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兽医》 1. 嫁给一个瘸子 宁馨看着眼前的鸡,这是一只三黄鸡,双脚被绳子捆住了,瘫倒在地上,鸡冠的颜色发白,无精打采的耷拉着。它眼窝深陷,眼睛半闭着,只留一条缝儿。羽毛毫无光泽,最要紧是一股鸡粪味儿。 宁馨蹲下来,一把拎起鸡,翻到它的屁股,检查了一下。 只见周围布满一圈暗红色粘液,粘液已经干透了,贴着皮往外翻,散发着一股腥臭的酸味儿。 这一看就是病了——球虫病,看这鸡的状态怕是好几天没进食了。 宁馨顾不上那么多了,她顺手拿过地上扯下布,抓住鸡翅膀,麻利地绑住。抬头刚好看到前方桌上有水,她立刻端了碗水,回到原位,一手掰开鸡嘴,一手拿着水碗缓缓往里滴。 一滴两滴…… 就这样慢慢滴了十多滴,毕竟这可不能多,多了会呛肺的。 直到鸡爪子轻轻蹬了一下,宁馨感觉差不多了,放下碗缓了口气。 她这才拿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哎呀!”粗布划过脸上的皮肤刺辣辣地疼,宁馨定睛一看,这衣袖怎么如此宽大,领口也是交叉的,她何曾有过这样的衣服? 还有那块绑鸡的红布,是什么东西? 宁馨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这是给她干哪里来了?她不是在值夜班吗? 突然脑袋一阵刺痛,宁馨双手捂住脑袋…… 原来自己穿越了,原生家里太穷就把她嫁人了。 饭都不给原生吃一口,路上就饿死了。 而她,值夜班猝死了,穿到了这里。 “吱吱……” 像是身后传来的摩擦声。 宁馨回头,只见麻绳吊在房梁上,一个大男人立在那里,手里拿着麻绳,逆着光她没看清脸。 宁馨头痛,抱着头说了句,“你先等等。”转头又检查了一下鸡,只见鸡的爪子又蹬了几下,似乎比之前有力了。 身后的人可没听她的,“哐当”一声踩翻了凳子,伴随着“咚!”整个人重重的砸向地面。 宁馨感觉房子都抖了抖,落下来不少土灰。 宁馨闭着眼,捂着口鼻,咳嗽起来。 咳的差不多了,她转身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地上,他的肩膀很宽,皮肤有点黑。 他的左腿好像有些问题,以一种不太正常的角度弯曲着。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截断掉的麻绳,坐在地上半仰视着宁馨。 宁馨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抬腿向男人走去。 走了两步便停下来,宁馨伸出五根手指,“嗨。” 沉默。 宁馨尴尬地放下手,继续向前走,走到男人面前蹲了下来。 她平视着眼前的男人,五官该还算端正,就是眉头紧锁着,一脸愁容。 与男人眼神对上那一刻,两人都闪躲了。 她低下头,视线刚好落在他左腿上,腿就这样扭着摆在地上,这是断了? 她的视线又转到男人手上,他还紧紧握着那根断掉的麻绳。 宁馨叹了口气,嫁给瘸子就算了,还是个要寻死的瘸子。 “我知道你想死,但你先别死。” 宁馨说罢又抬手指向刚刚那只鸡,“看见那只鸡了吗,它肚子里长虫了,治好了能卖好多钱。你别死,你比它值钱。” 男人握着绳子的手松了些,瞳孔睁大,“我不是…” 宁馨打断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看着她,“梁二。” 宁馨夸道,“倒是好记。” 让他就这么一直坐地上也不行,“我叫宁馨,我拉你起来吧。” 说着宁馨就起身,眼睛看向他的腿,向他伸出手。 宁馨看着自己那只粘上了鸡粪的手,尴尬地收回手握拳,笑道,“不好意思。” 她换成左手后,这男人自己爬起来了,手里还握着麻绳。 梁二缠着麻绳将它收拢,“你饿不饿?” 宁馨吞了吞口水,疯狂点头,她又饿又渴。 梁二一瘸一拐走到木桌前,将麻绳放在桌上,又慢慢挪向柜子,打开柜门,手在里面翻了翻,半晌掏出一块饼来。 