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每天都在伪装》 1、001 又是上“断头台”的一天。 梁青玥深吸一口气,缩着脖子,弓着背,抬脚进府衙大门。绿色官服套在身上稍显空荡,愈发显得人清瘦。 一路走过,同僚与她点头道好,她一一回应,就是笑容浅淡,有点强颜欢笑。进了大厅坐下没一会,就有人朝她走来,正是她的上峰冯文涛。 “梁主事,今日周大人公干回来,你把这半个月以来的公文整理一下,给他送过去。” “是,下官这便去。” 冯文涛交代完便转身,想想落下什么,又折回来:“送去前检查一遍,整理好,周大人要求严,对了,在他进门前送去。” 嘴角僵了一瞬,仍然点头道:“下官明白。” 梁青玥无声叹息,转头去整理公文。她想,这大概是自己最倒霉最艰难的一年。 现在是宣和二年,圣上从一众皇子中杀出来,顺利登基,站稳脚跟后便是清算。与圣上争斗最厉害的端王被关押,年初圣上又下旨,彻查端王谋反之事,其余党尽数关押审理,至此,京城彻底变天了,许多官员卷入其中。都察院副都御史梁正康卷入此案,梁青玥的祖父多年前曾在梁家待过几年,她因此受了连累,关进了刑部大牢。 幸而刑部和大理寺的大人明察秋毫,帮她洗清嫌疑,这才放她回去,继续为官。梁家却因此案被罢官抄家,男丁发配边关,女眷逐出京城。 谋反案结束,梁青玥本可以回归平静的生活,又因梁家的缘故,她被迫卷入一场更复杂的荒唐事,说是荒唐事,实在是…说来话长,难以启齿。 不能说的秘密。 最后便是这官员调动,有人罢官自有人顶上,梁青玥在礼部任职,微末小官,上级官员的调动与她毫不相干。偏天有不测风云,官员调动波及她这小官,将她从礼部平调至工部,俸禄官职都一样,只是部门不一样。 梁青玥宁肯去守城门,被罢官,就是不愿意去工部,去工部便意味着,不但要见周景云,还要与他朝夕相处。 这跟上断头台一样,没什么区别。就怕有朝一日,她的两个秘密被周景云发现,害得自己头身分离,小命没了。 她调来工部半个月,恰好周景云去相国寺监工,没见到人。今日他回来,不见是不行了,哎。 花了一炷香的功夫整理,梁青玥抱起厚厚的一摞公文去周景云房内,周景云是工部左侍郎,有单独的房间,不像他们,好几个人挤在大厅内。隔壁放个屁都能听见。 公文堆得高,勉强能看见脚下路,梁青玥抱得有些艰难。同僚从他身边路过,笑着打趣:“梁主事,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他们看她身材弱小,时常打趣,梁青玥心里清楚,所以从不找人帮忙,倔强的撑着。 “有劲有劲,我有的是力气。” 她是个大男人,能没劲吗?男人没劲,会招人笑话的。 梁青玥抱着公文进门,艰难的蹲下身,将公文放书桌上。不是头一回来他的屋里,但还是被屋内的整洁震撼住了,第一次见男人的房内干净整齐,一层不染。所以她放下公文便开始整理摆放好,谨慎细致。 门外,一道视线定在她身上,不远处的周景云眯了眯眼,此次官员调动回京时就已知晓,他问过王柱,新来的主事人品如何?王柱想了半天,回了一个好字。 周景云随即问好在哪?王柱回他:长得好。 今日一看确实长得好,周景云知道梁青玥这个人,是听同僚提起过,说礼部的梁主事风采翩翩,模样俊俏的难得一见,女子都比不过,就是弱不禁风,没有男子气概,未免可惜。 她是比较瘦弱,官服罩在身上大了些许,显得人矮小,腰带紧紧勒着腰,周景云头回见男人的腰那么细,没有力量感,比他见过的文弱书生还要弱小。 如此瘦小的身板,在工部能折腾几天?周景云皱眉,转头说了句去吏部,人便走了。王柱在后边喊了几声也没应。 梁青玥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只看见王柱一人过来,她朝后看了看,没看见周景云,奇怪,人呢? “大人有事去趟吏部。”王柱解释说。 闻言,漆黑的瞳孔微动,眼神比方才亮了几分,周景云去吏部了,这是对她不满。好啊,最好将她赶回礼部,虽然被赶回去丢脸名声不好,但总比在此地受煎熬的好。 “好,我先过去。” 梁青玥激动的搓手,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回了大厅激动的情绪还没平复下来。一个上午,她时不时探头看外边,就等着周景云喊她过去,跟她说,你可以回礼部了。 如此,最好不过。 很快到了午时,周景云那边依旧毫无动静,怎么回事?马上就回家了,怎的还没来人知会她。 梁青玥脖子伸的老长,突然咚的一声,一份公文放在她桌上,又是冯文涛。 “梁主事,这是今年刑具制造的进度,劳烦拿给周大人过目。” 往常这事都是冯文涛自个送去的,但今个瞧周景云面色不佳,还是不去了。 得,梁青玥懂了,她这个主事是当炮使的。 “行,下官这就去。” 顺便探探他的口风。 梁青玥在外边踌躇半刻,终于鼓起勇气敲门进去。 “周大人。” 磁性低沉的嗓音说了一声进来,梁青玥便紧张的手心冒汗,硬着头皮进门,将公文放在他桌上,周景云这才抬头看她。 “今年刑具制造的进度,大人请过目。” 沉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梁青玥心跳加快,藏在衣袍下的手紧紧捏成拳。认不出她,认不出她,梁青玥在心里默念。 周景云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嗯,放着。” 清冷疏离,面无表情,与晚上热情猛烈的人完全是两个极端,梁青玥想,还是晚上的周景云好糊弄。 见她没走,周景云睨他眼,那眼神,在问她还有什么事? “周大人,还有其他事吩咐下官吗?”她试探的问了句。 男人直起身板,“有。” 梁青玥眼发光,满是期待的神色,她就知道还有事,果然,难听的话都是留在最后说的。 “大人请讲”她承受得住。 周景云点头,对于她好学勤恳的态度相当安慰,吏部尚书说的不错,梁青玥此人勤奋好学,执着坚韧,调来工部,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工部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工部与礼部不同,关乎民生任务繁重,偶尔需风吹日晒,梁主事做好心里准备。你初来工部,公务尚不熟悉,闲暇时可将近三年的档案翻看一遍。若有不明之处,可询问冯大人与陈大人。” 周景云看她额头的汗,最后说了句:“我不吃人,别紧张。” 谁说不吃人,她被吃的剩渣渣了。 梁青玥等他说完,却听他道:“去忙吧。” 啊,这就没了?不让她回礼部了? 等了半晌,确认周景云说完,梁青玥才失望的离开。 此番试探好消息是,周景云没认出她来,坏消息是回不去礼部了。 哎,半喜半忧。 - 煎熬的一天结束,踏出衙门的大门,梁青玥才觉得轻松自在。 她住在京城南街的安乐巷子,祖父过世后,她和祖母还有妹妹住在一起,她俸禄不高,勉强维持生活。居住的地方在安乐巷子最里边也最偏僻,只有三间房,狭小的刚好够住。 小院子有个后门,后门刚好在梁青玥的房间内,打开后门,隔着一条窄街,是平昌侯府周家,便是周景云的府邸,两家门正对着,这大抵是周家最小最窄最隐蔽的侧门,小的可以忽略。离的很近,近的她在家吆喝一声,对门都能听见。 深夜,油灯昏暗的光线洒满角落,模糊的看不清屋内摆设。 梁青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耳朵竖起来,听着后门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响起猫叫声,梁青玥腾的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盯着那道老旧的木门看。 怎的时辰提前了? 再听猫叫声,叫了四声了,还在叫,不是说好三声猫叫吗? 梁青玥烦躁的皱眉,刚想穿鞋下床,便听见屋顶传来猫叫声,原来是真的猫叫,幸好。 重新躺在床上,梁青玥脑子依旧很乱,她不是嫌工部累,而是想守住自己的秘密,做个不起眼的小官,再说她跟周景云关系复杂,如何能相处自然。 想起周景云,又是一声叹息。 她和周景云的事,要从逆王谋反案说起,梁家被罢官抄家后,只剩与周家的婚事维持体面,周景云顶着族中长辈的压力没退婚,这事叫人佩服。 梁家老太太怕夜长梦多,想尽快完婚,奈何在回老家的路上遭遇劫匪,梁姑娘下落不明。梁老太太找过来的时候,梁青玥和家人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当年她的祖父梁老大在梁家待过好几年,又因同姓的缘故,得梁老太爷不少恩惠,才能在离开梁家后安居乐业。 梁青玥想,不管梁老太太要钱,还是要她帮忙找梁姑娘,她都尽心尽力,还了梁家的恩情。可梁老太太的胃口太大,惊得她们出一身汗。 梁老太太竟要她妹妹梁青荷替嫁入周家,待梁姑娘平安归来再换回来,可如果梁姑娘回不来呢?她妹妹怎么办?妹妹才十五啊。 梁老太太没回她,态度依旧强硬,就是要替嫁。梁青玥和祖母回绝,这个忙她们帮不了,请她们回去。梁老太太冷笑着看她,说了句:难道你想女子为官的秘密暴露,连累家人。 一句话,令梁青玥震惊。原来梁家知道她的秘密,以此来威胁她,难怪如此笃定她们会帮忙。梁青玥一咬牙,不就是替嫁嘛,她嫁好了,反正她这辈子不准备嫁人的,别连累妹妹。 婚事很顺利,她该庆幸周景云是长房长孙,在周府颇有威信,也庆幸周景云品行端正,是正人君子,尊重妻子。才能让她费尽心思想的法子瞒天过海。 新婚当晚她就灭了灯,戴着黑纱对周景云说自己毁容了不能见人,不想吓到周府的人,要住偏僻的院子,安心休养。每月同房三次,初一初十二十,晚上亥时过来,问他同不同意。 周景云默了半刻,顾及她的遭遇,点头答应了她。 从此,白天她是梁青玥,夜晚偶尔是“梁婷玉”,是周景云的夫人,至于白天在周府掩人耳目的那位,自是她找来糊弄人的。 虽然今天不是同房的日子,但周景云外出归来,是正当壮年的男人,小别胜新婚,难保不打破约定,今晚寻她。 所以梁青玥在等,周景云今晚到底会不会找她? 2、002 周景云果然是信守承诺的正人君子,要不然也不会明知梁家没落,还坚持娶梁婷玉了,不就是为了遵守承诺,履行婚约嘛,是个真男人,她佩服。 昨晚过了亥时,后门依然没动静,梁青玥就知道,周景云不会找她了。他坚守两人的约定,梁青玥对他的好感多了些许。昨晚也睡了个安稳觉。 天光熹微,小院的光线亮堂许多,屋内的摆设瞧得一清二楚。除了质朴,便是陈旧,好在干净没有灰尘,瞧得出对生活的态度。 梁青玥扯过官袍穿上,出门前再三看自己胸口,确认平整后,踏出房门。 家里的大小事都是梁青荷和祖母一起分担,后来祖母年纪大,便大部分是梁青荷做。看见桌上摆好了三副碗筷和热乎的粥和包子,梁青玥心里暖暖的,日子再难,祖母和妹妹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难过,坚持到真正的梁婷玉回来,她们这个家就可以平静安稳的继续过下去。 思及此,那双明亮的眼底露出三分笑意,十分灵动,偏头朝旁边喊了声:“祖母,用早饭啦。” 赵氏手里端了个小碗出来,后边跟着稚气未脱的姑娘,一左一右的坐下,比起她轻松的面庞,她们二人显得有些沉重。 小碗里有两个鸡蛋,刚从锅里捞出来,滚烫滚烫的,就这么放在梁青玥面前,是祖母给她准备的,每天早上都是如此。 梁青玥看了眼,笑嘻嘻的端起碗开始吃,“快吃,等会凉了。” “你多吃点,这些日子又瘦了。”满是心疼的语气。 她嗯了声,边吃边看她们的神色,将二人眼底的担忧看的真真切切。 犹记得那天她答应替嫁的时候,祖母和妹妹哭成泪人,紧紧抱着她,泣不成声。梁青荷说她嫁,可她那么小,进了周府能不能好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全身而退。 何况事情的源头还是因为她,若不是她的身份,她们就不必遭人威胁。 出嫁那日梁青玥在想,早知有这么一遭,当初就不该用男子的身份行走世间,做回女子多好。 祖父捡她回来的时候她年纪小,隐约记得自己在戏班待过,约莫是觉得男孩在戏班方便,所以作男孩打扮,祖父发现她的身份后便要她换回来,是她自己不愿意,祖父便也随她了。 想不到如今惹来这许多麻烦。 一碗粥快见底,梁青玥左右瞄一眼,很是淡定的开口:“我昨天见到周景云了。” 话落,赵氏和梁青荷神色一顿,彼此交换个眼神后,齐刷刷看向她。先前她在礼部任职,还能躲着点周景云,如今去工部,无论如何是避不开的,昨天回来她们就想问问,可看她直接进了房内,便没作声,担忧了一晚上,眼下她自个提起,两人自是问个清楚。 梁青荷年岁小,沉不住气,当即问:“他说什么了?认识你吗?” “没认出来。” 一碗粥喝完,梁青玥边剥鸡蛋边说:“他看我的眼神,仿佛是第一次见,态度也很平常,就是普通的同僚,所以啊,你们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放心吧。” 赵氏半信半疑,眼里的担忧并未消散,“真的?他不是好糊弄的。” 不,白天的周景云确实不好糊弄,晚上就不好说了,梁青玥觉得男人至少在情事上是昏头的,不会多想。 “对啊,我出去买菜听说人说,他总是板着脸,不苟言笑,为了公务要拼命,细心谨慎。他那么细心的人,不会发现什么吧。” 一颗鸡蛋吃完,梁青玥擦拭唇角,准备出门。临走摸她的头顶,笑道:“小丫头别担心我了,去把脸洗干净,跟个花猫似的。” 随后又对赵氏说:“祖母,我自会平安无事,全身而退,咱们一家人还要好好过日子呢。” 见她说的斩钉截铁,赵氏勉强信她,随手把剩下的鸡蛋塞给她,“鸡蛋拿着吃。” “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拿着拿着。” 祖母的心意,不好再推辞,梁青玥便揣着。 和祖母妹妹说了当下的情况,她们应该不会担心了。 - 绿色衣摆来回摆动,低头走路的人朝旁边挪了挪,让身后的马车过。 梁青玥一抬头,入眼是马车上的周字,是周景云的马车。她烦躁的啧了声,既然躲不开不如坦然面对,越是躲躲藏藏的,越惹人怀疑。 她打定主意,躲不开的时候要镇定面对,其余时候能避就避,谨慎做事,低调做人,这样应该没问题。 想通后的梁青玥整个人轻快不少,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去了衙门后趁着周景云去上朝,梁青玥打算将工部的档案翻一遍,毕竟周大人都发话了。 而且自己忙起来不会胡思乱想,万一哪天周景云问起来,也好应对。 梁青玥深吸下,感叹自己的适应能力强,好事,好事啊。 费劲的将档案搬上桌,梁青玥开始翻看,模样认真,全身心投入。以至于周景云何时进来的都不知道。 看了大半天,眼睛快模糊了,她伸个懒腰,余光一瞥,就看见周景云挺拔的身形和清隽的侧脸,模样甚是俊朗,正和冯文涛说话。 她无声叹息,撑起身子往外走,不想看见他,出去吃个鸡蛋。 鸡蛋凉了不好吃,总觉得有股怪味,也不能扔了,花钱买的,还是吃了吧。 剩下半个她一口吞了,正吃着,背后忽然响起一道磁性的嗓音。 “梁主事。” 梁青玥忙咽下去转头,扫了眼周景云,快速低头,“周大人。” 声音不似往日,粗了些,她噎着了。 周景云漫不经心睨他眼,冷淡道:“忙公务也别废寝忘食,于身体不好。” 他那身板瘦弱的一掰就断,再不好好调理,更弱了。不过态度倒是端正,周景云对这点很满意。 “劳大人挂心,下官明白。” 男人嗯了声,扭头就走,“梁主事一起过来。” 梁青玥掀起眼皮,看见周景云身后跟了一串,营缮清吏司的大人到齐了,就差她一个。她连忙跟在最后,不想当出头鸟,最好做个透明人。 她拍拍胸口,噎的难受,吃鸡蛋就是容易噎着,从刚才噎到现在,脸颊都红了。 屋内,周景云扫了圈各位大人,目光落在那个使劲拍自己胸口的人身上,面无表情的皱眉。吃鸡蛋也能噎着,心太急了些。 “梁主事,那边有茶,自便。” 话落,几双眼睛一同看过来,蕴着笑意,梁青玥脸上火辣辣的,被看了笑话。她尴尬一笑,“噎着了。” 青荷那丫头说的没错,周景云确实心细,她都走在最后,还能看出她噎着了,等会要小心些。 边倒茶边观察那边,周景云在跟几位大人说话,完全没看她,她放心了。 “圣上要重修太后陵寝,钦天监已找好地址,这是刚从内阁大人那边送来的图样,几位看看。” 当年太后不得宠,陵寝自然简陋,如今圣上登基,自然要重建。梁青玥想不到来工部没几天,就遇上如此重的任务。 这么重要的事,周景云肯定亲自监工,她这个微末小官,应该留在皇宫内继续当牛做马。嘿嘿,最好去个一年半载,就万事大吉了。 几位大人看完便传给她,梁青玥捏着图样看,手指细长,肤色极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相当好看的一双手,秀气,不似男人的手。 周景云眯着眼睛看了半刻,视线移到她脸上,再从她脸上移开,看向旁边几位大人,皮肤黝黑粗糙,与他们比,梁青玥实在太过白嫩,缺少锻炼的样子。 周景云默默收回视线,可让梁青玥松口气,这般目光沉沉的看她,还以为看出什么了呢,幸好。 梁青玥看完放下,站在最边上等周景云发话。 “不知何时动工?”冯文涛问。 “监工人选未定,各位不用着急,其他事先准备着。” 工匠,工人,都得提前准备,没那么快动工。 周景云说完瞅着梁青玥,对她说:“城墙有几处需修缮,此事交给梁主事,务必修好。” 男人锻炼够了,自然有男子气概。 “是。” 梁青玥僵笑,回来第二天就开始折腾她,大热天让她去监工,不会中暑吧。 不过也有好处,得了他的吩咐,可以光明正大走了,省得看见他。从周景云那儿出来,梁青玥就跑了,去城墙处看看。 她爬上爬下的看了好几遍,跟工匠确认好才让人动手。 累得两眼一抹黑,大汗淋漓,一点力气没有。回到家就躺下,吓得赵氏和梁青荷白了脸,忙问她怎么回事。 她闭上眼睛回:“修城墙了,好累,晚上不吃了,我要睡觉。” “好好。” 房门合上,梁青玥呼呼大睡,从傍晚一直睡到天黑。 房里没点灯,漆黑的看不见五指,她也没醒,自然也忘了今晚重要的事。直到门外传来猫叫声,三声,猫叫了三声。 兴许是久没听见动静,又叫了三声,这回梁青玥听见了,连忙爬起来,穿鞋下榻。 她怎么给忘了,今日七月初十,同房的日子。 周景云果然遵守承诺,每到约定的日子就过来,准时准点,回回没落下。 3、003 漆黑的房间燃起一盏小灯,稍稍明亮些。质朴的屋内没有贵重物品,简单的一览无余。屋内飘着墨香和另一种淡香,混合在一起,格外的好闻。 梁青玥洗了把脸便打开后门,手刚搭在门栓上,房门忽然被推开,梁青荷一脸担忧的进来。 颤巍巍的喊了一声:“哥哥。” 她的害怕担忧,全部写在稚嫩的脸上,梁青玥岂会不懂。她朝那边看了眼,梁青荷立马懂她的意思,说:“祖母睡着了。” 梁青玥点点头,轻笑着:“我去去就回来,帮我看好门。” “好。”梁青荷看她脸上的黑纱,重重嗯了声:“我等哥哥回来。” 房门开合,眼前的窄街漆黑一片,一眼望不到头,此刻亥时,又因偏僻,一直是人烟稀少。半晌没有一个人,更方便她们行事。 来接她的女子是小杏,之前梁婷玉的侍女,还有个侍女叫小桃,她们是梁老太太派过来照顾她的,说是照顾,实则是监视。听说刚开始准备了四个丫鬟,周景云的母亲不满,暗示她家落魄了,还摆什么架子,两个就够了。 梁老太太这才罢休,后来她嫁过去,寻了周府最偏的院子住,整个院子就小杏小桃两个侍女,除了占用周少夫人的名号,其余一概没给周家添麻烦。 周夫人脸色这才好看些,没整日找她茬,倘若日日找她麻烦,在周府替代的那位,只怕早就露馅了。 梁青玥出来就看见小杏左右查看,瞧见她松口气,质问她:“怎么这么长时间?” “太累了,睡着了。” 小杏不满的皱眉,“快些吧,一会大人过来了。” 有事求她语气还这么差,哪天她破罐子破摔,看梁家怎么办。让梁家永远别想翻身。 两人跑到对门四处看看,周围寂静无声,这才推门进去。小桃在门内接应,朝她们点点头,意思一切如常,让她赶紧过去。 这个院子很小,眼睛扫一圈就能看完整个院子的风景,不过比起她住的地方来,要大的多。 到了房门口,从里边出来一位同样蒙着黑纱的女子,穿着青色的衣裳,身段曼妙,朝梁青玥点点头,“王柱半柱香之前过来传话,大人今晚过来。” 此女子是佩芳,跟她差不多年纪,三人中,唯有佩芳对她和善些。她不是梁婷玉的婢女,但她的眼睛和梁婷玉很像,不然也不能瞒天过海,她不是梁青玥找来的,而是自己找上梁青玥。 梁青玥怕她不妥当,问她怎知她和梁家的秘密?佩芳没说,只说自己不会害她,想帮她而已。随后掀开面纱露出真容,梁青玥当时震住了,好半天没说话。 她对外说毁容,而佩芳,是真的毁容,两边面颊满目疮痍,她问不出口怎么弄的,怕她伤心。就这样,佩芳替她在周家周旋,若周景云过来,再让小杏去找她。 梁青玥此刻做的事梁老太太清楚,她可不管梁青玥怎么折腾,梁家只在乎一件事,便是利益。只要满京城的人知道周景云娶的是梁婷玉,周梁两家结为亲家,这才是梁家想要的。 梁家想借周景云翻身,其余一概不重要。梁青玥看的明白。 此时面对佩芳,梁青玥是感激的:“这些日子辛苦了,没人找麻烦吧。” 佩芳声音冷淡:“不妨事,也没几个人过来。” 她嗯了声,抹了额头的汗,佩芳便带她进去,小杏小桃在门口守着。佩芳给她准备了新的寝衣,水也备好了,梁青玥简单的洗漱后便换了身衣裳。 佩芳将她的衣服藏好,然后出去:“我走了,子时过来。” “嗯。” - 屋内漆黑,廊下的灯笼也灭了,只有小院门口的光和月光照亮前路。 男人脚步沉稳的走来,瞧着满院的萧瑟感眉头微拧,走到门口脚步停下,对小杏小桃挥挥手,示意她们下去。 支开旁人,周景云才推门进去,乌漆嘛黑,要不是他眼力好,只怕床在哪边都不知道。周景云喟叹声,对她的做法无奈,却也并未多说,他走到床边顿了顿,然后伸手掀开纱帐。 梁婷玉他见过,不过是小时候,是个娇俏可爱的姑娘,倘若不是梁家的事,相信他们定会是对和睦的夫妻,至少比现在更和睦。 坐在床边半晌没说话,也没动一下,梁青玥不知他在想什么,于是撑起上半身看他,其实没看见人,只有一个模糊身影。 “郎君。” 她开口,是和佩芳一样的声音,梁青玥庆幸少时在戏班待过,别的没印象,口技本领倒是出奇的厉害,现在一开口,没几个听得出来。 没点本事傍身,活得也艰难啊。 周景云侧脸,低低的应声,还是没说话。梁青玥等不及了,搞什么呢?要不要了?不要她回去睡了,明早还得上朝。 “郎君,天色已晚,歇…” 话没说完,周景云便出声打断:“你我成亲已有三月,还没适应?