永久不能更改。 也就是说,方梨的【天地大炮】是这个ID叫【语近】的人制作的。 田恬一念及此,一秒滑跪,笑盈盈地抱住腮帮子鼓鼓胀胀的方梨,一秒切换夹子音道: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起来没人替!” “我才没有生气,我这明明是委屈,甜甜你怎么能不信我呢 ?”方梨佯装生气,假装努力推开田恬的熊抱,努力打着哈欠,企图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来。 这个笨蛋!名字不是【十四洲】充其量只能说明不是【十四洲】这个号制作的,但这可证明不了【语近】究竟是不是【十四洲】的小号。 方梨等了好一会儿,田恬依旧没有反应过来,方梨的嘴角再也压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甜甜,你个大笨蛋!” “?” 方梨突如其来的笑骂,使田恬愣了愣神,半晌她才回过味儿来,意识到方梨方才一直在寻自己的开心。 “好你个妮子!” 还不等田恬彻底发作,方梨抢占先机、率先用抱枕压住田恬跃跃欲试、企图给自己飞来一记旋风踢的右脚,笑得谄媚: “好啦好啦,我坦白从宽,告诉你啦~” “【语近】其实算是【十四洲】的小号吧?可能...又不太算。” “啥意思?” “因为【十四洲】说,是他一个朋友听说全服只有他搞出了这个自创,十分不服,非得说自己也能做出来,然后【十四洲】就扔给了他一个资源比较多的小号让他整,没成想还真让他朋友给整出来了。” “所以?那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他朋友熬大夜,半夜挂黑市倒给我的,不过想来这无非他拉拢贿赂本小姐的手段罢了!”方梨说着,臭屁地吹了吹散落下挡住眼睛的凌乱发丝,“还不是怕我携家带口从帮派潜逃了呗!反正他朋友又不玩【一念江湖】,这武学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便宜卖给我,顺带再笼络收买一下本小姐的人心。” “竟然真的还有这种好事?可恶啊,梨梨你说这种好事情怎么就轮不到我头上呢?怎么我就碰不上这种人傻钱多心又善的大佬呢?”田恬一脸【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神情。 “你又不打PVP。”方梨斜睨了一眼正捶胸顿足的田恬,一语中的,“你总不能期望大佬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求着你去忽悠他吧?” “我是奶妈!打个毛的PVP?直接奶死对手吗?” “那倒也是。”方梨语气不咸不淡,她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但是你是毒奶(泛指治疗不能给到位的、水平一般的奶妈)啊,要不试试呢?” “方梨!” “有本事你别跑!” “王妈你不许给她开门!” . 快乐放松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梦醒时分,已是周一的清晨。 不知道周末两天打游戏打得过于忘情,还是工作的压力早已潜移默化地扎根在脑中。 这一晚,方梨睡得很不踏实。 “我去?你昨天半夜打拳击去了?” 田恬望着顶着俩大黑眼圈、跟丢了魂的鬼似的方梨,晃晃悠悠走出卧室,吓了一大跳。 “没呢,不知道咋回事,半夜老做梦。” 方梨拖沓着脚步,走去卫生间洗漱,半梦半醒间已开始肌肉记忆般的护肤流程。 心咚咚直跳,几乎快要从嗓子眼跳出。 方梨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许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方梨如是想着。 “嗡嗡——”工作机的铃声响起,宛如催命的魔咒。 心跳得更快了。 屏幕显示一串数字,没有备注。 是陌生号码的来电。 周一大清早,会是谁呢? 14. 群狼环伺 “方总,我是许愿。” 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女声,方梨微微定了定神。 她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小拇指从小罐中挑出一小块紫色的遮瑕膏,快速地点涂眼睛周围。 “怎么啦,许愿?” “您什么时候来公司啊?” 方梨听出许愿声音里的急切和慌乱,完成最后一步妆面打底后,不紧不慢、语气和缓地开口: “发生什么事了吗?小许,你不着急,慢慢说。” “蓝海!蓝海项目的农民工,现在在公司楼下讨薪维权,人大概来了二三十个!个个都带着凳子、横幅!说要是我们不给钱就一直静坐!” 方梨心头一紧,握住口红的手颤了颤,她苍白的嘴唇外,多了一抹不和谐的红色。 “你先去找保卫科的人,然后等我通知再报警,我尽快来。” 方梨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平静,越是紧要关头,作为领导的她,越是不能将慌乱焦虑的情绪传递给下属。 方梨来不及继续收拾自己,挂断电话,拎起挎包就向等候在地库的张叔跑去。 人上了车,她的心却没能乘上车。 “张叔,麻烦您今天快点开。”方梨一屁股坐在进口的牛皮靠垫上,柔软舒适的触感却怎么也缓解不了她内心的不安,她心不在焉地从包里掏出NARS的粉饼,小心翼翼地遮盖住方才不小心涂出嘴唇的口红。 “小梨别担心,张叔我啊指定又快又安全地给你送到位,啊!” 就连张叔都看出自己的慌张了吗? 方梨勉强拉扯出一个微笑,回以张叔的宽慰,她知道,这个笑肯定比哭还难看。 说起来,她也是第一次,直面和处理这种直接关乎公司信誉和利益的事情。 她向后仰躺,目光透过透黑的玻璃向两边的街道看去,树影、人影向后飞驰,唯有映照在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始终跟随着自己。 思绪飘远,右手食指不受控制地刮弄着大拇指指甲侧边的死皮,一次又一次。 直到死皮被反复多次地刮蹭而整段脱落,鲜血从皮肉中渗出,传来微麻的刺痛感时,方梨才赶忙止住手上的动作,从包里翻找出创口贴,心不在焉地贴在伤口处。 如果是祝言殊在现场,他会怎么处理呢?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不知所措?还是说...他会... 不对不对,自己怎么又想到了这个该死的家伙! 方梨暗骂了自己句真不争气,用力晃了晃脑袋,似乎是要把祝言殊的身影从脑中甩出去一样。 可一套操作下来,祝言殊的好看但桀骜的脸庞,像牢牢粘在了她的眼底似的,阴魂不散。 “小梨,别这样晃,虽然你张叔我车开得稳当,但你这样晃还是有可能会晕车的。”张叔从后视镜中看了眼方梨,乐呵呵地打着趣。 方梨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干笑两声打着哈哈。 “嗡嗡——” 在她没注意的角落,一个套着海绵宝宝手机壳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 . 祝言殊是被孙总助用蓝山的香气诱惑起床的。 昨夜他睡得很不踏实,几乎每个小时都会从梦境中惊醒。 他在梦里跌落,在梦里沉沦,在梦里永失所爱。 他的梦,五彩斑斓,但他却永远是黑白色。 “祝总,祝总?” 一声声呼唤,将他从深渊中唤醒。 他醒来时,除了眼睛,他甚至感受不到其他任何器官的存在。 偌大的床上,他却只占了床五分之一的部分,他整个身躯蜷缩在一起,宛如在母亲子宫里的胎儿般,双拳紧握,抵在眉心处,指甲在手心处掐出深深的半月。 可彼时情形的他全身却都酥软无力,不知被汗水浸湿又干透几次的棉质睡衣,紧紧贴合在皮肤表面,似乎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爬满小虫般,痒得难耐。 “祝总,您看起来不太好。”孙总助将刚冲泡好的蓝山,端至祝言殊的床前,关切地轻声问道。 “我没事,许是最近有些累了。”祝言殊终于和自己的四肢建立了联系,艰难地撑起身体坐起,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床头,接过孙总助递来的蓝山,吹了吹气,奶沫裹挟着咖啡液泛起一层涟漪。 “那今天的行程?” “按照原计划就行。”祝言殊头也不抬地回复,倏地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侧身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手机壳是派大星的手机,仔细端详、上下滑动了半晌,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语气坚定道: “去看看蓝海项目吧。” “那祝董那边?” “没关系,那小子在呢,我去不去对他来说没什么所谓。” 祝言殊自嘲地笑笑,今天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祝青松五十四岁的生日,狸猫弟祝言泽早在三个月前就约他一起赶早祝寿,可他去不去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使有血缘作为羁绊,祝青松还是更偏心和疼爱祝言泽。 去参加晚宴便好了,晚宴宴请宾客,自己可不就是祝家的宾客,是祝家的外人么? “走吧。” 祝言殊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说不上来,但这种感觉似乎无关乎自己,只关于方梨。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远远地停在远洋集团大厦门口,不是公司不让进车,而是门口的落客区堆满了熙攘吵闹的人群。 方梨踩着高跟鞋,一手和许愿打着电话,另一只手拎着挎包,朝人群的方向快步走去,鞋底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急促清脆的哒哒声。 “方总!”还未看见许愿的声音,她急切的呼唤声便已从人群中传出,“这边!” 方梨循声走去,只见一个瘦弱小巧的身影,不知从哪个空隙中钻出,出现在她跟前。 “需要报警吗,方总?我一直在等您的消息。”方梨跟着许愿的指引走到一旁,在远离人群的石柱后,许愿小声开口询问。 “先不用。”方梨大脑高速运转,权衡计算着各种可能突发的情形,她将自己的挎包交到许愿手中,认真地看向许愿的眼睛,“听我说,许愿,你就待在这里,帮我照顾好我的包包就行,相信我,相信我们,能解决的,好吗?” 许愿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底闪烁着亮晶晶的泪花,她认真地仰头盯着方梨的眼睛,用力地点了下头。 方梨拍了拍许愿的肩,这一拍甚至被她肩头突出的骨头硌了手,她实在有些太瘦了。 “各位,我是【蓝海项目】的负责人,方梨。” 方梨高举双手在空中挥舞,吸引了在场所有闹事人目光的注意。 “有任何诉求,都可以跟我说!只要是合理合法的诉求,我一定会在我权限范围内最大程度地满足大家!” “请大家将自己的诉求写下来!交给我们,我们公司会派专人专项处理!” 此言一出,现场登时出现了长达五秒的诡异的安静。 可下一秒,却又像是炸开了锅的菜市 场,你一言我一语地哄闹成一团。 “你是谁啊?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我不识字!鬼知道你要我们签的是什么东西!” “就是说,一个小姑娘在这吹什么牛?快把你们管事儿的叫出来!我们也不为难你!” “怕不是随便推出来一个打工的,敷衍我们吧?” “我看就是!” 闹事的人群变换着队形,人群一拥而上,将方梨围困在中间,下一秒,人群又动作整齐划一地从身后搬出塑料凳,摆在面前的空地上,一群人坐在各自的板凳上,目光一致地看向被圈在中间的方梨。 四周,宛如环伺的狼群。 方梨心下暗叫一声不好,可越是在这种时候,她越不能露怯。 她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用自己最大的音量,向环绕自己的人群大声喊道: “我再说最后一遍!有任何诉求可以提!只有写下来交给我们,才能满足!大家听我一句劝,情绪不能解决问题,把诉求写下来才我们才能帮你们解决!” 可这声呼喊,却彷佛泥牛入海一般,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反而招致更大的危机。 闹事的人群对方梨的话充耳不闻,不但如此,还将□□的凳子继续向中心聚拢,一步步蚕食方梨身周的安全距离。 一步,又一步。 一步,再近一步。 周遭的人群,疯魔似的向方梨逼近,再往前一步,她甚至都能闻到四周壮汉身上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汗臭和腥气。 “都来跟我聊聊吧!” 陌生的男声从方梨背后响起,方梨转头看去,晃了下神。 这张脸,陌生又熟悉。 她确信自己此前从未见过这张脸,陌生是肯定的。 只不过这脸...五官轮廓与祝言殊竟然有三分相似。 怎么可能? 闹事的人群并没有因男人的一句话,而放弃对方梨的威逼与围猎。 似乎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讨薪,而是为了为难方梨。 “赵总叫你们回家吃饭!” 陌生男人的话再次响起,可这一次,人群却真的四散而去——搬凳子的、收横幅的、组织列队的,一队人井然有序,不一会儿,竟全数都没了影儿。 原来又是那个老巫婆的手笔么? 方梨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心里却满是对老巫婆的怨怼。 “方总。”陌生的男人大踏步地走到方梨面前站定,大方地伸手向方梨做起自我介绍来: “你好呀,我是江泽,公共关系部部长。” 方梨盯着面前男人的脸,呆愣不已,将职场礼仪全数抛在脑后。 像,实在是太像了。 可明明五官不一样、气质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为什么感觉却如此相似? “方总?”江泽再次轻声唤着方梨的名字,笑容灿烂,如同暖阳一般,“没想到我到任第一天,就出了这么大一件事,吓到你了吧?你和赵主管的事情,我听说并且都已经查清楚了,这些就是她喊来闹事的人,这不,一听见自家主子的暗号,就成鸟兽散了。” 江泽许是看透了方梨眼底的不解和困惑,自言自语地继续解释道。 他伸在半空的手,却不容拒绝地牵向方梨的右手。 就在此刻,一辆通体亮银的劳斯莱斯停靠在远洋集团大厦的落客区。 车内,祝言殊目光落在门口一男一女两人的身上,拳头攥得紧紧的。 15. 两位老总请继续 “多谢江总。” 方梨脸上挂起程式的微笑,回抽右手,但江泽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抬头,目光与江泽对视。 这是一双很干净的眸子,但她却感觉仿佛自己身处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潭边,迷人又危险。 “方梨姐姐,打算怎么奖励我呢?” 江泽嘴唇轻动,笑眼弯弯,也不顾二人是一次性见面的尴尬,毫无顾忌地向方梨邀功讨赏起来。 简直五雷轰顶。 这都是哪跟哪儿啊? 方梨已经顾不得眼前男人奇怪的长相,对自己奇怪的称呼和奇怪的处事风格。 她现在,只想赶快赎回自己的右手。 远洋大厦的落客区每天来来往往很多人,虽然方梨也经常大言不惭地夸耀自己是大美女一枚,但也不会自负地认为所有路过的人都会注意到自己。 但,他们俩的手已经握在一起三分钟了! 也该结束了吧! 方梨定了定神,努力挤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地微笑,故意在“向董事反映”五个字上落了重音: “江总,我会向董事反映,为您争取集团公司的奖励的。” 见江泽还没有放手的意思,方梨心中暗骂声混蛋。 软的不行,那可别怪你方梨姐姐我给你来点硬的! 方梨再次使劲,往回撤了撤自己的右手,见江泽依旧没有松力的意思,方梨便一不做二不休,用右手指尖用力向江泽的手心肉掐去。 白瞎了本小姐刚做的新美甲! “嘶...” 江泽吃痛,手心宛如被蜜蜂蛰过般刺痛,握住方梨的手为之一松,方梨趁机缩回右手,扭头就走。 “方梨姐姐,还真是...与众不同!” 爽朗的笑声,伴随着暧昧的话语,尽数传进方梨的耳中。 这人是踏马的神经病吗? 方梨前行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头也不回地向大厦大门走去,鞋跟与地板碰撞出急切的哒哒声。 许愿,许愿,你在哪呢? 我的包,我的包,在哪呢? 方梨四下探寻,却依旧没有找到许愿的身影。 “我去!” “小心!” 过门的瞬间,方梨的注意力还在大门口立着的石柱上,全然没有注意到迎宾地毯翘起的边角。 身体在一瞬间因失去平衡而向前栽倒。 门框,地毯,尖尖的鞋头。 一秒中,方梨的眼前如幻灯片般闪过一串物体。 摔在地毯上应该也...不会很疼吧? 方梨认命般闭上了双眼,十分有经验地将双手护在身前。 以现在这个姿势,就算摔倒,也是四肢着陆,这是老祖宗的自保智慧! 三秒。 两秒。 一秒。 诶? 意料之中的与大地的亲密接触,并没有发生。 接住她的,不是毛刺刺的地毯,而是一双温暖的大手,和宽厚的胸膛。 独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果香,充斥方梨的身周,灵巧地钻入鼻尖。 这味道...有些熟悉? 她为防止自己摔屁股蹲而前伸的双手,正正好贴在男人的胸前,一个手一个。 这手感...好生熟悉! 鬼使神差的,方梨没忍住,捏了捏手心覆盖下的两坨软肉。 手感真不赖,QQ又弹弹。 “嗯...?” 耳边传来男人不解地轻疑。 方梨终于清醒。 救命啊!死手怎么没忍住啊!方梨你到底在干嘛啊! 方梨不敢睁开眼,不是害怕是幻觉,而是现在的尴尬场面她完全不想面对。 五秒,十秒,二十秒过去。 方梨依旧保持双手扶胸,双眼紧闭,双腿无法直立的姿势。 男人的大手手托住方梨的双臂,成为她稳定身形的唯一支点。 “方总,你还打算捏多久?” 熟悉的声音,钻入方梨的耳朵,温热地鼻息轻抚过她的耳朵,故意撩拨起她敏感的神经。 一瞬间,她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不是因为耳朵的麻痒感,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恐! 这尼玛...不是祝言殊那小子的声音吗?! 方梨条件反射地睁大双眼,四目相对,祝言殊深邃的眼眸和戏谑的笑意,浇灭了方梨心中唯一残存的最后一线希望的火苗。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好了好了!这下全坏了! 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我...那个,不好意思啊祝总!” 方梨想迅速收回自己抚在祝言殊胸口的双手,可无奈,现在自己的身体除了撑在祝言殊胸口的双手,竟然没有任何发力的支点。 与其说方梨是在占祝言殊的便宜,倒不如说是方梨挂在祝言殊身上。 “我扶你...可以吗?” 祝言殊双眼含笑地着向方梨,眼神方梨大臂和腋下流转,又再次看回方梨的眼睛。 他的笑容像一道温暖的光,眼神的游移似乎在征询方梨的同意。 “嗯...可以。” 方梨回答得有些犹豫。 因为她是、名副其实的怕痒十级选手,特别是某些敏感部位,比如腋下,只要被其他人碰到,就会触发方梨【疯狂闪避】的底层代码。 但她还是答应了。 她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眼前这个自己最讨厌的家伙。 曾经是,现在是,可能未来也是,最讨厌TOP1的家伙。 不等方梨细想,祝言殊低沉又充满磁性地声音,毫无征兆地钻入方梨的耳朵。 “站稳先,方总。” 随着祝言殊话音落下,方梨就整个人都被提溜起来了。 再下一秒,双脚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不等方梨反应,祝言殊的手便已经从方梨腋下撤走,人也十分绅士地后撤了两步。 重新退回安全距离之外。 “谢谢。” “客气。” “祝总,您今天怎么来了,我记得今天没有安排...”方梨略显尴尬地将凌乱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试图转移话题。 “哥!哥!”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惊讶地高呼声,硬生生将方梨的话打断,方梨旋即转头回身看去。 竟然是江泽? 他喊的是...祝言殊吗? 不知是否是错觉,方梨分明在祝言殊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捕捉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转瞬而逝的不悦。 他看起来和江泽不太对付。 江泽无视祝言殊脸的不悦,大咧咧地张开双臂,试图给祝言殊来一个熊抱,又咧着个大白牙,对着祝言殊大声叫了声“哥”。 祝言殊后退两步,躲开江泽的拥抱,语气平静地开口: “你怎么在这?” 此时祝家的两兄弟彼此心知肚明,他们俩任何一个人,此时都应该出现在祝家老宅给祝青松祝寿,而不是在这个不起眼儿的小项目的公司楼下,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我?来上班呀哥!”祝言泽边说着,边向祝言殊展示自己的新工牌。 “......” 没有否认,难道他们俩真是兄弟? 之前上学的时候,怎么没听说过祝言殊还有弟弟? 江泽依旧嬉皮笑脸,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话头一转: “不过,多亏了哥,没让我的方梨姐姐摔跤!我替方梨姐姐谢过哥啦!” “呵呵,【你的】【方梨姐姐】?”祝言殊语气阴沉地重复这两个刺耳的词语,他的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声音压得很低,如同一只极力克制的野兽,眉峰上挑,满是威胁的意味,一字一顿地道: “你有些人,不是你该招惹的。” “那就拭目以待咯,哥!”江泽跟没听懂祝言殊话里的威胁意味似的,竟然热情地向祝言殊介绍起方梨来,“哥,你应该还不认识方梨姐姐吧,我来给你介绍...” “诶?” “人呢?” 两人同时惊疑出声。 本应该站在两人身侧的方梨,此时早已没了踪影。 就在刚刚两人交锋、互不相让的时刻,作为对话交谈指向的【主角】却正以一种十分猥琐的方式,偷偷地远离争斗的中心。 方梨称之为【三十六计走位上,趁乱不跑大傻蛋】。 两束目光齐齐落在正小碎步后退的方梨背后。 方梨只觉得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不是,怎么突然停下了?接着吵啊,千万不要注意我啊! “两位老总请继续,我要去上班了。”方梨沉吟一秒,试图让自己的解释不那么干巴,又补了一句:“我再不打卡就要迟到了。” “就是就是!”江泽大踏步地追上方梨,踏进远洋大厦大门的前一秒,江泽还不忘回头,继续对祝言殊进行火上浇油: “我和方梨姐姐一起上班去啦!真羡慕哥,当领导真好!都不用打卡!” 祝言殊闻言,低声骂了个脏字,双拳紧握,指尖的半月又深深扎进柔软的手心里。 如果可以,他是真想上去给祝言泽暴揍一顿。 可是他不能。 至少在公共场合,他的行为不仅仅只代表他一个人。 至少在远洋集团门口,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青远集团的立场。 特么的,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混来远洋上班的? 祝言殊迫切地想知道,想知道祝言泽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想知道祝言泽对方梨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小孙,去查。” 坐回大劳后排老板位的祝言殊,向孙总助出言吩咐。 去查?什么? 孙总助欲哭无泪,老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说话只说半头的坏习惯! 只有孙总助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祝言泽怎么会出现在远洋?去查这是谁的意思。” 孙总助闻言,将不安的心重新放回肚子里。 “唉。” 祝言殊长叹口气,右手食指在太阳穴处打着圈。 又开始头痛了。 祝言泽不在,那自己上午必须要回一趟老宅了。 虽然是不受宠爱的儿子,但,至少也是他祝青松的亲儿子。 “回老宅吧。” 16. 工作称职务 “方梨姐姐!” “工作称职务,江总。” 方梨被迫减慢前行的脚步。 自己怎么会被这种奇怪的家伙给缠上? 方梨一个头两个大。 “我懂我懂,工作场合要避嫌!” “?” 避个毛球的嫌? 方梨停住前行的脚步,深吸口气,忍住口吐芬芳的冲动,转头面对江泽。 “我们是第一次见,对吧!” 江泽点头。 “我也没有得罪江总你,对吧!” 江泽继续点头。 “那请江总不要用奇怪的称呼称呼我。” 方梨语气一顿,补充道。 “也不要说一些奇怪的话。” “当然没问题。”江泽脸上又浮现出看似乖顺实则诡异的笑容。 “不过...方梨姐姐,或许有件事我有必要向你澄清哦。”江泽拖沓着开口,故意吊起方梨的胃口,“可不是我要缠着你,是钱尧让我照顾你的哦。” 方梨身体一瞬间僵住,如同坠入冰窖一般。 过去了,已经都过去了。 方梨背对着江泽,大口做着深呼吸。 下一瞬,方梨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忙不迭地加快前进的脚步。 钱尧。 这个名字,她已经主动遗忘了很多年。 她不想,也不愿意再记起。 哪怕,他算是钱家唯一的好人。 方梨被钱芳兰带到海城的那一天,她以为她的命运已经注定了——被钱芳兰豢养在家,被迫成为等待嫁人的童养媳。 破屋子,破院子,破人。 “从今天起,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头,我告诉你,你哪儿都别想去!” 方梨顶嘴,挣扎,反抗。 钱芳兰巴掌,藤条,辱骂。 方梨的嘴角溢出鲜血,解渴,好甜。 “姑娘家读那么多书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给我们家尧儿当媳妇!” 钱芳兰尖声叫骂着,伸手揪住方梨的头发,填满黑泥的指尖深深插进的方梨的头发里,将方梨柔顺的长发打圈缠绕在她粗糙短小的手指上,用力收紧。 “格老子滴滚进去!还想跑?” 潮湿混杂着土腥的气味,随着针扎般的刺痛,将方梨送进无尽的黑暗里。 钱芳兰大力一推,方梨倒在昏暗逼仄柴房的泥地上。 泥地上冰冷又粘腻。 她借着高窗透下下的一点光亮,检查自己的身体。 手,脚,胳膊,大腿,淤青红肿,没有一块儿好肉。 难道真的,这辈子就要这样过去了吗?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 为什么呢? 泪珠止不住地下落,啪嗒啪嗒。 那一年,方梨,十五岁。 父母去世的第三天。 那一天,她明白,所谓亲戚不过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甚至,还不如陌生人。 柴房很暗,空气很潮,这么多年,方梨一直都记得。 . “妈,咱们不能这样对待小梨!而且我也不要什么童养媳!” “钱尧,你他妈长本事了是吧?学会跟你妈我顶嘴了是吧?你爸死了,你这没心肝的东西就晓得骑在你妈我了是吧?” “咱做人要讲良心,妈!我们拿了方叔叔...” “去他妈的良心!钱尧你以后别叫我妈,我钱芳兰没你这么不中用的儿子!滚滚滚滚远点!去找个有良心的妈去!” 柴房外,激烈的争吵声,将迷迷糊糊昏睡的方梨惊醒。 不吃不喝不见阳光的日子,方梨已经坚持三天了。 她从稻草堆中爬出,双膝盘坐在塑料袋包裹的食物跟前,双眼发直。 所谓食物,不过是些钱芳兰吃剩的剩菜,和不知前几日就馊掉的米饭。 她向地上的三团塑料袋伸过手去,手指已经出现不受控制地抖动。 方梨知道,自己必须要克服反胃的感觉,必须要吃点东西。 否则,自己会死在这里。 她不甘心! 随着铁棒敲击地面的脆响,柴房外的争吵声停歇。 门被从外打开,钱尧一推门便看见,蹲在草垛上大口将散发酸馊味的饭菜混合物死命往嘴里送、往肚里咽的方梨。 “走吧小梨,我们去吃饭。” 因为钱尧,方梨重见了太阳。 也是因为钱尧,方梨重回了学校。 但方梨并不感谢钱尧,因为钱尧的私心,就是得到方梨。 只是钱尧坚信,强扭的瓜不甜。 殊途而同归,他只是不赞同钱芳兰的做法,仅此而已。 . “方梨姐姐!” 江泽略带诡异笑意的呼唤声,将方梨从痛苦的回忆中拽回可怕的现实中。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方梨语气平淡,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江泽似乎是料到方梨会作此反应似的,也不追问,画风一转,又开始cos疯狂舔狗起来: “加个微信吧,方梨姐姐。” “你要是不加,我就一直跟着你!” 江泽的声音很大,此时又是公司人最多的早班时间,帅哥追着美女,在远洋大厦的楼道里穿行,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起来。 江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有人觉得他和方梨【有点什么】的效果。 方梨没有心情和时间理会身后的跟屁虫,因为,再这样和这个神经病纠缠下去,自己可真的要打不上卡了。 我的全勤啊啊啊啊啊啊,方梨在心中呐喊。 签到,打卡,上楼,咖啡,工位。 直到方梨坐在工位上,准备安排今日的工作,江泽仍跟块狗皮膏药一般,紧紧地黏在她身后。 “江总,现在是工作时间,这里是市场部,不是你的公关部。” “我知道啊!”江泽依旧笑眼弯弯,十分自来熟地从一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方梨,从兜里掏出手机,调至名片页面,在方梨眼前晃了晃,“加个微信嘛~方梨姐姐~” “我没手机。” 方梨耸了耸肩,摊开双手,故作无奈道。 方梨这倒不是故意找借口搪塞江泽,此时她的包、她的手机都还在许愿手上,可许愿却迟迟不见踪影。 “那方梨姐姐把手机号告诉我就好啦,我来加姐姐就好!”江泽说着,便将拨号键盘从后台调出,一脸期待地看着方梨。 “江总还是从公司大群里加我企业微信好了。”方梨依旧不搭江泽的腔。 虽然眼前的男人与祝言殊有三分相似,但不知为何,方梨总觉得,眼前这个叫江泽的家伙,比起祝言殊来,可危险得多。 “那好吧!”江泽悻悻地开口,但下一秒他又跟打了鸡血似的大声宣誓,“我不会放弃的,方梨姐姐!” 说罢,转身离去,留给市场部所有员工一个潇洒离去的悲伤小奶狗的印象。 这一句话一出口,直接引爆了市场部。 甚至还不等江泽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11楼,就有人按捺不住八卦之魂,鬼鬼祟祟地凑到方梨的工位前。 “梨姐,这小男生谁啊?” “方总,怎么都追到公司来了?咋进来的啊?” “感觉长得还挺帅,看着穿的也挺有钱的,怎么就没看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方梨围在工位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方梨不想说话,她头被吵得快要爆炸。 不起眼的角落,不起眼的瘦小身影再次冲向方梨。 无人在意,她下撇的嘴角,和失落的眼神。 “方总!” 许愿挤进层层叠叠的人群,站在方梨跟前,大口喘着粗气。 “赵董找您!” “走走走,带路!” 方梨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稻草般,一把牵住许愿的手,往人群外走去。 简直就是救星! 方梨向身侧的许愿投去感激的目光,又轻轻捏了捏许愿的手。 许愿没有言语,只是另外一只手向方梨递过方梨的挎包。 “谢谢!” 许愿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她却很快将表情收住,故作镇定地开口解释: “方总,刚刚是赵董叫我...所以我才...抱歉,没有及时帮到您。” “没关系。”方梨握着许愿的手更紧些,“赵董找我什么事儿?” “没说,只是让我叫您过来。”许愿低着头,小声地应答,“大概...大概是关于蓝海项目的吧。” 方梨此时也发现了许愿的异样,但她也没有多想,兴许是早上被吓到的缘故吧。 “到了方总。”许愿依旧低着头,话一说完,便转身小步跑开了,“那...我就不进去了。” 真奇怪,这妮子今天是怎么了? 方梨在心里嘟囔着,轻叩了两下黄花梨木门。 没人? 方梨又敲了两下门。 还是没有动静。 就在方梨准备转身离开时,门开了。 可开门的人不是赵董,而是—— “怎么是你?” 方梨惊叫出声。 . 回老宅的路上,路边的树影如风般向后飘走。 祝言殊眉头紧锁,右手支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他没想明白,祝言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远洋,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非常的不对劲。 “祝总。” “嗯?” “查到了...一点眉目,时间仓促,我还没来得及核实...” “说。”祝言殊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打断孙总助的解释。 “祝老爷子在和远洋集团的赵董在三天前见过一次,聊天的内容我无从得知,但就在会面的当天,远洋集团就发生了人事变动,原公关部部长突然被调任到二级单位,第二天,祝言泽,哦不对,江泽的任免通知就下来了,整件事情都很奇怪,虽然我们和远洋确实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可此前可从没有过两名祝家嫡亲同时跟踪一个项目的先例啊。” “而且,祝言泽不用真名这一点,也很奇怪,虽说您二位的身份没有正式向大众公开,可在圈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他完全没必要...除非...” “祝总,依我看,跟项目是假,要害人是真!” 孙总助的话,如同一双长满毛刺的大手,一把抓住了他脆弱的心脏。 【哥记得护好你的东西】 没来由的,祝言殊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那个五级小号的ID。 “回远洋!” 祝言殊焦急大喊出声,这一声几乎用尽他的全身力气。 可祝言殊还是觉得不够快。 急切催促道: “快!” 17. 误会 黑色的大劳驶入地库,还不等车停稳,祝言殊就一把抓起放在隔壁车座上的西装外套,匆忙向电梯厅走去。 黑亮的皮鞋,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孙总助也顾不得将车身停正,急忙跟着祝言殊的身影跑去。 “叮——” 电梯到了,祝言殊迈着大步子往里钻,眨眼的功夫,他便被源源不断涌入电梯的早高峰打工人,逼迫地退到了电梯的角落。 人群依旧不住地往电梯里涌,祝言殊的生存空间还有很大的下降空间。 眼看着刚进电梯的祝言殊,转瞬间没了影儿,孙总助直急得团团转,他赶忙挤进电梯,从裤兜里摸出上次借卡事件后找远洋集团秘书处加急办理的VIP电梯卡,右手艰难地从挤在一起的后背、胳膊、前胸穿过。 “滴——” 终于是刷上了电梯卡。 3层到了。 5层到了。 11层到了。 17层到了。 电梯几乎在每一层停靠,可电梯里的人却不见少。 就不能做一下高低楼层的电梯分流么? 祝言殊暗叹口气,此时此刻,他十分想念自家青远集团的大楼。 快一点,再快一点啊。 “叮——37层到了” 仿佛是听见发令枪响的运动员,祝言殊如同箭矢般冲出电梯。 黄花梨木门被祝言殊一脚踹开,他深邃冷阔的脸上满是愠色。 突如起来的巨大声响,给坐在老板椅上慢悠悠品茶的赵董吓得差点掉了凳,送到嘴边的香茗洒了一身,赵董被滚烫的茶水烫得龇牙咧嘴,他正要起身发作,可抬头看见了祝言殊那张阴郁的脸。 “哎呦我的祝少,怎么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这啥也没准备...真是不好意思...” “不要想着动方梨,你不行,祝言泽也不行。” 祝言殊语气冰冷打断赵董假惺惺的客套,霎时间,办公室的温度降至冰点,赵董正要给祝言殊斟茶的手也为之一顿。 “祝少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人啊什么动不动的,搞得我像是□□似的,哈哈!我老赵你还不清楚吗?老咯,已经不当大哥好多年咯!”赵董脸上堆起讪笑打着趣,肥厚的手掌把玩着茶盏,一副满不在乎、从容不迫的模样,“至于小泽来我们远洋,这可是祝老爷子的意思,我不过就是卖个人情而已。” 赵董一改先前恭敬谄媚的模样,整个人倚在宽大的椅背上,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他畏惧祝家势力、讨好祝言殊是不假,但前提是祝言殊得和祝家是一边的。 可现在的情势,很明显,祝言殊和祝家并非一体。 “听不懂没关系。” 祝言殊语气依旧冰冷,旋即,他嘴角上翘,缓缓向赵董抛出诱饵,淡淡地道: “要是赵主管也听不懂,就很好。” “你什么意思?” 赵董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脸上的肥肉和皮球般鼓胀的肚腩,因他猛然地起身而无规律地上下抖动,如小刀拉开的眼缝瞬间睁大,像一颗生气的开心果壳。 “收受贿赂、挪用公款,非法拘禁、教唆盗窃,聚众闹事、寻衅滋事。”祝言殊眼睛眯了眯,语气一滞,随手从外套口袋中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应该还不止这些,不过赵主管所做的这些,应该都离不开赵董的悉心指点吧。” 拴住U盘的环扣在祝言殊的指间旋转,一圈一圈又一圈。 “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祝言殊,你!” “今天早上的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祝言殊无视脸色气得通红,几欲要上抡拳上前的赵董,下达着最后通牒。 赵董肥厚的大嘴大口喘着气,陶瓷茶盏大有被捏碎的可能,他站在原地,做着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随着最终的一声叹气,赵董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 “好,我答应你。” 赵董保留着最后一丝挣扎的倔强,又似是对祝言殊的嘲讽: “不过,祝言泽那边,我可管不着。” “咚咚咚——” 一阵急切的敲门声传来,祝言殊和赵董同时噤声,向大门的方向看去。 祝言殊面露疑惑,赵董脸上满是惊恐。 不等祝言殊反应,赵董三步并作两步,从办公桌后走出,走到祝言殊跟前,双手牢牢抓住祝言殊的右手,身体微微向祝言殊靠近,笑得极近谄媚,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那我妹妹那些事...祝少能不能...再通融通融?” “我说话算话。” 祝言殊薄唇轻吐,好看的眉头蹙起,面露厌恶的神色,接触赵董油腻粗糙的皮肤,让他感到一些来自生理上的不适。 这一瞬间,祝言殊十分鄙视自己,因为自己竟然和这种货色在进行交易。 “咚咚咚——” 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祝言殊闻声,赶忙借机将手从赵董双手中抽出,薄唇轻动: “赵董公事繁忙,我就不打扰了” 祝言殊说完便转身,向在身后的孙总助递去了一个眼神,朝门口走去。 孙总助会意,先祝言殊一步,将黄花梨大门向内打开。 可门外之人,让孙总助一呆,我滴个乖乖,怎么是这位姑奶奶? “怎么是你?” 熟悉的声音,迟疑又震惊。 祝言殊闻声,他的脚步随之一滞,他还未完全看见眼前之人,便已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孙总助敏锐地觉察到氛围的不对,迅速退到一旁,给二人腾出说话的空间。 方梨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家伙,还是熟悉的祝言殊。 好看精致的面容,冷漠疏离的气质,以及... 白衬衣遮盖不住的薄肌。 说起来方梨并不是第一次见祝言殊穿西装的样子,电梯第一次见面、档案室被困,祝言殊似乎也都是穿的正装。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身材竟然这么好!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方梨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旋即她猛地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清醒清醒!不要被男色诱惑!还有正事儿要办! 方梨强迫自己的视线越过眼前的祝言殊,朝屋内望去,屋内的陈设和赵董本人的气质一样——品味一言难尽、风格老气横秋。 如同蜘蛛感应一般,赵董见状,竟正起身向门口走来。 看起来祝言殊这是要走了? 还不等方梨细想,祝言殊低沉磁性的声音又钻入她的耳中。 “你来干什么?” 祝言殊非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还反问起方梨来。 这家伙!又是这样! 方梨抬头,正想和祝言殊理论一番,可四目相对,方梨的理智却如奶油般化开。 虽然方梨很不想承认,但祝言殊的眼睛很好看,深邃且深情,特别是现在,他正一眨不眨地盯视她的眼睛。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感觉祝言殊看自己的眼神很怪,却又说不上来。 气氛诡异又暧昧。 “我来找赵董啊。”方梨脱口而出,旋即又觉得不妥,补了一句解释道,“是赵董找我有事。” 闻言,祝言殊的眉头一沉,目光如剑地偏头看向来人,眼神中满是审视威胁的意味。 “啊这个,是我叫小方来的。”赵董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神色慌张,全然没有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领导模样。 不对劲,很不对劲。 方梨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流转,企图发现一些端倪。 这俩人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祝言殊怎么跟狗拿耗子一样把这老家伙拿捏得死死的? 难道说,这俩人有不可告人的py交易?不能吧? 方梨正陷入头脑风暴、胡乱揣摩时刻。 “祝总,方才答应您的事儿,我一定好好做到,您就放心吧!”赵董也顾不上还有方梨在场,再次表起忠心来。 看向方梨的眼神,也十分怪异。 赵董的话,如同完全验证方梨的猜想一般。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俩成一伙儿的了? 那之前老巫婆对自己的设计、陷害,祝言殊这家伙岂不是都脱不了干系? 方梨越想越觉得心中一凉。 猛然间,她回想起今天许愿的古怪表情。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猜想在方梨心中生根发芽——难道说许愿也是祝言殊的人?怪不得、怪不得刚刚许愿带自己来赵董办公室时的表情那么奇怪,看来本身是要给自己下套来的!好在,人算不过天算,自己竟然撞狗屎运一般,撞破了二人的阴谋。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针对自己呢?难道就因为上学的时候,自己撞见过他一个人默默掉眼泪? 不能吧! . 那是一个盛夏的午后,彼时的方梨已成功被小天使田恬抓捕成功,虽然依然对钱芳兰满怀恨意,但也不会再去做江边漫游的傻事。 一把把PVP都以胜利的旗帜结尾,方梨在田恬一声声的夸赞声中迷失了自我。

“遭了!”方梨猛然间一摘耳麦,也顾不得还在继续进行的PVP,神色紧张地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怎么啦梨梨!”田恬被方梨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赶忙追了出去。 “我作业本忘了拿!”方梨边跑边打开书包仔细翻找,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完了完了,下周一交作业,老陈非得鲨了我不可!” “等等我!梨梨!”田恬追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田恬干脆放弃继续追赶方梨,停下脚步,朝着方梨狂奔的背影大声喊道,“我让张叔开车送你去!” 方梨从善如流。 在张叔震惊地注视下,方梨熟练地翻过学校围墙,背着书包扬长而去。 不是校门进不去,而是翻墙更有性价比。 一墙之隔就是教学楼,走大门还得多绕十分钟。 方梨翻窗进了教室,认真细致地翻找作业本来。 就在这是,身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方梨心脏猛地收缩起来,一万个恐怖片的场景在脑中闪过。 假期,学校,傍晚,一个人的空教室。 和不知名生物的哭泣声。 方梨被自己的想象惊出一声冷汗,她以最快地速度将作业本塞进书包,头也不回地就打算翻窗而逃。 可哭声,更大了。 方梨翻窗的动作一滞,手脚渗出密密的细汗。 头皮发麻! 方梨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鬼使神差地调转翻窗的方向,重新回到了教室。 她循着哭声走去,一步,一步,缓慢靠近。 走得近些,她看清声音的源头,方梨长舒口气。 还好,是个人。 只见教室最后排堆满杂物的角落,一个男孩蜷缩成一团,肩膀随着男孩的啜泣还上下抖动不停。 “你还好吗?” 方梨轻声询问。 “我没事!”地上的男孩如同在林间被猎人发现的小兽般,惊慌失措,他操着浓重的鼻音故作坚强地拒绝方梨的靠近,“你别过来!” 男孩背对着方梨,方梨看不清他手上的动作,只能看见他晃动的身影。 是在偷偷抹眼泪吗? 方梨不顾男孩的拒绝,学着男孩的样子蹲在他的身旁,从书包里摸出一颗荔枝味的软糖,递给男孩。 “你...谢谢。” 男孩接过方梨的软糖,塞进嘴里,可他却仍倔强地不愿偏头。 “你还不回家吗?” ...... 男孩沉默了半晌,强忍住在眼眶中打着转的眼泪,小声地说: “我没有家。” 方梨哑然,学着田恬安慰自己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背。 一下,两下。 男孩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转过脸来看向方梨。 那是方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如此脆弱的祝言殊。 哭肿的如同小兔子的红眼睛。 “我也没有。” 方梨自嘲地笑笑,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在安慰祝言殊。 “但,以后会有的。” 方梨不知道祝言殊那一天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因为之后的海城高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祝言殊的身份——祝家的嫡长孙。 知道这一消息的方梨,也只是笑笑。 本来他们就不算朋友,祝言殊不愿意告诉自己真实的原因,这也是很正常的。 道理方梨都明白,可心里却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不是滋味。 . “小方啊,蓝海项目你要和祝总打好配合!好好干!” 赵董的声音将方梨的思绪拉回,方梨定了定神,看向满脸堆笑的赵董,正朝着自己竖大拇指。 什么玩意? “我一定不辜负您和祝总的期待。”方梨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嘴上就已经机械地输出着客套话,心中却大呼不妙。 这俩家伙看起来还当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走吧,方总。” 祝言殊侧身一步,挡在方梨和赵董之间,迫使方梨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们去对一对蓝海项目的下一步计划。” “那赵董今天找我来...” “就是为了你和祝总商讨下一步计划!刚好那会儿祝总在我这!我就让小许去叫你了!” 赵董似乎生怕方梨多想似的,赶忙接过话头,一本正经地解释。 总有一种欲盖弥彰,越描越黑的感觉呢。 18. 你不喜欢? 青远集团,50层,办公室。 祝言殊斜靠在真皮沙发上,沉浸式品鉴他最爱的蓝山,抬眸的瞬间,目光锁定在身侧的方梨身上,也不言语,静静地等待方梨的回答。 “什么?祝总我没听错吧?您再说一遍呢?” 方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都哪跟哪儿啊,到底是什么客户,需要自己和祝言殊两个人单独去见? 且不说现在方梨视祝言殊为洪水猛兽。 就算是两人和平相处的时候...哦不对,方梨猛然想起,自己似乎和这个家伙,没有过这种时候。 那也不能和这家伙单独出行!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方梨的思绪又开始飘忽起来,脑海中没来由地浮现出——祝言殊白衬衣勾勒的诱人身材,不可描述的旖旎梦境,又如同诱惑亚当夏娃的巨蛇般吞噬着方梨的理智。 难耐的麻痒感,从小腹处诞生,一路蔓延扩散至四肢百骸。 脸颊仿佛火烧般难受,方梨连忙端起茶几上的冷茶,猛猛灌下,试图给躁动不安的心脏降降温。 “方总,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祝言殊抿了口浓香的蓝山,歪着脑袋认真仔细地端详着方梨,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眼神迷离,面颊绯红,这妮子又在想些什么颜色的东西? 祝言殊的声音入耳,方梨的身躯条件反射地猛然一震,如同被老师抓到的偷吃零食的小孩。 “没什么...”方梨别过脸去,不敢直视祝言殊的眼睛,她怕自己又对祝言殊生出不该生出的邪念来。 “那就这么定了,方总,可以吗?” “什么?” “下周和我一起,去一趟禹城。” “我能不...” 方梨试图讨价还价,却被祝言殊不容拒绝地打断: “不行,想想你的业绩。”祝言殊仿佛捏住小蛇七寸的猎人,“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不虚此行。” 可恶,又被这该死的家伙给拿捏了呢。 见方梨不语,祝言殊直接替方梨做了决定: “那先这样说,我还有事儿,失陪了。” 不等方梨有所反应,孙总助便向方梨比了个请的手势。 . “什么?就你和他俩?” 田恬发出尖锐爆鸣,一脸姨母笑的看向要死不活的方梨。 “梨梨啊,要怪就怪你这张美丽的脸吧!”田恬边说边捧起方梨的脸,细细端详,大发感慨,“祝言殊这小子八成是对你动了邪念了!上学的时候没发现啊,这小子隐藏这么深!” “......” 方梨无语,方梨郁闷,方梨连想揍田恬的力气都没有。 田恬没有等来方梨的飞踢,脸色变了又变,她意识到方梨现在的状态堪忧。 她伸手将瘫成一团大煎饼的方梨从沙发床上拽起来,推搡着将方梨拉倒电脑旁,试探着问道: “要不开一把?” 方梨摇头。 “咱开小号去新区虐菜!” 方梨继续摇头。 “咱喊佳哥他们去打魔巅之战!” 方梨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我们去滨江边上转转,晚霞可好看咧!” 田恬试图用自然风光诱惑方梨,她知道方梨很喜欢有水的地方,江河湖海,她都很喜欢。 可方梨依旧拒绝。 半晌,方梨轻轻地开口: “甜甜,你把你号开着,别管我了。” ??? 田恬满头问号,对着死鱼一般的方梨,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不管你!我田恬的字典里就没这两字!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一口喝的,有我一天开心就不能看见你闷闷不乐!” 方梨伸手拉了拉田恬的衣角,神情严肃,认真地说: “我知道的,但是我也怕追逐我的黑狗,咬伤了你。” 她将田恬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我是想刷刷悬赏,解解压,我这不是寻思把你的号挂在队里,也能蹭一下金币嘛,我是这个意思,甜甜你别多想。”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嘛。” 田恬闻言,悬着的心放下,方梨的话宛如涓涓细流一般,浇灭了她心中生气的火苗。 女孩儿总是这样,她们生气、争吵,只是因为害怕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不再重要。 . 【一念江湖】游戏登录界面,方梨认真端详着【全服第一美梨】游戏角色。 恍惚间,回到了自己第一次踏入江湖的那天。 她也很想像剑客职业一样,仗剑走天涯,潇洒又肆意。 【页面加载中...98%】 方梨操纵着【全服第一美梨】熟练地完成了门派任务和日常单人任务。 【每日活跃度:30%】 【一念江湖】官方的游戏设定,每天玩家完成对应的任务,就可以获得相对应的日活奖励,日活奖励上限为100%,超出部分无额外奖励。且游戏对玩家【接悬赏】的游戏行为也设置了一定的日活最低标准,游戏官方设置这一标准的初衷,一是希望给玩家减负,二是不希望玩家通过【接悬赏】这一方式快速刷取经验和钱币。经过多轮的游戏测试和玩家的建议,最终【一念江湖】游戏官方将【接悬赏】的最低日活标准设置为了【30%】。 【全服第一美梨】现在就可以接悬赏了。 方梨操纵着鼠标,在悬赏公告栏上上下划拉,说来也怪,通常没什么人接的【副本悬赏】,今天竟然一个都不剩了。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咧? 方梨不信邪地看了眼日历,是周一没错啊! 工作日的玩家竟然这么勤快?还真是奇怪! 方梨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滑动鼠标,在一众密密麻麻的【跑商】【劫镖】【通缉令】之类的悬赏,寻找【副本】悬赏的影子。 别问为啥方梨接除【副本】之外的悬赏,问就是性价比实在太低了。 根据【一念江湖】的游戏设定,【跑商】【劫镖】之类的悬赏,需要组队完成,最少也需要凑齐三个队友才能【揭榜】。 而能被系统使用【通缉令】通缉的玩家,大多都是沉迷屠杀小号且以猥琐跑路流为保命绝技的过街老鼠。 不是方梨没有信心鲨掉这些游戏毒瘤,实在是这些人如同滑溜的泥鳅般,十分难逮住。 就在方梨一筹莫展,不知道何去何从之计,左下角的好友图标闪烁起来。 点击闪烁的好友弹窗,映入眼帘是【三青】的搬砖邀请。 【三青】:【蜘蛛巢秘境】搬砖三十连,来不来? 这家伙是在自己身上装监控了嘛?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好自己一个悬赏也接不到,这小子就来邀请自己搬砖,这不是故意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吗! 【全服第一美梨】:我也想,但是接不到悬赏。 【三青】:你去蹲,我给你发。 【全服第一美梨】:? 这家伙真的能有这么好心? 方梨将信将疑地打开悬赏界面,鼠标机械重复地点击着【刷新】按钮。 她觉得今天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真的信了【三青】这傲娇小子的鬼话,十分乖巧地在屏幕前蹲悬赏。 方梨在刷悬赏的间隙,脑子也没闲着,回忆起关于【三青】的点点滴滴。 该说不说,这家伙虽然傲娇得很招人厌,但他办起事儿来还挺靠谱。 似乎有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没来由的,方梨脑子里又浮现出祝言殊这家伙那张妖孽的脸来。 真是疯了! 好友弹窗闪动,将神游天外的方梨思绪拉回游戏。 【三青】:进队开语音吧,我怕你手慢抢不到。 瞧不起谁呢!我好歹也是区服里排得上号的剑仙好不好! 方梨气得火冒三丈,直恨得牙痒痒。 要是手能伸进屏幕里揍人,方梨发誓,绝对不给三青身上留一块儿好肉。 嘴上吐槽不断,但手却十分乖顺地点击【申请入队】按钮。 有钱不赚王八蛋嘛这不是! “喂,能听到吗?” 耳麦里传来陌生的萝莉音。 方梨听见声音的一瞬,跟见了鬼似的,眼神左右横跳,反复确认队长的ID。 见方梨没有反应,萝莉音再次出现: “不说话我就当你能听见啊,准备一下,发了。” 方梨再次一脸震惊。 三青开口说话不奇怪,奇怪的是,这家伙踏马怎么是萝莉音!? “你变性了?” 方梨颤抖地吐出四个字。 “没有,朋友新弄的变声器,玩玩。” 彼时,祝家老宅二楼的书房里,祝言殊正调试着各种参数,他试验着各种声音,乐此不疲。 . “哥,又玩游戏呢。” 祝言泽不请自来,十分没有边界感地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憨厚老实的笑容。 “...” 祝言殊闻言,大爆手速,火速叉掉游戏页面,关闭电脑,整个人仰倒在座椅里,也不回头看来人。 “下去和爸聊聊天吧。”祝言泽装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劝慰起祝言殊来,“爸还是很想你的。” “呵!” 祝言殊冷笑出声,右脚一蹬地面,整个人旋转着面向祝言泽,眼中充满不屑: “有事说事,没事就出去,别在我这装,没人看见。” “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祝言泽表情有些受伤,眨巴着水汪汪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祝言殊,“我也是为了我们家。” “......” 祝言殊鄙夷地扭过头去,祝言泽上演的兄友弟恭的戏码让他觉得恶心又反胃 。 “那,我预告一下。”祝言泽一秒变脸,收起刚才故作可怜的表情,神秘地开口,话语中满是阴恻恻的寒气,“哥,你明天可一定要回家哦,有惊喜。” 祝言泽边说着,边挪动着步子,后退着走出书房。 “啪嗒——” 是书房门锁芯相扣的声音。 祝言泽脸上那一抹诡异的微笑,如刀刻斧凿般深深印在祝言殊的脑海中。 又来这一套,装神弄鬼。 祝言殊不愿多想,起身将书房的门锁好,重新再电脑前坐下。 书房,是他在祝家老宅唯一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精神、稍微喘口气的地方。 也是祝家老宅唯一属于他的地方。 他不希望也不喜欢,有脏东西进来。 . “我嘞个人呢!” 方梨发出今天的第一声咆哮。 刚还说【三青】如何如何靠谱,如何如何让人安心。 好嘛,靠谱的三青队长,直接丢下【全服第一美梨】原地下线了。 方梨盯着队伍栏里灰掉的【三青】陷入沉思。 “玩呢!” 方梨气不过,掏出手机,点击【剑修是狗,汪汪汪汪】群聊聊天框,打算拉帮结派地对三青这混小子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立体化的批评教育。 输入框内—— 家人们谁懂啊,大家快来评评理啊,队长原地下线,戏耍美女队友,该当如何处置? 家人们你们说,把这种人挂上818怎么样! 还不等方梨将消息编辑好,耳麦里传出熟悉的男声: “不好意思,我回来了。” 这声音...好生熟悉。 方梨不信邪地掏了掏耳朵,试图再细细辨认一番耳麦里熟悉的声音。 “刚刚有人拔我网线。(萝莉音版)”祝言殊张口就开始说起胡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诶?”方梨正想在仔细听听三青这家伙的声音,没成想这家伙又接上了变声器,“怎么又变萝莉了?” “你不喜欢?” “我是直的,大哥!” “哦,那我换个男声。” “这个怎么样?喜欢吗?” 方梨想不通三青这小子在发什么疯,一脸无语道: “太油了。” “你本来的声音就很好听。” “嗯,我知道。”祝言殊压着嗓子,故作平静地回答,嘴角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 方梨无语。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谦虚呢! “我悬赏呢?” 方梨猛然想起,自己上游戏是来打悬赏的啊,忙活半天,结果一个悬赏都还没打上。 “我看看。”祝言殊故意继续压着嗓子,努力夹成和平时两模两样的不同声线,半晌,他开口道: “已经没了,你没抢到?” “没。” “我就说你手速不行。” “滚啊!明明是你的雷霆萝莉音让本小姐分了神。” “嗯。” “那现在干啥?” 方梨趴在电脑桌上,神色有些颓然,无所事事地又扣起手指的死皮来。 “准备一下,我给你发。” “又?” “100悬赏令一次,可别再便宜了其他人。” 方梨闻言,噌的一下打起了精神,【蜘蛛巢秘境】作为【一念江湖】游戏比较简单的副本,一般玩家就算懒得自己刷,也就发个20悬赏令的悬赏,折合人民币大概2块钱一次。 三青这小子,也太豪横了些!活脱脱的散财童子啊! 方梨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悬赏榜单,右手一刻不停地滑动鼠标刷新。 【蜘蛛巢秘境】-30次-悬赏令3000。 “奈斯!” 方梨发出今日的第一声欢呼。 抢到了! 耳麦那一头的祝言殊笑得灿烂,只是苦了一直埋头充钱、发悬赏的弱小又无助的身影。 只有孙总助一人受伤的世界,又又又又达成了。 两剑客的暴力输出组合,刷起副本来快得吓人。 “别跟我抢!这个boss我的!” “三青你耍赖皮!说好的不许用大轻功!” “我来开你不许动!” 三十连很快就打完,方梨盯着背包里收获满满的金币和奖励道具材料,喜笑颜开。 “有开心一点吗?” 耳麦里冷不丁传出的话,一瞬间乱了她的心神。 萝莉音?拌嘴?发悬赏搬砖? 方才三青所做的与平日里完全相反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浮现在方梨眼前。 难道说,三青是特意来陪自己的? 可是,为什么呢? 方梨想不通原因,但她的心跳,很快。 怦怦怦。 19. 我,在等你 “谢谢。” 很多问题,话到嘴边,方梨却都咽了回去。 怦怦怦。 一瞬间世界似乎静了音,除了自己的心跳,方梨听不见任何声音。 自己好像有一点点动心? 不行不行,要扼杀这种荒谬可怕的想法。 方梨想强迫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起大悲咒。 南无喝啦怛那... “带你去个地方。” 低沉磁性的嗓音,通过耳麦钻入方梨耳中,撩拨着她好不容易稍微缓下的心跳。 扑通扑通。 腕上的智能手表,不停地闪动着【心率过速】的提示。 方梨掩耳盗铃般将手表从腕上解下,扔在一旁。 主打一个“看不到就不存在”的精神胜利法! 被方梨扔在一旁的手表,表盘上海绵宝宝依旧咧着个大牙,笑得灿烂。 “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 三青不由分说地直冲传送点而去,方梨刚刚为图省事儿,出副本后点击了【自动跟随】按钮,此时她胯,下的枣红马跟随着三青的步伐向传送点狂奔而去。 “队长可不是你。” “我可以跳车!” “跳吧。” 三青闻言也不拦着,调转马头站在方梨跟前,一动不动,大有“我就看着你表演”的模样。 “我就不!” 方梨的逆反心理一下就被激起——你叫我跳我就跳?你叫我走我就走?那我多没面子? 方梨操纵鼠标勾掉队伍里的【自动跟随】按钮,无视横在道路中间的【三青】,操纵着角色【全服第一美梨】,双腿一夹马肚子,胯,下的枣红马便直向前冲去,路过【三青】时,还不忘高声喝道: “带路!” . 