宁馨看着饼吞了吞口水,又举起带鸡粪的手,“那啥,我先洗个手行吗? 梁二朝她点点头,手指着门,“外面缸里有水。” 宁馨火速洗完手,甩甩水大步朝着梁二走去。 她看见饼就两眼放光,欢喜地接过饼,立马咬一大口,“啊!”宁馨吃痛地收嘴,她摸了摸下巴。 看着又黄又黑,硬的跟石头似的饼。宁馨疑惑,这真的是人能吃的吗? 梁二见状,倒了一碗水递给她,“就着水吃。” 宁馨接过水碗,先咕咚咕咚喝了一碗,又尝试着咬了一小口饼的边缘,终于磨掉了一块儿,她含了一会儿,饼慢慢在嘴里花开,有些甜,又有些咸,饿的狠了她竟觉得这饼还不错。 掌握技巧后,宁馨吃的快了起来,还剩一口时,宁馨捡起地上喂鸡的水碗,将馍泡进去,摆在鸡跟前,琢磨着这鸡能吃点东西兴许有救。 宁馨起身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水,咕嘟咕嘟往喉咙里灌,直到打了一个水嗝儿,不好意思地朝着梁二笑笑,“谢啦。” 她将碗放置桌上,又看了看地上的病鸡,“要是能弄到药就好了,这鸡就有救了。” 梁二看了眼鸡,又看向宁馨,“需要什么药?” 宁馨眼睛转了转,“清热下火解毒的就行。” 宁馨摸着下巴,“比如常山、大蒜、青蒿。”具体的配方她记不清,不过大概就是这几种药。 梁二默不作声,宁馨又打量起他的腿来,他站在桌对面,宁馨歪着头往下看,只见他的重心全在右腿,即使是宽大的裤子,也能看出被左小腿顶起的痕迹。 “你这腿……”宁馨指着梁二的腿。 梁二脸色暗下去,“治不好。” 宁馨手停在半空,随即收回手背在背后,跨步到梁二旁边,她弯腰伸手去撩他的裤脚。 这一举动吓到了梁二,他一脸惊慌,脸红了起来,忙退了半步,躲开了她,“你要干嘛!” 宁馨不死心,“你让我看看呗,说不定能治。” 说着就跨步逼向梁二,梁二被逼的只能往后退,这一退,就退到了柜子前,身后已经没了路。他眉头一皱,“不用你管!”。 宁馨又向前挪了半步,“看看又不会少块儿肉,瞧给你紧张的。” 宁馨话落已经蹲到了梁二腿前。 梁二整个人都慌了,“你,你别动……” 宁馨看他一脸别扭,她也不想管的,可是她刚才穿过来成了他的妻子,加上刚才吃完他的东西。 宁馨只好硬着头皮上,双手向前一抬握住他的左腿,梁二身子往后一躲,背撞到了柜子,腿却死死被擒住动不得。 宁馨眼疾手快,一把掀起裤子往上撩。 看到萎缩的小腿时她着实吓了一跳,随即又仔细检查起来。 她将手放在他的膝盖上,异样的触感让梁二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宁馨使了力气按住梁二的膝盖,不让他反抗,“不是说治不好吗,这不是有知觉吗?” 她顺着膝盖往下摸,摸到肿高的地方停下了,这明显是错位了,下面的小腿因长时间未处理,肌肉萎缩了。 宁馨一路向下摸到小腿肚,看样子骨头应该没断。 梁二红着脸伸手要推开她,宁馨立刻收手,一个弹射起步躲开了。 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梁二,宁馨连忙道,“你别急,能治!” 梁二憋红了脸,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你能治?” 宁馨摇头,“不能,我是兽医。” 梁二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双手无力的耷拉着,低着头不说话 。 宁馨见他这丧气样儿,“我不能治,有大夫可以治啊,改明儿请个大夫来看看。” 梁二声音压得极低,“没钱。” 宁馨环顾四周,打量了这坐破房子,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穿都穿越了,事到如今,能治哪有不治的道理! 宁馨清了清嗓子,拍着胸口,一脸自信,“包在我身上。” 梁二抬头,眼里却看不出情绪,“你图什么?” 宁馨翻了个白眼,她都嫁给他了还问,“我当然是图你好啊,图能有一口饱饭,行不行!” 