当家主母要掌管中馈,打理后宅,你整日闭门不出,如何晓得外头的事?” “既已结为夫妻,我必不嫌你,若嫌你,当时就退了亲事,你何必多此一举。所以你不必住这,也不用避着旁人,光明正大的走出去才是。” 对,说的都对,但能不能以后再说,今天她有点急。 “我说的懂吗?” “懂,我懂。” 周景云满意的嗯了声,“我去把灯点上。” “别别。” 梁青玥急的起来拉住他,敢情说这么多,就想点灯,绝对不行。 “我们是夫妻,能接受你的面容,难不成要一辈子如此。” 哪来的一辈子,半辈子都没有。 心里吐槽罢了,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完了。 梁青玥急切道:“已经去寻名医了,不会一辈子不见人。” 等梁婷玉回来,就说名医寻到,治好了脸,一切顺理成章,没人怀疑。 扯住他背后的衣服,往回拉了拉,祈求的意味明显。周景云想了想,顾及她的自尊,于是作罢。 “那把面纱拿了。” “不成。” 面纱拿了作甚,咱们又不亲嘴,拿了也白搭。 梁青玥又不肯,周景云不耐的转过来,一双眸子在黑暗中紧紧盯着她,虽然看不见,还是让她紧张的心跳加速。 僵持片刻,梁青玥软着调说:“再给我点时间,行吗?” 多点时间,保不准梁婷玉就回来了。 周景云默了半刻,冷硬着吐出两个字:“依你。” 哎呀,终于糊弄过去了,能办正事了吧。 梁青玥准备好了,保不齐她这辈子只能当这几个月的女子,也不会再跟别的男子亲密,所以啊,与其痛苦排斥,不如苦中作乐,好好享受。 正想着,眼前人没上来,反而是从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说:“出门半个月,不知你喜欢什么?便随意买了个。” 鼻端闻到淡淡的香气,好像是栀子花的味道,她喜欢。梁青玥震惊他的举动,想不到周景云看似清冷疏离,实则是个记挂妻子的男人。 一个小盒子放到她手上,握着是个圆圆的盒子,梁青玥随手放好,去扯他的衣袖,暗示他,别再说些没用的,赶紧办正事。 周景云却不慌不忙的继续说:“这是凝香露,香味没什么特别,就是盒子底部刻了名字,颇有意思。” 意味着独一无二。 黑暗中的人干笑,给她也没用,她用不到。 梁青玥不耐烦了,暗想今日周景云怎的了,话这般多,还没说完。 “往日不见你用香料,是不喜欢?若不想出门,可让…” “郎君,快别说了。” 梁青玥猛地捂住他的唇,不让他继续说,办正事的时候,周景云话少的可怜,说的最多的就是“马上”“快了”,这会儿倒是话多。 屋内漆黑又寂静,周景云感受贴过来的身躯,温热柔软,有股淡香萦绕在鼻间,淡雅幽静,闻着舒适。 他猛然明白什么,眯着眸子侧过来,“出门这些时日冷落你了,我们的约定我记着,也会履行夫妻义务,你不必担忧。”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扯的有点远。 “深闺妇人,凡事别太急。” 梁青玥隐隐听出话音来,说她急着做那事,是这意思吧。 她想辩解两句,想想罢了,当她心急吧。她确实急,急着回去睡觉,困得很,明天得上朝,能不急吗。 一双结实的臂膀伸过来,直接搂住她的后腰,将人往后带。黑暗中的呼吸清晰又敏感,牵引着她的神经,脑子倏地顿住,什么都想不了。 此事有过几回,梁青玥也算熟悉,可她低估了正当壮年的男人,猛烈的情事直将她推入未知的浪潮,她当场懵了。 是怎么了?不会是尿了吧? 直接推开人要起来看,而周景云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喑哑着声线说了两个字:“不是。” 不是什么?说话不说清楚。 梁青玥喘着气想,他又到了惜字如金的时候了,像方才那样说个不停啊。 想不了太远,娇小的身躯又如浮萍般,随波飘荡,嗓音破碎。 寂静的夜晚,漆黑的房间,一对男女耳鬓厮磨的缠绵,惜字如金的男人,和娇声隐忍的女子,都给这个夜晚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 云雨停息,起伏不定的呼吸在床榻中回荡。梁青玥算了算时辰,差不多结束了,等他睡着后,自己就能离开了。 想到这,她闭上眼休息,没过一会,身旁的人忽然翻过来,气息不稳的说:“再来一次。” 啊?震惊的连忙睁眼,梁青玥腿酸的抖了下,脑子没反应过来,但是嘴很快。 “往常不都是两回。”今日不一样了。 话落,周围透着诡异的气息,极其压抑,她感受到了。 哪说错了?就是两回,她记得可清楚了。 周景云默了半刻,开口的语气冷硬:“往日房事,你都记着数。” 不是疑问,是肯定,她刚才自己说的。 梁青玥咬唇,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一遍,好好的嘴说这话干嘛,惹麻烦了吧。 “没有。” 不是刻意记的,是她对数字太敏感了。他们同房的日子定好,过来的时辰定好,所以啊,每回的次数就那么刻在她脑子里,以至于每次的时间她都记得。 就差不多子时结束。 梁青玥弱弱解释:“我就记着上次是两回。” 解释了不如不解释,身旁人的气压依旧很低,凉的要盖被子了。 “就依你,两回。” 说完撩开纱帐去沐浴。 4、004 周景云生气了。 谁家夫妻的房事记着数,夫婿想多要一次还不情不愿,大惊小怪,也难怪他会生气。夫君在妻子这里得不到满足,会找小妾通房的,那时,哭得来不及。 可关她什么事?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夫妻。 梁老太太若来信责问,她便一摊手,说:我可管不住他的人和心,等梁婷玉回来管吧。 想是这般想,她的行为却跟鸵鸟似的,蒙在床帐内不出来。听着那边的水声,梁青玥觉得浑身黏腻的难受,也不知方才是怎的了?这会还余韵未消。 却是奇妙的舒适感。 梁青玥尚在回味,那边有了动静,周景云带着一身水汽走过来,冷声问:“不去洗吗?” 这男人,挺爱干净的。 “歇会,你先睡。” 身旁之人低低的嗯了声,便再无动静。兴许是累了,周景云入睡快,一会的功夫便传来呼吸声。 她偷偷抬头看,想起身出去,又怕这人是装睡,有一回就是,以为他睡着了,梁青玥准备回去,不想刚坐起来,就听见他说话,问她去哪?吓得她跌回床上,那天差点没赶上上朝的时辰。 今晚她谨慎了,先是等了片刻,然后轻轻喊了声:“郎君。” 依旧没动静,看来真是睡着了。梁青玥拢着胸口慢慢坐起来,身上遮挡的寝衣皱皱巴巴,有一块是潮湿的,她的手指摸到了,脸发热的赶忙换个地方。 她小心翼翼的爬下来,摸黑穿鞋,又摸着去找衣服,动作很快,眨眼的功夫就穿戴好。腿酸软的发抖,她勉强撑着,拉开房门。 不远的暗处,佩芳在那边等着,借着月光看见她出来,忙迎上来,眸光中蕴着丝担忧。两人朝对方点点头,彼此心照不宣。 小杏瞅着她满面风情的样就冷脸,“快走吧,别让人瞧见了。” 为梁婷玉恼了她,觉得她鸠占鹊巢了。 梁青玥扫了她一眼,眼神冰冷,并未同她多言,拖着步子离开小院子,去了对面的家。 待她离开,佩芳冷冰冰的注视小杏小桃,勾着嘴角冷哼,随后进了房内,躺在外边的贵妃榻上,睡了后半夜。 此时,梁青玥轻轻敲响了后门,很快门开,露出梁青荷着急的小脸来。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她面色疲惫,身上的衣服不再平整,隐隐有别的气味,单纯的梁青荷不懂,只是看着她的脸就担心。 “嗯,我走后没事吧。”说着又问了句:“祖母醒了吗?” 梁青荷乖巧的回话:“没事,祖母也没醒。” “那就好。” 她的房间小,一扇小窗户靠近后街,也不敢开,怕半夜有人图谋不轨,所以一到夏天就闷热难受,再加上今晚的情事,梁青玥累困不说,身上还黏腻的难受。 梁青荷懂事的从旁边端起碗,黑乎乎的药,围着就刺鼻,是避子汤,每回事后她都喝。 “哥哥,把药喝了吧,还是热的。” 她嗯了声,紧着眉头看向黑色的汤药,按理说喝过好多回了,她该习惯,可看见这碗药,梁青玥依旧难以下咽。 妹妹在旁边看着,她不能表现出来,于是接过碗,仰头一口气喝完。苦的小脸皱在一起,半晌说不出话来。 “今天,这药好像一点也不苦。”她笑着说了句。 梁青荷看她,明明苦得很,却笑着说不苦,自己都看到了。她是小,不是傻,怎会不知药是什么味道。 “阿姐。” 梁青荷忽然扑进她怀里,哽咽的哭,委屈和心疼全部在哭声里,此刻再也克制不住,全发泄出来。 她的眼睛酸酸的,到底年长些,忍住了。拍拍梁青荷的后背,隐忍的说着:“你只有哥哥,哪来的阿姐?” 梁青玥在提醒她,也在提醒自己,她是男子,不是女人,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才能保全自己和家人,过安稳的日子。 “以后别叫错了。” “嗯嗯,我知道了。” 梁青玥叹气,当初一时头脑发热参加科举,又走了狗屎运高中,那会高兴的想自己不比男儿差,如今她有些后悔了,后悔当初的一时冲动。 等她和梁家的事结束,就辞官回乡下种地吧。 有个盼头,情绪稍稍好转,梁青玥让她先睡,自个沐浴好就歇下。梁青荷应了声,指着浴桶说水备好了。梁青玥夸她懂事,打趣说以后谁娶她有福了。 说话声渐弱,梁青荷回房睡下,不多时,房内响起了水声。厕屋的赵氏躺在床上喟叹声,也随即闭上眼。 梁青玥从浴桶内出来,正穿衣,余光扫到桌面上的小盒子,表情不自然,怎么把这带回来了,她用不到。 捏着看了半晌,又打开闻闻,确实清香。手指摸过底部,翻过来瞅了眼,上面刻了字个字,赫然是“玉”字。 梁青玥撇嘴,随手扔在一旁,眼不见为净。 - 翌日,夏日的清晨格外明亮,也格外沉闷,晨风从窗口灌入,吹得纱帐微微晃动。 周景云准时醒来,往旁边看了眼,空的,她起床了,倒是起的早,每回都在他前头。周景云利落下床,外边有人听见动静,端着盆进来。 “大人醒了。” 佩芳从外头进来,没往他身上瞧一眼,只是冷淡的问候一句。周景云应了声,眼睛扫过来,和昨晚的感觉不一样。 昨晚的梁婷玉对他算不上热情,但没如此冷淡,冰冷冷的,客套的好似陌生人。那张脸隐藏在黑纱下,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眼露出外边,平静无波,神采平淡。 周景云略微烦躁,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可既然结为夫妻,就想相敬如宾的过下去,眼下梁婷玉冰冷的态度,浇灭了他的热情。 佩芳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说:“早膳好了,大人吃点再上朝。” 周景云没作声,洗漱好说了句:“下回吧,今日来不及。” 不等佩芳回答,人便出了门。 佩芳站在原地不动,人走了也没什么表情,小杏小桃走过来,无视她的存在,径直将早膳端走。 “我没吃,你们端哪去?” 对梁青玥态度差,因为她不是梁婷玉,无视佩芳的存在,是因为她比自己还低贱,她们更看不上。 两人对视一眼,说:“大人不吃了,可不就端走。” 佩芳从容淡定的在桌边坐下,边吃边说:“我现在是周府少夫人,你们再不满意也得忍着,知道吗?” 话落,小杏小桃想了想,将手中的碗放下,梁老太太特意交代她们,别在周家惹事,凡事隐忍些,待梁姑娘归来,少不了她们的好处。 佩芳抬眸看她们一眼,冷笑道:“你们不是梁婷玉的贴身侍女,你说等她回来了,会留下你们吗?” “我看她会把知道她秘密的人打发的远远的,或者,弄死。梁青玥看起来善良多了,不会置人于死地,你们说呢?” 蒙着黑纱看不见面庞,那双眼睛却寒光凛凛,看的人发抖。 小杏小桃咂舌的瞅着她,许久没说话。 佩芳快吃完了,起身说了句:“下回态度好点。”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狗不听话训一顿就老实了。 - 一早去上朝,梁青玥揉着腰去的,好久没做,昨晚猛了点,害得早上起来精神不济,幸好昨晚没答应最后一次,不然今天起不来。 走路比平时慢了点,一边扶腰一边走,从后边看,说不出的别扭。 周景云的马车从她身旁过,彼此视线在空中交汇,梁青玥淡淡的睨了眼,然后发觉他的眼神不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嗯,在看她的腰。 累点就腰酸,未免弱了点,他想。 被瞧得不自在,梁青玥垂下手,慢慢走向宫门口。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梁青玥也适应工部的日常,要是不想见到周景云,就借着吃鸡蛋的时间出去偷懒,这法子管用。 不过用的多了也不行,有两次被周景云看个见着,表情说不出的古怪,仿佛在说:你真喜欢吃鸡蛋,看见好几回了。 今天出来正巧被梁青玥听了个墙角,周景云派冯文涛去找人,好像跟建皇陵有关。她没听两句就走了,心底暗暗发笑,苦差事终于没落她身上,可喜可贺。 回家前,梁青玥收到两封信,一封是梁老太太寄来的,问她安好? 当然不是关心她的身体,而是问周府少夫人的位置可还稳当,别惹事。 梁青玥从来不回信,可梁老太太依旧每月两封信送来,烦得很,懒得搭理。 另外一封信是远方表弟寄来的,说乡下待不住,要来京城投奔她。 梁青玥低头走回去,越想越烦,家里那么小,怎么住? 万一被看出点什么怎么办? 正想着,一辆马车在她面前停下,周景云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梁主事,去哪?送你一程。” 她怎么敢坐周景云的马车,忙摆手,“不必劳烦,我前边快到了。” “上来吧。” 没废话,就说了一句,梁青玥就怂了,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不止大一级。 5、005 上了马车梁青玥才知道,车内不止周景云一人,还有个笑嘻嘻的面庞看着她,瞧得她头皮发麻,想下去为时已晚,王柱赶着马车走了。 “梁大人,又见面了。” 梁青玥坐在他对面,扫了眼沉默的周景云,随后干笑着点头,默默移开视线。 “是啊,又见面了,巧啊。”欲哭无泪的表情。 此人是周景云的好友许彦修,世家公子,现如今在刑部任职,上回梁青玥因梁家牵连关进刑部大牢,那时见过许彦修。 是个轻浮浪荡的贵公子。梁青玥深有体会,那时她与好些人关在一起,谁知这人过来瞅了眼,问她是谁?旁边人说她是礼部梁主事。 这人板着脸立马说道:“礼部的人还不以礼相待,单独关。” 起先梁青玥以为他是个好人,不想没过一会他就过来,轻挑的问她:“梁主事看起来和其他人不一样,不知身上有没有不同之处。” 看似轻挑的话,让梁青玥出了一身虚汗,差点坐地上爬不起来。幸好他没实质性的举动,不然她早死了。 以至于现在看见许彦修还心有余悸,心虚的厉害。平常能躲就躲,不料今天直接撞上了,出门该看黄历的。 梁青玥垂下脖颈,眼珠子骨碌碌转,在想对策。对面的人却直勾勾注视她,唇边的笑意没停过,又觉得不够,想直接坐在她身边。 梁青玥一直是警惕的姿态,察觉他的动作,立马抬头:“许大人,我身上出汗了,不好闻,别熏着你了。” 意思就是别过来,不欢迎你。许彦修明白意思,一直沉默的周景云更看的透。 “不碍事。”许彦修笑呵呵的说了句:“我不嫌弃。” 她嫌弃啊,不想跟浪子坐一块。梁青玥勉强笑笑没说话,盯着许彦修坐过来,然后往旁边挪挪。 周景云注视他们的举动,问:“彦修何时与梁主事这般熟悉?” 哪里熟悉?分明是许彦修自来熟,她可不承认。 心里将两人嘀咕一遍,面上却笑着:“前段时间在刑部大牢关了几天。” 说的委婉,周景云挑着眉梢点头,不说他也知道原因。前段时间查逆王案,许多人卷入其中,不知是何缘故。 梁青玥坦率,没想隐瞒,也瞒不住,周景云真想知道,打听一下就全清楚,所以她说实话。 许彦修对只见过几面的梁青玥很感兴趣,一个劲的往她身边凑,笑道:“梁大人,都是男人,怎么跟个姑娘似的,低头作甚?” 她就是姑娘,但不能说。 梁青玥表面镇定,心里慌得跟蚂蚁爬似的,团团转。 “这不是一脸的汗,失礼了。” 抬头的那瞬,许彦修倏地笑了,确实一脸的汗,是紧张的,不是热的。许彦修当即将车帘拉开,让她透透气。 “梁大人怕热,早说啊。” 许彦修特别悠闲的扇着扇子,顺带给她扇扇风,梁青玥额头的汗冒个不停,沾湿了碎发,有几分别样的韵味。 许彦修一时看痴了,他还没见过哪个男人出汗也这么好看,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寻着话不停地对梁青玥说。 她快烦死了,偏偏这人不能得罪,官不大,家世好啊,她这个微末小官得罪不起,哎。面对喋喋不休的许彦修,她只能点头敷衍,想着赶紧让我走吧,受不了了。 “彦修,到了。”周景云听了一路,耳边嗡嗡响,此时说话的语气也不耐烦。 许彦修偏头看她,压根没听见周景云说话,也没注意马车停了。他轻笑着看梁青玥:“梁大人,避暑去不去?” 梁青玥哪有心思避暑,若真能避,她想避祸。 “呵,许大人,你到了。” 许彦修这才抬头看了眼周景云,恋恋不舍的说了句:“这么快。” “难不成想跟我回去?”周景云面无表情的说了句。 在周景云臭脸的情况下,许彦修不得不下马车,临走扭头对梁青玥说了句:“梁大人下回见。” 她干笑两声,最好别见。 剩下周景云和她,又是尴尬的气氛,今天真是出门不顺。 少倾,周景云问她:“梁主事住哪?” “安乐巷子。” 说完,梁青玥观察他的表情,毫不意外的见到他震惊的神色,安乐巷子跟周府很近,拐个弯就到了。于是周景云对王柱说从安乐巷子绕过去,算是送她了。 其实不必这么麻烦,她能自己走回去,梁青玥没敢说,唇瓣张合,又紧紧抿着。 周景云不经意睨了她一眼,看出她有话要说,但她很拘谨,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别提多乖巧了。 “我们同在工部,日后相处的日子多,梁主事有话不妨直说。” “没有,绝对没有。” 有也不能说。 否认的这般快,更让周景云确定,她有话要说,机会给了,不说便不说吧。 “城墙我看过了,梁主事认真负责,值得称赞。” “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面对周景云,她紧张又拘谨,要不就是官场的那一套,十足十的无趣。周景云见的多了,便也没兴趣聊下去,索性闭目沉思。 梁青玥偷偷瞄了眼,松了口气,不说话好,一说话就紧张,生怕露馅。可转念一想,她也无需紧张,周景云没认出来,说明伪装的好,在他面前轻松自然些说不准更好。 如此一想,梁青玥整个人放松了。 坐马车回去就是快,一会的功夫就到了。王柱将马车停在巷子口,很打眼,过往的人都在看,梁青玥也知周府的实力,想着以后不麻烦他了。 她弯腰钻出去,想想又坐回来,小声说:“下官是有两句话要说。” 避免下回周景云的好心,她决定先把话说清楚:“周大人今日此举下官感激,不过我这个人喜欢走路,所以以后不用麻烦大人。” 又顾着自己的面子,接着解释句:“主要是为了锻炼身体,有益健康。” 话音刚落,周景云就笑了,不是嘲讽的笑,而是心情愉悦的笑声,低低沉沉的,竟好听的紧。 “走路上朝也是为了锻炼身体?” 哎呀,原来都被他知道了。 梁青玥硬着头皮点头,为自己的穷困找了个很好的借口。 周景云笑意更甚,目光落在那截腰上,轻快道:“确实要锻炼。”不然整天腰酸。 一闪而过的眼神,梁青玥捕捉到了,她心虚的用手挡住。看什么呢? 未免周景云再关注她,梁青玥不再言语,飞快的下了马车,扯着嘴角让他一路好走,待马车走远,她的笑脸倏地收敛,垂头丧气的往家走。 - 回家将表弟要来的消息说说,跟祖母商量着怎么办?拒绝是没法拒绝了。 赵氏边给她夹菜边说:“你表姨母一家就剩个表弟了,能帮就帮吧,当年咱家穷的时候,他们没少帮衬咱们。” 祖母的意思她懂了,就是帮,随后三人又商量家里怎么住,最后决定把梁青荷的房间给表弟住,梁青荷和祖母住一屋。 梁青荷懂事的答应:“可以,我就喜欢和祖母睡一屋。” “我给他找份差事吧,等他赚了钱,就能搬出去,咱们一家人住自在些。” 赵氏也是这样想的,于是嗯了声,“你帮着看看。” 半夜,梁青玥躺在床上想,自己少于同僚来往,托人帮忙是不可能了,只能靠自己。找个差事是能找到的,就是保证不了轻松。 她翻个身,随即又想到周景云,除了冷淡些,勉强能相处,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几日后。 又是腰酸背疼的一天,梁青玥走出衙门大门,边走边捶腰。真不是她身体差,是今个不凑巧,月事来了,除了腰酸,就是胸胀,难受了一天。 等会还要去城门口接表弟,没马车要走路去,想想就头大。 梁青玥抱怨了一会,到了宫门口恰巧看见周景云正在上马车,不知哪来的勇气,竟上前拦他。 事后她想了想,大抵是因为周景云没认出她,又对自己表现的友好,才让她的胆子肥了。 “大人去哪?” 周景云垂眸看嬉笑的人,竟从她脸上看出几许讨好之意,不禁有些意外,头一回啊。 “回家。” 这么早回去干嘛,独守空房,不如送她一程吧。 “哦,回去啊。” 死嘴,快点开口啊。她面色为难。 周景云看她:“梁主事有事吗?” 既然主动问起,那她就说了,眼下面子不重要,腿比较重要。 “那个,下官去城门口接个人,不知大人能送我一程吗?” 男人嗤笑,“今日不锻炼了?” 明晃晃的取笑她,笑就笑吧,早晚讨回来。 梁青玥实话实说,“今天身体不适。” 最烦的就是来月事的时候,难受的只想躺着。 周景云的眼神在她身上转了圈,这人不见胖,腰还是那般细,手腕也秀气,皮肤白的打眼,委实不像个男人,可她又确实是男人。 周景云眯着眼道:“又是腰酸?” 又被他猜对了,梁青玥不想承认,于是撒谎:“不是,是肚子不舒服。” 高高在上的男人哼笑声:“约莫是吃鸡蛋吃的。” 尽挑她不爱听的话说。 梁青玥冷脸,转身欲走,忽然听见冷冷的语调传来:“上来吧。” 6、006 夏日闷热,走在路上皮肤被炙烤的火辣辣的,阴凉处也不例外。按理说马车内更甚,可梁青玥上来竟感到一丝凉爽,潮水的水汽佛过面颊,舒适的想眯眼。 她低头看,才发现宽大的马车内竟放了冰块,不愧是世家公子,享受得起。上回她慌的没敢乱看,今天胆子肥了,当着周景云的面开始打量。 马车精致又豪华,正中间摆了茶几,能喝茶吃点心,软垫的面料也是极好的,是她用不起的绫罗绸缎,旁边还有个靠垫,大概是给周景云用的。 梁青玥打量的眼神从靠垫移到他身上,紫色官袍穿在身上贵气威严,气质愈发的矜贵,高不可攀。他很高,身材刚好,腰身不是壮硕的那种,但却遒劲有力量。 她领教过,直教人欲罢不能,身上的每一寸都刚刚好,肌肉强悍。