金陵城内。 白衣白马在前,红衣红马在后。 明明有快捷的路标传送,可二人却都倔强地偏不用。 除了第一次他们从【蜘蛛岛】使用传送阵传送至【金陵城】后,两人便骑着马在繁华的金陵城开启了闲逛模式。 路过西瓜摊,顺两个西瓜走。 经过夫子庙,拜一拜孔夫子的石像。 穿过乌衣巷,偷听一耳朵小情侣的谈情说爱。 可这路却越走越偏,方梨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怎么看着像是要去【三生树】的路线。 【三生树】对于【一念江湖】的玩家而言,可算得上一块儿人口集中的公共区域,除了来此处领任务、做任务的情缘之外,更多的都是蹲守在【三生树】的吃瓜群众。 常言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免不了打打杀杀、爱恨情仇。 而这【三生树】作为江湖中特意为玩家准备的结缘、灭缘之地,每天有多少对情侣在此处结为情缘,又有多少对相看两生厌的情侣在此处恩断义绝。正是如此,【三生树】又被众多自诩为【猹】的玩家戏称为【瓜田】。 甚至有不少玩家,每天上线啥任务剧情副本都不做,就搬着个小板凳,拿着把小蒲扇,坐在三生树下,偷凉吃瓜。 方梨努力回想着有关【三生树】的游戏背景介绍,越想心里越没底。 三青这家伙,莫不是要和自己结为情缘不成? 不能吧! 方梨在脑中快速闪回了一遍这段时间和三青相处的种种。 最近也没得罪他啊!他也犯不着以身犯险,对自己整这种恶作剧吧! “跟着我上来。” 耳麦里传来低哑磁性的男声,使方梨暂时停止了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 目光跟随【三青】的身影看去,这家伙竟然几个跃步,丝滑且稳当地站在了三生树顶上。 白衣剑客抱剑而立,树顶嫩绿的枝丫那一处小小的方寸之地,竟是他的落脚之处,他居高临下地看向树下的红衣剑客。 “上的来么?” 他的声音似乎真的是穿风而来一般,缥缈又空灵。 “当然!”方梨毫不客气地回应。 瞧不起谁呢?几个小轻功的事儿,三青这家伙,分明一直在挑衅! 亏得自己竟然还对这家伙生出了粉红泡泡的想法!简直是奇耻大辱!自己就算是和狗结成情缘,也绝不可能和这家伙越雷池一步! 方梨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起舞,一番简单的操作过后,眨眼的功夫,【全服第一美梨】便在三青身旁的另一搓小枝丫上站稳了脚跟。 “不错。”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却能清楚地听到说话之人话语里满盈的夸赞。 不知怎的,方梨脑海中竟然浮现出祝言殊的脸,和挂在他嘴边的微笑。 鬼使神差的,方梨竟下意识地脱口问出: “你笑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笑了?”祝言殊不答反问。 “我...猜的。”方梨此刻真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要不是脑子里莫名其妙出现这家伙的脸,又怎么会对三青说出这般奇怪的话来。 “那你猜猜,我们为什么要上来?” “......”方梨无语。 游戏里,红衣剑客高束的马尾随风飘扬,与天边摇曳的夕阳交相辉映。 风起,云动,鸟飞,天空。 方梨操纵着鼠标,四下转换着视角,她想将眼前的美景全都尽数记下。 她自己到不了的江湖和天涯,就让游戏来实现吧。 她看得出神,出神到并没发现站在红衣剑客身旁不远处的白衣少侠,正痴痴地看着她。 她在树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正在在看着她。 “好看吗?” 三青冷不丁出声。 “好看。” 方梨下意识接话。 “还有更好看的。” 三青的话音刚落,方梨的游戏界面就出现了一个弹窗。 玩家【三青】邀请您进入【小蓬莱】,您是否愿意前往? 这是?刚出的双人秘境副本? 【一念江湖】游戏官方为响应极少数氪佬玩家的积极建议,在最新一期的冲榜活动中,加入了【双人秘境副本】这一特殊奖励——秘境以世外桃源背景,以绝世稀有材料为关底奖励,既能满足小情侣幽会的需要,又能满足数值党对战力的极致追求,简直就是重氪大佬撩妹装X的不二之选。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双人秘境副本】的价格实在太贵。 因为只有区服冲榜前十名的玩家,才能获得这一额外的奖励。 虽然方梨自诩是【一念江湖】重度沉迷玩家,但她也从未为冲榜花过额外的一分钱。 因为冲榜就是个无底洞,即使是榜单的最后一名,也至少需要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子打底。 可三青又怎么会...? 屏幕上,等待确认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过去。 15、14、13... “怎么不点确认?” 低哑的男声从耳麦里传来。 方梨闭上眼又睁开,反反复复。 一定是幻觉! 因为现在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三青】这小子会脑子坏了去整劳什子冲榜奖励,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家伙竟然会邀请自己一起来拿【双人秘境副本】的奖励。 此时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仅剩的语言系统也在崩坏的边缘徘徊。 “你...发财了?”每当方梨大脑宕机的时候,就会止不住地胡言乱语。 “嗯。”耳麦里三青轻声催促道,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偷笑,“快点确定,不然钱白花了。” 10、9、8... 这钱怎么可能白花?就算这家伙不拉自己下本,也大可以去喊别人下本就是。 这可是全服只有十个人拥有的【秘境副本】,想来也没有人会拒绝吧,无论男女。 方梨撇了撇嘴,竟萌生出一丝丝酸溜溜的想法。 5、4、3... 眼前的倒计时还在继续,方梨的右手悬停在鼠标上,迟迟没有动作。 “阿梨。” 三青再次唤着方梨,语气温柔而坚定。 “我,在等你。” 他的话似是充满了无尽的诱惑,方梨如同被恶灵蛊惑的圣洁少女般,右手不自觉地按下了【确认】按钮。 下一瞬,整个游戏页面归为了黑色。 只留下右下角读进度条的小小角落。 97%、98%、99%... 【页面加载完毕】 【小蓬莱】 画面的中心,被三个字占据。 与平常登入新地图不同,【全服第一美梨】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并未出现在象征传送点的马车旁。 一红一白两个身影,齐齐出现在蓬莱秘境的凉亭的宝顶处,甚至两人的站位、两人相隔的距离,与二人于【三生树】上时别无二致。 “这个bug(错误)果然还没修好。” “什么bug我怎么不知道?” “人物在高空可以卡移动bug,如果不通过传送点到达新界面,角色就会自动出现在该场景的最高点处。” 三青耐心地向方梨解释着,旋即,又补充道: “是公测时发现的,那会儿你还没有开始玩吧。” 方梨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然完全沉浸在周遭的美景之中—— 天边的云絮悬在青灰的山脊上,如同被风吹散的宣纸。 脚下的凉亭被如镜子般平静的湖水环抱在怀中,暮色上漫,如墨水般在湖面洇开,整片湖面都浮起一层朦胧的光晕。 景如其名,果然担得起【蓬莱】之名。 “好看吗?” “好看。” “我也觉得。” 祝言殊嘴角含笑,他知道方梨在说景,而他在说人。 “你之前来过?” “没有,这是第一次。” 和你。 祝言殊在心里默念着没有说出口的两个字。 不知为何,听到三青的回答,方梨只觉得心头一松。 “试试副本吗?” “看你。” “那...下次吧。” “好。” 方梨其实很想试一试【双人秘境副本】的强度,可她此时此刻更想保住自己的狗命。 来自背后的巨大阴影,笼罩住沉浸式快乐游戏的方梨。 用不着回头,方梨知道站在身后的人,是怨气冲天的田恬大小姐。 也是在死到临头的此刻,方梨才想起来。 自己忘记带田恬的号刷悬赏了! 20. 奸夫叫谁? “我号呢?” “说好的挂悬赏呢?” “忘忘忘...了。” 方梨自知理亏,大脑飞速运转,不住地结巴起来。 田恬从方梨身后缓缓靠近,将脑袋搁在方梨的肩头,表情认真地审视着游戏页面,陌生的景色使田恬心中警铃大作,她飞快地扫过页面左侧的队伍栏,只一眼,她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队伍栏,一个五人小队,只有前两个位置有显示ID。 这不是在【2/5】吗? 在【一念江湖】玩家之间,流传着诸如【2/5】之类的黑话。 所谓【2/5】,多数指代小情侣在进行甜蜜约会。游戏诞生之初,并无这种特殊的含义,后来因玩家发现同队伍可以开语音交流、可以进行一些特殊的动作交互,所以【2/5】逐渐就成为小情侣约会的代名词,即使不是情侣,只要是【2/5】的队伍,也一定充满暧昧的氛围。 田恬语气核善地质问起方梨来: “哼!忘记给好姐妹的号刷悬赏!却在这儿偷男人是吧!” “欸不是!你听我狡辩不是解释啊!” 方梨伸手一把捂住田恬的嘴,神色慌张,事发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关闭队伍麦,麦里的【三青】可是将她们二人的对话,听了个完完整整,方梨赶忙辩解道: “不是你想的这样!” “那你让我看看奸夫是谁!” 田恬挣脱开方梨的控制,将整个身体前倾,她的脸几乎快要贴到显示屏上,气势汹汹地大声朗读所谓【奸夫】的名字: “三...青?三青!不是...你们俩?” 田恬震惊地回头,看着一脸无辜的方梨,指着二字ID的手指不住地打颤,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是什么时候有的奸情”。 不等方梨开口解释,方梨的耳麦里首先传出一阵低笑。 旋即,低哑磁性的男声从耳麦里传出: “我来解释吧。” 方梨摆烂似的将耳麦取下一只,递给仍处在震惊中的田恬。 田恬大张着嘴巴,一脸自家好白菜被猪拱了的表情,机械地接过方梨递来的耳机。 “你误会了。” 对面像是在她们房间里安了监控似的,田恬刚戴上耳机,耳麦里便传来一声好听的男声。 “你们俩是什么时候...”田恬本来也没打算进行细致地盘问,直接径直问出心中的疑问。 “没有奸情,是我在追她。” “???” !!! “什么?” 方梨和田恬同时惊呼出声,四目相对,都看见了对方眼中掩饰不住的震惊。 “抱歉阿梨,这种事情,没让你第一个知道。” 耳麦里的男声依旧低低地笑着,话语中的真诚,让方梨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是认真的,还只是在开玩笑。 “你...确定不是大冒险输了?”方梨试探着问出口,声音发虚。 “当然不是。” 对方回答得干脆又坦然。 “那...” “你不用着急给我回复。”对方的声音低沉又轻柔,缓缓开口,“我追你,是我的事儿,你答不答应,是你的事情。” “那...” “你别有太大的负担,因为我不希望我的态度会给你造成困扰。” “那...” “你不会是要直接拒绝我吧?连机会都不给我吗?” 方梨出口的“那”字被【三青】第三次打断,田恬看不下去,出言开口道: “你让她把话说完呗!哪有你这种追人的态度?” 对方回以沉默,似是默认了田恬的话。 “那...我还能找你下【小蓬莱】副本吗?”方梨支支吾吾地终于将憋了半天的话说出口。 对方持续着先前的沉默。 算了算了,不能下就算了,只是白瞎了那些个顶好的关底奖励。 方梨在进入【小蓬莱】副本的下一秒,手就一刻不闲地开始上网搜索这个副本的关底奖励,可网上关于这个副本的帖子很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成功通关的玩家的记录贴,直接让方梨立下了必下此本的坚定决心。 两块闪闪发光的【千年玄铁·精】还不够,关底奖励宝箱的概率介绍图中,竟然还有【碧海玄晶】的图样,虽然出货的概率仅为千分之一,但只要能获得一整块儿并镶嵌在主武器上,便可直接缩短武学技能的20%的cd,并增加角色20%的暴击概率。 若是其他职业,【碧海玄晶】对角色的提升可能真的只有纸面的数值加成,但方梨操纵的【全服第一美梨】作为剑客职业,其本身对招式的衔接和暴击的要求都极高,不然门派内部也不会流传起【广播体操】和【玻璃大炮流】等武林秘籍来。 若是能通关【小蓬莱】副本,并在关底宝箱中爆出这样一件极品材料来,那方梨可以十分自信地说,自己【全服第一美梨】的剑客账号将会直接一跃成为【杏花春雨】区服的第一剑修! “当然。”对方话语中是隐藏不住的笑意,“随时奉陪。” “那...之后结义下副本...” “随叫随到。” “诶不是!”田恬听完方梨的话,急得跳脚,“你就是想问这个?” 方梨点头如捣蒜。 “不就是个副本吗?我也可以给你弄来啊!不就是花钱吗?我有啊!你想仔细点!三青这小子说要追求你!你是俩耳朵放哨去了吗没听见?” “我听见了。” 方梨表情平静,因为她心里清楚,在她知晓三青冲榜拿下【小蓬莱】双人秘境副本的时候,她和三青就已经绝无可能。 他和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能为一个游戏,能为一个游戏中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花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人,是不可能和自己这种普通女孩动真格的。 即使他个人愿意,他的家族也不会同意的吧。 忽然间,方梨回想起那天田恬的话,三青之前是职业选手,是家里不让才选择的退役,也是家里的势力才封锁住了这个消息。 那他,家族势力一定很庞大,他也一定是被抓回去继承家产了吧。 方梨默默地想着,心里酸溜溜的,胸口堵得慌,似是有千种万种情绪积压在一起,迟迟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这是人家的权利。” 田恬闻言语塞,对方的祝某人闻言狂喜,并在孙总助痴呆的目光中,实施着他疯狂的计划。 . 今天,区服【杏花春雨】发生了几件大事。 一是,榜一【十四洲】在一天内频繁多次上线,并在【休要坏我道心】帮派及世界频道发放多轮大额红包雨。 二是,一个不知名的剑客,听说ID好像叫【三青】,连发二十个喇叭(游戏中全服所有人可见的个人公告)向【全服第一美梨】表白,但结果未知,听说是被拒绝了(小道消息)。 三是,据知情人士爆料,【全服第一美梨】是妖号,并有人贴出了八年前的一次线下挑战赛的照片。 四是,据知情人士分析, 推测【三青】其实是榜一【十四洲】的小号,并且榜一【十四洲】皮下其实是gay(此条根据他追求妖号得出的分析,不保真)。 世界频道爆炸了,每秒钟都有好几十条的消息弹出。 方梨的密聊爆炸了,99+的消息怎么也点不完。 【剑修是狗,汪汪汪汪】群聊爆炸了,佳哥和大头宛如两只精神分裂且上蹿下跳的猹,一边疯狂在群里艾特【三青】,又是狂发大拇哥.jpg,又是八卦他和榜一的关系;一边又在语音里替方梨打抱不平。 方梨疲惫地盯着电脑屏幕,双手搭在键盘上,心中想了很多澄清的话,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梨梨。” 田恬递过来一杯温水,轻声唤着方梨的小名。 “是钱尧,照片是他发的。” 方梨的眼神异常平静,似乎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一般。 “梨梨,你怎么知道?” 方梨没有回答,只是向身侧的田恬递过自己的手机。 【陌生人短信】:游戏这次只是警告,我劝你最好听泽少的话,现在ai技术可不比当年,多的是有让你身败名裂的方法。 方梨抬头,对上了田恬疑惑问询的眼神,伸手要回手机,滑动微信界面,长叹口气,沉声开口道: “江泽,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神经病,听说还是祝言殊的弟弟,还记得?” 田恬的手搭在方梨的肩上,轻拍着她的背脊,示意自己在听,也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要我明天陪他去参加一个什么宴会,但我拒绝了他。”方梨一摊双手,“然后,就这样了,前后不过十分钟。” “姓江?”田恬歪着脑袋思索起来,“咱们海城可没有江姓的大家族,你确定名字没有问题?” 方梨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 因为方梨突然想到,既然是祝言殊的弟弟,为什么江泽姓江,却不姓祝?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答应他吧。” “为什么?”田恬有些急了,作为朋友的她怎么也不能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往火坑里跳,“不行!我不同意!” “因为,影响到他了。” “什么?影响到谁了?哪个狗屁比你自己还重要?” “三青啊。”方梨轻飘飘地念出这个名字,似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一般。 “你有病啊?还是脑子坏了?”田恬不假思索地对着方梨就是一顿输出,“你他么的不会真的喜欢上这个家伙了吧?我的姐你这是要搞网恋吗?” “没有!你想多了。”方梨下意识反驳,可飘忽的眼神却将她的心思彻底出卖,“你没看世界频道吗?三青被造谣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回应方梨的是田恬无尽的沉默。 半晌,转头离开电竞房,巨大的摔门声传来,方梨第一次被田恬丢在了这个偌大的房间里。 声音从门外传来,闷闷地: “你他么就是喜欢上他了!” 我他么真的喜欢上三青了吗? 方梨在心中自己问自己。 手中编辑着信息,她双目紧闭,房间里很安静,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没有思考,不想思考。 手指轻点,信息发送。 【好,时间地点。】 【明天下班,我来接你。】 微信聊天框闪烁着红点,是江泽的信息。 方梨已经知道了答案,但面对自己不想确认的答案,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21. 做局 “祝总,您这是...为何啊?怎么突然提前就...唉!” 孙总助现在已经越来越无法理解自家领导的脑回路了——之前清醒克制、不愿意打扰方小姐的是他,现在不管不顾在游戏里风疯狂开屏的也是他。 孙总助还记得,他们家祝总在办公室里每天反复念叨提醒自己,要克制,不要冲动,在没有绝对能力保护她之前,是绝不能直接表明自己对方梨态度,是绝不能将方梨卷入到祝家的斗争中来。 可现在却...不过至少只是在游戏里。 “小孙,我这两天总感觉心慌。” 祝言殊没有回答孙总助的疑问,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盯着窗外的楼景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哥,你明天可一定要回家哦,有惊喜。” 没来由的,昨天祝言泽没头没尾的怪话在祝言殊脑中反复回响。 惊喜...会是什么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难道祝言泽已经... 昨日早晨,方梨和祝言泽一同进入远洋大厦的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方梨! 女孩的身影浮现在祝言殊的脑海中,他想伸手去触碰,却怎么也追不上被黑暗吞没的那个身影。 祝言殊只感觉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牢牢揪住,又好像被小刀切割成了一块又一块,熟悉的窒息袭来,如同口鼻之上被盖上了一层潮湿的棉布,压得他喘不上来气,他自己却宛如被五花大绑的待宰羔羊,无论怎么挣脱都无法自己揭掉那层轻若游丝的棉布。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天,我确实是着急了,但我怕...” 骄傲如他,说出这话的语气却极近卑微,落在一旁孙总助的眼里,满是心疼。 窗外,晴朗无云的天空,骤然阴了下来,不知从哪儿飘来的雨云,缠绕住青远集团大厦的楼身。 此刻,50层的窗外,一片白茫茫。 看不见近在咫尺的楼宇,也看不见远在天边的太阳。 . 傍晚六点,远洋集团大厦门口,来来往往尽是行色匆匆下班的员工。 天公不作美,明明早上的天儿还是艳阳高照,临近下班时却忽然阴云密布,几声惊天的炸雷声过后,天空竟下起暴雨来。 方梨拖着疲惫地步子下楼,她蹲在人来人往落客区的一角,低头看着地面积水倒影中的大楼。 “嗡嗡——” 【微信未读消息1条】 解锁,滑动,点击。 【祝言殊】:方总,今晚有时间么?帮我个忙。 今天到底是要闹哪一出,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缠上了自己? 方梨百思不得其解,在屏幕上缓缓敲下【有事】两个字,发送了出去。 这样直接拒绝,感觉又有点不太礼貌? 虽然方梨深谙职场哲学,将【拒绝同事不需要说明理由】这一句话吸烟刻肺,但在面对祝言殊时,她还是无法彻底贯彻这一职场法则。 昨天哥俩两人的激烈争吵还历历在目,要是实话实说,告诉祝言殊自己是因为答应了他弟才拒绝他,感觉有点...不利于自己之后的职场发展! 方梨思考再三,决定拉田恬出来挡枪,毕竟祝言殊也认识田恬,也知道她们俩是好朋友很多年,这个理由听起来就很有说服力。 【方梨】:祝总,今晚我和田恬有约了。 等了半晌,手机再次传来“嗡嗡”的振动,微信聊天框中只多出一个【好】字。 好就行。 方梨退出与祝言殊的聊天框,上下翻动起微信栏起来,她的目光锁定在【剑修是狗,汪汪汪汪】的群聊上,最新的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是【三青】发的: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全服第一美梨。” 方梨没有回复,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回复。 她心虚,她不敢面对,明明是自己的过去给【三青】造成了困扰。 他只是勇敢地表达了自己,他又何错之有呢? 潮湿的空气混杂着雨水钻入她的鼻尖,如同给她的鼻子加装了两扇水泥大门一般,本就因患有鼻炎的方梨的呼吸更加急促、艰难起来,她感觉自己如同溺水之人一般。 要是我现在能进化出鳃来该有多好,方梨在心中胡思乱想。 一会儿的功夫,湿润的空气就已全面占领了方梨整套行头,就连每一块布料的缝隙都难逃水汽的攻击,使得本就穿了一天的衬衣和西裤变得更加黏腻和紧绷,如同一层撕不下来的保鲜膜,死死地黏合在方梨身上。 雨滴落下,积水散开一圈圈涟漪,大楼的倒影如同被打碎的幻影般四分五裂。 方梨继续滑动微信栏,手指在置顶【甜甜甜甜】上悬停了好久,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田恬询问方梨晚上想吃什么。 认识十年,吵架拌嘴早成为了她们俩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可间隔24小时没有任何联系,却从来没有发生过。 “自己真的不该答应江泽吗?” “自己真的不该因为三青而冲动吗?” 方梨低着头小声嘟囔着,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 这个问题方梨从昨晚开始,已经在心里问了自己千百遍。 问题的答案她早已烂熟于心,但她却仍不愿正视自己的内心。 三青,是个好人。 虽然傲娇嘴贱,但他的的确确是个好人。 所以她不希望三青因为自己的原因,受到来自钱尧一点一滴的伤害,哪怕只是游戏中,也不行。 绝对不是因为对这家伙有了非分之想!绝不是!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洗脑,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的决定寻找着合理的借口。 方梨的拳头捏紧又松开,紧抿着唇。 . 一辆大红的保时捷从地库驶出,正正好停在方梨跟前,车上之人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五彩羽毛的领花,朝蹲在地上发呆的方梨轻佻地吹着口哨: “方梨姐姐,久等了哦~” 大红色的保时捷?这骚包的颜色确实也挺符合江泽的气质。 方梨的目光向骚包的车主人望去,这家伙怎么穿的跟个鸡毛掸子似的?这品味...比他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祝言殊身着板正的白衬衣加西装的形象,再次在方梨脑海华丽丽地出现,被白衬衣勾勒地若隐若现的紧实肌肉如同触发了大黄丫头的底层代码般,又在方梨的脑子里反复循环播放。 她强行逼迫自己将目光集中在眼前的鸡毛掸子身上。 效果十分显著,一瞬间脑子里关于祝言殊的邪念登时荡然无存。 方梨面无表情地起身,扫了一眼眼前这辆只有两座的跑车,江泽坐在主驾上,大大的黑框墨镜也遮不住他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唯一还能坐人的副驾上,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奢牌购物袋。 她完全不顾满脸调笑看着她的江泽,冷声开口道: “江总打算让我坐哪?引擎盖上?” 江泽闻言大呼“sorry”,一脚踹开副驾的车门,将堆满副驾的购物袋,又丢又踹的全数弄下了车。 压在购物袋最底下,是一个印有字母“H”的【Hermès】橘红色的袋子。 方梨认得,这是包中帝王爱马仕,因为田恬超级喜欢这个牌子的包,一从田爸那里搞到接济金,就会拉着她去专柜找sales拿几个月前预定的货。 审美是主观的,方梨不好评价作为高端牌子货的包的外观,至于价格嘛,确实高的吓人,但确认能反映出包本身的档次。方梨虽不理解田恬花这么多钱买包的行为,但也表示尊重。 她看向江泽手提的橘红色袋子,沉甸甸的似乎是装了东西的,不是空袋子,隐约间还能看见黑色的配件。 这么贵的东西,江泽这神经病总不能直接丢了吧? 可手提袋在江泽手中只多存活了三秒,下一瞬橙黄色的袋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当当地落入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购物袋中的黑金Kelly滑出袋口,与垃圾桶中的杂物混在一起,成为了这一抹爱马仕橙的最终归宿。 起初,路过下班的人只是注意到落客区停了一辆很骚的跑车。 “wok,爱马仕黑金Kelly!!” 直到第一个人的惊叫声响起,路过的人群如同疯了一般向江泽丢下一堆垃圾蜂拥而去,生怕去晚了就占不到这便宜了似的。 一旁的保安心中警铃大作,怨怼的目光齐齐向江泽投来,可江泽却像一点儿也没有觉察一样,目光始终停留在方梨身上,如同狩猎的野兽看向猎物一般。 “现在有位子了哦,方梨姐姐。” 江泽眯着眼睛,笑嘻嘻向方梨发出 上车邀请,对自己方才制造的混乱一点儿也不在意,仿佛在他看来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而已,就跟出门买瓶水、丢垃圾一般的稀松平常。 虽然方梨本身对奢侈品无感,但还是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一句: 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以不用系安全带的。” 方梨闻言,手中的动作为之一滞,但下一秒,锁扣的咔哒声响起,她不仅系好了安全带,还十分谨慎地拉了又拉,生怕江泽给自己的安全带做了不干净的手脚。 在反复确认安全后,方梨将挎包横抱在胸前,目视前方,语气平淡道: “我可不想死在你车上。” “好嘛。”江泽笑着应声,单手上推墨镜,笑盈盈地打量着坐在副驾的方梨,调笑着开口,“方梨姐姐,你这一身可不行哦!” 话音刚落,不等方梨反应,座下的保时捷如同箭矢般飞出,耳边呼啸着马达高速运转的轰鸣声。 驶出落客区的超跑,直接接受着来自暴雨的洗礼,雨刮器已经快到不能再快,可前挡玻璃上依旧满是倾盆而下的雨迹,前车尾灯的光亮如同油画般在前挡玻璃上化开,糊住了大红超跑的全部视野。 这一刻,方梨为一分钟前自己系好安全带的行为,感到万分庆幸。 “去哪?” “当然先是去买衣服啦!”江泽的驾驶视野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似的,依旧以超高的速度在雨夜的高架上左右穿行。 方梨直接一口回绝,“不去。” “方梨姐姐你要认清现实。”江泽嗤笑着开口,“你现在可没有选择的余地!” 话音未落,江泽又一脚油门下去,要命的推背感传来,方梨死死抓住安全带。 此时此刻,方梨突然有些理解那些被男二带着狂飙机车的女主,为什么在车上什么都愿意答应了... 这他么是在玩命啊! “再说了,这也是钱尧哥哥的意思。”江泽甚至连头都没有向方梨的方向偏一下,语气平静地向方梨扔出一记重磅炸弹。 “你...!”方梨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反复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和驾驶员吵架,冷笑道,“你们俩就这样左脚踩右脚,变着法儿的威胁我是吧?” “方梨姐姐你可别误会,我可没有哦~”江泽永远是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永远在脸上挂着无故灿烂的笑容。 “你让他自己来我和谈!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后面,算是什么东西?” 方梨大口地喘着气,那三年的记忆如同洪水一般,击溃她这些年好不容易修筑起来的心理防线,痛苦如同黑洞一般一点点将方梨又拉回泥泞的漩涡中。 钱尧,客观上帮她逃离了钱芳兰的魔爪是不假。 但他本身,就是方梨另一个黑洞的开端。 彼时的方梨,还是个在父母宠爱下长大的女孩,哪里受过在农村柴房受冻挨饿的委屈。 是钱尧将方梨带出柴房,带她重回学校。 可钱尧却早已在暗中为自己的所谓【善举】设置好了筹码。 他想要的,是方梨。 这个来自城市的、娇软香甜的【表妹】。 彼时的方梨,孤立无援,在得知自己所谓【表哥】的真面目后,她只好退而求次之地使用缓兵之计,钱尧当即应允。 多等两年再得到而已,又有什么所谓?在钱尧的眼里,方梨早就是他们钱家的囊中之物了。 毕竟,一个举目无亲的小女孩,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方梨永远忘不了钱尧那天看向自己的眼神,兽性且贪婪。 不过好在,方梨还有田恬。 最后一场考完,从考场出来的那天下午,隔着栅栏,方梨远远地看见了钱尧,似乎是生怕自己跑了,钱尧身边还站着几个她不认识的黄毛,一群人虎视眈眈地审视着每一个走出大门的女生。 方梨掉头便往考场里走,虽然她没有手机,她也不知道田恬是否还在考场里。 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跟钱尧回去。 好在,命运之神再一次眷顾了小方梨,她在田恬的考场楼下蹲到了田恬,并跟随田恬在另外一个校门回了家。 自那天起,方梨再也没有回过那个所谓的“家”。 这一刻,来自十年前的声音,如同毒蛇一般钻进方梨的耳朵: “小梨,听说你想哥哥了?” 22. Sillage[追随] 雨…… “你,到底想干什么? 短短七个字,却几乎是从方梨的牙缝中挤出。 “哥哥只是想要妹妹回家呀,玩了这么多年,也该收收心了吧?” “你做梦!” “哦呦哟,小梨啊,做哥哥的劝你改改你这臭脾气,太过泼辣的小辣椒可没男人敢要哦。”钱尧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般,“毕竟我们老钱家也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倒好连说都不说一声就跑没了影儿,要不是泽少,我现在都还不知道你躲在哪儿享福呢!只是可怜我那老母亲,天天念叨着你...” “要多少?”方梨一语中的,不就是想要钱么?直接出言打断钱尧的絮叨。 “爽快!”钱尧猥琐的笑声充斥着车内的每一处空间,方梨厌恶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也不说多的,就打一年二十算,三年就是六十,再算上我以后娶媳妇的钱,一口价一百万,怎么样?” 方梨早就料想到钱尧会狮子大开口,但属实没想到这家伙会如此贪得无厌、如此不要脸。 “钱尧,你他么当我是印假,钞的?” “一次性拿不出来这么多没关系,哥哥我可以答应你分期嘛,只不过...要是让我等的时间太长,哥哥我可保不齐会干出些什么事儿来。”钱尧故作退让,话语中干满是威胁,“小梨啊,现在在远洋干得还顺利吗?要不要哥哥来帮帮你?” 方梨死死攥住衣角,遏制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这就是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小梨最喜欢的那个游戏叫什么来着,一念...江湖?从高中那会就开始在玩对吧?哥哥我可听说小梨游戏里好朋友不少呢,是不是有个叫什么青的?哎!你说巧不巧,刚好哥哥我啊也略有些人脉...” “够了!” 如同被扼住七寸的蛇,方梨脸色骤变,大喝出声打断钱尧的话,她不想再听钱尧继续说下去。 果然和自己的猜想一样,那些关于自己和三青的黑帖和谣言,都是钱尧放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向自己要钱。 她闭着眼,在脑中仔细盘算着自己现在能动用的现金的数量。 工作四年,虽然方梨有些存款,但数量毕竟有限,在钱尧要的天文数字面前,只是九牛一毛、杯水车薪。 不行,就去干代练吧,她之前就听田恬说起过——黑市上有很多氪佬玩家本身的游戏水平很一般,但架不住钱多、号好,凭借氪佬自身的水平,自己打PVP(竞技场)只有被虐菜的份儿,更别说去刷PVE(副本)的记录。但大多数氪佬玩家又十分地爱面子,又想让自己的ID出现榜单的最顶端,正所谓【有需求,就会有市场】,【代练】这个职业便由此在黑市诞生了。 而自己要实力有实力,要技术有技术,十分符合干代练的要求,说不定还真能挣不少钱来。 思路还是要打开! 反正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自己是一分也不会给到这种泼皮无赖手上的! 方梨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冷静,冷冷开口道: “你要的太多了,再说了,你本就是言而无信的人,就算我有这些钱给到你,无非也是肉包子打狗,起不到一星半点的我想要的效果。” “这不是有泽少在吗?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泽少吗?”钱尧故意装作没听见方梨的话一般,他恭维江泽的声音极近谄媚,不知是否是错觉,方梨觉得钱尧这句话的声线都尖细些,如同宫里的老太监。 那还当真也是信不过,俩泼皮无赖罢了。 “我吗?当然没问题,哪怕是我替方梨姐姐把这钱给了你,又有问题什么问题呢。”江泽朝副驾的方梨送出一记wink,嘴角甜甜地向上。 “那感情好啊!”钱尧立马答应。 “不行!”方梨即刻拒绝。 可方梨拒绝地话才刚说出口,就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车里的两人陷入了沉默,一分钟后,江泽调笑着开口: “就当是,你来陪我出席宴会的酬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是一伙的。”方梨无视江泽疯狂放电的桃花眼,冷声开口,“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不就是为了让我承你的情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钱钱尧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找我要吧,本就是你许给他的好处吧?” “他的目的是钱,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呢,江总?” 方梨询问江泽的同时,也在问着自己: 到底是什么值得江泽愿意一百万去和钱尧这种人做交易? 是...自己吗? 不是方梨自大,而是她实在想不出钱尧口中除了那些关于自己的信息,还有别的什么是江泽能看得上的。 那自己对于江泽来说又有什么用处? 方梨当然也不会天真地以为,江泽真是看上了自己,那他使这么大劲儿地将自己骗来参加这个所谓的宴会,就一定是别有目的。 难道是...有关祝言殊? 想起这个名字,方梨心头不由地一跳,那日两人争吵的场景再次浮现在方梨脑海中。 对啊,他们俩是兄弟,还是不对付的兄弟,如此关键的信息自己刚刚竟然给忘了。 可...自己对于祝言殊而言,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自己不过是他的一个“普通同学”,仅此而已。 此时此刻,方梨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也不管逻辑不逻辑的,心一横,直截了当地向祝言泽丢去一记重磅炸弹: “你其实想让我对付祝言殊,对吧?” “你...果然聪明,和他...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方梨无语且震惊。 竟然就这样诈出来了么?弟弟果然是弟弟,还是太年轻呐!要是坐在这里的是祝言殊,他肯定一个字都不会向自己透露。 “那只怕要让江总失望了,我与祝总无冤无仇,也没什么私交,甚至都算不上朋友,恐怕是帮不上江总的什么忙。” 方梨侧脸看着江泽,她想看看江泽听完自己这话的反应,可出乎意料的,江泽也正歪着头看向她,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看得方梨心里直发毛: “哈哈哈哈哈梨姐姐,你在,就可以了。” 江泽如同被打开了某个开关一般,毫无预兆地狂笑起来,他兴奋地猛踩油门,车身猛地向前窜去,再次提速。 他贪婪地感受着心跳加速的快感,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舒适的呻吟。突然间,他又发疯似的双手放开方向盘,手指毫无规律地在车内所有的物理按钮上乱按一通。 头顶传来轨道运行的机械声。 超跑的顶篷和江泽的理智一并消失不见,瓢泼的大雨顷刻间涌进车内。 “你疯了吗?!” 方梨不可置信地看向左侧的江泽,雨水顺着他脸颊的轮廓向下滑落,江泽的笑容很癫狂,大张着嘴接着倾盆而下的大雨。 他一口一口地吞咽着雨水,眼神迷醉。 这家伙是磕了吗? 没有顶篷的红色超跑在雨夜的高架上横冲直撞,没有女人的惊叫,男人的怒吼声一刻不停,但全被雨水淹没: “不要再拒绝我了好吗!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你的东西我想要我就能得到!无论是什么!” 江泽一句又一句的呐喊,落在方梨耳中,全是“咕噜咕噜咕”的杂音。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方梨听不见,也不想听见,只是将胸前的挎包抱得更紧些。 珍爱生命,远离神经病。 . 私人定制服装,Silge,店内,两个落汤鸡,彼此站得很开。 方梨一开始没打算跟江泽来买衣服。 但她现在上身的衣服状况实在是太糟糕了,本就是件白色修身的衬衣,在经历过暴雨的冲刷洗礼过后,变得更加让人“非礼勿视”。 “就这件吧。”方梨随手挑了件素白 的长裙礼服换上,她现在是真的很想早点结束今天的一切。 江泽一改先前伪装的活泼开朗的模样,少见地没有出言评价,只是起身站在方梨身后,眼神复杂地看向镜子中的方梨,旋即他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匣,取出亮晶晶的长串澳白项链就要给方梨戴上。 方梨觉察到来自后方男人的手臂,几乎是处于本能地回身撤步,双臂架至胸前,礼貌而疏离: “不必了,太贵重了,江总。” “太素了。”江泽又上下打量了方梨一眼,皱了皱眉,丝毫没有听取方梨意见的意思,径直将项链丢进了方梨怀里。 方梨将项链接过,毫不犹豫地交到一旁的服务人员手上。 因为她确信江泽是这店里的常客,交给店员就是还给了江泽。 方梨从店员手中接过已经熨烫好的自己的衣服,礼貌地道过谢后,便转身向店铺的大门走去。 江泽见状急忙跟上,朝着方梨的背影大声道: “那是我特意为你买的项链。” 她前行的脚步甚至都没有变慢,哪怕一瞬。 “还有车上的包。” 那些被他无情丢掉的包么? 果然,这家伙是个疯子来的。 方梨的脚步停顿了一秒,但还是继续大步向前。 她不想和江泽再发生其他过多的牵扯,特别是在有其他人在场的场合。 事实证明,方梨的考量是对的。 就在二人前脚刚走出店门,后脚店内的几个女孩都羡慕地朝着方梨离开的方向望去,窃窃私语,纷纷议论着“这次泽少带来的女人有多么的与众不同”“泽少最近口味又变了”之类的云云。 在无人在意的方梨挎包里,许久未曾使用的海绵宝宝手机,再次闪烁起光亮来。 . 清远大厦,办公室内。 狭长挺拔的身影不安地来回踱步,他手里牢牢攥着一个印有派大星图案的手机,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时不时还继续拿起手机,不死心地再次确认屏幕上显示的信息。 手机屏幕上,米黄色的可爱小人儿,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停留地图上的某处。 Silge。 “Silge。” 祝言殊几乎是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如同魔咒一般游荡在他的脑海中。 呵!这么装的名字也就祝言泽那混蛋想的出来。 他知道,这是祝言泽名下的店铺,也是祝言泽经常带各种女孩儿去消费购物的地方。 他带方梨去Silge。 是在...挑衅自己么? “或许只是方小姐刚好和她朋友,逛街逛到这里了呢?” 孙总助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的祝言殊,试探性地出言宽慰着自己的老板。 怎么可能呢! 这个可能祝言殊不是没想过,但他却清楚地知道田恬家在江北,而Silge的店面在江南,且是在距离老宅不到五公里的滨海路上,这俩妮子一个赛一个的宅,是绝对不可能发疯去如此远的小众买手店购物的。 “小孙,去帮我泡杯蓝山吧,要两倍的豆子。” “祝总,身体...” “去吧。” 祝言殊摆了摆手,示意孙总助出去,他一个人颓然地坐在桌前,双手不安地在胸前交叉搓捻。 他不安、恐惧,还有莫大的庆幸。 幸亏方梨没有扔掉自己硬塞给她的“工作机”。 幸亏手机还有电。 幸亏当初自己的正直没有战胜阴暗,给方梨的“工作机”里安装了手机定位。 幸亏自己提早知道了祝言泽给自己准备的“惊喜”。 看来,原定的计划又要提前了。 祝言殊阴暗地思考、设想。 Silge,追随么? 那么祝言泽,也去追随一下你妈的步伐吧! 23. 左右为男 现在方梨百分之百确定,江泽邀请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祝言殊。 因为她现在人就在祝家老宅。 来的路上,江泽什么也不肯向她透露,方梨看着身旁越来越偏僻的路,甚至都怀疑江泽动了绑架自己、杀人灭口的心思。 “你到底要干嘛?” 方梨强压着心中的怒气,压着嗓子第十五次开口询问江泽,这家伙依旧穿得跟个鸡毛掸子似的,在老宅的会客厅中徜徉。 江泽如何徜徉本与方梨无关,但... 这家伙将方梨的手扣在自己的掌心里,强迫方梨和他一起接待来访的各路来宾。 方梨os:我根本一点儿也不想一键跟随啊喂! “点头微笑嗯,就行了。”江泽在熟练地与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士寒暄过后,将头微微偏向方梨一边,嘴唇轻动,“梨姐姐,在你没有能力独自离开我家之前,我劝你最好听我的。” 又是威胁!红果果的威胁! 方梨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海城的权贵,看起来都和祝家相交甚好的样子,自己若在此时和江泽真干起架来,自己能不能成功逃脱暂且不说,但确实会很难收场。 经过一番仔细地盘算,她决定暂且接受江泽的建议。 人影闪动间,方梨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背影。 任人拿捏计划暂停!让我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笔挺的西装与男人高挑的身形相得益彰,明明只是在方梨的视野中一闪而过,但却如同刀刻斧凿一般深深地烙印在了方梨的心头。 咚咚咚。 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男人从侍者手中优雅地接过香槟,举杯与来宾谈笑,碰杯饮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全数落入方梨的眼中,男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掩饰不住的矜贵之气。 方梨从未见过这样的祝言殊,气质温润如玉,却又暗藏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她竟看得有些入了神。 不可描述的十八×的画面十分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方梨脑中,前些天夜里做的那些个不堪入目的叉叉OO的场景又开始出现在方梨眼前。 什么美男出浴掉浴巾、什么型男健身使大劲、什么男狐狸口含喂葡萄,什么大扔帅哥展胸肌... 许是方梨的目光太过热切,如同触发了蜘蛛感应一般,远处的祝言殊毫无预兆地扭头朝方梨所在的方向看来。 遭了! 方梨暗叫一声不好,下意识地低下头,往江泽身后退了半步,试图遮蔽住自己的身形。 应该...没看到我吧? 一股难耐的燥热感席卷全身,脸热热的,呼吸堵堵的,那种熟悉的但有无法缓解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此刻的会客室中明明人头攒动,寒暄声此起彼伏,可方梨却感觉四周静得可怕,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她甚至听不见其他任何声响。 不是...自己在躲什么? 祝言殊是人又不是神,他又不可能开天眼知道自己正在yy他,有什么好躲的? 方梨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没用,并狠狠谴责了祝言殊一顿,对没错,就是谴责了一顿祝言殊,谁叫他没事整天穿个白衬衣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 祝言殊我这可是为你好!江泽拉我来可是要对你意图不轨的,你这看不见我,江泽这混蛋的目的就算是落空了! 嗯,这个解释很合理,说得通!方梨微微点头,十分满意地为慌乱躲藏的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要是实在倒霉碰上祝言殊这家伙了,就这样狡辩!方梨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 不过最好还是别碰上的好。方梨在心中暗自祈祷。 “方总,好久不见。” OMG!人还真是怕啥来啥!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方梨的头顶,这可不就是方梨此时此刻最不想面对之人——祝言殊的声音吗? 方梨下意识地就想将自己的手,从江泽的手中抽回,但失败了,江泽似乎是一早就料到方梨的动作一般,非但没有半分放手的意思,反而强硬地将两人的牵手姿势变成了十指相扣。 “哥,你也来了啊。”江泽抢在方梨开口前,笑眯眯地就向祝言殊的肩头揽去,热情地向祝言殊介绍着身旁的女伴儿,也就是倒霉的方梨本人,话里话外尽是挑衅的意味: “哥,介绍个人你认识,这是方梨,方小姐,是我的女...” “方总,不是说今晚和闺蜜有事儿?” 祝言殊强行出言打断江泽的话,虽然他不愿承认,但在这一刻他真的有些害怕,他害怕听见祝言泽在他面前说方梨是他“女朋友”。 哪怕他知道这件事的发生概率很低,但他还是很怕。 他伸手将江泽搭在他肩头的手一把拍开,甚至还十分嫌弃地从西装口袋中拿出手帕,皱着眉头仔细地在江泽方才碰过地方,擦了又擦。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江泽一眼,一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凝望着方梨的眼睛,也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他的眼神太平了,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她。 似乎只是在等待方梨的一个回答,无关内容,无需解释,只是在等一个回答而已。 四周的一切几乎在一瞬间静止,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二人。 祝言殊的眼睛像深潭,又像黑洞,看不穿又猜不透,但却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方梨张了张口,先前准备好的辩驳的说辞,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 今天拒绝这家伙时就该践行【拒绝同事不需要说明理由】原则,没事儿胡编乱造撒谎做什么?这下好了,被祝言殊这家伙当面拆穿。 方梨不知该如何解释,亦或者说,现在她知道无论怎么解释都已为时过晚。 “还是说,这家伙是你男闺蜜?” 祝言殊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不知是否是错觉,方梨分明从祝言殊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笑意。 开团秒跟! 方梨的DNA动了!千万不要小瞧一个多年老dps的战斗敏锐性啊! “啊对!对对对!这不正要给您介绍嘛,这是我闺蜜小泽...嘿嘿小泽。” 方梨十分识趣儿地接下了祝言殊递过来的台阶,赶忙抢在江泽之前率先接过话头,边说着还边抬起与江泽十指紧扣的手,在祝言殊眼前晃悠着,声情并茂地开始展示“姐妹情深”: “祝总您看,我俩好闺蜜的感情多好呀!” “嗯,看得出来,都【十指紧扣】了。” 祝言殊故意在【十指紧扣】四个字上落了重音,语气中难掩酸溜溜的醋味。 “呃...” 好像有些演得过头了。 二人一唱一和,配合十分默契,完全不在意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的江泽。 “好...闺蜜?” 江泽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与方梨十指紧扣的双手,反复重复着这三个字,脸上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笑容,像是听见一个并不好笑却不得不捧场的笑话时,唇角习惯性的牵动一般,此刻江泽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p>这两人还真是配合默契呢。 江泽心念电转,暗自分析盘算起目前的形势来。 对他而言,今天宴会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将方梨留在身边,至于口头上的吃些亏又能算得了什么?只要方梨还在自己手上,就还是能制住祝言殊。 一念及此,江泽迅速整理好情绪和表情,先前的错愕和愤怒登时一扫而空,江泽扬起下巴,挑衅地看向祝言殊,比了个“你等着”的口型。 下一秒。 “对呀对呀!方梨姐姐是我最好的闺蜜呢!” 江泽在二人震惊的目光中,非但没有松开方梨的手,反而还十分大胆地将方梨整个人拉入自己怀中,另一只手十分亲昵地整理起方梨额前的碎发,夹着嗓子轻声道: “梨姐姐答应我嘛,咱们不跟这些个臭直男玩好不好嘛~” 尼玛! 仿佛一万头草泥马叫嚣着在方梨眼前狂奔而过。 这家伙真的精神状态没有问题吗? 这就是老艺术家的从容吗?直接0帧起手吗? 还是说只要是能达到他的目的,就可以如此地不择手段? 人得有种成江泽这样,才能当反派。 被江泽指着鼻子骂“臭直男”的祝某,差点没绷住、失去表情管理,他嘴角微微抽动,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似乎被惊得寸寸龟裂开来。 可祝言殊是谁,【杏花春雨】第一傲娇帝啊!多年游戏经验练就的毒舌技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祝言殊语气平静,一句话杀死比赛: “你,什么时候净的身?” “祝言殊你!”江泽好不容易平复的怒意又被祝言殊的一句话再次挑起,一秒前还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紧握的拳头几次欲向祝言殊的挥去,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我怎么?” 祝言殊不依不饶地追问,他向前一步站在方梨左侧,将方梨从江泽怀中拽出,十分自然地牵起方梨“自由”的左手。 不是...哥们? 方梨看看左边,看看右边,两边的家伙都一脸的事不关己、云淡风轻。 方梨左手使劲,右手也使劲,两边的家伙都握得紧紧的,说什么也不放开。特别是左边这位新牵手的嘉宾,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也将牵手的姿势从双掌相对改为了十指相扣。 没有人比此刻的方梨更懂,什么叫做左右为“男”。 “你...很好。”江泽恨恨地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后,便拽着方梨就向右边走去。 “小泽,在家里也不能没大没小的,得叫哥哥~” 江泽的脚步,随着温柔女声的传来而停止。 这是...? 方梨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贵妇,姣好的面容使人无法参透她的具体年岁,身着的锦制旗袍散发着溢彩的流光,一枚祖母绿的胸针别在素色羊绒开衫的领口,那绿近乎墨色,随着佩戴之人的走动,才从深处透出一抹幽邃的墨色。 不等方梨继续打量与思考,身旁一左一右的两人,齐齐向来人鞠躬行礼。 “妈~” “江姨。” 不是,怎么突然鞠躬不带我?这样显得我很没有礼貌啊喂! 我应该不用鞠躬吧,有点太正式隆重了些。 那就打个招呼吧。 方梨如是想着,但—— 抽回左手! 失败。 抽回右手! 也失败。 方梨无奈,只好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挤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阿姨好。” 24. 宣城的荔枝干 “都是一家人,整这样客气做什么?” 被祝言殊唤作江姨的女人,目光落在方梨被二男擒住的左右手上,轻疑道: “真是个伶俐漂亮的小姑娘,不过这...”女人话锋一止,只略微提点,没有继续点破的意思。 江泽却十分自然地接过话茬,兴致勃勃地向女人介绍起方梨来。 “妈~这就是我上次跟您说的那个...我喜欢的女孩。” ??? 什么玩意!? 方梨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江泽。 不是?大哥你直接现挂吗?完全不考虑一下当事人的感受吗? 江泽却丝毫没有感受到方梨热切到要鲨人的目光。 左手边的人也动了。 “江姨!” 方梨左侧的祝言殊急忙出声,试图打断或盖住祝言泽的声音,但他还是慢了一步,江泽的话已经传进了在场的其余三个人的耳朵里。 “原来是她呀。”女人似是没有听见祝言殊的话一般,笑眯眯地看向方梨。 与她儿子江泽笑里藏刀的阴鸷目光不同,她的目光温柔如水,没有一丝一毫长辈审视晚辈的凝视。 这个被祝言殊唤作江姨的女人,名为江白山,是祝青松的妻子,是祝言泽的妈妈,也是祝言殊的亲生母亲。 可祝言殊,却只能唤她作江姨。 “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孩子。” 江白山笑语盈盈,不知为何,方梨总觉得眼前的女人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虽然未曾谋面,却感觉似曾相识。 江白山如水的目光自左往右扫过,在方梨身上短暂停顿一秒后后,便落在了祝言殊身上,柔声开口: “言殊,你刚刚叫我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看我一打岔,差点又忘了。” 祝言殊微微抬起和方梨十指相扣的左手,在江白山眼前晃了晃,似是在对江泽话语的回应,礼貌又疏离地回复江白山的话: “江姨哪儿的话?我就是想跟您介绍一下她,方梨,方小姐,蓝海项目的负责人,是我们集团非常优秀的合作伙伴。” 方梨敏锐地捕捉到了祝言殊在【优秀】二字上刻意的重音。 对的对的!就这样夸!甲方妈妈可一定要大涨我的工资啊喂! 方梨在心里满意点头,暗自腹诽道,虽然说祝言殊这家伙平日里看着肚子里憋坏水、作恶多端,但关键时候还是很给力的嘛! 不料下一秒祝言殊话锋一转,画风突变,不咸不淡地开口: “只是没想到,方小姐竟然会和小泽成为闺蜜。” 诶不是!? 刚还夸着家伙识大体、关键时候不掉链子,原来搁这闷着坏呢?这话说给长辈听多少有些不合适吧? 方梨震惊的脸,转向祝言殊一边,可祝言殊也完全无视方梨炽热得想要刀人的眼神。 还不等方梨出声讨伐,便已有人替她问出了口。 “祝言殊你…!” “小泽。”江白山神色一正,语气并未如何严厉,只是向江泽所在的方向送过去一记眼神,轻声呵斥道: “今天说第二遍了,小泽,在家也不能没大没小的,不可以直呼哥哥的名字。” 甚至江白山的话音还未落,江泽就已经讪讪地闭上了嘴,在江白山的眼神注视下,江泽极不情愿地对祝言殊小声喊了声“哥”。 江白山似乎早已习惯,面上儿没有流露出半分愠色,她再看向方梨的目光,又重回了先前的温柔和欣赏。 “你和小泽当真是闺蜜?” 方梨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向江白山解释的间隙,还不忘侧头瞪了祝言殊一眼。 “那小泽是在追求你?” 方梨大惊,这都哪跟哪儿啊?这阿姨的脑回路怎么这么清奇? “闹着玩呢。”方梨说着,便举起左右两只被二男钳制住的双手,“都朋友,哈哈。” 江白山点了下头,似乎真信了方梨的解释,不住地点头念叨着: “你们好,就好啊。” “蓝海是青远的重点项目,我和青松也时常在关注这个项目的动向,本来还担心言殊一个人...但今天看到你,江姨很放心。” “方梨...阿梨...姨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呀。” 方梨回以灿烂的微笑,这一声来自长辈的“阿梨”,方梨已经等了快十年了。 一种莫名的酸楚涌上方梨心头,不知是否是错觉,她似乎看见了江白山眼眶里的湿润。 江白山伸出双手想握住方梨的手,却发现落了空,只见方梨身侧两个左右护法,还紧紧握住方梨的手不肯撒,江白山也不直接说破,而是笑着打趣儿,视线甚至都没有从方梨身上移开过一瞬,话里话外却是在提点她的两个好大儿: “阿梨,这么年轻又这么有能力,也难怪他们两兄弟都牵着不肯撒手。” 祝言殊登时会意,只犹豫了一秒,眼神闪烁间,便依依不舍地放开了牵住方梨的手。 江姨啊江姨,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呐!方梨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江泽却依旧紧握住不肯松,活像只护食的狗。(ps:没有说我们方梨宝宝是狗粮的意思) “小泽。” 江白山眼神扫去,只温柔地轻唤了一声江泽的乳名,语气中不含一丝严厉,可对江泽却十分奏效。 江泽“哦”了一声,再次极不情愿地放开握住方梨的又手,他的指尖划过方梨的手腕,冰凉的触感惊得方梨心头一颤。 这是活人能有的皮肤温度?方梨在心中暗自吐槽。 边想着方梨边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身后,背在身后的右手仔细地蹭了蹭裙摆。 被江泽这家伙牵了这么久,这手怕是不能要了,我蹭我蹭我蹭蹭蹭! 方梨擦手的小动作被江白山尽收眼底,可她却只是微笑着装作没看见,江白山理了理披在肩上的羊绒开衫,手臂轻抬,揽住方梨的肩,将她从两男之间拉到自己身边: “好孩子,别理他们俩,不管多大年纪的男人都这样,无聊且幼稚,来,陪江姨去厨房转转,尝尝姨刚做的蜜饯,好不好?” 这阿姨,完全超级无敌大e人来的! 虽然现在事情的走向已经全然超出了方梨的设想,但身处祝家的她,也不能直接驳了祝家长辈的面子。 方梨只好甜甜地应了声“好”,在二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十分自然亲昵地挽住江白山的胳膊。 江白山看了一眼方梨挽住她手臂的手,眼底划过一闪而没的错愕,虽然她把情绪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方梨捕捉到了。 她在惊讶什么?难道说自己的动作有些越界了? 江白山没有给她思索的时间,径直拉着她穿过人群,向另一边的小厨房走去。 “走,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 这是... ? 方梨看着江白山递来的荔枝干,愣了愣神。 竟然是...怎么会是...? 她抬眼看着江白山,努力地想在这张陌生的中年女人脸上,寻觅一丝熟悉的影子。 是妈妈回来了吗? 荔枝干,这是方梨最喜欢的甜点,可因为口味独特且成本太多并不被市场所推崇,小时候的方梨天天吵着要吃,可无奈无论走进哪一家炒货店,小小的方梨都会得到店主“这个没人吃”的答复,并且还得被迫接受一顿关于其他蜜饯炒货的声情并茂地推销。 所有人都会三番五次地告诉方梨,这个东西不好吃,不如去尝尝那个好吃的。 可香蕉总归不是苹果,那些个人们常说的好吃的蜜饯,总归不是自己想要的荔枝干。 但妈妈不会这样说。 因为妈妈是不会让方梨的愿望落空的,永远都不会。 可妈妈不会永远在方梨身边。 江白山看着怔愣发呆的方梨,眼底满是疼惜,也不催促方梨,只是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转身从身后的冷柜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 “都是我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你拿回去泡水喝,安神又养颜。” 江白山的声音很温柔,如水般流淌过方梨的心田。 “谢谢江姨。” 方梨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想在第一次见面的长辈面前失态,但她深知自己的情绪已如决堤的洪水,已经快控制不住了。 她的声音也太像了,这一刻,方梨似乎又看见了妈妈。 “我是听言殊说,你喜欢荔枝,刚好我娘家那儿有一片老林子,皮儿薄粒儿大汁水多,就托人弄了一些过来。” “可你一直没有来,我就按照娘家的做法,做成了蜜饯。” 江白山的话,如一记绵软的棉花拳,轻轻地砸在了方梨最柔软的地方。 她嘴唇轻颤,试探地开口询问: “江姨您是宣城人吗?” 江白山微微点头。 “那您认识...黎...平乐吗?” 明明只是三个字,方梨却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口。 因为,那是妈妈的名字。 这三个字,已经尘封在方梨心里十年之久了。 江白山轻叹一声,轻轻点了下头。 “那...” “别问了阿梨,以后...想吃荔枝了就跟江姨说,管够。” 