梁二看着她,没说话。 宁馨打了个哈欠,手指着床,“今晚你睡里面,给我腾个位置就成。” 梁二噌的一下低下头,耳朵瞬间红了,“今今晚你睡这里吧,我去灶房。” 宁馨巴不得如此,鞋一脱,人往床上一躺,笑着道,“谢啦。” 突然,宁馨蹭的一下坐起来,“不行,你就在这里睡。” 梁二没搭理她,一个劲儿地往外走,宁馨看着他的背景心里一紧,赶忙下床,踩着鞋都来不及蹬,跑到他跟前。 梁二不得不停下,瞪着她,“你想干嘛?” 宁馨双手拦住他,眼睛一转,“那个,我怕鬼。” 梁二有些气,“都跟你说了我不是要寻死!” 宁馨不信,“那刚才你在做什么!”说着双手抓住他胳膊,把他往屋里拽,她还是高估自己了,他竟纹丝不动。 梁二扯着胳膊,“房梁木头有些裂了,修要花好多钱,我想把它拴紧些撑些时日!” 宁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抬头看向木头,她有些近视,加上天暗屋里又没有灯,她没看见裂痕。 梁二皱着眉,脸有些红,“你先松开!” 宁馨手抱地更紧了,“不放,就不放,除非你先进来!” 梁二本想甩开他,但又怕伤着她,对峙半晌,宁馨越靠近他,他的脸越红,他只好妥协,“松手,我自己走。” 宁馨她压住嘴角,双手抬起,疯狂点头,“好好好。”眼睛仍盯着梁二。 梁二无奈,一边往回走一边说,“我真没想死!”走到桌前停下,他坐在凳子上,“现在你满意了?” 宁馨摸了摸下巴,“还不够。”视线扫到桌上的绳子,她拿了桌上的绳子。 梁二瞪着她,“你想干什么?” 宁馨站着,居高临下看着梁二,“当然是绑着你啊,万一半夜你跑了怎么办?” 梁二躲过视线,别过脸去,“我都说了我不想死你怎么不信!” 宁馨当然不信,她弯下腰靠近,“看来你是想跟我一起睡觉了!” 梁二不敢起身只能缩在一团尽可能远离她。 宁馨继续追问,“你选哪个?” 她越靠越近,梁二脸红到耳根,只好说,“那你绑吧。” 宁馨满意地笑了,站直腰,思索片刻,先是将他的右腿同桌腿绑了起来。 梁二一脸无奈地看着宁馨绕着绳子,“我真不是寻死你怎么就不信?” 幸好绳子还够长,屋子够小,她把绳子结打在床腿上,确保万无一失。 她看了看梁二,又看了自己打的死结,十分满意地拍了拍手,“搞定!” 宁馨把鞋一脱一甩,倒头栽进床,很快就睡着了。 天还没亮梁二就把她吵醒了,“宁馨,宁馨,我要去茅厕!” 宁馨迷迷糊糊地睁眼,“刀呢?” 她都不记得自己怎么去灶房拿的刀,怎么给绳子割断的了…… 她倒头就睡着了,直到中午了才醒。 她伸了伸懒腰,腰背被木头搁得又酸又痛。 宁馨穿好鞋下床,在屋内四处转了转,都没发现人影。 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推开门往外走,“梁二!” 2. 都是误会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宁馨心脏抽抽,又回到屋内,抬头看了看那块梁木,木头是有些裂纹,原来自己真误会他了。 宁馨走出门又看见地上有印子,像是扫把留下的痕迹。她低头细看,门槛底下有薄薄一层碎土渣,这肯定是扫过的! 宁馨站在院中间,她抱紧胳膊,脑子里飞速运转:原主也是才嫁过来,对这里的情况一概不知。 那梁二他人呢?去了哪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院外的土路,既然不在屋里,就去外面找找吧。 宁馨鼓起气迈出了院子,走在土路上,本想找个人问问的,这一路走连个房子都没有,更别说人了,走到岔路口,宁馨停了下来。 无助顿时涌上心头,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仿佛回到了前世。 她进孤儿院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鼻子有些酸,宁馨揉揉鼻子,抬头看了看天,眼泪被她生生憋了回去,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能为力的小姑娘了! “咕咕”肚子不争气的叫起来。 