梁青玥在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身体,用手感受过,最喜欢他的背和手臂,用力时肌肉起伏,青筋凸起,特别性感,也特别让人满足。 她不是好色之人,却实打实的喜欢周景云的身体,男人长成他这样,才不枉来世上走一遭。 想到那些夜晚,不知怎的,竟然口渴。 她吞咽下,扯着领子扇风,大胆的动作和打量的眼神落在周景云眼底,委实让他震惊。 起先以为她本分,穷的有骨气,才会鼓起勇气说以后不坐马车,不麻烦他。哪里是麻烦,周景云纯粹是看她每天来回走路同情她,怕她累倒了,耽误公务。 不想才过了几日,就变了,大着胆子来拦他的马车,让他送一程。还用奇怪的眼神端详他,令他不适,是个奇怪又有趣的人,周景云想。 马车内寂静无声,倒茶的声音尤为响亮,周景云皱着眉头给她倒了杯茶,又喊她一声。 梁青玥这才回神,尴尬的注视他,同时懊恼方才想哪去了,居然会想那事,估计是整日看见周景云,脑子不正常了。 她向来不会品茶,接过茶就仰头喝了,不知什么茶,挺好喝。 “好茶。” 会说话就行。 周景云睨她眼,那双修长冷白的手放下杯盏,随后从身侧将软垫扔给她。软垫是周夫人给他准备的,他个大男人,没那么娇弱,哪成想今日真用上了。 梁青玥接过,无视他嘲讽的眼神,打着哈哈说:“恭敬不如从命。” 垫子真软,靠着很舒服,有钱就是好,能享受。 半眯着眼睛,满足的神色,瞧着有几分慵懒感。 梁青玥瞅着他,想想决定说点什么:“上回是下官不识好歹,辜负了您的好意,我已深刻反省。同朝为官,以后少不得要给您添麻烦,还望周大人别计较才好。” 一番话说的有些许讨好的意味,周景云好笑的望着她,感叹她的能屈能伸,也赞赏她的直来直往。麻烦不要紧,不过是顺路的事,比起这事,周景云更好奇别的。 漆黑的眸子凝视她:“梁主事娶妻没有?” “尚未。” 她很疑惑,自己没娶妻这事,整个府衙都知道,难道周景云不清楚,不应该呀。 梁青玥不解的注视他,然后又听周景云道:“通房侍妾可有?” 她又摇头,自个俸禄都不够花,哪有钱纳妾,再说她纳妾也没用啊。梁青玥觉得他没事找事,问这做什么,完全跟公务无关。 周景云煞有其事的应了声,接着又一本正经的说道:“奇怪了,梁主事的身体看起来亏空的厉害。” 话落,梁青玥脸色突变,敢情问这么多,是觉得她贪欲了。荒唐,别说她是女子,就算她是男子,也不会是纵情声色之人,哪像你,一夜两回不够,还想来第三回。 看向周景云的目光带了几分不善,周景云察觉了,只当不知道,继续说:“年轻人注意身体。” 一副长辈的语气,其实没比她大几岁。 雪白的小脸倏地泛红,分不清是热的,还是羞得。 好在梁青玥也锻炼了几年,能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她深吸下,咬牙道:“大人说笑了,我打小身子不好,比普通男子弱些,哪有大人说的亏空。” 真要说起来,梁青玥还担心周景云亏空呢,别年纪轻轻贪欲,日后不顶用,后悔都来不及。这般想着,眼睛不自觉往下瞄,在男人紧窄的腰身来回看。 还有三天,又到了同房时间了,哎。 周景云知男人好面子,不会说实话,遂没再追问。 车帘被风吹来,佛过的微风吹散此间的沉默,梁青玥想,今日不该脑子犯糊涂,坐周景云的马车,现在下去来得及吗? 思忖着,话就到了嘴边,“周府离城门较远,下官想想,还是…” 还是让我自己走过去吧,奈何话没说完,就被周景云打断。 “梁主事去接何人?”周景云只听自己想听的,不想听的直接忽略,就如现在,无视她的要求和未说完的话,弄得她很憋闷。 梁青玥老老实实答:“远方表弟。” 原来是亲戚,周景云嗯了声便没再说话。 摇晃的马车,闷热的午后,都让人昏昏欲睡,梁青玥靠在车壁上,身后是柔软的垫子,鼻端是清冽的气味,舒适的阖上眼睛。 好长时间,两人都没再出声,马车内只有轻柔的呼吸声,直到马儿哀鸣两声,马车剧烈的摇晃。 梁青玥脑子昏沉,整个身体处在放松的状态,被突如其来的摇晃吓醒,人也不偏不倚的往旁边倒,正好倒在周景云身上。 两只手撑在男人胸口,滚烫的,坚硬的触感。 梁青玥尴尬的没反应过来,紧紧盯着他的胸膛看,她的手又小又软,看着还滑嫩,不像男人的手。 周景云垂眸,便被她的手吸引,呼吸倏地沉了几分,鼻端萦绕的味道陌生,不是男人的汗臭味,反而是清淡的香味,陌生的让人烦躁。 眉梢紧拧着看她,“快起来。” “哦哦。”梁青玥反应慢半拍,坐稳后说:“失礼失礼。” 一直盯着他的胸膛看,真是失礼。 周景云扫了她一眼,没理会,问外边的王柱:“怎么回事?” 王柱回:“有个孩子忽然跑过来。” “孩子怎么样?” 梁青玥也侧头听着,接着便听王柱说:“没事,已经走了。” 两人缓缓松口气,没撞到孩子就好,不然她今天成罪人了。 街道吵吵闹闹,热闹非凡,梁青玥掀开车帘探头看,瞧着快到城门口了,便道:“城门来往人多,下官在这下吧。” 没眼看他的胸膛,便盯着他的领口看。 周景云只说了一句:“送佛送到西。” 行吧,就送到城门口。 - 梁青玥一下马车就看见个年轻人拎着大包小包四处张望,她和表弟小时候见过两三次,三年前表姨母去世的时候她还去过,所以认得出来,大老远就招手。 钱归平扭头,看见她的那瞬喜笑颜开,忙拎着东西跑过来。 “表哥。” “阿平。” 两人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寒暄几句,然后才往回走,从这走到安乐巷子,要半个时辰左右,大热天的,怕是要中暑。 梁青玥想,要不雇辆马车,正想着,抬头便看见周景云的马车还在原处,人怎么没走? “梁主事,我家大人请你上去。”王柱过来恭敬的说了句。 她的腰,她的腿,周景云打趣的笑脸,一一在脑海闪过,终究没抵挡住舒适马车的诱惑,梁青玥选择再次麻烦他。 “下官又要麻烦您了。” 梁青玥上去后介绍:“这是我表弟钱归平。” 钱归平紧张的望了眼,被他身上的气势吓得嗓音发颤,“大,大人。” 他没见过如此豪华的马车,也没见过大官,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表哥梁青玥了,但那不一样,她是表哥,是亲戚。 周景云看出他的拘谨慌张,点头嗯了声,随后闭目养神。这让钱归平自在许多,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慢慢打量四周。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在安乐巷子停下,钱归平先下去,梁青玥跟在后边,弯腰对周景云说:“大人热心肠,多谢。” 头回有人说他热心肠,听着怪顺耳的。他是怕梁青玥中暑倒在地上,耽误了公务,可不是什么热心肠。 马车走远,梁青玥带表弟进去,钱归平时不时回头看,一脸羡慕的说:“表哥,他是谁啊?很大的官吗?你以后也会像他那样吗?” 十七岁的少年好奇又艳羡,梁青玥十分理解,但还是想泼冷水。京城不比别处,一杆子下去,全是豪门世家,哪有他们分一杯羹的机会。 “不会,我成不了大官。” 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钱归平觉得表哥是谦虚,笑看着她,心想自己来京城真是对了,随处可见的大官,若自己肯努力,有遭一日,定能扬眉吐气。 梁青玥哪知他的想法,将人带回家安顿好,接着便坐在一起用晚饭,顺便聊聊接下来的打算。 听到梁青玥要帮自己找份差事,钱归平眉开眼笑,忙道:“谢谢表哥,我一定好好干。” 梁青玥边吃饭边点头,让他快点吃,等会饭凉了。 钱归平甚是激动,往她身边一坐,道:“表哥,晚上我们睡一屋,方便点。” 7、007 满屋飘着饭菜香,浓浓的烟火气,日子平静而美好。 梁青玥每天最喜欢的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用饭,说说笑笑,别提多满足,动荡不安的心也会沉静下来,有了归宿。 可方才被钱归平一说,令她平静的心跳忽的上上下下,不规律的跳动,紧张的看他。家里多个人就是不方便,还是个男人,时日久了,难保不看出什么。 表弟来之前,他们就担忧此事,眼下钱归平一提,几双眼睛看他,又看梁青玥。心里慌得很,面上一定要镇定,梁青玥这样告诉自己。 “不是说好了,你睡青荷那屋,青荷和祖母住一屋,祖母身体不好,晚上也方便照顾。”天衣无缝的理由。 钱归平本意是想和表哥再亲近些,拉拉家常,以后少不得要表哥帮衬,所以想着晚上和表哥住一屋,照顾他。 “我初来乍到,怎能睡表妹的房间,不合适,姑娘家要有自己的房间才好。” 是这个理没错,梁青赞同他的话,但不能答应。 于是笑着说:“不妨事,安心住。” 拗不过她,钱归平便点头应下,安心用饭。桌上的气氛比方才沉默,好长时间没人说话,沉默着用完饭,梁青玥正想回屋,又看见钱归平勤快的收拾桌子,要帮梁青荷洗碗。 她看见没出声,让他做吧,寄人篱下,总想着出点力帮点忙,不想等吃等喝遭人嫌弃,钱归平的想法她太了解了,所以没阻止。 夜晚躺在床上,许久没睡着,眼下心烦得很。给表弟去哪找活干?几日后又是同房的日子,家里多个人,如何瞒天过海? 钱归平的事不急,可以慢慢找,同房的日子就在眼前,她得好好想想,不能让人看出破绽。要不不去了? 念头一出,随即被梁青玥否了,不去的话让佩芳怎么办?她只答应白日在周家应付,夜晚和周景云的房事,还得她自己去。 哎,不想了,明早再说。 次日清早,梁青玥穿戴好出门,便看见钱归平在帮青荷干活,卖力得很,青荷轻松不少,两个人干活就是快。 几人围坐在一起,氛围很是融洽。 梁青玥吃饱,揣上两个鸡蛋准备上朝去,这时,钱归平开口:“表哥,今天我上街转转,不能全指望你。” 梁青玥听明白了,他在说找活干的事。想都没想就点头,“行,去吧。” 她也怕自己忙的没时间找,让他自己去碰碰,说不准能遇上合适的。 走前对祖母说:“阿平出门的时候给点碎银子。” 赵氏点头了然,“我晓得,你快些走,别晚了。” 梁青玥诶了声,给多少银子,钱归平要不要,这些她不管。既让表弟来京,她做好表哥该做的就是了。 清晨就热,身上又不爽利,梁青玥走的腿软,等到了宫门处,小脸粉扑扑的,竟有几分艳色。上朝的大人不免多看几眼,再一次感叹人间好颜色,可惜是男人身。 梁青玥被看的不自在,忙低头往前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些。到了衙门口遇上周景云,后者瞅了眼她,面色冷然。 她一脸茫然摸摸脖子,无暇顾及他的眼神,飞快的进了大厅。 周景云路过大厅时偏头看她,无奈摇头,没娶妻没侍妾,怎的虚成这样?瞧这眼下的乌青,看着像纵欲的后果。 周景云摇头走了,里边的梁青玥连打两个喷嚏,抬头往门口瞧,只看见男人高大的背影。不禁在想,不会有人在背后骂我吧。 没多想,梁青玥赶紧把手头的公务忙完,出了衙门没回家,而是去京兆尹几个衙门一趟,不为别的,为了给钱归平找份差事。 一个萝卜一个坑,她又是小官,又没好处给人家,自然也没人给她面子。假笑着推脱已是最好的态度了,态度差的,便是当面讥笑她。 失望而归,梁青玥一脸疲惫,到了家门口又是一副神采奕奕的神态,可祖母和妹妹日日与她在一起,她是轻快还是疲惫,一看便知。 眼下钱归平在,两人没多问,但眼里的关切一点没少。 傍晚,趁钱归平去巷口买鸡蛋,梁青荷来她屋里,小声说:“哥哥,表哥太勤快了,今天非要帮我洗衣服,差点被他看见你的束胸带。” 每日换下的衣服她都藏在梁青荷那,若被人发现,就说是青荷的。这才第一天就差点露馅,日子久了还得了。 梁青玥想,还是花点银子找人吧,好让表弟快点搬出去。 “好好,我知道了。” 安慰的摸摸梁青荷,给她出主意,“让阿平在厨房帮忙,反正你也不喜欢在厨房转悠。” “嗯嗯,晓得了。” 梁青玥安慰她,让她再坚持几日,等把阿平安排好,就让他搬出去住,大家都方便。 两人在屋里说话,听见木门吱呀声,便知是钱归平回来了。梁青荷连忙出去,留下她在屋里叹气。 - 又是一夜没睡好,在衙门打了一天的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冯大人喊了她好几声才清醒。睁眼一瞧,眼前不止冯文涛,还有周景云。 梁青玥吓的瞳孔微睁,忙起身,朝二人拱手。 “下官失礼了。” 冯文涛站在周景云身后,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完全没想帮她说话,再看周景云,面色铁青,沉着脸看她,生气了。 流年不利,今年最倒霉。 面前的男人目光沉沉,好半晌没说话,被他盯的头发麻,周景云才说了句:“梁主事随我来。” “是。”无声叹息。 冯文涛拍她的肩,低声道:“自求多福。” 马后炮,人进来的时候怎么不喊一声,她肯定立马醒,而不是被周景云抓个正着。 垂头丧气的跟进去,梁青玥直呼心烦,现在辞官来得及吗? 对上男人深邃的眼,梁青玥便知道,来不及了。 “梁主事这两日精神不济,可是有心事?” 是有心事,但不能对外人说,尤其是你这个外人。 梁青玥心口不一的摇头:“没有,夏日闷热,热着了。” 面不改色的撒谎,梁青玥早练就了这项本领,但周景云何许人,自是不信。男人敏锐的眼神将她从头到脚扫视遍,目光灼灼,将人看的透透的。 瞧她无精打采的样,不过两日,竟又虚成这般,委实可怜。 周景云自认不是多管闲事的主,可面对梁青玥,他就总想管管,大抵是见不惯她那可怜样,偏又强装若无其事。 一个箭步上前,宽厚的手背抵在她额头,出汗了,是虚汗,还发凉。 周景云的举动意外,惊的她面如土色,半会反应过来,忙往后退一步,说话都结巴。 “大人,这,这是作甚?”男女授受不亲啊。 周景云收回手,坦荡直言:“看你是不是虚。” 经过刚才摸额头,周景云确定了,是虚。 梁青玥撇撇嘴角,干笑两声,手贴着额头,抚摸他触过的地方,温热的,还有他手指的墨香,当真是见鬼了,他们居然能光明正大的肢体接触,想想就荒谬。 抬眸看他,只见周景云转身朝一旁的书架去,低头寻找什么。须臾,手里捧着个盒子朝她过来。 “拿回去补补。” 梁青玥震惊,低头看了盒子几眼,确认没听错,周景云送补品给她,不会吧。这么好心,她不信。 “大人,这是何意?” 周景云一本正经的解释:“身体太虚,怕你倒在衙门。” 果然,就说他没那么好心,全是为了公事。 手里的盒子顿时成了荡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梁青玥一时为难了。 “大人体恤下官,乃下官之幸…” 周景云抬手打断,懒得听官话,姿态随意的摆手,“今日早些回去,记得炖了。” 说完指指她手中的盒子。 再推脱倒成了不识好歹了,她乐呵呵的收下,周景云送的,定是名贵之物,不亏。 梁青玥顿时轻松了,爽快的收下,“下官多谢大人体恤。我会喝完的。” 从周景云那处出来,梁青玥找了僻静的地方,直接将盒子打开,一看,脸腾的红了,在日光底下红艳艳的,红的不能见人。 梁青玥忙合上,暗想,好个周景云,居然在衙门藏着这么个东西,真是不要脸。亏她之前赞他清冷禁欲,不成想是这样的人,看错了。 盒子里是鹿鞭,鹿鞭啊,大补。 她一个女子哪用的上,家里也没人用的上,不过既然给她了,也不能浪费,卖了。换点银子花花,岂不是一举两得。 梁青玥收拾桌案,快速离开府衙,朝热闹的街上去,也不知鹿鞭什么价?能卖多少? 等会多问几家,别亏了。周景云的东西,肯定不便宜。 梁青玥问了两家,一家出五十两,另外一家出六十两。对比一下就知道,肯定不止六十两,她又去问了两家。掌柜也要赚点,最后卖了六十五两。 哈哈,赚大了。 梁青玥晃着钱袋子出门,鼓鼓的荷包,瞧着就开心。 她刚出门,一辆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王柱望着前边欢快的人影说:“大人,好像是梁主事。” 8、008 隔着熙攘的人群,周景云看见那抹娇小且打眼的身影,步伐轻快,手上晃着什么,整个人散发着蓬勃的生气,与在衙门的时候判若两人。 周景云皱眉,梁青玥乐什么呢?如此高兴。他没多想,倒是王柱话多,说了一嘴:“梁主事看起来极为清廉,怎会去回春居?那儿的东西贵,梁主事的俸禄那么点,怕是要大出血了。” 普通百姓家,全靠她的俸禄过活,买不起昂贵的东西,否则,她的身体也不会那么虚。 周景云对旁人的私事不感兴趣,瞅了会便收敛眼神,对王柱道:“你进去拿簪子。” 周夫人看中的簪子到了,让他回府前过来取,母亲的交代,周景云自然上心,从府衙出来就过来取,不想看见梁青玥,属实巧合。 王柱应了声就进去,等待的空隙,周景云再次抬眸瞧,拥挤的街道,早已不见他的人影。 没有刻意去寻她,但眼睛已经好几次往她离开的方向看,微妙的感觉,周景云解释不清,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同朝为官,多关心下属是正常。 挺拔的身躯往后靠,没过一会,王柱回来,将东西交给他,随后赶马车往天香酒楼去。周景云约了许彦修,两人都喜喝茶,经常去彼此府中坐坐,偶尔也会在外头碰面。 许彦修不知做什么去了,足足晚了一炷香时间,若不是约好,周景云早想起身走人。是以,许彦修来了没多久,他喝了一杯茶,人就走了。 瞅着大步离开的人,许彦修不以为意,慢悠悠的喝茶:“哎,生气了,怪我,罢了,赔个不是吧。” 许彦修说着也离开,想着送点什么东西赔罪,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和上回一样,送点实用的,于是直奔回春居去。 这边,周景云回到府中,想着让王柱将簪子给母亲送去,王柱去了没多久就回来,说夫人请他过去。 周景云不耐烦的皱眉,不是对母亲没有耐心,而是母亲每回找他过去都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时不时对他哭诉,父亲宁肯睡书房,也不回房睡,不知被哪个狐狸精勾了魂? 父亲对哪个侍女多看了一眼,定是想纳妾了,让他去查父亲在外头有没有外室,诸如此类。后来梁婷玉进门,捂着帕子哭,说自己命苦,夫君不喜,儿子不听话,这辈子白活了。 新妇毁容,难登大雅之堂,要他休妻。 周景云听了只觉烦躁,他堂堂男儿,整日在外奔波,后宅的事哪里管的过来,再说与梁家的婚事,是双方父母定下的,若要毁约,教旁人如何看。 是以,周景云遵守诺言,娶了梁婷玉。 估摸着此时让他过去,又是说梁婷玉的不是,要他休妻呢。 果然,周景云坐下没一会,孙氏就自顾自的说起来,没察觉周景云不耐的神色。 “那个梁家女,不来请安,不喜出门就罢了,我也不强求。怎的今天好不容易出来,还戴着个面纱,打拐角处过来,迎面撞个正着,把我吓一跳,差点晕过去。” 孙氏这话严重了,往日见血也不见她晕,怎的见个人就晕。话是说给儿子听的,为的就是让周景云对梁婷玉不满,早日休妻,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 周景云岂会不知,不过是装聋作哑罢了。他抿口茶,静静听着,神情无波无澜,仿佛在听别人家的事。 孙氏睨了眼,瞧他没反应,接着说:“成婚三个月,我这个做婆母的,还没见过她面纱下的脸。像话吗?传出去让人笑话。” 确实是笑话,他也没见过。 杯盏被轻柔放下,周景云终于有了一丝反应,“梁家已经在找名医医治她的脸,早晚会见人。” 梁婷玉脸上毁容,据说是误食了一种草药引起的,具体是何草药梁婷玉也不清楚,总之京城的大夫看过,没法子。 周景云安抚母亲,“她本不爱出门,今日也是凑巧了。母亲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他就走了,回去得忙着。 孙氏忍下心底的不适,板着脸说:“你表妹过些日子来小住几日。” 表妹,那就是姑母家的了,孙氏最喜欢姑母的女儿吴雅真,曾想许配给周景云,不过后来不了了之。 他没多想,点点头,然后人就走了。母亲特意将他找来,主要目的是想让表妹过来住,怕他不同意,故意说梁婷玉的不是。 周景云摇头叹气,小住而已,他怎会不同意,又不是要娶她。 - 从孙氏那出来,日头依旧猛烈,周景云眯了眯眼,抬头往远处看,便见王柱小跑过来。 气没喘匀,道:“大人,许大人来了,正在书房等您。” 许彦修来了,两人方才见过,怎的又来了,莫非有要事找他? 思及此,周景云脚步加快,长腿迈开的步子很大,王柱小跑才跟的上。清冽的气息飘在空中,又随风飘散。 周景云一脸急切的进门,入眼便是许彦修翘着二郎腿,随意懒散的样,瞧着没要紧事,他皱眉,步子放慢。 “怎的又来了?”他问。 许彦修并未起身,打量眼他额头的汗,心道,不会是跑过来的吧。 他稍稍坐正,有点愧疚,“先前你在天香楼等我,我心底过意不去,特来赔罪。” 眼神朝旁边瞄瞄,示意周景云瞧瞧,可还满意?他赔罪的心是真诚的。 周景云睨了眼便收回眼,不在意他的赔罪礼,端端正正坐下,喝茶解渴。 “免了,下回准时点。” 礼带来了,自没有拿回去的道理。许彦修将东西拿过来,放在他面前,笑道:“上回送你的鹿鞭想来你吃完了,这不,又送了,别客气,收下。成了亲的男人,和从前不能比,要好好补补。” 衙门的那根鹿鞭,便是上回许彦修送的,他懒得带回来,一直放在那,今早送人了。他不需要补,送给需要的人才能发挥作用。 周景云看都没看,就知他不送正经东西,书房的几本避火图也是成亲前许彦修送来的,直言让他好好学习,别吓着梁家姑娘。 许彦修没个正经,他不大理会,奈何他乐此不疲。 “拿回去,我用不上。” “别装,我知你需要。” 哎,浪费口舌。 周景云深呼下,应了声敷衍他。 许彦修侧头,瞧他一脸正气的表情,忽然想逗逗他,于是将鹿鞭拿出来。在他眼前晃晃:“诶,你不觉得这根眼熟吗?跟上回我送你的很像。” 本想打趣他,结果发现手中的东西眼熟,许彦修洗洗端看,确认没看错,跟上回送的一样。再看一旁的盒子,愈发觉得有趣。 许彦修笑道:“奇了,连盒子都相似,哈哈。” 话落,周景云平静的面庞看过来,终于有了一丝反应。看了一眼,下一刻,沉静的眸骤变,直接将盒子端在手中看。 “哪买的?”他问。 “回春居,还能是哪?上回也是那买的。” 许彦修说完,周景云的面色肉眼可见的难看,绷着下颌,薄唇抿直,气恼了。 王柱看见她从回春居出来,再看面前的东西,一切明了,梁青玥将他送的鹿鞭卖了。难怪刚才见她从回春居出来,兴高采烈的,想必手中摇晃的,是钱袋子。 一片好心付之东流。 好个梁青玥,看不出来,竟是这般两幅面孔。周景云心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她身子虚干自己何事?