江白山出言打断了方梨的话,她抬手摸了摸方梨的头。 明明江白山的目光是看着自己,方梨却觉得她好像在透过自己,看着另外一个人。 “其实,今天请你来,既不是小泽,也不是言殊的意思,而是我。” “我想见你很久了。” 这是...什么意思? 方梨疑惑不解,刚想追问,江白山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江白山说完,便转身向会客厅走去,她的背影被廊灯拉得很长,走到门槛前,江白山略略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只轻声说道: “以后想吃荔枝干了,就来找江姨来拿,姨这儿...多的是。” 方梨手中的精致小匣明明很轻,却又感觉沉甸甸的。 一阵清风从窗外吹进来,她似乎闻到了匣中荔枝干清甜的果香,混杂着一点儿陈皮的味道。 方梨知道,这是妈妈当年晒制荔枝干的配方,一模一样。 可她,到底是谁呢? 25. 酒后 “她和妈妈单独在一起,你不怕?” “我怕什么?” “你不怕她知道你是谁的儿子?” “涂红霞已经死了。”祝言殊冷眼看向一脸奸计得逞的祝言泽,语气平静,“我现在是江白山的儿子,倒是你...” 祝言泽听出祝言殊话里的意有所指,急忙开口辩解:“老爸说过了!那个女人的事和我无关!我长在祝家二十多年,我就是祝家人!” 祝言殊只是笑笑没说话,原来祝言泽到现在都还以为江白山还是他的亲亲妈咪吗?真是蠢得可爱。 试问,怎么会有女人会真心相待一个抢走自己丈夫、换走自己亲生骨肉、浪费自己十余载光阴和心血的女人的孩子?甚至还是在亲生骨肉近在眼前的情况下? 祝言殊一时分不清是江白山的演技太好,还是祝言泽太蠢,亦或是祝青松过于溺爱祝言泽的缘故。 不过祝言殊不得不承认,在听见祝言泽辩驳话语的此时此刻,他很嫉妒,因为这样让人有安全感和底气的话,祝青松从未对他说过。 若非如此,祝言殊也不可能答应加入江白山关于当年那事的复仇计划。 . “她是谁?” 暗红色的高希霸在男人手中明灭不定,男人手腕微微下压,将燃烧的一端抵进烟灰缸底部的瓷面上,宛如丝绸撕裂的微弱声响,带走了雪茄头上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在烟灰缸底部多了一撮灰色的炭屑。 “她叫方梨,是远洋集团的一个项目经理...” “她,是谁?” 男人的再次重复了问话,语气不悦,捏住雪茄用力向瓷面压下,男人双眼微眯,审视的目光落在被左右夹击的方梨身上。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让他的两个儿子在他的寿宴上如此失态,他很好奇。 “去查查。” 祝青松坐在会客厅之上的书房里,楼下厅内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追随着江白山的身影,只见一白一黑的两人脱离人群,向大厅的外围走去。 祝青松从侍者手中接过刚试好的又一根雪茄,大口吸入,他张了张肥厚的嘴唇,灰白的烟雾如游丝般滑出,好似有生命般缠绕、盘旋在他紧皱的眉峰,久久不肯散去。 江白山这个女人又在搞什么?拉着这个女人又是要去做什么? 目光始终追随,恰好在方梨回身的瞬间,看清了方梨的面容。 烟雾向上散去,祝青松的眼睛倏地瞪大。 像,太像了,实在是太像那位故人了。 . 直到满厅宾客落座,宴会的主人出席,方梨这才知道,自己被江泽生拉硬拽而来的宴会,是祝老爷子的寿宴。 人头攒动,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可方梨刚向大门的方向迈进一步,就被祝家兄弟二人给发现了,在其二人的目光注视下,方梨只好不情不愿地老老实实地待在座位上。 “江姨...!” 方梨伸出尔康手,试图拉回挽着寿星祝青松胳膊去social的江白山。 终究还是没能拉住江白山。 祝言殊和江泽二人见状,完全没有打算给方梨逃跑的机会,再次充当起左右护法,十分自然地在方梨身旁落座。 “方梨姐姐,喝点?”脱离江白山掌控的江泽,又恢复到了先前插科打诨的笑面虎状态,他向方梨推过来一杯装满红酒的高脚杯,眉梢轻挑,示意方梨接过酒杯。 “不...” 方梨的“不”字还未说完全,从她座位的另一侧便伸过来手,修长白皙的大手将方梨面前的酒杯端走。 这是...? 祝言殊又要干嘛? 在她错愕的注视下,祝言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微微仰起头,灯光穿过杯身,淡紫的光影落在祝言殊面庞上,似是在他他冷峻无暇地脸上覆上了一层魅惑的薄纱,因吞咽酒水而上下滚动的喉结,看得方梨心生一阵激荡。 怎么这家伙看起来又帅了? 方梨环顾四周,企图为自己脑中的黄色废料寻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目光锁定高悬于头顶的吊灯。 对的对的,一定就是灯光的原因,祝言殊充其量也就算个氛围感帅哥。 方梨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不再去看祝言殊那张让她想入非非的脸。 “她不喝酒,你要是非要倒,那我全包了。” 祝言殊将空酒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他看向江泽的眼神里满是警告的意味。 “那你喝呗,管够!”江泽同样不甘示弱,打了个响指的功夫,侍者便推来了一整车酒。 祝言殊没有理会江泽的挑衅,嘴角微微上挑,目光却落在方梨脸上。 不是,这俩人又要闹哪样啊!方梨欲哭无泪,此时此刻,她是多么希望江姨能来管管这两个又开始发疯的家伙。 在江泽叫酒的空档,祝言殊不知从哪儿弄来了杯温开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方梨跟前。 “你就喝这个。”他的嗓子有些低哑,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还有,以后不能喝别人递来的东西。” “那...这” 方梨朝祝言殊刚递来的温水,努了努嘴,眨了下眼睛,仿佛在说“这不也是【别人】递来的水吗”。 “我除外。” 祝言殊一句话便将方梨想要说出的反驳之言给堵了回去。 好嘛,还是个双标大师来的。 不知是否是错觉,方梨觉得喝过酒的祝言殊的声音,十分性感且...熟悉,自己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方梨抿了口祝言殊递来的温水,甜甜的,蒸腾的水汽直扑她的面门。 是淡淡的荔枝的果香。 还挺细心。 她顺着目光再次看向祝言殊,好不容易才压制下去的邪念又再次冒头—— 兴许是刚刚他喝得太急,酒液从杯中溢出,在他的嘴角留下了一抹残留的红,此时此刻的祝言殊在方梨眼里,宛如一株任人采撷的花朵儿。 祝言殊的嘴唇,看起来还...挺软的,似乎很好亲的样子。 方梨的目光停留在祝言殊的嘴唇上,仔细描摹着她嘴唇的轮廓。 等一下,这个唇形? 有点眼熟啊! 突然,方梨眯起眼睛,试图用自己的眼皮挡住祝言殊的上半张脸。 这下有些看懂了! 这嘴怎么长得和那天自己集邮的coser老师那么像! 难道说...? 祝言殊还有其他兄弟! “来啊!喝啊!” 江泽一嗓子打断了方梨的脑中推测,被观测的祝言殊也不言语,自顾自地从酒车中提起一瓶拉菲。 拔塞、醒酒、分酒。 一杯接着一杯,祝言殊喝得不疾不徐,一瓶酒下肚,他面不改色,反观江泽,面颊早已如同熟透的苹果,眼神涣散不堪,下一秒,竟直直地倒在了桌子上。 瞧这家伙方才的叫嚣劲儿,原来和自己一个样,也是个一杯倒的量,方梨在心中暗自吐槽。 “哥!” 江泽毫无预兆地猛然将头抬起,如同诈尸一般,大声喊了声哥,眉毛向下耷拉着,眼圈因醉酒而微红。 “说起来,我们好像还没在家里喝过酒吧?” “谁愿意跟你喝。” 祝言殊不咸不淡地呛了回去,二人又重新归于安静,没有人再发一言,但二人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要停止的意思。 红的、白的、洋的、啤的,一瓶接着一瓶,跟不要钱似的,不断地往肚子里灌。 江泽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但还不住地将酒液往嘴里灌。 祝言殊单手撑住额头,另一只手仍不住地给自己斟酒。 方梨偷偷地将坐下的椅子往身后挪动,眼神闪动间,仔细评估着眼前两人的状态。 倒了一个江泽。 至于这个祝言殊嘛... 祝言殊低着头,方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方梨在心中细数了一下散落一地的空酒瓶数量,估摸着祝言殊也喝得差不多了。 逃跑计划正式启动! 方梨试探着起身。 无人在意。 方梨试探着往外挪了两步。 依旧无人在意。 “两位继续,我水喝多了,去个洗手间先。” 无人应答。 方梨这才放下心来,大踏着步子,哼着小曲儿向洗手间进发。 . 方梨确实也没有撒谎,从下班一直折腾到现在,可把她给憋坏了。 “呼。” 方梨仔细认真地冲洗双手,长舒口气,心里已生出了即将逃出生天的喜悦激动之情。 她提着裙子蹑手蹑脚地向洗手间外走去,探出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很好,没有人! 方梨正打算加速冲刺,逃离这是非之地,却不料眼前的生路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生生拦住。 不是吧! 只见那人衬衣西裤,穿得十分板正,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方梨试探着向前两步,定睛望去。 这身形、这脸蛋、这五官... 这不就是祝言殊无疑。 “祝总,你...怎么来了?” 方梨支支吾吾地开口,边说边下意识地往身后退去。 她现在的心里有些打鼓,因为她无法确认眼前祝言殊的状态。 酒品见人品,祝言殊啊祝言殊你可千万不要发酒疯啊。 “刚刚酒洒了,我来处理一下。” 祝言殊依旧低着头,声音低哑、语速温吞。似是怕方梨不相信似的,祝言殊说着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可洗手间的灯光有些昏暗,在这个距离之下,方梨甚至都有些看不清背光下祝言殊的脸庞,更不用说他胸口的水渍。 不过好在祝言殊的语调与平时一般无二,逻辑清晰、口齿伶俐,一点儿也没有醉酒的样子。 祝言殊的回答入耳,方梨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下来。 目前看来,这家伙没有发酒疯的风险。 暂时安全! 可这.. .未免也太清醒了吧,难不成这家伙刚刚和江泽喝酒的样子,都是装的? 方梨心念电转间,眼前的祝言殊却动了。 他双手毫无预兆地捏住衬衣最上端的第一颗纽扣,旁若无人地解起扣子来。 不是... 许是因为醉酒,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带着几分不受控制的迟钝,但丝毫没有停止手上动作的意思。 一颗,两颗,三颗。 直到白色衬衣整个从祝言殊身上剥离,直到他紧绷的肩线整个露出,直到方梨看清他线条分明的锁骨和胸肌。 不是! 这家伙怎么开始脱起衣服来了! 方梨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再次向身后退去。 祝言殊随手将脱下的衬衣放在台面上,在方梨震惊目光的注视下,祝言殊从洗手池边不知哪儿挤了点洗手液,认真地搓起衬衣上的酒渍来。 还挺...顾家? 没想到祝言殊这么大的总裁,竟然会在洗手间里自己搓衣服。 这说出去谁信呐? 三分钟后,祝言殊放下了手中的衣物,偏过头望向方梨。 咯噔。 方梨心头一跳,她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祝言殊一步一步向里走去,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回响着他皮鞋和地板碰撞的哒哒声。 不是,这家伙又要干什么? 方梨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她现在的心跳得很快,几乎要从喉咙间跳出。 明明祝言殊什么也没有做,方梨却感受到了满满的压迫感。 “方梨,你躲什么?” 祝言殊停住前行的脚步,在距离方梨还有三步的地方站定,歪了下头,不解地望着方梨。 话语里,似乎带着几分微微的怒气? 刚刚还好好的,这也没人惹他啊! “啪嗒——” 方梨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身后的墙壁,刺骨的凉意爬上皮肤。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背后瓷砖的凉意让此刻的方梨冷静了下来,她大脑飞速运转,可得稳住这家伙,抢在祝言殊发难之前解释道: “我这是...非礼勿视。” 方梨将头偏向一边,不敢去看半裸着上身,且胸肌上沾满酒液的祝言殊。 太诱惑了! 大黄丫头做梦都不敢这样梦! 此时的祝言殊距离方梨很近,他们之间仅剩不到两米的安全距离。 近到方梨甚至能闻到祝言殊身上散发的古龙水混杂的酒香。 近到方梨甚至能看清祝言殊迷离失焦的眼睛。 近到方梨能清晰地听到祝言殊粗重的呼吸。 洗手间的水晶吊灯折射的光从祝言殊身后而来,将祝言殊的身形印在了墙壁上,巨大的阴影将方梨的身体整个笼罩在内。 祝言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复杂。 那是一种方梨从未在祝言殊眼睛里看到过的情绪,害怕、忧伤,还有祈求? 他的眼神没有焦点,直到这一刻,方梨才敢真正确定,祝言殊确实醉了。 祝言殊又动了。 他酿跄着步伐向方梨走来,仅两米不到的距离,他却走了很久。 方梨只觉得自己的双腿现在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她想逃,却怎么也迈不开腿。 突然,她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拉扯! 下一秒,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祝言殊你!”方梨惊叫出声。 还等她如何言语,她就已经和祝言殊的胸肌撞了个满怀,身后男人的双臂收紧,死死地环在她的腰上,仿佛要将她生生揉进他的身体里,仿佛只要稍一松手,眼前的女孩就会立刻消失一般。 祝言殊顺势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处,低哑的声音不住地呢喃,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微凉的皮肤上。 “方梨,我好想你。” 方梨怔愣在原地,悬在半空的双手不知所措。 祝言殊说,他很想我? 什么情况这是? “阿梨...阿梨...” 怀中的男人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腰上的力道一松,祝言殊的一只手从她背后回至身前,又向自己的身后探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方梨悬空的右手被祝言殊紧握住,微凉的指尖划过男人灼热的皮肤,一路向下。 最后被祝言殊的大手牵引着,落在坚实的腹肌上。 这是...在求摸肚皮?醉酒的祝言殊怎么跟个小狗一样? 方梨想抽回右手,虽然她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能趁人之危! 但她的手却被祝言殊紧紧攥住,按在坚实的腹肌上。 祝言殊啊祝言殊,天地可鉴,这可是你先动的手! 方梨轻叹一声,悬在半空的左手抚上了祝言殊凌乱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如同抚摸小狗头一般。 右手自然是毫不客气地品鉴着祝言殊的腹肌。 常言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并且,已经给过祝言殊这家伙反悔的机会了! 26. 这是后门 原来男生的后脑勺,是这个触感! 毛茸茸的,还挺好rua的,真像小狗狗一样。 原来腹肌,不使劲儿的时候是软的! 软乎乎的,QQ又弹弹,手感还不错。 虽说方梨阅文无数,是个纯血大黄丫头,但二十五年来,方梨作为纯种的母胎solo玩家,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原来和男生拥抱是这种感觉,还...挺温暖的。 方梨正沉浸式撸狗中,耳畔却传来【小狗】均匀的呼吸声。 不是,这家伙竟然挂在自己身上,站着睡着了??? 这这这...不对吧? 方梨呆愣在原地,停下了对祝言殊后脑勺和腹肌“上下其手”的攻击动作,身体彷佛冻僵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呼呼——” 方梨微微侧头,见祝言殊平稳的呼吸声依旧,方梨侧头的动作这才大胆起来。 这个角度刚好能瞧见祝言殊的侧颜。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脸长得确实妖孽,标准精致的三庭五眼,配上一双深邃的眸子和性感的薄唇,直接打包送进内娱出道都毫不为过。 她的目光从祝言殊的微蹙的眉头、深邃的眼窝、挺翘的鼻梁、微抿的嘴唇一一描摹而过,最后将目光落在他的微红的左耳。 这是...那颗痣。 黑痣,在白皙皮肤的反衬下,显得更为扎眼,宛如羊脂白玉上浸染的一点浓墨。 咦? 看起来好像一位故人。 那晚的覆面派大星coser老师? 一样的拥抱,一样的腹肌,一样的耳垂黑痣。 只不过是不同的人醉了酒。 “你左耳有...” “你是祝...” 关于明黔街那晚自己醉酒后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方梨脑海。 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方梨脑中,难道那天被自己上上下下摸了个彻底的coser老师,是祝言殊?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当COSER?还正正好被自己摸上? 难道说这家伙是故意的? 不对不对,当时有加COSER老师的微信,方梨记得很清楚,COSER老师的微信和祝言殊的微信绝对不是同一个! COSER老师多有品味,用的可是派大星当头像!哪像祝言殊,头像是一棵绿色的树。 方梨正想着,覆在祝言殊腹肌上的右手便下意识地向裤子口袋中去摸手机。 掏了个空! 坏了坏了。 方梨忘记自己在江泽那间小资买手店换了裙子,装着自己手机、钱包的挎包此时正在座位上放着呢。 太大意了! 姑且不管COSER老师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不是祝言殊,单只就逃跑计划的实施,方梨现在也必须重返宴席,拿回自己的挎包! 出门打野可不兴掉装备! 此时方梨头顶飘过七个大字:【请带好随身物品。】 逃跑第一步,放下祝言殊。 她试探性地下蹲,头枕在她颈窝处的祝言殊也跟着下蹲。 很好,纵向位移挪动正常。 她小碎步后撤,双臂紧紧箍在她腰上的祝言殊也跟着小碎步前移。 很好,横向位移平移正常。 逃跑计划第二步,拆除人形锁。 可方梨刚将祝言殊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挪开一寸,她耳畔便传来了祝言殊低哑的呢喃: “阿梨...不要走...” 方梨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一脸震惊地侧头看去,只见祝言殊眉头皱得紧紧的,紧闭的双目甚至透出一抹委屈。 不是,这家伙到底睡没睡啊?难道说睡着觉了还能看见自己跑路的动作?这不科学啊!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把这家伙弄醒的好。 方梨一念及此,只好重新将祝言殊的脑袋放回原位。 所谓原位,也就是她的颈窝处,方梨穿过祝言殊的腋下双臂各司其职,右手轻拍他的背,左手轻抚他的后脑勺,全然一副哄小宝宝入睡的模样。 祝言殊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舒展。 还挺会享受。 好嘛,折腾半天,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逃跑计划第二步,以失败而告终。 到底怎样才能既不惊动祝言殊,又能让自己顺利脱身呢? 方梨四下打量起二人身体接触的造型来——方梨的在双臂在祝言殊的腋下,祝言殊的双臂死死扣住方梨的腰身。 好嘛,还整上【生死扣】了。 直到此刻方梨才发现,现在自己和祝言殊的姿势十分诡异——两人在洗手间的角落,一个半身裸男靠在墙上,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孩正半跪在男人的大腿之间,和半身裸男紧紧相拥。 甚至女孩的双手还正做着哄着小孩的动作! 这姿势很难不让人多想啊喂!现在可千万不能有人进来啊喂! 方梨心念电转间,萌生出丢下祝言殊不管的想法。 退一万步讲,就算祝言殊被人发现在自家厕所睡觉,听起来也还好...吧,至少不会比现在二人的姿势更奇怪。 一念及此,方梨下定决心,决定跑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就在方梨双腿开始发力,使劲儿起身的刹那。 “咔哒——” 洗手间门被人从外推开。 突然闯入的第三个人,打破了洗手间内的最后一丝平静,也打碎了方梨的最后一丝幻想。 坏了坏了,这下可不好解释了。 方梨回头朝门开的方向望去。 小小的个子,瘦削的身形。 来人竟然是许愿。 “方总你...你们?” 许愿明显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呆住了,她局促地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一双杏眼局促不安地四下乱看。 “那个...你别误会,我这...”方梨支吾着开口,想挣扎着站起身来解释,可祝言殊的金刚爪牢牢地圈在方梨腰间,把方梨环抱在他身前,使方梨动弹不得。 怎么睡着了劲儿还这么大? 方梨挣扎了一会儿,急得一头汗,但却没能成功拯救自己的任何一处,她只得一脸生无可恋的转头看向许愿的方向。 “那个...我说他...睡着了,你信么?” 许愿下意识地摇头,跟拨浪鼓似的摇个不停,突然意识到什么,不住地点起来。 “那个...方总你们继续,我...我什么也没看见。”不知道许愿这妮子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般,她飞快地将拿在身后的东西放在距离大门最近的洗手台上,将脸别向一边,朝二人纠缠的方向挥手示意,“那个...方总,祝总的衣服...我就先放这了。” 她语速飞快,一秒也不愿意多待,话音刚落便逃也似的跑走了。 这难道也是...祝言殊的安排? 还挺周全。 既然有衣服可以换,那就把祝言殊这家伙摇醒吧。 至少,衣冠整齐的两人,纵使行为姿势奇怪一点,也不会让其他人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方梨如是想着,打算直接把祝言殊给叫醒。 本小姐这抱枕也不能白当,那就最后再摸一把当做酬劳吧! 她恋恋不舍地最后在祝言殊的腹肌上摸了一把,她叹了口气,不为别的,只为身为大黄丫头的自己,不能时时刻刻拥有这般美味的腹肌而感到万分遗憾。 她又恋恋不舍地打量起近在咫尺的祝言殊。 从下巴到嘴唇,从鼻尖到眉峰,最后目光聚焦于他微微颤动的双目。 四目相对。 ! !! 诶不是!怎么就醒了?我还没开始叫呢!这么突然! “你...” “我...” 二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方梨能感受到来自祝言殊的带着酒气的温热鼻息,近到方梨能看清祝言殊眼底散落的星辰。 噢,这糟糕的姿势。 噢,这诡异的气氛。 “要不祝总你松开我先?”方梨硬着头皮开口,率先打破尴尬的沉默。 缓解尴尬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方梨现在几乎感受不到大腿的存在了,如同打了马赛克一般,麻得直发颤。 方梨只怕再多蹲一秒,自己整个人就会直接栽到祝言殊怀里。 “嗯。” 祝言殊轻应一声,松开环在方梨腰间的双臂,脸上浮现出两抹不自然的潮红。 不是仅是因醉酒,更是因为害羞。 “祝总我撒手了哦。”方梨向祝言殊递过一个问询的目光,“你...自己能坐稳吗?” “嗯。” 祝言殊再次轻声应着,双臂往身体两侧的下方撑去,整个人贴着墙壁站起。 “那个...许愿给你拿衣服来了,要不先换上?”方梨双脚交替在地上跳跃不停,抬手指了指门口洗手台上整齐叠好的白衬衣。 “谁?” “许愿,小许啊,你...不记得了?” “不认识。”祝言殊不假思索,语气平静。 “哈?” “可她刚刚说是祝总...” 方梨仔细回忆着方才许愿的话,她百分百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难道这个“祝总”指的另有其人? “你在哪?” “我在你家啊。”方梨脱口而出,她不明白祝言殊为什么忽然要问这么弱智的问题。 诶等等,对哦,现在自己在祝家,老祝、中祝、小祝、小小祝,可不都是祝总嘛。 方梨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她不想面对祝言殊“看笨蛋”的调笑眼神。 “走吧。”祝言殊拉住方梨的手腕,向门的方向大踏步地前进。 “诶诶诶,等等一下!你穿件衣服先啊!” 方梨欲哭无泪,要是这样出去被其他看见,到底该怎么解释? “别人给的东西,我不要。” 方梨余光扫过先前许愿先前放衬衣的洗手台,却没看见衣服的踪影。 咦?衣服哪去了?祝言殊还会意念消除术不成? 祝言殊没有给方梨深度思考的机会,头也不回地拉着方梨继续向前,像个赌气的孩子。 不是,这人不是喝醉了吗?刚刚不还哼哼唧唧不省人事吗?怎么一下子就醒酒了?还这么大劲儿? 大门,近在眼前。 丢脸,也尽在眼前。 只剩一步了! 方梨紧闭双眼,她已经可以想象到,一秒钟以后自己和祝言殊被人群围住、观摩的盛况。 “嘭——” 随着关门声的落下,意料之内的喧闹声并未出现。 四周静悄悄的,静得彷佛落针可闻。 方梨倏地睁开双眼,眼前哪有半分宴会的影子,映入眼帘的是如画般的景色。 “我们不是...?” 祝言殊朝身后指了指,挑眉轻笑道:“这是后门。” 他笑起来很好看,像极了只摄人心魄的狐狸,方梨仰头看向祝言殊,差点溺死在他温柔的目光里。 “对不起,方梨。” 方梨被祝言殊突然起来的道歉,整的有些发懵。 这又是在搞哪一处幺蛾子? “为什么?” “没...什么,就挺对不起你的。” 祝言殊话里满是委屈,耷拉着脑袋躲开方梨的眼睛,宛如一只可怜巴巴的做错事的小狗。 这一刻,方梨知道。 祝言殊还醉着呢。 27. 吐真剂 一辆通体亮黑的大劳,端端正正地停在二人正前方。 主驾驶的车窗摇下,孙总助的脸出现在夜色里。 祝言殊看清来人的面孔,眼神一亮,指着黑色的大劳认真地对方梨道: “你快走吧。” 在方梨震惊地注视下,祝言殊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了自己的挎包,甚至还有被江泽扣押下的装着自己工装的手提袋。 “这是...” 方梨指着祝言殊手中的东西,震惊得合不拢嘴,眼神里满是疑惑。 “我把祝言泽灌醉,从他那儿偷的。” 醉酒的祝言殊说起话来毫不避讳,全然没有平常端起架子的高冷模样,如同被女巫灌了一整瓶的【吐真剂】一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祝言...泽?”方梨故意拉长尾音,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看着祝言殊,“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啊,祝言殊...祝言泽,这听起来才像是两兄弟嘛,不过他可一直告诉我,他叫【江泽】诶?” “嘁,谁跟他是兄弟?”祝言殊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出门竟然用小号,绝对没安好心。” 此刻的方梨,被祝言殊的反应逗乐了,别说是方梨,就连跟在祝言殊身边七八年的孙总助,也从未见过祝言殊在一天之内说这么多不着调的话。 方梨不由得玩性大发,忍不住地想逗逗祝言殊。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有没有【小号】?” 方梨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此时的方梨像极了个拿糖果诱惑幼儿园小朋友干坏事的怪姐姐。 “那个本来就是...”祝言殊的眼神闪过一瞬间的清明,他清了清嗓子,“我可没有!” 祝言殊突然起来拔高的音量,震得方梨耳膜一痛。 反应这么大,看来这家伙还真有马甲小号?不会就是那个派大星的COSER吧? “本来就是什么?”方梨眨巴着眼睛,追随祝言殊躲闪的眼神。 “没什么!”祝言殊偏头看向大劳,音量不自觉地再度拔高,像极了个被老师揪住小辫子的顽皮小学生, 别的不说,这家伙醉酒后倒真像个小孩儿。 乖巧听话,又...傲娇。 方梨决定采用一些【儿童心理学】的方法,诈一诈祝言殊的【小秘密】。 “现在是快问快答环节!我问你答,听清楚了吗!” 祝言殊点头,点头的频率慢得如同开了慢放倍速一般,整个人状态与那只名为【闪电】的树懒无异。 “你叫什么?” “祝言殊。” “我叫什么?” “方...方梨。” “今年万圣节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我在...玩...” “祝总!”孙总助的声音适时出现,不早不晚,恰好打断祝言殊就要说出口的回答。 “你怎么来了?”祝言殊看向来人,迷茫的双眼中闪烁一丝安全感。 孙总助没有回答祝言殊的话,只是熟稔地往祝言殊嘴里喂进两颗白色药丸,俯身将祝言殊摇摇晃晃的身体担在自己肩头,然后转头看着方梨,神情焦急,“方小姐,祝总现在的状态...我要不先送您回家吧。” “那他?”方梨抬手指了指被孙总助搀住的祝言殊,见祝言殊嘴巴嚼动不停,“你这喂的是?” “解酒药,也有点儿安定的成分。”孙总助如实回答,一点儿也没有想瞒着方梨的意思,“我先送您回去,再送祝总回家。” “可这里不就是他家?”方梨有些糊涂了,她抬手指了指三人身后的别墅。 “这里...可不是。”孙总助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半开的车门,言辞恳切,“祝总清醒的时候给我下了死命令,今晚务必将您安全送到家。” 祝言殊清醒的时候? 也就是祝言殊一开始就替自己规划好了逃跑路线? 这家伙...对自己未免有些太过于殷勤了些,难不成真的对自己有所图谋? 方梨站在原地进行头脑风暴,她想不明白,到底是自己的哪一部分引起了祝言殊的注意。 方梨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自己与祝言殊前二十五年加起来说过的话,都没有最近一个星期、甚至都没有今天一个晚上说得多。 这家伙不会一直暗恋自己吧? 方梨被自己荒谬的想法吓得打了一个冷颤。 孙总助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领导,叹了口气,“方小姐,恕我多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多和祝总说说话,或者对他好一点,他...唉!其实挺...孤独的。” “我吗?”方梨感受到孙总助话里的别有用意,但她却听不懂其中深意,只好装作没听懂一般开口解释,“我想您大概是误会了,我和祝总只是同事...最多也就算个...老同学吧。” “您对于祝总来说很重要。”孙总助听见方梨的回答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言辞恳切地争辩着,“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方梨点了点头,也不再与向孙总助争辩,她走到祝言殊的另一侧,小心地搀扶着祝言殊,同孙总助一齐将祝言殊架上了车。 醉酒的祝言殊刚一上车,就如同打开了某个神秘开关一般,胡言乱语说个不停。 “我是比奇堡的原住民!我要...吐泡泡!” “啊水母...我也要抓水母!” “好好好,我们一会儿就去抓水母。”孙总助在驾驶位上,不方便控制祝言殊,方梨只好再次化身为金牌幼师,连哄带骗地将祝言殊控制在座位上,“我们现在要坐车去海滩抓水母,你要系好安全带哦。” 方梨俯着身子,一手撑在祝言殊座椅的扶手上,一手将安全带从祝言殊右侧上方的匣子里抽出。 她循着安全带的正常摆放轨迹向下,就在安全带的锁头滑入卡扣的瞬间,方梨身体僵住了,因为她的腰间多了一圈温暖的环。 素白修身的长裙,刚刚好勾勒出方梨傲人的腰身,祝言殊的双臂,正正好环绕着她腰身的最窄处。 一横一竖,一柔一刚,一上一下,一动一静。 “抓到你了。” 祝言殊仰着脑袋兴奋地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梨,嘴角已高高弯起,那雀跃地目光仿佛真的像在看一只美丽蹁跹的水母。 “你...”方梨一瞬间慌了神,虽然今晚与祝言殊已进行过多次超社交距离的接触,但如此暧昧的姿势着实让方梨的心神又生出一阵不安分的荡漾。 散乱的发丝垂落,随着方梨的躲闪而不住地扫过祝言殊的脸颊。 祝言殊眯了眯眼睛,发出声声“好痒”的低吟。 他终究还是没能战胜脸上的麻痒感,松开了环抱住方梨的双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方梨发丝先前扫过的皮肤上挠了又挠。 方梨趁机赶紧起身,回到一旁的座椅上坐好,大口地喘息着,试图平复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哈哈。”从前方传来孙总助爽朗的笑声,方梨的脸不由得更红了几分,她轻咳一声,尴尬地开口: “ 那个...他平常也这样吗?” “祝总他平常从不接触异性。”孙总助赶忙接话,为自家领导证明。 “我说他喝酒!”方梨汗颜,谁问这个了?谁管他和异性怎样。 “噢噢噢,祝总他平常不怎么喝酒的,咋说呢,他...酒量其实挺一般的。” “嗯...这个倒...也看得出来。” “祝总今天是为了您,才喝的酒吧?” 方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等了半天没等到孙总助的回应,她才意识到正在开车的孙总助,是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和表情的。 “也不太算吧,毕竟其实他今天就算不喝,他弟也不会把我、更不会把他怎么样。” “唉。”孙总助长叹口气,“方小姐您还是太不了解祝家了,关于主家的话我不方便多讲,我只能这样告诉您,今晚之事,祝总回去一定免不了...” “小孙!”祝言殊忽然出声,打断孙总助接下来的话,他低垂着头,眼神向下,语气又重回平静,只是话语中多了几分自责的意味,“和她说这些做什么?是我对不起她,是我,把她卷进来的。都是我的错,我不过多点酒又算得了什么...又能弥补什么。” 一阵如暴雨般密集地输出之后,车内又恢复到先前的平静。 “祝总?”方梨试探着开口,轻声唤着祝言殊。 没有回应。 “祝言殊?” 依旧没有回应,祝言殊的头依旧低垂着,若不是安全带将他的身子绑在座位上,此时的祝言殊恐怕已经随着车身的行进,在车厢内翻滚上百次了。 “是安定的药效上来了。” 孙总助解释的话语从前方主驾驶位传来,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他...经常吃这个?” “最近没有了。” “准确地说,是在他见过您之后,就没有了,这是最近的第一次。” 孙总助语气平静,可话语却如同一把尖刀,深深刺痛着方梨柔软的心。 见过我...之后? 方梨不住地在心中默默重复着孙总助的话。 我,等于,安定剂? . 滨江北,别墅区,临江别墅内。 “没了?” “报告甜甜大人,本次行动的所有细节,本人已全部汇报完毕。” 方梨讨好地左右摇晃着田恬的手臂,右手高高举起,做了个“对天发四”的手势: “别生气了我的好甜甜,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又没缺胳膊少腿。” “呸呸呸!”田恬没好气地白了方梨一眼,“你还说!那个狗屎江泽要是真把你怎么样了,我非得去和他拼命不可!” “消消气消消气。”方梨十分狗腿地一个闪身晃到田恬身后,给田恬捏起肩来,“不过,我觉得他们祝家人都怪怪的。” “哪里怪?” “就...又有点说不上来。”方梨眉头紧锁,仔细回忆今天发生的种种,手上的动作却未懈怠分毫,“感觉一个一个心里都藏着事儿,行为也都怪怪的,完全不合逻辑。” “你和祝言殊起码得是三世怨侣。”田恬冷不丁冒出一句。 “啥?” 方梨不解,这妮子怎么突然又调回磕cp频道了? “我就是感叹一番。”田恬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你仔细捋捋,近段时间发生在你和他之间的事儿。” 方梨不语,田恬幽幽地开口: “是不是有种被命运强制捆绑的宿命感。” 28. 望妻石 周四晚,帮战前二十分钟。 方梨在电脑桌前无能狂怒: “不是凭啥要我和三青结缘啊!” 田恬无奈地耸了耸肩,将暴跳而起的方梨压回座椅上,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打趣道: “梨梨,一切为了胜利!” “不是?结缘和胜利有个毛的关系?” “情缘buff啊!那可是瞬移+20%爆伤增伤+情缘死后持续200秒的狂暴状态!” “那也没道理啊,咱帮里那么多没结缘的女号,凭啥要我去啊!” “你们俩不是有【感情基础】吗?”田恬挑了挑眉,“是谁呀,当时抛下好姐妹的号,去和野男人【幽会】?还为了野男人【以身犯险】,去参加劳什子神经病的宴会,到底是谁呀?好难猜呀~” “啊这个这个...”方梨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转过头不敢去看田恬兴师问罪的眼神,右手移动着鼠标胡乱地点击着游戏页面,左手胡乱按着【WASD】的走位键,游戏里角色【全服第一美梨】在原地宛如一只无头苍蝇一般转着圈。 众所周知,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很忙。 “再说了,这可是【十四洲】大神的安排!” “大神个der。”方梨小声嘟囔,这句吐槽,田恬并未听见。 “大神的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方梨瞥了一眼田恬双手合十望天的迷妹模样,都能想象出田恬这妮子脑子里肯定在循环播放【十四洲】在战场上大展神威的模样。 “有个der的道理...”方梨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非要缠着自己打PVP、然后把自己连坑带骗拐回帮派的怪人,实在想不明白这家伙怎么能是他们口中的“高冷大神”?完全两模两样来的! 明明就是个无聊且猥琐的家伙。 方梨视线移回屏幕,帮派频道里全是起哄的消息,以每秒五条的速度刷着屏,看得方梨两眼一黑一黑又一黑。 头更痛了。 游戏里,【休要坏我道心】帮派频道。 【当当做事当当当】:大神威武!让我们恭喜这对旧人终成眷属! 【我迪迦在东北】:好耶好耶!妈妈我出息了!磕到真的啦! 【不奶我就哭】:坐标沧源发来贺电!(注:沧源是【一念江湖】中的一个门派职业,以幼体建模头大而著称,后在玩家中就【沧大头】为美味的火锅食材达成共识。) 【我迪迦在东北】:坐标沙门发来贺电!(前排跟队形)(瓜子板凳有售)(注:沙门是【一念江湖】中的一个门派职业,通俗理解为和尚,门派设定为高防低伤的盾坦。) 【当当做事当当当】:坐标武当发来贺电!(不理解但复读机) ... 【头头沧不住】:不懂就问,为什么是旧人? 【AAA海鲜批发商】:说你是食材吧还不高兴,脑子就是笨,前两天这瓜世界都刷屏了,你没看到? 【头头沧不住】:?你们吃瓜又不带我【哭哭jpg】 【当当做事当当当】:?不是上线就能看到?还用带? 【AAA海鲜批发商】:这个大头以后不能吃了【悲jpg】 【头头沧不住】:何意味? 【AAA海鲜批发商】:吃了你会变笨。 ... 话题逐渐跑偏,方梨一阵无语,这都哪跟哪儿? 突然一个ID的出现,肃清了帮派频道纷乱的菜市场氛围,聊天泡泡变成了一水儿刷屏的【前排强势围观大神】。 【十四洲】:我在三生树等你们,2线。@全服第一美梨@三青 【三青】:嗯,路上了。 这是怕自己跑路,专门跑去现场监督自己和三青结缘?真是有够无聊的。 方梨无语,不想回复,也不想行动。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七点四十六了,帮战是八点开始,剑客作为主要输出职业,在帮战中一般为首发,且在游戏角色进入帮战场景后,角色的属性数值就不能再更新了。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抗住压力,挨过八点,这缘也就不用结了,因为八点之后更新的角色数值无法体现在面板上。 【十四洲】:不要再原地转圈了,拖时间没有用的。@全服第一美梨。 “我去!”方梨突然被cue,精神为之一振,警觉地调整视角,扫视身周的【可疑人员】。 没看见头顶【十四洲】ID的家伙啊。 【十四洲】;别找了,你周围都是我的眼线。 【全服第一美梨】:? 【十四洲】:还有十三分钟,我不介意拖着尸体去三生树。 方梨想暴起反抗,但点开【十四洲】的角色面板只扫了一眼,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全身上下的一共十六件装备,全部闪着亮亮的金边,右下角全都标着醒目的【十】。 竟然全部满阶了吗?别说是【杏花春雨】区服,就算放眼全服,估计也无人能出其右了。 十四洲这家伙的装备也太逆天了,这得花多少【耀光石】【辟寒犀】【仙音烛】和【白玉珠】啊,且不考虑这些材料的爆率如何,单就计算升阶所需要的银票,都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士别三日啊,方梨自问要是现在在野外对上【十四洲】,自己绝无一点取胜的可能。 方梨悲悯地瞅了一眼自己装备,暗叹一声,终究还是干不过钞能力呀。 于是乎,她怀着悲愤沉痛的心情,敲下屈辱的三个字。 【全服第一美梨】:在走了。 她迫于【十四洲】的淫威,操作着游戏角色,传送至【金陵城】地图,慢悠悠地在金陵大街上溜达。 左下角闪动的好友密聊窗口,方梨停下前进的操作,鼠标点击查看。 【三青】:你很讨厌我么? 【三青】:如果实在不愿意,就算了。 【三青】:我不想你不开心。 一连三条来自三青的消息,如同尖刀一般,深深刺入方梨的心脏。 她双手悬停在键盘上空,她想解释,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讨厌? 方梨回想这些年来与三青的种种,虽然这家伙有时候傲娇得不行,嘴贱得不行,但自己,肯定是不讨厌他的,否则又怎么会...如此在意他。 没来由的,方梨眼前突然出现了那晚在洗手间对自己进行湿,身,诱,惑的祝言殊。 一幕幕让大黄丫头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地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 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出现祝言殊这家伙的脸啊啊喂! 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弥漫在方梨心间。 为什么,自与三青结 缘,会有产生不起祝言殊的愧疚和心虚的感觉?明明自己和祝言殊这家伙毫无关系... 【三青】:我明白了,我去和老大解释。 【三青】:以后下副本可以随时喊我,照旧。 三青的新消息弹出。 方梨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可怕的预感出现在她心里,如果这一次她拒绝三青,似乎会永远失去他。 她不想失去...三青,这个朋友。 方梨心一横,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翻飞,用尽自己最快的手速敲下了三个字。 可越着急就越容易出错,短短三个字,方梨足足用了二十秒才打完发出。 【全服第一美梨】:我愿意。 方梨紧张地盯着密聊界面,她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从发出消息那一秒起就屏住了呼吸。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双颊因紧张而有些发红。 “咚咚咚——” 世界似乎已被调为静音,方梨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 与此同时,青远集团大厦对面,公寓内。 “呼——” 祝言殊长舒口气,在看清方梨发来的三个字后,他全身上下为之一松,整个人的身体舒展地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兴奋地双脚杵地,一用力,身下的赫曼米勒便向身后滑去。 “还是祝总厉害。”孙总助一个灵巧地走位闪身,躲过祝言殊的座椅攻击,嘴上不住地夸赞自家领导,脸上是发自内心的为祝言殊高兴的笑容,他可太知道自己小祝总为这位方小姐付出了多大的努力,“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是太妙了!” 祝言殊嘴角挂起淡淡的微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开心得快疯掉了,他想现在就站起来大跳,想在房间里光脚乱跑,想对着天大喊。 可他不能,因为他有包袱,他碍于孙总助还在旁边,不想过于外放自己的情绪。 “祝总,高兴就笑出来嘛,不用这么绷着的。”可一旁的孙总助早已看透一切,小声嘀咕着提醒祝言殊。 “咳咳。”祝言殊宛如一位被戳破心事的青春期少男,双颊上飞起两抹不自然的红晕,赶忙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尴尬,“那个,小孙帮我泡杯蓝山来。” “您又...”孙总助刚想出言提醒两句,但对上祝言殊不善的目光,瞬间闭上了嘴。 祝总每次都这样,一尴尬就把我支走去泡咖啡。 祝言殊看着孙总助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这才放下心来,开始在心中为自己此次取得的重大战略成果,进行着全面分析和总结。 他认真反思了上一次狂砸金币邀请方梨下副本的失败经验。 太主动,太直接,pass。 他认真总结了祝家晚宴方梨对自己酒后失态发疯的包容。 够诱惑,够破碎,get! 于是祝言殊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做男人还是要会装可怜!破碎感才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那下一次和方梨出差,那下下一次和方梨出cos,岂不是都可以应用这个理论? 祝言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操纵着角色【三青】站在三生树下,朝金陵城主街的方向眺望。 已经七点五十二了,怎么还没来? 祝言殊心急如焚,在三生树下活像个【望妻石】。 29. 三生树下 七点五十五。 三生树周围围了一圈狗狗祟祟的吃瓜帮众。 三生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男人,另一个也是男人。 【三青】在前,看向通向主城的主路,望眼欲穿。 【十四洲】在后,时不时瞥向身前的白衣剑客,欲言又止。 “祝总,方小姐她不会...”孙总助到嘴边的话,被祝言殊的眼神威胁得给生生咽了回去,连带着孙总助操作下的【十四洲】角色身上也闪过一丝畏缩的气质,孙总助见势不妙连忙打着哈哈,尬笑着将手中的蓝山推至祝言殊跟前,“祝总,您的咖啡。” 方梨啊方梨,你可千万不要鸽我啊。 祝言殊握住马克杯的手渐渐收紧,一双深邃好看的眸子死死盯住屏幕上显现的【帮战开始倒计时】,嘴唇抿得紧紧的。 七点五十六分。 七点五十七分。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他的心越揪越紧。 难道说,装可怜这招也没用了吗? 祝言殊不由得对自己的执行方针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叮叮叮叮~” 微信语音提示音响起。 祝言殊皱着眉一把抓过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不悦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孙总助,“不是让你通知他们了,下班时间没事儿别来烦我吗?” “是通知过了...但”孙总助一脸委屈地开口争辩,暗自发誓一定要逮到这个不听通知、无视规定、越级联系领导的十恶不赦的家伙! 可在祝言殊看清来电显示的那一秒,如冰山般冷峻不悦的脸,一瞬间春暖花开、冰雪消融。 语音来电赫然显示——【全服第一美梨】。 这是方梨第一次主动微信语音联系自己! 祝言殊大口深呼吸,修长白皙的手指飞快地点击接听键,将手机听筒贴近耳侧。 “2线人数上限了,我过不去,你快过来,我在19线。” 听筒里传来方梨焦急的声音,祝言殊甚至仅凭声音就能想象出方梨在电脑桌前狂按鼠标+破口大骂自己的情形。 “好。” 祝言殊压着嗓子应了一声,随即挂断了微信语音,没开变声器的他不敢多言,他怕被方梨认出他是“他”。 “你和我去19线,让其他人都别跟着。” 祝言殊调整着角色【三青】的视角环顾四周,什么剑柄啦、刀穗啦、发带啦、甚至还有马尾巴都在一处处【十分显眼】的障碍物后面晃动。 这些家伙,唉,一个个上赶着给我添乱来的。 祝言殊在心中暗骂两句,长叹口气,紧张地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七点五十八分。 有点极限。 下一秒,分线切换至19线,眼前出现那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 在原地转圈圈。 好可爱。 . 【当前频道】【全服第一美梨】:快进队,任务我已经领了。 方梨焦急地在月下老人面前转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队伍栏,完全无视站在【三青】身旁的大神【十四州】。 小红点闪烁! 点击、查看,同意! 【队伍状态】:无目标。 【队伍人数】:2/5。 【队伍频道】【全服第一美梨】:点跟随。 【队伍频道】【三青】:111 方梨一秒也不敢耽搁,赶忙点击眼前的月下老人NPC,继续【结为情缘】的任务对话。 【月老】:红尘万丈,因果交织,少侠今日来这三生树,可是为了寻那命中注定... 已经做完了前置任务,怎么废话还这么多? 方梨不语,鼠标疯狂点击【跳过按钮】。 屏幕上弹出系统提示:结缘乃少侠终生之大事,建议少侠慎重考虑,完整... 跳过! 【月老】:善,情之一字,最是难解,请二位少侠抽签一支,让老妪来... 跳过。 【月老】:老妪看你二人眉宇间虽有情意,但红尘扰扰,人心易变... 跳过。 【月老】:真是心急的少侠(目光扫过二人),不过你二人还需证明彼此同心同德,至死不渝。 【任务提示】:需两位少侠共同在【同心锁】上签下契约,并通过月老的问答考验。 【月老】:若有一日,对方身处身处囹圄险境,你该当如何? 【选择一】:纵使刀山火海,我也必定护他/她周全。 【选择二】:我必定与他/她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电脑前的两人同时一呆,反复来回看着眼前两个选项好大一会,两个大大的问号同时出现在二人脑中。 不是?这两个选项有什么区别? 方梨和祝言殊几乎同时作出选择。 大大的红色错误叹号,同时出现在二人的游戏界面上。 这也太没默契了吧?百分十五十的概率都蒙不对? 方梨扶额汗颜,无语地看着游戏页面——她点的【选择二-生死与共】,而【三青】点的【选择一-护她周全】。 不是?自己凭啥需要三青这个家伙保护?明明每次下本都是自己dps(输出数据)比他高好不好!再说了俩输出凑一对,当然是要并肩作战啊! 【队伍频道】【全服第一美梨】:我们俩都是输出。 【队伍频道】【三青】:我知道。 【队伍频道】【全服第一美梨】:保护个毛线啊! 【队伍频道】【三青】:不好意思,下意识就选择了。 【队伍频道】【全服第一美梨】:... 【月老】:“好好好!好一个护她周全!好一个生死与共!虽然你二人选择不同,但却得到了这【同心锁】的认可,只需再答对一题,便视为通过老妪我的考验。” 【队伍频道】【全服第一美梨】:考虑到我们俩的默契程度,我建议打开麦克风交流。 【队伍频道】【三青】:听你的。 二人刚就【作弊事宜】达成共识,月下老人的第二问便出现在二人的眼前。 【月老】:(目光依次从二人脸上扫过)真正的契合,往往藏在最寻常的烟火气中,老妪且问你二人一句,抛开这江湖的刀光剑影、恩怨情仇,你们心底...最喜欢吃的食物是什么? emm,这算是什么问题?方梨无语,右手麻木地点击跳过按钮。 【任务提示】;需两位少侠共同写下【自己最钟爱之食物】及【对方最钟爱之食物】的名字,全部答对,视为通过月下老人的考验。 “我们抓紧时间,这次可不能再错了。”方梨急忙开口,“我先说我最喜欢的食物是...” “荔枝。”祝言殊开口说出方梨口中的答案。 “你...你你怎么知道?”方梨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因为在她印象里,可从未向【三青】分享过自己的三次生活(现实生活),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最喜欢的食物是荔枝的? "秘密。"祝言殊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回头告诉你。” “那你呢?”方梨懒得理会三青的装神弄鬼,输入完自己的答案后,忙不迭地开口询问起【三 青】最喜欢的食物。 “你。” 一个单字,落入方梨耳中,宛如一把深情的火,点燃了她萌动摇曳的心。 这这这...何意味啊?不带这样撩的好伐? “啊...啊?”方梨只感觉此刻大脑一片空白,仅存的理智驱使她反问出声。 虽然方梨很不愿意承认,耳麦中传来【三青】的声音低沉且磁性,确实很好听。 “你的名字呀,梨。”祝言殊低低笑着向方梨解释,三分逗弄混杂着三分真情,他故意将【梨】这一字的字音发得很模糊,落在方梨耳中怎么听都像是在说【你】,“梨,难道不算食物么?” “咳咳...算啊...”方梨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大声回应以掩饰内心的悸动,“那个...快答题吧。” 祝言殊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快了几分。 确实,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月老】:(大笑出声)我在这牵了几十年的线,什么选择没见过,你二人双双端着果盘来,倒是老妪几十年来头一次见! 月下老人的话音刚落,二人眼前的电脑屏幕上便出现一把精致的小锁。 【月老】:(笑声收歇,神色变得庄重)心之所向,缘分已成,接下来,便是以此信物为证,定下这三生之约,你二人,可准备好了? 【任务提示】:需两位少侠共同写下此时此刻对彼此最想写下的寄语,提示少侠注意(标粗),此寄语一经写下,若非锁断义绝,否则不可更改,请少侠斟酌再三,慎重落笔。 二人同时陷入沉默。 哒哒哒。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已经七点五十九分了。 “别有压力,你随便写什么都行。”祝言殊率先开口,顿了两秒,祝言殊继续道,“就当是为了我们结义的刷本效率,和我挂个工具锁好了。” “嗯。”方梨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三青】的宽慰之言,心中生出了别样的滋味。 只是...工具锁吗?原来【三青】真的只是为了buff加成才找自己结缘的吗? 若真如此,那可就...太好了! 这样一来,自己与三青可就是【冰清玉洁】的好结义、好同志、好战友了!自己再也不会因躲避这家伙的示好而耽误刷本了! 方梨十指连弹,在键盘上飞快敲下一行字,作为自己的寄语。 “剑修是狗?” 祝言殊看清方梨写下的四个字,不可置信地念出了声。 方梨还真是...很有想法。 祝言殊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伤心——开心呢是因为方梨能写这四个字就说明没把他当外人。至于伤心嘛,则是因为方梨竟然在同心锁这样重要的结缘之物上玩梗,说明也没把他当男人(情缘)。 “唉。”祝言殊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毕竟这也怪不得别人,是自己先向方梨表明二人只是【工具锁】的关系。 不过,来日方长嘛。 祝言殊努力宽慰自己,大爆手速,同样在键盘上敲下了四个字。 “汪汪汪汪?” 这这这... 方梨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没想到三青真的会接自己这种无聊的烂梗。 “你你你...就这样承认了?”方梨不解,支吾着开口。 “阿梨,咱们俩都是剑修。”祝言殊语重心长,俨然一副稳重自持的大家长模样。 可接下来耳麦中传来的话语,却吓得方梨差点没把耳机扔出去: “总得有一个人来认领【狗】的身份,你说是吧,主人?” 30. 云梦汤泉 三青这家伙,是要毁了这个家吗? 方梨的脸登时被吓得煞白,跟见了鬼似的盯着被自己扔出去的耳麦看了半晌。 刚刚那个死动静,真是从这个耳机里发出来的? “梨梨?” 三青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梨梨梨梨?” 这家伙不会被鬼上身了吧? “方梨!” 直到田恬上手来摇自己的肩膀,直到自己眼前出现田恬那张微怒的脸,方梨这才意识到田恬在叫自己,还叫了很多声。 “啊...怎么了甜甜?”方梨心虚地开口。 “在搞什么啊?你怎么还不进来?”田恬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方梨腿上,神色焦急地抢过鼠标,目光始终落在屏幕上。 游戏里,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相对而立,三生树上垂落下的红色丝带紧紧缠绕着二人的手臂,宛如二人纠结在一起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 红衣剑客的游戏建模因田恬鼠标的移动,身位发生了细微的挪动,只见红衣剑客向左前方迈出一步,握住长剑的手臂穿过白衣剑客的身体。 又穿模了。 方梨刚想伸手去抢回对鼠标的控制权,她想离三青这个家伙远一点。 却不料,下一秒,白衣剑客便如影随形,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站位,踏着细碎的步伐,再次站在红衣剑客的对面,不偏不倚。 “你们俩搞啥呢?”田恬无语地丢开鼠标,“里面已经都要血流成河了,你俩还搁这岁月静好呢?” “这不是没赶上嘛...”方梨心虚地低着头,坐在自己大腿上的田恬正居高临下地看向自己,眼中满是狐疑。 “结缘任务太长了...”方梨东一句西一句找着借口,“都怪月老,我还跳过了好多剧情呢...” 总不能告诉田恬,是因为三青对自己【孔雀开屏】说一些怪话,才导致自己二人错过帮战的吧... 这要是让田恬这位【十四洲】头号狂热粉丝知道了,自己是因为此等【儿女情长】的小事,才搅乱了大神的大计策,自己非得被她削掉半条命去不可。 方梨瞅了眼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八点零一分。 “你看这不就差一点嘛!”方梨故作惋惜地叹气,偷眼看着田恬的表情,见她依旧鼓着腮帮子,一副怒气未消的样子,方梨连忙继续道,“我一会儿去找大神当面赔不是!” 方梨手上也没闲着,装作不死心地拼命点击【帮战-汴京夺宝】页面上的【参战】按钮。 【备战时间已截止,您已无法加入战斗】 弹出的系统提示,已在电脑屏幕上闪出一片残影。 方梨直接一整个演技大爆发,装作十分痛心疾首地低语: “得嘞,本堂堂剑客,今天晚上只能当拉拉队咯~收拾收拾去草丛里捡瓶子去咯~” “算了算了算了,你和三青快去干后勤补给工作吧。”田恬见状无语凝噎,怒其不争地看了眼方梨,便火速坐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对着耳麦里的人大声道,“来了来了!别催了!奶完你的奶你的!” 方梨见状,一瞬间松弛下来,胡乱地将拖鞋从脚上甩掉,盘腿瘫进座椅里。 唉,都怪三青这个家伙,要是刚刚不发愣,说不好还真能赶上进场。 方梨偷瞟了一眼田恬,确认她已全身心投入战斗,这才跟做贼似的将扔在一旁的耳机重新拿到手上。 虽然方梨很想逃避,但她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拒绝,将耳机重新戴上。 耳麦里静悄悄的,除了男人轻缓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见。 方梨感觉此时的自己,彷佛就住在三青的人中处。 “你...”方梨憋了半天,终于是憋出一个字,打破了十分尴尬的尴尬。 “刚刚...开个玩笑。”三青低哑磁性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虽然方梨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分明从三青的语气里听出了努力憋笑的刻意。 “要笑就笑出来嘛。” “没笑没笑。” “以后别再开这种玩笑...”方梨嗫嚅着开口,虽然声音不大,但痛斥力道却不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圈内人呢?” “哈哈...嗯...什么圈?”耳麦里传来男人的询问,俨然一副正经学术交流的模样,要不是方梨清晰地听到了三青的笑声,倒真是会被这家伙一本正经的样子给忽悠住。 “什么圈?猪圈!” “那我们可不算。” “为啥?” “我们是剑修,剑修是狗呐,笨。” “那我们应该去狗窝?” “binggo!” 方梨无语,有时候她真的想不明白,三青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撩着自己,到底是图啥? “走吧,去草丛捡垃圾去。”方梨说着便打开帮派界面,十分熟稔地就要前往帮派驻地。 “不去。”三青想也不想直接出言拒绝,“队长给我吧。” “不给。”方梨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我俩这可算是逃兵行为,可是要被通报批评的,怎么?你不怕十四洲那家伙追杀我俩?” “不怕。”披着【三青】马甲的祝言殊,瞅了眼身侧正操纵着【十四洲】账号激战正酣的孙总助,挑了挑眉,出言不逊道,“难道说,你很怕他?” “怎么可能!”虽然方梨此时脑海中浮现的是【十四洲】的十阶装备轮番殴打自己的场面,可她嘴上却一点儿也不肯吃亏,“倒是终于让我在咱帮派找到第二个不是他脑残粉的人了。” “哦?那我还挺荣幸。”祝言殊听着方梨的话,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想继续逗弄起方梨。 “是他脑残粉太多。”方梨没好气道,操纵着【全服第一美梨】角色无聊地在地上转着圈,突然将视角调整至正对【三青】,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我有一个想法,咱俩是为了打帮战、凑buff才挂的锁,这帮战又没打成,不如...?” 祝言殊听着方梨的话头越说越不对劲,连忙压着嗓子,操纵角色【三青】向后撤去两步,一副随时准备提桶跑路的样子,语气充满不可置信: “不会吧!这挂锁才五分钟不到,你就要和我断锁?” 祝言殊的目光紧紧跟随在眼前身负长剑、步步紧逼的红衣女侠身上,神色受伤又紧张,全然没有了半分先前调笑的模样,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此时此刻,祝言殊只觉得自己是等待宣判死刑的囚犯。 “噗哈哈哈哈!”这回轮到方梨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就这么怕...?”方梨故意欲言又止,此时她完全被挑起了调戏三青的心思。 谁叫这家伙次次都语出惊人死不休,这次也该轮到自己来报仇了! “不如我们...”方梨见耳麦中没有回应,耐着性子继续加码,“去把...” “不行!我不同意!”祝言殊急忙 取消自动跟随,角色旋即停留在原地,坐骑照夜玉狮子听从【三青】的召唤,从远处奔来,亲驯地围绕着【三青】转着圈,【三青】毫不犹豫地飞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就驾马往通向金陵城的主路上疾驰而去,没有半分留念三生树的意思。 “诶诶诶!我话还没说完呢?人怎么跑了?” “你一个人,可断不了我们俩锁。” 三青这小子,情缘系统倒是研究得挺透彻,【一念江湖】在情缘系统上做的倒是十成十的拟真,不仅是情缘单方无法接取【灭缘任务】,甚至在双方领取【灭缘任务】后,系统还给玩家双方一个为时七天的【灭缘冷静期】,情缘双方的任何一方在【灭缘冷静期】内随时可以反悔灭缘。 正说话的功夫,祝言殊已操纵着【三青】奔出二里地去,方梨只看见一个小白点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我又没说要断锁。”方梨操纵【全服第一美梨】角色,不紧不慢地向目的地【云梦泽-汤泉】骑马而去,“你赶快自动跟随,我带你去个地方。” “真的不断锁?” “骗你是狗。” 祝言殊虽然嘴上说着不信,身体却十分老实,右手飞快地操纵鼠标点击【自动跟随】按钮。 进入过图界面,下方的进度条努力地向前。 . 云梦泽·汤泉,12线。 素来以红衣女侠示人的【全服第一美梨】此时早已退去醒目的红色长衣,仅身着贴身小衣,整个身子都浸在露天的汤泉里,仅将脑袋露出在水面之上,女侠高束起的马尾尾尖随风轻扫过水面,倒映在水面清冽姣好的面容随着水波的荡漾而斑驳破碎。 方梨正在汤泉水中闭眼打坐,整个汤泉,仅她一人而已。 水汽氤氲,汤泉一侧生长的桃树随风摇曳生姿,不时有两片桃花随风飘落,在如镜般平静地水面留下暧昧的涟漪。 12线汤泉的宁静,被突然出现的白衣剑客打破。 进度条显示100%。 【三青】自动跟随【全服第一美梨】出现在汤泉池边。 八点零七分。 八点零八分。 八点零九分。 足足三分钟过去,【三青】依旧呆愣愣地站在先前传送来的位置,一动未动。 这是,美人沐浴图? 祝言殊除了刚传送过来时看了一眼池中人,便直直将头偏向一旁,不敢再多看一眼。 虽然只是在游戏里,虽然眼前的只是方梨的游戏建模。 但祝言殊还是难掩心中的悸动。 果然,方梨没把自己当情缘(男人),否则怎么会...毫无顾忌地喊自己来男,女混浴? 此时此刻,整个汤泉12线就只有他们两个活人。 毕竟在全服都在进行激烈帮战的当口,又怎么会有人在如此人烟稀少的分线泡澡呢? “怎么不下来?” 方梨的声音幽幽地传入祝言殊的耳朵,宛如神女的呼唤,悦耳非常。 “我...也要下来吗?”祝言殊有些不自然的回答,无人在意的耳垂已然红得发烫,他颤抖着手赶忙操纵【三青】背过身去。 “不然呢?” 方梨有些无语,她没明白三青这小子到底在害羞个什么劲儿,汤泉药浴可以加攻击buff,这难道不是所有【一念江湖】玩家公认的常识吗? 这家伙到底在纯情什么啊? 31. 妙手 “打本前先泡澡啊!” 方梨无奈地看着自己身上新加上的buff,皱了皱眉。 怎么又是【健体】buff? 【健体】buff,顾名思义,可以为玩家提供强健体魄的短期增幅,即增加玩家血量数值的50%,效果持续300秒。 方梨看着因buff而暴涨20万的血量,陷入沉思。 输出不需要这么多血啊喂! 她熟练地从包裹里翻出一颗【龙涎香】,放进汤泉泡澡的香料包中,开始为时120秒的第二轮泡澡。 希望能刷出增伤的buff!方梨在心中暗自祈祷。 操作完这一通,方梨环顾四周,偌大的汤泉仍只有她一人,她调整视角不解地又看了眼依旧呆愣站在池边的【三青】。 “怎么还愣着不下来?” “嗯。”祝言殊应了一声,便故作镇定地操纵【三青】在距离【全服第一美梨】五个身位格的地方坐下,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只有祝言殊自己知道,他此刻内心的慌张。 作为初代【一念江湖】玩家的祝言殊,竟然第一次知道汤泉泡澡可以加buff。 因为这个特殊的buff获取方式,在【一念江湖】内测及刚开服并没有上线。 等到泡澡buff刚上线那会,祝言殊已被WXW战队收编,游戏账号的日常任何早已交给工作人员打理。 再后来,祝言殊用马甲号【三青】和方梨组建结义,但他一不开麦,二非必要不上线,除了必要的刷本和任务,几乎不参加其他多余的活动, 完美错过了成百上千次与方梨【共浴】的机会。 直到祝言殊着急忙慌完关于【泡澡buff】的【新手必看攻略】后,才为自己这么多年错过的机会而感到懊悔不已! 方梨瞅了坐在不远处正前方、眼周弥漫着白色水雾的【三青】,心生疑惑。 不是?这家伙不是号称开服老玩家吗?这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不知道?咋泡澡不放香料呢?就这样干泡? 纯泡澡也能获得buff加成,但效果却只有添加香料得到的buff的一半。 “你就这样干泡?” “嗯。”祝言殊心虚地回应,手却一刻不停地刷着贴吧,继续暴风吸入【新手必看攻略】。 好友图标闪着小红点。 移动,点击,查看。 【系统消息】:您的情缘-玩家【全服第一美梨】赠送给您-【龙涎香】×10,请您记得前往【飞鸽传书】领取哦。 嗯,还是被发现了吗? “加点这个泡,效果好。” “好。”祝言殊嘴上故作高冷,心里却急得不行,此刻想要知道“到底是啥效果”的心情到达顶峰。 但此男为了自己的面子,决定当一个沉默的哑巴,毕竟说多错多。 两分钟过去。 四分钟过去。 六分钟过去。 八分钟过去。 【全服第一美梨】反反复复起立又坐下,直到她第五次从汤泉中起身,第五次刷新状态栏。 终于!方梨心心念念地增伤buff出现了! 【嗜杀(高级)】,增加角色爆伤增加10%!持续时间300秒。 方梨正操作角色美美从汤泉里起身,瞬间触发【一念江湖】精心设计的【女性友好防窥动画】,仅一眨眼的功夫,醒目的红色长衫便出现在【全服第一美梨】身上,严丝又合缝。 咦?三青这家伙怎么还在池子里泡着? 方梨点击【三青】的状态栏,鼠标下拉,查看【三青】目前的角色状态。 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也没找到眼熟的buff标识。 “你是什么buff?”方梨终是没忍住,向三青询问出声。 “【妙手】?”祝言殊看了眼围绕【三青】身周诡异的粉红光晕,迟疑地念出状态栏新出现的陌生状态,“增加角色...治疗量30%?持续时间300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方梨实在是没绷住,发出今日的第一声爆笑,“这个buff甜甜想要都疯了,也没触发成功过,一次都没有哈哈哈哈哈哈!” “方梨!”一旁的田恬摘掉耳机,一脸不善地看向笑得前仰后合的方梨。 可方梨却全然一副全然无视田恬警告的模样,继续道: “要我说,三青你简直是奶妈圣体,考不考虑转个职?我相信,你一定能够顶替甜甜,成为咱结义,哦不,咱帮派的第一大奶!” “算了,奶妈不好玩。”祝言殊语气不咸不淡,“再说,咱剑客不也有加血技能嘛?这buff在我身上又不算浪费。” “呸呸呸,什么加血?那明明是吸血!”方梨没好气道,“你把【秘籍·清水剑诀】卸掉再试试?看还能加血不?” “你不能,可不代表我也不能。”祝言殊神神秘秘道,眼神却落在自己的【自创武学】之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话说上次劫我们劫镖的,是不是就是对面帮派?”方梨冷不丁儿冒出一句。 “是啊。” “那不如我们...” 方梨发出嘿嘿地坏笑。 “那不如我们...?” 【三青】一秒get方梨玩闹的心思,接着她的话茬往下说。 “去把他们家给偷了! . 帮派驻地,通服2线,晶石矿地。 二人磨刀霍霍地向混杂双方玩家的采集区奔去。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二人大吃一惊! 与常规帮战下【各家挖各家的矿、各家采各家的草】得一片祥和景象不同,眼前乌泱泱一群头顶【休要坏我道心】和【威武霸业】帮派称谓的玩家早已打成一片,且头顶【威武霸业】称谓的玩家隐隐呈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断刃、剑影、佛印、铃铛,双刀,各式各样的武器接连碰撞,发出铿锵的金石碰撞声。 这...不太对吧? 怎么对面抢在二人之前干起来偷家的勾当? 定睛望去,只见一名头顶【威武霸业】称谓的满级大号正开着红名,无差别攻击着驻地里的所有玩家。 好小子,在【安全区】开红吗?(ps:安全区,即玩家不存在敌对关系,仅在开启【红名】的状态下,才能对其他玩家造成伤害,且为无差别攻击,但队友除外) 虽然此二人一开始也是奔着开红来的,但此二人还良心尚存,计划将自家小号拉进队伍后,再开红名对现场进行围剿。 【汴京夺宝·帮战】作为【一念江湖】每周四的常规帮战,在多数玩家眼中,只是一个混战绩和奖励的普通任务,一般由 帮派中战力高的玩家【参战】,基本双方顶尖战力过个两招,胜负也就自然分晓,双方帮派也就不再为那一分两分的人头争个你死我活,而是直接在【帮战场景】摆席子、嗑瓜子,唠起嗑来。 若是运气不佳,刚好对上了势均力敌的帮派,则就需要帮派中战力较弱的玩家,在公共帮派驻地争夺【战备资源】,以供己方帮派在本次帮战中拥有等级更高、更加强大的【护城弩机】,以增加敌方帮派的攻城难度。 但却有一条不成文的约定在玩家中约定俗成,那就是【一般不杀捡垃圾小号】。 但对于劫镖抢宝的帮派,二人可没打算适用这所谓的一般规则。 眼看着一个个眼熟的小号,在头顶【威武霸业】且ID名为【泽么突然】的满级道士的拂尘之下,纷纷命丧黄泉,方梨便气不打一处来。 还真是不讲武德,哪有这种满级大号屠戮小号的玩法?甚至连自己帮派的都也不放过! “冲不冲?” 方梨登时怒火中烧,也懒得翻看【泽么突然】的面板信息,也不管直接a上去能不能给这家伙揍趴下,直接在耳麦中向【三青】发出邀请。 “冲。”祝言殊沉声道,在操纵角色【三青】缓慢前行的空档,双手在键盘上留下一片翻飞的残影,他将【三青】的装备特技、属性宝石、秘籍功法全都换成了加治疗量的套装,“你打头阵,我来给你垫后。” “嘁。”方梨鄙视,还说什么【要护自己周全】,明明每次战斗这家伙都猥琐地蹲在一边。 藏风流云! 方梨的动作很快,鼠标点击【泽么突然】玩家进行手动锁定,起手便向其丢过一记破甲技。 命中! 【泽么突然】向小号释放技能的身形为之一顿。 如刀锋般锐利的剑气在【泽么突然】身上爆出一段段暴击伤害! 满屏的伤害跳字,看得方梨是一阵身心愉悦。 方梨手上的操作没有停止,紧接着释放大轻功,将身位拉至【泽么突然】的正上方,巧妙地躲过【泽么突然】向自己转来的视角。 趁着【泽么突然】发懵之际,方梨的第三个技能发动了! 千山暮雪! 一招完美的下劈斩击! 在剑身就要劈在【泽么突然】的左肩处的刹那,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泽么突然】终于动了! 如同开启了上帝视角一般,【泽么突然】向右后方略略撤出半步,刚好避过来自红衣剑客的必杀一击。 千山暮雪落空! 【泽么突然】就着后撤的身形蓄力,飞快地在身前结阵,一个充满雷电属性的太极八卦阵图便正正好在红衣剑客的落点布好。 此时的红衣剑客身处半空之中,距离地面仅一人的高度。 可恶,竟然无法位移! 这是什么八卦阵图?怎么会有强制控制效果? 红衣剑客如同跌入了黑洞一般,八卦阵图强大的吸力,将红衣剑客的位移范围限制在八卦阵之内。 此时此刻,方梨无比想念田恬。 因为只有奶妈的【回春】技能可以清除强制控制的debff。 而此刻方梨身后只有一个人。 一个剑客。 可一道救赎的绿光,却不偏不倚落在红衣剑客的身上。 谁放的【回春】? 32. 万剑归宗 “快用位移技能出来!” 耳麦里传来三青的爆喝声,出奇的,方梨听见这声音却感到异常心安。 方梨从善如流,一时也不再去计较为什么【三青】作为一名剑客可以释放出奶妈的【回春】技能,手指在键盘上下翻飞,释放出剑客的位移+攻击技能【千山万径】。 一秒钟,完成半个身位格的后撤。 就在八卦阵就将被激活的一瞬,红衣剑客终于脱离了八卦阵的强制控制范围。 成功了! 可方梨手上的操作却丝毫没有的停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操作,方梨借着后撤之势蓄力,接续上下一个技能的释放。 【剑阵-万剑归宗】! 顷刻之间,以方梨先前的落点为圆心,在以八个身位格为半径的技能覆盖的圆形剑阵之内,跳动着施展剑术的先士的残影,一股股湛然的青蓝色剑气撕咬着剑阵之内的猎物。 而先前将【全服第一美梨】圈禁在八卦阵内的【泽么突然】,此时此刻却已然被成百上千把清霜剑包围。 剑锋所指,生灵尽灭。 黑袍道长的反应也不慢,立刻做出最快速有效的操作——正准备使用大轻功的超高纵向移动,实现逃离剑阵攻击范围的目的。 甚至,黑袍道长的双脚已然离开了地面。 可【泽么突然】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几乎在【全服第一美梨】释放出【剑阵-万剑归宗】的同一瞬间,红衣剑客身后的【三青】也动了。 一瞬间光影闪动,一团白色的光球毫无预兆地从【三青】袖中飞出,如同蛛网一般的闪着金光的锁链径直缠上了黑袍道长,宛如跗骨之蛆一般,随着黑袍道长的挣扎而越缠越紧,直到将黑袍道长彻底捆了个结结实实。 几乎所有的【一念江湖】的玩家都知道,【剑阵-万剑归宗】作为剑客最强的群伤技能,其伤害十分可观,但【剑阵】却有一个十分致命的缺陷,即技能本身无强制控制效果。 也就是说,只要被困玩家能抗住剑阵的伤害,就算是使用普通的闪避位移,也能轻松地逃脱出剑阵的攻击范围,所以一般剑客玩家在多在【多人PVP】或【PVE副本】中使用【剑阵】技能。 而在面对诸如道长这一类本就擅长远程攻击且手长脚长的的dps时,剑客贸然释放【剑阵】技能的效果无异于大大炮轰蚊子,不能说毫无作用,只能说收效甚微,纯粹属于【瞎猫来撞死耗子】。 但补足【剑阵】的缺陷的方式也十分简单,进行【团队作战】即可。 只要存在先手控制或与队友的控制技能相搭配,被剑阵所困之人便再难逃出生天。 而【三青】刚刚袖中飞出的白光,正正好弥补了方梨【剑阵】的缺漏,为她补齐了来自队友的关键一环。 原来这就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的感觉吗?方梨不由得在心中感叹。 可方梨却怎么也认不出【三青】方才向【泽么突然】扔出的技能。 这是剑客的技能吗?这么看着不像? 方梨作为一名老剑客玩家,在陷入一秒的沉思后,断然得出结论,——【三青】刚刚释放的技能绝对不是任何一个剑客的技能,甚至都不是【一念江湖】中任何一个职业的技能。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那是【三青】的自创武学! 三青这小子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又能奶,又有控,自己本身还是个近战输出,这是一个人就是一个队伍的六边形战士的节奏啊! 方梨的目光再次回落到道长身上,被五花大绑正在接受【剑阵】殴打的黑袍道长,其血条本应以一个十分可观的速度下降。 可就在方梨回神凝视的第二秒,血条下降的速度却骤然一滞。 “不好!” 方梨暗叫一声不好,因为她找到了阻止【剑阵】继续收割的罪魁祸首——道长头顶的【真气条】已恢复如初。 【剑阵】的半熟攻击都打在【护体真气】上了! 方梨看了眼先士身影逐渐淡去的【剑阵】,心头一紧。 三秒,【剑阵】的持续攻击最多还能持续三秒。 而黑袍道长的血条还剩下百分之三十五。 除了大招,没有任何一个甚至一套技能能直接将黑袍道长带走,而且这还是在破掉道长【护体真气】后的理想效果。 可【破甲技-藏风流云】的cd还有八秒! 此时此刻,方梨的大招已几乎完成蓄势,最多还需要释放两个个技能便已完成。 前穿刺、滑步、连突刺,一连串的小技能接连向黑袍道士脸上丢去。 先将大招攒出来! 六秒,五秒,四秒! 【破甲技-藏风流云】的cd继续减少! 方梨手中的【平a】+【小技能】的操作不断,多余出两个手指已下意识地已经悬停在【破甲技-藏风流云】的按键之上,随时准备按下。 她在等待,焦急地等待。 【三青】再次动了! 几乎是方梨释放攻击小技能的瞬间,身处红衣剑客后五个身位格的白衣剑客身周闪过一圈诡异的粉色光圈,下一秒便已欺身上前,出现在红衣剑客身侧,再下一秒便如光电般从【全服第一美梨】的身侧闪过,操起长剑直冲黑袍道长而去。 “你你你...什么时候有的瞬移技能?”方梨一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在平日里以素白示人的【三青】身上看见粉色的特效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十分诡异了,更不消说【三青】这家伙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瞬移技能! “【情缘技能-天涯若比邻】。”祝言殊操纵【三青】前冲的势头不住,低笑着回应方梨的问题,“你没仔细看情缘技能的介绍吧?” “正经人谁没事儿研究那玩意儿?”方梨没好气道。 “我啊。”祝言殊抢着应下。 “哇,那你超棒的诶!”方梨用夸张的语气敷衍地打着哈哈,精神再次全身心地回归眼前的战斗。 “那个...” 方梨有些难为情地开口,说实话,虽然二人已经【共经生死】过数千次,但方梨还是有着个厚重的包袱放不下,还在心中暗暗与【三青】较劲儿。 谁叫他俩都是输出呢,还都是剑客。 主打一个非不要不开口求助,不然也太跌份儿了! 正在方梨纠结之际,只见白衣剑客双手握住长剑,从右后向左前挥去,以肩带臂,以臂带肘,以肘带腕,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锋利的长线,宛如汇聚了破空之势,剑气化虚为实,以平地而起的风卷之姿向【泽么突然】席卷而去。 是剑客破甲技能,藏风流云! “你怎么知道?” 方梨心下大惊,脱口而出,这家伙是在自己家里安监控了? 要不是战局紧迫,她甚至都想起身去搜寻【三青】在自己家中按监控的罪证。 “开服老玩家可不是说瞎话,再说,伤害打在真气上的滋味可不好受,我知道的。”祝言殊十分臭屁地回应,旋即话头一转,“你大招快好了吧。” “就等空真气了!” 方梨手指轻点,【斩杀技-一剑封喉】随即从释放而出,二人的配合可谓是妙到毫巅!正正好在黑袍道长【护体真气】被【藏风流云】破掉的一瞬间,来自红衣剑客聚满森森杀意的第一股剑气便随之而至,目标直指【泽么突然】! 【泽么突然】的血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清零! 啪嗒—— 身着黑色道袍的道长应声倒地,身周散落一地的装备,闪烁着亮晶晶的光泽。 “芜湖,还有意外收获。”方梨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啧,这就是在【安全区】开红被杀的下场。”祝言殊一副猫哭耗子的语气惋惜着,“幸亏我们俩没直接开红杀进来,不然这可能就是我俩的下场了。” 【一念江湖】游戏官方设置,玩家在副本或竞技场死亡,甚至在野外挑战野图boss时死亡,都不会直接掉落装备,只是在每次角色死亡时按照3%的标准扣除玩家的装备耐久度,只有在【安全区】开启【红名】这一特定情形下,玩家死亡才会直接爆出装备。 虽然只是游戏,但游戏官方还是很倡导【peadlove】,反对血腥暴力的。 当然,这都是方梨对这样一个特别的游戏设定的理解。 “我们现在不还是 要开?” “那不一样。”祝言殊淡淡地开口,“是他们先动手劫镖的,我们这充其量算自卫。” “嗯!英雄所见略同。”方梨深以为然,“不过,我们这算不算挑起帮派矛盾,要是被【十四洲】那家伙知道了...” “他已经知道了。” “哈?”方梨不可置信地开口,一脸狐疑地质问,“你是他派来监视我的卧底?” “没有。”祝言殊低低笑着,有时候他真的很佩服方梨的脑回路。 “哦~我知道了。”方梨恍然道,“我就说你为什么不怕这家伙,为什么不是他的脑残粉,合着当逃兵也是你们的计划,是他特意安排你来帮派驻地偷家的吧?” 听着方梨头头是道的分析,祝言殊闻言沉默思索了三秒,从鼻尖发出一声轻嗯。 这逻辑竟然还真闭环了?自己这也不算是骗方梨吧,毕竟十四洲也是自己,这倒也算是“自己的计划”,也算是“自己派自己来”吧。 “我就知道!”方梨如同解开了惊天大秘密一般,激动地大叫,“还是被冰雪聪明的本女侠识破了吧?” 祝言殊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沉醉在女孩儿得意地笑声中。 此刻的他,幸福非常。 . 帮派驻地除了站立的两位杀神和倒地的一具尸体外,其余所有勤勤恳恳挖矿采草的低战力玩家,早在红衣剑客杀气漫天冲向【泽么突然】的一瞬间,作鸟兽散去。 大家也都十分默契地远离战场的中心,既不挖矿也不采草,仿佛里头打得昏天暗地的帮战争夺都和自己没关系似的,无论头顶的是【休要坏我道心】还是【威武霸业】帮派称谓的玩家,都齐刷刷在攻击范围之外架起小板凳、嗑着瓜子、抱着瓜,认真观赏起眼前的大战,对即将要发生的危险浑然不觉。 毕竟,平常也很难近距离观赏榜上大佬的现场PVP。 那可都是另外的价钱。 方梨操纵【全服第一美梨】站在黑袍道长的尸体旁,她手中的长剑对着【泽么突然】的尸体一顿扒拉,十分认真地翻找、搜寻着有没有尚未爆出的漏网之装备。 “可惜了,咱结义没有道长。”方梨将散落一地的战利品尽数收入包裹之中,一边捡一边惋惜地叹气,语气里却全是压制不住的【大发横财】的兴奋劲儿。 方梨已经认真盘算过了,无论是将装备上缴帮派作为给【十四洲】赔不是的添头,还是直接挂集市卖掉,甚至是等着【泽么突然】这个倒霉蛋儿找自己赎回装备,自己都有得赚,且收入十分可观。 祝言殊目光始终追随着画面中认真捡垃圾的红衣剑客,将双手离开键盘,揉了揉微微发酸的左手腕,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止痛贴,熟稔地敷在发酸的部位上,他向后倚靠在赫曼米勒的椅背上,仰头看向天花板,搭在扶手上的双手紧握成拳,脑海中满是那张令人生厌的家伙的脸。 祝言泽啊祝言泽,你怎么还是这样又菜又无聊又爱玩。 一旁倒扣在桌上的手机,叮铃铃地响个不停。 祝言殊不用去看就知道,肯定是祝言泽这家伙打来的“兴师问罪”的电话。 八点一十五,这会儿帮战的据点应该都占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应该是要【攻城】了吧。 再不偷家,对方的【守城弩机】怕是要修好了。 祝言殊正想着,耳麦里传来女孩儿兴奋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组队开干!” 他脑海中已经想象出方梨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时刻准备大显神通的模样了。 “你拉人?” “行。”方梨说完就开始开干,眯着眼睛在帮派驻地场景将头顶【休要坏我道心】帮派称谓的玩家逐一拉进队里。 【队伍】:【18/20】 好嘛,二十人的队伍竟然还没装满,合着除了自己和【三青】,【十四洲】这家伙就安排了十六个人来干后勤工作啊。 “动手吧。” 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低语,一红一白二人,手持两柄长剑,一步一步向角落中瑟瑟发抖的【威武霸业】的玩家逼近。 红名开启。 猎杀时刻! 33. 壁咚 红色身影在前,手中的长剑如同切瓜砍菜一般锋利。 白色身影在后,同样是手握长剑的剑客,却十分诡异地频频释放着类似奶妈的【回春】技能。 【威武霸业】在帮派驻地挖矿采草的低战力玩家,在自家高战力玩家【泽么突然】无差别攻击下,本就所剩无几,幸存的几位好容易躲过【泽么突然】屠杀的玩家,血条也是岌岌可危,一碰就倒。 【全服第一美梨】手起剑落,抹掉了最后一位【威武霸业】玩家的脖子,四溅的鲜血在红衣剑客身上留下一道四散的血痕,将她本就鲜红欲滴的长衫染得更加鲜艳了几分。 啪嗒—— 随着最后一名敌帮帮众倒下,红衣剑客的长剑入鞘。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不人道了。”方梨操纵【全服第一美梨】转身,面向身后孜孜不倦给自己刷血的【三青】,十指连弹,发送信息至【队伍频道】。 【队伍频道】【全服第一美梨】:结束了,大家自行退队去挖矿采草吧。 “都是些他们的马甲小号。”祝言殊扫视了一眼“尸横遍野”的现场,印入眼帘的都是些曾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ID,“不会伤萌新玩家的心的。” “你怎么知道的?”方梨不解,【三青】关于【一念江湖】的知识储备让她十分猜不透,让她时常怀疑【三青】曾是【职业选手】这个身份——你说他是熟练工吧,但他对一些基操显得十分生疏;你说他是个新兵蛋子吧,他却又有时候知道些自己闻所闻问的秘辛。 “我认识。”祝言殊不咸不淡地开口,回答得十分坦然,顿了两秒,还十分严谨地补充,“威武霸业整个帮派。” “嘁,那我也认识。”方梨全当是【三青】在宽慰自己,毕竟认识敌帮全部玩家这种牛皮,方梨是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会相信的。 二人斗嘴间,【帮派频道】刷个不停,尽是艾特二人的消息。 【帮派频道】【当当做事当当当】:剑仙双圣牛波一!@全服第一美梨@三青 【帮派频道】【我迪迦在东北】:梨姐三青牛波一!魔巅求带飞@全服第一美梨@三青 【帮派频道】【AAA海鲜批发商】:原来这就是平推的感觉吗??? 【帮派频道】【头头沧不住】:原来这就是平推的感觉吗??? 【帮派频道】【不奶我就哭】:原来这就是平推的感觉吗??? ... 二人此时对于里面正在发生【汴京夺宝】战况一概不知,正一头雾水地看着帮派频道不断刷新的聊天泡泡发懵。 这是赢了? 在二人心生疑惑的下一瞬,两人的屏幕上同时弹出系统的结算页面,画面中心一个大大的【胜】字,象征着此战的大获全胜。 还真赢了! 十五秒过去,大大【胜】字的页面隐去,随之浮现出帮派成员的战斗数据。 第一栏,【输出数据】 方梨从下往上翻找自己的ID,果不其然,【全服第一美梨】稳稳地位居腰部。 和方梨自我评估的输出数据差不多,毕竟没有参与主战场,只是和极个别人缠斗,输出伤害毕竟有限。 第二栏,【治疗数据】 方梨从上往下看去,位列榜首的赫然是【甜甜狂吃香菜】,方梨十分骄傲地看向一旁的田恬,暗叹道,不愧是咱帮的唯一,哦不第一大奶! 方梨的目光继续向下,当她看清紧跟在【甜甜狂吃香菜】之后的ID名时,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三青】? 方梨睁眼又闭眼又睁眼,反复确认自己翻看的榜单是【治疗数据】。 此时此刻的方梨,宁愿自己是出现幻觉了,也不愿意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三青】这家伙单奶自己就把治疗量奶到榜单第二了? “你你你这...什么技能,这么能奶?”此时方梨的大脑还没能完全性消化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结巴着开口,“转职吧三青,你这也太逆天了!正好帮甜甜分担一下压力,咱帮就她一个高战力奶妈,每次打架都老可怜了。” “【救我狗命】。” “哈?”方梨震惊,这家伙还真是沉迷“狗塑”自己,无法自拔。 “技能名字。”祝言殊故作一本正经地开口,停顿了半晌,似乎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的追问,自问自答道,“是我的自创。” 谁问你了?方梨在心中吐槽,不过都话赶话说到了这里,姑且一齐都问了吧。 “那会儿...剑阵,你控道长那个技能,也是自创?” “对。”祝言殊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保持语气平静,可嘴角却不住地疯狂上扬。 果然方梨还是那么慕强,祝言殊在心中暗自窃喜。 他沉着嗓子,夹出他平日里最为唾弃的【青叔音】,摄人心魄的男声钻入方梨的耳朵,慵懒而磁性,如同诱惑亚当踏出伊甸园的蛇在低吟。 “想不想要?我教你。” “你...谁要你教?”酥麻的电流随着男声的钻入,瞬间布满方梨全身,一股难言的火热从心口窜出,一路直上,最后在方梨的双颊绽放出火红。 祝言殊轻笑着闭了和方梨的队伍麦,将耳机随意地挂在脖子上。此刻的他神清气爽,逗方梨开心,他也会很开心。 在一旁眼巴巴盯了许久的孙总助,见自己领导可算是有空搭理自己,立刻十分有眼力见儿的见缝插针凑上前来: “祝总,这大神号我可就下...” “等一下。”祝言殊微微抬手,似乎有了新的想法,“去帮派里发两个红包,用【十四洲】这个号。” “两个?”孙总助迟疑地开口询问,他想起了那晚连发999个红包的痛苦回忆,“应该有点少...吧。” “有道理,那就按照上次发的数量发吧。”祝言殊微微点头,采纳了孙总助的建议。 “诶...会不会有点多...”孙总助欲哭无泪,企图唤醒领导的良知。 “就按照上次的规格来。”可祝言殊却没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 【休要坏我道心】帮派频道下起了红包雨,帮众和方梨都开心,因为有红包可抢,祝言殊开心,因为方梨开心。 只有孙总助一人受伤的世界再次达成了。 . “【十四洲】还真是大气。”抢完红包的方梨,悠哉悠哉地窝在椅子里,翘着小脚、挂着麦和【三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还行吧。”祝言殊瞥了眼坐在自己身边,正揉着自己发酸的右手的孙总助,从另外一侧的抽屉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纸币,向一脸委屈的孙总助做了个“奖金”的口型。 上一秒还蔫了吧唧、生无可恋的孙总助,在接过钞票的一瞬间,宛如回光返照一般,脸也不耷拉着了,眼睛也不闭了,嘴角也不下压了,整个人活脱脱直接年轻了十岁。 “这下你可好向【十四洲】这家伙交差了。”方梨一副看穿世事的世外高人模样,旋即话锋一转,“希望他能不追究我们的【逃兵】行为。” 方梨眼前又出现了【十四洲】那满身十阶装备的恐怖模样,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没那么小心眼。”祝言殊笑着打趣儿,“不过这次,还得多谢我梨姐全力相助。”祝言殊说着还特意从角色动作栏里选定【作揖】,朝红衣剑客的方向拜了下去。 “诶诶诶!别别别这样!”方梨吓了一跳,平常也没见这家伙这么客气啊,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她手忙脚乱地滑动着【动作栏】,选定了一个看起来差不多像是“作揖”的动作,就着急忙慌地点了下去。 【您的好友-三青-接受了您的-壁咚-请求】 方梨看着屏幕上这一行醒目的系统提示,两眼一黑。 OMG!刚刚自己到底点的是什么动作啊喂! 方梨不死心地疯狂滑动鼠标,试图在游戏中的二人还没有勾搭在一起之前,赶快取消这一动糟糕的作。 屏幕上再次跳出的一行系统提示,彻底击碎了方梨的幻想。 【恭喜您, 您和情缘-三青-的亲密度-+10,本周累计增加亲密度10/200】 方梨闭上了双眼。 此时此刻,游戏屏幕上,一红一白两名身负长剑的剑客,正你侬我侬地在【帮派驻地】的墙角下,深情对望。 只见红衣剑客的长腿正架在白衣剑客的左肩之上,左脚鞋底扎扎实实地踩在白衣剑客紧贴的后墙上,红衣剑客身体前倾,仰头直勾勾地盯视着相貌俊俏的八尺男儿,如玉般的右手正紧捏住白衣剑客的棱角分明的下巴,左右晃动、仔细端详。 而白衣剑客正无助地被红衣剑客圈禁在小小的方寸之地,双手护在胸前,他不敢直视自下而上的侵略目光,他躲闪、回避,眼底满是羞涩和胆怯。 他想退、想逃,但他身后是高高的围墙,他左侧是女侠肌肉分明的腿墙,他身前是不怀好意的女侠本人。 他无路可逃,此刻的他,宛如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原来夫人喜欢这样?”祝言殊嘴角含笑,十分陶醉地欣赏着屏幕上二人暧昧的画面,双手完全离开键盘,全然一副完全放弃抵抗的模样。 可他嘴上,却又生出了逗弄方梨的坏心。 线上线下,攻守之势异也。 “不是!你别乱叫!”暧昧不清的话语,使方梨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瞳孔不自觉地收缩放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夫人】二字如同炮弹般击中方梨的心脏,不知【三青】这家伙是否是刻意为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将嗓音压得很低,低沉又磁性,入耳酥麻,如同千万只蚂蚁同时在她的心田起舞,引得方梨一阵气血翻涌。 “明白。”祝言殊继续直球猛撩,嘴角的笑意更浓烈了,“那以后【我们】之间的主导权,就全都交给【夫人】拿捏,如何?” “三青!”方梨直呼【三青】的名字,此刻她的双颊已与熟透的苹果无异,再这样任由三青撩拨下去,方梨怕是直接会疯掉。 “嗯,我在。” “别逗我了!”方梨方寸大乱,原地投降。 “我是认真的。”祝言殊一字一顿地说,继续加码。 “你不能认真!”方梨有些急了,开始不着边际地胡言乱语,强烈的愧疚和不安感将她吞噬,残存的理智告诫她不能再这样和【三青】像这样不清不楚下去。 没来由的,此时此刻,方梨脑海中出现了祝言殊的脸,和那晚洗手间里祝言殊的脆弱。 “为什么?” “因为...” “好哇梨梨!”田恬的怒吼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方梨身后,将二人暧昧粉红的氛围打破,双目喷火一般注视着屏幕里一红一白的暧昧画面,“我靠我一个奶妈承伤承了五千万!死了六十多次!打得头破血流!你们俩倒好,竟然在驻地里贴贴?简直人神共愤!” “不是...” 田恬没有给方梨进行狡辩的机会,不由分说地再次连人带椅子一把拉过,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方梨腿上,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就是一顿猛拍。 “这必须得发给佳哥他们评评理!” 还不等方梨上手阻止,【剑修是狗,汪汪汪汪】群聊里便漫天飞舞着她和【三青】的“不雅照片”。 【我迪迦在东北】:我去!三青怎么这么娇羞?还有这一面呢? 【不奶我就哭】:梨姐好a好飒!就要四,爱!就要四,爱! 【甜甜狂吃香菜】:画风不对吧二位?他们俩可是在我们鏖战的时候在偷,情诶!不应该谴责吗? 【我迪迦在东北】:噢噢噢,抱一丝抱一丝,必须谴责(严肃)! 【不奶我就哭】:已严肃谴责! 【甜甜狂吃香菜】:???就这?没了? 【我迪迦在东北】:甜甜,你忙着奶人可能没注意,今天他们俩可是帮战的大功臣! 【甜甜狂吃香菜】:哈? 田恬放下手机,狐疑地打量起方梨来,语出惊人: “你们俩不能是腻歪得把对面的捡垃圾队伍都给腻歪死了吧?” 34. 再见十四洲 “那哪儿能啊。”方梨连忙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心虚地闭了队伍麦,“我发四,我和三青是实打实的纯工具锁!” 方梨知道,田恬这是在吃醋,吃自己没有和她挂锁的醋。 之前甜甜一直想要和方梨挂锁,说了很久,方梨嫌麻烦,挂锁的事儿便搁置下来了。 没想到,阴差阳错倒是让三青这家伙抢了先。 “谁信你!”田恬坐在方梨的大腿上,手也十分自觉地掐住方梨腿上的软肉,使劲儿一拧。 “疼疼疼!”方梨吃痛,可怜巴巴地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试图“萌”混过关,“我今晚真的在很认真执行任务!”方梨又十分机巧地开了和【三青】的队伍麦,“不信你问三青。” “你们俩穿一条裤子的,我才不问!”田恬哼了一声,将脸别向一旁,方梨趁机将电脑屏幕微微侧向自己,鬼鬼祟祟地点开队伍频道,打字的动作极轻极柔,似乎生怕惊动方梨转头看她似的。 【队伍频道】【全服第一美梨】:快快,帮我说两句好话,解释解释! 【队伍频道】【三青】:就这样白说? 【队伍频道】【全服第一美梨】:条件你开。 【队伍频道】【三青】:一会儿和我去下本。 【队伍频道】【全服第一美梨】:成交。 【队伍频道】【三青】:你都不问问下啥本? 【队伍频道】【全服第一美梨】:有啥好问的,刷本你还能给我卖了不成? 【三青】没有再文字回复方梨,而是零帧起手,直接开麦,如同上次直接向田恬承认自己在追求方梨一般,毫无顾忌。 “今晚我俩的任务是【十四洲】安排的。”祝言殊云淡风轻地开口,可听见这话的田恬可就不淡定了。 什么?竟然还是大神亲自安排的行动?凭什么自己没有这待遇! 见田恬没反应,祝言殊继续加码: “我保证今晚我们在认真执行【十四洲】安排的任务,并且完成得很出色。” 祝言殊语气一滞,旋即接着开口: “你放宽心,是配合很默契的【工具锁】,绝不夹杂一点儿私人感情。” 方梨闻言,心下猛地一惊,挂在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 脑海中反复回忆起先前自己关闭队麦的动作,这是大意了麦没关上?不能啊,要是第一下没关上,刚刚这第二下咋开的麦呢? 方梨对【三青】在自家偷偷装监控的怀疑,更深了几分。 “嘁。”田恬不屑地哼出声来,小声嘟囔,明显气已消下了大半,“反正都是嘴说的,怎么说都可以。” “不信你可以当面问【十四洲】。”祝言殊惬意地抿了口马克杯中的蓝山,伸手将桌上另一侧的电脑屏幕也转向自己。 另一台显示器中,赫然站着一名手持长剑的冷面剑客,与平日里【杏花春雨】区服的玩家对【十四洲】的刻板印象不同,此时的他,卸去了一身繁重厚重的甲胄,仅一袭素衣,若不是头顶醒目的ID,混在人堆里,怕是不会引起任何一位玩家的注意。 “行啊!” 出乎祝言殊的意料,田恬答应得十分爽快,超出预料的爽快。 祝言殊呆愣了一瞬,旋即失笑道:“没想到,老大这么招人喜欢呢?” 田恬闻言,没有反驳,双颊飞上两抹不自然的红晕。 只有方梨知道,田恬这妮子整这一出,为的就是这碟醋——顺其自然地与大神【十四洲】进行一次近距离的接触,【三青】这厮怕是中了田恬的奸计。 “我和甜甜一起吧。”方梨实在太过担心田恬会因为和大神说上话,而激动得背过气去,立马道。 当然方梨也是有私心的,这也正好是个向【十四洲】当面赔礼道歉的好机会。虽说二人之前还算是有些私交,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方梨的【全服第一美梨】和【十四洲】现如今可不再是一个梯队的角色,二人的交集最近耶少了些。 “好~”田恬一改先前暴怒喷火的状态,轻手轻脚从方梨腿上下来,甚至还十分贴心地揉了揉先前掐过的大腿肉,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直线距离不过一米的另一台电脑,就连语调都出现了罕见的【波浪号】,全然一副即将见到偶像的迷妹模样。 “队长给我吧。”祝言殊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先前方梨的吐槽,这下倒还真是他过于低估【十四洲】对一般帮众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了。 “唉!” 祝言殊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为自己的自找的苦头叹气,一会儿自己得肉身双开,一人分饰两角,上演真人cospy。 “你上甜甜的当啦。”方梨压低声音对【三青】说道。 “嗯?怎么说?” “甜甜设局诈你呢。”方梨继续小声道,“她想见【十四洲】很久了,一直没机会。” “就这么喜欢?” “当然,【十四洲】可是她偶像呢,不过话说回来,倒也蛮奇怪的,他竟然没有公开露过面,天知道会不会见光死,万一是个老癞蛤蟆呢,那甜甜那可不得伤心欲绝,咱就是说打电竞的哪有什么帅哥啊?”方梨不住地摇头,语气里满是【自家闺蜜被黄毛拐走】的哀伤。 “咳咳!”祝言殊被方梨的话气得不轻,刚抿下一口咖啡差点直接喷在电脑屏幕上。 “噢噢噢,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之前也是职业选手。”方梨目光一呆,【三青】的传奇故事如潮水般涌入方梨脑海,方梨直接一秒滑跪,态度极尽真诚,“抱歉抱歉!我没有说你是癞蛤蟆的意思!” “我就是。”祝言殊又好气又好笑,装作生气的样子,一字一顿地说。 在这一刻,他甚至有点想直接告诉方梨自己就是【十四洲】,他想看方梨手足无措的反应。 一定会很可爱。 “哎呀,别生气嘛,不要对号入座嘛,打电竞的男的可多了!我又没说你,我说【十四洲】呢!”方梨用哄幼稚园小孩的语气,逗弄着耳麦那头的男人。 “你这是地图炮,是扫射,是刻板印象。”祝言殊毫不客气地给方梨扣帽子,他看了眼电脑屏幕中反射的自己模糊的轮廓,不死心地低声道,“万一真的有帅哥呢?” “不可能!”方梨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好嘛,再次伤害了耳麦那头的某人。 【队伍频道】【三青】:...... “你除外你除外!”方梨狗腿地巴结着【三青】,“再说你不已经退役了嘛...” 耳麦里依旧沉默。 半分钟后,【队伍频道】再次弹出新消息。 【队伍频道】【三青】:见过【十四洲】后,立刻马上和我去下本! “得嘞!”方梨连忙应声,十分狗腿。 . 帮派驻地,执剑堂,1线(不通服)。 执剑堂是帮派中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要塞区域,仅对帮派的少部分管理层玩家开放。 方梨和田恬显然都不是【休要坏我道心】帮派的管理层,之前也仅仅只是在一墙之外的【装备营】中远远窥探过里间独属于【执剑堂】的恢弘与肃穆。 那是一间不怎么起眼的小房子,通体呈方形,漆黑如墨的外墙反射着太阳七彩的光,整座建筑只有一扇门、一扇窗,与其说它是一间房子,倒不如说它更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碉堡。 “到了。”【三青】在漆黑怪异的建筑面前停下脚步,“他就在里面。” 令方梨和田恬二人惊讶 的是,平常名不见经传的【三青】,竟然是帮派管理层,甚至看起来和【十四洲】的关系匪浅。 这小子还真是藏得够深的! 执剑堂,大门外。 白衣剑客在前,身后分别是红衣剑客和身着一身粉蓝色长裙的医者,三人呈品字形站定。 “他说可以进去了。” 就在三人的脚将将跨过【执剑堂】墨黑门槛的一刹那,一股莫名的威压同时直逼三人的面门。 坐在电脑前的三人,当然不可能感受到这磅礴的强大威压。 但三人眼前的游戏画面中,一白一红一粉蓝的三位侠士却都被强横的威压压得直不起身子。 这就是全服第一大神吗? 方梨的瞳孔瞪得溜圆,此时此刻她已明白,站在她眼前【十四洲】,再也不是当年自己和他打得有来有回的【十四洲】。 哒哒哒—— 脚步声从【执剑堂】内传来,大门打开,从黝黑玄铁打造的玄关之后,缓步走出来一名男子。 身材高大,却身着朴素,光影变幻之下,甚至看不真切那人的容貌。 随着【十四洲】身形的出现,三人只感觉身周的压力骤然一轻,三人几乎是同时抬身,齐齐面向来人。 在无人在意处,队中一人的身后,早已没有了操作者。 “听三青说,你们找我。” 传入二女耳中的,是机械的电流音。 田恬失望地收回竖起的耳朵,她本满怀期待地以为能有幸听见大神的声音。 方梨闻声,却有些痴了,因为她感觉这声音分外耳熟,虽然经过科技的处理,但却掩饰不住原本声线的磁性和低沉。 “嗯,那个...”【甜甜狂吃香菜】角色仰头痴痴地望向田恬心心念念的【十四洲】大神,先前反复练习的腹稿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先前质问的话语更是怎么也问不出口。 “我,是来负荆请罪的。”方梨见状,赶忙踏前一步,将早就收打包好的【道长赞助牌装备】双手呈至身前,“是我辜负了帮主的信任,也是我的原因,才导致我和【三青】没能及时加入帮战的主要战场。” “跟你没关系。”从【十四洲】机械的电流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再说,这也是我的安排,你和【三青】完成得很好,没有你们,最后攻城也不会这么顺利。” 【十四洲】语闭,似乎才注意到红衣剑客手上的包裹,单手一指,询问道,“这是?” “一点小战利品,我们结义没有道长也用不上,所以我寻思上缴帮派,也算是为帮派出一份力。” 方梨不卑不亢地回应,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眼前的【十四洲】既熟悉又陌生,与她印象中【十四洲】的形象相去甚远,怎么也对不上。 “好,你开交易界面吧。” 冰冷机械的男声传来,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冰冷的巨额财富。 方梨不可置信地看着游戏页面中的系统提示。 【玩家-十四洲-申请与您达成交易,交易金额-银票10000000,请您确认本次交易-是否达成】 一,二,三,四,五,六,七! 足足七个零! 方梨大张着嘴巴,手指抵着屏幕认真地数着数。 千万!足足一千万银票! 就为了买【泽么突然】的遗物? “怎么不点确认?” 耳麦中再次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太太太...太多些了吧?”方梨结巴着开口,虽然这些年自己积攒下来的小银库也十分可观,但她还是被【十四洲】的阔绰给狠狠震惊。 “一点儿心意而已。”祝言殊强压下嘴角,突然心生一计,“就当是【三青】的嫁妆。” 35. 碧落 “三青的...嫁妆?” 方梨不可思议地跟着机器的男声重复一遍,完全没有注意交易界面闪动的倒计时。 5,4,3... 直到最后三秒,冰冷的机械音再次从耳麦里传来: “还不确定?是不愿意这次结缘么?” 几乎是机械男声话音刚落的同时,队伍频道里【三青】的消息发出。 【队伍频道】【三青】:离就离! 方梨两眼一黑,这家伙还在跟自己置气呢! 就在倒计时由1转0的瞬间,方梨右手轻击鼠标,点击下【确认】按钮。 【恭喜玩家-全服第一美梨-和-玩家-十四洲-交易完成,请少侠前往飞鸽传书-领取交易的货物/获取的货币】 交易页面旋即消失,游戏画面再次回到【执剑堂】。 三人品字形的站位并未改变,与品字形相对的一人依然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方梨这才回过神来,刚刚那一笔让自己瞬间暴富的交易已经完成了,可在场几人的反应太平静了,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的稀松平常。 点击,关闭,点击,发呆。 包裹里,空荡荡,闪闪发光的道长装备消失一空。 钱庄里,满盈盈,【十四洲】的赞助直接让方梨的小银库实现了由七位数向八位数的跨越。 直接从A7飞升A8了。 方梨不信邪地打开【银票榜】,果然,ID【全服第一美梨】赫然出现在【杏花春雨】区服的【银票榜】第二位。 目光上移,方梨在看清ID的一瞬,笑出了声。 意料之内,还真是意料之内,自己早该想到的,这家伙随随便便掏出一千万,眼睛都不带眨一下,足以见得他的财力之雄厚。 【银票榜-榜首】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十四洲。 “嗯那个...多谢...十...哦不,多谢大神。”方梨看向小银库余额数字的眼神有些痴了,眼底倒映着一个又一个零,此时的方梨看着眼前榜单上那长长的一串数字,不由得发出感叹: 谁把电话号码挂在这了? 因为ID【十四洲】右侧赫然躺着一串十一位的数字,可这不是【十四洲】的电话,而是他的银票余额。 “一点儿小心意。”冰冷的机械男声再次传入方梨耳中,不知是否是错觉,方梨似乎从机械音中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方梨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和【十四洲】客套寒暄的话语,毕竟多年未联系,再次见面人家又给送了这么大礼,可【十四洲】似乎看穿了方梨的心思,完全没有给方梨拉家常的机会。 偌大的执剑堂内,先前还站在三人跟前的素衣剑客,瞬间消失。 这是...? 方梨急忙点开好友列表,急忙滑动鼠标在好友栏中翻找。 ID【十四洲】,头像,灰色。 好嘛,这家伙竟然没打任何招呼,原地下线了? “大神人呢?”直到眼前素衣剑客消失,田恬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开口询问道。 “下线了。”不等方梨回答,许久未出声的【三青】抢先开口,似乎是生怕田恬消气似的,接着补刀道,“不是要当面质问大神?怎么现在人走了,终于想起来了?” “三青你!”田恬气得跳脚,如果顺着网线就可以暴揍网线另一端的人的话,此时此刻的【三青】只怕已被田恬暴揍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寸好皮了。 “安啦安啦~”方梨赶忙打起圆场,起身站到田恬身后,双臂搂住田恬,下巴抵在田恬的脑瓜顶上,“别气别气,今天咱也算是近距离接触了大神不是?” 田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双脚划拉着地板,试图将坐下的椅子向前,以脱离方梨双臂的掌控。 “来,下本。” 耳麦里传来低沉磁性的男声,方梨这才想起一刻钟前答应【三青】的承诺。 方梨念念不舍地放开田恬,略显心虚地在田恬耳边小声道: “甜甜,那个啥,我和三青下本去了...”方梨的声音越说越小,可这话语却让田恬心中的火苗越窜越高。 “和谁?” “三青...” “好哇你!”田恬一脸不可置信地摘下耳机,似乎是怕自己听错了一般,旋即便一脸怒其不争地转头审视方梨,鼓鼓的腮帮子宛如一只小青蛙,“去去去!去和你情缘腻歪去吧!” “得令~”出乎田恬意料的,这一次方梨并未与她拉扯,而是径直在田恬脸上轻啄了一口,留下一吻,便如获大赦一般手脚轻快地朝自己的电脑奔去,怎么也不敢回头看田恬要鲨人的眼神。 “退队,我重新开个队。”耳麦里【三青】的声音传来。 “不好吧。”方梨再次心虚地看了眼一旁的田恬,“我怕挨揍,你肉身不在甜甜身旁,你又挨不到揍。” “那我直接踢?” “别别别!”方梨赶忙拒绝,再次偷眼看了眼气鼓鼓的田恬,小心翼翼、狗狗祟祟地退出了当前队伍。 【玩家-全服第一美梨-退出队伍】 祝言殊盯着屏幕上显示的系统提示,嘴角微微上翘,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跟着方梨退了队。 点击,左侧队伍栏。 【您已创建新队伍-队伍成员-1/5】 祝言殊揉了揉略微有些发酸的手腕,在心中暗叹: 今天可真是酣畅淋漓的一次双开啊,上一次双开是什么时候,他甚至都有些回忆不起来了。 虽说这次双开也只不过是同时登录两个账号,并未进行什么高难度的操作,可帮战那会儿一直给方梨刷血,确实还...挺费手的。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从放在桌上另一角的抽纸盒中,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掉额头上渗出的薄汗。 右手十指张开又握紧成拳,可却没有半分舒缓的感觉,剧烈钻心的疼痛使他刚清理完的额头处,再次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今天还真是...有些疯过了头。 祝言殊苦笑着关闭了队伍麦克风,无奈地看着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抬起的右手,摇了摇头。 左手按下传呼键,孙总助便如同小召唤兽一般,在短短两分钟内,便神色慌张地出现在祝言殊的房间里。 “怎么了?祝总!”孙总助此时也不注意【进门先敲门】这些无用的礼节了,直接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还未见其挺拔健硕的身形,他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便先他一步闯进了祝言殊的房间。 “帮我,换一下膏药。”祝言殊艰难地抬起右臂,吃痛地对孙总助道。 “嘶,怎么会...这么严重?”孙总助心下一急,也不顾什么上下级,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全然一副大家长的模样,一边认真在抽屉里 一顿翻找,一边语气十分不客气地严厉责备起祝言殊来,“今天说什么您也必须得休息了!” “没事的,我心里有数。”祝言殊极力控制住因疼痛而有些变形的五官。 “祝总,您再这样我可要向江总告状了!”孙总助神色严肃,语气中少见的添了些威胁地意味。 “我一会儿用不着右手,有大佬带。”祝言殊语气软了下来,眼神痴迷地望向屏幕中【2/5】的队伍,和队伍栏中那长长的六字ID,“真的,我发誓,一会儿一动不动。” . “三青!!!” 直到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第五次倒在第一个boss的莲花跳台上,方梨终是没忍住,对着耳麦开始问候起三青来。 “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面对方梨的灵魂拷问,耳麦里却安静得出奇。 好小子,竟然直接装死吗?此时的方梨气不打一处来,【三青】这家伙平常只是略微划点小水,但总体上还是操作得八九不离十。 可今天!现在!【三青】的操作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二段轻功踏空,闪避位移走反,就连剑客萌新都能躲过的十字红圈,都能准确地将【三青】虐鲨倒地。 这能是前职业选手的水准? 方梨思来想去,只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三青】这家伙就是故意在整蛊自己! “今天特殊情况。”祝言殊平静地解释,可这话落在方梨耳中,却极具挑衅的意味。 “鬼才信你。”方梨给自己喂了颗【续命丹】,操纵倒在血泊中的红衣剑客再次起身,“最后一把,要是还跳不上第一个莲花台,咱今天就散了!” 二人此时正在进行的,是【三青】豪掷千金购入的【双人秘境副本-小蓬莱】,而二人反复仰卧起坐的地方,正是距离副本入口不足两步的【第一个boss-莲房君·碧落】。 碧落以圆径百米的巨型金制莲花台为玩家挑战她的战场,莲花台一共有三处,分别对应碧落的三阶段。 此时此刻,一袭青衣,一手持莲扇、一手秉古卷的碧落,正悠闲地半倚在第一座莲花台的一侧,无边的镜湖一簇簇荷叶向上生长,比莲花台略小一分的接天莲叶正正好悬停在碧落的上方,俨然一副暑天避暑、池中贪凉的惬意模样。 “开吧。”祝言殊缓缓吐出两个字,虽然仅两个字,却似乎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一般。 祝言殊全然无视一旁的孙总助投来的不赞同的目光,嘴唇轻动,又要了一杯蓝山咖啡。 “最后一次机会。”方梨严肃地向【三青】下达最后通牒。 “嗯。” 下一秒,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同时飞身上前,第一次,两个人都稳稳当当地落在第一座莲花台之上。 很好,之前的三青终于回来了。 三青动了! 方梨目光追踪。 藏风流云! 命中了...boss碧落手中的古卷。 方梨无语,果然就不该对这家伙心存幻想。 半倚的碧落不悦地站起身来,古卷从她的手中滑落,落入镜湖发出咕咚的声响,婉转空灵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宛如谪仙的谶言。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下一秒,碧落动了! 二人的血条,开始飞速下降! 36. 手伤 “这是...?” 方梨通过角色【全服第一美梨】的视角环顾四周,寻找不断吞噬二人血条的罪魁祸首,可莲花台上,除了boss碧落和满地随处可见的露水外,什么也没有。 十个身位格之外的碧落,除了在被【三青】肘击掉手中的古卷时,略略向前迈了两步,在莲花台的正中央站定外,再无其他任何攻击的势头。 只见碧落轻摇手中莲扇站在莲花台的中心,高昂的头颅睥睨地看向闯入她领地的两个外来人,本就比玩家高出两个头身的boss碧落,在此时的身高差对比之下,显得她此时看向二人的眼神更加不屑和冷漠。 好熟悉的...看狗的眼神。 血条还在飞速下降! 可从二人踏上第一座莲花台直到现在,也不过才将将过去二十秒左右,但二人的血条却直接下降了百分之二十! 照这个速度下去,一分多钟后的莲花台上,将再次出现一红一白两名剑客的尸体。 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 方梨飞快地点击位于boss碧落血条左侧的头像,扫视了一眼碧落的【攻击招式】和【阶段转化条件】。 心中略微安下心来的同时,仍不忘暗骂了【三青】两句。 . 因为,十分钟前。 “下什么本?”方梨随手勾了【自动跟随】按钮,靠在椅背上,询问【三青】接下来二人的行动计划,说实在的,方梨实在是没有想出来,除了去搬砖刷悬赏之外,还有什么副本是比较适合两个人一起刷。 “小蓬莱。”耳麦里传来男人“奸计得逞”的低笑声。 我去,忘了这茬儿! 方梨旋即取消自动跟随,脑子里一片乱糟糟,上次在小蓬莱二人暧昧不堪的画面,一幅幅一帧帧地浮现在方梨眼前。 三青这小子这是要继续和自己发展发展?这是要把工具锁爆改真情实感锁的意思? “怎么?不愿意?”耳麦里传来男人声音中夹杂着几分失落的情绪,方梨听得出,但不愿意回答。 正在方梨大脑极速运转,组织语言思考狡辩策略的时候,耳麦里【三青】的声音幽幽传来。 “不愿意也没用,上了贼船,可没那么容易下。” 方梨无语,以再次点击【自动跟随】按钮的行动,来表明自己“说到做到”的生活态度。 “那啥,你先带路,我挂会儿机,去贴吧逛一下。” “逛什么?” “看看【小蓬莱】副本的攻略呗。”方梨说着便掏出手机,开始在【一念江湖吧】中输入关键词,有理有据地开口解释,“这不得先提前熟悉熟悉boss技能和特点啥的?总不能打乱仗吧。” “别找了,浪费时间。” “就这么自信?” “贴吧最多也只会有氪佬的攻略,不过氪佬的打法有什么可看的。” 方梨点了点头,说来也是,作为一个氪佬用钱砸才能拥有进入权的【超级氪金副本】,氪佬的打法当然是...纯粹的数值碾压。 “那boss的技能总得熟悉熟悉吧,不然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自信点,氪金来的副本,你我两人足以平推。” 方梨如同昏君一般,几乎没有进行任何思考,直接听信并采纳了【三青】的谗言,甚至,连例行公事的【下本前必泡澡】都省去了。 可眼前二人反复仰卧起坐的场景,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平推的样子啊啊啊! 方梨再次在心里大骂三声“三青是狗”后,再次行动起来! 前刺位移键按下,下接超远程攻击的【剑气化丝】技能。 可【剑气化丝】技能放出,却未在boss碧落身上爆出应该出现的数值伤害。 这是...空了? 不对!应该是未到【剑气化丝】的最远攻击范围! 可怎么会?明明一个前刺位移就足以达到剑客的最远攻击距离了。 方梨再次向前使用前刺位移技能,可红衣剑客脚下却如同被胶水粘黏住一般,移动十分困难。 第二次前刺位移的距离方梨看得很清楚,竟然只移动了正常状态下的三分之一。 难道说碧落boss还有限制位移的debuff? “注意脚下!”耳麦里适时传来【三青】的声音。 虽然此时方梨仍怀着拍死【三青】的心,但视线却朝脚下的黄金地板看去,果然有情况! 只见方才还只是透明的露水,此刻早已变为青绿色的圆形水体漩涡,正将一红一白二人围了个结结实实,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正一点一滴蚕食着二人的生命值。 方梨脑中闪过对boss碧落技能的简略的介绍,心中已产生了破解之法。 此时将二人围困住,且不断再给二人造成持续伤害的,是碧落一阶段的主要攻击手段——蓬莱露,此露本无色无味无害,但在boss碧落生气的情绪影响下,蓬莱露便会化为集聚腐蚀性的毒液,向黄金莲花台上除了boss碧落之外的所有闯入者发动攻击。 但蓬莱露有一个十分好破解的方式,就是——双脚离开莲花台。 “你现在起轻功能不能行?”方梨脑海中全是刚刚【三青】莫名其妙的死状,十分不放心地开口询问。 “我试试吧。”祝言殊苦笑着开口,孙总助这一活人警报器虽说已经被支走,但目前右手的情况,确实十分不容乐观。 “那好。”方梨决定最后再信【三青】一次,冷静地开始布置战术起来,“你只要别乱飞出莲花台的范围就行,等下你直接先大轻功上天,给我上【剑意】buff,然后就盯着boss的真气,补一下破甲技能,输出你别管了,交给我就行。” “好。”祝言殊答应得很爽快,“加血要么?” “你看着来吧。”方梨此时只希望【三青】这家伙别再突然暴毙就行,至于刷血嘛,她已经十分有自知之明地为自己更换上了【清水剑决】这一秘籍。 虽说只有5%的吸血效果,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第一座黄金莲花台上,只见红衣剑客持剑冲向正在悠闲摇扇的boss碧落,起手一记【破甲技-藏风流云】吹掉了boss碧落的半管真气。 “三青!” 方梨话音刚落,独属于剑客的【剑意】buff已出现在【全服第一美梨】的状态栏上,白衣剑客稳稳落地,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又一记【破甲技-藏风流云】释放而出,正正好吹掉boss碧落的剩下半管真气。 此时,正是最佳的出伤时间! 方梨见状没有片刻地犹豫,也丝毫不管脚下蓬莱露对自己造成的持续伤害,直接先丢出剑客秒伤最高的【剑阵-万剑归宗】,将boss碧落高大的身形圈在剑阵的范围之内,旋即只见一道白光一闪而没,来自大神【十四洲】赞助的最强单体攻击技能【天地大炮】的攻击也落在了boss碧落身上。 方梨一刻也不敢停歇,手指不断地在键盘上翻飞舞动,一个个剑客的攻击技能,穿插着平a(普通攻击),在短的十秒内,削下了足足百分之二十的boss碧落血条! 再打10%的血量,就要跳至第二个莲花台了! 可她却忘记【全服第一美梨】也因此几乎承受了足足十秒的蓬莱露的伤害。 血量已下降至69%。 方梨没有想甚至都不曾看过自己血条一眼,她大力甩动鼠标,以最短时间扫视最大范围的方式,寻找着【三青】的白色身影。 她怕,他又不明不白地死了。 突然,方梨看见游戏画面里的红衣剑客身上,再次冒出那一抹诡异的绿光。 这是...回春? 血量,72%。 与刷血技能同时出现的,还有【三青】那磁性低哑的声音。 “我很安全,别管我。”三青似乎是读懂了方梨的担忧,连忙宽慰道,“第二次跳台,我会尽力完成。” “好。”方梨将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调转视角回boss碧落,旋即释放大轻功,只一转眼的功夫,红衣剑客便出现在碧落头顶的正上方。 【下劈/斩技-千山暮雪】释放! 在双剑客大轻功【剑意】buff的加成下,这一记【千山暮雪】对boss碧落造成了150%的伤害。 boss碧落的血量,来到了70%。 “要跳第二个莲花台了!” 红衣剑客技能释放完毕的瞬间,借助长剑下劈,击中boss的强大反弹之力,再次回到空中,方梨仅一瞬间就调整了视角,接连两段小轻功,朝第二座莲花台飞去。 . 红衣剑客稳稳落在第二座莲花台上。 五秒过去,却仍未见白衣剑客的身影。 < p>三青这家伙这是飞到哪里去了? “人呢?” 方梨发出灵魂拷问。 “嗯...”祝言殊压着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回复,他双耳染上了诱人的粉红,“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方梨看着队伍栏中因角色死亡而黑掉头像的【三青】,无语凝噎。 她未做更多的思考,直接熟练地一键卸下身上的装备,站在莲花台边巨大的荷花叶片上,头也不回地一跃跳入镜湖之中。 平静的镜湖,因红衣剑客的投入自尽,而散出圈圈涟漪。 【您已重伤】 望着屏幕上系统提示的四个大字,方梨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与解脱。 这一次,方梨并未打算继续浪费【续命丹】,而是盘膝坐在镜湖之畔,等待角色自行通过打坐回复状态。 