宁馨转头看了看,小破屋还在,她决定先回去找点吃的。 宁馨快步往回走,推开院门,左边有一间小屋,外面堆了一些柴。想必这就是灶房了,宁馨推门而入,灶台上有个碗,盖着盖子。 宁馨揭开盖子,是一碗粥,水多米少,还浮着几粒花生米。 肚子又咕咕叫起来,宁馨端起碗,闻了闻,没有怪味儿。 粥有些凉,但能喝。她将碗递到嘴边,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刚喝完外面就传来脚步声,宁馨抹了抹嘴上的米汤,伸出头往外瞧。 只见梁二抱着一把草药,还提着一个篮子,她放下碗,大步跨出去,“你去哪了,吓死我了!” 梁二将篮子放在石板上,看着梁二手中的青蒿,杆子还是绿的,叶片儿上还有露水和泥土。 宁馨又惊又喜,“你还认识草药?” “认得青蒿。”梁二将草药放在石板上,把篮子拎起来,揭开篮子上的布。 里面有大蒜,野葱,剩下都是她不认识的野菜。 宁馨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背着一个背篓,伸着脖子问,“这里面是什么?” 梁二放下背篓,只见一条脏兮兮,浑身是泥的小狗蜷缩在里面。 梁二将小狗拎出来放在地上,宁馨向前蹲下,那狗竟冲她,“旺旺!旺旺旺!” 宁馨一惊,这小东西这么瘦弱,还有力气凶她。 梁二一把提起狗后脖子上的皮将狗拎起来,“这畜牲笨的很,它腿被山上的陷阱伤了。” 宁馨看了看不敢吭声的小土狗,它的前腿腿上还有未干血迹,看来他说的没错。 梁二拎了拎手中的小狗,又看向宁馨,“你想要吗?” 宁馨搓搓手,“要!” 梁二微微皱眉,“可它腿废了看不了家。” 宁馨职业病又犯了,“我能治。” 梁二看着小狗的腿,“太费钱了。” 宁馨摆手,“别啊,你给我看看,我能治的,用最少的钱治好。” 梁二拎着狗往后躲,不让宁馨碰它。 宁馨见梁二没有要给他的意思,眨眨眼,恳求道,“我就是喜欢它,你就给我吧。” 梁二提着手中小狗不为所动。 宁馨伸手拉拉他的袖子,眼睛直愣愣盯着他,“求求你了,给我好不好?” 梁二赶紧躲过她的视线,人也往后躲,脸别过去不看她,将手中的小狗往前递,“以后别拉我袖子。” 宁馨小心地接过小狗,“好,谢……”还没说完呢梁二就溜了。 宁馨一手拎着小狗,一手伸向小狗,搁在狗鼻子处停下,小黄狗狗嗅了嗅,又看了看她。 看来没什么危险了,宁馨环抱这小狗,伸手摸摸它的小脑袋,“这会儿不凶了,知道我要救你了,看来还不笨嘛。” 宁馨顺着毛从头顶往后顺,这才发现左腿好像也有问题,她摸了摸左后腿,小黄狗抖了一下,但没有咬她。她又顺着骨头摸了一遍——胫骨中段骨折,错位了至少半个月,断口已经长歪了。要治得敲开重接,要钱,要夹板。 当务之急是先把新伤处理了,宁馨将小狗放在地上,拿了院子里晾着的布,她特地选了已经开线好几处了的,看起来最破的一条,又去水缸里打了桶水,将小狗身上的泥一点一点的擦掉。 宁馨将小狗挪到能晒到太阳的位置,清洗完帕子后,又重新打了水蹲在小狗面前,清理着血伤口。 许是扯着伤口了,小狗发着抖,宁馨看着小可怜,摸摸它的头安抚它。 还好只是小伤,皮外伤,这个天也不需要包扎,只用上点药就行了。 宁馨又看了看断掉的那只腿,"等我赚了钱就给你治腿。" 小黄狗趴着没有动,眼睛看着她。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看,狗试着跟了一步,左腿刚一着地就疼得趴回去,但它趴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宁馨把它放在在柴堆旁,这里下雨也有遮挡,看着小狗发着抖,宁馨想看来要抓紧赚钱了。 她起身伸下懒腰,石板上已经晒上了洗干净的草药,她打量了四周,不见人影。 宁馨向院外走去,往土路上瞧,只见梁二正一步一顿朝这边走来,左脚比右脚慢半拍。