何必上赶着。 气的太阳穴突突跳,好一会才平复。 “怎的了,不满意?”许彦修见他半晌没吭声,便问了句。 “满意。” 他很满意。 “下回别送了。” - 昨日下了一夜雨,早起终于没那么热,有了点凉爽的感觉。 宫门口来往马车多,同僚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梁青玥走到宫门口刚好看见周景云的马车停下,想着昨天收了他的好处,便在原地等等,打个招呼一起进去。 待周景云走近,她拱手喊了声:“周大人。” “嗯。” 男人瞥了她一眼,冷冷淡淡,眼神仿佛是陌生人般,哪有往日的温和。从她面前走过,再无多的眼神。 谁惹他了? 不可能是自己,她对待周景云可小心了,哪敢得罪他,那是谁? 梁青玥想了一早上也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忙自个的事去。从府衙出来,又去了大理寺转转。 好巧不巧,居然遇上许彦修,不在刑部好好待着,怎么跑大理寺来了? 看见他的一瞬,梁青玥想都没想,调头就走。可惜许彦修眼尖,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她。 “梁大人。” 这下走不掉了。 扯着唇角笑,好虚假的笑容,许彦修一眼看出来,她不想与自己过多接触,可是怎么办? 他觉得很有趣。 “哎呀,人生何处不相逢,巧啊。” 是巧,梁青玥怀疑上天在戏弄她。 “许大人怎在此处?” “公务。” 简言意骇,她懂。 梁青玥干笑着连连点头,“那就不打扰许大人了。” 说完就要走,刚抬脚,右边肩膀忽然一沉,宽厚的手掌落在她肩上,她偏头看,对上许彦修戏谑的眼。 “梁大人在为表弟奔波,对吗?” 躲开肩上的那只手,清甜的嗓音略略惊讶,“你怎么知道?” 谁说的? 9、009 此刻在大理寺府衙门口,进出都是朝中同僚,好奇的往他们这边看。梁青玥低调惯了,不想引人注目,于是压低了声音说话。 “你不会是跟踪我吧。” 想想有可能,要不许彦修怎么知道她为表弟找差事的事,莫非刑部又盯上自己了。逆王案不是结束了吗?刑部也已经查清楚了,怎的还不放过她? 她皮肤白,干净清透,细小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更别说脸上轻微的表情变化。 许彦修看着她的眼神从疑惑,然后又慌张,十分生动有趣,不知她脑袋里在想什么。唇紧紧抿着,嫣红又水润,看着很软,许彦修的眼倏地暗了些许,这般红润,这小子不会是抹了口脂。 京城风月地他去过不少,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男人,比女人还美三分,若是穿上女装,说是女人他也认。 探究的眼神从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直移到纤细的腰,好细,没吃饭吗?是不是男人? 许彦修第一次见到她就想将她一探究竟,眼下那念头更甚,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兆头。 他吞咽下,注视她的小脸,然后就看见红软的唇张合,小心谨慎的对他说:“我的事情,大理寺和刑部不是查清楚了?还盯着我做什么。” 闻言,许彦修笑了,原来她在想这事,看她的神情,好似很害怕,许彦修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现在要重新查,秘密的。” 他也压低了声音说话,吓得梁青玥一哆嗦,忙向四周看看,暗想到底有几个人盯着她,会不会已经发现她的秘密了?若真如此,今晚可怎么办? 天要亡她? 眼前的青年面庞俊朗,长得一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似笑非笑的注视她,看起来比周景云好说话。于是梁青玥靠近了点,小声问:“都查到什么了?” 她心虚了,许彦修一眼就看出来。她的背景是查过,除了她祖父在梁家待过几年,确实白的像一张纸,眼下又在担心什么? 许彦修笑:“梁大人担心什么?不会真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胡说,我向来坦荡。” 一脸正气的为自己解释,看着很好玩。 许彦修哈哈笑两声,熟络的将手搭在她肩上,玩味道:“梁大人这么好骗,谋反案早已结案,你太小心了。” 梁青玥怔了下,随即松口气,原来是骗她的。 自己慌张的脸发白,他倒好,拿这事吓她,此人不可深交。 她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再会。” 气呼呼的模样逗笑了许彦修,生气都没威胁力,还有点可爱。许彦修忙将人拦下,语气比方才正经些。 “行了,不逗你了,是昨天晚上和开封府的大人喝酒,听他们说的。” 一群大男人,凑在一起除了谈朝政,便是聊风花雪月之事,偶尔在背后骂同僚。他们自然没骂梁青玥,就是将她的事情拿出来说说,许彦修就是这么听说的。 “大老爷们嘴真碎。”她嘀咕句。 梁青玥跑了好几个衙门,早知道他们在背后说,打死她都不去,给钱归平寻个别处。她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瞅着许彦修哦了声,不想搭理他。 玩笑开大了,许彦修想,赔罪吧。念头一起,许彦修笑的收不住,怎么最近总在赔罪? “在下给梁大人赔个不是。” 道歉看起来有几分诚意,梁青玥暂且接受,嗯了声便想离开,不浪费自己时间。 许彦修又拦下她,这回没嬉皮笑脸,而是认真的对梁青玥说:“刑部缺个打杂的,你表弟若是不嫌弃,就过来。” 抬起的脚又落下,梁青玥震惊过后,便是喜出望外,看不出来,许彦修还是热心肠,居然会帮她,梁青玥十分意外。方才的事不追究了,他们扯平。 不过碍于他的人品,梁青玥还是想确认下,“许大人可是说真的,不会又是玩笑。” “岂敢。”许彦修难得认真:“自然是认真的。” “那便谢过许大人。” - 午后日头更毒,知了吵的人烦躁。 梁青玥却心情极好,沿着阴凉处走,身上出了点薄汗也全然不在意,回去路上买了一壶酒,还买了点肘子,用的是卖鹿鞭的钱。 付钱的时候,她真心感谢周景云,没有他的慷慨体恤,她上哪赚六十五两去。够她们一家花好久的,想想就开心。 拎着酒和肘子,步子欢快的往家走。 午后街上人少,显得她的身影特别打眼,消瘦的背脊挺直,蝴蝶骨明显,看着很瘦,气质却很卓越。 马车上的王柱老远看见人,扭头问:“大人,梁主事在前边。” 意思问他要不要送一程。 假寐的周景云甚至没睁眼,眼睫都没动一下,说:“直接回去。” 王柱诶了声,扬起鞭子一挥,骏马疾驰,马蹄声比刚才大。梁青玥回头看,入眼便是周字,面色微变,人站在原处没动。 周景云今个怎的了,脸臭了一上午,就连冯文涛那老狐狸去找他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出差错。 风掀起车帘一角,露出男人俊美的脸庞,双眸紧闭,却像有感应似的,在她看过去的那瞬,倏地睁开眼,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又很快收敛。 天气闷闷的,热的胸口不舒服,梁青玥皱眉,等马车跑远了才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一会,又传来车轮和马蹄声,她没在意,依旧低头走路。直到马车在她身旁停下,梁青玥才反应过来,像是寻她的。 没看见里边的人,梁青玥也知是谁,毕竟他的马车坐过两回了。她就是奇怪,周景云不是走了吗?怎的又折回来了? 看见周景云掀开车帘看她,梁青玥就心虚,下意识将手里的酒和肘子往身后藏。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一做就心慌。 “周大人。”嗓子紧绷绷的,笑容也勉强。 周景云脸色不好,为梁青玥做的事,也为自己的不争气,打定主意日后不管闲事,可不知怎的,马车跑了好远,又命王柱折回来。 想到这,周景云就觉得自己脑子抽风了,甚至想,梁青玥身上是不是有蛊,不然自己怎么见她一次就不正常。 一上一下的距离,好半晌没出声,日头实在毒,在太阳底下晒一会就受不了。于是梁青玥往旁边挪挪,寻了个阴凉处看他。 “周大人有何要事?”她再问一遍。 周景云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又很快神色如常,道:“体虚不宜饮酒。” 周大人一如既往的体恤下属,梁青玥实在感动。 “不妨事,多亏了您送的补品,昨天回去喝了,今个身轻体健,精神好着呢。” 话落,周景云声色不动,眼底却流露些许讥讽,他尚未开口问,她倒好,自个主动提起。 薄唇上扬,眸光锐利,“哦,是吗?梁主事且说说,味道如何?” 马屁拍在马腿上。 问的也变态,居然当众问她鹿鞭味道如何,要怎么回答?压根没喝过。 梁青玥想了想,既然是鹿,味道应该跟其他牲畜味道差不多,会腥吧。 她的回答谨慎,“还,行,还行,主要是效果好,大人送的差不了。” 说完嘿嘿两声,显得好傻。 周景云勾唇,瞅着她的憨样傻笑,面不改色的撒谎,忽然不想追究了。罢了,既送出手,便由她处置,不过问了。 马车上的人眉目温和,态度比刚才柔和许多,道:“身体好了便好,明日我有要事交代,莫忘了。” 有什么事找她? 正想问问,周景云已命王柱离开,马车慢慢变小,梁青玥才回过神来,径直往家去。 - 回到家时,梁青荷正和祖母商量,晚上吃什么。瞧着她进门,立马收了声,过来问她累不累。 梁青荷见她买了酒,忙问:“哥,我们都不喝酒,买酒做什么?肘子倒是香。” 回家立马换衣服,从屋里出来时穿了件青色长衫,赵氏进屋把刚换下的衣服拿去洗,边走边说:“咱们不喝酒,你表哥能喝。” 梁青玥在屋里笑,确实是买给钱归平喝的,除了庆祝差事有着落,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今日是同房的日子,家里多了一个人,很不方便。她怕晚上钱归平醒来看见什么,所以买了酒,打算将他灌醉。 她一个人怕搞不定,便将梁青荷拽进房里,特意交代她。梁青荷听完连连点头,“放心吧哥哥,包在我身上。” 傍晚的火烧云好看,小院子透着红光,别有一番意境。 最后一道红烧鱼上桌,几人便陆续坐下,开始吃晚饭。梁青玥将酒拎上桌,给钱归平倒了满满一杯。 钱归平看着她没说话,梁青玥瞅了眼,随后将他的事说了,去刑部打杂。钱归平喜出望外,激动的不知所措。好一会稍稍镇定。 “谢谢表哥,不仅帮我谋一份差事,还买酒庆祝。” 他举起酒杯敬她,梁青玥扯着嘴角笑,她酒量不好,只能喝几杯,千万别把自己醉倒了,要出大事的。 “为兄明日还要上朝,喝一杯就行,你多喝点,别浪费了。” 钱归平点头,“自然自然,我酒量不错,喝一壶不打紧。” 梁青玥笑容僵住,当即做了个决定,“既然今天开心,敞开了喝就是,青荷,你再去买一壶来。” 不信喝不倒你。 10、010 钱归平来到京城,多亏了表哥一家照看,不仅提供住的地方,还照顾一日三餐,眼下又帮他找了份活干,钱归平感激涕零,哪能多花表哥的钱。 遂以听见梁青玥再去买一壶酒,立马阻止:“不用,够喝了,表妹别去了。” 梁青荷自不会听他的,哥哥一说起身就去了,赵氏猜到她的用意,帮着附和:“阿平,别客气,今天高兴,大家都喝点。” 长辈出来打圆场,钱归平不好再说什么,便笑着点头。梁青荷来去很快,没一会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壶酒,脸蛋红红的坐下。 梁青玥就喝了一杯,便不停地给钱归平倒酒,定要把他灌醉。可她低估了钱归平的酒量,一壶酒喝完,除了脸上发红,说话大舌头外,不见一点醉意。 梁青玥有些急了,趁着阿平不注意,问梁青荷:“你买的酒后劲大吗?” “掌柜说后劲大。”梁青荷回了句。 哦,后劲大就好。 不待她松口气,钱归平又举起酒杯敬她,“表哥,来,今晚一醉方休。” 天色已黑,屋内点了灯,暗淡的灯光映着钱归平端正的面庞,和他憨厚的笑容,梁青玥也跟着笑了,看来喝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摇摇晃晃,等会估计就倒了下。 “好好。” 又陪着喝了两杯,脑袋竟有些昏沉,酒量果真差,再喝一杯倒下的就是她了。 梁青荷观她面色,忙将她的酒杯拿开,对钱归平说:“哥哥明天要上朝,喝酒误事,表哥,剩下的就你喝了吧。” 钱归平尚存几分理智,想想点头,不能让表哥误了正事,所以他把剩下的酒全喝了。最后一杯喝完,杯盏刚放下,便咚的一声,人倒在桌上爬不起来。 好酒量啊,喝了两壶才倒下,梁青玥自己也脑子发晕了,揉揉眉心,缓了缓又去推钱归平的肩膀。 “阿平,阿平,听见我说话了吗?” 喊了半天没动静,梁青玥长呼一下,终于解决今晚的麻烦了,可把她紧张的。她和梁青荷将人扶进屋里,然后摸着额头说:“脑袋有些晕,我躺着缓缓。” “诶,我煮点醒酒汤来。” “嗯,好。” 她的房里没点灯,就这么摸黑躺下,脑袋晕头转向,躺下缓解些。屋里萦绕着淡淡的香味,不知从何时有的。 梁青荷煮了醒酒汤来,人已经躺下睡着了,没忍心吵醒她,点了灯就出去。 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静悄悄的,竟比晚上睡得还要舒坦。一觉醒来,脑袋不晕了,神志也无比清晰。 火苗跳跃,来回摇曳,屋内的摆设依旧简洁,昏黄的光线洒满角落,也衬着她微红的面庞。 反应过来后的梁青玥倏地睁大眼,急忙出去问梁青荷:“现在什么时辰?” “快亥时了。” 提着的心落下,她转身回去,想着洗漱下,等会就直接过去了。刚回房间,外衫还没脱下,后门就响起三声猫叫。 梁青玥皱眉,来的真是巧,刚想洗洗就来了,罢了,先过去再说。梁青荷也听见动静过来,照旧来她房里帮她守门。两人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 二人互相点头,梁青玥的手刚搭在门栓上,正厅忽的传来声响。梁青玥脸色骤变,让她去看看怎么回事?不会是阿平醒了吧。 她站在门口没动,侧耳听到青荷说话:“表哥,怎的醒来?要什么?” 钱归平口渴,起来喝水不想撞到门上,晚上喝的多了,这会醉的眼睛还睁不开,含糊的说了句:“喝水。” 梁青荷将人往屋里拽,“好,我帮你倒。” 两人回了屋,没了声响。梁青玥这才轻轻开门,然后又轻轻合上。梁青荷等钱归平喝了水睡着后才过来,如往日那般,等她回来。 - 今日的夜晚格外黑,月光星光躲在云层中,前路愈发漆黑,看不见头。 她出来晚了会,小杏今日倒是奇怪,居然一句话没问,带着她就走了。梁青玥侧头看她,心想她在打什么主意,今日这般亲和。 来不及多想,进门就见佩芳出来,急切道:“来不及了,你进去换衣裳,我先走了。” 佩芳在一处偏房待着,子时再过来。 梁青玥也知自己耽搁了点时间,点了点头就进房。屋里只有一点光亮,足够她摸到衣橱旁,手指又忙又乱的解着衣裳,面纱戴好,身上的衣裳尽褪,才穿了件裤子,外边就传来脚步声。 小杏小桃借请安的动静告诉她,周景云过来了。 梁青玥一慌,抱着兜衣跑去将灯吹灭,黑暗中,凭着感觉穿兜衣。弄了好半晌找不到带子,急的出汗。此时,房门推开,男人步伐沉稳的进来。 她想去床边,奈何黑暗中看不见路,直接撞在了桌子上,“哎哟。” 幸好撞的是肚子,揉揉就好了。 周景云朝声音的方向看过来,脚步慢慢移动,“怎么了?” 他以为人在床上,毕竟往日她都是在床上等的。今晚没月光,屋里也比往日暗,纵然周景云眼力好,眼下也不免走的艰难。 “不碍事,撞到腿了。” “我去点灯。”语气颇为埋怨。 点灯认出她来怎么办,不能见光。 “不必。”梁青玥急忙阻止,“我看的见。” 周景云皱眉,撞到腿了还逞强,夜晚如此暗,怎么可能看见。他慢慢走过去,看不见人,就模模糊糊的有影子在动。 梁青玥将衣服挡住胸口,感觉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周遭的温度也有了变化,问:“你看的见?” “一点点。” 那应该没事,她戴着面纱,不可能看清她的脸。 一手撑在桌面,一手捂住胸口,等着他。过了会,眼前有影子在动,梁青玥知道,周景云走过来了。 “郎君,你沐浴了吗?” 若是周景云没沐浴,她心里就平衡点,毕竟她来的匆忙,来不及洗。 “嗯。” 他回府头一件事便是沐浴换衣,再说现在夏日,不换衣服多难受。周景云不知她为何如此问,便嗯了声。 感觉人在眼前,周景云站定,伸手去抓他,手指刚碰到她的胳膊,身体蓦然一僵。 没穿衣服,寝衣都未穿。 梁青玥也尴尬,若是光线明亮,定然能瞧见她红透的脸。 周围温度节节攀升,热得人情绪躁动,气氛也随之旖旎暧昧。 男人沉稳有力的嗓音落在耳畔:“这么急。” 急的寝衣都未穿。 话出口,梁青玥便知他误会了,她没解释,索性让误会继续下去。 静默片刻,男人手掌移到她肩上,干燥灼热,身子都在轻颤。 “我们是夫妻,我不会冷落你。” 梁婷玉是他的妻,他对她有责任。 11、011 耳边呼吸缓缓,清冽的气息飘在鼻端,莫名的好闻。 梁青玥大概懂他的意思,无关爱情,他和梁婷玉之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娶她是承诺,对她的尊敬是夫妻相处之道,是责任。 抛开别的不提,周景云确实是夫君的不二人选,责任感重,给足了尊重,与这样的男子成亲,婚后必定省了不少事。可惜,他的这些全是给梁婷玉的,而她是梁青玥。 她忽然想看看,有遭一日,周景云遇到心悦的女子,会如何做?是错过,还是纳进门,真的很好奇。 因为周景云的话,梁青玥沉默了,胸口起伏的弧度比方才大些,有闷闷的感觉,门窗关的太严实了,她这样想。 落在肩膀的手指动了动,沿着背脊移到腰窝,温热的掌心贴在后腰上,摁着,将人抱在怀里。 抱着感觉更真切,娇小柔软的,又大胆的女子。皮肤滑腻,如上好的羊脂般,令人爱不释手,周景云不得不承认,他与妻子相处古怪,说话冷淡,但至少在床笫间非常和谐。这点甚是欣慰。 男人坚毅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拥抱僵硬,似在安抚她。怕被丈夫冷落,怕周少夫人的位置被人取而代之,遂以,安抚她不安的心。 两人贴的那么紧,梁青玥绷着身子,她一点也不怕周景云会亲她,他们没有接吻的习惯,周景云也不亲人,她很清楚。 她是怕周景云闻到什么,以免坏了自己伪装的形象。 所以急急地去推他:“我晓得。” 人没放开,周景云深吸下,问:“晚上喝酒了?” 还是被发现了。 “喝了两杯。” 黑暗中的人沉默须臾,而后叹道:“不必借酒消愁,同房的日子我都记着。” 我… 有口难言,罢了,就让他继续误会吧。这样也好,对梁婷玉有愧疚,便会善待,何尝不是好事。 她的沉默让周景云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想是对的,果然,她有许多担忧。耳边又是一声轻叹,吹得碎发来回晃动,又麻又痒,正想抬手整理,忽然听见周景云说:“既然你如此急切,就在这吧。” “在这做什么?” 抬起的手落下,梁青玥没懂他的意思,她抬头看,看不见男人的脸,更无从观察他的表情,只是从他的话语和语气中,窥探他的心情。 模糊的轮廓在眼前,她使劲看,终于看到他的瞳孔。她又问了遍:“在这做什么?什么意思?” 她的反应周景云意料之中,闺中女子,对男女之事懂得甚少,基本是婚后才知晓。周景云将人抵在桌边,骨节敲敲桌面,暗示的意味很浓。 “这。” 乌漆嘛黑,走到床边别把膝盖撞坏了,而他们站的地方正好在桌边。 梁青玥没反应过来,循着声音的方向摸摸桌子,才懂他说的意思。 在桌子上。 绝对不行。 “不可。” 紧张的手心出汗,梁青玥用力推开眼前的人,胡乱朝前走,跌跌撞撞,不知被什么绊了下,往前跌去。 “哎哟。”这下摔疼了。 “慌什么。” 他从不强人所难。 周景云慢慢走过去,将人从地上捞起来,随后朝床边走去。梁青玥被吓到了,想不到周景云看似清冷,在房事上竟如此大胆,不,是下流,居然有如此想法,之前怎么没看出来。 以后她得当心点。 夜风从门缝灌入,没穿兜衣的上身感觉有点凉,她抱紧胳膊,朝热源处蹭了蹭。察觉她的动作,周景云眉头微皱,想不通她为何如此迫切,不是说了不会冷落她的吗? 周景云没再问,任由她靠着自己,终于到了床边,周景云将人放下,下一刻,手上的人就滚进了床里边,看不见人。 梁青玥坐在床里边,拎着兜衣胡乱往身上套,毫无章法,正急着,颀长结实的身躯已经靠过来了。她怔了下,随即放弃,她羞什么? 坦诚相待过好多次,世上最亲密的事都做了,现在才来害羞,不是有点矫情吗,她不是矫情的人,既然同意替嫁就想过后果,女子的清白对她来说,没什么要紧的,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最要紧。 这般想着,梁青玥将兜衣往旁边一放,又将裤子褪下,此时,柔软的肌肤彻底和空气亲密接触。 周景云凭感觉伸手,手刚伸过去又快速缩回来,温热嫩滑的触感,是她的皮肤。脱完了。 周景云皱眉,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如此热情,与白日对待他的人大相径庭,有时他会有错觉,白天和晚上的梁婷玉,不是同一人。 想法很可笑,周景云自己也知道,所以只当是错觉。 胡思乱想中,一只手轻颤着伸过来,拽住他的衣袖晃晃,暗示他快点呢,别磨蹭了。 男人叹气,罢了,本是夫妻义务,想那么多作甚。 - 夏日虫鸣声络绎不绝,一声一声,扰人清梦。 可在这虫鸣声中夹杂着轻微的低吟,婉转妩媚,直教人热血沸腾。破碎的音从门缝露出,断断续续,时轻时重,听得耳根子麻了半边。 屋内,梁青玥闭上眼,听见床榻哐当哐当的声音,还有床脚移动的刺耳声,气得在他后背重重划了几道。 微微的刺痛让沉迷的男人稍稍回神,他闷哼声,只觉得身体被刺激的更热了,绷着下颌,疯了般的往前冲刺。 梁青玥惊呼声,比方才更猛烈了,她怀疑周景云是故意的,故意报复自己,要不怎么不要命一样,明天还想不想起来了。 她张唇,断断续续的说了句:“郎…郎君,别耽搁…明早上朝。” 男人闷闷的应了声:“不会。” 可是她会啊。 激情热烈的夜晚总是难捱又享受,终于,在男人沉沉的闷哼声中结束,梁青玥被烫的哆嗦一下,睁着眼睛大口喘气。 