头顶【三青】ID的白衣剑客,迈着细碎地步子,小心翼翼地在红衣剑客身边也盘膝坐下。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面对着平静的镜湖,安静无言。 三分钟后,方梨率先开口,打破诡异安静氛围,问出了困扰她一晚上的问题: “三青,你跟我说句老实话,你今天是不是就是想故意整我?” “我说不是,你信吗?” 方梨思考了两秒,决定还是自己来猜【三青】非要祸害自己的理由。 “因为我说你丑?” 三青沉默。 “那是因为你觉得我和你挂的是工具锁?” 三青依旧沉默不语。 “还是因为我接受你嫁妆的时候迟疑了,你不高兴?” 三青依旧没有说话。 “那就是我全都猜中了的意思?” “不是。”祝言殊缓缓开口,心中无味杂陈,因为他知道方梨说的确实是他难受的原因,但今天的意外,却是因为他不愿宣之于口的秘密。 面对方梨,他内心那仅剩的一点儿自卑,又开始抽枝发芽。 他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告诉方梨,自己是因为手伤,是因为旧疾病。 可他转念一想,就算告诉她真相,她真的会相信自己么?祝言殊开始评估自己在方梨心中的形象,开始担心自己在方梨那里的信誉度。 他对自己不自信,极端地不自信。 “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方梨不确定地试探性开口,可这句问话却如同救赎一般,落在祝言殊耳中。 她的声音如天籁般悦耳,又如孩童般童真,宛如圣洁天使的箴言,净化着此刻他内心的幽暗。 也是就在这一刻,祝言殊下定了决心,他不再在乎方梨是否愿意去相信,他只在乎自己必须告诉方梨真相。 “其实,是我手伤犯了。” 祝言殊的话轻轻的,像羽毛一样,几乎没有任何重量。 可却如同一块重重的石头,毫无征兆地压在方梨的心上。 “你...”方梨欲言又止,她在脑海中预演出千种万种【三青】的可能反应,有可能赌气直接下线,有可能赖皮死不承认,也有可能硬气地直接肯定她的所有猜想。 但唯独,她没有想过,竟然是这样一个原因。 方梨有些不敢开口,因为她觉得自己和三青在此之前的交流并不多,因为她也不确定【三青】是一个什么样性格的人,但她却知道—— 他很傲娇,且他曾经是一名职业选手。 她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手伤对于一名电竞职业选手的打击有多沉重。 “和你,和今天我们的活动没有关系。”或许是许久没有等到她的回应,也或许是【三青】不希望给她太大的压力,就在方梨想开口道歉的瞬间,耳麦里传来【三青】急切的解释。 比她的道歉先来的,是【三青】的道歉。 “但是,还是对不起,是我邀请你刷本,但是因为我的原因,没能...” “不是的!”方梨赶忙出言打断【三青】道歉的话语,此时此刻,方梨心里酸酸的,一种说上来的难受如同感冒发烧一般,堵在喉间,也堵在心口。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方梨嗫嚅着开口,“那等你恢复好了,我们再来蓬莱。” “嗯。” “你看,蓬莱的风景多美啊。” 两台电脑屏幕前,两双眼睛齐齐望向眼前的镜湖,和天边藏在云雾里的青山。 37. 威逼 方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晚上伏在电脑桌前激战,使她本就不太好的脖颈和老腰更加酸胀。 退出队伍,关闭游戏。 电脑桌面上仅显示印有【一念江湖】图标的账号登录界面。 咦,这是什么? 暗红的文字在登录界面左侧的公告栏上,显得十分扎眼。 【重要提示】 方梨滑动鼠标,目光追随文字向下。 限时挑战之【魔巅之战】将于XXXX月XX月30日关闭,请各位少侠合理安排挑战时间,不要错过挑战奖励哦。 至于少侠们最关心的问题,阿念在此诚实地告知大家,【魔巅之战】在后续版本中将不再返场,本次【魔巅之战】将为【一念江湖】的收官之战,但少侠不用担心哦,根据阿念打听到的最新的小道消息,江湖风云榜上将为【魔巅之战】永久保留榜单,且各个区服的榜首队伍将获得阿念精心准备的神秘礼物哦~ XX月30日?也就是说【魔巅之战】的挑战到下周末就截止了。 方梨点开【魔巅之战】的榜单,鼠标滚轮下滑,只见结义五人上次殴打雪猿boss的120层成绩,稳稳当当地排在榜单的第八位。 位于榜首的,依旧是之前老熟人打出的179层。 竟然这么久都没有爬上去吗?看来【魔巅之战】还是有些难度在的。 方梨的目光来来回回在榜单上看了好几趟,可却都没有找到【十四洲】的名字。 这家伙竟然都不来试试爬塔么?还真是...够低调的。 方梨叉掉【一念江湖】的游戏登录界面,彻底将电脑关了机,也将今晚游戏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并抛在脑后。 其实,方梨是很想去搏一搏【魔巅之战】的全区服首通,但...还是看大家的意见吧,毕竟爬塔是个非常需要时间和精力的活动,而自己,下周似乎要和祝言殊那家伙出一趟远差。 虽然截止目前这一个莫名其妙的出差,目的地未知,目的也未知。 . 周一上午,方梨刚坐下,许愿便急匆匆地向冲进自己的办公室,神色焦急。 “方总!” “怎么啦小许?”方梨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沙发,示意许愿坐下慢慢说。 “赵董喊您过去一趟。”许愿大口喘着气,摆了摆手,也没坐下,而是径直走到方梨桌前,将抱在胸前的一沓厚厚的文件递到方梨跟前,“这是董事会对【蓝海项目】最新的意见书,请您过目。” “你先放这儿吧。”方梨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手指轻轻在桌上点了点,自从上次在祝家老宅见过许愿之后,她对眼前这个自称是“外包”的女孩便多了一丝戒备之心,她有一种说不出的隐隐的感觉,许愿似乎是某个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睛,“你也跟赵董说一声,我马上就上去。” “好。”许愿轻声答应,便转头向办公室外走去。 不知是否是错觉,方梨似乎看见许愿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的情绪。 可是她在失落什么呢?因为自己的戒备? 方梨看着许愿瘦小的背影,摇了摇头,她何尝不想真诚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可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保护好自己。 在查清楚站在许愿身后的那人的身份之前,还是小心为上,方梨在心中暗中告诫自己。 直到许愿关上了方梨的办公室的大门,方梨这才拿起桌上那一沓厚厚的文件,仔细翻看起来。 文件内容有很多,青远集团的董事们对【蓝海项目】也都是各执一词。 但总结下来,青远集团对【蓝海项目】最新的一致意见就是一句话——公司不打算继续向【蓝海项目】追加投资,后续项目的生死需要由项目负责人自行负责。 而【蓝海项目】的负责人,分别是远洋集团的方梨,和青远集团的祝言殊。 好家伙,这是要自己和祝言殊自负盈亏的意思? 方梨发出无语地嗤笑,心想,我要是能凭借自己的能力盘活一个亿级的项目,又怎么还会在这里给你远洋打工呢? 这不摆明了在赶人吗?可如果真是要赶自己走的话,公司明明可以直说,费不着用这种不光彩的方式...再怎么说远洋也是全国五百强的大企业,竟然也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方梨忿忿地将文件丢在桌子上,发出“啪嗒”的声响,头也不回地起身前往赵董的办公室。 目的地,远洋集团的第三十七层。 . 二十分钟前,远洋集团,第三十七层。 茶台旁边,水晶茶壶正咕噜噜地烧着白开水,一旁散落着刚倾倒一空的三五个依云的空水瓶。 “祝总您这是什么意思?”赵董唰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差点不小心碰掉了他平日里最喜爱的一套元青花茶具。 “没什么意思,这是公司全体董事的一致意见,我只是来告知赵董而已。” 祝言殊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认真把玩着桌上的茶具,斑驳的冰裂纹开片在白青的釉面上绽放,即使是祝言殊这种不懂瓷器古玩的外行,也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世间少有的汝窑天青釉。 价值连城。 暴起的赵董双手紧握成拳,垂于身体两侧,一双因横肉而挤压成细缝的小眼睛死死盯视着祝言殊,盯视着祝言殊手中的瓷缸,嘴唇不住地颤抖,额头上的汗珠冒出一层又一层。 “我我我让负责人跟您对接,【蓝海项目】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赵董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一是害怕祝言殊又查出了些什么关于自己的腌臜事儿,一是害怕自己宝贝的天青釉在祝言殊手里被一不小心给葬送掉了。 “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祝言殊从进门到现在,第一次抬起了头,他仰头审视着站在桌后的局促不安地赵董,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顿道,“可我记得三年前,我和老爹第一次来您这儿的时候,可还没有...这个东西。” 祝言殊说着捏住瓷缸的口沿朝赵董晃了晃。 “精致又好看,赵董品味是越来越...好了。” 祝言殊笑着将瓷缸放回茶台上整齐摆放的茶具队列之中,旋即又将杯口对向自己,指腹轻轻摩挲过杯口处那一抹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浅一分的开片。 “祝总,你要是喜欢...”赵董心一横,哆嗦着嘴皮着谄媚地开口。 “不。”祝言殊立刻冷言拒绝,“我不喜欢收藏,也不喜欢夺人之爱。” 祝言殊如刀般冰冷的目光再次从眼下的茶具,转回眼前的赵董,眯了眯眼,缓缓开口: “我,要你的股份。” “什么?” 短短六个字,却如同灭世的超级武器一般,在赵董心底炸出一圈圈骇人的蘑菇云。 “嘟嘟——” 水晶水壶传来水已烧开的提示音。 “别着急嘛。”祝言殊十分优雅地挽袖,将茶桌另一侧的茶盒中捻起一撮凤凰单枞放进茶壶中,又用左手提起水晶水壶,冲泡起茶叶来,一泡二泡和三泡,祝言殊都将所泡的浓重茶汤倒入托盘,第四泡颜色正好,祝言殊将茶汤均匀地倒进赵董的天青釉的主人杯和自己面前的茶盏之中,比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静,“尝尝,许久没泡茶,手有些生了。” 赵董在祝言殊的注视下,极不情愿地端起了茶盏,颤抖着送到自己干枯泛白的嘴唇边。 “别作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赵叔叔。”祝言殊冷笑着戳破赵董拙劣地表演,“这可是你的茶叶,你的水,你的茶壶,你的杯子,我还能给你下毒不成?” “你到底想要什么...”赵董痛苦地闭上眼睛,将杯中的茶汤一饮而尽,不情愿地问出这句话,他实在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被老祝家放养的祝言殊,竟然查自己查得那么深。 “远洋百分五的股份。”祝言殊幽幽开口,嘴唇轻动,“和,把祝言泽弄出远洋集团。” “股份没问题!可泽少...”赵董闻言脸色变得煞白,有些慌不择路地争辩,“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是祝老爷子...” “我知道。”祝言殊冷冷地回绝赵董,“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给你一周的时,意下如何? ” “这是不是有点太...”赵董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讨价还价一番。 “如果做不到,那你的这些话,就留着和纪,委的同志说去吧。” “好,我答应你。”赵董一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地瘫坐在椅子上。 “叫你们的负责人上来。”祝言殊双手搭在扶手上,淡淡地开口,“我有事儿找她。” . “哒哒哒——” 祝言殊身后传来清脆的叩门声,他向身侧的孙总助使了个颜色,起身理了理因倚靠座位而略微褶皱的衬衣,向身后之人迎去。 “赵董您找...”清亮的女声在看清来人面容的一瞬顿住了,转而不解地询问,“怎么...又是你?” 桌后的赵董闻言心下大惊,心一下子直提到嗓子眼,刚想开口找补两句,却被话中带笑的男声打断了。 “怎么?方总不乐意见到我?”祝言殊的嘴角上翘,话语中满是打趣的意味。 方梨飞快地从屋内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落在脸色煞白的赵董时,才惊觉自己方才话语的不妥。 “噢我没有这个意思...”方梨赶忙开口解释,尴尬地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是我让赵董找你来的。”祝言殊两眼含笑,侧身示意方梨进屋,后退两步为方梨腾出进门的通道。 皮鞋与地板发出两声清脆的哒哒声。 “祝总这次找我是...?”方梨从善如流,跟随祝言殊的步伐在靠近大门一侧的软质皮革单人沙发上坐下,探询地目光看向祝言殊。 出奇的是,作为这间办公室主任的赵董,此时正远离交谈的中心,远远地坐在茶台前的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出。 “想必蓝海现在的情况,方总也应该知晓了?” 祝言殊的声音,将方梨的注意力拉回眼前。 “是。”方梨轻点了下头,转而神色凝重了几分,语气严肃道,“我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些僭越,但我还是想向祝总您争取一下集团的追加投资。” 方梨略微停顿了两秒,件祝言殊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便继续开口道: “祝总,【蓝海】的情况您是知道的,青远上一笔八千万的注资只够覆盖掉前期未付的百分之八十左右的农民工工资,如果项目需要继续推进下去的话,没有下一笔追加的资金,那【蓝海】就只能...” “我知道,方总。”祝言殊接过方梨未尽之言,无奈地摊手,十分耐心地向方梨解释,“可这是集团的意思,我无能为力。” “可....”方梨还想再争辩,但她一抬眼便对上了祝言殊如水般清澈温柔的双眸,一种莫名而生的安全感迅速攀升,紧紧地包裹住她不安的灵魂。 此时此刻,二人之间似乎生出了外人无法踏足的独家领域,生生将屋内还存在的两人隔绝在外。 身后的赵董更是惊得下巴就差直接掉在地上了,眼前这人,还是刚刚那个杀伐果决、差点送自己进去的祝言殊吗? “那...”方梨的眼睑低垂,将道嘴边的争取之言又咽了回去,转而语气一软,将心中的顾虑向祝言殊和盘托出: “祝总,我实话实说,单凭我的个人能力,是不可能盘活【蓝海】这个巨兽的,所以...” “我知道。”祝言殊轻柔地开口,打断方梨的顾虑,“但是方总可别忘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项目,还有我。” 噗通—— 心脏如同被击中一般,剧烈地跳个不停。 祝言殊这话...还真是容易令人多想... “虽然青远不能继续追加投资,但,我个人可以。” 磁性的男声悄悄钻入方梨的耳朵,坚定有力,如同冬日里的一道暖阳,驱散了方梨心底的寒冷。 方梨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终是没有说出口。 会不会太麻烦祝言殊了?毕竟这也只是一个项目而已,若是个人资产为公司项目背书,风险总归是太大了些。 “所以需要方总,明天跟我出一趟差,我们一起去拉投资。” 38. 常回家看看 “什么???” 田恬巨大的惊叹声差点刺穿方梨的耳膜。 “就你俩???” 田恬的嘴长成大大的O型,暧昧的眼神在方梨的面庞上来回游荡。 方梨头也没抬地认真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一件件毫无生机的白色衬衣和黑色西装裤被方梨无情地丢进空荡荡的行李箱中。 “我也不想的。”方梨一副随时准备赴死的模样,耷拉着脑袋,机械地堆叠着衣物,“可是这次要是不跟祝言殊去,我可能就得直接从公司收拾东西走人了。” “走就走呗!”田恬一把扑上前,抱住方梨的胳膊,“你来我这儿,你知道的,我爸可稀罕你了,对你可比对我这个亲闺女还亲!” “好好好,方叔叔最稀罕我了。”方梨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反抱住田恬,心底满是暖意,“如果这次我被扫地出门了,你可要收留我啊我的好甜甜!” 这样的话,田恬对方梨说了不下十次,几乎是每年都要提一嘴,她又怎么会不知道田恬的良苦用心呢? 可是她还是想试一把,想试试靠着自己的能力,能不能闯出一片天来。 方梨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比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要幸运,虽然没有了父母,但依旧有人在默默为她托底。 虽然,两人都心知肚明,但却都闭口不言。 “什么破班儿啊!不上了!”田恬一脸嫉恶如仇的模样,“说起来,远洋的老总都还不配给咱老方提鞋呢!” “那是,咱方叔叔那可是咱海城数一数二的人物!” “不过...我还是要把这个爆炸性八卦分享给佳哥他们!嘿嘿~”田恬话锋一转,挣脱开方梨的怀抱,飞跑两步,一屁股坐在方梨的软床上,抱起手机开始一番添油加醋地胡编乱造。 “哎哎哎!甜甜你别!” 方梨阻止的话刚说出口,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已然如同开启振动模式一般,震个不停。 此时的方梨,心中如同被打翻了的调料罐,五味杂陈,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要是【三青】知道了...会不会吃醋? 方梨被自己可怕的想法吓了一跳,赶忙摇摇脑袋,试图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弯腰将行李箱往外稍微挪了挪,转而去拿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锁屏,微信未读消息,【剑修是狗,汪汪汪汪】群聊消息,99+ 方梨无奈地看了一眼正在自己床上翻转打滚的田恬,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朋友,自己早该想到这家伙是什么德行,这八卦是憋不住一点儿! 滑动,解锁,点击。 方梨硬着头皮点开,翻了没两下,便想两眼一黑晕厥过去。 这都是啥跟啥啊?什么孤男寡女?什么干柴烈火?什么职场暧昧管理?什么记得常回家看看? 一条条消息如流星般划过。 诶?等等? 似乎有什么不和谐的东西。 方梨赶忙将刚刚划过的消息,又翻回去。 记得常回家看看? 发送人的群昵称,三青? 这是啥意思?在阴阳自己在出差的时候别忘了回群里消息的意思吗? 或者,还有别的什么深意? 方梨双手不停地向上滑动着群消息,试图在一众起哄的玩笑中,再寻找到独属于三青的身影。 但是她失败了。 99+的信息,只有那一条是来自三青。 【有一条新消息】 方梨如同触电飞速划到群聊的最底部。 会是【三青】都信息吗? 【我迪迦在东北】:本周约不约【魔巅之战】?我看公告说时间快截止了,这可是绝版的挑战,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而且...要是咱整个榜一的话,那这榜一的称号可是与天同寿啊! 【不奶我就哭】:约约约!不过我们说可没用,这不得看我们结义两位大输出的时间安排! 【我迪迦在东北】:那倒也是!剑仙表个态@三青 【不奶我就哭】:@全服第一美梨表个态嘛梨梨 方梨的大拇指悬在手机键盘的上方,眼神空洞地望着不断闪动的群消息。 她想去,但她在等。 虽然此刻的她,也不确定自己在等什么。 大概是怕三青多想,从而拒绝大家的邀请吧。 虽然这个推断毫无逻辑,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关系,但方梨此时此刻就是产生了这种担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十秒过去。 既然大家邀请了,不如就... 方梨开始在屏幕上敲字,短短一个“好”字,三个字母,却迟迟没有落在输入框中。 一分钟过去。 输入框中终于落下一个“好”字,可她的右手大拇指仍在【发送】键上徘徊。 两分钟过去。 【有一条新消息】 【三青】:没问题,随时叫我。 方梨心里的石头在看见这一行字地时候,缓缓放下。 【全服第一美梨】:我也没问题。 方梨飞快地删掉输入框中一个孤零零的“好”字,转而敲出有一行与三青相呼应的文字。 随着消息的发出,方梨身后再次传来田恬的震惊的暴喝声: “不是吧梨梨?你打算出差带着你那个笨重的游戏本?” 田恬的手不合时宜地贴在了方梨的脑门上,仿佛在确认方梨是否已经被烧坏了脑袋。 “问题不大。”方梨将田恬的手掌从自己的额头拿下,平静地将如同砖头一般沉重的古早游戏本,郑重其事地放进了行李箱中,刚刚好嵌进了一堆衣服的缝隙中,严丝合缝。 田恬无语,朝方梨比了个大拇哥。 “那你们要去哪?我看看有没有眼线,好好地监视你俩哼哼!” “不知道。”方梨将行李箱的最后一节拉链拉好,语气轻松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出差的人不是她似的。 “哈?”田恬再次震惊,“我的傻梨,你是真不怕祝言殊这家伙把你拐了卖了?” “人不告诉我能怎么办?美其名曰为保护客户隐私。”方梨无奈地耸肩,拖着行李箱边朝门的方向走去,“不过要是真卖了我也没招,谁叫人家是甲方爸爸呐。” 田恬再次向方梨比了个大拇哥。 “我的梨,你真是这个!” . 方梨刚出田恬家的大门,还没走到两步,便有一辆通体漆黑的大劳缓缓向她所站立的方向驶来。 她认得,这是祝言殊最常使用的那一辆车,劳斯莱斯·幻影。 “方小姐。” 主驾一侧的窗户摇下,孙总助咧着大牙、笑眯眯地向方梨招收打招呼。 “你好呀,孙...”方梨笑着想孙总助挥了挥手,可话到称呼她却犯了难,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孙总助打过这 么多次照面,竟然没有一次认真称呼过孙总助的名字。 实在是太失礼了! “您叫我小孙就好。”孙总助十分敏锐地觉察出了方梨的尴尬,依旧咧这个大牙,宛如一朵永不凋零的太阳花,他余光再次敏锐地捕捉到方梨手中的行李箱,刚打算开门下车,却被另外一道细长挺拔的身影抢了先。 “方总。” 低沉磁性的男声,钻入方梨的耳朵。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大劳后排的车门被从里向外打开,一只锃亮的黑皮鞋率先冒了头,随后映入眼帘的时笔挺锋利如刀裁般的西装,随着男人身形的摇晃移动,隐隐约约透出男人紧实匀称的腿部肌肉。 方梨的目光,由下向上,挪不开一眼。 多么美味的一条腿啊。 直到白衬衣下若隐若现的胸肌,出现在离方梨鼻尖十寸的地方,已然沉迷美色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方梨,这才意识到自己大脑被颜色之神接管的短短三十秒,都干了些什么糊涂事儿。 “方总,行李箱就给我吧。” 方梨循声望去,只见祝言殊修长白皙的手指正搭在行李箱的拉杆处,准确地说,应该是将方梨的手和拉杆,一齐包裹在他的大手之下。 冰凉的触感从手背接触的小小一块,传遍方梨全身,如同触电一般。 “好...好的。” 反应过来的方梨,支吾着开口,飞快地将手从祝言殊的大手下抽走,脸早已烧得如同煮熟的红虾。 方梨啊方梨,怎么又在这种时候,犯这种低级错误! 方梨在心里大骂两声自己不争气,大骂两声男色实在误人,旋即跟在祝言殊身后上了车。 窗外的景色,如闪电般向后疾驰。 方梨坐在祝言殊身旁的空位上,十指交叠,有些尴尬地拨弄着自己的手指。 “想什么呢,方总?”祝言殊率先开口,打破了车内尴尬的氛围。 “哈哈,那个咱...目的地是哪里呀,祝总?”方梨尬笑两声,问出了困扰她一整天的问题。 不知怎的,方梨有一种预感,此行的目的地自己一定非常熟悉。 “这个嘛,你还是问小孙吧,他是负责开车的。”祝言殊嘴角含笑,说话间,按下座椅扶手上的按钮,将驾驶室与后排的隔档降下,使在前开车的孙总助正正好只能听见这句玩笑。 “哎呀!我的小祝总,您可别难为我呀!”孙总助笑着打趣,“这目的地,当然还是领导来定咯!我这当司机的,那不是领导说往哪开我就往哪开咯!” 祝言殊笑而不语,再次按下按钮,隔档重新升起。 “你想去哪儿,领导。”祝言殊转头看向方梨,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探询的意味,“可以悄悄告诉我,前面听不到。” 后排的私密空间里不知觉间暧昧起来。 方梨如同再次遭遇雷击,心猛地震颤了一下。 领导? 这这这...这是祝言殊这位甲方爸爸对自己,这个乙方弟弟应该有的态度? 祝言殊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个语气、这个态度很犯规啊! 哪个干,部能经得起这种考验? “还是祝总决定吧。”方梨讪讪地偏过头去,她有些不敢直视祝言殊蛊惑的目光。 这话要是是从江泽嘴里说出来,方梨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确信,自己是被戏耍了。 但是,偏偏是祝言殊。 39. 天使投资人 方梨估计自己大概睡了两个小时。 一上车就睡觉,是每个晕车人必备的技能。 虽然大劳作为顶级豪车,其舒适性可谓是数一数二,但对于晕车星人来说,价值十万和一千万的座驾都一样,只是一个让人晕车的铁皮盒罢了。 “醒了?” 熟悉的男声从左侧悠悠传来,还不等方梨睁开眼去看声音的主人是谁,一个可爱的黄色卡通杯便出现在方梨的视野中,冒着腾腾的热气。 这是...海绵宝宝联名主题马克杯? 方梨惺忪的睡眼登时瞪得溜圆,眼神来回在豪华稳重的大劳内饰,和印着黄色海绵的马克杯之间切换个不停。 这这这...也太不和谐了些! 方梨坐起身来,双手从祝言殊的手中接过马克杯,低声道了声谢谢,装作没看见这奇怪的图样一般,尴尬地别过脸喝了口茶水。 可祝言殊却偏不! “方总,杯子还喜欢吗?”祝言殊的语气如同上小学的无聊小男生,故意逗弄自己暗恋的三好女同学一般,刻意且幼稚。 “没想到祝总也会喜欢卡通动漫。”方梨努力维持住面部表情,故作淡定地回复。 “还会有你没想到的。”祝言殊轻飘飘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怪话,便侧头看向窗外。 方梨也不搭话,学着祝言殊的样子,同样看向窗外,目光透过单面透影的隐私玻璃,漫无目的地略过一处处飞速倒退的建筑物。 果然,目的地又是一座无聊的城市。 念头刚刚在方梨脑中冒头,可下一秒,一群灰白的建筑群过后,一片一闪而过青翠的乔木树林,闯入方梨的视线。 方梨猛地惊坐而起,扭头向车后方望去。 不知是车速太快,还是树林绵延的距离太短。 方梨怎么都也无法再看清,那一片在五秒钟之前已消失不见的绿色。 窗外再次印入眼帘的,又是一片片灰白的钢铁森林。 她依依不舍地将目光收回,大口呼吸试图平复激荡的情绪,眼神闪动但最终归于平静,身体重新躺进座椅中,继续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建筑群。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她似乎有些想起来了。 眼角隐隐泛起泪光。 这一刻,窗外闪过的画面,落在她眼中,不再是一幢幢平常的楼宇,而是当年小小的她,背井离乡、孤苦无依的来路。 那一抹绿色,方梨虽然没有看清,但她却知道,树上肯定缀满了红色的果。 因为这是宣城的街道,宣城的路。 也是她十几年来,不曾回过的家。 她的身体和记忆,比她自己,更先一步认出她的来处。 “尝尝这个。” 祝言殊的声音如同冬日暖阳般,将方梨心头刚升起的阴霾驱散一空。 方梨循声问去,只见男人递过来一个精致的木质小匣,和那晚江白山给她的,一模一样。 “谢谢。”方梨从祝言殊的手中接过木匣,拿起一块沾满糖霜的荔枝干放进嘴里。 甜甜的,酸酸的,又...咸咸的。 可是和妈妈秘制配方制作的荔枝干,又怎么会是咸的呢? “呐。”祝言殊修长白皙的手指轻点了下方梨的肩头,随后一张如雪的纸巾便出现在她的余光之中。 “谢...谢。”方梨有些错愕,又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快速接过祝言殊递来的纸巾,折成小小的一块儿,仔细擦拭着眼角的泪。 直到整块纸巾都被浸湿,方梨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布满了整个脸颊。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原来,刚刚自己品尝的是眼泪的咸。 不能再哭了! 方梨在心中告诫自己。 今天是出来办正事儿的!可不能让祝言殊给自己看扁了! “阿梨要记住哦,要是你以后一个人在外面,不开心了,就吃荔枝干,好不好?” 记忆中妈妈的形象,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但妈妈温柔宠溺的嘱咐,每一个字却都记忆犹新。 方梨一块一块又一块,不住地往嘴里塞着荔枝干,如同妈妈嘱咐的那样。 甜蜜刺激着她的味蕾,唤醒着她的多巴胺,止住了她源源不断向下的泪。 妈妈的方法,还是这么奏效。 . 车辆穿过城市,在近郊的一处小院门口停下。 “还吃吗?”祝言殊见方梨手中的木匣见了底,又不知从哪儿摸出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木匣递到方梨跟前,眼角含笑,“给,江姨特地嘱咐我让我多带些,说你爱吃这个。” “谢谢祝总,我不吃了。”方梨不好意思地再次擦了擦自己湿润的脸颊,逃也似的抓住门把手就想下车,低声嘀咕道,“最近控糖,今天已经超标了。” 可方梨的逃跑却没能成功,她使劲儿的方向,正好与外开式的车门相反,她使出的大力却让车门关得更严了。 “我来吧。”祝言殊轻笑着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起身探身向前,整个人成半包围将方梨圈在身下。 只听“哒”的一声轻响,车门向后缓缓打开,独属于绿草的清香和阳光的温暖,瞬间充满方梨的整个鼻腔。 如同血脉觉醒一般,方梨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冲动,那就是冲出去拥抱太阳。 “诶?” 方梨蓄势向外的冲锋之势随之一顿,她低头望去,只见从左肩到右后腰的安全带,正死死地将她有致的身躯禁锢在座椅上。 啪嗒—— 还不等方梨伸手去解,成功释放安全带锁扣的声音便在身下响起。 那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悄悄地从她身侧抽走。 方梨视线追随那只逃逸的大手,可注意力却在半道儿上,被另一只青筋隐现的手臂吸引了过去。 祝言殊的手臂正撑在她座位顶部,正正好悬于她头顶的正上方。 刀削般棱角分明的下颚,滚动性感的喉结,白衬衣下微显的紧实线条。 无尽美味,尽收眼底! 方梨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地将目光从祝言殊的身上挪开,声音艰涩: “那个,祝总...麻烦挪一下,我有点晕车。” 这话倒是没有骗人,本就为十级晕车星人的方梨,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加上刚吃下的大量蜜饯,和眼前美男的诱惑,方梨属实是有些头晕目眩、难以招架了。 祝言殊闻言,玩味的神色顿时一收,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率先快步下车,旋即转身向方梨伸出手臂,示意方梨扶着手臂下车。 “也...没那么严重。”方梨小声道谢,手却十分听却地抓住祝言殊的胳膊,不自然地笑了笑。 < p>“我应该提前问问你的,高铁过来你可能会好受一些。”祝言殊的眼神满含自责,语气不自觉地更加温柔了几分,“不过如果我们坐高铁的话,就不会有惊喜了。” 惊喜?是指出差的目的地是宣城吗? 方梨在这一刻与祝言殊完成了共脑,仅一秒便get到祝言殊的意思。 那可不嘛,要是高铁过来,自己在进高铁站的时候,就会知道目的地是宣城了。 可祝言殊,为什么要来宣城呢?又为什么要给自己准备这样一个惊喜呢? 更大的困惑,笼罩在方梨头顶。 她百思,但不得其解。 “走吧。” 祝言殊反手扣住方梨的手腕,带着她向眼前的小院走去。 方梨被祝言殊突如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呆愣地站在原地。 这样...是不是有些暧昧? 祝言殊回头,望向愣在原地的方梨,轻笑着提醒: “走吧,去见见我们的天使投资人。” 方梨轻轻点头,想抽回被祝言殊扣住的手腕,但却不敌男人的大力,方梨只好任由祝言殊扣住自己的手腕,跟着他小院走去。 平底鞋踩在松软的草坪上,略后于祝言殊半个身位的距离,稳步向前。 方梨长舒口气。 幸亏,自己出门时灵机一动,没有穿高跟鞋。 不然,细长的高跟将会深陷在松软的泥地里,自己嘛,估计得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 吱嘎—— 小院的篱门被祝言殊从外向内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蜿蜒古朴的石子路,路的尽头是一间别致的两层小竹楼。 目光所及之处,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艳的花。 院落的一角,是一棵茂盛的荔枝树。 方梨环顾四周,心下已对小院主人的形象有了个初步的画像。 应该是一位热爱生活的漂亮姐姐,方梨如是想着。 漂亮姐姐...和祝言殊吗? 怪异的联想,和莫名的醋意,又开始在方梨脑中不受控制地产生和蔓延。 “来啦?” 温柔的女声从竹楼里传出,方梨循声望去,只见一袭素色旗袍的女子正搭着扶手,缓步向石子路走来。 果然和方梨猜想的一样,是个漂亮姐姐。 方梨脑中突然没来由地出现祝言殊在土澳留学的经历,想起自己听到的种种关于留学圈不堪入耳的八卦。 心里没来由地生出难言的酸涩。 真是奇怪,自己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吃一些毫无理由的飞醋啊? 难道就因为祝言殊那天醉酒后莫名其妙的胡话吗? “阿梨!” 熟悉温柔的女声传入方梨耳中,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这声音...怎么有些熟悉? 方梨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大力,竟挣脱开了祝言殊的大手,赶忙快走几步上前。 此时此刻,她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呼唤她的小名,还如此的亲昵,如同记忆中的母亲。 走到近前,方梨这才看清了素衣旗袍女子的面容。 怎么会是...? 方梨的双腿如同被灌铅般沉重,不可思议地呆愣在原地。 怎么会是...江姨? 40. 真相 “阿梨,不认识了我?”江白山亲昵地挽住方梨的胳膊,引她进竹楼,笑着打趣,“还是说,没想到,言殊说的天使投资人是我?” “不是...江姨您哪里话?我怎么会认不出您?”方梨略微有些尴尬,脑中飞速措辞。 死脑子,快想啊! 死嘴,快说啊!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会是您。”方梨挣扎半天,依旧没有想出更好的回答,只好接过江白山递来的台阶,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 “是我特意不让言殊告诉你的。”江白山看向方梨的眼神中满是慈爱,恍惚间,方梨似乎在某一刻真的产生了再次见到妈妈的错觉,“这也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惊喜。” “江姨您...费心了。”方梨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见过来自长辈的关心和嘱咐了。 江白山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拍了拍方梨挽住她胳膊的手臂。 竹楼内的陈设出奇得简朴,两扇南北贯通的窗户之间,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客厅,说是客厅其实都有些不准确,因为屋内一层除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之外,再也没有件像样儿的家具。 “阿梨,坐。”江白山示意方梨在屋内唯二的椅子上坐下,笑盈盈地回身望向倚靠在门框上的祝言殊,随手指了指角落里的蒲团,“言殊,你就随意吧。” “好。”祝言殊轻声应着,并没有产生任何因感觉被怠慢而生出的不悦,自然且从容地在那处蒲团上坐下,双膝交叠、盘腿而坐,如同回到自己家中一般,随意地从地板上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茶包,自顾自地席地煮起茶来。 倒显得此时此刻的方梨,有些局促紧张得过了头。 “阿梨,你别紧张。”江白山似是看穿了方梨的一般,又不知从哪儿拿出装着荔枝干的精致木匣,放在二人面前的茶桌上。 木匣打开,酸甜的果香沁人心脾。 “谢谢江姨。”方梨礼貌地向江白山道谢,摆了摆手,“祝总在路上已经给过我两盒啦。” “那就带回去吃吧。”江白山眉眼弯弯,眼神一瞬不瞬地打量着方梨的面容,将木匣合上,推至方梨面前。 “方总,喝点这个吧。”祝言殊拎着茶壶走到二人面前,也不等方梨反应,便将手中的姜茶倒入方梨面前的茶盏中,轻声嘱咐着,“有点烫,但是能很好地缓解晕车症状。” 祝言殊也不给江白山斟茶,如同游戏NPC一般,完成给方梨的倒茶任务后,又坐回角落的小蒲团上。 方梨抿了口杯中的热茶,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一直向下,安抚着她先前有些翻涌躁动的胃。 不过,祝言殊怎么化身成沏茶小弟了?这不对吧? 咱不是来出差办正事儿的吗?这个祝言殊怎么一点儿要聊公事的意思也没有? 如同心声被祝言殊窃听了一般,就在方梨在心里刚吐槽完祝言殊,祝言殊在下一秒便开了口: “江姨,蓝海的事儿。” 江白山闻言,眼神微微闪动,但目光却未投向角落的祝言殊半分,她始终看着方梨: “阿梨,你和言殊负责的那个项目,有姨在,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要多少就有多少。” 轰隆隆! 脑中如同烟花炸开般,江白山的话再次刷新了方梨的认知。 就这样?就答应了?甚至自己还没有开口,甚至祝言殊只是开了下口。 不过,她还是有些没明白,按道理来说,江白山和祝言殊可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子,若是江白山执意要给自己儿子手上的一个小项目投点资,最多一个打电话不就解决了?又何必叫上自己,还大费周章地跑这一趟?还特意将见面地点选在宣城,这个似乎对江白山而言,也有特殊意义的城市。 看眼下这情形,江白山看起来倒更像是...因为自己,才答应注资的。 方梨回视着江白山的眼睛,凝望良久,久久不发一言。 终于,方梨鼓足勇气,向眼前的妇人发了问: “江姨,我有一事困扰了很久,不知该不该开口问您。” 江白山微微点了下头,她的眼神彷佛昭示着方梨的话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嘴唇轻动,缓缓开口: “是关于我为什么注资?还是...关于我和你的母亲?” 江白山的语气依旧是那么温柔平静,可方梨却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如同身无片缕的婴儿,在江白山眼中,无所藏匿,也无所遁形。 “我...也不瞒您,其实,两个问题的答案,我都很想知道。” “好,那我就从第二个开始讲起吧。” 方梨的心如同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一般,有些疼,又有些近乎病态的期待。 . “别喝了,阿梨。” 祝言殊不由分说地扣住方梨继续往嘴里灌酒的瓶子,眼神里满是疼惜。 “别管我!” 喝醉的方梨总是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竟一把拍开祝言殊的手,如同青春期叛逆的小孩,护住自己的阿贝贝一般,将酒瓶死死抱在怀里。 月下,林间,小溪边,两个人并肩而坐。 “你说,她怎么就死了?她凭什么就这样轻松地死了?” 方梨朝着静静流淌的溪水,大声哭诉着内心的悲愤,满腔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和眼泪在下巴完成了汇合。 “阿梨。” 祝言殊轻声唤着方梨的小名,温暖的大手轻拍着方梨的脊背。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方梨转头看向祝言殊,眼睛红肿得如同颗核桃,泪水如同决堤一般止不住地往下落。 祝言殊摇了摇头,抬手想轻拭掉方梨脸颊上的泪,但他的手终究还是停在了半空之中。 “我最近才知道。”祝言殊目光黯淡,“是江姨告诉我的,也是她一直在调查事情的真相,从...很早很早之前。” 很早之前?会有多早?会比自己爸爸妈妈离开自己还要早吗?应该不会吧? 方梨在心中痛苦地揣测着。 这些年来,一直支撑方梨活下去的理由,一是因为不能让救过自己的田恬失望,二是一定要查清当年父母遇害的真相。 她不愿意相信也不肯相信,他们的离世是一场意外。 特别是在钱芳兰和钱尧出现在她生命中之后,她就出现了一种莫名的直觉,父母的离开与钱家母子脱不开关系。 这些年来,她逃避,她畏缩,她装作不在意,但她却从未放弃。 可今天,江白山的话,却让她的生命失去了一半的意义。 因为她要找的罪魁祸首,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而那个心肠如蛇蝎般的女人,和自己的父母没有任何的利益关系,甚至都连认识都算不上,只是因为自己的母亲,是她的接生医生。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偷梁换柱,因为那个女人用自己的【狸猫】换祝家的【太子】。

. “我和乐平,也就是你的妈妈,是很多年的朋友,可我很早就嫁到了祝家,去了海城,之后那么多年,我几乎再也没有回过宣城,所以阿梨你,应该没有见过我。” “才结婚第一年,祝青松就在外面有了情人,可那时候我已经七个月了,我和他吵架、赌气,他却说什么也不肯断,我一气之下就回了宣城老家,这可把乐平高兴坏了,说什么也要给我接生,说要做第一个抱小孩的人,后来我就在宣城老家生了言殊。” “那一天,在宣城医院分娩的还有好些人,那个女人便趁人不注意,将言殊抱走了,还是乐平发现了异样,因为言殊算是早产儿,生下来时比足月的孩子轻,他只有不到五斤重,乐平记得清楚,可再抱起【言殊】的时候,乐平说孩子比刚刚重了不少,肯定有问题,这话只怕是被那个女人听了去。” 江白山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刻在方梨的脑中。 江白山说完这一切的一瞬,彷佛浑身的气力瞬间被抽干,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外溢的接口。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将丈夫情人的儿子养大,一个人默默暗中调查关联两个家庭的真相,应该也很辛苦吧。 方梨看向眼前江白山的眼神,满是心疼,也是这一瞬间,方梨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看一位和蔼的长辈,还是妈妈借着自己的眼睛在看自己的老友。 而那个女人,仅为自己的一己私欲,不仅毁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甚至就因为妈妈的一句质疑,就对方家一家人起了杀心! 而偏偏这个罪魁祸首,却因为癌症,早在十年前,几乎无任何痛苦地死掉了。 虽然已死之人,不能再死一遭,但尚存于世之人,她却可以将其绳之以法。 再这一刻,方梨决定,自己生命另一半的意义,是要查清钱家母子在背地里所做所有腌臜事! . “谢谢你,祝...言殊。” 方梨将身边的最后一瓶啤酒一饮而尽,望向身侧的男人,轻声道谢,眼神迷离。 此时此刻,方梨再看祝言殊,早已没有了学生时期的讨厌,也没有了之前工作中对他无端的猜忌,有的只是感激,无尽的感激。 “不客气。”祝言殊笑着回应,他看向方梨的眼神复杂又深情。 方梨在这一刻,似乎有些读懂了之前那么多次的,祝言殊曾经看向自己的眼神。 方梨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双深邃如深潭般的眸子,试图再悟出些真理来。 可酒精的作用,却让她的眼神逐渐涣散。 咦? 祝言殊怎么有四个眼睛了? 方梨用力地晃了晃脑袋。 不对?祝言殊怎么长出来了三个头? 这到底是祝言殊,还是妖怪啊? 不管了! 方梨眨巴着大眼睛,对着祝言殊深情的眼眸,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话音刚落,方梨整个人便向前栽倒,结结实实地撞进了祝言殊的怀中。 祝言殊紧了紧自己披在方梨肩头的西装外套,双臂将方梨环进自己的怀中,下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轻声回答: “是啊,我喜欢你,很喜欢,喜欢了很多年。” “嗯...” 耳边传来女孩的小声哼哼。 但他知道,她肯定没有听见。 因为,怀中女孩的呼吸声,均匀而有力。 41. 非礼勿视 皎洁的月光,如水般洒在小院的石子路上。 也洒在坐在台阶的祝言殊身上。 江白山依旧穿着白天见二人时的素色旗袍,只不过肩头多了一件貂皮坎肩,虽是早秋,但夜里的风却有些凉了。 江白山倚在台阶的扶手,站在祝言殊的身后,轻声开口: “阿梨呢?已经睡下了吗?” “嗯。” 祝言殊闷闷地应了一声,便低垂着头,数着石子路上的小石子,也不再开口。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小院内安静得出奇。 江白山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下一级台阶,站在祝言殊身侧,迟疑地向祝言殊伸出手,江白山想轻轻摸一摸儿子的头,就像全天下所有母亲对儿子那样,但她的手,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言殊,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提早告诉阿梨这件事情的真相。” “江姨,你知道的,我没有这个意思。”祝言殊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话语以外的任何情绪。 “言殊,哪怕现在,只有你和我。”与平日里的示人的温婉不同,祝言殊第一次从江白山的语气里听出了受伤和急切,“你,还是只愿意叫我【江姨】吗?” 小院角落的荔枝树叶,因风的抚摸,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片翠绿的荔枝树叶,被秋风拥抱着送到祝言殊的眼前,随着风的托举,欢快地蹦跳着上着台阶。 祝言殊俯身将树叶捡起,握入掌心,心中似乎下了某种决定。 “妈...妈?” 祝言殊艰涩地开口,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女人,说出他这十年来梦寐以求幻想向她叫出的称呼。 妈妈,偏偏就是这最简单的两个字,偏偏是这每一个孩童最先学会的两个字,祝言殊却足足用了二十六年。 一行无声的清泪从江白山的脸颊划过,她哽咽着,伸手摸了摸祝言殊的脑袋,如同刚分娩的母亲触碰新生儿一样。 “妈妈,只希望你快乐,只希望你和阿梨都快乐。”江白山仰起头,任由秋夜的凉风吹干她脸颊的泪,“这几天,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你们都好好休息一下。” “好。”此时的祝言殊,再也没了平日里孤高冷峻的模样,他现在只是一个孩子,一个终于回归母亲怀抱的孩子。祝言殊有些赌气又有些吃醋,像极了个向母亲争夺宠爱的三岁小孩,抬头望向江白山,“那祝言泽...” “只是时间问题。”江白山的眼神在听见【祝言泽】的名字的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甚至隐隐透露出几分狠劲。 此时虽无风,但江白山却下意识地紧了紧肩头的坎肩,一字一顿地开口: “他和祝青松的账,得一起算。” 她是她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对祝言殊的承诺。 . 翌日,清晨。 方梨悠悠转醒,头晕脑胀的不适感,让她缓了好久,才终于取得对视力的掌控。 这是哪啊! 这陌生的天花板,这陌生的吊灯...还有这陌生一切! 方梨一瞬间困意全无,她猛地从床上坐起,下意识地朝自己的身上看去。 可别上演什么【酒后失身】的狗血戏码啊喂! “呼——” 方梨长舒口气,还好还好,衣服还在,就是这...味道...有些...嗯。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找个地方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可不能当臭臭的酒鬼。 方梨小心翼翼地下了床,仔细打量了一番屋内的陈设,风格和竹楼一楼如出一辙——极简,绝对的极简!除了必要的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桌子,再无其他任何像样儿的家具。 古朴的木桌靠窗而置,桌上一块儿两眼的白色,显得十分突兀。 那是什么? 她走到进前,想一探究竟,目光扫过桌旁半开的窗户,略略向下望去,蜿蜒的石子路和郁郁葱葱的荔枝树,确认是昨日白天造访的江白山的小院无疑。 方梨这才稍稍放宽了心,还好,自己没有出现在什么奇怪的男人的家里。 不过,就现在自己这一幅脏兮兮的醉鬼摸样,想来也不会引得男人对自己产生些非分之想吧。 还是洗澡要紧!可淋浴间在哪呢? 方梨再次环顾四周,这一眼就看到底的房间里,看着可不像是有独立卫浴的样子。 她开始在床上翻着起自己的手机来,问问祝言殊...不还是问问江姨吧。 还未打开手机,锁屏页面显示的【99+】的微信未读消息就惊得方梨虎躯一震。 不是吧,自己这可是正经走了OA的外勤!按道理说,除非是急到不能再急、需要她立刻马上出现在公司的工作任务,一般是不会找正在出外勤的人啊!这是大家伙约定俗成的默契啊喂! 方梨心一横,按下指纹,打开微信,准备接受工作的狂轰乱炸! 可...她预想的可怕场景并没有发生。 那99+的消息甚至没有一条是关于工作的,全是【剑修是狗,汪汪汪汪】的群聊消息。 方梨长舒口气,将悬着的心缓缓放下,兴致勃勃地点进结义群聊。可别说这几个人还挺能唠的。 【我迪迦在东北】:剑仙剑仙,呼叫剑仙!何时约【魔巅之战】?@三青@全服第一美梨 【不奶我就哭】:+1(保持队形中) 【甜甜狂吃香菜】:阿梨出远差了,估计正忙着呢,不过我悄悄透露一个内部消息,她可是背了五公斤重的超级无敌大板砖游戏本上的路。 【我迪迦在东北】:感动中国(大哭jpg) 【不奶我就哭】:感动中国(大哭jpg) 【我迪迦在东北】:@三青有空否? 【不奶我就哭】:@三青有空否? 【甜甜狂吃香菜】:@三青有空否? ... 翻完聊天记录的方梨,选择撤回刚刚自己对这几人“很能唠”的评价,合着这三人就艾特三青,就足足艾特了两百条? 有够闲的! 虽然无语,但是跟队形。 方梨再跟队形地回复后,又跟了一条: 【全服第一美梨】:我现在正和甲方爸爸出差中,等我暗号,伺机行动。 要是能回家在大屏幕上打【魔巅之战】就好了,不过今天直接回海城了也说不准,毕竟拉投资的事情,似乎已经解决。 方梨点开和江白山的聊天框,正想着如何措辞委婉地询问洗澡的地方,突然想起了刚刚瞥见的桌上的那抹突兀的白。 是一张字条,字迹娟秀,与江白山本人的温婉柔和如出一 辙。 很难想象,在21世纪即时通信高度发达的今天,自己依然能收到来自长辈的手写信。 方梨心中生出一丝暖意,目光仔细描摹着江白山在纸上留下的,寥寥数行的字: “阿梨: 早餐我已让阿姨做好,在一楼厨房,吃的时候用微波炉打一下就好。洗浴房在你房间的出来的右手边。我上午有些事情,回来时间不确定,你和言殊中午吃饭不用等我。 江姨【手绘的爱心】” 方梨拍拍心口,暗自庆幸,还好还好,没有直接问江姨。 “不过看江姨的意思,祝言殊这家伙也住在这竹楼里?”方梨歪着脑袋自言自语,抱起换洗的衣服便推门而出,向江白山信中指示的洗浴房走去。 . 竹楼二楼,长长的走廊,连接着三扇大门,两扇门遥遥相对,一扇门位于正中。 想来中间这个,应该就是洗浴间里吧。 咦? 与方梨所在房间正对的房门虚掩着。 方梨脑中突然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蹑手蹑脚地走向对面的房门前,偷偷地向门缝里望去。 房间里没有人,床上是叠放整齐的深蓝色床上用品四件套,和...属于男士的深色贴身衣物。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还好没人! 方梨做贼似的收回视线,轻手轻脚地向后退走。 “方总,你找谁呢?” 突如起来的声音从方梨背后响起,将本就做贼心虚的方梨吓得一个激灵,她想转过身,可后背传来的坚实的肌肉触感,却彻底打消了她转身的念头,因为她确信,身后的男人至少上身...是暴露在空气中的。 不是因为方梨了解祝言殊的为人,也不是因为方梨身后长了眼睛,只是因为男人肌肤上未擦尽的湿润,正渗透过她的衬衣,触碰着她背后的肌肤。 “祝祝祝...祝总。”方梨尴尬地结巴着开口,硬着头皮背身向身后的祝言殊问好,“好好好...好巧啊。” 这家伙怎么也这个时候洗澡啊,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啊,刚刚好就被这家伙给抓了包! “不巧啊,这也算是我家。”祝言殊似是察觉到方梨就地逃窜、找地缝把自己埋起来的心思,却故意又向前迈了半步,甚至还伸手越过方梨的肩头,将虚掩的房门关好,堵死了方梨所有可能逃遁的路线,将方梨生生环进自己的身体里。 “啊...也是啊。”祝言殊的鼻息轻轻吹起额头的碎发,轻微的麻痒感瞬间传遍方梨全身,沐浴露的荔枝香氛已全面占领了方梨身周的每一寸空气,方梨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衬衣,有些难为情地小声开口,“祝总,那个...不好意思...我得去洗澡了...” 虽然连方梨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难为情什么?反正她就是不想让祝言殊看见脏兮兮、没洗澡的自己。 该怎么逃走呢? 方梨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快速矮身下蹲。 祝言殊见状,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十分配合地为方梨让出一条逃生之路来。 逃跑成功! 目标,洗浴房! 祝言殊望着方梨逃跑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大声嘱咐道: “慢点跑,现在没人跟你抢。” 42. 浴室andPLAY 洗浴室里水汽氤氲,甚至空气中还残留着荔枝的香氛。 这是方才祝言殊洗澡时留下的味道? 方梨再次进入了如梦似幻般的无限遐想,什么浴室,什么泡沫,什么肌肉,什么小道具,一股脑儿的全都同时出现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搞得人心黄黄。 “嗡嗡——” 方梨浑身一抖,被突如其来的手机振动声吓了一跳,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转瞬即逝的失重感使她顿时从美梦中惊醒。 该死的手机信息! 不知是因为洗浴室空间逼仄狭小、水汽排出不畅,还是因为她刚刚那一下没站稳,导致的肾上腺素的狂飙。 方梨只觉得,这澡洗得是越来越燥热,身上的汗是越洗越多。 方才与祝言殊的暧昧画面不住地在她眼前闪过,甚至就连花洒冲向后背的水流,都在复刻着方才祝言殊浸湿她衬衣的胸肌。 没来由的,她脑海中不自觉地再次闪过在祝家老宅的晚上——湿身、醉酒的...小狗? 不是,祝言殊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明明就是红果果的going啊! 可...没道理啊,总不能真是祝言殊这家伙暗恋自己...吧? 方梨只感觉头顶飘过五个大字——宫中禁止对食!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自己和祝言殊不是一个宫的,根本没办法对食。 祝言殊可是祝家真少爷,别说自己了,他甚至是远洋集团的甲方爸爸,可不是自己这一普通...哦不一般小职员可以肖想的。 方梨在心中狠狠教育了自己一顿,反复告诫自己再也不能被祝言殊的美色所诱惑!反复告诫自己要认清宫女和王爷之间的区别! 嗯,心脏速率果真降下来了,这热水澡洗得人心凉凉。 “嗡嗡——” 手机的振动声再次响起。 方梨麻利地冲掉身上的最后一层泡沫,舒舒服服地换上新购入的带胸垫的纯棉睡衣,站在镜前吹着自己齐腰的长发。 再然后,方梨站在洗衣机前,抱着臭烘烘的衣服,冲着洗衣机发呆。 因为刚刚还安静如鸡的洗衣机,现在竟然在她的注视下,自己运转起来了! 这是...坏了? 是时候试试重启大法了! 方梨将连接洗衣机的插头拔出又插入,又长按了电源键好一会儿,见洗衣机恢复正常,她便看也不看,随手将沾满酒气的脏衣服塞进洗衣机,任由吹至半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探头探脑地推门而出。 左边,没有发现可疑目标。 右边,没有发现可疑目标。 很好,行动! 目标,早餐! . “我去...?”方梨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这这这...这不对吧?” 这是谁家的田螺少年啊! 只见祝言殊光着上身,标准大小的围裙穿在他身上,如同大人偷穿小孩衣服一般滑稽。 甚至都没有签保咪协议! 小院里是全开放的露天厨房,祝言殊一手端锅,一手颠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他颠炒的动作若隐若现,白皙的皮肤上微微渗出一层薄汗,在太阳的照射下,透出晶莹的微光。 方梨的脚步不自觉地向男人靠近,如同中了蛊毒一般,无法自拔。 香,实在是太香了! “去桌上等着就好,这边油烟味儿重,你刚洗的澡。”背对着方梨的祝言殊似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方梨就要踏入烟熏燎的范围之际,他温柔的话语悠悠传入方梨的耳朵,“就在院子里吃吧,今天天气很好。” 可是,祝言殊不也是刚洗完澡吗? 方梨不解,但照做,因为实话讲,她也确实不想刚洗完的头发染上重重的油烟味。 “行吧,那就麻烦祝总了!” 方梨从善如流,四下寻找着桌椅板凳的影子,最终将目光定格在荔枝树下,高大的树荫正好将一桌两椅笼罩在内。 这家伙,倒还是挺会找地方的。 方梨掏出手机翻看消息,洗澡时手机就振动个不停,到底是谁又在发消息? 滑动,解锁,点击。 好嘛,果然又不是啥正经事。 因为全部的红点又均出自那一个神秘八字群聊,【剑修是狗,汪汪汪汪】。 【我迪迦在东北】:剑仙牛波一! 【不奶我就哭】:剑仙牛波一! 【甜甜狂吃香菜】:剑仙牛波一! ×99+ 方梨越看越纳闷,这群人是在发什么神经?这不是还没有开始打,怎么就已经开始在庆功了? 直到方梨滑到昵称为【三青】的群友发言,这才恍然大悟。 【三青】:我的时间错不开,不过我可以喊人来打工。 在【一念江湖】游戏中,【打工】多出现在某位玩家因自身能力不足、或奖励次数用完、或时间安排不过来时,拉来一位实力超群的玩家代替自己出战。 【我迪迦在的东北】:谁啊谁啊谁啊(期待脸) 接着,是一水儿的跟队形+1。 【三青】:十四洲。 平地起惊雷,神秘八字群在【十四洲】这三个字出来之后,便炸了锅。 尤其是田恬这妮子,更是直接在群里狂刷了99个【疯掉了】的表情包。 【不奶我就哭】:甜甜甜甜,克制一下情绪! 【不奶我就哭】:何时?何时?何时?@@@@三青 【三青】:就今天下午吧,两点。 方梨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三青】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啊,【十四洲】说打工就来打工?而且时间还是今天?现在喊【十四洲】打工都不需要预约了? 等等! 方梨忽然想起了什么,刷本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 方梨心虚地看向仍在热火朝天与食物酣战正欢的祝言殊的背影。 难道,自己要在工作时间,在甲方公司领导面前...打游戏? 这这这...这不好吧? 虽然这两天跟祝言殊处得还不错,虽然和这家伙也不单单只是上下级,但... 看来下午自己得找个机会,和祝言殊分头行动! 方梨暗自在心中下定了决定,正在认真思考,一会儿使用什么迷药给祝言殊放倒。 “久等了。”祝言殊如同触发了蜘蛛感应一般,端着两盘冒着热气的食物,大步流星地向方梨走来,“尝尝?” 方梨脑中忽然闪过江白山字条上的话——早餐我已让阿姨做好。 合着江白山所说的阿姨,是祝言殊? “不是阿姨做的早餐吗?”方梨目光紧盯着盘中香喷喷的炒饭,陷入沉思。 “现在可已经快十二点了。”祝言殊抬手指了指方梨的手机,示意方梨自己看手机上的时间,“至于阿姨做的早餐,你怕是吃不到了。” “为什么?” “在 这里。”祝言殊笑着指了指自己被围裙遮盖住一大半的小腹,说着他毫不见外地背过手去,开始解自己的围裙。 方梨一边大口朵颐,一边看着祝言殊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黑,背在身后去解绳结的手却迟迟没有回到身前,方梨小声开口: “需要我帮...” “不用!” 祝言殊一口回绝。 两分钟后,祝言殊放弃挣扎,转过身背对着方梨,修长好看的手指指了指越解越乱的绳结,向方梨求助: “方总。” 方梨忙不迭地添起一勺香米饭送进口中,嘴里叼着勺子,双手齐上阵,去解捆住祝言殊春光的绳结,不可避免产生了皮肤的接触。 祝言殊紧实的后背肌肉如同被火炉淬炼的金属般,坚实而灼热,毫不避讳地向方梨修长的指尖,传递着独属于男人的荷尔蒙气息。 “好了。” 方梨双手飞快地在祝言殊的后背处作业,仅几次呼吸的功夫便解开了绳结,围裙如潮水般褪去,男人健美紧实的后背,一览无余,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出粼粼的光泽,诱人非常。 “多谢。”祝言殊大咧咧地转回身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小腹处整齐排列着六块腹肌,每一块都故意绷得紧紧的。 面对眼前毫无遮挡的男性身躯,方梨只得飞快地将脸别向一旁,强迫自己控制住在脑中疯狂生长的邪恶想法,可脸颊上早已又染上了红霞。 总感觉...怪怪的,自己和祝言殊这家伙不像是出差,倒像是...到乡野度假调,情的新婚夫妻? “祝总,你...要不还是穿件上衣吧?” “也行。”祝言殊十分听劝,“正好,我去看看衣服烘干了没有?” 轰! 仿佛又一颗原子弹在方梨脑中炸开,十分钟前调教洗衣机的画面,出现在方梨脑中。 一个可怕又悲壮的想法出现在方梨心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的bra和祝言殊的衣服...