肩膀上扛着担子,两边吊着木桶,梁二正吃力地走着,走一步斜一步,水也撒了半桶,宁馨见状赶忙跑上前拦住他,“让我来吧。” 梁二握着扁担不松手,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落。 宁馨去拿他的扁担,“你别逞能。” 梁二刚放下扁担,宁馨就一把抢了过去。 她举起扁担,绳子松松垮垮地吊着,宁馨笑笑,“这绳子太长了,你帮我弄一下。” 梁二只好将绳子取下,打了结又重新套上桶。 宁馨信誓旦旦,“行了,你去歇着吧。” 说罢屈膝把扁担往肩上一放,双手握着绳子蓄力。 宁馨刚起身,就因肩膀吃痛叫唤起来,“哎哟,这扁担咬人了!” 随即半蹲,将扁担放下,一手拿着扁担,一手摩挲着肩膀。 梁二目瞪口呆,随即叹了口气,无奈地去拿扁担,结果被宁馨躲过,“让你休息你就休息,我可以的!” 宁馨解了绳子将手中的扁担往旁边一扔,不让梁二去够。 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木桶把手,将桶起来,晃晃悠悠往里走。 她将第一桶水放在水缸旁,转头朝梁二说,“你看我说我可以吧。” 接着又跑去提第二桶,终于两桶水都提回来了,她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累死老娘了。”说罢进门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往里灌。 梁二将扁担收好了,趁她喝水的间隙他把水倒进水缸里了。 看着宁馨满天大汗,梁二递给她一块布,“你没干过农活吗?” 宁馨接过布,上面还有破洞,但比擦狗的那根好一点,她擦擦汗,搜索着原生的记忆,原生家连地都没有 ,家里穷的别说家具,连锅碗瓢盆都卖了,在大街上要饭吃。 宁馨,“没有,太穷了,家里连木桶都没有。” …… 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宁馨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宁馨尴尬地笑笑,那粥太水了根本不顶饿。 梁二转身进了灶房,宁馨跟了进去。 梁二将火生好,看着站在门口的宁馨,试探性问道,“会做饭吗?” 宁馨自己都是天天点外卖的,看着这灶台,就算是原主也不会啊,“我家没有锅,所以……” 梁二将铁锅坐上去,舀满了一锅水,盖上盖子。 宁馨瘪嘴,“又喝粥啊?”而且这锅水也太多了吧。 梁二添了两根柴进去,看着宁馨乱成一团的头发,指着她的头,“不是,你该洗洗了。” 宁馨摸摸头发,又乱又油,她一慌神都忘记形象了,尴尬地溜了。 宁馨走到水缸前,看着比鸡窝还乱的头发,又提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恶心的反胃,“哕!” 又想起昨晚,这下脸真丢了。 梁二端着野菜往水缸这边走,她赶紧躲开,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梁二一瘸一拐还忙前忙后,她叹口气,走上去去抢过盆,“我来吧。” 梁二也没跟她争,转身进了灶房。 她把菜洗好端进灶房,梁二已经把热水舀进了木桶,“你进屋洗吧,柜子上有皂角,我来弄菜就行。” 作势就要去提水,宁馨伸手拦住他,“我来,我可以的,你炒菜吧。” 说完赶紧提着水,小心翼翼地走出灶房,往屋里提。 宁馨进了屋,又检查了一下病鸡,碗里的食物有被啄过的痕迹,但是还剩一大半。 宁馨撸起袖子,在灶房翻找,刚好还有大蒜和没用碗的野葱。接又从碗柜里找出一个边缘破了口的碗,拿了锅铲,用把手将大蒜和野葱碾碎,把汁儿倒出来备用。 宁馨端着葱蒜汁在病鸡钱蹲下,她拇指和食指掰开鸡喙,中指顶住上颚——前世喂药喂了三年,这动作不用想。粗碗倾斜,药汁顺着碗沿一滴一滴往下渗。 葱蒜汁进嗓子眼的时候,鸡猛地甩了一下头。