意识迷乱中,她想到周景云藏在衙门的鹿鞭,不知他吃过没有?是何味道? 他这么猛,不会是吃了过来的吧。 这般想着,她便问了出来:“郎君喝了鹿鞭汤吗?” 周景云翻身过来平躺,不知她为何问,回她:“没有。” 想想不对,皱着眉又说了句:“怎么了?两回不能满足你了?” “郎君别乱说,我岂是贪图享乐之人。” 周景云没说话,想着你看起来是享乐之人,至少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很享受。 两人半晌无言,缓过后,周景云起身沐浴,她依旧闭着眼睛在休息。等周景云睡着后,她立马就走,多待一刻都不行。 哗哗的水声响了半刻,沉稳又熟悉的脚步声慢慢靠近,男人掀开纱帐上来,一同涌入的还有潮湿的水汽和清爽的味道,是他身上的气息。 梁青玥连忙往里靠,日夜相处,梁青玥真怕啊,怕周景云发现什么。不过成亲三个多月,风平浪静,应该没事。 如往常一样,周景云沐浴出来便安静的躺着不说话,梁青玥身上又酸又软,腿都抬不起来,黏腻腻的,想洗澡,还想睡觉。但是不行,她必须保持清醒,确保自己全身而退,万一睡到清晨,事情是全败露了。 眼睛酸涩的打个哈欠,尽力撑着睁眼,不知过了多久,见身边的人没动,她便坐起来,试探的喊了声:“郎君?” 没回应。 梁青玥窃喜,刚爬起来,身边的人忽然出声:“怎么了?” 诶,没睡着。 手脚缩回来,梁青玥讪讪笑着,“没事。” “要喝水,还是抱你去沐浴?” 头一回体贴,其实梁青玥想享受的,奈何胆小,小声说了句不用,又躺回去了。 累了大半夜,现在还不睡,周景云怎么回事?佩芳在外头该着急了。 无声叹气,梁青玥决定再等等,再不睡,便想其他办法。 躺着一动不动,困得眼皮上下打架,努力保持一丝清醒。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这会应该睡了吧。 梁青玥懒得试探,小心翼翼起来,手刚撑在锦衾上,旁边又出声了:“梁婷玉,你到底想做什么?” 天爷呀,周大人今晚怎么回事?还不睡,不会要熬到清晨吧。 “郎君怎的还没睡?” “我该问你,你怎么不睡?”周景云自个也奇怪,今晚闭上眼睛睡不着,真是怪了。 “我睡不着。” 胡乱说的,实际困得眼皮上下打架了。 “巧了,我也是。” 周景云说完,她就急了,睡不着怎么行,这要是睁眼到清晨,她怎么办? 黑暗中看不到她急切的表情,急促的呼吸却很清晰,梁青玥焦急的想办法,须臾,她低声说:“郎君,我还想。” “想什么?” 她撇嘴,明知故问,你说想什么。 梁青玥没说,手伸过去,搭在强健的腹肌上,暗示他。周景云岂会不懂,开口的瞬间就明白。 他躺着不动,说:“说好两回。” 心底暗暗思忖,就知两回不能满足她,哎,纵欲伤身。 梁青玥心想这人还能倔,就不能变通吗?她大抵也知道多说周景云还是端着,于是手指大胆的进攻。 下一刻,男人沉闷喑哑的嗓音传来,带着一丝的暴躁。 “梁婷玉,你作甚?” 她很无辜,“想郎君帮我。” “放手。” 她的手指很不老实的捏,“不放。” 被人挑起了火,周景云气的咬牙,索性不再忍耐,欺身而上。 她暗暗得意,来吧,累死你,反正我不用出力。这回结束,不怕你不睡觉。 疾风骤雨,许久才停歇,梁青玥累得彻底没力气,良久才回神。 周景云沐浴后重新上榻睡觉,这回入睡快,一会就睡着了。法子是好使,累得却是自己,周景云看起来没多大影响。不管他了。 她撑着身子下榻,窗边有点亮光,约莫是佩芳提着灯在那里。快速的穿好衣服出去,果然看见佩芳焦急的神色。 她没力气,走路比较慢,佩芳瞅了眼,道:“夜深了,外头没人。” “嗯,我走了。” 佩芳没多问,这让梁青玥松口气。 匆匆回家,梁青荷也在屋里打转,瞧见人回来缓缓松口气,什么也没问,沉默的将药端来。 她一口喝完,正想说两句,忽然听见大厅传来动静,是倒水的声音,钱归平起来喝水。 待他喝完回房,梁青玥低声说:“好了,快去睡,我洗个澡也睡了。” “嗯。”梁青荷将碗带出去。 她揉揉腰,在心里又将周景云骂了遍,不知节制的男人,要人命。 翌日,出了点小意外,起来晚了。 早饭没吃就跑,祖母担心的追出来,非把鸡蛋塞给她,只好拿着了。 带了宫门口看见精神抖擞的周景云,她心里开始不平衡,怎的他一点事没有? 看起来神清气爽的,真烦人。 12、012 梁青玥气呼呼的揉揉腰,视若无睹的进了宫门,将周景云抛到身后。看不到人就没那么生气,眼不见为净。 周景云下了马车扫了那边一眼,眉头微皱,梁青玥什么表情?快速的扫了他一眼又移开,当没看见他,才几日的功夫,胆子竟这般大了。 周景云嗤笑,在他跟前倒是规规矩矩的,说的一嘴的官话,背后却事不关己,人前人后反差大,有点意思。还有,她又揉腰了,身体愈发虚了,可别耽误了公事。 他想不通,身体如此差了,怎的还不爱惜自己? 周景云摇头叹息,随即又想,梁青玥如何与他何干?他管的哪门子闲事,公事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没空去管同僚的闲事。 这般想着,周景云眉头舒展,大步流星的去上朝。 半夜酣战,费了梁青玥全部的精力,早上起晚了不说,还饿着肚子出门,坐下缓了半天才稍稍好些。眼珠子贼溜溜的转一圈,很好,大家都在忙,她出去偷个懒应该没人发现。 揣着两个鸡蛋出去,又到了熟悉的角落,夏日温度高,鸡蛋还热乎着,这会吃正正好。 剥开蛋壳大口咬,三两口吃完,梁青玥就奇怪了,每回吃鸡蛋都噎着,怎么回事? 要不以后别让祖母忙活了,省得噎着,真怕哪天把自己给噎死。使劲拍胸口,好不容易咽下去,差点要了她的命。 吃个鸡蛋也费力,真是心累。 偷偷出来又悄悄回去,完全没人发现,她在工部不起眼的跟透明人似的。 坐着继续翻看档案,不知不觉过了很久,久到周景云下朝回来也不知晓。 王柱过来找她时,梁青玥正聚精会神的翻看档案,没瞧见有人进门,也没察觉周围人的的向她投来同情的眼神。 “梁主事。” 王柱笑呵呵的脸庞突然出现在眼前,吓她一大跳,捂着胸口看向来人。 “王柱,你,你找我。” 应该是周景云找她,让王柱过来传话,不愧是周景云的人,跟他一样,走路没声音,何时进门的都不知道,大白天的吓人。 “大人请您去一趟。” “哦,好。” 她想起来了,昨天周景云说有事找她,经过昨晚那么一遭,她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她这脑子,正事忘个干净,尽记得乱七八糟的事了。 桌上有点乱,稍微整理一下就出来,梁青玥扯扯下摆,一抬头,就见周围的同僚全看了过来,眼睛一个比一个睁的大,表情有些许微妙。 在官场混了几年,没点眼色早死透了,是以,梁青玥暗叫不妙。看他们的眼神,这会去见周景云准没好事,肯定又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怎么办? 得了,肯定又落她头上,罢了,等会见机行事吧。 出门前,员外郎陈忠民朝她撇撇嘴,无声说:自求多福。 是呀,求人不如求己,只能自求多福。 - 周景云房间靠里边,没那么嘈杂,进去就感觉耳边清净许多,他的房门没关,梁青玥到门口他就看见了。 下颌轻抬,示意她进来。 梁青玥扯着唇角笑,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是自己上峰,多笑笑总没坏处。 “大人,叫下官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周景云不苟言笑,瞅着眼前瘦小的人挑了挑眉梢,“梁主事有高兴的事?说出来听听。” 她瞬间收敛笑意,一本正经的摇头:“没有,没高兴的事。” 周景云果然不走寻常路,俗套的法子对他没用。 “坐。” 青年唇角扬起一抹弧度,眨眼又消失。不过是玩笑话,瞧她紧张的。 梁青玥暗暗松口气,一天天的,不是周景云吓她,就是许彦修吓她,早晚被他们吓死,辞官的事还是尽早提上日程吧。 “陛下重建太后陵寝,此事你已知晓。听闻民间有一雕刻大师,手艺精湛,雕刻人物栩栩如生,陛下有意为太后立雕像,以示怀念。” 话说到这,梁青玥捏了把汗,就知道没好事,果然。不会是要她去寻那大师吧,别啊,她想在京城当牛做马。 内心苦哈哈,面上镇定自若,看不出一丝情绪来。 梁青玥注视他,喉结滚动,薄唇张合,唇形还挺好看的。这会侧头睨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此事本交由冯大人,可不凑巧,冯大人母亲病重,他担忧家中母亲,要在床前尽孝,只能另寻他人。” 好个冯文涛,老狐狸,不怪人家叫他冯狐狸,一有苦差事就找借口,要不就卖惨,上回还听他说,他母亲身子骨硬朗,吃的比他都多,好啊,关键时候就病重了。演技怎么那么好?居然将周景云都骗过了。 不对,周景云这般精明的人,怎会看不透,那么就是看破不说破,任由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行行行,工部的大人全是老狐狸,就她是个傻子。 冯文涛要照顾老母亲,她还要照顾祖母呢,她是家里顶梁柱,不宜远行。 垂眸低眼,眼珠子忐忑的转着,梁青玥挠挠鼻子,在想主意。要不拒绝,就说祖母年纪大了,身边不能没有人,换个人去? 眼神和动作落在男人眼底,周景云眉梢微挑,一字一句的开口:“此事只能交给梁主事。” 她在脑子里想了许多借口推脱,可不知怎的,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是,大人厚爱,下官定不辱使命。” 说完想抽自己一巴掌,嘴太快了,干嘛答应,不是要拒绝吗? 现在拒绝来得及吗? 梁青玥抬头看,对上周景云赞赏的眼神,她便知道,来不及了。 行吧,既然拒绝不了,就认命。 “不知与哪位大人同行?” “陈大人与你一起。” 员外郎陈忠民,工部难得的憨厚老实人,她还算满意。 “何时启程?” “明日午时。” 明天中午就走,时间很赶,看来皇陵开工在即,有的忙了。 周景云想起今早她进宫门的样子,好意说了一句:“今天早些回去。” 她依然恢复镇定,笑容拘谨的点头,“多谢大人体恤。” 出了这道房门,梁青玥仿佛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唉声叹气,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哎,艰巨的任务又落到她头上了,好事轮不到她,累活脏活全惦记她,生活不易啊。 梁青玥坐下不久,就看见王柱请陈忠民过去,有憨厚老实的陈大人一路与他作伴,倒也算轻松。 周景云让她今天早点回去,还等什么,回吧。 桌上收拾整齐,梁青玥大摇大摆的走出衙门,半道和冯文涛遇上,后者没说话,态度尚可。梁青玥觉得他是心虚,要不是他,这苦差事哪轮得到她,所以看见她时眼神闪烁了两下。 她也不会得罪人,官场上的那套已然炉火纯青,毕竟还要在工部待呢。 - 上午日头没那么毒,她挑着阴凉的路段走,很快到了家。 回去把今天的事一说,祖母和妹妹便担忧的盯着她。她没出过远门,不知外边的凶险,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她们的担忧梁青玥看在眼里,她耸耸肩,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安抚道:“同行的还有陈大人,他年纪大经验多,你们便放心吧。” 瞧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两人稍稍放心,开始为她准备行李。 梁青荷生怕她在外冷着,拿了好几身衣裳,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束胸布,别的可以不带,这个不带不行。 “可以了可以了,带两身就行了,差事要紧,轻装简行。” “好。” 梁青荷又把衣裳拿出来,转头看见祖母拿了饼干过来,扯开行李说:“祖母,放这。” 两人把行礼收拾妥当,又商量给她银子,梁青玥坐在旁边看,身体的疲惫让她不想说话,默默的注视,看她们商量的语气,她觉得好幸福。 要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表弟呢?” 回来半天没看见人,出去了吗? 昨晚她出门,阿平没看出什么吧。家里有个男人在,就是不方便。 她问梁青荷:“今早阿平有说什么吗?” “没有。”梁青荷把包袱放在一旁,小声回了句:“哥哥放心,表哥早上起来不记得昨晚起来喝水的事了。” 梁青玥抿唇笑,这个鬼灵精居然会试探人了。 她摸摸梁青荷的脑袋,转身朝屋里走,“我去休息会,有事喊我。” “嗯。” 梁青玥睡了一觉,醒来钱归平也从外头回来了。出远门前,先把表弟的差事安排好,那天许彦修让他去刑部,所以下午有时间,她就带着钱归平去了。 许彦修应该是交代过,他们一过去,管事就领钱归平进去了,她在外边等了一会,然后看见表弟红光满面的出来。 差事定下了。 回去的路上,钱归平一个劲的感谢她,还说晚上他下厨,好好吃一顿。 吃一顿是可以的,明天就要出门了,外头的饭菜再香,终究不如家里的,晚上她要多吃点,将后面的补回来。 “表哥,爱吃鱼吗?我做鱼不错,晚上露一手。” 阿平想感谢他,便成全他的心意,让他心里好受些。 “吃,晚上你下厨。” “行。” 晚上这顿吃的很饱,肚子撑的难受,不想动弹。梁青玥在院子里坐了会就回屋,今晚得早点睡,明天有重要的事要办,不敢耽搁了。 次日清晨,梁青玥按时醒来,不慌不忙的穿衣裳,门一拉开,几张面孔看过来,笑呵呵的,她一瞬间就没烦恼了,也有精神了。 “都起这么早。” 梁青荷连连点头,乖巧的说:“是啊,哥哥要出远门了,我们去送你。” “不行,太引人注目了,还是别送了。” 梁青荷失落哦了声,转身去摆碗筷,赵氏从厨房进来,端了满满一碗的鸡蛋,附和道:“你哥哥说的对,咱们就别去添乱了。” 她看了眼点头的梁青荷,再看忙碌的赵氏,震惊的嘴巴张大,祖母这是要撑死她吧,鸡蛋煮太多了。 她摸着鼻子干笑两声,“这不会都是给我准备的吧。” 哈哈,应该不会。 “带着路上吃。” 祖母一句话,梁青玥再也找笑不出来,真是给她的,可这…太夸张了。 “我吃不完,你们吃,别浪费了。” 每天早上吃两个就腻了,这会煮了这么多,她要吃到什么时候。 梁青玥想不到有遭一日会怕鸡蛋,笑话。 赵氏自顾自的拿袋子装,说:“你没出过远门,不懂,万一路上没有茶馆和客栈,饿了怎么办?带着安心点,饿了吃。” 她动动唇,看见祖母关切的神色说不出拒绝的话。带着就带着吧,让祖母安心比较重要。 早饭吃完,梁青玥在屋里看了会书,瞅着时辰差不多就拎起包袱去城门口,跟陈忠民汇合。 虽说陈大人老实,但毕竟是男人,形影不离的相处半个月,难免不会看出点异样,还是要当心点。 走着走着,梁青玥猛地愣住,完啦,忘记一件重要的事。她出远门了,万一到同房的日子怎么办? 忘记跟佩芳说一声了,让她有个准备,怎么办? 烈日炎炎,炙热的像烤炉,洁白的额头直冒汗,一滴滴的往下滑,她咬着唇,偶尔的神态举止有点像姑娘,偏他一身男装,所以给人阴柔的感觉,而梁青玥自己不知道。 她站在原地想了半刻,然后往回走,边走边擦汗,那张唇被咬的嫣红,还有个印子,看着浮想联翩。 走了一会,倏地,一辆马车在她身旁停下,吓得她往旁边挪挪,她抬头看,车前赫然挂着周字,是周景云的马车。 正想着,木板门推开,露出男人冷峻的面庞来,声线低沉,“梁主事,上来。” 嘿,巧了,又遇到周景云了,他这是去哪呢? 梁青玥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周大人,巧啊,下官就不上去了,不顺路。” 她要出门办差,还要去找佩芳,时间不等人,她着急呀。 周景云皱眉,看她讨好的笑着,又说:“下官告辞。” “梁青玥,快点上来。” 刚抬起的脚又落下,梁青玥叹气着回头,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咦,周景云怎么看起来不耐烦啊,不会是因为她吧。 “大人,这…您忘啦,下官要出门办差。” 还是您亲自派给她的任务。 周景云嗯了声,表示知道,随后又面无表情的解释:“我同你一起,上来吧。” 说完往里坐,不再说话。梁青玥左右瞅瞅,最终上了马车,心底对那句:同你一起,很是疑惑? 周景云什么意思? 偷偷瞄了眼,嗯,闭着眼睛休息呢,瞧这沉默的气氛,真是尴尬。 她咳嗽两声,扯着唇角笑:“下官又要麻烦您了,不知大人这是去哪?” 闻言,周景云睁眼看她,漆黑的眸子沉沉的落在她身上,有些压迫感。她不自在的肩膀抖动,摸脖子又摸鼻子。 半晌,男人视线终于移开,平和道:“陈大人母亲病重,此次公干,我与你一起去。” 什么?换人了,她没做好心理准备。 梁青玥震惊又不情愿的表情,全落在周景云眼底,他暗笑,这人真有意思,怎么不装了,就这么不愿意和他一起? 周景云想,大概是觉得与他相处有压力吧。 他坐正,认真又严肃的说:“陈大人的母亲是真的病重。” 合着您也知道冯文涛说的是假的,既然知道是冯文涛的推诿之词,为何要顺着他?就为了把这次公干的机会给她。 我谢谢您嘞。 越想越憋屈,头一次大着胆子质问上峰:“大人知道冯大人说假话,为何不拆穿他?” 周景云知道她生气了,不然按她的性子,绝不会质问上峰。 他默了半刻,道:“我很看好你。” 看好她,这算什么回答。 梁青玥懒得追问,他是工部尚书的左右手,自己算什么,上边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做。 不过有件事倒是开心,周景云如果不在京城,便意味着不用同房,她可以松口了气,不必去知会佩芳。 两人沉默着到了城门,马车缓缓停下,梁青玥疑惑的跟着下去。暗想不是坐马车去吗? 周府小厮牵了两匹马在等他们,看见周景云过来立马把马牵给他。 周景云扭头问她:“会骑马吗?” “会。” 所以是骑马去,也行,骑马快一点,事情办完也能早点回来。 周景云利落的上马,身姿矫健,低头看她眼,道:“看不出来梁主事还会骑马。” 不是看轻她,而是她身材弱小,看起来弱不禁风,还以为她不会骑马,没想到她会,周景云有点惊喜。 梁青玥不好意思的解释:“小时候祖父教的。” 那时祖父在梁家当差,时常帮梁老太爷喂马,顺便就教了她。不过她很久没碰过马,生疏了。 她低下头,不太利索的上马,侧头看周景云,周景云淡淡的点头,说了句:“走吧。” - 午后日光烈,晒得脸通红,身上也快冒烟了,好在骑马风大,稍微缓解了热意。 马跑起来后,梁青玥才真切体会到,骑马确实生疏了,刚跑的时候,差点从马背上颠下去,她死死抓住缰绳,适应了片刻才好些。 他们要找的人叫方鹤,年纪挺大,听说现在住在杨河镇,距离京城两日路程,他们骑马过去能节省时间,一日差不多到了。 天气炎热,胸口又闷得慌,一身的汗,束胸布都湿了,黏腻的难受。望着前边挺拔的身影,梁青玥识趣的开口。 “大人大人。” 她气喘吁吁的说:“走了这么久,大人累了吧,咱们歇歇。” 正好前边有茶肆,她要喝茶缓缓,不然中暑了。 周景云体力极好,脸不红气不喘的注视她,看透的笑容,“梁主事不累吗?” 废话,明知故问,累死了。 周景云就爱这么跟她说话,带着调侃的意味,挺不舒服的。 “下官,下官,能坚持。” 说完周景云就笑了,翻身下马,“喝茶歇会。” 梁青玥的眼睛亮了,重重点头,“是是,多谢大人体谅。” 马在阴凉处吃草,他们则过去喝茶吃点心。梁青玥本想把鸡蛋拿出来,哪晓得伙计那么有眼色,看见周景云穿的人模狗样,就擅自做主端了点心来。 行吧,茶水算周景云的,她就跟着吃点好的。 梁青玥吃的心满意足,眼睛全放在眼前的茶水点心上,没看周景云一眼。 结账时,伙计站在两人中间,看看周景云又看看他,然后目光落在她身上。 梁青玥皱眉,这个笨蛋,谁有钱都不知道,刚才的机灵劲呢? 梁青玥朝伙计挤眉弄眼,暗示他,半晌,伙计反应过来,轻轻点头,然后脑袋一转,笑呵呵的对周景云说:“公子,一共三十文。” 青年嗤笑,在他眼皮底下打暗号,当他瞎了。 “不用找了。” 一块碎银放在桌上,震惊两人。伙计眉开眼笑,高兴的连连道谢,梁青玥则心疼银子,周景云也太大方了,一壶茶一碟点心,就给银子,果然是贵公子,有钱。 梁青玥望着那边喂马的人,摇头叹气,她朝伙计伸手,“拿来。” “公子这是?” 伙计装傻,梁青玥可不惯着,直说:“找钱,快点。” “那位公子说不用找了。” “他是我小厮,做不了主,快点找钱。” 伙计在背后蛐蛐她,说她是小厮,那位才是公子。梁青玥才不管他,找钱比较要紧。 拿着钱就走出茶肆,朝那边走去。 她朝周景云伸手:“大人,你的钱。” 梁青玥找伙计要钱,他不是没看见,只是稀奇。 从小到大,不管与哪位公子出门喝茶,结账时给的银子只多不少,从未见过要商家找零的。 而眼前的人瘦瘦小小,胆子不小,眼睛干净明亮,仿佛有光,熠熠生辉,眼底满是坦诚和自信,虽出身不好,却不自卑。 就是这样瘦小的人,此时给了他一点小震撼。 周景云眸色幽森的注视她,须臾,他目光下移,看着细软的掌心的钱,平静的说:“收着吧。” “哦,好。” 帮他收着,也行。 13、013 太阳渐渐西行,日光没那么热了,傍晚的风拂过面颊,有了点舒适感。 霞光映在她的脸上,绯红一片,肌肤细腻光滑,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柔美的不像男人。 周景云带着深意的目光注视她,眼睛在她脸上转了好几圈,看得愣神,梁青玥喊了好几声他才回神。 “大人大人,咱们今晚在镇上住,明早再赶路。”赶了一下午的路,腰酸腿软,浑身疲惫,只想往床上躺着,舒展胫骨。 她揉揉腰,感觉还是坐马车舒服,能坐能躺,不像骑马,费腰。 眸光一转,不怀好意的看向周景云的腰,他倒是精神不错,腰很有力。 “也好。” 两人牵马走在街道上,慢悠悠的,一点也不急。这镇子看着不大,倒是很热闹,傍晚了,街上还这么多人,偶尔一大群人迎面走过来,会撞到他们。梁青玥习惯了,周景云却不行,不喜旁人碰到他。 走了一会,前边有家客栈,两人从容不迫的进去,要两间房。掌柜热情的招呼他们,给了两间房,然后要他们先给银子。 她的一听给银子,眼珠子就往上看,不想给,谁让周景云要那么好的房间,多花好多钱,自己付。 周景云似乎猜到她的想法,瞄了眼装没听见的人,无奈笑,梁青玥跟个守财奴似的,要他出银子是不可能的,还是自己来吧。这般想着,便去拿钱袋子,下一刻,脸色骤变,将身上找了个遍也没找到钱袋,他顿住,立马意识到什么,侧头看梁青玥。 “你钱袋在吗?” 哎,要她付钱就直说,还问钱袋在不在。 “在。”语气有点不情愿。 她在自己腰上一模,咦,没摸到,放哪了? 梁青玥低头找,找了一圈没找到,有点急了,周景云见她没找到,确定了猜测,说:“别找了,咱们的钱袋被偷了。” 应该是一进镇子就被偷了,神不知鬼不觉,他们一点没察觉,看来是个老手。 梁青玥面带苦色,惨兮兮的啊了一声,可怜巴巴的。 “不会吧,那咱们怎么住客栈?” 她真是惨,朝堂上不顺利,出门也不顺,是不是该烧香去?就说财不外露,看吧,被贼盯上了,都是周景云惹得祸。 她朝周景云白了眼,后者看见也没计较,拎着她出来,瞧这掌柜的眼色,再不出来,他要赶人了。 二人站在角落,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犯难,现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怎么办?别说住客栈了,吃饭都成困难。而且她早就饿了。 梁青玥泄气了,往旁边的台阶上一坐,拖着下巴,昂起脑袋看向罪魁祸首。看他的眼色愈发不满了,要不是他那么大方,贼怎么可能知道他们有银子,所以怪他。 可现在怪周景云也没用啊,没银子,没饭吃,没地方住,想办法解决才是。 梁青玥叹气,眼睛除了看他就没往别处瞧,周景云自然察觉到了,没心思应付她,正板着脸烦躁呢。 须臾,梁青玥眼睛一亮,一下站起来,对他笑呵呵的说:“大人,下官有一个蠢主意,不知该不该说?” 周景云闻言,烦躁的情绪缓和些,露出一点玩味的笑来,“说说。” 他听听是多蠢的主意。 她搓搓手,眼睛往下瞄了眼,语气讨好,“我们现在陷入绝境之中,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弄点银子,要不然咱们今晚就要露宿街头,饿肚子了。所以,委屈您的玉佩几天,先把它当了,等咱们回了京城,赎回来就是了。” 梁青玥的眼睛在他身上看了许久,终于看见个值钱的东西,就是他腰间的玉佩。周景云的玉佩,肯定值钱啊,所以她才想出这个主意。 男人目光锐利,嘴角上扬的弧度有几分讥讽的意味,他睨了梁青玥半刻,不留情面的说道:“确实是蠢主意。” 得了,她的蠢主意周大人看不上。 梁青玥面上的笑容消失,重新的坐回台阶上,满脸沮丧。出师不利,第一天就遇上糟心事,接下来的几天怎么过呀? 肚子咕噜咕噜响,面上闪过几分尴尬,偏偏隔壁传来饭菜香,更饿了。 周景云不饿吗?他发什么愣? 梁青玥捂着肚子沉思,忽然,脑中想起件事来,眼睛随即亮了,马上把包袱打开,找到了祖母给她装的鸡蛋。 还是祖母有先见之明,准备了鸡蛋,起码能填填肚子。 袋子一打开,有个更大的惊喜等着她。 “哇,银子。”她激动又兴奋的跳起来,惊喜的合不拢嘴。 不愧是祖母,姜还是老的辣,不仅准备了鸡蛋,还藏了点银子。太好了,不用露宿街头了。 周景云闻声转身,看见她手中拿着一锭白银,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周景云脸上的愁云散去,眉头终于舒展,轻松了。 “哪来的?” 梁青玥喜滋滋的看了又看,骄傲的说:“鸡蛋里的,大概是怕我在外头太节省,不舍得花,所以我祖母藏在鸡蛋里了。” 诶,她看这银子有点眼熟,想了想,梁青玥想起来了,这是上次卖鹿鞭赚的银子。这银子如今要给周景云花,也是缘分。 “你祖母关心你。”周景云有些羡慕。 梁青玥点头,那是自然。她低头忙着,暗想把银子放哪比较好,可别再被偷了,自个身上转了圈,决定放胸前,她胸前最敏感,有人靠近立马能察觉。 银子放好,她便给周景云拿了个鸡蛋,“吃吧,先垫垫肚子。” 周景云知道她爱吃鸡蛋,在衙门就见过好几次,但这是不是太夸张了,瞧着有十个鸡蛋,吃的完吗?而且,他不爱吃水煮蛋。 他颦眉,瞧着开心的人,用关切的眼神注视他,周景云不忍心拒绝,慢悠悠接过:“嗯。” 勉强吃点吧。 他正剥蛋壳,梁青玥已经开始吃了,蛋壳没剥完,她已经吃完了。 周景云暗暗称赞,吃东西倒是快,不会亏待自己。正想回头,又看见她的脸有些扭曲,使劲的吞咽,噎着了。 他摇头,还是这个德行。 正好旁边有家茶肆,周景云毫不犹豫的走过去,要了一壶茶。 梁青玥见状,忙跟上去,“别别,不不,不用。” 她马上就咽下去了。 银子没捂热,就被周景云花出去一点,他怎么那么会花钱? 周景云不听她的,倒了杯茶给她,“快喝了,别噎死了。” 难怪她祖母会偷偷塞银子,确实节俭。 茶已经拿过来了,梁青玥便喝了,一杯茶下肚,总算咽下去了。花了钱的,不能白花,她一人喝了半壶,嘴上不忘对周景云说:“等会去客栈喝,随便喝。” 周景云扫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的把鸡蛋吃了。吃完决定再也不吃了,不好吃。 两人又去刚才那家客栈,掌柜记得他们,开门见山的问:“还是跟刚才一样,两间房?” “嗯,两间。” “一间。” 两人同时开口,掌柜懵了,眼睛来回看看,听谁的?两人没商量好。 梁青玥震惊的瞪大眼,“您精贵之躯,得单间,所以要两间。” 他们不能同房,绝对不能。 周景云想不通,怕花钱的人居然要两间房,是因为他的身份?还是怕两个男人住一间房尴尬? 他都不尴尬,梁青玥尴尬什么。 “就这么点银子,确定要两间?” 她犹豫了,担心银子不够,可是他们… 周景云直接对掌柜说:“就要一间。” 他们最终要了一间房。 梁青玥上楼的时候,感觉天快塌了,她居然跟周景云住一间房,万一被他看出来怎么办? 得谨慎些。 - 客栈住的人少,还算清净。 周景云适应的很快,进门转了两圈,便从容的坐下歇息,反观梁青玥,拘谨的不知坐哪才好。站着太累,坐着又要面对周景云,真是为难她了。 偷偷瞄了眼那张床,不大,有些旧,好像不怎么结实。 看见床,梁青玥就想起那些火热的夜晚,男人滚烫的胸膛,和急促的喘息。她想忽略太难了,毕竟人就在她眼前,而他们今晚要一起度过。 房内沉默的氛围实在压抑,好在伙计送晚饭来了,稍稍打破尴尬。 坐在一起吃饭,二人都没开口,一直到吃完,周景云才开口:“我先洗澡。” “哦,我出去逛逛。” 说完人就出去,她在客栈的后院坐会,算着时间回去。 房门开着,屋里漫着水汽,空气中有熟悉的清冽气息,回来的时间算的正好,周景云刚穿好衣裳,头发还湿着。 梁青玥尴尬的别开眼,道:“轮到我了。” “嗯。” 周景云也识趣,径直往外走,走到门口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我洗澡比较久。” 男人应了声,帮她关好门,去楼下待着。 房门只有她一人,舒坦自在了,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些。身上黏腻的难受,梁青玥好好的洗了个澡。其实担心周景云回来,所以时不时听外边的动静。 等周景云回来,她已经在房内休息了一会。 更大的难题又来了,一张床,两个人,晚上怎么睡? 二人在床边沉默半刻,对视一眼,头一回如此默契。他们都没有和对方同床的想法。 周景云瞅着她那小身板,虚的天天揉腰,于是道:“你睡床。” 夏天晚上不用盖被子,在地上铺个凉席就能睡,就是地上太硬,睡一晚会腰疼。 梁青玥可不敢让他睡地上,于是连忙摆摆手,拍着胸口表示:“我来我来。” 一副豪情壮志的模样,看的人想笑。 周景云在取笑她,别以为看不出来,其实还有个原因就是,她心虚。 “又瘦又虚,别逞强了,现在不是讨好上峰的时候。” 这人真是… 不识好人心。 梁青玥笑得牵强,“大人,你想歪了,我纯粹是觉得床软,睡得不舒服。而且,我腰酸,大夫说了,腰不好的人就得睡硬的床。” 说他见识少,这都不懂。周景云颦眉,思忖半刻点头,就让她睡地上,她自己要求的,他也无需愧疚。 就这样,一人睡床,一人睡地上。 夜晚安静,又劳累了一天,周景云很快睡着,梁青玥就没那么舒服了,躺在地上大半天,依然精神奕奕,睡不着啊。 她翻个身,望着床上熟睡的人叹气,哎,上天真是会捉弄人啊,不仅跟周景云同在工部,现在又一起出门办差,还住一间房,回去跟祖母妹妹说起,她们怕是要吓坏了。 不过看周景云的态度,他压根就没把她往别的地方想,说明佩芳在周府一切都好,如此,她可以稍微放心。 不知过了多久,梁青玥困得眼皮打架,撑不住了,终于睡了过去。她睡了没多久,床上的周景云随即睁开眼睛,然后从床上下来。 轻手轻脚的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的注视她。 明明柔弱不堪,却还拼命逞强,整个工部谁不知道,梁主事弱不禁风,跟她说话都得小点声。 周景云微微叹气,弯下身准备把她抱去床上,自己睡地上。男人弯腰,朝她伸出一双手,尚未碰到她,犹豫了。 两个大男人,抱什么抱,应该扶她上去,而不是抱上去。 而且…她的脸好小,睫毛很长,肌肤雪白细腻,他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男人。 男人深邃的目光投在她脸上,又缓缓下移,看向脖颈,他早就知道,梁青玥没有喉结,不想近距离看她的脖子,居然这般优美,漂亮的像姑娘。 兴许是有点热,裤脚不知何时往上跑,露出细直的小腿来。周景云瞧着,眉头拧的更深,这是男人的腿? 他凝视了许久,睡梦中的人嘟囔句,两只小腿交叉着蹭了蹭,呜咽了一声,就是这一声娇柔的嗓音,令周景云涌起了异样的情绪。 身上的热意更甚,立马出了汗,喉咙又干又痒,浑身焦躁的无处发泄。更夸张的是,老二慢慢立起来了。 周景云理智尚在,随即起身,先是喝了几杯凉茶,稍微缓缓,然后重新看向那边的人。 梁青玥身上果然有蛊,遇上她就变的不正常。 所以刚刚发生的一切,是意外。 周景云转身回去睡觉,不管她了,是她自己要睡地上的。 路过她身边时,他的眼睛终究没忍住,又瞄了眼那双细直的小腿,自己没察觉的晦暗。 夜很长,周景云在烦躁中熟睡,如此相安无事了半夜。到了后半夜,客栈的地上有点凉,窗户又开着,凉风习习,没盖被子的人缩在了一起。 梁青玥睡得脑子晕乎,从地上爬起来,摸着脖子往床上走,摸到床边往床上一倒,舒服多了。 寂静的夜,同塌而眠的二人毫无自觉,一大一小的身躯躺在一起,格外和谐。 小地方最先起床的不是人,而是公鸡,天没亮,外头就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周景云睡了一觉醒来,精神十足,望了下头顶,然后感觉情况不对,床怎么窄了? 侧头往旁边看了眼,周景云大惊失色,腾的一下跳下床。梁青玥,她何时上来的? 男人眉头拧成川字,低头看自己的衣裳,完好无缺,再看梁青玥,领口扯开了一点,隐约可见锁骨,他扫了眼便快速移开视线。 目光不偏不倚,又落在光洁的小腿上,早起的躁动开始翻涌,令他烦闷。 周景云利落的转身离开床边,起床洗漱,去了楼下。 天光熹微,刚醒来的梁青玥脑袋混沌,待她清醒后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哪,赶紧摸自己身上,还好还好,衣服都在,束胸布也在。 她挠头,自己是怎么上来的?总不会是周景云抱她上来的? 不可能,她现在是男人,周景云不会抱男人,他做不出来,那么,就是她自己爬上来的。 哎呀,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她没做其他的吧? 梁青玥起床穿衣服,刚洗漱好,周景云就端着早饭回来了,想到昨晚莫名其妙的同床共枕,两人颇为尴尬,互看一眼,又默契的别开脸。 早饭时,梁青玥偷偷看了他几眼,昨晚的事不说清楚,憋在心里难受,所以她决定说。 她酝酿了片刻,低头说:“我有时候会梦游,昨晚太累了,怎么去床上的忘了?” 梁青玥抬头,不安的问了句:“你没事吧。” 周景云确实没想到她会提昨晚的事,以为她会装傻,颇为意外的注视她。 “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 既然他说没事,昨晚的意外就过去了,她以后再也不提。 因为那件隐秘的事,周景云更不想提,冷淡的嗯了声便不再说话。 早饭后两人随即赶路,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杨河镇。 周景云身无分文,遂以路上吃饭喝茶是梁青玥掏钱,她好心疼,看着一锭银子变成碎银子,心在滴血。 不过周景云也识趣,花钱之前先看她一眼,她点头就是行,别开脸就是不行。这事让她挺爽的,奴隶翻身了。 天快黑时,两人终于到了杨河镇,比起上一个镇子,这里显然偏僻些,也更萧条。像样的客栈没有,只有几家破破旧旧的客栈,勉为其难住一晚吧。 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掌柜问他们要几间房,两人异口同声的说:“两间。” “两间。” 这会意见统一,没有异议。 二人并排站一起,眼睛却分别往旁边看,气氛莫名的微妙。 “两位请。” 跟着掌柜上楼,他们的房间隔着不远,喊一嗓子就能听见。他们累得很,嘱咐掌柜送吃的来,其余时间别来打扰。 掌柜笑眯眯的离开,留下两人在门口。梁青玥往身后指:“我住这间。” “早点休息。” 一人一间房,安静惬意,别提多舒坦。 梁青玥早早就睡了,上半夜尚且安稳,下半夜悄悄有人靠近,她全然不知。 漆黑的夜中,轻缓沉稳的脚步慢慢靠近,推门进房,一气呵成。 梁青玥在睡梦中被晃醒,警觉的立马清醒。 “谁?” “是我,别出声。” 她捂住胸口,黑暗中紧紧的注视来人,她紧张的胸口直跳,大晚上不睡觉,来她房间做什么? 周景云有何企图? 她把胸口捂的更紧了,一脸警惕的看他。 周景云皱眉,她这是什么眼神?好似自己会吃了她一样,眼下他无心多想,一把扯过她的薄被,结果扯不动,她捂的太紧了。 “大人,你想对我做什么?” 她的行为举止太奇怪,周景云懒得猜测,轻声说了句:“穿好衣服,跟我走。” “去,去哪?不睡了吗?” 笨蛋样。 周景云直接将人拎起来,“睡觉还是要命?” 14、014 梁青玥从小就惜命,一听周景云说要睡还是要命,二话不说选择要命。她赶忙穿好衣服,拎着包袱就到了门口。 回头一看,周景云站在原地不动,她小声喊他:“大人,怎么不走了?” 周景云的目光从窗口收回来,“留点银子,从窗口走。” 留点银子是可以,杨河镇小,他们半夜离开,怕掌柜找他们麻烦,留点银子就有个交代。可为何要从窗口走? 梁青玥正想问清楚,随即看见周景云嘘了声,她立马咬住唇,把嘴闭上。走到窗边一看,吓得顿时闭眼,这也太高了,跳下去不摔死也残了。 她不能残,更不能死,于是求助的眼神看向周景云:“大人,下官不敢跳,怕腿摔断了。” “不跳,从屋顶走。” 她又看了眼,往左边走就是屋顶,但也很危险,她从来没爬过屋顶,害怕。万一走的时候腿抖,从屋顶上掉下去,不是很惨。 梁青玥可怜巴巴的看向周景云,好凄惨的表情,比没了银子的表情还难看。还有别的法子嘛,比如出去跟客栈的人打一架之类的,或者,花钱买命。 哦,忘记了,他们没钱。 周景云瞅着她的表情略有些不耐,一个男人,害怕成这样,窝囊了点。他真想让他脱下衣裳瞧瞧,是不是男人? “快走。” 为了保命,在害怕也要爬,梁青玥抖着腿慢慢爬上窗,慢悠悠的,身后的人等不及了,拽住她的后领拎上去。 她想尖叫,拼命的忍住了,往下看了眼,差点晕倒。凭着意志才坚持下去,脚踩在瓦片上后,悬着的心稍稍平静。 周景云就利索多了,脚一抬就跳了过来。梁青玥见他过来,立马往前爬,速度跟乌龟差不多,姿势也不雅。 周景云在背后看的直摇头,看来让她来办差,是错误的决定。 零星的星光挂在天空,月光暗淡,前路不清晰,又担心掉下去,所以梁青玥爬的极慢,她不敢回头看,直直的看着前边问:“大人,你是怎么知道这家是黑店的?” “桌上和床上有刀痕,半夜又有人在门外偷窥,不是黑店是什么?” 周景云观察的真细致,她进房间吃饱喝足就睡觉了,别的地方没仔细看,至于门外有没有人,她真没发现。 不会看见她换衣服吧。 梁青玥低头看了眼胸口,慌张的脸都白了,转念一想又摇头,那会时辰还早,应该不会偷窥,不然周景云早发现了。 这般想着,梁青玥松口气,她继续往前爬,疑惑道:“咱们干嘛跑,报官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有事要办,别耽搁时间。” 哦,说的也对。要是闹出的动静太大,对他们没好处。 爬了好一会,手脚酸了,她便停下休息会,抖着腿坐在房顶上。 她又胆小又没形象的在房顶爬,周景云本就看不顺眼,这会还坐下休息,更是没眼看。 体力如此差,平日锻炼的太少了。 周景云扬天叹气,实在没法子了,于是喊了声:“梁青玥,你起来。” “我,我歇会。” 让她喘口气吧,从出门开始,一路上就没顺利过,不是被偷银子,就是遇上黑店,现在又爬房顶,一辈子的倒霉事都赶在今年了。 只希望今年过后,都平安顺遂。 周景云没辙了,修长的手臂直接朝她伸去,精准的搂在她腰上。梁青玥又震惊又惊慌,下意识的挣扎,又怕掉下去,所以又推又躲的,显得欲拒还迎了。 “做,做什么?” 周景云不耐烦的啧了声,再看她这幅表情,意味深长的说了句:“都是男人,能做什么?” 是啊,都是男人,能做什么?不过她的腰倒是又细又软,给了他异样的触动,感觉熟悉,好似在哪里触碰过一样。 念头一起,周景云烦躁的皱眉,自己怎么了?怎会有此错觉? 眼前人当真会下蛊不成? 抛开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周景云不打趣了,冷肃的回了句:“带你下去。” 哦,原来是带她走,吓她一跳,还以为周景云发现了什么。可是下次行动前,能不能先知会一声再动手,真是的。 “好好好,有劳大人了。”该说的客气话要说的,不能得罪人。 方才怕的跟什么似的,这会又是讨好的嘴脸,变的真快。 周景云没有计较,结实的手臂搂紧她的腰,快速往前走。 两边的景色在快速后退,耳边风声呼呼响,梁青玥此时才想起来,周景云是会武的,比那些文弱书生强了不知多少。 太高了,走的又快,她害怕的紧紧闭上眼,两只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拽紧了他的衣裳,周景云垂眸,板着脸没作声。 心跳的很快,虽然他的手臂有力量,心却依然恐惧。 梁青玥往他身边靠了靠,安全感顿时多了几分,她闭上眼睛说话:“大人,下官冒犯了。” 说话的声音不大清晰,周景云听清楚了,正疑惑她哪里冒犯?就见她整个身躯靠过来,紧紧往他怀里躲,紧抱他的姿势,就跟他是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 周景云张了张唇,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又无奈咽回去。 罢了,她很轻,带着她也不费力,就做回好人吧。 他的心跳声盖过了风声,夜晚的凉意也被他的胸膛融化,熟悉的雪松香,一切都让她安心。梁青玥迷茫的想,自己好奇怪,怎么靠在他怀里就不害怕了呢? 周景云有神奇的魔力吧?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心安理得的享受此时此刻,片刻的安宁。 须臾,周围安静了,脚落地了,梁青玥却靠在他怀里没反应。 周景云低头,入目便是雪白的侧脸,挺翘的鼻子微微动了下,接着唇瓣又动了动,张张合合,竟有几分勾人的意味。 男人眸色幽深,不自觉的吞咽下,难以忽视的是心底又涌起怪异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令人烦躁不安。 他深呼下,将人一把推开,语气冷硬:“安全了。” 梁青玥霎时回神,睁眼一看,已经在地面上了,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尴尬的笑着,夜色下看不见她涨红的脸,紧绷的嗓音却异常清晰。 “大,大人勇猛,大人威武。” 这个时候还不忘拍马屁,也是难为她了。 周景云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往前走,他步子快,眨眼的功夫就走了好远,梁青玥左右看看,忙跟上去。 “大人,咱们现在去哪?” 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总不能现在去找方大师,不实际啊。而且她刚才受了惊吓,得缓缓。 她走在周景云身侧,比他矮一个头,每回看他得昂着脑袋,身板健硕,成熟男人的压迫感,跟他一比,自己确实不像男人,也难怪私底下别人会打趣她。 梁青玥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是男人,好好保住小命才要紧。 她打量的眼神肆无忌惮,周景云侧头扫了眼,她立马缩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找个地方睡觉。” 周景云收回视线,不跟她计较,在他眼里,梁青玥一直有奇怪的举动,不稀奇。 “是是,大人累了,是该好好休息。” 这样她也能休息了。 梁青玥美滋滋的,方才的惊险之事立马忘了,安静的跟在她身侧。 夜色下,周景云撇了她一眼,嘴角弧度一闪而过。 听到要休息,就这么高兴,又说好听的话。 没出息。 - 一高一矮的身影行走的夜色中,兜兜转转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一处破庙。二人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会终于走进去。 里边破破烂烂,梁青玥积极的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特别勤快的擦了擦,回头说:“大人,在这休息,干净了。” 周景云嗯了声,一点没客气,坦然往那一坐,随即闭目养神。下一刻,闭上的眼睛又睁开,疑惑的看向身旁,抬抬下颌,问她几个意思? 梁青玥的眼睛漂亮,明亮纯净的如天上月,此刻狡黠的转转,说:“我怕您有危险,下官在您身边能照看您。” 话落,周景云讥笑的上下扫视她,有几分鄙视的意味。她硬着头皮任由他看,就是不走,周景云身边最安全了,她得赖着他。 男人嗤笑:“有劳梁主事了。” “岂敢岂敢。” 就这样,两人在破庙度过下半夜,梁青玥睡得安稳极了,天亮周景云叫她才醒。 