现在大概正躺在一个洗衣机里! “诶诶诶祝总!等一下!” 方梨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伸手就去拽祝言殊身上为数不多的布料。 祝言殊因工装短裤的后口袋被人拽住,而不得不停下脚下前行的步子,一脸不解但玩味地回头看向方梨,打趣道: “方总,你再拽我可真的就要裸奔了。” “裸奔的事儿一会儿说!”方梨也顾不上什么领导甲方,现在她只一心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回自己的bra,手紧紧扣住祝言殊屁股上的口袋,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真要掉了,方总。”祝言殊无奈地笑着,向方梨晃了晃自己死死钳住短裤向上提的右手。 方梨大囧,如触电般迅速收回自己的手,直到这时方梨才觉察到祝言殊翘臀软弹的触感。 刚刚自己这是...揩了祝言殊屁屁的油?该说不说,确实还挺翘。 “那那那个啥,我的意思是...祝总您忙会这么半天了,快去吃饭呐,衣服我去拿我去拿就行!” “就两件,不多,你快吃吧。”祝言殊大踏着步子继续向前,朝身后的方梨摆了摆手,可下一秒,他的脚步却停住了。 因为方梨的话,如同定身咒一般,传入他耳中。 “那就麻烦祝总,也帮我拿一下bra吧。” 祝言殊石化在原地。 祝言殊倒退着走回荔枝树下。 祝言殊装作无事发生开始扒饭。 43. 外星人 【十四洲 拯救bra计划,启动! 方梨也顾不上祝言殊尴尬不尴尬,小步快跑向竹楼的二楼奔去,一秒钟都不敢耽误。 “祝总,你几件衣服?” 方梨跑到半道儿上,忽然想起,万一祝言殊也洗了自己的贴身衣服...那岂不是很尴尬? “两件上衣。”祝言殊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不知是不是故意,他大声补充道,“没有内衣。” 方梨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人揪住了小辫子一般,一瞬间脸涨得通红,也不应声,加快步子向洗浴间狂奔而去。 祝言殊这家伙还真是,一点儿亏都不吃。 直到方梨看清洗衣机里的壮观场景,她这才庆幸自己方才决策的伟大。 幸亏不是祝言殊来拿衣服啊喂! 因为她bra的肩带,正紧紧缠绕在几件不属于她的衣服上,生生将一件男士T恤捆成了个昆虫复眼的模样。 方梨脸红心又跳,手忙脚乱地开始对祝言殊的T恤进行松绑。 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梨从自己的一堆衣服中,将两件不属于自己的T恤和衬衣给救了出来,她把自己的衣物抱在怀里,长舒口气。 衣服温温的,还残留着些洗衣液的清香。 方梨属实是没想到,在自己关机拔插头反复帮倒忙的情况下,洗衣机里的衣服竟然这么快就烘干了。 等江姨回来,可得问问她这洗衣机是在哪买的。 方梨左手拿着白衬衣,右手拿着白T恤,左看右看,拿起又放下,疯狂脑补祝言殊穿上不同衣服的画面。 很难想象!还是得比照活的参照物才行。 她蹑手蹑脚地从洗浴室向外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左右,这一次,在她确定没人后,才悄悄走向二楼连廊的窗前,远远地偷眼看向在院中一人尴尬扒饭的祝言殊。 只见祝言殊大马金刀地坐在木质板凳上,一手撑在仅穿着短裤的大腿上,一手拿着筷子大口地往嘴里喂着饭。 那还是拿白T给他好了,短裤配衬衣,怎么看都太不正经。 方梨将自己的衣物放进房间,便将白T搭在自己的小臂上,理了理衣服的皱褶,深呼吸几口,整理好自己波澜的情绪,向小院中走去。 “祝总,你的衣服。” 方梨将手中整齐的白T递至祝言殊跟前,方梨居高而下看着坐着扒饭的祝言殊,俯看的视角,似乎让方梨发现了祝言殊的另外一面。 在俯视视角下的祝言殊,五官再也不见平日里的高傲和锐利,如刀削般的面庞,在俯视角下,都显得钝感和平滑了,不见了棱角。 “谢谢。”祝言殊赶忙将最后一口炒饭吞入腹中,放下碗筷,抬头伸手接过方梨递来的衣服。 方梨这才注意到,今天的祝言殊是真的与平常不一样,如果说平日里的祝言殊是一只高贵冷峻的杜宾犬,那么今天的祝言殊就像是只淳朴的田园小狗。 没有发泥精致打理的发型,没有修剪整齐的眉毛。 有的只是随风摇曳的额前碎发,清晰可辨的皮肤纹理和微青的胡茬。 这样的他,倒...也蛮可爱的。 “方总,松手。” 祝言殊的话一下子将方梨从沉迷美色的梦中惊醒,她的双眸重新聚焦,神游天外的意识重回身体,她一下松开紧攥住白T不放的手,不好意思地打着哈哈: “晕碳了,晕碳了,注意力有点飘。” 祝言殊显然没有相信她苍白无力的解释,偏头看了眼桌上只受了点皮外伤的炒饭,调笑着开口:“这才吃了几口就晕碳?快点吃吧,下午还有事儿。” “好,好好。”方梨连声应下,心中却不自觉地打着鼓,祝言殊说下午还有事儿,那下午岂不是要放佳哥他们鸽子了?不行,一会儿得找个机会逃离祝言殊这家伙的掌控范围。 可是,应该找什么借口呢? 方梨冥思苦想,但不得其解。 . 下午一点,小院内。 “你想回老房子看看?” “嗯,不知道能不能...” 方梨屏住呼吸,盯视着眉头紧锁呈思考状的祝言殊,焦急等待着祝言殊的答复。 “也行,不过我陪你一起吧。” “啊?”方梨没想到祝言殊会是这个反应,连忙摆手,“不不不,您下午不是还有事情吗?我这请假本来就耽误了,您这要是...岂不是...” “不耽误。”祝言殊冲方梨笑笑,嘴唇翕动,“本来下午也是你的事儿。” 方梨有些没明白祝言殊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下午也是我的事儿? 方梨突然对祝言殊原本的安排产生了莫大的好奇,开口道:“要不下次吧,祝总,下午还是按照您的原计划安排吧。” “你确定?”祝言殊回望着方梨的眼睛,幽幽开口。 方梨点头,坚定异常。 “那也行,我们明天再去你家老房子看看吧。”祝言殊边说,边十分熟稔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来,整个一家庭煮夫的模样。 “啊?”方梨继续不解,看祝言殊这样子,是没有一点儿要回海城继续工作的打算啊。 “江姨说的,这周算我们俩公费休假。”祝言殊将餐盘摞在一起,端起来便向露天小厨房的露天洗碗池走去,只留下一个帅气洒脱的背影,“所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方梨呆愣在原地,三观正在重塑中。 此时此刻,方梨内心一瞬间通畅,旋即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诞生——抱住江姨大腿,畅享幸福人生! “诶诶诶!祝总!”方梨十分狗腿地也向洗碗池走去,“我来帮你一起吧!” 抱江姨大腿,先从江姨儿子开始! “不用。”祝言殊头也不抬,认真搓洗着池中的碗筷,蓦地,他语出惊人,“去把你游戏本拿下来吧。” “啊?”方梨石化在原地,认真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青远集团的祝言殊吗?怕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吧? “对了,还有我的电脑。”祝言殊继续加码,“在我包里,包在你扒门看的那个房间里。” !!! 不带这样欺负人的!祝言殊这家伙到底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喂! 方梨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进行了一个雷霆的小发!没有回应祝言殊的话,径直气呼呼地奔向竹楼二楼。 她撒气似的大力推开房门,昂首挺胸地走进去,宛如巡视自己领地的牧羊犬。 哼哼,这次本小姐可是正大光明地进来! 祝言殊的房间,比起她睡的那一间小了一圈不止,但却还是将江白山的极简风格一以贯之——除了一张床和一把充当床头柜的木椅,房间里再无任何一件像样儿的家具。 祝言殊的黑色挎包,正安静地躺在充当床头柜的木椅上。 什么电脑这么沉? 方梨单手抱着自己辛辛苦苦背来的大板砖,单手伸手去拿祝言殊的电脑。 电脑侧边网格的触感,让方梨隐隐察觉事情的不对。 在她的印象里,祝言殊这么大老板,出差就算要带电脑,再不济也应该是MACair系列,怎么可能会这么沉? 方梨只好将怀中的大板砖背朝上,轻轻放在祝言殊的床榻上,双手再去黑色挎包中探寻。 好家伙,竟然是外星人? 这家伙出差背个游戏本干啥?难不成祝言殊这家伙也是个爱打游戏的网瘾少年? 方梨甩了甩头,将脑中奇怪又可怕的设想抛至脑后。 没人会想和自己领导一起打游戏!也没人会想自己的游戏队友是自己的领导! 方梨抱着两块加起来超过十斤重的板砖,小心翼翼地下楼。 自己这块儿板砖是个老古董,不怕摔,但祝言殊的外星人18Area-51,她虽然认不出具体型号,但是这贵得人神共愤的外星人图标,她还是认得清楚明白的。 试问,哪个爱打游戏的小女孩,不渴望拥有一台外星人牌的笔记本呢? 祝言殊靠在竹楼一楼的楼梯扶手上,歪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小心翼翼下楼的方梨。 方梨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没来由的,方梨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预感等会儿一定会有大事要发生。 距离一楼还有三级台阶,祝言殊上前两步,接过方梨手中的电脑,走向一楼唯一的茶桌,将两台电脑相对而放。 这是...什么意思? 祝言殊似是看出了方梨的疑惑,依旧只是笑着,也不解释,示意方梨坐下,旋即不知从哪儿端出一杯刚沏好的茶。 这茶的味道很淡,看得出来是沏茶人故意而为之,入口回甘,倒是十分合方梨这种咖啡因废物星人的口味。 “上号。” 祝言殊淡淡开口,却惊得方梨差点将刚喝进去的茶水喷到电脑上。 什什什...么? 方梨瞪大眼睛看着祝言殊。 “不是约的下午两点刷本么?” 祝言殊语气淡然,却如平地惊雷。 这是...自己的手机被祝言殊这家伙给黑了?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方梨结巴着开口,嘴皮子哆嗦个不停,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一万个猜想,“你你你...是谁啊?” 祝言殊...总不能是...【三青】吧? “我么?方总一会儿就知道了。”祝言殊语气依旧平淡,“快上号吧。” 【游戏登录中...98%】 游戏页面右下角的进度条不断地向前,可此刻的方梨却巴不得进度条永远卡死在这里。 她不敢面对,祝言殊的身份,祝言殊潜藏在游戏里的身份! 【您创建队伍成功1/5】 【我迪迦在东北成功加入队伍2/5】 【甜甜狂吃香菜成功加入队伍3/5】 【不奶我就哭成功加入队伍4/5】 队伍还剩最后一个空位,方梨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桌对面的祝言殊。 “我申请进队了。”祝言殊笑眼弯弯,薄唇轻启。 游戏页面闪过系统提示消息。 【十四洲成功加入队伍5/5】 我去?祝言殊竟是【十四洲】? 44. 深渊巨鳌 【魔巅之战】接引NPC跟前,齐刷刷地站着一组五人小队。 【十四洲】十分坦然地接受今天是代替【三青】出战的打工仔身份,照着【三青】平日的装束,穿戴整齐了一身白衣。 方梨望着屏幕里的白衣剑客的身影,双眼发直。 虽然距离她得知【十四洲】皮下是祝言殊这个惊天大瓜,已经足足过去了五分钟,但显然方梨还是没能说服自己的大脑接受这个事实。 祝言殊...怎么会是【十四洲】啊喂? 之前上学的时候,也没听说过这家伙玩【一念江湖】啊。 方梨长叹口气,无奈地般摇了摇头,不敢想,要是让田恬这妮子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大神,竟然是祝言殊,这得给她的内心造成多大的创伤! “还...开队麦么?”方梨本着保护好闺闺幼小心灵的初衷,将鼠标悬停在队伍麦克风的开关上,视线越过两块巨大的板砖,落在外星人后的祝言殊地脸上,认真询问。 “开吧。”祝言殊一脸淡然,“我不说话就好,没什么所谓。” 鼠标轻点,麦克风打开。 一瞬间,耳麦里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方梨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菜市场一般,明明麦里说话的只有三个人,却生生整出了一百人同时说话的大场面。 “我去我去我去!!!大神大神大神!!!” 这是狂热追星粉头子,田恬。 “大神请温柔地殴打boss!!我想多和大神呆几分钟!” 这是油腻怪大叔,佳哥。 “天呐,有生之年,我竟然真的能看到活的大神诶!” 这是呆萌小妹妹,大头。 “各位,切好PVE套装。” 这是...哦不...这是全场唯对大神一幻灭之人,方梨。 【队伍】【十四洲】:听阿梨指挥,我就是个打工的。 祝言殊按下回车键后,还故意腾出手来,向方梨比了个“耶”的手势。 天杀的,到底有没有人来管管祝言殊啊,真的很难将眼前的祝言殊与现在的【十四洲】联系起来,实在是...太幻灭了。 “泡澡不泡?”方梨强迫自己将目光专注回电脑屏幕,流程性地征询队友的意见。 “有大神带,泡什么泡?我们几个没有进去裸奔就已经是很给boss面子了!” 佳哥一语中的,说中其他众人的心声,大头和田恬连声附和。 “那我开了。”方梨不由得提高几分音量,试图压住叽叽喳喳、兴奋不停的三人。 【队伍】【十四洲】:开。 130,140,150,160。 甚至170层。 在方梨的英明领导之下,都如同切瓜砍菜一般,丝滑通过。 方梨将鼠标停留在【魔巅之战】第180层的方框之上。 脑海中浮现出这自己那些个开服老朋友卡死在179层,死活都打无法更上一层楼的痛苦模样。 看来180层的难度,是质的飞跃。 鼠标点击,游戏进入。 【正在加载地图98%】 魔巅之战,第一百八十层,地图,深海·失落的龙宫。 BOSS渊海巨鳌。 方梨飞速在大脑中检索关于这个BOSS的信息——防高、血厚,单体攻击伤害高,但攻击频次低,擅长利用海底地图中的【原住民】对玩家进行攻击,比如海草、珊瑚、贝壳、鱼群之类。 除了敏捷性较差外,巨鳌可以算是个不折不扣的六边形战士类型的BOSS! 五人地图全部加载完毕,在距离巨鳌十五个身位格的侧前方,五道身影,在水流中浮沉。 就在五人进入第一百八十层的瞬间,五人屏幕的右侧齐齐出现一个深蓝色的数据条,数字从100开始,按秒往下掉。 99,98,97... 是【闭气心决】的剩余有效时间! 【一念江湖】游戏官方,为了还原人体在水下的真实反应,更为了增加玩家的通关难度,特意为所有的水下战斗地图都设置了一个【无氧闭气】的debuff。 即玩家在水下战斗时,不仅要对BOSS进行攻击、对BOSS的攻击进行闪避和防御操作,还要时刻注意自己角色的【氧气含量】,若玩家自身的【闭气心诀】剩余有效时间,低于【人体所需最低含氧量】,则玩家将自动丧失战斗能力。 而在深海地图中,玩家仅能通过在地图中寻找随机刷新的【气泡】,延长【闭气心决】的运转时间,且该【气泡】通常能为一名玩家提供【30秒】的【闭气续航】。 这是因为这变态的设定,所以玩家都将海底副本戏称为【友谊消失本】,因为同队玩家为了争抢一个【气泡】而“大打出手”得例子,可谓是数不胜数,屡见不鲜。 五人操纵各自的角色,在地图边缘熟悉着在水下的行动操作。 只见,地图正中央,体型犹如小山般巨大的远古巨鳌,此刻正安静地在海底的静谧处安眠,厚重的背甲上落满了散发蓝色荧光的寄居珊瑚,一颗巨大的黑色肉瘤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突兀地生长在巨鳌的头顶,四肢粗如擎天之柱,深深扎在深海的泥沙之中。 “走,准备开了。”方梨向队友下达行动的指令。 红衣剑客一行五人,从地图边缘处悄悄潜游至巨鳌近前。 就在五人游至距离巨鳌还有五个身位格的瞬间,巨鳌如同感受到不速之客的气息一般,两只浑浊如大红灯笼般的巨眼毫无征兆地睁开,枯黄的眼白布满丝丝红痕,分不清是巨鳌的旧伤,还是曾经败倒在此处先辈留下的血。 “佳哥开!”方梨大喝出声,与此同时,释放出剑客的大轻功飞身上天,登时红衣剑客的身形消失在巨鳌和众人的视野之中,转瞬之间,一抹红色正正好出现在巨鳌的正上方。 身处空中的红衣剑客视野极好,方梨快速滑动鼠标,洞察着海底的地形,忽然巨鳌右后方一处由两块小山般的礁石围成的夹角吸引了方梨的注意,方梨秉承着【有角拉角】的战斗理念,下达出第二道行动指令: “佳哥,拉墙角!” 说起来,方梨其实并不喜欢将怪物拉倒墙角,然后对其进行一轮惨无人道的群殴,最后怪物被一套带走这种打法。 但是,无数次刷本的经验证明,这就是最适合剑客触发【偷袭】【背水】(ps:适合剑客职业的两个特技)buff且效率最高的输出方式。 礁石后方细密的气泡再次吸引了方梨的注意,方梨只一眼便看清了气泡的源头,正是那夹角礁石的缝隙。 还真是撞了狗屎运!这下可不用担心闭气时长不够了,说不好还真能一套给这BOSS送走。 “拉不动啊阿梨,我输出不够!”耳机里传来佳哥的哀嚎。 “我来!”方梨当机立断作出决定,飞身落地,长剑 下劈,直切巨鳌头顶的肉瘤而去,“吹风!” 这句话是说给同为剑客的祝言殊听的,但就在方梨开口的瞬间,BOSS巨鳌的真气条已被清空。 显然,祝言殊是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释放出了【藏风流云】。 最佳输出时间! 千山暮雪! 一记漂亮地长剑下劈,直斩向巨鳌头顶的肉瘤,一瞬间,肉瘤如同爆裂的气球一般,无数与巨鳌背甲上一般无二的、全身散发蓝色幽光的珊瑚喷薄而出,整个海底,在一瞬间变成了闪耀的蓝色。 这肉瘤竟然是寄居珊瑚的茧? 最后三秒,巨鳌的真气条即将恢复! 方梨没有任何多想的时间,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起舞,一个个输出技能贴着巨鳌的脸,如倒豆子般一个接一个释放而出。 终于,巨鳌如擎天柱般粗壮的四肢动了,它调转身形,踏着沉重的步子向红衣剑客的方向扑来,踏在海底泥沙上的每一步,都卷起几人高的水下泥石流。 终于跟上来了!拉取仇恨成功! 可作为输出的剑客,其生存和防御能力与沙门相比终究差了太多。 巨鳌只需一击命中,便可送脆皮剑客归西。 可方梨却没有给巨鳌机会! 只见红衣剑客在水下位移却如同在地面上一般丝滑,似乎海水的阻力对于她而言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一次次超高难度的“S”型走位,灵巧地躲过巨鳌一次又一次地踩踏攻击。 近了!最后两个身位格的距离! 红衣剑客直冲向两块礁石围成的夹角,就在其余四人已成包抄之势,计划给巨鳌来一顿男女混合双打之时,一直紧跟在方梨身后的庞然巨物却停下了脚步,大有调转身形、向后奔走之势。 这是什么情况?硅基生物已经能透过网线看穿碳基生物的计谋了? 下一秒,红衣剑客身后的巨鳌,就向五人给出了它停下脚步的答案! 刚刚还装点整个海底空间的海量蓝色珊瑚,顷刻间,同时释放出冒着幽幽绿光的巨型海草,数以万计的海草如同巨鳌数万只延长的手臂,向一行五人的身体缠绕而去! 【绞杀之缚】? 在方梨的印象中,这是周常BOSS巨鳌第三阶段的主要攻击技能,即召唤集结附近海域的全部海草,缠绕住【未发生位移超过3秒】的玩家,且该攻击本身对玩家不会造成任何伤害,但被海草缠住的玩家却会丧失寻找【气泡】为【闭气心决】续航的能力。 然后,被生生憋死! BOSS巨鳌什么时候技改的? 方梨大呼变态,虽说这是在【魔巅之战】副本中第一次遇到BOSS巨鳌,可在周常海底副本中,BOSS巨鳌可是被几人宰杀的常客。 可对现在的方梨而言,可谓攻守之势异也! “快用移动技能出来!”祝言殊的声音从桌对面发出,穿过五十公分的空气,传入方梨的耳中。 这语气...怎么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方梨的意识一瞬间的迟滞,可缠上脚踝的海草,却让她迟钝的精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她这才意识到,在巨鳌【绞杀之缚】的攻势之下,似乎陷入危险的只有自己! 因为自己的队友都有着充足的位移空间,除了... 引着巨鳌一头撞向礁石夹角死胡同里的自己! 可再不移动,自己可就要被海草捆成大粽子了! 45. 一剑封喉 方梨一甩鼠标,以最快速的方式环视红衣剑客目前所处的位置。 距离身后的死胡同,还有三个身位格的距离! 可红衣剑客眼前——深渊巨鳌用它那如山般的庞大身躯,生生将眼前这个设计企图围杀它的红衣剑客的生门,堵得密不透风,如大红灯笼般可怖的双眼,正死死盯住眼前的红衣剑客,仿佛在近距离观赏敌人的死亡。 礁石上方成千上万的寄居珊瑚仍随着海流在水中飘荡,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大轻功,还有多久cd?” 茶桌对面的祝言殊,神色焦急,仿佛置身海底、即将殒命的,不仅仅只是【全服第一美丽】这个个游戏角色。 “五秒。” “够了。”祝言殊十分自信地吐出两个字,旋即【队伍频道】闪动着【十四洲】的信息: 【队伍】【十四洲】:集火,全力输出。 在看清这五个字的瞬间,方梨便明白了祝言殊的用意,此时的BOSS巨鳌的仇恨正被方梨拉得死死的,正是输出进行背身攻击的绝佳时刻,至于...自己嘛,听祝言殊话里的意思,大概死了就死了... 可她,没打算放弃! 方梨大爆手速,如玉般修长的手指反复尝试使用剑客位移技能从礁石夹角中钻出,可...去无可去! 唯一的可逃脱的生路只有眼前这一条,且除非能在短时间内即刻击杀眼前的挡路的庞然巨物。 缠绕住红衣剑客脚腕的海草,开始疯狂向上蔓延,仅几次眨眼的功夫,已完全钳制住了红衣剑客的整个下半身。 照这个缠绕速度,不出五秒,自己可就真的要被捆成大粽子了! 可短短五秒的时间,恐怕就算是【十四洲】,也不存在秒掉BOSS巨鳌的可能性! 难道说自己堂堂【杏花春雨】第一剑修,要被海草给单杀了?虽然这名头是自封的,但这也太丢人了吧? 海草仍在飞速向躯体的上部蔓延,【闭气心诀】的续航时间已所剩无几,即将触发【最低含氧量】的秒杀机制,甚至就连游戏画面也变得模糊,十分贴心地还原出人即将溺水而亡的最后时刻。 头顶是一片荧光珊瑚装点的海底星空,闪烁的蓝光在画面的刻意模糊下,方梨似乎看见了梵高的星空。 只不过,海底星空的星星,也是蓝色的。 等等!还有机会! 谁说只有眼前巨鳌挡住的路才是生门? 能看见海底星空的头顶,也是自己可以脱离死局的路! 方梨操纵角色【全服第一美梨】,握紧手中的长剑,向身下的海草劈砍而去。 红衣剑客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喘息机会! 方梨的眼睛死死盯住大轻功的cd,盯住还剩十分之一灰色的技能图标! 最后两秒! 按键按下,红衣剑客瞬间腾飞而起,直冲向逼仄礁石外的海底星空,脚下是千万条试图将红衣剑客拉回深渊的手臂。 几乎就在方梨释放大轻功的同时,来自队友们的各式各样的攻击招式便接踵而至,齐齐对着BOSS巨鳌的背甲招呼过去。 破空的白色剑气,直直地向BOSS巨鳌的巨大头颅斩去,连带着海水也因剑气的扰动而向两侧分去,甚至竟然在海底出现了三秒没有一滴水的空腔! 这才是剑客的必杀终结技,一剑封喉! 是真正的全服第一剑客,【十四洲】的一剑封喉! 被命中的BOSS巨鳌血量,以恐怖的速度直降而下。 百分之八十五。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四十五。 诶?血量百分之五十触发的BOSS二阶段哪去了? 哦,没触发成功,因为BOSS巨鳌直接被【十四洲】的暴力输出给送走了。 BOSS巨鳌血量清零。 【挑战成功】,四个大字,同时出现在五人的电脑屏幕中。 【系统】:恭喜玩家【全服第一美梨】【十四洲】【甜甜狂吃香菜】【我迪迦在东北】【不奶我就哭】率先通关【魔巅之战】第一百八十层,剑锋所指,所向披靡!江湖路远,谁与争锋? 静,静得出奇,在BOSS巨鳌倒下的一瞬,麦里的五人甚至没有一个人发出丁点儿声响,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原来这才是【杏花春雨】第一剑修的实力吗? 游戏页面【挑战倒计时】显示挑战时间,才刚刚过去32秒。 32秒么? 合着自己上上下下折腾了半天,还不如【十四洲】仅十秒的输出? 方梨紧皱眉头再次不服气地看了眼醒目的32秒【挑战倒计时】,又抬眼看向桌对面的祝言殊,祝言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很...欠揍。 祝言殊脸上越是一副“不关我事”的神情,方梨就越气不打一处来。 这家伙简直就是狗!怎么不早说他那号牛逼到可以平推啊?这样得显得刚刚自己的指挥调度和走位操作是多么多此一举啊! 方梨越想越气,看向祝言殊的眼神逐渐变得“杀气腾腾”。 “怎么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没拖后腿吧,方总?”祝言殊看着方梨投来的杀人般的目光,赶忙出言为自己证明。 祝言殊的忽然开口,给方梨吓得不轻,方才想要暴揍祝言殊的情绪也一扫而空,她连忙快速关掉了队伍麦,在心中暗自祈祷田恬这妮子没有听见祝言殊刚刚说话的声音。 如果真的不幸被田恬这妮子给听见了,那自己回海城后,非得被田恬严刑拷问到扒一层皮去! “你早说你这号这么牛叉啊!”方梨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关节,扫了一眼页面左侧的【输出数据统计栏】,眼神复杂,“你能平推,我还瞎指挥个啥?” 鼠标光标落在【输出数据统计栏】上,可方梨却迟迟没有点击查看数据详情。 要是搁平日里,她刷完本后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自己和【三青】的dps数据,可现在,方梨生不出一丝想点击查看数据的欲望。 不用看,甚至想都不用想,自己最多估计也就贡献了1%的输出。 “都说了我是打工的,得听领导指挥。”祝言殊轻笑出声,一只手撑住下巴,歪着脑袋看向方梨,眼中满是肯定,“你指挥得很好,换做是我,我也会拉到角落。” “而且,你是我认识玩剑客最厉害的人。”祝言殊语气一顿,继续道,“当然,除了我之外。” “嘁。”方梨敷衍地回应着祝言殊的臭屁,脑中闪过和【十四洲】第一次在竞技场上遭遇,自己惜败的画面,虽然十分不服气,但方梨却不得不承认,【十四洲】的水平确实比自己好一点。 不过,只是好那么一点点! “嗡嗡——” 方梨的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她将倒扣的手机从茶桌上拿起。 来电显示,甜甜甜甜。 不能吧,田恬这妮子这么快就来兴师问罪了? 方梨 面露难色,故作凶狠地剜了一眼一脸无辜的祝言殊,接起电话,向竹楼外走去。 “梨梨!!” 电话刚接通,田恬那咆哮的怒音就如同山崩地裂般响起。 “怎怎...怎么了,甜甜?”方梨有些心虚,结巴着开口。 “你给我老实交代!”听筒里的田恬气势汹汹,仿佛她正在竹楼看着方梨和祝言殊在一起打游戏似的。 “我...老实交代。”方梨气势一下子变矮了下去,机械地重复着田恬的话,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的糊弄话术。 “你,和那个祝言殊,是不是...嗯?”田恬见方梨如此配合,便一转先前凶神恶煞的模样,语气突然间变得暧昧起来,“嗯嗯嗯?已经...那个了?说话呀梨梨~还是说...你现在不方便...讲话嗯?” 方梨心虚地偷眼朝竹楼里瞟了一眼,只见祝言殊大马金刀坐在茶桌前,无聊地滑动着鼠标,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完全没有往自己所在的方向看的意思。 但方梨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十分谨慎小心地往小院里多走了几步,直到她回头确定再看不见祝言殊的身影,这才停下脚步,将心揣回肚子里,对着电话那头的田恬小声解释: “没有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你这妮子,一天天地想些什么呢?” “呦呦呦!我都还什么都没说呢!梨梨你慌啥?”田恬发出“嘿嘿”的坏笑声。 “真的,纯同事关系!”方梨努力辩解,为自己的清白证明,“比纯净水还纯!” “那梨梨我问你,现在是什么时间?” 方梨虽然不理解田恬又在发什么疯,但却十分配合地将手机从耳边拿下,看完时间后又重新贴回耳边,一脸无奈地开口:“甜甜小姐,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零五分。” “嗯哼。”田恬故作神秘地轻声附和,“那我亲爱的梨梨同学,你再告诉我,到底出什么样的差,可以在工作日的下午两点旁若无人地打游戏?” 方梨一时语塞。 “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已经偷偷在一起了!什么出差,分明是去度假去了!”田恬向方梨发出夺命二连问,“这两天我思来想去,怎么寻思都不对劲,咱就是说,到底是出的什么差啊,竟然连出差地点都不告诉我,梨梨,我们可认识有十几年!” “我和祝言殊,真的什么都没有。”方梨有种哑巴吃黄连的苦楚感觉,“别说你了,我也是到了地方之后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出差的。” “你就骗鬼去。”田恬仍然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旋即她话头一转,“那你现在搁哪呢,我要派人监视你!” “嗯...这个嘛。”方梨有些犹豫,因为宣城这两个字对于她和田恬二人太过敏感,自从方梨踏入海城之后的十多年里,她和田恬之间早已达成了微妙的默契,两人都对方梨的伤心地闭口不言。 但,要是让田恬这妮子知道自己和祝言殊正在宣城出差,这妮子必然会...到时候可真的是说什么也解释不了。 “嗯?被我说中了吧!有情况?”田恬揪住方梨迟疑的空档,再次向方梨发起猛烈的追问攻势,“方梨!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又叫全名,又用这招,这妮子... 方梨叹了口气,嘴唇轻动,轻轻吐出四个字: “我在宣城。” 手机另一端,沉默如死寂。 “甜甜?” 手机里传来电话挂断的忙音。 46. 是本人? “嘟嘟嘟——” 方梨握住手机的手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祝言殊不知何时从竹楼里走出,静静地斜靠在门框上,定定地望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方梨。 方梨双手抱膝,蹲在石子路旁,任由有些凉意的秋风吹乱她的发丝,她将头压得低低的,低到能清楚地看见雨花石上的围攻青虫的蚂蚁大军。 一只又一只褐色蚂蚁,将身形数倍于自己的青虫团团围住,一点点啃噬、撕咬眼前的庞然巨物。 好可怜的小青虫。 方梨只觉得,被围攻、肢解的不是青虫,而是自己。 也不知道,这次回去能不能给甜甜哄好。 “嗡嗡——” 抱着怀中的手机,不停地发出收到新消息的振动提示音。 方梨听见了,但却只是将自己抱得更紧了,只因她有些不敢直面...她害怕自己收到的会是田恬的“绝交小作文”。 “嗡嗡——” 可手机却一刻不停,如催命的符咒一般,振动声清晰地落进方梨耳中。 方梨却将头埋得更低了,被蚂蚁大军围攻啃噬的青虫,在石子上痛苦地挣扎蠕动,但却于事无补。 蓦地,一只温暖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宛如蜻蜓点水一般,只一瞬间的接触,还未等方梨缓过神来,大手便十分绅士地收了回去。 熟悉的男声传入方梨耳中,不知是否是错觉,听见男人声音的瞬间,她心里竟然萌生出久违的安全感来。 “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什么?” 方梨不可置信地回望向身侧说话之人,转头的瞬间,四目相对,深邃深情且又饱含担忧的眸子宛如一池深潭,深不见底却又暗藏着摄人心魄的魅力。 心脏一瞬间失控,如同高空坠落一般,剧烈跳动个不停,激动地向喉间逃逸。 “大家?” 方梨不可置信地重复着祝言殊话语的最后两个字。 “嗯。” 祝言殊轻声应着,向蹲在地上的方梨伸出右手,示意她扶着自己的手站起身。 可方梨看也不看祝言殊递过来的手,只是十分固执地双手撑地,非要凭借自己的力量起来。 一下,两下。 久蹲的双腿,确实麻得吓人。 直到方梨第三次掌心向下,才将将支撑起有些无知觉的身体。 祝言殊一言不发地站在方梨看不见的身后,微微下蹲躬身,伸出双臂虚扶在方梨的后背,直到方梨彻底站稳身形。 “嗡嗡——” 手机再次振动。 这一次,方梨跺了跺麻软的双脚,壮着胆子打开了手机。 方梨心说,不就是小作文嘛,反正又不是一次看了,可怕...又能有多可怕?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滑动,解锁,点击。 可映入眼帘的、红点闪动不停的消息众多,却没有一条出现在【甜甜甜甜】的聊天框中。 疯狂闪动的新消息,尽数来自【剑修是狗,汪汪汪汪】这个神秘八字群聊。 【我迪迦在东北】:@全服第一美梨阿梨阿梨人呢,等你选层数呢! 【不奶我就哭】:我最怕阿梨了! 【我迪迦在东北】:?大头你说什么胡话,说了让你少吃点自己。 【不奶我就哭】:不是说怕什么来什么嘛?阿梨怎么还没来? 【三青】:看来没我还是不行。 【我迪迦在东北】:三青你收拾收拾准备下岗吧,剑仙之位我们另有人选。 【不奶我就哭】:让我们大声呼唤出大神的名字!! 【我迪迦在东北】:十~四~洲~ 【三青】:...... 屏幕里的众人越是活跃,方梨心中越是五味杂陈,甜甜如此爱凑热闹的人,竟然在大家讨论大神的时候都选择了沉默,或许这一次...真的气得不轻。 方梨甚至有些记不清,在这短短一个星期里,自己到底是第几次因为“男人”这个物种,惹得田恬不高兴了。 都怪...祝言殊和三青!方梨如是想着,悄悄地在心底为此二男画了个诅咒的圈圈。 方梨在海绵宝宝的大牙键盘上敲下“来了”两个字。 点击发送,摁灭了手机屏幕。 反光的黑色屏幕,如同一口一眼望不见底的深井,除了倒影出自己落寞的脸,其他的一无所有。 方梨站起身来,毫无形象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又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真的能抖落掉身上的沮丧之气似的。 石子路上翻腾挣扎的青虫已不见了踪影,或许,它现在已经进了某位蚁后的肚皮。 她叹了口气,一丝悲伤惆怅的情绪萦绕心头,不知是因为青虫,还是因为将生活搞得一团糟的自己。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蜿蜒的石子路上,沿着石子路的方向,一步一挪地向竹楼走去。 身后的修长身影,默不作声,但却跟着她的脚步,如影随形。 . 【世界频道】【偷武当苦茶】:我去,这个队里的人有人认识不?到底啥来头,能把大神薅过来打工? 【世界】【性感母蟑螂】:还是首通啊首通啊,咱区服终于有人打上180了。 【世界】【AAA海鲜烧烤加盟】:号外号外!!最新消息!!这几个人都是大神帮派的!! 【世界】【网恋被骗三千】:难道说这是大神帮派的福利?不管了,激情退帮!!自信申请!! 【世界】【一车面包人】:@网恋被骗三千?要不你被骗三千呢? 【世界】难道说这是大神帮派的福利?不管了,激情退帮!!自信申请!!X99+ ...... 与此同时,祝某人的帮派管理界面,直接被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网友给轰炸了,数不清的代表着【待处理帮派信息】的红点,闪动个不停。 太阳穴下的血管不受控地一跳又一跳,搅动着祝言殊的神经。 【玩家XXX-申请加入-休要坏我道心-帮派,您是否同意?】X99+ 祝言殊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地盯视着电脑屏幕,可若是了解祝言殊的人,此时只需扫过一眼他的面部表情,就知道他早已是活人微死。 硬撑罢了! 一秒狂刷五条消息的【世界频道】看得方梨眼花缭乱,她出于保护眼部健康的需要,时不时就偷瞄两眼茶桌那头的祝言殊。 珍爱视力,从我做起! 可这家伙从刚刚一坐到座位上开始,就是这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方梨都开始怀疑刚刚在小院中安慰自己的那个祝言殊是被什么其他人盗了号,眼前这个不苟言笑、一 脸“死人相”的祝言殊,才是祝言殊本体。 不过该说不说,这家伙虽然人一阵儿、鬼一阵儿的,但这脸长得确实...无可挑剔。 在方梨红果果的目光注视下,祝言殊掏出手机,不知给谁发了几则短消息,旋即眉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看起来...这是摇来了他的得力助手、左膀右臂了? 下一秒,方梨游戏页面弹出系统提示—— 【系统】【您的侠缘-三青-已上线】 不是?不能这么巧吧? 祝言殊前脚刚摇完人,后脚【三青】这家伙就上线了? 方梨不可置信地反复点击,查看好友栏中【三青】的在线情况。 【三青】:当前在线。 【密聊】【全服第一美梨】:本人? 两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茶桌对面的祝言殊却一分钟八百个假动作,又是掏出手机不知接了谁的电话,又是故作高冷地对电话那头的不知什么人以短短的一个“嗯”字打发。 似是被方梨盯得有些尴尬,挂断电话后的祝言殊,欲盖弥彰地在方梨面前晃了晃手机,向她展示刚结束通话的联系人【小孙】,跟连珠炮似的假意埋怨起小孙来: “喏,工作电话,这个小孙也真是的,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非得来问我,这不是浪费我的时间吗?” 可祝言殊的话音还未落,方梨的密聊又闪动起来。 【密聊】【三青】:嗯。 不是?这也是巧合? “人家孙总助也不容易。”方梨将目光锁定在头像闪动的【三青】上,敷衍回应着祝言殊的话。 【密聊】【全服第一美梨】:确定是本人? 敲下一行字后,方梨再次抬眼,审视的目光落在祝言殊身上,这一次,她说什么也得想办法搞清楚,眼前的祝言殊和【三青】到底是有什么关联!祝言殊这家伙还能使出什么远程操控【三青】皮下的花招? 出乎方梨预料的是,这一次茶桌对面的祝言殊没有任何动作。 但密聊的窗口却再次闪动了起来。 【密聊】【三青】:不然呢,夫人? 我去? 难道说还真看走了眼?错怪祝言殊这家伙了? 方梨登时就想惊叫出声,这个称呼...也就【三青】这家伙说得出口。 怀疑值一秒清零。 此一局,方梨,败。 . 此时此刻,在竹楼小院不远处,好不容易得空休息的孙总助,在领导的示意下,接管【十四洲】的帮派管理权限,一一拒绝一众企图混入【休要坏我道心】帮派的吃瓜路人的进帮申请。 工作嘛,我忍!孙总助正在给自己进行心理建设。 可是登录领导的游戏小号,给领导的暗恋对象,发着他认为十分肉麻的消息,这难道也属于工作的一部分吗?这不对吧? 祝总啊祝总,要不还是再找个助理吧,这活...实在是有点难干了啊! 孙总助如是说。 微信消息闪动,孙总助灰暗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收到祝总转账-¥20000-备注:奖金】 孙总助猛地从床上坐直身体,十分虔诚地双手点击手机屏幕。 领取转账! 祝总啊祝总!我要跟你干一辈子! 47. 挂机 “还打吗?”方梨抬眼看向茶桌对面的祝言殊,递过一个问询的眼神。 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但180层以上的【魔巅之战】,他们四人要是离了【十四洲】这条粗壮的大腿,当真是再难有所寸进。 “打啊。” “你...真是【十四洲】?” 方梨定定地望着祝言殊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眼中读出些什么暗藏的秘密似的。 “嗯。”祝言殊的眸子澄澈如水,回望向方梨探寻的眼睛,他的眼底没有一丝一毫掉马的尴尬,不知道是否是错觉,方梨甚至从祝言殊微闪的双眸里瞥见了些身份被揭穿的...欣喜? 这下倒是轮到方梨不知所措了。 一桩桩一件件曾与【十四洲】有关的画面,如放映幻灯片般闪过。 送银票,发红包,送自创,怎么细数下来倒是自己欠了他不少人情? 等等!送银票那天似乎...自己顺带嘴了【十四洲】作为电竞选手的...外貌? “我不像癞蛤蟆吧?”祝言殊如同对方梨施展了读心术一般,冷不丁地开口,宛如一记晴天霹雳,又准又狠地直劈方梨的脑门儿。 不是?这家伙还真记仇啊! 那晚帮战结束,方梨当着【三青】的面儿编排【十四洲】的对话,浮现在方梨脑海中。 都怪【三青】这个大嘴巴!怎么就这么藏不住事儿呢? “祝总您...这长相,怎么会像癞蛤蟆呢,哈哈,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方梨打着哈哈,手指飞速滑动鼠标滚轮,选择【魔巅之战】当前队伍可挑战的最高层数,第一百九十层,然后十分刻意地转移话题,“祝总咱继续刷本吧要不?” “听方总的。”祝言殊说着,向方梨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梨将视线转回屏幕,下意识地去看好友栏中【三青】的在线情况。 竟然还在线? 不是说时间错不开?这家伙不会手伤还没好吧?方梨心说,从心底隐隐冒出些担忧来。 视线飘回队伍栏,除了关了队麦的方祝二人,其余三人在语音里聊得火热,三人头像上的“麦克风”图标交替闪动不停。 点击,开麦,加入。 “我回来啦。” “诶嘿,是阿梨回来了!我就说怕什么来什么还是有用的!”大头兴奋高呼。 “你个笨大头,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去微信把阿梨抓回来的吗?”佳哥无语吐槽。 “噢噢,好像是哦。” 方梨扶额,说起来她还有时候挺磕佳哥和大头这俩的,虽然她知道他们俩不是情侣,甚至他们俩都没有在游戏里结缘,但她就是觉得,这俩人日常互怼的状态很好磕。 可真正的情缘又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一瞬间,方梨脑海中闪过好些个近期出现在她生活中的男人的名字,但都被她一一否决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和他们,都没有可能成为...他们都太耀眼了。 说到底,可能自己才是那个觊觎天鹅肉的癞蛤蟆。 “甜甜,刚刚你说谁最难奶来着?”佳哥见刚刚还满嘴跑火车的田恬突然噤了声,直接触发大好人的底层代码,强行将话题拉到田恬身上。 “没谁。”田恬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 “你刚刚可明明说阿梨...” “已经打完了!”田恬强硬地打断佳哥的话,“我们现在还继续吗?” “当然继续...诶?”佳哥下意识应声,但话说出口却又觉得不妥,虽然他并不知道方梨和田恬刚通了一场十分不愉快的电话,但他也隐约觉察出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打吧。” 磁性的男声从对桌传来,方梨惊恐地看向已将耳麦戴好的祝言殊,朝泰然自若的祝言殊比了个“你不怕掉马”的口型,神情严肃。 可祝言殊这家伙竟然直接无视了方梨的好心提醒!自顾自地继续在队麦里发言: “我们争取200层的首杀。” 这一次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方梨细细听去,是那个熟悉的冰冷机械音。 方梨长舒口气,心说这家伙又开变声器,骗人的小把戏还真挺多。 “好耶!!抱紧大腿!!”佳哥和大头几乎同时发出兴奋的欢呼。 方梨竖起耳朵,仔细在五人同时开麦的嘈杂队麦中捕捉那一声熟悉的女声,可却没能如她的愿。 田恬依旧以保持沉默的方式,来表达她的情绪。 作为队长的方梨,暂且将除了游戏之外的一切全部抛之脑后,滑动鼠标,选择挑战【魔巅之战】第一百九十层。 【等待队友确认...】 【玩家-十四洲-已确认】 【玩家-我迪迦在东北-已确认】 【玩家-不奶我就哭-已确认】 除了【甜甜狂吃香菜】角色旁的确认按钮,依旧转着圈。 队伍里唯一的奶妈,还没有确认。 倒计时一分一秒过去。 方梨眼看确认倒计时还剩下最后十秒,终于还是试探着唤出多年好友的昵称: “甜甜?” 【玩家-甜甜狂吃香菜-已确认】 这妮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 【魔巅之战】,第一百九十层,【雪山迷窟·雪山巨猿】 运气不错,刷出了众人在第一百二十层击杀过一次的BOSS巨猿,在一百九十层的高层难度加持下,BOSS巨猿血厚、防高的特点再一次得到了全面的强化和提升。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结局。 【挑战成功】四个大字,同时出现在五人的屏幕上。 可五人小队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个众人熟悉的BOSS雪猿,是在挑战时间的最后十秒,才将将将其放倒的! 若是换作平时,能一次就击杀一百九十层的BOSS巨猿,结义五人必须得激动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可现在偏偏是...在【十四洲】帮助下,还打得如此吃力。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第二百层,得是什么强度的怪物! 队麦里的众人,都默契地一言不发,齐齐盘坐在雪地上,争分夺秒将角色状态恢复至最佳。 “泡澡吗各位?” 方梨一边翻看着角色的各项数值,一边向队麦里的众人征询意见。 “要不还是整一个?”佳哥率先开口,表示赞成,作为老好人的他,绝不会让任何一句话落在地上。 “附议!”大头开团秒跟,重复着往常每一次“+1”的复读机行为。 “听队长的。”懒洋洋的机械音从耳麦中传出,与对桌祝言殊磁性的嗓音形成鲜明对比。 【队伍频道】【甜甜狂吃香菜】:嗯。< /p>在得到全员肯定的答复后,方梨便带领队伍,浩浩荡荡地准备向【云梦泽·汤泉】进发。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 今天这澡怕是有些泡不上了。 五人刚从副本退回地图,便被眼前的场景吓得恨不得再次缩回副本之中。 乌泱泱的人群顶着五彩斑斓的游戏ID和称谓头衔,将【魔巅之战】接引NPC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五人还未出副本之前,众人还仅仅只是将NPC团团围住,角色和角色之间仍然还保留着一些必要的边界和活动空间。 可当五人的身影,哦不,是大神【十四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范围时,方才站位还略显松散的众人便如同饿虎扑食一般,齐齐向中心围挤过来,这场面,完全不输丧尸围城。 我的显卡,你要挺住啊! 方梨桌上大板砖两侧和底部的风扇,开始高速运转,呼啸的风声仿佛在向方梨高声呼喊着“我要罢工”的口号。 不行,这样下去,自己这台服役十年的老家伙,非得交代在这儿不可。 方梨瞅了一眼全部爆满的20条分线,当机立断,选择一键返回帮派驻地。 虽然帮派里人也不少,但好歹都是自己人,方梨在心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出乎方梨的意料,帮派驻地竟然空空荡荡,除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在大厅正中挂机。 这是...【三青】? 还没等方梨开口,佳哥便取消跟随,扛起禅杖一个箭步冲到【三青】近前,围着【三青】的建模转了好几圈,一副活见鬼的语气: “三青这小子,不是说有事儿吗?” “不知道。”祝言殊抢着开口,“但他确实是跟我说有事儿。” “这家伙不会是故意忽悠咱的吧?”方梨发出灵魂质问,率领一行五人,将【三青】团团围住。 .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处理完一水的【进帮申请】工作的孙总助,正舒服地歪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刷着视频,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悠闲时光。 正刷得起劲,手机顶部弹出祝言殊的一连串新消息。 “弄完了吗?” “赶紧下线,别挂机。” “现在别下,一会儿人走了立刻下线。” 孙总助嗖的一下从沙发上弹射起步,慌忙打开电脑,面如死灰。 游戏画面中,【1/5】的自己,被【5/5】的汪汪小分队团团围住,大有一股不抓到你在线,就誓不罢休的气势。 孙总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双手离鼠标和键盘远远的,生怕误触一下,让【正在挂机】的【三青】变成【我正在线,但就不理人】状态。 大意了大意了! 孙总助疯狂脑补自己被自家领导痛骂到狗血临头的悲惨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左下角的好友密聊再次闪动起来,孙总助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密聊】【全服第一美梨】:不是说没空? 【密聊】【全服第一美梨】:还是因为...手伤没好? 哎呦喂!我的姑奶奶,快别发信息了。 孙总助无力望天,这一刻,他只想自戳双目,以示忠诚。 拍照发给祝总,还是一会儿让祝总上线后自己回吧。 这工作,实在是太难做了啊喂! 48. 古钟绝响 云梦泽·汤泉,12线。 一行五人鬼鬼祟祟地躲在池边桃树的阴影下,打坐沐浴。 方梨熟稔地在泡澡香料袋中加入【龙涎香】,操作红衣剑客进入【沐浴状态】。 “祝总,你知道泡澡是要干什么吗?”方梨瞅了一眼桌对面的祝言殊,没来由地想起了今天莫名其妙缺席的【三青】,想起了此男同作为职业选手,却对【泡澡加buff】之事一窍不通。 万一,他们职业选手都不屑于这些平民玩家的小伎俩呢? “现在知道了。”祝言殊操纵着一袭白衣的【十四洲】,在红衣剑客身侧的空位坐下,同样进入【沐浴】状态,十分坦然地承认,“之前不知道,后来...一个朋友教会我的。” 朋友?祝言殊的...朋友?很难想象祝言殊身边竟然还有沉迷网游的人。 游戏页面,上身赤裸端坐在红衣剑客身侧的【十四洲】,身周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这是使用了香料的沐浴效果,看来祝言殊确实是会卡泡澡buff的。 水汽氤氲,一行五人身周都散发着各色的光晕,【一念江湖】的许多老玩家,单就光晕的颜色便可将buff的类型判断得七七八八。 方梨一一扫过几人,又瞅了眼几人的状态栏。 深紫色的...【暴虐】?配剑客十分合适。 浅绿色的...【健体】?沙门绝配! 正红色的...【击破】?配大头也还...凑合。 当目光落在【甜甜狂吃香菜】身上时,方梨停顿了好久。 因为,粉蓝色医者的身周,弥漫着粉色的光晕。 仅一眼,方梨就认了出来甜甜身上的buff类型。 正是【妙手】无疑! 田恬终于泡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妙手】! 她甚至都能脑补出甜甜在电脑前上蹦下跳的激动模样,可不知怎的,此时的方梨竟突然生出了些难过的情绪。 大概是因为...没能第一时间和甜甜共享喜悦? “甜甜?是【妙手】。”方梨再次试探着轻唤着好友的昵称,在心中默默祈祷着这一次田恬能够回应她的呼唤,她紧接着又向田恬重复了一遍buff的名称,生怕田恬没听见似的,“是【妙手】buff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方梨屏住呼吸,不安地期待着好友的声音,宛如一名等待老师宣布期末考试成绩的小学生。 “真的吗?”久违但熟悉的女声,顺着网线传来,落在方梨耳中如同天籁,“我都还没看呢。” 方梨长舒了口气,暗自庆幸: 还好田恬这妮子是个有台阶就下的主儿,还好自己和田恬的多年友谊还算是坚不可摧。 “真的呀!”方梨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笑容,语言用词也变得不再那么小心翼翼、刻意讨好,又变回从前耍宝犯贱的模样,“卑微小剑客在线请求甜甜大人怜爱!一会儿刷本请不要放生我!” “哼!看你表现!” “我表现可好了!”方梨顺坡下驴,黏黏糊糊地继续卖乖,“哎呀我都知道的,要不是甜甜大人的努力奋斗,刚刚在大乌龟那儿我早就嘎了,哪还等得到大神来秒天秒地啊!” “哼!你知道就好!我跟你说...”田恬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就想将憋了一肚子的话尽数说给方梨听,“你都不知道,你们玩剑的...有多难奶!” “我知道我知道。” 方梨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桌对面的祝言殊,也随着方梨嘴角的弧度上扬而上扬。 “咳咳,打住打住!”此时,网线那头的佳哥,终于是听不下去,虽然他也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为什么五分钟前还互不搭理的两个人现在又如胶似漆了起来,但是他觉得他现在十分有必要打断一下这两人如线面一般繁殖的对话,“我提示两位女侠注意嗷!咱泡澡buff可就只有300秒的时间,咱要不打完再唠呢?” 方梨十分识相地闭嘴,快速带队离开汤泉,向传送点进发。 这一次,一定得找一个没有人的分线。 被围观的滋味可一点儿也不好受。 方梨暗暗发誓,滑动鼠标滚轮的手指差点没擦出火星子。 . 【魔巅之战】,第两百层,【古塔绝响·武痴盲僧】。 这是【杏花春雨】整个区服,第一次有人站在【魔巅之战】第200层的挑战场景。 与之前五人所见的宏大场景不同,【魔巅之战】第二百层最终BOSS的场景当真呼应了这次限时挑战的活动名称,场景位于山顶的古塔之中。 五人一一传送至古塔之内,方梨滑动鼠标,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古塔内部结构呈现下宽上窄的三角形,中央悬挂着一口巨大的青铜古钟,钟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闪着金光的铭文,塔内空无一人,但古钟却随着某种诡异的节奏微微律动,仿佛活物一般。 “听名字,BOSS不应该至少是个【人形】的怪吗?”佳哥发出灵魂质问。 “可能藏在钟身里面?”方梨眯了眯眼睛,综合自身多年的刷本经验,再结合刚刚走马观花地扫了一眼【一念江湖】官方在BOSS血量旁注明的简略攻略,大胆猜测道。 “二阶段,是人形BOSS盲僧。”众人的耳机里同时传出熟悉的机械声,肯定了方梨的猜测。 “甜甜?” 方梨闻言,瞬间抬头看向对桌的祝言殊,满脸不解,她实在想不明白,祝言殊在这个时候,用大神【十四洲】的马甲号,喊田恬这妮子到底是意欲何为? “啊...啊?大神喊我吗?”显然远在海城的田恬也没想明白,此时此刻,自己为什么会被大神【单独点名】。 “我刚大致看了一下BOSS的技能介绍,BOSS的一阶段,你的压力可能会有点大。”祝言殊向方梨递还一个尽在掌握的眼神,平静地开口,“优先保障奶频和你自己的血量,你换一下攒绝学终结技的武学秘籍。” “嗯,好的!” “除了你自己之外,首先保障迪迦生存,然后是...我。”祝言殊语气一顿,抬眼看向方梨,改口继续道,“然后是阿梨,然后再是我,最后是大头,听明白了吗?” “清楚明白!” “等一下!”方梨有些不明白了,在有【十四洲】这个大神后的加入后,显然挑起队伍输出重担的角色早就不是【全服第一美梨】了,按照惯常的逻辑,在保障奶妈和盾坦生存的情况下,难道不应该优先保障队伍中的最强输出以实现输出效率的最大化嘛?祝言殊这一出将自己安排在他大神号之前的考量,又是因为什么? “还是优先保大神号生存吧。” “不用,我有别的自保方法。”祝言殊一口回绝,“别耽误时间了,buff效果都要聊没了。” “那行,大家最后检 查一下装备,准备开了。”方梨扫了一眼状态里buff效果不断减少的时间,心疼不已。 “我先开,佳哥坦怪,你输出。”方梨说着,便释放出了剑客的大轻功,只见一抹红色的潇洒身影,转瞬之间出现在古钟的正上方,随着一道道剑影闪烁,红色身影飘然下落,五人齐齐进入战斗状态! “好。”祝言殊轻声应下。 虽然方梨没有连名带姓,但祝言殊却知道,她口中的“你”,就是在叫自己。 几乎是红衣剑客释放【千山暮雪】下劈斩击的瞬间,古钟以一个超出众人预料的摇晃频率开始剧烈地晃动,拴住古钟的铁链,自古塔顶端而下,随着古钟的晃动而发出可怖的巨响,古钟全身的铭文宛如在这一刻被唤醒了生命一般,散发着骇人的金光从钟身上剥离,密密麻麻的金色铭文,如同长了眼睛一眼,直奔五人所在的方向而来! “奶妈大招准备好。” 金色铭文在空中翻飞,以惊人的速度在五人眼前进行着排列重组,仅两次眨眼的功夫,无数的铭文便幻化成数以百计的金色音波,以古钟为中心,向周围四散开来。 在角色与金色音波接触的瞬间,五人的状态栏中同时多出一个【梵音】的debuff,随着金色音波的持续悠扬,五人的血量如同跳水般飞速下降。 “大招放!” 充满生命力的绿色波光瞬间落在五人身上,是医者的大招终结技【瑶光沐世】。 此时此刻,五人的血条正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拔河比赛,医者奋力向右,音波奋力向左,甚至医者的治疗还隐隐占据着优势。 除了田恬之外的剩余四人,在此刻,都使出浑身解数向BOSS释放最强的攻击技能,长剑、禅杖、双刀齐齐落在BOSS古钟之上。 此时的五人均明白,想一次挑战就成功击杀第两百层的BOSS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试探出BOSS的更多技能、尽可能地对BOSS造成更多伤害。 可田恬的大招终是有结束的时候,三秒后,【瑶光沐世】技能释放结束,五人再次处于无治疗直面金色音波的攻击状态。 几人的血量正几乎以每秒10%的速度飞速下降! 哪怕是因为职业的缘故,其防御和生命的天赋权重略高于其余三人的佳哥和田恬,其二人血量的下降速度略低,也大致以每秒8%的速度下降着! 但即使是剩余血量最多的佳哥,也将将只剩下了半血而已! 方梨扫了一眼屏幕中上方的BOSS血量。 82%! 也就是说,在他们四人九秒的狂轰乱炸之下,对BOSS造成了18%的伤害,也即每秒2%的伤害。 方梨在心中飞速盘算着。 而一般BOSS的二阶段,多为半血时触发。 也就是说,他们只需要在金色音波中再坚持16秒! 可若是在没有治疗的情况下,他们五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金色音波中再坚持16秒。 “再坚持16秒,就能进BOSS二阶段。”方梨飞快地向队友分享自己的判断,“甜甜,大招还需要多久?” “五秒!” 方梨苦笑着看了眼自己仅剩的42%的血量,心说,这波怕又要凶多吉少了。 突然五道绿光,齐刷刷落在五人身上。 血量,47%!? 是谁放的治疗? 49. 青铜面具 溯源象征着生命的绿光,四人的目光最终交汇在一人身上。 【十四洲】? 大神还会奶人? 大大的问号,同时出现在四人的脑海之中。 此时此刻的场景,显得分外滑稽——身背绝世神兵的白衣剑客,正抱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葫芦,卖力地向四人播撒着治疗之水,这颜色、这架势、这特效,完全就是医者的【瑶光沐世】的...低配版。 虽然在治疗效果方面和奶妈真正的【瑶光沐世】相比,还有着不小的差距,但【十四洲】释放的治疗之水,却有着真正的【瑶光沐世】不具备的巨大优势——因为自创可以几乎无cd的完成瞬发。 五人的血量在【十四洲】的慷慨播散之下,被瞬间抬升至半血以上! “我...丢...”耳麦里传来田恬下意识的惊叹声,方梨甚至可以脑补出田恬此时此刻大张着嘴的呆愣表情。 “我嘞个大神还能切奶?剑奶双修啊这是?”佳哥发出灵魂感叹。 “大神还是太全面了!”大头紧跟震惊大队,发出惊叹。 方梨虽然也很震惊,但在前有【十四洲】半夜低价送【天地大炮自创】、后有【十四洲】小弟【三青】使用自创危急关头给自己刷血的情况下,方梨的震惊阈值明显被提高了不少。 “甜甜大招还要几秒?”祝言殊全然无视众人此起彼伏的震惊,继续十分卖力地刷着众人宛如在迪厅蹦迪的血线,在他反复操作四次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的意味,“武心之力,只够我最后再释放一次了。” 果然,【十四洲】的逆天【自创武学】,还是遭到制裁了么? 这一刻,关于【自创武学】模块的游戏设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方梨的脑海之中,她这才想起【一念江湖】游戏官方针对【自创武学】设置的各种限制。 其中就不乏,游戏官方贴心地为【自创武学】特意单独设置的【法力条】(ps:俗称“蓝条”),也正是这一设定,彻底锁死了【自创武学】的强度上限。 通常来讲,玩家的【法力值】无论是在PVP竞技场,还是在PVE的副本中,都很少出现耗尽的情况。但若玩家的【自创武学】能够与角色天赋技能共享【法力值】的话,则理论上玩家的【自创武学】将可以无限释放,【一念江湖】游戏官方为了减少玩家【自创武学】超模情形的发生,特意为【自创武学】设置了单独【法力值】,即【武心之力】,且【武心之力】有且只能通过自然时间恢复,大致每十二小时恢复满100点【武心之力】。 而按照每释放一次最低消耗20点心力计算,每个玩家在单次战斗中最多只能使用五次【自创武学】。 随着【十四洲】手中的葫芦闪过最后一丝微光,充满生命力的绿光再次出现在在众人身上,五人的血量完成了最后一次的向右反扑,随后来自金色音波的持续伤害,随着音波的一次次波动而不断地吞噬着五人的血条。 “奶妈大招还有几秒?” 磁性抓耳的男声,跨越空气,钻入方梨耳中,如同惹人的妖精般,只一瞬便夺走了方梨的注意力,引得方梨不得不在全力输出之余,分出一部分精力落在祝言殊身上,她的目光如同瞥见萤火的飞蛾一般,不受控制地扫向对桌的祝言殊。 男人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视着电脑显示屏,性感的喉结随着男人的说话而自然地上下滚动,修长白皙的右手指尖点击鼠标,留下一阵悦耳的哒哒声。 这一刻,方梨只觉得,仿佛祝言殊敲击的不是鼠标,而是方梨的心门。 他好认真,好...好看。 “最后五...不是三秒!” 田恬的回答,将方梨从沉迷美色的短暂失神中拽回现实世界,她的理智重新接管对BOSS进行肌肉记忆般输出操作的身体,她的目光落回【全服第一美梨】濒死的血量之上,吓了一跳。 11%? 飞速扫过一眼其余四人的血量,也都在10%上下。 最多再承受金色音波的最后一次攻击! 可BOSS的血量还剩62%!距离半血目标最少也还需要6秒! BOSS的血量和五人小队的血量,宛如正相关的函数一般,同步下降! 3,2,1! 绿色的【瑶光沐世】如期而至,沐浴在每一个人身上。 . 古钟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在顷刻间寸寸龟裂,爆发出令人牙酸的阵阵嗡鸣,巨大的青铜碎片飞崩四散,扬起一阵又一阵的烟尘,隔着屏幕,方梨仿佛都能闻到扑面而来的难闻的铁锈味儿。 BOSS的二阶段,终于要来了么? 方梨肃清脑海中关于某些颜色的丝丝杂念,全神贯注地操纵着角色【全服第一美梨】。 只见游戏中,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而立,站在五人小队的最前方,红衣剑客右手执剑,白衣剑客左手藏锋,将其余三人护至身后。 佳哥手执禅杖在左,大头背负大刀在右,将一袭粉蓝色长裙的医者甜甜护在中间。 先保奶妈,先杀奶妈,是一体两面的两句谶言,也是每一个【一念江湖】玩家牢记于心的行动准则。 失去奶妈的队伍,等于丧失了所有的有生力量。 烟尘散去,穿过层层叠叠、迷迷蒙蒙的阴影,一名身形佝偻的盲眼老僧,手持钟杵,端坐在由无数青铜碎块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四根粗大且斑斑锈迹的铁链自古塔顶部而来,尾端紧紧束缚着盲眼老僧的四肢之上。 与五人遥遥相对的BOSS盲僧,并未立刻起身,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如同入定一般,静静地端坐于王座之上,彷佛先前五人在古塔之内的拼死拼活打斗都与他无关似的。 