宁馨早料到了,拇指加力卡紧喙部,药汁没洒出来。她等鸡咽了第一口才给第二滴。一滴、两滴、三滴——数到第五滴的时候鸡不甩了,嗓子咕噜了一声,咽下去了。 她松开手,鸡缩回筐角,羽毛炸着,想必应该喝进去了两口。 这大蒜汁只有抑制作用,希望这鸡能再撑一两天。 做完这些,炒菜声响起了,宁馨脱下衣服开始洗澡。 洗完感觉神清气爽,她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下,幸亏还有一件能穿的衣服。 宁馨头发滴着水,走向灶房,“我洗好了。” 梁二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火映在他脸上红红的,他看了眼宁馨又转过头,将木头夹了出来,泡进水里。 “呲……” 宁馨拧着滴水的头发,“有帕子吗,我想擦擦头发。” 梁二起身,“我去给你找,饭在锅里,你饿了就吃,不用等我。” 宁馨将头发往后一甩,向灶台走去,揭开盖子,热气腾腾往外冒。 热气蒸腾后,宁馨才看清,锅里有一盘炒野菜,还有粥,不过比早上的稠些,还有蒸的红薯。 像是想起什么,宁馨锅盖都来不及盖,把盖子往灶台一放,赶紧往屋里冲,喊到,“那个水你不要动,放那儿我自己倒!” 3. 治鸡要紧 宁馨进屋时,桶已经不在了,那可是满是脏泥,黑黢黢的水啊,宁馨捂住脸。 她硬着头发往院中走,“我来洗桶。” 只见桶已经刷好,晾在院中了。 梁二端着菜往屋里走,见她还站在那儿,“进来吃饭吧。” 宁馨咬咬牙,不要脸,要干饭。 宁馨坐下来,夹了一小筷子野菜,往嘴里塞,她眼睛亮了,这野菜居然这么好吃,又夹了几大筷子。 还有红薯也是如此香甜! 喝完粥,宁馨看着梁二,“那个,对不起,昨晚误会你了。” 梁二将粥一饮而尽,“噢。” 她尴尬地笑笑,主动收碗筷,将它们揽在身前,“这回你可不要跟我抢了。” 说完就哼着歌儿去刷碗了。 刷完碗,她回到屋内,桌上多出一根红绳来。 她拿起来一看,这么短短一截,实在想不到是做什么的。 宁馨拿着红绳跑出去问院中的梁二,梁二正理着草药,“这是做什么的?” 梁二抬眼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又低下头清理掉草药上被虫咬过的部分,“这是红绳,给你扎头发的。” 她把头绳捏在手心,嘴角不自觉的微笑。 扎好头发宁馨看了看水缸中的自己,人消瘦了些,但模样不差。宁馨跑到梁二面前,晃着头“怎么样,好看吗?” 梁二抬头看,又瞬间低下了头,“还,还行吧。” 宁馨拍了拍脑袋,赶紧跑着进了灶房,去看那只病鸡。 那只鸡仍病恹恹地躺着,食物也没怎么动。 宁馨给它碗里换了干净水,碗沿压低,让它一低头就能够到。然后她蹲着看了一会儿——鸡的眼睛还闭着,但呼吸比之前稳了,嘴也不张了。 宁馨叹了口气,要完全治好,还是需要去镇上买药。 梁二正坐在院中的小木凳上劈着柴。 她走过去问,“你知道哪里能买到常山吗?” 梁二拿起一块木头,“得去镇上药铺。” 宁馨追问,“现在能去吗?” 梁二一把劈开木头,头都不抬,“不行,镇上太远,从现在开始走,晚上才能到,天黑了回不来。” 宁馨不死心,“没有牛车吗?” 梁二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有王叔家有牛车,他每天清晨会去镇上,晚点我去他家说一声吧,明天带你去。” 宁馨跺跺脚,看了看梁二的腿,又看看自己的腿,现在走去镇上太不现实了,她叹口气,“好吧。” 等到太阳落山,梁二炒了野菜,煮了野菜粥,宁馨一边刨饭,一边想她一定要赚钱吃肉! 吃完饭后她用了剩饭喂小狗,然后她坐在台阶上发呆,梁二拿着竹条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宁馨搬了根小木凳在他旁边坐下,“你先别忙了,我们谈谈。” 梁二埋着头继续编着竹条,“有事你说就行。” 宁馨想起那只鸡,“去镇上买药,需要钱吧。” 梁二顿了顿,又继续编木条,“床下有个盒子,你去拿吧。” 