揉揉眼清醒清醒,二人去吃了东西,然后开始找人。 只知道方鹤在杨河镇,具体的地址不知道,不过杨河镇不大,多问问应该能找到。 连续问了好些人,都说不知道。梁青玥叹气,方鹤在这的消息属实吗?不会是假消息吧。 走了许久的路,累得直不起腰来,周景云精神好啊,喘都没喘一下。 又到了一处卖糖人的小摊上,是一位年长的老者,慈善的看向二人,问:“两位公子,买糖人吗?” 周景云扫了眼,没兴趣,道:“老伯,听说过方鹤这个人吗?” 老伯迟疑了,目光来回看了圈,面无表情的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 “您再想想。”周景云说。 老伯依旧摇头,甚至没再看他们一眼,显然是知道点什么,但又看他们眼神,不想说。 梁青玥将人拉过来,轻笑着看老伯:“我要一个糖人,这个兔子,我喜欢兔子。” “好嘞,兔子可爱,来。” 老伯立马换了副笑脸,给了她一个兔子。梁青玥没给周景云买,想着他肯定不爱吃。 付了钱,梁青玥没走,笑问:“老伯,你卖糖人很久了吧,手艺真好,像这么好吃的糖人不多了。” “小公子真会说话,一看你们就是外地来的,见过世面的,哪会看上我这小玩意。” 老伯慧眼识人,一眼就将她看透了,“说吧,要打听什么人?” 周景云闻言立马转身回来,本是看不上梁青玥的举动,这会却对她另眼相待。漆黑的眸子移到她身上,看她吃的起劲,亮晶晶的眼睛透着精明的光。 “就是刚才说的方鹤,他会雕刻石像,手艺很好,跟你做的糖人一样,栩栩如生。” 被人夸就是心情好,老伯哈哈笑了几声,然后道:“哎呀,他啊,认识,在杨河镇住了几年,是个怪老头,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不跟人打交道还认识他,稀奇。 周景云想问没问,听他继续说:“不过常去街边斗鸡,所以认识。” 梁青玥点点头,正想问他住哪,谁知老伯朝远处一指,说:“诺,那边那个抱着公鸡,被人追着跑的就是他。” 两人顺着方向望去,简直大跌眼镜,这跟想象中的人相差太多了,不会同名同姓,找错了吧。 “周公子,您先过去问问,我在这等。” 关键时候,就得让周景云去。 15、015 周景云闻言,不可置信的看过来,她跟卖糖人的老伯聊的开心,倒是把难事分配给他,挺精明的嘛。 他抿唇笑笑,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好,等着。” 言罢,周景云抬脚过去,刚巧方鹤抱着公鸡从他身边跑过,周景云一把将人拽住,问:“你是方鹤?” “老子不是。” 他想都没想就回了句不是,然后使劲挣脱他的桎梏,把周景云推开后立马跑了,眨眼消失在人群中,周景云甚至没反应过来。 那群人追上来,累得大喘气,弯腰歇会,说:“他奶奶的,老头子跑的真快。走,去他家等他。” 看这群人说的话,不但认识方鹤,还知道他家在哪。跟着他们去就是了,准能找到人。 周景云朝梁青玥一勾手,示意她过来,该走了。梁青玥回头对老伯笑笑,接着和周景云一起,跟在那些人身后。 那些人看起来是地头蛇,不知方鹤怎么得罪他们的?梁青玥想,估计是欠钱,他喜欢斗鸡,街边的斗鸡就是赌博,十赌九输,她从小就知道。 他们前边有七八个人,要是把方鹤围起来,插翅难飞。 梁青玥瞅了周景云一眼,小声说别跟的太近,被他们发现就麻烦了。周景云嗯了声,步子放慢了些。 跟在那些人身后,越走越偏,离街上也越远,看周围的环境,这边住的百姓生活都比较拮据,且环境不好。 梁青玥自小家贫,她见多了,并不奇怪。寻常百姓的生活,眼前的景象占大多数。 吃喝不愁的只有少数,也是很不容易了。 约莫一炷香功夫,就到了方鹤住的地方,一间茅草屋,再无其他,简陋的看不下去。 两人没上前,躲在不远处看着,而那些人直接踹开了木门,进了院子进了门,在屋里等人了。 屋里比外边凉快了,这大中午的,别中暑了。梁青玥前后左右看,然后对周景云道:“咱们去树下等吧,不热。” 不远处有棵很大的树,树干粗壮,两个人抱不住。乘凉最好了。 周景云也热的冒汗,背上火辣辣的,闻言嗯了声,随即往树底下走。 就这样,他们在外边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依旧不见方鹤的人影,大概是知道有人找他,不准备回来了。 屋里那些人进去就没出来过,也不知什么情况,正想着,就看见他们骂骂咧咧的出来了,两人赶紧往后躲,等他们走了再出来。 “走,过去看看。” 眼下无人,他们进去瞧瞧也无妨。方鹤的住宅十分简朴,不,应该是贫穷,没一样值钱的东西,锅碗瓢盆都是破旧的,抵债都没人要。 看着眼前的一切,梁青玥十分谨慎的问:“咱们是不是找错了。” “没错。” 周景云说的肯定:“听闻他年轻时赌过一阵,后来改邪归正,不想年老了又犯病。” 这么说,方才那抱鸡的老头真是方鹤了,是个赌鬼。 梁青玥对他的好印象大打折扣,扫了屋内一圈:“咱们在这等吗?” “等等看。” 话刚说完,外边就传来动静,二人对视一眼,以为是方鹤回来了,立马就迎上去。 看见来人,他们脸色骤变,追债的人怎的去而复返了?还以为他们走了呢。 梁青玥缩缩脖子,眼睛往周景云身上瞄,怎么办?她可不敢硬碰硬,会死的很惨。 她的小脸透着绯色,水眸潋滟,蕴着别样的风情,周景云看了半晌,然后看向来人,镇定从容的姿态,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来人道:“哪条道上的?跟了我们一路了,有何指教?” 周景云站她前面,挡住那些人打量的视线,说:“我们是来找人的,跟你们一样,找方鹤。” 来人不信,冷着脸看他,又歪头扫了眼身后的梁青玥,冷笑道:“当我们傻子,说吧,是方鹤什么人?” “你误会了,我们与方鹤不认识,受人之托找他有点事。” 周景云跟他解释,但显然没用。梁青玥在背后扯他的衣服,别说废话了,找机会溜吧,他们这么多人,咱们就两个人,万一打不过就完啦。 “大哥,他们可能是方鹤的亲戚,找不着方老头,让他们还钱也成。”其中一个小弟说。 梁青玥闻言,慌得一哆嗦,不行,不能扯上他们,他们没钱还。 她踮起脚尖小声说:“咱们怎么办?” 要不跑吧。 男人微微侧头,温热的气息佛过她额头,说:“放心,不会让你死的。” 她挠挠额头,回了句行吧,听大人的。 对面的人看见他们窃窃私语,声调高了几分,朝他们喊:“诶,不管你们是方老头什么亲戚,总之还钱,方老头欠我们老大一百两,今天必须还。” “对,还钱。” 周景云不慌不忙的回了句:“我们不认识方鹤,先走了,告辞。” 不等他们反应就拉着梁青玥往外走,步子有点快,也是怕他们拦住两人。 屋里人安静了须臾,就在梁青玥以为他们放过二人的时候,为首的人切了声,厉声喊道:“切,不把老子放眼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是你家啊。兄弟们,给我绑了。” 梁青玥回头看见冲出来几个人,慌得脸白了,紧紧拽住他的衣袖,晃啊晃,赶紧想办法。 可周景云依旧不慌张,甚至停下步子转身,颇有等他们过来的意思。 疯了疯了,居然想一挑七,怕自己死的不够早,虽然周景云会武,但对方可是七个人,还是赶紧跑吧。 梁青玥顾不上礼仪,一把抓住他的手,说:“快跑。” 周景云被她拉着跑,边跑边低头看,她的手又软又小,还很嫩滑,很微妙的感觉。还有他的心跳,怎的这般快? 因为被人追杀,还是因为她的触碰? 周景云自己都迷茫了,搞不懂怎么了?怎的和梁青玥出一趟门就成了这样,太奇怪了。 没工夫多想,背后的人快追上来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 杂乱的脚步声在逼近,梁青玥拼尽全力跑,累得直喘气,也没把人甩开。 此时的周景云终于回过神来,反手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跑,速度比方才快多了,但她好像跟不上,要摔倒了。 “等,等下,跟不上了。 前边有拐角,周景云瞅了眼,当即放开她的手,转而搂过她的腰,搂着人一跳,跳进了隔壁的院子。 梁青玥还没反应过来,脚就落地了,她抬眼看他,惊魂未定。 周景云能不能先说一声再跳,又吓到她了,哎哟,早晚被吓死。 娇小的身躯靠在他怀里,想挣开,直接被他摁在怀里,“嘘,别出声。” 梁青玥随即不动弹了,等墙外的脚步声远去,立马离开他的怀抱。 短短两天,她跟周景云之间发生的太多了,不是好兆头。 “他们走了。” 温软的身躯没了,周景云有一瞬间的失落感,不过很快恢复如常。他垂下手,忽略清淡的气息,说:“等会出去。” 二人在别人家院子等了半刻,正想出去,主人家就出来了。 “你们谁呀?怎么进来的?” 梁青玥尴尬解释:“婶子,我们来找亲戚的,迷路了,想进来喝口水。” 大婶半信半疑的审视他们,穿的像正经人,长的也不错,应该不是坏人。 “哦,进来吧。” 梁青玥朝他眨了下眼,有几分得意的神色,看吧,能休息会了。 中午没吃饭,喝水也不顶饱,梁青玥瞧这婶子平易近人,于是跟她商量件事,在她家吃一顿饭,给她钱,也省得他们再去街上。 大婶爽快的答应了,还不要她的钱,是个很热心的人。 就是太热心了,吃饭的时候一直问亲戚的事,也就梁青玥在市井长大,见识多,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圆? 靠周景云是不行的,他就顾着低头吃,从刚才开始一句话没说,偶尔抬头看她,笑得碍眼,好似在笑她说谎,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她为了谁呀?不就是为了二人能吃饱饭嘛,吃饱了才有精力等人。 吃饱后的两人在大婶家坐了会,傍晚方才离开,离开前,梁青玥偷偷留下一点钱,感谢大婶。 - 杨河镇天黑后安静很多,路上人也少,走夜路有点害怕。 他们又去了一趟方鹤家,黑灯瞎火,人没回来,他们决定继续等下去,因为方鹤被追债的人吓得不知跑哪去了,只能守株待兔。 这回他们换了个地方等,躲在干枯的干柴旁边,有人过来能挡挡。 一炷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直到子时,依旧没等到人。 梁青玥困了累了,脑袋往后靠,低声说:“大人,咱们轮流守吧,你先蹲。” 锐利的眸光扫过来,梁青玥略显心虚,眼神闪烁,躲开他的视线。 “那要不下官守着,您睡会。” 周景云面无表情,冷淡的说了句:“你睡吧,别靠过来。” 他不想再有奇怪的接触。 当然,梁青玥也是这般想的,嗯了声就往后靠。庆幸现在是夏天,晚上不冷,要是冬天,怕是要冻僵。 她打个哈欠,脑袋靠在墙壁上就睡着了,梁青玥睡得很沉,真的累了。 身旁的人睁着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方鹤家门,一有风吹草动就能知道。 她睡觉呼吸浅,轻柔的没点动静,若不是鼻端的淡香萦绕,周景云早就忽略她。可是现在,他时刻提醒自己忽略她,依旧忍不住朝她身上瞄。 很奇怪,看一眼都是好的,有种满足感。 他大概是疯了。 周景云往边上挪挪,稍微保持距离,他深吸下,眼睛看着那边,思绪却飞远了。 蟋蟀的叫声格外响亮,还有萤火虫在草丛里,一闪一闪的,乡下的夜晚也还不错。周景云正欣赏,忽然有个脑袋重重的砸在肩膀上,他侧眼瞧,果然是这个不争气的梁青玥,提醒她了,别靠过来,还是靠过来了。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撑着她的脑袋推回去,刚收回手,脑袋又倒回来,无奈,周景云只好再次往边上挪挪。 她睡得太沉了,脑袋倒来倒去都不知道,这要是坏人来了,跑都跑不掉。 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应该不会倒他肩膀上了。 周景云如是想,刚松口气,下一刻,人直接倒下,脑袋不偏不倚的砸在他大腿上。 “梁青…” 他随即想起来,可眼前的人瘦瘦小小,身体脆弱的一折就断,周景云心软了,保持刚才的姿势没有动。罢了,就让她好好睡一觉。 周景云叹息声,满是无奈。 过了会,周景云觉得不好受,不是她的脑袋重,而是她的脑袋不老实,时不时地蹭两下,而且她的呼吸温热,穿透衣裳喷洒在他肌肤上,顿时升起怪异微妙的感觉。 又痒又热,好像… 男人俊脸扭曲,一把拎着她的领子起来,将人推开。 梁青玥迷迷糊糊的清醒几分,“大人,怎么了?” “轮到我休息了。” 他微微侧身,挡住身体的异样,夜色黑,梁青玥并未察觉,乖巧的点点头,开始盯着不远处。 侧身的周景云咬牙,大晚上见鬼了,身体又不听使唤。他自认洁身自好,□□不重,外边花花草草从不沾惹,即便面对妻子,也是责任大于情感,一月三四回,不多,可遇上梁青玥是怎的了? 第二次了,而且梁青玥是个男人。周景云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喜欢男人,可面对梁青玥总是失控,哪里不对劲? 周景云想不通,烦躁的揉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他闭上眼,脑中嗡嗡响,又烦又累,让他的脸色看不起来很不好。 梁青玥瞅了眼,再往前看,双眼随即瞪大,“大人大人,回来了。” 方鹤抱着那只公鸡,鬼鬼祟祟的左看右看,见着周围安静如常,便大摇大摆的进了家门。 “后边有尾巴吗?” 正事要紧,他的烦心事暂时丢到脑后,等回了京,再好好想,具体是哪里错了? “没有。” 周景云嗯了声,声线低沉,“再等等。” 两人又等了一炷香功夫,然后站起来捶捶麻了的双腿,朝方鹤家去。 - 方鹤没别的爱好,没事就喜欢玩两把,年轻那会到处跑到处忙,攒了钱有点名声,但没时间玩。 现在闲下来,日日都去街上玩玩,时间长了,攒的钱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像今日被人追债的事不是第一回了,他都习惯了。 “来,小美啊,多吃点,我就靠你东山再起了。” 方鹤自己饿的肚子咕咕叫,可他没吃,先喂鸡。 眼前的公鸡被他养的很肥,炖汤的话肯定很香。门外的梁青玥吞咽下,看了周景云一眼,眼神询问,进去吗? “嗯。” 周景云应了声,接着便推门而入,方鹤闻声,抱起鸡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二人。 疑惑道:“你们谁啊?我不认识你们,来我家干什么?” 一看不是认识的人,方鹤立马胆子大了,重新坐下,接着喂鸡。 瞅着他这样,梁青玥再一次怀疑他们找错人了,就眼前这个爱赌博,又养鸡的人真是他们要找的人? 梁青玥小声道:“不如让陛下另请高明吧。” “你去跟陛下说?” 她闭上嘴,摇头:“就他了。” 鸡吃饱了,方鹤把鸡放下去,开始填自己的肚子。边吃边看他们:“嘿,说什么悄悄话,打哪来?来做什么?” 屋里只有一盏灯,灯光很暗,显得屋里更破旧压抑了。方鹤微微低头,面庞隐在昏暗中,看的不清晰。 周景云扫了圈,然后镇定自若的坐在方鹤对面,说:“我们从京城来,找你有点事。” 方鹤打个嗝,含糊不清的说:“我没去过京城,更没去京城赌,不欠你们钱,快走。” “想要银子吗?” 周景云神色如常,知晓方鹤欠了债,正慢慢的引诱他上钩。 方鹤吃饭的动作顿了下,困惑的注视他,周景云含笑道:“你欠了不止一百两吧,我们公子想请你刻一座石像,事成后报酬丰厚,够你还债养老。” 周景云说的条件太诱人,方鹤当场怔住,眼睛紧紧盯着他看,确认话里的真假。 他年纪大了,欠了那么多钱,天天被追债的日子不好受,再者他没子女,等老了走不动了怎么办?有钱就好办了。 这般想着,方鹤心动了,不过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问:“京城的公子啊,给多少?我考虑考虑。” 梁青玥一听,忍不住开心的笑,听这话的意思,事情快办成了。好啊,他们能回去了,不用担惊受怕了。 出来才几天,她想家了。 男人手指轻点桌面,姿态闲散,“自然是想不到的丰厚。” 方鹤嘁了声,暗想这年轻人不爽快,也不说个具体金额,他如何相信,保不齐是别人派人诓他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那你说说,京城哪家的公子?我打听打听,再决定。” 陛下的名讳,岂能随便告知旁人。若用强权,方鹤不去也得去,更别提银子的事了。 周景云也不慌,道:“这样,我先给定金,你随我们去,剩下的待事情结束再给,如何?” 梁青玥急了,哪有银子给?就剩那么一点了,给了方鹤,他们要讨饭回京城了,她不答应。 有人在背后扯他的衣裳,轻轻的扯,跟挠痒痒似得。周景云不回头也晓得她在担心什么,脸上的笑容保持着,没理她。 方鹤没看见他们的动作,对周景云的话犹豫了,他垂头思忖半晌,抬头道:“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在下姓周,身后这位是梁公子。” “周公子梁公子…” 方鹤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狗叫声,还有白天追债的人。 “大哥,方老头在家,白天那两人也在,果然跟他们是一伙的。” 大门开了半边,三人回头看,正巧跟进来的人打个照面。 梁青玥赶忙把门关上,慌得不知所措。 反应最快的当属方鹤,梁青玥关门的功夫,他已经起身把鸡抱着,准备跑路了。 “我先走一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明天早上,我在十里亭等你们,不来的话就当没见过。” 外边的人在砸门,方鹤抱着鸡从后门跑了,两人互看一眼,跟着从后门走。 破旧的门经不起砸,几乎在他们出门的一瞬间,那些人带着狗冲了进来。 “他们真是阴魂不散,还带了狗。”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两人站在路中扫了圈,已不见方鹤的身影,小老头身体好,跑的很快。 周景云随意选了个方向跑,夜晚黑,按理说甩掉他们很容易,可他们带了狗,狗的鼻子最灵了,嗅着他们的气味追过来,跑都跑不掉。 梁青玥跑累了,说:“怎么办?走房顶。” 周景云抬头睨了眼,摇头说不行,“房梁太脆,撑不住。” 乡下百姓的房子,比不得镇上的房子,万一撑不住他们,房顶就塌了。 梁青玥当即放弃此想法,此时,忽然闻到一股臭味,前边好像有茅坑。 眼珠子转转,当即有办法了,拉着周景云就往茅坑跑。 “梁青玥,你这是去哪?” “大人,你听我的,准能甩掉他们。” 两人躲进了茅厕,臭味熏天,周景云当即面露土色,快要吐了。梁青玥则好些,用袖子捂住鼻子,能忍受。 虽然两人挨的近,但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别的都顾不上,更别提前两晚的微妙触碰了。 两人静静听外边的动静,听见狗叫声了,叫的很凶,然后在茅厕前不走。 “这傻狗,看见屎就叫,没吃够啊,快走。” 狗还叫,就是不走。 此时外头的人察觉到异常,牵着狗慢慢靠近,“里面有人吗?” 周景云已做好冲出去的准备,就在此时,身边人发出一道陌生的嗓音。 “大哥,是我是我。” “老三啊,你不是在后面吗?怎么跑这来了?” 梁青玥紧张的手冒汗,“我肚子疼,先方便方便。” 外头人没怀疑,因为声音太熟悉了,他哦了声,然后交代他:“拉完了赶紧跟上。” “诶,知道,大哥你们先走。” 狗被使劲拽走了,等他们走远,梁青玥缓缓深呼下,放心了。 她侧头,对上周景云震惊又赞赏的表情,笑道:“看不出来,梁主事会的挺多。” 在周景云面前她不想暴露太多,奈何被逼入绝境,自然是保命要紧。 “梁主事在哪学的?” 16、016 梁青玥想骗他,将此事敷衍过去,转念一想立马摇头,不行,她的过往上回刑部都查清楚了,瞒不过去。不如说实话。 于是淡淡的回了句:“哦,小时候在戏班学的。” 戏班吗?这是周景云没想到的。 二人趁着夜色赶路,一路步伐匆匆,终于在天亮后赶到了十里亭。 终于能喘口气,他们应该神态放松,好好休息。可从那会开始,两人就没怎么交流过,现在在亭子里休息也是各坐一边。 梁青玥是因为心虚,怕周景云察觉到什么,所以保持沉默,少说少错。周景云呢,他是怎么了? 突然一声不吭,有点瘆人,这倒还好,可他一边沉默一边看她,这就让梁青玥很不安,他看什么呢? 碎发在侧脸飘荡,有种慵懒随意的韵味,她挠挠脸,将发丝撩开,举止带着几分娇俏的感觉,不像工部别的男人,粗鲁的不忍直视。 男人直白又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她的脖颈肩膀,还有那细软的腰,每一处都柔弱,给他的感觉不像男人,偏偏让他好奇的移不开目光,想一探究竟。 灼热的视线盯了半响,梁青玥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找借口离开:“大人饿了吧,我去找点吃的。” 也不管周景云会不会答应,说完就离开,周景云挑着眉梢回神,跟着起身,“一起吧。” 想躲着他,周景云看的透彻,随即解释句:“这个时候别走散了。” 梁青玥想拒绝都没法子,梁青玥在周围乱窜,说是找吃的,就是出来透透气,现在身后跟个尾巴,不得不做做样子。 转了转,眼尖的看见不远处有玉米,枝丫上只长了两颗玉米,刚好一人一个。长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是没主的,能摘。 梁青玥毫不犹豫掰下来,递给他一根,周景云皱眉接过,低头看了半天没动。梁青玥见状又拿回来,帮他把壳剥了,说:“玉米是生的,生的也能吃,大人没吃过生的吧,尝尝。” 她先吃了几口,连连点头,又脆又甜,好吃。 “吃啊,没毒。” 周景云试探的咬了一口,还行,能下咽。 “为何只长了一棵?” 梁青玥看了圈,明亮的眼睛直转,“不知道。” 她吃的快,眨眼的功夫就啃完了,二人沿着原路返回。 周景云走在她身后,望着娇小的背影,问:“几岁在戏班待过?” 梁青玥笑,想必周景云在心里憋了半天了吧,终于找到机会问她了。她想想,说:“很小的时候,记不清了,我也不记得父母是谁,大概是孤儿。我是被祖父捡回去的,就连自己怎么跟戏班走散的都不知道。” 能把在戏班学的本领记得,也是不容易。 说完好一会背后没动静,周景云大概在心里可怜同情她。