或许,五人的拼杀真的与BOSS盲僧无关? 因为,方梨看见BOSS盲僧的血条,并未受到先前五人攻击古钟的任何影响,彷佛他们先前与古钟的战斗是发生在另外一个平行空间一般。 “快看BOSS的血条!” 方梨不可置信地盯视着屏幕顶部象征着BOSS盲僧的血条,醒目的【100%】刺得方梨双眼生疼。 “怎么可能?” “合着咱打了半天才见到BOSS本体?” “那我们怕是得沉淀沉淀再战了。” “这样算下去挑战时间指定不够了。”< /p>“再次泡澡预备备!” 耳麦中,佳哥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方梨却当作没听见这些杀自家士气的话语似的,操纵着【全服第一美梨】角色率先离开以奶妈为中心的战斗阵型,紧接着上前一步,仔细观察着BOSS盲僧的四周。 在方梨前行的下一秒,头顶id【十四洲】的白衣剑客也跟着向前,如同红衣剑客的影子一般,寸步不离。 一步,两步,红衣剑客握住长剑的手,未曾出现一刻的松动。 走到BOSS盲僧近前,毫无征兆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了【拾取】的交互按钮。 【拾取】?这是...什么东西? 不过,既然能出现在BOSS战的场景中,那肯定是与战斗相关的道具,方梨心说。 鼠标点击,拾取成功。 一副青铜面具出现在【全服第一美梨】的包裹之中,看这青铜面具的形制,倒是与BOSS盲僧脸上用于遮蔽盲目的面具有几分相似。 哦豁,这BOSS能处,还给玩家发周边呢! 鼠标移动,屏幕上再次出现【佩戴】的交互按钮。 哦豁,竟然还是个时装? 方梨秉持着【来都来了】的人生信条,想也不想便点击【佩戴】,将青铜面具戴在冷峻孤高的红衣剑客的脸上。 此时【全服第一美梨】的这一身搭配,只能用...诡异来形容,至于这一身穿搭的诡异程度究竟几何?请参考奇某暖暖的高分穿搭。 “这边有装备可以...我去?”方梨正兴奋地向队友分享发现宝藏的喜悦,可就在她转头的瞬间,她却猛然发现头顶BOSS盲僧的血量变了! 刚刚还100%的满血突然消失了一半,毫无征兆,如同凭空蒸发了一般。 那这半管血,是否还真实存在? 方梨猛然发现自己的状态栏里,凭空多出了一个名为【明眼灵目】buff。 是因为戴了青铜面具? 方梨试着取下佩戴的青铜面具,果然眼前BOSS的血条又重新显示为满血状态了。 如此一来,这满血的血条应该只是BOSS的障眼之术? “哪里来的无知小辈,胆敢扰我清修?” 还不等方梨细想其中原委,低沉宏大的质问声,满含着愤怒的情绪和强大的威压,从古塔内的四面八方而来。 目标,红衣剑客。 就在红衣剑客背对BOSS向队友前行一步的刹那,BOSS盲僧右手一挥,桎梏他行动的铁链便如流星锤一般,直直向方梨砸来! 我去?我也没攻击啊这,咋就直接开怪了?这BOSS是因为奸计被识破所以恼羞成怒了吗? 方梨飞快地左手操纵键盘完成翻滚操作,右手操纵鼠标调整视角。 就在红衣剑客侧身闪避的瞬间,铁链拖拽着巨石在她闪身一秒前的所在之处,砸出半人高的深坑。 可却对红衣剑客造成了0点伤害! 好极限的完美闪避! 可就在红衣剑客闪身躲避的瞬间,另外三条锁链如同蛰伏的巨兽般,从三面向她伸出了死亡的魔爪。 此时此刻的红衣剑客,避无可避! 50. 因缘锁链 “BOSS的血条是假的!我这个装备具有识破效果,这瞎老头实际上只有半血,和我们刚刚刷的古钟是共享一个血条的!” 方梨扯着嗓子对着麦中的众人大喊出声,话音刚落,只见游戏画面中,红衣剑客的身体便被三条如巨蟒般粗细的铁链缠绕而上,硬生生将红衣剑客拉升至半空之中。 “知道了知道了。” “我丢没想到啊,这老瞎子这么阴?” “那这一把还有希望啊!” 耳麦里传来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方梨总觉得耳麦里队友的声音,与先前自己在地面时有所不同。 变得...更加空灵了?甚至都能听见回音。 队友的身影在方梨的视野中变得如蚂蚁般迷你,如同一把被人无意之间洒落在地的黑豆,无序地在地面上散落移动。 游戏屏幕中,方梨所有可操作的技能都被附上了呈十字交叉形的铁链,甚至就连游戏视角,方梨都无法进行任何的调整操作。 这是...BOSS的强制限制技能?别说,还挺...霸道的。 不过这BOSS技能也太超模了吧?不愧是【魔巅之战】第二百层的BOSS,方梨在心中暗自感叹,双手离开键盘和鼠标,撑着脖子无奈地看着自己飞速下降的血量,和逐渐被红色血污浸染的游戏画面。 暗红色的血污自视野的四周向中心缓慢蔓延,甚至游戏官方还贴心地使用虚幻引擎5技术,制作出了粘稠的血液糊在屏幕上、因引力作用而自然向下流动的瘆人画面。 不知为何,方梨总有一种自己正在被BOSS“炼化”的既视感。 “甜甜大人记得奶我啊喂!”方梨眼睁睁地看着血条朝着【0%】的方向一路高歌猛进,却无能为力,如同岛国某片中的无能的丈夫,甚至此时的方梨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挂在众人头顶的人形摄像机,除了能在高处远远地朝众人“sayhello”之外,其余的什么事儿也做不了。 “没想到这塔还挺高,我都到这儿了,都还没到塔顶。” “诶我说各位想不想换我下去,你们上来看看啊喂?” “梨梨你快别贫了!”耳麦里传来田恬的声音,“告诉你一个悲伤的消息,我现在奶不了你了!” “因为,你已经变成了...红名!” 欸?等等!什么红名?谁? 在田恬的好心提醒后,处于高空视角的方梨这才注意到,位于地面的四名队友头顶的id,不知从何时竟然全部变成了红色? 方梨又不可置信地瞅了一眼左侧的队伍栏,自己确实还在队伍里没错啊,身为队长的自己也不可能被踢出队伍,那...就只能是BOSS盲僧老贼搞的鬼了! 好你个BOSS盲僧,竟然还偷摸挑拨我和队友们坚不可摧的友谊? “是BOSS二阶段的主要攻击技能【因缘锁链】,会随机抓取一名玩家炼化成他的人傀。”祝言殊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平静地解答起众人心中的疑问,“炼化时间十秒,要是救不回来,阿梨可就真成BOSS盲僧手下的精英怪了。” 祝言殊这家伙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消息?方梨十分确信,刚刚自己看过的BOSS介绍中绝无祝言殊所说的内容。 别说,祝言殊这家伙懂得还挺多,这就是前职业选手的知识面吗? 那他也一定知道【因缘锁链】的破解之法吧? “集火阿梨!” 什么玩意儿?这是直接要把我当精英怪给杀了? 祝言殊的语气不容置疑,五人小队中除方梨之外的其余三人,在听见祝言殊指令的下一秒,没有出现哪怕一瞬间的犹豫,直接操起家伙、锁头攻击队长【全服第一美梨】,紧接着各式各样的攻击技能便一股脑儿地全向方梨身上砸来。 “啊不是你们?”方梨表示抗议,“就没人质疑行动的可行性吗?万一真给我拍死救不回来了呢?” “大神的话还能有假?”佳哥兴奋且慷慨地挥舞着禅杖,一个又一个闪着金色光晕的咒语经文,如饿虎扑食般朝半空之中的红衣剑客而来,嘿嘿的笑声随着经文在红衣剑客身上爆出越来越多的伤害而愈加大声,“嘿嘿,我直接无条件相信大神好不好!嘿嘿,太难得了能找到机会殴打阿梨嘿嘿嘿~” “佳哥你笑声可以稍微收着点吗?”方梨一头黑线,无语凝噎,“你这多少带点私人恩怨了啊佳哥!” “没有的事儿!我不承认!谁听见了?大头你听见了吗?” “完全没有欸?嘶...刚刚谁喊我来着?”大头手中的大刀挥舞不停。 “没听见人说话啊,有人说话吗?”田恬为方梨中烧的怒火添了最后一把干柴,手上的葫芦却一刻不停地为队友抬高血线,“再说了!大神开团,我等当然得秒跟!” “忍一忍,你马上就解放了。”好听的男声悠悠传入方梨耳中,还不等她去领会祝言殊话中的深意,就已经没有领会的必要了。 因为,就在祝言殊话音落下的下一秒,白衣剑客手中的长剑自身后亮出,直指悬空之上的红色身影,剑身之上满是凝练肃杀的剑气。 【杏花春雨】区服第一剑客【十四洲】的大招终结技——【一剑封喉】,正在以锐不可当之势,直冲红衣剑客心口而来! 直到红衣剑客的胸口被长剑洞穿,直到浸染游戏画面的血污消散,直到技能图标上锁链的褪去,直到另外一个如同残破布娃娃般破败不堪的红色躯体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之时。 方梨这才知晓,方才祝言殊话语中的含义。 所谓解放,实为向死而生,此所谓“死者,生之始”。 可这视角的移动方向,怎么看起来不太对劲啊喂! 古塔顶部的细节逐渐清晰,而队友的id却更加模糊起来。 这是...魂游天外了? “甜甜,快用【回魂引】拉她起来!” “得嘞!” 熟悉且象征生命力的绿光重新落在红衣剑客身上,一瞬间,视野之中那抹被道道锁链钳制住的破败的红,彻底消失。 游戏画面猛地一黑,三秒之后,红衣剑客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四人的队列之中,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血量,50%? 方梨惊讶地看着游戏左上角的角色数值,看着仅剩半管的红蓝双色,她竟分外的安心。 “BOSS盲僧还 会继续抓人的,和阿梨这次的一样,先集火输出,然后奶妈再用【回魂引】把人拉起来。”祝言殊的语速很快,生怕多浪费一秒时间似的,可祝言殊的担心不无道理。 因为现在挑战时间已经过半,但BOSS盲僧仍剩余半血,留给五人小队的试错空间已经不多了。 “各位都听清楚了吗?”祝言殊语气一顿,向其余四人发出最后的询问。 “清楚!” “冲!” 随着祝言殊的声音落下,一行五人齐齐向端坐于青铜王座之上的老者扑去。 “黄口小儿,胆敢在此放肆?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可笑之极!” 浑厚苍老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古塔之中,如同盲眼老僧的执念一般,久久不肯散去。 . 第一记【因缘锁链】,将佳哥捆了个结实。 BOSS盲僧,剩余血量,43%。 成功击杀【我迪迦在东北·人傀】后。 BOSS盲僧,剩余血量,37%。 第二记【因缘锁链】,将【十四洲】倒悬在空中,大神倒挂,好不滑稽。 BOSS盲僧,剩余血量,33%。 因五人小队失去最粗的大腿【十四洲】,故击杀【十四洲·人傀】的行动进展稍缓慢,在第二粗大腿【全服第一美梨】的全力输出和爆发下,终于成功击杀【十四洲·人傀】。 BOSS盲僧,剩余血量,30%。 第三记【因缘锁链】,五人小队唯一奶妈【甜甜狂吃香菜】被抓! BOSS盲僧,剩余血量,22%。 众人在【甜甜狂吃香菜】被抓的一瞬,输出攻击动作出现了出奇一致的停滞,齐齐止住了向粉蓝医者【甜甜狂吃香菜·人傀】的集火攻击。 因为现在即便成功击杀医者的人傀,也没有奶妈可以释放技能【回魂引】将角色复活了,因为甜甜是队伍中唯一的奶妈。 而BOSS盲僧随时可能释放新一轮的【因缘锁链】,再抓一人。 本就血量不太健康的五人小队,可无法承受两名队友丧失行动能力的沉重打击。 万一,BOSS盲僧再次将【十四洲】抓上天,那五人小队连最后爆发一波的机会都将完全丧失。 正在几人纠结万分、天人交战、左右为难之际,威严坚定犹如神祗般的冰冷机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集火BOSS!全力输出!” 如同迷茫困顿之人重新寻觅到生活的方向般,几人纷纷掉转矛头,直逼王座之上的BOSS盲眼老僧而去。 方梨扫过众人的血量,清一色的25%上下! 挑战时间,还剩下最后的十五秒。 全服【魔巅之战】第二百层的首杀,且看五人小队最后十五秒的爆发! 红衣剑客手中的长剑再次出鞘,剑锋直指BOSS盲僧。 端坐于青铜王座之上的盲眼老僧,终于向王座之下,迈出了第一步。 座下的青铜碎块如同活物一般,十分懂事乖巧地出现在盲僧所踏之处。 粗粝的手掌揭过覆住双目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双漆黑如墨的异瞳。 51. 全服首杀 “小心!” 随着一声低喝声而来的,是一抹熟悉白色身影,挡在自己身前,倒在自己眼前。 这是...被秒了?【十四洲】也会被秒么? 她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碎掉了。 直到BOSS双目迸射金光,直到白衣剑客在自己跟前被金光命中,直到头顶【十四洲】ID的角色血量被瞬间清零,方梨才意识到—— 原来,BOSS盲僧不是真的瞎,所谓“盲僧”这个名字,只是游戏官方精心设计的文字游戏,为的就是混淆玩家视听,降低玩家的戒心。 五人小队,在距离首杀最近的倒数第十三秒钟,失去了夺取首杀的最重要倚仗——【十四洲】。 BOSS血量,18%。 挑战时间,最后13秒。 真的...还有希望吗? 方梨有些失神,她望向游戏中倒下的队友,神情复杂,仿佛为救自己而倒下的白衣剑客,和被BOSS的锁链吊在空中、身体逐渐魔化的医者,都不只是游戏角色本身,而真的是她珍视的人。 一个失去保送大神和奶妈的队伍,真的...能拿下首杀吗? 此时此刻,方梨对自己充满了怀疑。 “你可以的。” 鼓励的话语如同暖流般流淌过她的心田,旋即一只温暖的大手拍了拍她的肩头,一瞬间,方梨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仿佛【十四洲】又重新诈尸回魂了一样!只不过这一次,诈尸回魂的是现实版的【十四洲】。 她手上的操作速度不自觉地又加快了几分。 BOSS血量,15%。 挑战时间,最后10秒。 方梨的额头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她牙关咬得紧紧的,似乎浑身上下的每一块儿肌肉都在用力。她操作下的红衣剑客,出剑的动作愈发流畅和狠戾起来,在这一刻,方梨操作的灵敏度和手速,完全不输任何一名职业操作手。 在方梨看不见的身后,祝言殊看向她的眼里,满是惊讶和赞许。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姓祝名言殊的男人,再次为一个姓方名梨的女人折服。 游戏中,红衣剑客如同幻影般,在BOSS盲僧的攻击下不停地穿梭,在一次又一次不可能躲避的极限下,找到那微乎其微的万分之一的可能。 完美闪避! 完美连招! 完美处决! 红衣剑客手中的长剑,如同一把来自地狱的索命利器,一刻不停地向BOSS盲僧接连刺出,凌冽的剑气撕裂空气,在BOSS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上留下一道道鲜艳的红痕。 BOSS血量,10%。 挑战时间,最后4秒。 只剩一个释放完整技能的时间了! 剑客终结技充能结束! 【一剑封喉】释放! 红衣剑客手中紧握的长剑,以锐不可当之势直冲BOSS盲僧的左心口而去,因前刺的动作过快而发出的猎猎之声在耳边回响。 噗—— 剑身刺入BOSS盲僧的心口,鲜血喷涌而出,滚烫的猩红在红衣剑客冷峻而苍白的面容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轰—— 身高略略高出红衣剑客一截的BOSS盲僧,随着红衣剑客将长剑收回剑鞘,而应声倒下,先前那一双漆黑如墨的异瞳,早已不见了眼球的形状,只剩下了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 【挑战成功】。 四个大字出现在五人的屏幕之上,方梨看着这来之不易的四个字,长舒口气,身体向后瘫坐在窄窄的木椅上,这一瞬间,她心里激动万分,但身体却疲惫得不想欢呼。 果然,没有祝言殊,自己也能行! 【系统】:恭喜玩家【全服第一美梨】【十四洲】【甜甜狂吃香菜】【我迪迦在东北】【不奶我就哭】率先通关【魔巅之战】第两百层,剑锋所指,所向披靡!江湖路远,谁与争锋? “还有谁!!!” “牛逼牛逼!!!!” “首杀!!全服首杀!!!” 耳麦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炸得方梨的耳膜生疼,方梨皱着眉,十分嫌弃地退了队麦,将耳机摘下丢在面前的茶桌上,身体向后舒展,抻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突然,柔软包裹着坚实的奇怪触感传来,中止了方梨抻到一半的懒腰,她整个身体不自然地僵住,十分尴尬地就想紧急撤回自己的双手。 因为,她似乎摸到了祝言殊的大扔子! 不是,这家伙怎么看见自己抻懒腰也不躲一下!自己身后没长眼睛,难道这家伙也没看见吗! 绝对是故意的!这家伙一会儿指不定又要怎么编排自己! “没关系。”祝言殊作出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样,全然没有半分被揩油的愤怒,俨然一副“我胸肌大我很骄傲”的神情,“最近有些懈怠,没怎么练胸。” 好家伙,他还臭屁上了!整得像谁没摸过大胸肌似的。 方梨脑海中没来由的出现那晚明黔街上,覆面COS派大星的COSER老师。 那身段...那大胸肌...那八块大腹肌...简直不要太犯规好不好! 等等!一些死去的记忆突然在方梨脑中复苏——似乎自己还答应了这位老师去参加cp35的展子? 痛苦面具重新戴回方梨脸上,都说了男色耽误事儿! “看来...方总对我的肌肉不是很满意。”祝言殊不知何时又重新坐回到方梨对面的桌位上,玩味地看着面部表情十分精彩的方梨,打着趣儿。 “没没没...没有!”方梨飘忽的思绪重新被拉了回来,面对祝言殊的打趣,方梨有种偷,情被抓包的背德感,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此时此刻的方梨,只想赶快结束这个糟糕的话题,“那个...话说...祝总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我】的?” 话题转得十分生硬,甚至因慌乱,方梨已经开始乱用代词,以至于不知所云了起来。 “什么叫【你】是【你】?”祝言殊似乎十分乐意与方梨进行这种无聊的文字游戏,他饶有兴致地斟了一杯刚泡好的龙井,推至方梨跟前,“尝尝,新摘的叶子。” 方梨随口道了声谢,端起茶盏抿了抿,味淡且有回甘,倒确实还挺合她的口味。 真不知道祝言殊这家伙都是从哪儿翻出来的这些泡茶的家伙。 “方总是想问,我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的游戏ID的吗?” 方梨点头。 在方梨求助目光的注视下,祝言殊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三青让我来打工的,所以,就知道了,没什么特别的。” “这样啊。”方梨思索了两秒,欲言又止,“那之前那个自创...?” “自创怎么了?”祝言殊歪着头,单手撑住下颚,笑盈盈地看着方梨,“方总不会是要退货吧?不过我记得当时可没要你多少钱。” “那倒不是,现在你想要我还不愿意给呢。”方梨用同样臭屁的方式呛了回去,“我是想问,为什么要卖给我那个自创,还是以那么低的 价格。” “想知道?” “嗯。” “秘密。” “哈?一点儿都不肯透露?” “嗯。” 祝言殊低声应着,顿了顿,方又开口。 “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说话时,眼睛亮如星辰,却又摄人心魄。 方梨只觉得,肋骨下似乎有个什么器官,在十分不规律地狂跳着。 咚咚咚,响个不停。 . 【世界】【头头沧不住】:woc!!!首杀!!!全服首杀啊我去!!我居然见证了历史!!我要合影我要打卡!! 【世界】【当当做事当当当】:全服首杀太吓人了,吓得我直接交了闪! 【世界】【AAA海鲜批发商】:????刚在副本,突然弹全服公告??第二百层魔巅???我连魔巅一百层的门槛都没摸过!!! 【世界】【网恋被骗三千】:队长ID我记住了,以后副本大腿子有着落了! 【世界】【一车面包人】:@网恋被骗三千怎么又是你?记队长ID有啥用?你睁开眼看看队伍成员呢? 【世界】【性感母蟑螂】:@网恋被骗三千就是就是!!看看队伍成员【十四洲】这三个大字呢!! 【世界】【偷武当苦茶】:缺挂件吗?只会喊666的那种!! 【世界】【AAA海鲜烧烤加盟】:有没有人知道首杀奖励是啥啊!!!急急急!!蹲一个现场怪!! 【世界】【当当做事当当当】:求十四洲大神怜爱带飞亲亲抱抱举高高~星星眼.jpg 【世界】:求十四洲大神怜爱带飞亲亲抱抱举高高~星星眼.jpgX99+ 一眨眼的功夫,世界频道又被清一色“求大神怜爱”的消息给刷了屏。 方梨看了眼正一脸认真观看世界频道消息的祝言殊,心说: 当大神就能有这么多人追捧吗?可明明是自己击杀了第二百层的BOSS,怎么就没人来夸夸本小姐! 方梨越想心里越不得劲,看向祝言殊的眼神是越来越不善起来。 她看着祝言殊在键盘上输入了些什么,然后十分满意地压了压电脑的盖板,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杀气腾腾的方梨,笑问道: “方总,拿了首杀还不高兴?” 哦豁!嘲讽!这就是红果果的嘲讽! 必须要还击!叔(孰)可忍,你婶婶我可不能忍! 方梨张了张嘴,可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手机铃声便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谁啊这是,这么会挑时间呢? 可当方梨看清来电显示时,顿时没了脾气。 【甜甜甜甜】,四个大字,在手机屏幕上闪动个不停。 点击,接听。 “喂,甜甜,怎么啦?”方梨强行掐着嗓子,压回甜美可人的声线。 “快看世界频道!” “什么鬼?” “哎呀你看了就知道了!实在是...不好怎么跟你转述!” 耳中传来电话挂断的忙音,方梨将信将疑地再次坐在木椅上,翻动着世界频道的消息。 我...去? 方梨登时傻了眼。 【世界】【十四洲】:大家抱错大腿了,是@全服第一美梨这位女侠完成的首杀。 【世界】【十四洲】:求阿梨大神怜爱带飞亲亲抱抱举高高~星星眼@全服第一美梨 世界频道又炸了。 方梨想给眼前的祝言殊给油炸了。 52. 什么欧狗?乱棍打死! 游戏画面中,好友栏闪动个不停,方梨点开不断跳动的小红点,一脸怨怼,对桌的祝言殊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刚刚宛如核弹般炸裂的信息跟他毫无关系似的。 “你这是祸水东引。” “我这是阐述事实。”祝言殊完全不吃压力,依旧面露淡然之色,“我那会儿都已经躺地板了,要不是有方大女侠,咱势必得再重开一把。” “再说,这哪是祸水。”祝言殊笑眼弯弯,一字一顿,“这分明是人气。” 怎么会有如此...胡搅蛮缠之人!祝言殊的狡辩有理有据,方梨想挑刺儿呛回去,却好几次张了张嘴,却没吐出来一句话,实在是找不到祝言殊话中的任何错处。 “你是大神,你说得都对。” 方梨敷衍地丢下一句,便自顾自地将自己的角色状态调整为【不可通过ID或昵称搜索】模式,认真处理其99+不断跳动的【好友申请】。 “还有,迪迦他们...似乎在找你,看起来还...挺着急的。”祝言殊十分贴心地绕到方梨背后,白皙修长的手指轻点笔记本屏幕,队伍频道ID【我迪迦在东北】不厌其烦地刷着屏。 “这家伙...每次打完本都这样,开箱最积极。”方梨点击进入如同菜市场一般的队麦,清了清嗓子,“我来了我来了。” “哎呦阿梨你可算是来了!”佳哥音调猛地拔高,兴奋异常,“我打算现在开个直播,直播开咱五个人的首杀通关盒子,咱这可是九九成稀罕物啊!全服首杀啊!整个【一念江湖】就咱几个独一份儿!” “阿梨阿梨应该还没开盒子吧!”大头开团秒跟,焦急地向方梨进行确认。 “还没呢,不过咱几个人都不在一起,直播咋播?”方梨发出灵魂质问。 “这好办!”佳哥回答得飞快,仿佛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就等四位待宰的羔羊入套一般,“我就问,哥姐儿几个信得过我迪迦吗?” “那还用说!”大头依旧稳定发挥,想都不想直接抢答。 “嗯...佳哥人品当然没的说,不过...”方梨迟疑着开口,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总感觉佳哥估计又得整出些幺蛾子来,“佳哥你还是先说说你的计划吧...” “好哇阿梨!你竟然不相信我!我好伤心呜呜呜~” “快说佳哥!别演!” 佳哥擦了擦眼角根本就不存在的鳄鱼眼泪,十分认真地开口:“诸位请上报给本人游戏账号和密码~” “什么?!” 队麦中除了祝言殊外的其他几人齐声惊呼。 纵使是反射弧最长、说话最不过脑子的大头,此时也发现了佳哥直播计划中最大的bug——大神【十四洲】的账号密码! 这玩意是能随随便便就开口要的吗? “那个...祝...”方梨紧急闭麦,心下不由得一慌,虽然她已经熟悉了佳哥没谱儿,经常是梦到哪句说哪句,但祝言殊不知道啊!这可是祝言殊第一次和结义几位一起下本,这第一次刷完本就找大神要大神的账号密码,怎么想怎么奇怪,她紧张地注视着对桌的祝言殊。 “没问题。”祝言殊薄唇轻启,将方梨的解释打断,还十分贴心地向方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耳麦,“密聊发你可以吗,迪迦?” “可可可...可以啊,大神您...您您方便怎么发都行。”反射弧长到火星的佳哥,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提议的不妥,惊出一身冷汗来,磕磕巴巴地回应着。 “那我也密你吧。”方梨适时打着圆场。 . 小院儿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翠绿的荔枝树下,两个大T恤配大裤衩的男女,悠闲地抱着手机,躺在竹制摇摇椅上。 “祝总,你别生气,佳哥他就是大咧的,说话总不过脑子。”方梨认真地看着佳哥的直播间,现在正在开佳哥自己号上的首通奖励盒子,继续着先前未说出口的解释话语。 “我哪有这么容易生气?” 祝言殊同样认真地蹲在佳哥的直播间里,笑着回应,可只有祝言殊自己知道,他其实并不在意【十四洲】这个号的账号密码是否被其他人知道,顶多今天直播完了回去再改一个就是了。 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的决定,庆幸自己是披着【十四洲】这个马甲而不是【三青】和方梨一起刷本,他都有些不敢想,要是方梨知道自己其实就是【三青】,要是今天当着结义所有人的面说出【三青】账号的密码,得是多么社死的局面。 还好,自己深谋远虑、聪慧过人。 可也只有祝言殊自己知道,其实是因为自己不够自信,他现在没法确认方梨可以接受自己就是【三青】。 直播间里,【我迪迦在东北】账号下一共五个首通奖励箱子,佳哥都已经开完,除了常规的银票、金装材料、经验奖励,其他什么都没有,评论区齐齐刷着“非酋”之类的留言,看得佳哥那叫一个道心破碎。 【直播间】【我迪迦在东北】:家人们啥也不说了,我们直接开下一个号的! “受害者”二号,大头的账号【不奶我就哭】登录成功。 依旧是五个首通奖励盒子,依旧无事发生。 直播间的评论区更是出现了“手比煤炭还要黑”“建议洗洗手再来”“建议换个人开箱”之类的留言。 佳哥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脸上写满了“今天必出货”的决心。 【直播间】【我迪迦在东北】:对不住大头实在是对不住!我得做法了各位! 旋即,祖海老师便在方、祝二人耳中唱起了《好运来》。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祖海老师充满生命力的歌声在方梨脑中久久回荡,那句最具代表性的“好运来,祝我们好运来”的歌词更是直接对方梨展开了洗脑攻击。 方梨偷眼瞅了一眼同样在摇摇椅上看直播的祝言殊,只见祝言殊神色淡然且认真,似乎全然没有受洗脑神曲的影响似的。 要不祝言殊能当领导呢?方梨心说,看看人家这接受能力、这承受能力、这定力,啧啧啧。 直播间里,“受害者”三号,田恬的【甜甜狂吃香菜】登录成功。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除了银票、金装材料、经验奖励这老三样,多的奖励一概没有。 【直播间】【一个帅气的路人甲】:我说主播要不真去洗个手先? 【直播间】【当当做事当当当】:建议主播买件防弹衣,感觉要挨结义群殴怜悯.jpg 【直播间】【偷武当苦茶】:回家吧孩子,回家吧好不好。 佳哥脸上有些挂不住,特效都挡不住他脸上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直播间】【我迪迦在东北】:那个啥对不住甜甜啊对不住,那这下一个...大神,您还在看吗?我有点不敢开了,要不还是留着您自己开吧! 直播间的评论区又再次热闹起来,本就都是从【 杏花春雨】区服一路追到直播间来的吃瓜玩家,对于佳哥口中的“大神”的身份都再清楚不过了。 【直播间】【网恋被骗三千】:一人血书求大神三思! 【直播间】【当当做事当当当】:两人血书求大神三思! 【直播间】【AAA海鲜批发商】:三人血书求大神三思! 【直播间】XX人血书求大神三思! 眨眼的功夫,一水儿的血书留言直接给佳哥的直播间刷了屏。 “祝总...你”方梨放下手机,看向云淡风轻的祝言殊,试探着开口,“我感觉你不表态,佳哥可不敢动,这一人一口唾沫都能给他淹死咯!” “哪有这么夸张,”祝言殊向方梨扬了扬手机,轻笑道,“不过,我感觉我还不如装死。” 方梨拿起手机,两眼一黑,深以为然。 【直播间】【路人1267899527】:你开。 嗯,不用说,这个发言很祝言殊。 【直播间】:???这人谁?? 【直播间】:???什么情况???新号??大神?? ...... 直播间一瞬间又被满屏的问号占领。 方梨朝祝言殊比了个大拇哥,还得是祝总,0级的账号却自带满级的压迫感。 【直播间】【我迪迦在东北】:芜湖大神同意了!那我可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分钟后,直播间鸟语花香。 面对大神【十四洲】号上的六个首通奖励箱子,佳哥果然不负众望,依旧除了老三样外,无事发生。 【直播间】【我迪迦在东北】:那个...阿梨你的要不...? 【直播间】【全服第一美梨】:没事儿,佳哥我相信你! 【直播间】【我迪迦在东北】:太感动了!那我可不客气了! 最后一位受害者,方梨的账号【全服第一美梨】登录成功。 全直播间所有观众的耳中依旧反复回响着洗脑的《好运来》。 已经看佳哥看了二十好几个箱子的方梨,已经有些腻了,她将手机屏幕向上放在竹制摇摇椅上,两眼放空地望着头顶沙沙作响的荔枝树。 方梨对自己的运气很自信,既然大家都没能开出好东西,那自己肯定也不会有。 所以,对于佳哥此时此刻正在进行的开箱,她没有什么兴趣。 “我去!!!” 耳机里佳哥的尖叫声把方梨吓了一跳。 “千年玄铁!!!” 什么玩意?方梨不可置信地坐直身子,将手机凑近眼前,她有些不相信,自己能有这种狗屎运? “我嘞个绝世大欧皇啊!” 佳哥的尖叫声连绵不绝。 “1...2...3....5!阿梨你得请我吃大餐!” 方梨看着满屏闪耀着金光的五个箱子,惊讶得合不拢嘴。 五块...【千年玄铁·精】吗? 那个,一块就价值两千五百万银票的【千年玄铁·精】吗? 【直播间】【当当做事当当当】:什么有欧狗?乱棍打死!!! 【直播间】【网恋被骗三千】:群众中有坏人!!! 【直播间】【偷武当苦茶】:我是小学生,给我一块!咬手帕jpg ...... 直播间里再次乱成了一锅粥。 很好,自己又欠下了佳哥一顿饭。 53. 神一阵鬼一阵 游戏里,佳哥肩扛禅杖,大头双手握刀,就连毫无攻击力的甜甜,都将济世的葫芦抱在身前,阻隔着不停往墙角攒动的人群。 他们身后,是一红一白的两人,全服最炙手可热的珍稀动物。 “阿梨你就说,我是不是手气最好的人!” “佳哥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嗷!那是我们家梨梨的号欧!瞧瞧你那臭手气,大神号都被你摸黑了都!” “甜甜你你你...你胡说!” “我什么我!我说的就是事实!” 耳麦里,佳哥和甜甜就“佳哥是否是非酋”这一议题,吵得不可开交。 “要不,下线遁吧咱?”方梨提议。 “刚刚就不该上线。”祝言殊附议。 “那我们不如现在就...” “赞成。” 两声清脆的鼠标点击声,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瞬间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空气似乎静止了一秒,反应过来的众人如同丢失了追踪目标的猎人,瞬间失了兴奋,方才还攒动拥挤的人群,顷刻之间作鸟兽散去。 “喂,江姨?”祝言殊从木椅上起身,朝方梨指了指耳边的电话,比了个“接个电话”的口型,便向竹楼外的小院儿里走去。 与此同时,【剑修是狗,汪汪汪汪】微信群又躁动了起来。 【我迪迦在东北】:@全服第一美梨阿梨你咋下线了?都不说一声?我好伤心呜呜呜流泪.jpg 【甜甜狂吃香菜】:梨梨你咋和大神同时下线的?你们俩约好的? 【不奶我就哭】:阿梨阿梨,其实佳哥主要是惦记你那顿饭。 【我迪迦在东北】:好你个大头!不要揭穿我好不好!(捏拳) 佳哥还真是个活宝,方梨摇了摇头,在手机上轻轻敲下一行字。 【全服第一美梨】:佳哥你就把心揣肚子里!饭的事儿我答应了不会跑的,等大家都有空了,咱聚一聚!这么多年了,咱还没线下面过基呢。 【我迪迦在东北】:说好了奥!我可截图为证了!就等着到时候本人帅瞎诸位的狗眼吧哼哼!叉腰.jpg 【甜甜狂吃香菜】:还帅瞎?别到时候见了我们几位大美女,自卑到不敢相认呐! 【我迪迦在东北】:呦呵!甜甜你今天咋就和我过不去呢! 【甜甜狂吃香菜】:谁叫你个非酋冒充欧皇?我不管,赔我玄铁!折现也行! 【我迪迦在东北】: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全服第一美梨】:好了好了,玄铁咱一人一块儿好了,刚好五块。 【我迪迦在东北】:那感情好啊,不过...大神那里,不用表示表示? 方梨大呼不好,她这才想起今天一起刷本的是祝言殊的【十四洲】,并不是【三青】! 坏了坏了,这下可不好办了!虽说祝言殊只是来打工的,但打工打出个全服首杀,总得给人表示点什么不是? 都怪祝言殊!方梨在心中对着小院里来回踱步的祝言殊,偷骂了两句。 不知到底是祝言殊有意模仿【三青】平日的战斗习惯和装扮,还是她产生了错觉,方梨总是忘记和自己刷本的人是【十四洲】,而不是【三青】。 【全服第一美梨】:我先问问大神吧,不过我看他装备,似乎也用不着玄铁了。 方梨心虚地敲下一行字发送到群里,心中暗自祈祷着——【三青】这家伙现在还在忙,没有看群消息。 突然,一条新消息跳入方梨眼中,一瞬间,她的心脏被猛地揪紧。 【三青】:开心么阿梨? 不是群聊,而是私聊。 果然怕啥来啥!【三青】这就来兴师问罪了? 不是说好的没空上线所以请大神来打工吗?我看【三青】这小子一点儿也不像是没空的样子啊,又是偷偷潜水,又是在帮派挂机的,这时间不是很充裕么? 方梨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全服第一美梨】:挺...开心的,谢谢你呀,能请动大神来打工,那个...玄铁的事情,我刚刚突然脑子抽了,不过,我估计大神也不会需要玄铁的。 微信消息再次闪动,她与【三青】的对话框最下方,弹出条最新消息。 【三青】:不客气,你不用管老大的出场费,我来解决。 紧接着,一个线条小狗的抱抱表情包弹了出来。 手机屏幕上,欢脱的小金毛一次又一次扑向小白,给予一个又一个大大的拥抱。 就...还挺反差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三青】这家伙会用的表情包。 双手拇指悬停在手机键盘上方,方梨紧抿着唇,打出一串文字又删除,方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抬头四下看去,漫无目的,却又似乎在寻求着帮助。 小院中的祝言殊似乎已经打完了电话,正一边回复着消息,一边向竹楼的方向走来。 忽然,方梨想到了上次在【双人秘境·小蓬莱】中【三青】的手残表现,和【三青】手伤的事实,便将心中的担忧化为了屏幕上的文字,向微信的另外一端发送。 【全服第一美梨】:你...是因为手伤所以才让【十四洲】来的么?所以现在你的手...有好一些嘛?我看你下午那会在帮派,以为你在线呢,但给你留言也没有回。 小院中祝言殊前行的脚步突然停住,神色凝重地向方梨挥了挥手,又指了指手机,便转身向小院外走去。 要不人儿祝总能当总裁,就连出差都还有这么多工作要处理,方梨感叹,目光落回手机,静待【三青】的回复。 此刻的方梨,心里萌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愫,明明对【三青】牵肠挂肚,但却又倔强地不肯承认。 这就是社会主义兄弟情,方梨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洗脑。 . 距离小院五百米处,某酒店房间内。 “祝总,我这也不是故意不下线的,实在是...进帮申请太多了,看得我头晕眼花。”孙总助委屈巴巴地站在一旁,微微躬身,双手老实地交叠在身前,一副立正挨打的模样。 “我又没怪你。”祝言殊抿了口杯中的蓝山,朝大气都不敢出的孙总助摆了摆手,笑骂道,“搞得像我会吃了你一样,我是这样的人吗,小孙?” 孙总助点点头,又赶忙摇了摇头。 “止疼膏药,你有带着吗?拿一片帮我贴一下。”祝言殊向孙总助扬了扬自己的右手,本来他没感觉手腕的疼痛,但在看到方梨的关心问候后,手腕的旧伤便十分娇气地发作起来。 “有,我这就给您换上。”孙总助的动作十分麻利,不一会儿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一片 ,一瞬间,整个房间内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儿,“最近老祝总和泽少那边...”孙总助抬眼偷瞟了一眼祝言殊的神情,见祝言殊神色如常,便继续说道,“似乎在筹备一个新的项目,公司注册的流程已经在走了。” “注册公司?”祝言殊喃喃地重复着孙总助的话,眉峰微微蹙起,“是青远控股的么?你盯紧点吧。” “好的。” “对了,江泽还在远洋么?” “正在走离职流程了,不过...”孙总助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祝言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小道消息是,这次是泽少自己提的离职,所以...我吗没法确定江总在其中到底发挥了多少能量。” “自己走的么?”祝言殊笑了笑,揭下了右手手腕上刚敷上不到三分钟的膏药,“看来他也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见呢。”祝言殊旋即又问,“还有没有其他人员的异动?” “有一个,有个叫许愿的女生,在泽少提离职的第二天,也主动提了离职。” “果然,许愿是他的人。”祝言殊说着,面露惋惜之情,“她其实,还挺喜欢这丫头的。” 孙总助十分担忧地盯着祝言殊的右手,目送祝言殊起身向门外走去,小心翼翼地出言提醒:“祝总,您的右手...要注意,医生嘱咐过的...再这样又得去...” “知道了知道了。”祝言殊头也不回,左手捏了捏右手手腕,叹了口气道,“你帮我约一下沈医生吧,好久没见这小子了。” “好。” 刚出酒店房门的祝言殊,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瓶便携装的Terred'Hermes(爱马仕大地),对着自己的右手手腕,一顿猛喷。 这样,方梨应该就闻不出来药膏的味道了吧。 祝言殊条件反射地想捏住衣领理一理,可手上却抓了空,他这才想起今天自己穿的是方梨给自己搭配的大白T。 嘴角爬上浅浅的笑。 . 微信消息再次闪动,方梨和【三青】的对话框再次跳动。 【三青】:好多了,阿梨你什么时候有空,再约小蓬莱? 【全服第一美梨】:你现在手恢复得怎么样?能不能行呀? 方梨自觉这一条回复显得有几分阴阳且挑衅的意味,又补了句: 【全服第一美梨】:看你的时间,不过得等我出差回去之后,最近和领导在外地出差。 方梨敲下这行字时,心里没来由地发虚,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将休假说成是出差,还是打心底里觉得在祝言殊面前和【三青】下本会尴尬。 总有种...在偷,情的背德感。 也不知道【三青】和祝言殊在三次是否认识,不过看他们俩这熟络劲儿,多半应该是认识的...吧? 那就更...背德了! 方梨赶忙甩了甩脑袋,将脑中关于“三人见面修罗场”之类的狗血剧情统统抛之脑后。 对话框最下方,再次弹出【三青】发来的最新消息。 【三青】:嗯,男人不能说不行,我要向夫人证明。 当方梨完这一行字,差点吓得没把手机扔出去。 三青这家伙,又开始神一阵儿鬼一阵儿了。 显然,现在又是被鬼上了身。 54. 别乱动 “什么表情?你这是见着鬼了?”祝言殊一进竹楼,目光便落在了方梨微微有些扭曲的面庞上。 “没...”方梨定了定神,随口吐槽道,“就...有个朋友,突然又抽风了,跟鬼上身了一样。” “一个...朋友?”祝言殊敏锐地抓住方梨话中的关键词,下意识地重复着,心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的难受。 果然【三青】在她心里的身份,只是朋友而已么? 还好自己没有提早暴露自己的马甲,祝言殊在心中暗自庆幸。 “嗯...算...网友吧?”方梨并未察觉到祝言殊表情的异样,自顾自地在脑海中梳理着自己和【三青】的关系,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应该算是有点暧昧的游戏情缘?但方梨不知为何,并不想向祝言殊坦白对面的人是【三青】。 大概是...为了他们男人之间的友谊? 可这话听着怎么听都像是出自渣女语录,而此刻的方梨,正是与此二男暧昧不清的“渣女本人”。 这太不对了方梨!方梨痛定思痛,在心中狠狠痛斥了自己一顿,然后决定严肃回复【三青】的消息。 《孙子兵法》有云,三十六计走为上!方梨深谙此技的玄妙之处,遂向【三青】施展名为“装傻充愣、顾左右而言他”的【遁走】之术。 【全服第一美梨】:哈哈,那个啥咱下次再唠,我领导现在来了,下本前再联系哈。 消息发出,方梨赶忙放下手机,长舒口气。 与此同时,倚在大门门框的祝言殊,却低头翻看起手机来。 这么巧?我这边刚给【三青】发完消息,祝言殊就收到消息了?难道说...? 方梨刚想再发一条消息来验证自己的大胆猜想,祝言殊却面不改色地将手机重新揣回裤兜里,向方梨所在的小茶桌走来。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嗯。”祝言殊轻声应着,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走到方梨近前,淡淡的木质香浸染着方梨身周的自由空气,香味陌生却又有几分熟悉。 闻着像爱马仕的大地,自己感觉熟悉,大抵是因为这款香水是多数注重形象管理男性的必备款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祝言殊就出去打个电话的功夫,竟然还顺道喷了个香水?还真是...够精致的。 方梨在心里吐槽不断,手上收拾笔记本的动作却一刻不停,兴许是方梨被祝言殊盯得有些不自然的紧张,本就纠缠成团的笔记本充电线,方梨越解越乱,越解纠缠得越深。 “别弄了,我一会儿让小孙来收拾。”祝言殊轻轻拍了拍方梨的肩头,“江姨说一会儿想和我们一起,去你老房子那儿看看。” “啊?” 方梨闻言,手上的动作随之一滞,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江姨也去吗? 不过方梨仅思考一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她明白,老房子对于江姨来说,不仅仅只是故人旧居,更是承载着一些或关于儿时或关于少年时期朦胧记忆的精神锚点。 “好。”方梨起身,向祝言殊点了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随时。” “不过。”祝言殊语气一顿,目光将方梨从上至下扫过,幽幽开口,“我建议你换身衣服。” 方梨闻言,目光向下,瞥见那一抹幼稚的黄色。 我去! 两抹绯红瞬间飞上方梨的面颊,她这才想起,从起床到现在,自己还穿着那套印满海绵宝宝头像的睡衣。 . 白色小吊带搭配喇叭牛仔裤,一身干练但不失休闲的装束,刚刚好勾勒出方梨高挑有致的身材曲线。 站在方梨身侧的祝言殊,依旧是大白T配短裤,已然一副完全融入宣城当地民风的模样。 “这...不会就是你说的豪车吧?” 方梨指着眼前这辆通体亮银色的小电驴,向一旁淡定的祝言殊发出灵魂质问。 “是啊,小孙开大劳去接江姨了,咱出门在外,条件有限,只有一台车。” 祝言殊说着,十分自然地戴上头盔,在方梨震惊目光的注视下,跨坐上小电驴的坐垫,熟稔地插入钥匙,拧了拧右把手上的“油门”,小电驴如同法器认主般,十分乖顺地在祝言殊的操控下,来去自如。 方梨属实是没有想到,祝言殊配小电驴,竟然毫无违和感。 祝言殊骑着小电驴绕着竹楼小院跑了一圈,在方梨依旧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在方梨跟前停下。 “车没问题,走吧。” 见方梨没有动静,祝言殊又重复了一遍“发车邀请”,并且十分贴心地拍了拍身后的空位,示意方梨上来。 “啊?”方梨不可置信地抬手指了指自己,“我也要上来吗?我们俩一辆?” “当然。”祝言殊一脸的不置可否,“不然,方总你可只能走过去咯。” “走就...”方梨好整以暇地就想夸下海口,但她看着祝言殊脸上渐浓的笑意,谨慎地收回了想要说出的话。 我就不信了,宣城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去老房子又能有多远? 打开某缺德地图,输入老房子的地址,开始导航。 【出发,目的地距离您4.9公里,步行大约需要51分钟...】 冰冷无情的机械音传来,也浇灭了方梨的倔强。 “来了。”方梨十分识趣儿地关闭导航,朝祝言殊身后空着但并不富裕的座位走去。 这件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谁会相信国内数一数二的企业总裁,出差会选择【小电驴】这种朴实无华的交通工具,未免也太...接地气过了头。 窄小的电瓶车后座,在方梨坐上的一刻,将二人的距离瞬间拉进。 仿佛二人的距离,仅仅只相隔着两件上衣的厚度。 虽已入秋,但下午却依旧有些散不尽的余热,仿佛全宣城的秋热此时此刻,都汇聚在二人胸背之间的狭小空隙之中。 独属于男性的荷尔蒙,从咫尺距离的前方而来,在早秋余热的催化之下,似有若无地撩拨着少女悸动的灵魂。 方梨的双手紧紧扣住坐垫的缝隙,身体硬挺着向后靠去,努力与身前的祝言殊腾挪出多一点点的空间。 男女有别,男女有别,方梨默念四字真言。 座下的小电驴缓缓向前,阳光透过枝丫的缝隙投下斑驳的金色光影,在纯白无瑕的二人的身上,印下道道夕阳的刻痕。 秋风拂过方梨的面颊,如同母亲抚过孩童般,极尽温柔,散乱的发丝被秋风吹起,露出女孩笑容满盈的面庞。 方梨的目光从两侧的林间收回,落在正前方的男人的背上,阔版的白T描摹着祝言殊隐于面料之下的肌肉线条,白皙的脖颈之下,是舒展宽阔的双肩,如同一座小山般屹立在方梨眼前,淡淡的果香从白净的T恤上散发而出,钻入方梨的鼻尖,惹得方梨一阵目眩神迷, 小脸通黄。 因为,他的味道和自己的一样,都是同一款洗衣液的味道。 仿佛她又看到了在狭小的洗衣机的空间里上演的一幕幕,自己bra的肩带与祝言殊的T恤反复纠缠、拉扯、紧紧缠绕,越理便越纠缠不清。 方梨的思绪随着幻想又神游天外,仿佛纠缠在一起的不再是衣物,而是... 这这这场面...哪个大黄丫头能经得起这种考验? “方总。” 祝言殊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将方梨吓得一个激灵,就差一点儿,她就要向身前不知被自己当做春梦男主yy多少次的祝言殊,坦白自己脑中数不尽的黄色废料了。 也不知是否是祝言殊背对着方梨的缘故,她总觉得祝言殊的声音更加沉闷、模糊,也更加低沉、性感了几分。 “怎么了?”方梨定了定心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祝言殊不解地反问。 “坐稳了!” “什么?” 还不等方梨品出祝言殊话中的含义,座下的小电驴便铆足了劲儿,如同箭矢一般窜了出去,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方梨连忙伸手向前胡乱地抓,如同溺水之人找寻救命的稻草一般。 慌乱之下,方梨再也顾不得什么“要和祝言殊保持距离”“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云云,十分豪迈地向祝言殊身上摸去。 衣领? “快松手!你是想勒死我么?” 不行不行,可不敢谋杀领导。 袖口? “别只拽一边,要拽烂了!” 不行不行,可不能毁坏领导财物,赔不起赔不起! T恤下摆? “你是要当街脱我衣服吗,方总?” 不行不行,可不能当众毁领导清誉。 可...她也是真的很怕掉下车去。 “唉。”祝言殊长长的叹气声,乘着秋风,钻入方梨耳中。 开这么快,还这不让拽,那不让碰的,这又是叹的什么气嘛? “抱紧我的腰。” 祝言殊轻启薄唇,低声地呢喃,似乎专挑方梨毫无防备的瞬间,溜进方梨的心田。 “什...么?” 会不会...有点暧昧了? 此刻,身前的祝言殊似乎再一次与梦中他的身影重叠。 鬼使神差的,方梨双手不受控制地缓缓前探,明明她的指腹只是划过他T恤的纹理,他却感觉自己的下腹部如同承载着千万只蚂蚁同时过境一般,麻痒难耐。 “快点,方梨。” 祝言殊有些不耐地催促,甚至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但还不等方梨细细回味,他的声音早已消散在了风吹树叶的沙沙中。 突如其来的急刹,快进了方梨小心翼翼的试探,她整个人随着惯性扑向祝言殊的后背。 男人后背的坚实触感透过她身前的柔软,传至全身,双手因慌乱而紧紧扣在了男人坚实的腹肌之上。 双颊再次飞起两抹红晕,心快要跳出喉咙! 方梨赶忙作势要调整坐姿,刚略略抬起的右手,却被一只大手给压了回去,男人极具蛊惑的低语传来: “别乱动。” 似是命令,似是警告,又似是恳求。 身后的女孩真的停止了逃跑的动作。 祝言殊低头满意地看着女孩白皙的手,露出奸计得逞的笑。 可身后的方梨却看不到。 55. 左耳的星星 宣城算是个小山城。 城市并不大,城郊的东和西,分别屹立着两座海拔不足三百米的小山,如同母亲的臂弯般,将整座城市环抱起来,小小的宣城便在山下的平原上,围绕着纵横交错的两条主干道,发展成如今这座静谧的小城。 可祝言殊却偏偏在几乎全是平原的城市中,找到了一条波折崎岖的小路。 难以想象,失重感和推背感,竟然同时在一辆小电驴上出现。 一路上,方梨的双手始终环在祝言殊的腰上,死死相扣,纵使是健硕紧实的腹肌,也没能诱惑方梨松开手指一寸,她将脸颊紧贴在祝言殊的后背上,一动也不敢乱动。 方梨的心跳,随着小电驴的上坡和下坡,而不断跳动。 在小电驴后座上,体验过山车项目的方梨,心中早已没了对男色的向往,有的全是对自己小命的担忧。 祝言殊这家伙,特么的到底会不会骑车? 谁家好人坐电驴能坐出晕船的感觉? 熟悉但难忍的呕吐感上涌,方梨在第一时间觉察,皱着眉,强压下冲动。 就快到了,拐角就到了。 “阿梨,言殊,你们可算是到啦!”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重叠,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方梨不敢记起的老房子,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如同饱经风霜的老人,孤独地被遗忘在宣城的一隅。 刚一下车,方梨便看见了江白山,她还是如此地优雅从容,仿佛岁月这把无情的杀猪刀当真会更加偏爱美人一些,在她精致的面庞上,全然找不到一丝岁月的痕迹。 可老房子破败的大门上,早已爬满了藤蔓,仿佛在无人光顾的岁月里,小小的藤蔓努力地生长着,为死去的人类建筑增添一丝生机,又似乎在代替方梨,守护着那个曾经幸福的家。 江白山静静地站在大门前,站在还未亮起的路灯下,向二人的方向招手,大声呼唤着二人的名字。 如果妈妈还在,也许也会站在门口,在这里欢迎自己回家吧。 方梨默默地想。 心底难言的苦涩翻涌而上,连带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妈妈说得对,胃是情绪器官,果然只有在人不开心的时候,胃才会不舒服。 一阵头晕目眩袭来,方梨只觉得仿佛脚下的不是地面,而是不断起落的海潮。 “怎么了?” “怎么啦?” 一男一女齐齐出声,担忧的目光一瞬间汇聚在方梨身上。 方梨微躬着身子,精致的五官揪成一团,此时她只感觉下腹部,仿佛有台日夜不停运转的搅拌机,正在搅动着她的神经,一股难忍的恶心感自下而上,顺着食道和咽喉直冲鼻腔,她的眼睛一瞬间噙满泪花。 路基上的地砖也有些老了,原本彩色的花瓣形地砖也早已失去了它本来的光泽和色彩,方梨低下头看见的,尽是断成一截一截的砖块,和藏在砖块缝隙之间的黑泥,似乎地砖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色,似乎她又置身于爸爸妈妈离她而去的那片深潭里,沉重得压得她喘不上气。 “呼...呼...” 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甚至连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方梨的整个世界即将陷入灰暗的一瞬,忽然,熟悉的白T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宛如整个灰色世界的唯一的一抹亮色。 “上来。”男人压着嗓子开口,却如同沙漠迷途之人听闻驼铃阵阵,方梨失焦的双眸恢复了一丝清明。 地上,是白色的一团。 定睛看去,白色上面还有一团黑色的绒球。 这是...什么新物种?还会说人话? 摇摇晃晃的身体被另一侧的手臂稳稳接住,下一秒,一个如同大水母般的东西便糊在了方梨脸上。 “阿梨,大口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慢慢来。”温柔如水的女声引导着方梨,“呼—吸——,对很好,我们继续。” 随着血液中二氧化碳浓度恢复至正常水平,方梨的视野逐渐清晰,她一眼便认出了糊住自己口鼻的,哪是什么大水母,分明就是个透明的塑料袋。 看着架势,自己大概...是有些呼吸性碱中毒? “好点了吗?”温柔如妈妈般的叮咛萦绕在耳畔。 “嗯嗯。”方梨偏头望去,这才看清救下自己狗命的人,竟然是江白山?她有些羞赧地低声道着谢。 那之前自己看见的那个幻化成“大白团子小黑团子”的新物种,不会是...祝言殊吧? 方梨不敢睁开眼,因为她已经看清了地上半蹲着的人,熟悉的白T,熟悉的慵懒顺毛头,这可不就是...祝言殊本殊嘛? 还真是怕啥来啥啊喂! 此刻的方梨多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多希望自己能再次晕厥过去。 “上来。”背对着方梨的祝言殊,再次低声开口。 “我能走...” “上来!”祝言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可他回头望向方梨的眼神中却又极尽温柔。 这家伙怎么还有两幅面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有人格分裂呢? “好,那麻烦祝总啦。”方梨不再推辞,不是为别的,就为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八字箴言。 方梨缓缓下蹲,身体向前倾倒,双臂轻轻环绕在祝言殊的颈侧,她整个动作都很轻巧,宛如一片偷偷落在人类身上的羽毛。 可祝言殊显然没打算让方梨这样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走。 就在方梨胳膊搭上他脖颈的一瞬,他那健硕有力的小臂便牢牢承托住方梨的小腿,将女孩的整个身体都固定在他宽厚的后背上。 “搂紧一点。” “什么?” 还不等方梨有所反应,祝言殊嗖的起身,向大门走去,突如其来的晃动使方梨下意识搂紧了圈住祝言殊脖颈的双臂。 仿佛榫桙一般,方梨的下巴搁在祝言殊颈窝处,严丝合缝。 “呼...” 刚刚才有所好转的窒息感,隐隐有再次复发的势头,方梨趴在祝言殊的背上,大口地呼吸着,此时她感觉自己的肺好似一只漏气的气球,好像无论她如何大口地呼吸、无论她吸进多少空气,却依然填不满气球的无底洞。 “长吸慢呼,别那么用力。”祝言殊的声音传来,不知是不是身体接触的缘故,这一次祝言殊说话的声音,多了些因骨传导而增添的沉闷,更加低沉了几分。 “呼...呼...” 又两口绵长而舒缓的呼吸,拂过祝言殊的左耳,白皙的耳垂在似有若无地撩拨下,由白转粉,再由粉转红,最后变为娇艳欲滴的红,像极了荔枝皮的颜色。 “嗯...你...”低低地闷哼声从祝言殊的鼻尖涌出,他想阻止方梨的撩拨,却又囿于私心不愿开口。 “嗯?”方梨的目光却完全被祝言殊异样的耳垂吸引,本就视野有限的她,现在倒是认真仔细地端详起近在咫尺的“小荔枝”起来。 倏地,方梨眼神一凝 ,盯着祝言殊左耳下的黑痣,出了神。 往日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那天自己真的没有认错自己的救命恩人。 “你左耳下有星星,那天真的是你。” 方梨轻声在男人耳畔呢喃,话音未落,方梨却感受到身下祝言殊的身体,猛地一僵。 在二人看不见的身后,江白山望着二人的背影,笑容满盈。 . 那是一个雨天,又是雨天,方梨最讨厌的雨天。 方梨坐在仅一人宽的皮划艇内,进行着独属于她一个人的赛前加练。 一叶橘红色的小舟,孤独地在海城中学的未言湖中冒雨前行。 半人高的船桨在方梨手中,飞快地用力划行,她身下的橘红色小舟如同箭矢般在湖面掠过,留下一道道笔直的涟漪。 一趟,两趟,三趟,四趟。 为了拿到即将开始的全国高校皮划艇联赛的第一,为了钱芳兰许诺的生活费,方梨只好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加练。 还有两天联赛就要举行,真正留给方梨训练的时间不多了。 雨渐渐下得更大了,雨水顺着方梨的头发,一点一滴地落下,划过面颊,流过嘴角。 原来雨也是咸咸的吗? 眼泪混杂着雨水,汹涌而下。 天空下大雨,她的下巴,下起了小雨。 再练最后一趟! 方梨奋力地划桨,大口呼吸着,因运动出汗而难忍的粘腻感,闷得她十分难受,她扯开了身上救生衣的领口。 好热。 喘不上来气。 她想要更多的新鲜空气。 豆大的雨点打在方梨身上,她的全身早已湿透,无论是她的救生衣,还是贴身的速干衣,都如同冰块般,一点一滴汲取着她仅存的热量。 好热。 方梨的视线开始模糊,手上划桨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就差最后二十米,就走完了最后一趟,自己就可以上岸了呀。 突然一阵剧烈的寒战从脊椎直窜而上,她的手指瞬间僵得宛如冰冻的树枝。 她就要握不住桨杆了。 皮划艇猛地晃了一下,桨杆从她手中逃逸,滑落进湖水之中。 她整个人瘫倒在皮划艇里,冰冷的雨水再次落满她的全身。 怎么还是...这么热? “方梨!” 谁在叫自己的名字? 一定是错觉,雨天的未言湖,除了自己哪里还会有别人? “抱紧我!” 急切的男声传来,男人不知怎么登上方梨的皮划艇,将她整个搂紧自己的怀中。 “热...” 明明方梨身体抖得像筛子,却依旧喃喃着“好热”。 男人脱下自己的救生衣裹在方梨身上,又掏出应急保温毯,把她从头到脚裹起来。 “热...好热...” 方梨一边喃喃着,一边将手往保温毯外伸。 “别动!” 男人按住方梨的手,发现她的皮肤已经冷得吓人。 男人知道,这是失温的典型症状。 他眉头紧锁,右手划桨,另一只手紧紧搂住怀中的方梨。 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是谁? 方梨想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可雨水却模糊了方梨的双眼,她怎么也看不清。 但她却记下了,男人左耳之下的星星。 56. 老房子 门后世界的时间,仿佛早已在十年前停滞,一切陈设和布局如旧,只不过昔日只有一棵荔枝树的小院,如今已荒草丛生。 “没想到,这里还和小时候一样。”方梨望着院中茁壮生长的荔枝树,出了神。 目光所及之处,木门,桌椅,甚至就连玻璃上的窗花,晾衣架上的风铃,都还是方梨最后一次离开时的样子,似乎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这样的毫无变化,发生在这间老房子里不对,很不对。 只因钱家母子凭借一份凭空出现的遗嘱,拿走了方家的一切,就连小小方梨的零用钱,都被搜刮一空。 那他们为什么偏偏留下这一套房子不做任何处置? 是忘记了?还是故意留下?巨大的疑云将方梨笼罩起来。 钱家母子的品行就和他们的姓氏一样,凡做任何事,都是一切向钱看,他们没理由任由老房子毫无意义的凭空贬值。 “我以为,我再也进不来这间房子了。” “我甚至都想好了一肚子哄骗现房主放我进去的好话。” 方梨自嘲地自言自语。 “如果真是那样,我就不会带你来了。”祝言殊微微侧头,轻笑道,柔顺的发丝有意无意擦过方梨的面颊,惹得方梨一阵春心荡漾。 “唔...那个,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你...放我下来吧。”方梨在祝言殊的耳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开口,旋即,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肚子里坏水翻上,调皮地打趣祝言殊,“我的...救命恩人?” “你...”祝言殊耳垂的红色加深,衬得左耳下的黑痣更加性感诱人,他的呼吸猛地一滞,似是认命般轻叹口气,“我还以为...你不会记得。” “我...”方梨一时语塞,她心中有些没底,关于那天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她的记忆仅到男人模糊的面庞为止,如同醉酒之人的断片一般,事后无论她如何回忆,都想不起一星半点儿的记忆。 再次醒来,方梨第一眼看见的,是校医院那极具标志性的白炽灯管,第一声听见的,是田恬那妮子略带哭腔的斥责。 至于那男人的长相,仅剩下模糊朦胧的影子。方梨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祝言殊,她一直在寻找那个雨天出现在自己皮划艇上的男人,但她却一直没有找到。 但不知为何,方梨不靠谱的直觉一直在她心中反复重复着一个人的名字——祝言殊,如同命运的昭示和指引。虽然从理智上方梨不愿意承认那人是全方面都压她一头的祝言殊,但她的脑中也从未出现过其他任何人的脸。 “那天,你一直重复喊着一个名字。” 祝言殊略带低落地开口,将陷入回忆中的方梨拉回现实。 “真的吗?” “是谁?” 她好奇地追问,如同每一个醉酒断片之人都好奇自己断片时做了什么事情一样,方梨同样对自己毫无记忆的一段回忆,产生了天然的好奇心。 会是谁呢?还是在自己意识不清、快要噶掉的时候? 方梨实在是想不出,作为一个母胎solo二十多年的铁直女,在生死一线的关口,会反复念叨谁的名字? “你大概不会想知道的。”祝言殊单膝下蹲,将高度调整至适合方梨站立的高度,轻声询问,“你确定想听么?” “话赶话都说到这里了,祝总就别卖关子啦。”方梨稳稳站在地面上,迈着还算轻快的步子,认真环顾着自己十年不曾光顾的老房子,仔细打量着这个曾经盛满儿时回忆的地方。 祝言殊的视线始终追索方梨的脚步,嘴唇轻动,神色有些不忍,缓缓吐出两个字: “钱尧。” “是钱尧。” 方梨的脚步随之一顿,如同忽然有无数只无形的手牢牢抓住她的脚腕,将她禁锢在原地似的,错愕和惶恐一瞬间在方梨眼底闪过,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针扎般疼痛,那段方梨怎么也不愿意记起的往事再次从她记忆的深潭中浮出。 冷,死亡,害怕,恐惧,宛如触发噩梦回忆的煤气灯,只要她听到、看到、提及到或正在经历,她的潜意识就会将这一切重新链接回那个恶魔的身上。 祝言殊缓步站在方梨身侧,并肩而行,他的头却微微侧过,双眸满是担忧,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梨,盯着方梨的眼睛,洞察着方梨的情绪。 “对不起,我不该...” “不是的!”方梨的语气一瞬间变得坚定而强烈,她快速收拾起自己颓丧的情绪,方梨比任何人都清楚,相较于永远被困在过去的回忆里,她更愿意在未来彻底击溃敌人。 