宁馨兴冲冲地进了房,蹲下来,在床下面摸啊摸,终于在里面摸到了一个小盒子。 她埋着头将盒子掏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啪嗒”一声,锁扣打开,里面是圆形方孔黄铜色的币,大概有十几枚。 宁馨凑着脑袋看了看,又盖上盖子,将盒子搁在桌上,走向梁二,摸着自己的头,“那个,一共是多少钱?” “呲”的一声竹条弹开了,梁二收手时已经晚了,竹条拐向了他的手心,留下一条小口子。 血慢慢渗出来,宁馨眉头一皱,立刻起身去拿布,宁馨将布递给梁二,梁二掰了掰左手的伤口,“不用。” 宁馨这才看见他的手有好几道疤痕,她想替他擦掉血迹,被梁二躲开了,他起身进了灶房。 宁馨追在他身后,“你躲什么啊?” 梁二在灶房墙壁上搜索着,手抓住一个白色絮状的东西,盖在伤口上。 伸出手给宁馨看,“好了。” 宁馨看了看他的手,确实不怎么流血了,她瞪大了双眼,虽然网课看到过用蜘蛛网止血,但亲眼见还是好震撼! 宁馨向他比了个大拇指,“好厉害!” 梁二看了看宁馨,接着一脸平静的走出了灶房,去收拾竹条了。 宁馨同他一起捡起地上的竹条,“让我来吧。” 收拾好竹条后,宁馨给梁二倒了杯水,梁二坐下后接过水碗,宁馨把盒子打开,一枚一枚开始数着。 梁二打断了她,“不用数了,二十一文。” 宁馨捏着手中的铜钱,这才一文吗? 宁馨将铜钱轻轻放回去,扣上盒子,一手撑着桌子,一手点着盒子,“我明天去买药,要常山,白头翁,凑一副药大概要多少钱?” 梁二喝了一口水,“常山在镇上药铺得十文钱一两,白头翁便宜些,五六文也能买到。凑一副药,怎么也得二三十文。” 宁馨扶住额头,连一副药钱都凑不到! 宁馨叹了口气,“明天你还是陪我去镇上看看吧。” 梁二点点头,宁馨又问,“搭牛车要钱吗?” 梁二,“搭一次1文钱。” 宁馨握着拳头,咬咬牙,“还是要去。” 梁二起身往外走,宁馨大喊,“你去哪?” 梁二拿了根木棍,“你先休息吧,我去王叔家说一声,明天搭他的牛车。” 宁馨抓住他袖子,“我跟你一起!” 梁二皱眉,“我说不要拉我袖子。” 宁馨紧抓地更紧了,她很想出去看看,“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松手。” 梁二只好点头,宁馨这才松开袖子,背着手跟在梁二身后。 五月的傍晚还不算黑,还看得清路。 走到岔路口,梁二带着她往左拐下去,这才看见前面有稀稀拉拉几户人家。 走到一家院门口,这院子还用篱笆围起来了,梁二在院外喊,“王叔,王叔在不?” “来啦。”清脆地女声响起。 走出来一位妇女,步履轻快,头发梳的很顺溜,满脸带笑,“我一听就是梁二,有啥事跟我说,你王叔还没回来。” 梁二,“麻烦王婶跟叔说一声,明早要搭下车。” 王婶眼睛打量着他身后的宁馨,热情地伸出手去拉宁馨的手,“想必这就是新媳妇儿吧,俊的咧!” 宁馨点头微笑,“王婶好,我叫宁馨。” 王婶又瞟了眼梁二,“成,等他回来我就跟他说。” 说罢就拉着宁馨往里走,“今儿第一次见勒,快,进屋坐坐。” 宁馨架不住王婶的热情,只好回头看向梁二,见梁二也进了院子,这才安下心来。 院子修整的很好,还有一方石桌,她和梁二在石桌前落座,王婶又端了茶水出来,“小宁,家里没啥好招待的,只有这豆子茶了。” 宁芯端起来闻了闻,豆子有炒过香气,宁馨淡淡抿了一口,有淡淡的咸味,味道还不错。 见梁二喝完把豆子也吃了,宁馨也照着做。 豆子已经在泡了好一会儿了。她用手捏起一颗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豆子不脆了,软软的,在嘴里化开。但嚼两下有有炒过的焦香,混着咸味,竟意外的美味! 宁馨又往嘴里倒了好多,不一会儿就吃完了,王婶笑笑,“这么瘦多吃点,屋里还有。” 宁馨连忙摇头摆手,“不了不了,我吃饱了,谢谢王婶。” 王婶笑眯眯地,“别客气,不值钱的。” “嗝~” 宁馨拉住她,“王婶,我真吃饱了,你看我都打嗝了。” 