梁青抿抿唇,毫不在意他的想法,她这些年过得不错,不需要可怜。 如果周景云愿意的话,也可以像之前送鹿鞭那样送点别的给她,她也能接受,毕竟不能跟钱过不去。 须臾,周景云嗯了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接着他又问:“还能学别人吗?” “能吧。”她犹豫的回了句。 她回头,见周景云玩味的浅笑,“用我的声音说一句。” “不行不行。”梁青玥立马摇头,“我用冯大人的声音来一句,行吗?” 男人不语,只一味地看着她笑,梁青玥便明白不行。 好吧,是他自己要求的,要是等会尴尬可别怪她。 梁青玥清清嗓子,然后模仿他的语气和声线:“梁主事,过来一趟。” 音落,周景云脸上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随即浮现惊艳和点点的兴奋,梁青玥此人,确实有趣。 “学的像那么回事。” 那么回事是哪回事?说话不明不白的,懒得问。 - 在周围转了圈,两人重新回到十里亭,抬眼一瞧,老远就看见亭子里有人,还以为是那些人追来了,细细一看,原来是方老头。 这老头,逃命的时候跑的真快,体力不比年轻人差,就是太爱赌了,这会怀里还抱着那只鸡。那么宝贝,比他娘还亲。 两人看了直摇头,进了亭子先看眼他的公鸡,讥讽道:“还带着呢,放了吧。” “不成,小美是我的家人。” 方鹤等了一会了,还以为他们不来了,犹豫着要不要走,他们就出现了。昨晚说的话,八成是成的。大买卖找上他了,喜事,喜事。 “既然你们是找我,我带什么跟你们毫无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随身带着一只大公鸡,看起来太奇怪了,走在路上别人会怎么看?不过方鹤坚持,他们也没话说,先带回京城再说。 “随你,对了,事情考虑的如何了?” 方鹤扫了他们一眼,点头道:“成,这买卖我接了,现在就跟你们去京城。” 说完,梁青玥脸上立马露出笑容,第一次办公务,圆满完成了。虽然过程惊险,但好在结果满意,她知足了。 周景云则表现的淡然,似乎早猜到结果,情绪没一丝起伏。 说话的语气也平静如常,“嗯,走吧。” 来时的两匹马,现在依旧是两匹马,庆幸没被人偷了,不然他们回去还得租马车。 方鹤站在旁边看了梁青玥一眼,说:“梁公子,劳烦你跟周公子同骑一匹,这匹马我骑。” 两匹马三个人,确实不好分,但她不想和周景云骑一匹,两个大男人坐一起,尴尬的浑身难受,想必周景云也是如此。 她宁肯花点钱,坐马车回去。 “这,这不成。” “难不成要我这把老骨头走去京城?” 梁青玥面露难色,侧头睨了周景云一眼,后者眉头微皱,也不知怎么想的?她又说了一遍,周景云才回答。 “上马。” 周景云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她。两个人就两个人,赶回京城要紧,和谁一起骑并无区别。 想是这么想,可真要周景云和方老头一道,他也不愿意。遂以一听和梁青玥一起,他就沉默了。 沉默就是默认。 周景云率先上马,她站在原地没动,开始想乱七八糟的,比如,手碰到怎么办? 他胸膛那么硬,会硌的后背疼吧,万一他兽性大发,顶着了怎么办? 会很尴尬的。最重要的是,男人那玩意她没有,靠的太近,很容易察觉的。 哎哟,越想越可怕,更不想骑马了。要不她在后头走路吧,等半路遇上个牛车,坐牛车回去好了,两全其美。 可惜周景云不给她机会,瞅着她半天不动也不吭声,又道:“发什么呆?要我帮你上来。” 她扯着唇角笑,不要帮,她只是不想和他靠太近。 “真要帮忙?” 梁青玥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她眼一闭,上就上吧,大不了一死,多大点事。 衣摆在空中荡起漂亮的弧度,隐隐有淡淡的香味,周景云眨眨眼,下一刻,人就到了他怀里。 男人薄唇微张,是想让她坐后边的,怎的坐前边来了。罢了,前后没区别,快些赶路吧。 回去的路程不急,马跑的不快,可以看看周围的景色。 梁青玥哪有闲心欣赏,她现在只想跳下去,结束煎熬的时刻。 纵然她身子前倾,尽量不碰到他,但总有颠簸的时候,后背蹭着宽阔坚硬的胸膛,酥麻的感觉在蔓延,平静的心慢慢悸动,难以言喻的微妙。 梁青玥知道那是什么,是男女悸动的信号,她的情绪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快要控制不住了。 她深深呼吸,尽量忽略背后的人,侧头去看方鹤怀里的公鸡,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她难受,周景云也不好受,从刚才开始,身体就一直紧绷着,没放松一刻。 微微低头,入眼便是莹润的耳垂和白皙的后颈,引人注目。柔软的身躯时不时往后撞,跟投怀送抱有什么区别? 作为一个男人,不知抹了什么香?总在他鼻端飘着,想忽略都难。 周景云从未像此刻般,感觉度日如年,情绪反复起伏,焦躁的不似往日的自己。 遇上梁青玥总是失控,她是来克他的。 就这么煎熬的坐了一上午,方老头终于嚷嚷着要下马休息,他们不约而同的点头。 下马的速度明显比上马的时候快,站在地面上,两人别开脸看一边,畅快的呼吸。 正好旁边有茶肆可以歇歇脚,三人便过去喝茶吃点东西,等会再赶路。 胸口憋着闷气,梁青玥朝伙计道:“有鸡腿吗?大鸡腿。” 说着朝方鹤怀里的公鸡瞪了眼,周景云抬眼跟着笑,薄唇轻启:“正有此意。” 两个人要吃鸡腿,伙计不懂什么意思,方鹤却懂,他抱紧了公鸡,板着脸没说话。 伙计摇头,“没有。” 但他想做生意,于是指指方鹤怀里的公鸡,“要不我去帮你们杀了。” 方鹤急了:“混账,小美是我的家人,岂能杀了。走走走,别耽误我喝茶。” 梁青玥笑,可算出口气了,把她的马骑了,害她难受一上午,也该让方老头急急。 高兴了没一会,方鹤又道:“不是先付定金吗?银子呢?” 17、017 一听关于银子的事,梁青玥就哑巴了,目光看向周景云,暗示他自己说的话自己负责,千万别找她,她没钱。一锭银子,花的没剩多少,估摸着刚好撑到回京。 守财奴,周景云在心底说了句。 周景云不着急,人都跟他们到这里了,能跑哪去?回去也是被追债,不如跟他们去,方鹤是聪明人,不会看不清自己的情况。 “急什么,见了我家公子,自会给你。” 方鹤睁着一双浑浊的眸,来回审视他们,昨天晚上跑得太匆忙,来不及打量他们,现在细端详,二人长相俊朗,难得一见的英俊,气质也不凡,不是普通的小厮。 那他们的公子得是什么样的人? 方鹤思忖半刻,瞳孔倏地瞪大,莫非是王侯将相?嗯,很有可能。 若是如此,银子确实不着急。 方鹤早年闯南走北,是个精明的人,既然他们没将身份说明,自己也不问,省得有麻烦。 他喝口茶,冷静的回了句:“行,信你们一回。” 轻松说服他,梁青玥都怀疑方老头有二心,可瞧着他冷静镇定的面庞又感觉不是,是她多想了。 不过周景云是真从容不迫,身上一文钱没有,愣是装出了身上几百两的姿态,太能装了,她佩服。 为了表示尊敬,梁青玥起身给他倒茶,手刚伸过去,周景云的手就躲开了,连带着身子也往后靠。 “我自己来。”他别扭的说了句。 梁青玥愣在当场,表情尴尬万分,他不是不要她倒茶,而是躲避她的触碰,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想碰他啊。 梁青玥失落的收回手,闷气藏在心里,憋得难受。 其实能理解,周景云本就不喜旁人触碰,何况对方是个男人,所以刚才才躲的吧。这般想着,梁青玥就不难受了,不是躲她的触碰就好,就刚才那个表情,好像很嫌弃她一样,谁看了不多想。 上桌前她洗手了,干净着呢。 梁青玥傻呵呵的笑,周景云看在眼里不大舒服,他不是嫌弃,只是害怕藏在暗处的事情失控,所以避免接触,瞧她尴尬无措的样,他有点愧疚。 桌上顿时沉默,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下,迎面来了一辆马车,就停在他们面前。 梁青玥眸光一转,有了个小主意,她要坐马车回去。狡黠的眼神看向周景云,他立马明白了,下颌一抬,让她自己做决定。 让她做主,这就好办了。 和车主商量好,他们三人坐马车回去,给车主点碎银子,这样就不用骑马了,也能避免和周景云的尴尬。 坐上马车的那刻,梁青玥觉得这银子花的值,能让自己舒坦。 虽然到京城晚点,但也就耽搁了半天的时间。次日傍晚,三人终于到了京城。 梁青玥在城门口下来,拎上自己的包袱,仰头道:“人交给你,我在这下了。” 听见周景云嗯了声,梁青玥转头对方鹤说:“方老头,你就跟着周公子吃香的喝辣的吧。” 方鹤摆摆手,让她快点回去,别耽误两人去见主家。 梁青玥点头,眼下乌青明显,眼神也暗淡些,整个人透着疲惫,周景云皱眉,温声叮嘱:“明日在家休息一天,后天见。” 暗淡的眸子有几分雀跃,明亮的如天上的星星,漂亮的引人注目。 男人眸光微动,缓缓放下车帘,带着方鹤,进宫见陛下。 接下来的事,无需她处理,陛下自有主意,而陛下的旨意会交给周景云。她一个小小主事,之前做什么以后还做什么,不会有变化。 马车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眼前,意味着她和周景云几日的亲近已经过去,两人回归各自的生活,那些亲密如泡沫般,烟消云散。 以后唯一的交集,只有朝堂。 梁青玥苦笑,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 一炷香后,梁青玥踏着月色进家门,祖母和妹妹没睡,在洗锅烧水,瞧见她回来兴高采烈,暄寒问暖,立马就钻进厨房烧菜,生怕饿着她了。 祖母心疼的摸着她的脸,说才几日的功夫,怎的瘦了憔悴了?是不是路上吃了许多苦,累的。 梁青玥摇头说没有,杨河镇的事哪敢跟家人说,半真半假的糊弄过去得了,就把周景云钱袋被偷的事说了,住黑店被追杀的事提都没提,还有和周景云相处的那些亲密瞬间,更是一个字没说。 赵氏听完直叹气,一句话没说,帮她收拾行李去了。几天的衣服没洗,可不得赶紧拿出来。 包袱里还有几十文钱,赵氏盯着看了会,霎时明白了什么。这孩子为了不让她们担心,又说谎。 她那么节俭的人,怎会剩这么点钱回来?定是遇上难处了。 她不说,赵氏便装不知道,不想她烦心。 梁青玥看见赵氏去院子洗衣服,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祖母信没信不知道,梁青荷是全信了。坐在旁边不停地问她,叽叽喳喳的,此刻听着真亲切。 “哥哥你快说,你们找的人是谁啊?”梁青荷太好奇了。 她吃的香,咽下口中的菜说道:“是一个怪老头,他养了一只大公鸡,叫小美,宝贝得很,说是他的家人,你说奇不奇怪?” 梁青荷瞠目结舌,何止奇怪,简直是另类,她第一次听有人把公鸡当家人的,寻常人家养鸡,不是卖钱,就是杀了吃。 “是奇怪,哥哥,你们把他带回来了吗?” “嗯,带回来了。” “那只公鸡呢?” 梁青玥吃了两碗饭,这会肚子饱了,舒坦的往后靠,抬着眼皮想,那只鸡啊,大概也一起进宫了,至于有没有见陛下,就不得而知了。 “随身带着呢。” 梁青荷啊了声,还想再问下去,赵氏就进来了,拍拍她的肩说:“好了,别问了,姑娘家别打听那么多,让你哥哥早点睡,一路辛苦了。” “没事,明天在家休息,不用上朝。” 她平安回来,又能在家休息一天,赵氏彻底宽心,但还是叮嘱她们早点睡,别熬夜。 梁青荷嘴上答应,行动上却没表示,缠着梁青玥说话,又在她屋里待了许久。最后梁青玥累了,下逐客令,她才慢悠悠回房。 她正要关门,忽然想起件事来,于是问:“怎么不见阿平?他人呢?” “阿平表哥搬走了,刑部衙门那边能住人,所以阿平表哥住那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阿平一直是个有眼色的人,搬出去住也是早晚的事。 梁青玥应了声,然后关门睡觉。 出门几天,胸口一直不得轻松,今晚终于可以解开束缚了。梁青玥躺在床上,望着头顶开始胡思乱想。 虽然告诉自己别想和周景云有关的任何事,可周景云俊朗的面庞自己冒出来,实在是压都压不下去。 她轻叹声:“别想了,睡吧。” 小小的房间里,梁青玥无奈的安抚自己。 别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最后会失望。 休息一天后,梁青玥穿上绿色官袍,用了早饭后去上朝。不过出门几日,此刻走在熟悉的道路上,竟有几分久违的感觉。 背后传来马车的声音,梁青玥不经意回头,看见周景云从马车上下来,紫色官袍被撑起挺括的轮廓,丰神俊朗,沉稳内敛,相当卓越的身姿,足够吸人眼球。 视线交汇,她欲抬手打招呼,可周景云却神色寡淡,好似没看见她一样的移开眼,态度冷淡。 梁青玥怔了一瞬,随即嗤笑,对啊,他们就该跟现在一样,装作不认识对方,看见不必打招呼,各走各的路就好。 省事。 梁青玥一出现,立马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她,因为她完成公务回来了,必要的热情是需要的。她扯着笑回应,只感觉伪装的太累。 他们没去杨河镇不知道,此次出门差点没命,能平安回来真是万幸。 下次千万别派她出门办差了。 “梁主事,恭喜完成任务,今天去喝一杯吧。” 冯文涛这个老狐狸,回来就让她去喝酒,她才不去。被偷了银子心疼,没钱喝酒了。 “这个,下官实在累了,改天吧,改天下官做东,请您好好喝一杯。” 冯文涛倒是不强求,她不愿意便作罢,转头要旁人去。陈忠民那个老实人,头一个遭殃。 梁青玥在一旁叹气,坐下后开始整理公务,整理完在想,方老头被带哪去了?没听人说,周景云那边也安静,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过一日听同僚提起,此次修建皇陵的人,统一安排住处,所以方老头应该是在宫外。 梁青玥管不了方鹤的事,倒是看出了周景云对她很避嫌。 原以为他对自己是态度冷淡些,当陌生人存在,不想是避嫌到直接不见她。 传话让王柱来,公务要么是让陈忠民转达,要不就是冯文涛指派,一句话都不跟她说,更别提见面。 偶尔廊下遇见,他直视前方,一个眼神没给她,当她是空气。 虽然这是她曾经想要的,但现在周景云如此对她,教她心里难受失落许久。 不过过了两天她就活过来了,她是个大度的人,不跟周景云计较。空气就空气,她也能当他是空气。 这天回家路上,梁青玥瞧见身后的马车,立马转身背对着,不看,周家的马车也不看。 18、018 日光明亮,树影摇晃,她站在太阳底下,影子被拉长。消瘦的身影不起眼,偏偏背过身去,那么刻意,就显得打眼了。 王柱眼尖,老远看见她在前边,小声说了句:“大人,是梁主事。” 周景云没作声,从吹起的车帘往外瞧,看见柔弱消瘦的背脊,挺得笔直,让人对她好奇。她很聪明,知道自己对他的态度,所以选择同样的方式对待他,不卑不亢。 可看见她背过的身影,对自己视而不见,他心底没由来的生气,周景云自己也不知道在气什么,总之不痛快,憋得慌。 男人眸色深沉的收回眼,冷肃的说了句:“多嘴。” 王柱扬起马鞭,马飞快的往前跑,眨眼消失在街道。王柱纳闷了,之前大人对梁主事照顾有加,看她虚弱,还送她回去呢。 怎的两人外出回来生疏了?不是更熟络吗? 王柱疑惑不解,但也没问,主子的事他一个下人管不到,听吩咐就是了。 街道嘈杂,华贵精致的马车呼啸而去,梁青玥缓缓转身,方才马车过去的时候,后背发凉,是不是周景云瞪她了。 嗯,有可能,女人的直觉不会错。 - 周景云回到府内,先沐浴换衣,然后去书房。他跟妻子分院住,偶尔过去看望她,表面是夫妻,实则跟陌生人也差不多。 可这是梁婷玉要求的,他尊重她,依着她。 外出回来还没去看望她,周景云有些愧疚,放下公务起身,犹豫了半刻,又坐回去。 他情绪烦躁,此时过去怕是不妥,还是等情绪平和些再去吧。 这般想着,周景云又低头处理公务,没过一会又叹气,揉着太阳穴皱眉。方才梁青玥冷淡的背影在脑海挥之不去,一直影响他,让他没心思处理公务,心情不快,怎会如此? 从杨河镇回来后,他已决定将那几日的事忘记,不再和梁青玥有任何牵扯,只当她是同僚,所以能避则避。 这些日子他很平静,同往常一样上朝回府,情绪再无起伏,他忘记了在杨河镇的悸动反常,将那几日的微妙异样当成是意外巧合。 事情本过去了,可刚才看见她的身影,他的情绪又受影响了,真是令人焦躁。 端起桌上的茶喝了几口,周景云决定去找许彦修解闷,刚走到廊下,迎面就看见吴雅真过来,姑母的女儿,他的表妹。去杨河镇的那几天,他母亲就将人接过来了,速度够快的。 他对那些表姐表妹没什么感情,都是老一辈的人来往,他没空应付。姑母家是来往最频繁的,周夫人孙氏喜爱吴雅真,所以她来周府也勤些。眼下又来了。 周景云厌烦的啧了声,进退两难,刚想装没看见,吴雅真就小跑过来,满脸兴奋的表情。 “表哥。” 终于见到表哥了,吴雅真激动的小脸泛红,娇羞的垂下眸,“表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几天了。” 周景云冷淡的应了声,神情不耐,“找我何事?” 一句话,问的吴雅真哑然,尴尬的张了张唇。她没什么事,就是想见表哥而已,但他太忙了,难得有空。 “没,没事。” 她支支吾吾的回了句,眼瞅着他要走,吴雅真立马没事找事,“我昨天去看表嫂了,她的脸怎么还没好?” 看似关心的一句话,实则是让梁婷玉难堪,她因为毁容不肯出门,已经很难受,而无吴雅真却刺激她,火上浇油,居心不良。 “你为难她了?” “没有。”表哥生气了,她看的出来。 吴雅真立马收敛笑意,胆怯的摇头,“就是掀开看了眼。” 其实就看见一点点,她就吓得缩回手了,再也不想多看一眼,梁婷玉的脸是彻底毁了,治不好的。 吴雅真很高兴,一个毁容的女人,表哥早晚会休了她的,怎能不开心。 “吴雅真,在周府要安分守己,不老实,就回去。” 明知她的脸毁了,还要看,故意给梁婷玉难堪。 梁婷玉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岂能任人欺负。 “表哥,我不是…” 她想解释,可周景云神情冷漠,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走了。 吴雅真落泪,抿着唇将今天的委屈记在梁婷玉身上,都是因为她。不然表哥不会对她那么凶。 周景云回到书房,没了出门的兴致,在里边坐了半天,情绪才稍稍平复。 次日下朝后,陛下单独召见几位大人,周景云赫然在列,见陛下前,周景云猜测是关于修建皇陵的事,果不其然,钦天监已选好吉日,八月十二动工,这也意味着,工部要忙了。 此次修建皇陵由工部全权负责,周景云监工,其余部分也有另外几位大人负责。他们要赶在八月十二之前到达选址,动工前陛下会烧香祈福。 周景云点头应下,领了旨意便去衙门,进门后不自觉的朝梁青玥的位置扫了眼,空的,人不在,约莫去哪里偷懒了。 他收回眼,却在后园的廊下看见她,远远的对视着,她立马转过身去,视若不见。 男人脸色难看,漆黑的眸子愈发深沉了,眸光锐利的要吃人。跟在身边的王柱察觉到,忍不住打个冷颤,眼睛滴溜溜转,约莫明白了几分。 周景云一离开,梁青玥就转回来,被鸡蛋噎的脸通红,艰难的咽下去,然后跑回前边,不敢多待。 坐下没一会,周景云就派人过来传话,请营缮清吏司所有官员过去,有要事相商。 梁青玥眼皮突突跳,直觉不是好事,她官小,便跟在几位大人身后,垂着脑袋,低调又谨慎的去了。 矮小的她站在最后边,偷偷瞄了眼,周景云没注意她,很好。梁青玥静静待着,听听是什么事。 男人低沉的声线回荡在屋内,沉稳有力,一字一句说的清晰。她听了半晌,明白了,是修建皇陵的事,她抿唇笑,此事约莫是周景云负责,若是这样,对她来说是好事。 周景云出了京城,而她留在京城,两人没有交集,能暂时喘口气。再说修建皇陵要几年,等几年过去,她和梁家的事结束了,跟周景云再也瓜葛,皆大欢喜。 梁青玥抿唇暗笑,高兴的找不着北了,就在此时,周景云点到她的名字。 “此次修建皇陵,梁主事随行。” 几乎清吏司的大人都去了,就留下另外一位主事。 霎时,梁青玥觉得天又塌了,为什么要她去?另外一位主事去不行吗?她没经验。 她扬起头看周景云,张着唇,然后又合上。当着这么多大人的面,她不敢拒绝,要不私下说。 奈何周景云没给她机会:“随行人员已告知陛下,不得更改,各位大人做好准备。” 话落,梁青玥面露苦色,她太难了,太倒霉了,没一件事顺心的。唯一欣慰的是和周景云一道,意味着佩芳那边能暂时轻松些。 - 回到家后,梁青玥将此事一说,祖母和妹妹沉默了,担忧的吃不下饭。 她若无其事的笑着,保证自己平安回来,就是去的时间长,不能时常回家了。正巧钱归平今日过来,梁青玥便交代几句:“我不在家,就剩祖母和妹妹了,家里没个男人在不安全,阿平,你多走动走动。” “表哥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祖母和青荷的。” 交代好钱归平,她才放心。 饭后,梁青荷开始帮她收拾行李,她几次想上手自己收拾,都被梁青荷推开。行吧,就让她来,不然又要哭哭啼啼的。 她在外头坐了会,然后进房一看,梁青荷居然整整收拾了三个大包袱,她扛都扛不动。 梁青荷解释:“你出门时间长,厚衣服薄衣服都带了,蜡烛火折子也装了,还有驱蚊药跌打酒,另外还有膏药什么的,到时候你自己看。对了,还有二十两银子。” “用不着这么多,又不是逃难,那边都有,有御医随行。” “哎呀,带着吧。”梁青荷担心她一个人在外边,所以把能装的都装了。 梁青玥没话说,随手打开一个包袱看,瓶瓶罐罐,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为了让祖母和妹妹安心,梁青玥就带着了。 临行前,她在家好好吃了一顿,还想陪祖母说说话的,但是祖母怕她明天起不来,让她早点休息。 梁青玥只好早早爬上床睡觉,这一觉睡得踏实,直到亥时,被猫叫声吵醒。 门外的猫叫了三声,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猫又叫了三声,梁青玥脸色骤变,猛地下床。 慌慌张张找衣服穿衣服,不慎将包袱中的一个瓷瓶碰倒,霎时,一股馥郁的香味散开来,特别好闻。 她赶紧放好,来不及仔细看,就开门出去。 临行前夕,倒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