她甚至有些庆幸,庆幸是祝言殊救下的自己,庆幸自己的潜意识还没有忘却对钱家母子的恨意,她回望着祝言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 “是你,让我更加坚定自己的初心。” 祝言殊缓缓放下抬起的手,他承认在那一刻,他很想给予眼前的女孩一点温暖,就像在那场雨中一样。 “哎哎哎!里面什么人?干什么的?快出来!这是古建筑你们知不知道?很有历史价值的!要是磕着碰着了,赔得起吗你们?”一行身着保安制服、手持防爆盾牌的人,大声呵斥着列队冲进老房子的大门,仅眨眼的功夫,一行人便整齐地列队,将三人团团围住,每个人脸上都凶光大放。 “这是我家...” “这房子什么时候充的公?文件呢?你们又是什么单位?证件呢?” 祝言殊拉住方梨的衣角,并未急于向来人进行自证,而是高声向众人发出连环追问。 这架势,这气场,那个青远集团不可一世的总裁祝言殊又回来了! “你你你...你谁啊,你管的着吗你?我们都是有文件的...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房子...”为首那人的气势明显弱了几分,他那一双精明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方梨三人的穿着打扮,目光快速从方梨身上略过,却在祝言殊和江白山身上停留了很久,面露疑惑之色。 从理智上判断,这两人穿着的质感和形制昭示着衣服价格的不菲,但他却又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他熟悉的奢牌logo。 我们...公司? 方梨敏锐地抓住了对方话中的缺口,难道说钱家母子早就把老房子出手了? “什么公司?有产权手续么?什么文件?盖了公章 么?”祝言殊步步紧逼。 “那个...”为首之人的气焰再下一程,脸颊因尴尬而涨得通红,他大张着嘴,半天没有阿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祝言殊不屑地挑眉,目光如刀,强大的威压压得对方那人大气都不敢出。 “不要被他带跑偏了!”一个头顶寸头、满脸凶相的男人踏步上前,侧身挡在为首那人身前,“什么证明什么文件?凭什么向你提供?我们老板说过,这地就是我们公司的地!我们的工作就是看好这房子的门!” 又有几个稍微年轻些的男人,加入了寸头男的阵营。 “就是!你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懂!反正我们就是打工的!老板说让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现在你们闯进这房子,就是干扰我们工作了!” “请你们出去!” “出去出去!” 这群人越说气势越高涨了起来。 公司?老板?看房子?还请了一车面包人当保安? 方梨确信这不可能是钱家母子的手笔,且不说这样行为对钱家母子二人毫无收益可言,就单看这毫无逻辑的操作,倒像是...某个小神经病的杰作。 方梨心念电转,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祝言殊,祝言殊似是感受到方梨的目光注视,四目相对间,二人似乎都从彼此的眼神中明白了对方的心中所想。 看来,祝言殊也想到了?难道真的又是江泽这疯子的手笔? “江姨,看来您中午的饭吃得不算顺利。”祝言殊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方梨身上离开,转而看向另外一边的江白山,无奈地笑着。 “是啊,看来我还是老了,不中用了,说话也不作数咯。”进屋后一直未发一言的江白山笑着接过话茬,虽然笑眼弯弯,但眼神中却暗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与威严。 这事儿江姨也有参与?难道说江泽也来宣城了?原来江姨字条上说的事情,是要去见江泽吗? 方梨持续震惊,担忧地看向身侧的祝言殊,看起来他应该知道江姨早上的行踪吧? 虽然如此,但大概不会有任何一个做孩子的,愿意看着自己的母亲在自己面前,偏心疼爱另外一个人,即使明知是演戏,他心里也应该会很难过吧。 将三人团团围住的保安,显然被眼前这位气质不凡、身着华贵的妇人给震慑住,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竟无一人敢上前。 “你们老板姓江吧,是也不是?”江白山轻飘飘地开口。 “就算你猜对了...又怎么样?别别别来套近乎!你们还不是得出去!”寸头男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等人的幕后老板,被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妇人给猜了出来。 “我也姓江。” 江白山淡淡开口,边说着边从手提包中拿出一叠文件,优雅地抱在怀中,一字一顿道: “这间屋子,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已经是我的了,不信的,回去问你们老板。” 围住三人的几人,在听见江白山的话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还有,你们江总,得管我叫妈。” 轰—— 如同平地起惊雷,同时在保安小队众人的脑中炸响。 57. 坦白从严 “所以江姨您今天上午说的事情,是去找江泽啦?” 江白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慈爱地笑道: “算也不算,我没见到他。” 江白山见方梨看向祝言殊担忧的眼神,补充道: “江泽也没在宣城。” “阿梨。”江白山轻声唤着方梨的小名,“房子的事情,因为当时事态比较紧急,我没经过你的同意,直接先过到我的名下了,你不会怪姨z自作主张吧?” “江姨您这说的哪里话!”方梨慌忙摆手否认,“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只不过...现在我还没那个实力,房子还得再...” “阿梨。”江白山神色一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平乐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平乐的孩子,也就是...姨的孩子,只要你开口,姨就随时陪你去办过户,但是姨想说,以后这种生分见外的话,再也不许跟姨讲了。” 这是方梨第一次见如此严肃的江白山,心里却感到温暖无比。 “阿梨,你是这世上唯一的平乐曾经来过的证明。” 江白山的话猛地击中方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真好,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人记得妈妈。 回海城的那天,方梨起了个大早,没有吵醒梦乡中的祝言殊和江白山。 只有她一个人,又去了一趟记忆中的老房子。 她蹲在院中的荔枝树下,捧起一抔泥土,小心翼翼地放进木匣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空旷的房子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躯,低声地啜泣着: “爸爸妈妈,我们回家啦。” . “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 方梨前脚刚踏进大门,后脚田恬就抄着巨型充气锤头出现在方梨眼前,一副“看老娘怎么收拾你”的模样。 “嘿嘿~” 方梨十分有眼力见地丢下行李,展开双臂,飞奔向三米外的田恬。 “甜甜大人~小的这不是回来了嘛~来香一个!” “滚蛋滚蛋!” 田恬撅着嘴,侧身灵巧地躲过方梨的熊抱,抄起充气锤头对着方梨Q弹的屁屁进行一阵猛烈的攻击。 “长本事了啊!孤男寡女一起出差的事儿我暂且不论!你竟然还背着我偷偷和祝言殊一起回宣城!方梨啊方梨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回答我!到底谁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你你你!当然是你啦~我的好甜甜~” 此时的方梨早已把所谓自尊抛在脑后,十分舔狗地再次缠上田恬的胳膊,水汪汪的大眼睛打着双闪。 “祝言殊都比不上你的一根小小小小小拇指!” “好哇方梨,你竟然还拿我和祝言殊比较?他什么档次?你简直超级无敌big胆!” 田恬一把拍开方梨在她眼前晃悠的小手,傲娇地甩开方梨抱住自己胳膊的手,双手抱胸,继续摆出一副“怎么都哄不好”的样子。 “甜甜,那啥,其实...我有个事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梨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田恬【十四洲】皮下的真实身份——说吧,她有些担心田恬的小心脏可能会受不了,要是不说吧,到时候等田恬自己发现【十四洲】皮下是祝言殊之日,就是自己命丧黄泉之时。 好纠结,怎么会有这么难做的选择! “老实交代!” 田恬一手拧住方梨胳膊上的软肉,一手抵在方梨的后腰上,将方梨带着往家里引。 “你这妮子,这次知道坦白从严、抗拒更严的道理了?说吧,展开说说你跟祝言殊这家伙到底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py交易?他能纵容你在出差的工作时间上号打游戏?” 果然,田恬还憋着一口气。 “其实吧...”方梨任由田恬操纵摆布自己的前进方向,时不时回头偷瞄一眼腮帮子鼓得跟只小仓鼠似的田恬,试探着开口,“但是我们俩得先说好,我老实交代了之后,你可得控制好自己,不能...” “不是吧阿梨!”田恬怼着方梨前行的动作随之一顿,神情严肃地快步站在方梨身前,双手抓住方梨的双肩,强迫方梨与她的目光对视,“你们俩...难道...不能是那个了吧?py交易这种话,嘴上说说得了!你可千万不能是...” 那个?哪个?这妮子又想到哪去了? 方梨思索着田恬话中的含义,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因思考而飘忽不定。 “阿梨你糊涂啊!” 田恬完全误解了方梨沉默的意思,神色焦急,大声怒斥道: “不至于啊不至于!!咱没必要为了打个破游戏赔上咱自己啊!!” 不是,田恬这妮子不会以为自己为了争取工作时间的特殊优待,和祝言殊...睡了吧? 黄牌警告! “你想哪儿去了!” 方梨大力甩开田恬扶住自己肩膀的双手,一脸无语地开口: “我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恩小惠就...!哎呀!我是这种不着调的人嘛我!” 田恬沉默。 看着田恬一脸“难道你不是?”的表情,方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先前关于要保护田恬小心脏的纠结考虑全部抛在脑后,认真地开口: “你心心念念的大神【十四洲】,其实是祝言殊。” 崩塌了,彻底崩塌了。 田恬的目光在方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这下都能解释得通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 “祝言殊这个死傲娇怎么能是我的大神啊啊啊啊啊!!!” 北湖湖畔,某独栋别墅内,杀猪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 “啊秋!” 青远集团大厦对面,高级公寓内,某祝姓男人坐在办公桌前,没来由地打了一个打喷嚏。 说来也是奇怪,在恒温办公室里的自己,怎么好端端地打气喷嚏来? “祝总!”孙总助如同机器猫小叮当似的,急忙放下手中的咖啡,重新接了一杯热茶,神色紧张地放至祝言殊跟前,“这次宣城出差,您又没照顾好好自己吧?我就说让我跟着您一起住竹楼,您偏不...” “咳咳,小孙呐。”祝言殊无奈地笑了笑,打着趣儿,“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 “很像什么?” “嗯...男妈妈。” “祝总!”孙总助只能以提高音量的方式,向领导表达自己的不满,“可不兴这样取笑我!” “你话太密了,跟我妈...” 祝言殊忽的语气一滞,神色一瞬间黯淡下来,对啊,这唠叨的语气还真和自己的【妈妈】一样,只不过那个女人,根本不配做自己的母亲,而自己的亲生母亲,却...不曾对自己施加过如此甜蜜的负担。 “之前让赵董拟的股权转让协议,怎么样了?” 祝言殊迅速调整好情绪,强行转移话题,抬眼装作无事发生地看向脸色略显尴尬的小孙。 “噢这个文件...初稿赵董那边 说这两天会给到我们,我再去催一催。” “嗯。”祝言殊轻轻地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处理桌上如小山般的文件,旋即,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抬头询问道,“老沈那边,约的什么时间?” “明天...也就是周五,下午。” “好。” . “明天啥安排?” “上班啊,还能咋安排。” 偌大的沙发上,整齐地瘫着两位美少女,一位身着海绵宝宝的睡衣,另一位身着海绵宝宝好朋友派大星的睡衣,两人双双怀抱着垃圾食品,一刻不停地往嘴里送。 “我有一个想法。”田恬满足地咀嚼着满满一口的薯片,单手指天...花板。 “展开说说。”方梨也同样往嘴里塞了两大片薯片,搭着腔。 “我想去线下堵祝言殊。” “什么玩意儿!”方梨猛地坐直身子,一脸看神经病的神情看向田恬,“甜甜你你你...这是要当私生?扒行程?追线下?” “非也非也。”田恬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两只好看的眸子里闪烁着精明的光,她嘿嘿地坏笑道,“他退了役了都,哪还有被本小姐追线下的资格?我这次堵他,是想...嘿嘿嘿!” 方梨心头冷汗直冒,这妮子总不能是想堵住祝言殊,然后再当面给他来一顿大比兜吧? “甜甜别这样,我害怕...” “放心放心,姐们儿可不是要表白嗷!”田恬一脸“姐妹夫不可俘”的模样,好整以暇地凑近方梨,拍了拍方梨的肩头,“本人无性恋一枚,对祝言殊这种纯血男人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滴!” 这又是哪儿跟哪儿啊,田恬这妮子,又开始胡言乱语、胡说八道起来了! “我放劳什子心?我对祝言殊又没有什么...企图。”方梨越说声音越小,越说心里越没底,因为此时她眼前又浮现出祝言殊那一张迷死人不眨眼的俊脸。 “好好好没企图,也就是出演我们宝贝梨梨春丨梦男主了...五六七八回吧。”田恬妩媚地朝方梨抛了个眉眼儿,贱兮兮地调侃道。 “滚啊你!甜甜你这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梨脸上飞上两抹不自然的红晕,努力为自己争辩着,“谣言绝对的谣言!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他了好伐!” “那是你最近压力没那么大。”田恬一语道破天机,无情地扒掉方梨最后一层底裤。 “那...倒也确实。”方梨吃瘪,无力反驳,说起来自己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工作压力半夜搞颜色了,那些个镜像啦梯子啦网站啦,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登上去。 方梨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岔了回来: “那那那你倒是说说,你要当面堵祝言殊干啥?” “我想问问他。” “问什么?” “当时为什么退役那么突然。”田恬眼角微微泛起泪光,“真的挺突然的就,阿梨你知道的呀,明明都约好了和大家下次联赛再见面的,可他却...第二天就官宣了退役。” 方梨将手中未吃完的薯片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反身抱住了田恬。 “甚至,他都没有和我们粉丝见过一面。” 方梨拍了拍怀中田恬的背,心中腹诽连连: 他大爷的,祝言殊这家伙还真是坏事做尽!祸害不浅! “这样!明天下班你来找我!我和你一起堵他去!” “可是他不是应该在青远办公?” “我想办法给他钓过来!” 58. 吃醋 “嗡嗡——” 倒扣的手机,在光滑的办公桌面上,因震动而发生着小小的位移。 祝言殊继续埋头处理公司文件,这几天在宣城偷闲,积攒了不少待处理的工作。 他正努力还债中。 “嗡嗡——” “嗡嗡——” 手机又接连响起。 祝言殊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隐隐显出不悦的神情,他不太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厌恶自己正在进行的事情被打断,无论是在工作中,还是在游戏里。 对于一般人而言,沉浸式的状态被切断或许是一件常有的事情,甚至对于多数人来讲,这并不算是一个令人感到厌烦的事情,最多是需要多花一些时间和精力再重新聚焦回被打断的事情上。 但对他而言,他厌烦的从来不是在短时间内重新拾回专注力,他厌烦的是一种感觉。 一种对自己失去控制力感觉。 “嗡嗡——” 手机第四次震动。 祝言殊烦躁地理了理衬衣的领口,大口呼吸以平复略显波动的情绪,伸手拿起不断向他释放失控感觉的手机,他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却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钻心的刺痛感顺着手臂肌肉一路向上蔓延,直到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末梢都在轻微地战栗。 看来确实是时候去见一趟老沈了。 凝重的目光落在右手手腕上,祝言殊轻轻叹了口气。 已经都快要支撑不了我的日常生活了么? 白皙修长的手指,紧握成拳,又舒展开来。 【微信未读消息4条】 祝言殊输入【921109】锁屏密码,点击进入绿色聊天软件,置顶的黄色海绵头像上,闪动的红色数字,瞬间抚平了他紧蹙的眉头。 “祝总,明天下午您有安排吗?” “我有一件事情,电话沟通不太...方便,所以我想找您当面聊一下。”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这不才两条消息? 祝言殊反复划拉着聊天框,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撤回的两条也算是新消息? 祝言殊无奈地撇了撇嘴,这绿色软件也是怪会给人添堵。 撤回?还是两条?方梨到底给自己发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祝言殊现在很后悔,为什么自己没在手机震动第一下时就看手机!这样就不会错过方梨的消息了。这下可好,除了两条官方到不能再官方的工作消息,什么都没见着! 什么事情...是电话里不方便沟通的? 祝言殊眼神微眯,再次陷入沉思。 难道是...方梨终于开窍了? 祝言殊十分臭屁地回顾了一下此行宣城自己的表现,那叫一个油而不腻、应撩尽撩啊! 祝总表示对自己的表现十分之满意啊! “嗡嗡——” 【沈束】:你小子最好明天上午就滚过来! 【沈束】:你手都这个鬼样子了还天天打你那个破游戏??? 【沈束】:别想着狡辩我告诉你!小孙都跟我讲了!你丫要是明天敢放我鸽子,你就别怪哥们不给你留情面,我可就直接给江姨打电话摇人,给你人直接抓走! 【沈束】:明早十点,我要在诊室看到你,你滴明白?逾期不来,后果自负! 一连串微信消息,击碎了祝言殊的美美回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属于沈束的阴柔的脸,和他或披肩或高高竖起的长发。 这个该死的不是给子却胜似给子的家伙! 沈束作为现今存活的、除方梨之外的唯一掌握祝言殊使用指南的人,遛起祝言殊来就跟遛狗似的。 祝言殊很少,甚至是从未,在与沈束的较量中,取得过完完全全胜利。 . 两双四目,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梨双手抱住的手机。 距离方梨放出鱼饵已经足足过去了四分半钟,可水面依旧平静,没有半点儿鱼儿要上钩的意思,甚至田恬都开始怀疑所谓鱼儿存在的真实性。 “我就说这样发太官方了,他肯定不会理嘛。”方梨抓了一把脆脆焦焦的薯片塞进嘴里,大快朵颐起来,“还得是我那样发才行!你还让我给撤回了!” “胡说八道!你再回忆回忆你自己发的那是什么玩意儿?什么【我会保守秘密的】【我不会出去乱说】【感谢您这几天的相伴】,这些玩意儿是能直接发文字留痕的吗?你瞅瞅,这糟糕的措辞、这暧昧的内容,啧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啥呢?祝言殊看了指定以为你这是在威胁他呢!” “诶!对对对!这可不就是我一箭双雕的好计策!”方梨被田恬一顿连珠炮般的贴脸输出,脸上并没有显出半分不悦的神情,反而十分得意且臭屁地自说自话起来,“甜甜你听我给你分析啊,祝言殊和他妈江姨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他们俩的关系又如此的不可言说,我这作为妥妥的外人不得表个忠心?至于威胁嘛,顺道儿就威胁了!随手的事儿!不然怎么把他拐到远洋来嘛?” 田恬一脸黑线。 “姐们儿,不是说好的是【钓】吗?你这是钓吗?这明明是强制...” “嘶...不应该啊,难道祝言殊这家伙对你撤回的消息一点儿都不好奇吗?” 田恬一脸挫败,暗自下定决心去精进一下最新的【欲擒故纵】的小手段。 “他难道该好奇?”方梨又往嘴里塞了把薯片,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靠,这次去宣城祝言殊都开屏成啥样了?”田恬一把将窝在沙发里的方梨提溜起来,目光灼灼,“要相信本人八卦的眼光,祝言殊这小子要是对你没啥企图,我就直播倒立吃...” “回我了!” 方梨一巴掌捂住了田恬的嘴,另一只手快速翻动屏幕,可在看清消息的一瞬,她呆住了。 意料之内,却又在意料之外。 【祝言殊】:如果不是很着急的事情,我们下周面聊可以么?明天我有其他安排走不开。 这是钓鱼失败的意思? “回了啥回了啥?”田恬也赶忙凑过来,脸上满是能在线吃到新鲜瓜的兴奋。 “嘶。”田恬偷眼看了看神色不太好的方梨,轻声宽慰道,“他们当老板的都这样啦,哎呀你看我爹不也是经常逮不到人?他们当老板的时间都不受自己安排的!每天都要开很多会的啦,很忙的啦!再说他也没有回绝嘛,不是说好下周约嘛,本小姐堵他也不在乎早一天还是晚一天!” 方梨轻轻点了点头,迅 速整理好心情,旋即便又恢复了平日里大咧咧的样子。 就是啊,本来自己对祝言殊就没什么特别的企图,无非就是馋馋身子、做做美梦,现在身子也摸到看到,梦里也是全部eat,自己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再说自己本就无名无份的,属实是没什么理由矫情别扭! 【方梨】:好,下周再约,看您的时间安排。 消息一发送成功,方梨便快速退出了和【祝言殊】的聊天界面,似是在逃避。她葱白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滑动着【最近联系】的对话框,寻找着那个人的名字。 最终,她的手指停留在【三青】的聊天框上,久久没有点击。 周末到了,可以约【三青】打双人秘境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方梨心说。 【全服第一美梨】:周末有时间吗?一起刷本呀?双人秘境? 方梨盯着自己给【三青】发送的消息,五味杂陈。 虽然她不是很想承认,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给三青发消息,多少带着些所谓“报复”的心理。 . “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提示,祝言殊抬手,他看到的是方梨官方到不能再官方的回复。 手机放下,心口有些烦闷。 “嗡嗡——” 又是谁? 手机再次震动,祝言殊再次抬手,可这一次却不是他【祝言殊】的工作号收到消息。 【微信(应用分身)收到新消息1条】 【三青】的马甲号? 祝言殊满心好奇地点开微信,映入眼帘的是【全服第一美梨】的副本邀请。 祝言殊的嘴角微微上挑,虽然隔着屏幕,但他完全窥探到了方梨心中的隐秘。 有点意思?约完自己紧接着约另外一个男人么? 一股难言的醋酸感在他心底炸开,即使他知道,方梨约的另外一个男人...也是他自己,他仍抑制不住想要疯狂吃醋的情绪。 幸亏,【三青】也是我。 祝言殊嘴角微微上扬,暗自庆幸,他不愿也不敢去设想,作为游戏中最长久陪伴方梨的结义和情缘并非自己的情形。 他的拳头捏紧又放开,眉头蹙起又舒展。 【三青】:有的,夫人随时call我,随叫随到。 祝言殊看着自己发出的消息,反复欣赏了三遍,十分满意锁了屏。 与此同时,某别墅客厅的沙发上,两女四仰八叉躺得乱七八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话说,你和三青到底...什么情况?” “能有什么情况?” “我看你还挺喜欢他的诶。” “本渣女的真心瞬息万变,望周知。”方梨的声音闷闷的,说出口的话却硬气得不行,如同被戳中了心思但仍嘴硬的小学鸡。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田恬翻了个身,朝方梨的方向又拱了拱,一脸八卦地开口,“如果祝言殊和三青同时追你的话...” “打住!!”方梨一把推开贱兮兮的田恬,心中警铃大作,掌心直冒冷汗,“你可别吓我!这假设也太可怕了!” “可我感觉这个假设,现在不是假设了诶。” 方梨猛地惊觉,是啊,这是正在上演的现实。 59. 吃男人的醋 “哎呦瞧瞧瞧瞧~这不是我们方总嘛~” “蓝海项目的投资计划书,要不方总今天抽时间去一趟青远吧?” 尖酸刺耳的女声刺入方梨耳中,消停许久没有继续作妖的赵主管,正笑盈盈地一扭一扭走进方梨的办公室,甚至连门都没有敲,她十分不见外地一屁股坐在方梨对面的座椅上,翘着二郎腿、优雅地转着圈儿。 “赵主管还是请回吧,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现在你我是平级,你可没权力给我派活儿,而且,我目前也没接到这一项工作任务。”方梨冷言冷语,目光不善地扫过坐在自己眼前的女人。 “方总这说的是哪里话,大家都是为远洋打工的嘛~”赵主管不依不饶,大有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再说了,这是赵董的意思,姐姐我嘛,充其量只能算是个传话的小啰啰咯~” 一沓薄薄的文件,轻飘飘地落在方梨的办公桌上,赵主管头也不回地起身向门外走去: “话反正我是带到了,至于去不去嘛,就全看方总个人选择了。” “对了,忘记告诉方总了,青远那边的对接人好像叫...江白山呢,听说是咱前公共关系部部长的亲妈呢。” 江白山?是江姨找我? 方梨眉头微皱,仔细翻动起赵主管留下的那份计划书来,项目名称、拟投资数量、责任划分等等,一切似乎都十分合理合规,至少以方梨目前的眼光和水平来判断,这一份投资计划书没有任何明显的异常。 难道真的只是一次简单且正常的洽谈?可为什么江姨没有事先和自己通气? 方梨思索再三,最终决定先微信联系江姨确认,再随时准备:出动。 . “祝言殊,你人呢?” “我问你现在几点了已经?” “你昨天怎么答应我的?” 祝言殊默默将手机从自己耳边拿远些,一脸无奈地接受着电话那头的夺命连环call。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我和你约的是今天下午。” “你放屁!”沈束继续提高音量,“我不管!我说今天上午十点你你又没有反驳我!那就是答应的意思!说吧你在哪儿?我踏马现在就来抓捕你!” “我在上班啊,大哥。”祝言殊无奈地回答,有时候他也挺想找道士给驱驱魔,沈束这小子身上指定是有些说法在的。 “行,我这就来。”沈束的声音猛地变得飘忽起来,“你,二十分钟之后下楼。” “不是我还有工作...” “嘟嘟嘟...” 沈束没打算给祝言殊拒绝的机会,他耳中只剩下了电话挂断后的忙音。 “小孙呐。”祝言殊理了理桌上已处理完的一小摞文件,又看了眼另外一堆如小山般矗立的待处理文件,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帮我整理一下这一堆文件,将这周必须要处理的,筛选出来。” “得嘞。”孙总助连忙答应,笑得满面春风。 “你为什么上班这么高兴?”祝言殊看着笑容满面、精神抖擞的孙总助,由衷地发出疑问。 “因为,我有一个爱爆金币的好领导!” 祝言殊无语。 . “阿梨,你在一楼落客区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来接你。” “我们这是要去外面?”方梨有些惊讶,她没想到第一次自己和江白山商谈公事,竟然不在青远集团内部。 “是的,大概...八分钟。”江白山语气一顿,“一辆黑色的SUV。” “好,那我等您,您慢点儿,不着急。” 方梨挂断与江白山的通话,怀抱计划书,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落客区的走道上来回踱步。 等等! 方梨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想通了先前赵主管行为的不合理之处——江白山作为蓝海项目的天使投资人这件事,除了自己和祝言殊,不应该有第三个人知道,除非是当事人自己向外透露的,而赵主管似乎和赵董有亲缘裙带关系,上次自己可是撞见了...赵董和祝言殊私下不可告人的交易。 难道说...祝言殊真和赵董是一伙儿的? 方梨猛地被自己可怕的猜想吓出一身冷汗,她赶忙摇了摇头,试图将这可怕的猜想给抛在一边。 祝言殊可不能...是个狼人啊。 方梨在心中一遍遍做心理建设。 “哇哦!好帅的跑车啊!” “我靠这什么牌子的?第一次见欸!” “都说你是土老帽吧,这是布加迪威龙啊!豪车中的豪车!现在有钱都买不到!” 无论是落客区的保安,还是等车等人的白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锁在了这一辆暗红色的跑车身上。 豪华跑车虽少,但在青远集团楼下,每天来来往往的豪车少说也有十好几台,按常理而言,并不该受到如此多人的如此瞩目。 但,这辆跑车的车主,十分亮眼。 “哇喔!是姐姐诶!好飒的姐姐!” “就是啊就是啊!姐姐我可以!” 方梨顺着人群的指引,也向那台暗红色跑车看去,只一眼,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生来就是人群中的焦点。 只见一个身着西装马甲的“女人”倚在驾驶座上,一手扶着墨镜,一手搭在摇下的车窗之上,一头暗红色长发被高高束起,迎着风飘扬。 如果说美神阿芙洛狄忒在人间有代言人,那她只能是这位驾驶布加迪威龙的红发女子。 “她”美得雌雄莫辨、人神共愤。 方梨被美到似乎忘记了呼吸,直到人群中出现起哄的声音,直到另外一个与之相衬的男人登上她的驾驶座,方梨才缓过神来。 “好般配啊,好登对啊!” “我去,他们俩在一起对我的眼睛太友好了!” 可方梨却不这样想,因为她认出了那个男人是谁。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虽然隔着重重的人群。 但那个自己在梦中反复拥有过的男人,自己又怎么会认不出呢? “祝...” 方梨张了张嘴,但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在众人面前喊出他的名字。 他就是祝言殊啊,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方梨缓缓低下了头,一种难言的自卑情绪如同一朵跟随自己的阴云,怎么也驱散不去,而一直对自己进行局部降雨。 原来他早已有了佳人在侧啊。 原来,他所说的安排...是要和“她”一起出门啊。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方梨缓缓向身后踱步,面向人群,却远离人群。 什么祝言殊和三青同时追求自己?不过都是自己给自己创造的美梦罢了。 自嘲的笑,一点一滴地爬上方梨的嘴角,她在笑,笑自己当初竟然因为【十四洲】皮下是祝言殊而感到窃喜,笑自己竟然会真的曾对祝言殊产生过不可说的心思。 现在想来,这段时间以来祝言殊对自己的好,也大概都只是因为自己是江姨 最好朋友的女儿罢了。 只是责任而已,无关男女之情。 人群的惊叹声仍未停歇,可方梨却什么也听不见。 她低着头,站在落客区靠边的角落里,宛如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阿梨,阿梨!” 巨大的黑色阴影笼罩住方梨,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声熟悉的呼唤。 方梨循声抬头,一眼便看清了车窗里那张姣好的面容。 是江白山来了。 这一刻,方梨突然觉察,江白山母子长得很像,尤其是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江姨。”方梨下意识地唤着江白山,神情却宛如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木讷。 “怎么啦阿梨?”江白山笑盈盈地打趣儿,“才一天没见,就不认识姨啦?” “没,不是啦。”方梨稍微回了回神,散开的瞳孔重新聚焦,她扫过漆黑的车身,在轮毂处敏锐识别出“ndrover”的标牌,这车身、这气派,可不就是路虎揽胜吗?和江姨的气质...还怪不搭的。 “快上车。” “来啦。” 方梨拖沓着步子,钻进了黑色的车。 . “你头发怎么回事?” “刚染的,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为了...搭配你的车?” “bingo!”沈束咧着牙笑出了声,“果然还是祝狗你最了解我!” “我一点儿也不想了解你。”祝言殊目不斜视,十分冷淡地回应。 “祝狗你变了!!!” “在澳洲你可不这样!!” “回国了你装什么冷面阔少呢!!” 沈束十分受伤地再次向祝言殊发出灵魂三连问,脚下猛踩油门的同时,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来,虚空擦了擦他并不存在的鳄鱼眼泪。 “我一直都这样好吗?”祝言殊紧了紧身上的安全带。 “骗人骗人骗人!” “还我可爱祝狗来!” “沈束,我说你能不能换个称呼?”祝言殊终是被沈束的连环炮攻击得有些招架不住。 “不能不能不能!” “不过话说,今天接你的时候,有个妹子盯着我看了很久欸。” “哦。”祝言殊依旧云淡风轻,十分不想搭理这位自己的多年老友,“女孩儿看你不是很正常?就你这个装束,这么多年还没习惯?” “nonono!这个妹子很不一样!”沈束故作神秘,一脸高深地分析,“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羡慕、有欣赏、有喜欢,但更多的是放下和释然。你说奇怪不奇怪?” 祝言殊的心脏没来由地一阵刺痛,仿佛一只扎满尖针的大手,狠狠捏住了自己柔软脆弱的心脏。 “她什么样?”祝言殊急切地开口询问,“快!描述她的穿着和外貌!” “大波浪长发?白衬衣和西裤?就...很常见的都市白领的穿搭,怎么了?” “沈束,你最好明天就把这头发处理了。” “什...什么?”沈束有些不可置信,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都不相信祝言殊会对自己用这般命令的语气。 “不然我就把你处理了。” 祝言殊嘴唇抿得紧紧的,语气里夹杂着八分凌厉的杀气和两分不易觉察的慌乱。 “你到底在慌什么啊?” 沈束发出灵魂质问,十分不解,作为专业的心理学医生,此时他完全无法看穿祝言殊的心理。 60. 沈束其人 “是她。”祝言殊语气平静,却暗含着不易察觉的怒气,“大概...是误会你是我【女朋友】了。” “等等等等等一下!什么【女朋友】?我踏马纯爷们啊喂!”沈束完全没有跟上祝言殊跳脱的思维,一把急刹将暗红色的布加迪威龙停在路边,突如其来的晃动差点儿将二人的身体抛出车去,沈束仔细分析着祝言殊话中的信息,一字一顿道,“你的意思是说,刚刚那个妹子,就是你暗恋了十好几年的那位?!” “嗯。” “嗯个屁啊!”这下倒是轮到沈束不淡定了,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雌雄难辨的俊脸上,眉头皱成明显的八字,“坏了坏了!这下坏了!我罪过可大了!祝狗你你你快!给人约出来啊!我跟她解释!虽然本大仙儿这个装扮看着像...但我可是实打实的纯血爷们啊!” “打住!你不如现在先把你头发处理一下。”祝言殊语气不咸不淡,“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我把人约出来,你...这样出现,这看着可不像是解释,倒像是在...挑衅。” 祝言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沈束的穿搭,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表情!”沈束双手抱胸,一脸警惕地看向祝言殊,“祝狗我可警告你!你可别对哥们产生些什么别样的情愫!” “你想多了。”祝言殊瞥了沈束一眼。 “我去!祝狗快收起你那看狗的眼神!”沈束气得直跳脚,如果不是安全带限制住了他,他想拔地跳起,直接给祝言殊一个爆栗,沈束的眼珠灵巧地打转,忽然他目光一凝,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神神秘秘地开口,“不过,你就不好奇...她怎么会出现在青远楼下?万一她是来找你的?你这岂不是...” “......” 祝言殊呼吸一滞,忽然想起昨天方梨发送的消息。 难道...方梨真是来找自己的?可是自己不是告诉她了今天自己有安排、要下周再约么? 难道是因为别的事情?可方梨手中与青远有业务交叉的项目,应该也只有蓝海这一个。这样想来,她大概是为别的事情而来? 难道是江泽这小子又作妖了? 祝言殊心头一紧,眼神微眯,目光越来越沉。 “祝...咱哥们一场,你可别...”沈束舌头微微打颤,以他对祝言殊多年的了解,他知道此时的祝言殊已处于暴怒临界值边缘。 危险等级十颗星! . “江姨咱这是去哪儿?” “一家甜品店,我上次去尝了尝,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啊?” “怎么啦?”江白山轻声笑着,侧眼看了下在副驾驶上有些失神的方梨,“是有些出乎意料吗?阿梨你放轻松啦,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需要这么拘束,可别把我当做什么铁面无私的甲方呀。” “嗯嗯好!”方梨略显不好意思地应声,反复调整呼吸,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江姨您,和赵董...是不是...” “我就猜到你会问这个。”江白山依旧轻轻笑着,不过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挪下来,轻轻搭在方梨的手背上,温润的触感伴随着暖意,从两人相贴的皮肤处传来,“阿梨,你相信姨吗?” 方梨轻轻“嗯”了一声,点头如捣蒜。 作为成年人的方梨当然知道,随随便便相信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无疑是一个十分愚蠢的决定。 但她相信直觉,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名为“江白山”的女人不会欺骗自己。 不为别的,只因为江白山是妈妈的朋友。 “那阿梨就听江姨的,先别问为什么,好么?”江白山笑得很神秘,“到时候姨会告诉你的。” 方梨心中还是有些惶恐不安,但她却眼神坚定,回望向江白山劝慰的眼神,一字一顿地开口: “江姨,我就问一句。” “这件事儿是不是和江泽有关?” 话一出口,方梨径直屏住了呼吸,她悄声在心中数着秒数,略显焦急地等待着江白山的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 二十秒过去。 安静的世界终于传来了她期盼已久的声音。 “不是。” “和他没关系。” 悬在半空的心落下,方梨得到了她希望听到的答案,会心的笑意再次攀上她的嘴角。 还好,方梨差一点就又想再次心疼起那个名叫“祝言殊”的男人,还好,这一次,他的妈妈并没有抛下他。 . “你这个破手...啧。”沈束皱着眉,眼神凝重地一遍又一遍仔细翻看着CT胶片,嘴上不住地讨伐着祝言殊,“你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啊我说?就你这状态还幻想继续打职业?本大仙儿以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你再这样肆无忌惮下去,以后别说打职业,就连正常使用键盘办公都成问题!”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没你说的这么严重。” “你放屁!严不严重你说了算数吗?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静养!静养懂吗?别踏马再去玩你那个破游戏了!副本竞技场什么的全部都得戒掉!” 在沈束喷火目光的注视下,祝言殊毅然决然地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坚定异常,缓缓开口,不像是回应沈束,倒像是在告诫自己: “我得继续打,我要重返职业赛场。” “祝言殊你踏马的!你是医生我是医生?”沈束被祝言殊轻飘飘的语气气得不轻,完全将自己“白衣天使”的医生形象抛之脑后,直接跳起指着祝言殊的鼻子一通劈头盖脸地输出,“我看你就是不想要你的手了!踏马的劳资不给你治了!你踏马爱找谁找谁去!本大仙儿可治不好你这种不遵医嘱的病人!祝言殊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到时候你手直接废了可别来找我哭!” “嗯。” “我去...”沈束努力平息着熊熊燃烧的怒火,背手指向身后的诊室大门,毫不客气地下达着逐客令,“你踏马现在就给我出去!” 座椅上的祝言殊宛如没听见一般,依旧稳坐如钟,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好,很好,那我走!” 沈束说完,便气鼓鼓地直接往诊室外走去。 “嘭——”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心肝发颤,却满是沈束对祝言殊的失望和关心。 门外的人群,纷纷为气势汹汹 的沈束让出一条通道,现场吃瓜的喜悦和兴奋洋溢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三。” 被一个人关在诊室的祝言殊,脸上也丝毫没有半分被老友抛弃的难受和自责,他微微低垂着头,头发的阴影遮盖住他大半面容,他嘴唇轻动,轻声呢喃,自顾自地数着数。 “二。” 诊室外,从二人一来医院就狗狗祟祟将“沈医生”诊室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一众吃瓜群众,此时正乌泱泱地跟随沈束的移动而移动,虽然已成包围之势,但每个人都十分自觉地与沈束保留着三步的安全距离,一张张震惊的脸上嘴唇翕动,窃窃私语个不停。 “一。” “我真是败给这家伙了!”沈束略显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一丝不苟的发型被他拨弄得略显凌乱,眼神四下扫过,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同样穿着一丝不苟的女孩身上,他挤过人群,不由分说地将手中的处方塞到女孩手中,语气急切,“小李,照着这个去开药,一会儿直接送到我办公室来。” “零。” 随着祝言殊口中倒计时的结束,诊室的大门“嘭”的一声从外打开,一脸无奈之色的沈束站在门口,大口喘着粗气。 “回来了,这次还挺快。” “祝狗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祝言殊不语,只是一味地低声笑着。 “你踏马...”沈束一屁股坐回还有些温热的座椅上,“你就听我一句劝不行吗?” “别的事情可以,这件事不行。” “因为啥?” “因为这是我对她的承诺。”祝言殊缓缓抬头,正视向沈束,四目相接,沈束被祝言殊的目光所慑,仿佛全宇宙的星星加在一起,都不敌此时祝言殊的眼睛,因为此时他的眸子,亮若星辰。 “什么承诺?妹子本人知道吗?你可别又是在做好事不留名。”沈束十分不给面子地无情拆穿祝言殊的话,作为十几年的老友,他可太知道祝言殊这家伙的行事风格,从来都是在暗中做完了一切,表面上却装得毫无关联。 祝言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会知道的,只是现在她还不知道。” “我踏马就知道!”沈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贱兮兮地继续落井下石,“说吧,又背地里偷偷给妹子承诺什么东西了?” “通关游戏副本。” “哈?”沈束一瞬间甚至都怀疑是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不可置信地再次追问道,“什什...什么玩意儿?” “通关游戏副本。”祝言殊轻声再次重复着,全然没有一点对自己所言之事的尴尬。 “你真行啊祝狗。” “多谢夸奖。”祝言殊十分淡然地承下了沈束对自己的夸赞,他一点儿也不在乎沈束的夸赞是出于真心还是在阴阳怪气,“对了,我想起来了,还得多谢你,沈束。” “谢我什么?”沈束将祝言殊右手的CT胶片盖在脸上,从胶片透明的缝隙里可以依稀看见他那张俊美、但写满无奈的脸庞。 “谢谢你提醒我,我得约她下副本了。” “祝言殊你踏马!合着我今天说的话,你全当放屁了是吗?” 61. 我想做你真正的情缘 周六晚八点,身为【休要坏我道心】帮派的主力输出的两位剑客,再次隐身缺席帮战,缺席原因未知。 据可靠知情人士透露,似乎与前段时间大神【十四洲】趁白衣剑客【三某青】不在线,擅自入队并完成【魔巅全服首通】事件有关。据悉大神不仅勾搭红衣女侠成功,还导致双剑二人本就脆弱的感情基础再次破裂,甚至据此生出红白双剑情缘组合因此缘灭的传闻。 【当当做事当当当】:不能吧?这瓜保熟吗? 【AAA海鲜批发商】:不吉豆诶,不过你们武当上818的经验丰富啊,当当展开分析一下? 【网恋被骗三千】:就是就是,之前骗我钱的就是你们武当!还尼玛是个妖号我真服了! 【我迪迦在东北】:不信谣不传谣啊各位! 【当当做事当当当】:@我迪迦在东北迪迦我记得你是他们结义吧?有无内部消息透露一下子(坏笑) 【我迪迦在东北】:我帮战呢哥!我去哪给你划拉内部消息去? ...... 据前线记者传回的最新小道消息,双剑二人最近更新的坐标为【金陵·三生树-114.668】。 三生树,一个非常敏感的地标。 全服各个帮派的精锐,虽都激战正酣,但每个人都偷偷在屏幕的一角给【世界频道】留了块儿地,为的就是不错过此瓜的最新进展。 到底是你侬我侬、情深蜜意?还是情断义绝、一别两宽? 一水的吃瓜群众,甚至比两位当事人还要紧张。 此时,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位,全然不知世界频道早已炸开了锅,正十分专注地讨论着【双人秘境·小蓬莱】的行动攻略。 【全服第一美梨】:三青你...手好点没?能不能完成操作,要是实在不行,咱还有pnB,别勉强。 在沈束杀人般锐利目光的注视下,祝言殊完全不吃压力,平静自如地敲下三个字回应,修长白皙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之上,祝言殊思考再三,又补上了一句。 【三青】:没问题。 【三青】:刚去看过医生了,医生医术很好,我也恢复得很好。 沈束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心说,祝言殊这小子还是太会驭人之术了。 【全服第一美梨】:好,那我直接开了? 【三青】:嗯。 在得到【三青】肯定的回答之后,方梨径直操纵红衣剑客跳上第一个莲花台,起手【破甲技·藏风流云】,直冲向BOSS碧落面门而去! BOSS碧落真气条空置的瞬间,【三青】的白衣剑客的剑气便接踵而至,满屏的跳字几乎打满了所有的暴击伤害! 不错嘛,这还确实像那么回事儿!方梨在心中暗自感叹,似乎之前那个每次副本都要和自己输出争个高下的【三青】,又重新活过来了! 很快BOSS碧落的血量来到70%,需要跳至第二个莲花台了! 这是上一次二人副本团灭的地方,方梨的心再次悬起。 红衣剑客持剑纵身跃起,稳稳落在第二个莲花台上,较之于第一个莲花台,第二个莲花台的半径竟直接缩短了一倍有余,也就是说玩家可以进行走位和技能施展的战斗空间被压缩了近半,而玩家被BOSS技能击落莲花台的概率相应地成倍上升。 狗策划,都是氪金玩家才能刷的副本了,竟然还暗搓搓增加这么多操作难度! 直到白衣剑客的身影如流星赶月一般划过天空,稳稳落在红衣剑客身侧时,方梨才真正相信【三青】这家伙所言手伤已好并非虚言。 两柄长剑几乎同时刺向BOSS碧落,因出剑速度过快而产生的破空之声,回荡在整个秘境空间之中。 BOSS碧落的血量在二人的合击之下飞速下降。 50%,第三个莲花台,二人稳稳着陆。 30%,第四个莲花台,二人依旧稳稳着陆。 10%,第五个莲花台,BOSS碧落进入红线狂暴状态! 0%,BOSS碧落重重倒在莲花台上,高大美艳的身躯消散成烟,留在金晃晃的花台之上的,只有一个同样金色的宝箱,宝箱之上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散发着溢彩的流光。 【您已成功击杀秘境BOSS·碧落】 系统提示消息同时出现在两个人的电脑屏幕上,一排闪着金光的稀有材料正安静地躺在屏幕右侧的【队伍通关奖励栏】中。 果然是钞能力才能解锁副本资格的秘境,这奖励未免也太豪横了些?方梨心说,双眼早已被满屏的金光给闪瞎,一双眼四下乱看,“贪婪”的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方梨颤抖着双手,十分不争气地疯狂点击着【双眼冒爱心】的系统表情,在【队伍频道】刷着频。 【三青】:阿梨,你全部点需求吧,我都放弃了。 在方梨眼中,此时的【三青】如同阿拉丁神灯在世一般,形象再次高大伟大了几分。 【全服第一美梨】:不是,这不好吧?你开的副本,你一点儿材料都不拿吗?(震惊jpg) 【三青】:本来就是送给你的礼物。 【三青】:别有负担,这是当情缘的人应该做的(叉腰jpg)(鬼脸jpg) 【全服第一美梨】:不行不行,箱子你来摸! 【三青】:你摸吧,估计能出铁呢,这副本爆率挺高的。 【全服第一美梨】:别废话,快过来开!既然你都说了是给我的礼物,那我的礼物我想怎么支配没问题吧? 【三青】:好(乖巧jpg),都听夫人的~ 【全服第一美梨】:...... 【全服第一美梨】:你怎么又来?接下来两个BOSS的奖励和碧落一样,我需求奖励,你开箱子,OK? 【三青】:好~(乖巧jpg)(乖巧jpg) “不是祝狗你踏马...”沈束满脸震惊,狭长的凤眼一瞬间瞪得溜圆,看向祝言殊的眼神仿佛在那个什么外星物种,他大张着嘴巴,一时组织不出来一句完整的骂人的话。 “我怎么了?” “太恶心了这也!!!”沈束对祝言殊仅剩的最后一点儿滤镜,在祝言殊毫无节操地反问之下,彻底碎成了渣渣,“不是?这是那个妹子吗?她知道这号是你吗?你们俩这是已经在谈了?” “是她。”祝言殊嘴角微勾,露出沉醉的笑意,“不过她还不知道是我呢。” “太猥琐了!祝狗你简直太猥琐了!”沈束鄙视地看着一 脸臭屁的祝言殊,“你就这样线上线下一起追人家妹子?不是哥们我说你,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种【自己给自己戴绿帽】的癖好呢?” “滚!”祝言殊薄唇轻启,铿锵有力地吐出一个单音节,一把将努力凑近屏幕的沈束推至一边,“一边儿玩去,她的事情你少打听。” “可别说是哥们嫉妒你啊!”沈束揉着被祝言殊无情推开的右肩,一脸受伤地开口,“我劝你早日向妹子坦白,不然...你迟早得暴雷!” “要你说?” “但我至少得先有一个身份取得【身份】吧。” 祝言殊自嘲地开口,再次默默地给【逐梨计划】设定下最重要的行动目标。 . 【双人秘境·小蓬莱】在红白双剑的默契配合下,一路直通,再未出现第一次反复仰卧起坐、在同一BOSS处卡关的情况,几乎是与每周六常规帮战的结束时间一致,两人也顺利通关了全部BOSS。 如月般皎白的镜湖水面,在最后一个BOSS倒下的瞬间,再次恢复平静,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宛如上次那般,并肩而坐,红白的颜色散落在湖边的青色里。 方梨现在丝毫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一头扎进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里,兴高采烈地细数起今日的战果。 【耀光石】×8 【辟寒犀】×11 【仙音烛】×7 【白玉珠】×399 ...... 光是这些金装进阶所需的材料,就已经让方梨完全沉浸在突然暴富的喜悦之中,仿佛眼前的珍稀材料已经变成了【全服第一美梨】装备上冰冷的阶数数字。 这样算下来,头盔能直接升3级,腰带能升2级,鞋子能升2级,还有这些杂七杂八的材料,平均下来...六件饰品每一个都还能再升一级... “阿梨。” 不知何时【三青】打开了队麦,低沉磁性的男声传入方梨耳中,今天的声音似乎更加悦耳动听一些,不知是否是钞能力发力的缘故。 “怎怎...怎么了?”方梨沉浸式数数被【三青】突如其来的呼唤给打断。 “看密聊。” “好。”方梨赶忙应下,心想估计【三青】这家伙又整了些花活,恋恋不舍地关闭背包窗口,点击闪动着小红点的【三青】对话框。 【系统消息】:您的情缘-玩家【三青】赠送给您-【千年玄铁·精】×5,请您记得前往【飞鸽传书】领取哦。 我去!!!什么东西??? 【千年玄铁·精】说送就送了??还是五块?? 方梨猛然想起首通【魔巅之战】获取的五块【千年玄铁·精】还没来得及分给结义的各位,【三青】这家伙此举是何意味?难不成是故意来点自己的吧? “阿梨。” 耳麦里再次传来低沉磁性男声,这一次的声音似乎更加温柔缱绻了几分。 “你愿意...做我真正的情缘么?” “都说承诺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我还是想说,只要你愿意,只要我还在,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永远。” 扑通,扑通。 空灵无物的秘境天地内,只剩下方梨的心跳声。 62. 我愿意 【系统消息】:您的情缘-玩家【三青】赠送给您-【枫源渡·宅邸】×1,请您记得前往【飞鸽传书】领取哦。 【系统消息】:您的情缘-玩家【三青】赠送给您-【耀光石】×9,请您记得前往【飞鸽传书】领取哦。 【系统消息】:您的情缘-玩家【三青】赠送给您-【辟寒犀】×7,请您记得前往【飞鸽传书】领取哦。 【系统消息】:您的情缘-玩家【三青】赠送给您-【仙音烛】×12,请您记得前往【飞鸽传书】领取哦。 叼着树叶的剑客头像,不停闪动着红色的新消息,一件件闪着金光的极品材料诱惑着方梨说出那个肯定的答案。 “一点儿薄礼,就当作是我的...嫁妆吧。”男人温柔和煦地低低笑着,似是也意识到了自己突然赠送重礼的唐突,有些不好意思地为自己唐突的行为做着注解。 “谢谢,我...” 方梨很想拒绝【三青】,因为她知道他是个好人,且她自始至终都将【三青】放在至交好友的位子上,她不想伤害自己的朋友。 且作为混迹mmo网游多年的素质玩家,其也深谙【不要内销】的原则。 可那一抹红色、乘布加迪威龙扬长而去的身影却如同鬼魅一般,一下下拉扯着方梨逐渐脆弱的理智,一点点撩拨起她不愿承认、但却切实存在的醋意。 “阿梨,不用着急给我答案,你可以再好好想一想,好么?”【三青】低沉的声线犹如引诱夏娃踏出伊甸园的毒蛇般诱惑。 你还在纠结什么啊方梨?祝言殊已经有了佳人在侧,还是个开豪车的红发美女,而你只是他妈妈故友的女儿,你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赶快死了这条心吧! 一个声音,在方梨的脑中极尽冷嘲热讽。 快答应他吧答应他吧!你知道的【三青】和祝言殊现实中是认识的,你就不想看到祝言殊知道你们在一起时的表情么?你就不想看他会不会吃醋么?你难道一点儿都不想吗? 另外一个声音,如同小恶魔一般,发出来自她灵魂最深处的呐喊。 方梨你就承认吧,其实你也是喜欢【三青】的,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难道你真的对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那你为什么会为了他去参加江泽那个劳什子的晚宴?为什么会关心他的手伤恢复情况?你愿意答应与他结缘真的只是迫于【十四洲】的淫威吗?真的只是为了增加结义队伍的输出效率吗?别再找借口了!别再自己骗自己了!你难道在接到他的【双人秘境】副本邀请时,内心没有一点点的窃喜吗? 其实你早就喜欢上他了,只是你自己羞于承认罢了!但你只不过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一个错误——同时喜欢上两个优秀的男人而已,这有什么错呢! 最后一个声音,宛如方梨肚中的蛔虫,将方梨的整个心路历程完完整整地进行了分析。 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么? 方梨在心中问着自己,似是询问,更是确认。 “我愿意。” 方梨轻轻吐出三个字,却重若千斤。 于是,红白剑客的网恋终于正式开始了。 . “你你你!你和【三青】?你们!?”田恬指着方梨的鼻子一通臭骂,“我就早上一个没看住,你就又整出这么大件事儿来?我靠方梨你还有没有把我当你的好闺闺?” “有的有的,甜甜大人有的。”方梨敷衍地应付着田恬的怒火,一手操作鼠标面无表情地打开背包,向田恬展示所谓【三青】的嫁妆。 “我...去...”田恬登时一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屏幕上,两个眼睛瞪得溜圆,“这也太豪横了些吧?啥家庭啊,极品材料能当糖豆送?” 方梨点击鼠标,继续向田恬展示名为枫源渡的宅邸,白纸黑字记载着【全服第一美梨】为所有权人的地契,成林的荔枝林簇拥着豪华到奢侈的三层别墅,矗立在平沙为地、枫叶漫天的辽阔天地之间。 “我嘞个...全服唯一千亩的大地皮,竟然被这小子拍下...送给你当嫁妆了?”田恬此时此刻的震惊甚至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打探清楚【三青】这小子的实力到底有多深。 “所以,梨梨你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来历吗?” 方梨摇头,反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他是【WXW】战队的前职业选手?那甜甜大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这家伙的底细啊。” 可出乎方梨预料的,田恬竟然十分沮丧地摇了摇头。 “那时候职业电竞算是个新兴的行业吧,可以说是非常的草台班子了,别说咱观众,我甚至都觉得比赛的主办方都没有机会见过见过所有选手的脸,而【WXW】当时作为最初几支职业战队,半路出家的居多,很多人的本职工作不太方便透露,所以...” 田恬说到这里,脸上显出几分尴尬的神情。 “虽然我自诩是【WXW】的原始股东,但...其实一张脸都认不出,更别说去扒选手皮下的身份家世了。” “原来是这样。”方梨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你之前是完全不可能知道【十四洲】皮下是祝言殊的?” “当然!”田恬猛地拔高几分音量,忿忿不平道,“不然我哪会想着去堵他!想去当面质问他!之前他可是一点儿风声和机会都没有给我们这些粉丝透露啊。” “那你们在游戏里还...那么崇拜他?”方梨不解。 “电子竞技嘛,实力才是硬道理。”田恬小手一摊,“谁叫大神的实力实在是硬到可以直接砸穿地心呢?” 方梨依旧不解,她理解慕强批的心理,但是她总觉得这样会不会有些过于极端了些? 归根到底,她还是不能接受将叱咤赛场的【十四洲】,和坐在辣妹跑车副驾的祝言殊联系在一起。 “那【三青】他之前在战队里的账号呢?ID叫啥?顺着这个线说不定能有点线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骑尘】,职业和佳哥一样的,是沙门,不过这个账号没上过职业联赛,再后来【骑尘】这个账号就再也没有出现在【WXW】的官方报名名单中了,大家猜测,应该是直接退役了。” “合着【三青】这家伙其实是个替补? ”方梨若有所思,目光再次落在满屏闪着金光的材料上,“连替补都这么有钱,看来...当职业选手还挺挣钱的。” 田恬继续摇着头,跟个小拨浪鼓似的摇个不停。 “初代战队薪水可是很低的,也就是混个温饱的水平,【三青】之所以能这么有实力,多半和他的职业经历无关,怕是都来源于他自己。” “所以我的好闺闺,你这可是算直接拿到大结果了啊!” 方梨一个飞扑,直接给一脸懵逼的田恬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言辞恳切道:“胡说,我早就拿到大结果了,我的大结果就是你呀!我的甜甜大人~” “咦惹,你今天怎么跟被人夺舍了一样?竟然能吐出这么多人话?”田恬虽然嘴上嫌弃,但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反身抱住了方梨,“你知道就好,不过嘛...企图萌混过关是不可能滴!该走的流程还是不能省略滴!你们俩内销这事儿是板上钉钉滴!收拾收拾准备接受我们结义内部的审判吧!” “不是吧?我已经坦白从宽了诶?”方梨如遭雷击,欲哭无泪中。 所谓【不要内销】的原则,又戏称为【宫中禁止对食】原则,多结义团体或重视PVP的帮派,为了防范因小情侣个人感情问题而导致结义或帮派损失双倍有生力量而定下的保护原则。 . “妹子这就答应了?” “就答应了?” “?” 沈束不可置信地指着屏幕上明晃晃的“我愿意”三个字,不是说好的祝狗多年暗恋未遂吗?不是说好的祝狗多次撩拨未遂吗?不是说好的祝狗频频吃瘪、独自黯然神伤、不能自已吗?怎么自己一来,就直接快进到HE大结局了? 祝言殊同样不可置信,他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这一次,方梨真的会答应自己。 真的...答应自己了? 所以,他们这算是...真正的情缘了?亦或是说算是...网恋关系了? 一瞬间的失神,完全占据了祝言殊的大脑,他嘴角微微牵动着,他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狂喜。 “那个,我说祝狗,你要是实在憋不住,可以笑出声的。”沈束鄙视地瞅了一眼嘴角快要抽筋的祝言殊,“哥们发誓,绝对不会嘲笑你。” “我没有。”祝言殊依旧嘴硬。 “嘁,嘴硬的家伙。”沈束鄙视地飞过去一个白眼,十分潇洒地朝门外走去,“哥们去方便一下,勉为其难地给你留个释放情绪的空档吧,我是真怕给你憋坏了,一天天的跟个闷葫芦似的,真不知道那么多妹子到底喜欢你哪一点?难道不应该是我这种阳光开朗型大帅哥才更加抢手嘛?” “你话太多了。” 祝言殊淡淡地吐槽,杀死了比赛。 “祝狗你等着!” 沈束大力地关上祝言殊公寓里书房的大门,气鼓鼓地四下寻找着卫生间。 “祝狗!你家厕所搁哪呢!我怎么溜达了一圈没看见?” 门外传来沈束闷闷的大叫,可书房内的祝言殊,早已戴上了耳机。 降噪模式开启。 世界终于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