王婶爽朗地笑笑,“好好好,我在给你们添点水。” “哟,今天这么热闹呢!” 一个中年男人拉着牛车,皮肤黝黑,脖子上还挂着汗巾,王婶倒完水,“可不是嘛,你回来的真巧。” 男人刚放好牛车,王婶又倒了杯水递给他,眼神示意“,这是梁二媳妇,小宁。” 说完又对着宁馨,“小宁,这是你王叔。” 王叔接过水一饮而尽,王婶忙说,“梁二明早要去镇上,你明天捎上他们。” 王叔擦着汗,看向梁二和宁馨,“没问题!” 王婶拉着宁馨,“小宁啊,我带你转转去,让他俩说事。” 宁馨看看梁二,梁二摆摆手,“去吧,王婶是好人。” 王婶把宁馨带到后院,这边有一小块地,还种了葱养了鸡。 宁馨盯着这一二四……七只鸡,它们脖颈处的羽毛炸起,头都缩进了肩膀,闭着眼呆呆的。 王婶摸着宁馨的背,“小宁啊,梁二是好人,你嫁给他,就好好同他过日子……” 宁馨打断了她的话,“王婶,这些鸡是不是最近都吃得少?”说着走向鸡圈。 王婶一惊,跟在宁馨后面,看着有些蔫的鸡,“你怎么知道?” 宁馨蹲下来,仔细观察鸡的粪便,粪便很稀,带着粘液和血丝,这是球虫病初期的表现! 宁馨盘算着一副药能治十来只鸡,这不钱就来了嘛!她暗自兴奋起来,抿了抿嘴,编了个理由,“王婶,我以前去地主家养过鸡,婶儿,你信我,这鸡我能治!”说罢挺着胸膛看向王婶。 王婶打量着宁馨,收回手不说话。 宁馨看出她的疑虑,“王婶,这样,要是我治好了一只鸡你给我算五文钱,要是治死了按市场价赔偿!” 宁馨想着这些鸡状态比家里那个好太多了,而且初期更好治!现在只要王婶答应就行了。 王婶看了看鸡,摸着指节,明显还在犹豫。 宁馨眼睛一转,想到了梁二,“王婶,我刚嫁给梁二,家里什么情况想必你也知道,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梁二么?” 说着又去挽王婶的手,“虽然我嫁来才一两天,但我看得出梁二是好人,我会跟他好好过日子的!” 王婶看了看宁馨的眼睛,半晌终于应下,“好吧,就让你先试试。” 宁馨挽得更紧了,“好,王婶。” 梁二那边也好了,他招呼宁馨该回去了。 天渐渐暗下来,他们总算在天黑之前到家了。 宁馨坐在床边问梁二,“你和王叔说什么啊?” 梁二喝了了口水,“没什么,就一些家常。” 宁馨摆着腿,“你就不想知道王婶跟我说了什么?” 梁二又喝了一口水,“路上你不都说了么?” 宁馨已经告诉了梁二她的赚钱计划。 宁馨眨眨眼,“还有别的呢。” 梁二抬头看向她,“什么?” 宁馨看着梁二,“王婶说让我好好跟你过日子。” 梁二转过头,看着空碗,手摸着碗口。 宁馨对此已经习惯,继续说,“我觉得王婶说的有道理,我们俩就先搭伙过日子,等我赚了钱,以后再分道扬镳,到时候你想干啥都行。” 梁二摸着碗的手顿了顿,宁馨接着说,“还有你别总是突然消失,你出去做什么前记得跟我说。” 梁二抬眼,“为什么?” 宁馨双手撑着下巴,望着他,“我担心你啊,而且我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害怕。” 梁二低下头,“好。” 宁馨眼角带笑,“就这么说定了了。” 接着看了看屋里仅有的一张床,“今晚怎么睡?” 梁二依旧低着头,“你睡床吧,我去灶房呆着。” 宁馨叹了口气,“那就只能先委屈你了。”躺在床上琢磨着之后做个躺椅。 梁二起身从小门进了柴房。 半夜宁馨渴醒了,她起来喝水时,听见外面有动静,她轻轻推门,掩着一条缝儿,往外瞧。 院里有个人影!她不敢出声,屏住呼吸,揉了揉眼睛,就着月光,仔细一看,原来是梁二,瞬间松了口气。 只见他坐在院中,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他晚上没吃完的红薯,一块一块地揪下来,丢给捡到的那只小黄狗。 她嘴角带笑,她悄悄把门合上,躺回去安心地睡了。 4. 初露锋芒 这天宁馨从镇上买完药回来就往家赶。 她将药煎好,晾冷,又捣了蒜汁进去。然后掰开鸡嘴,往里滴。 接着宁馨放了干净的水碗在一旁,还配了泡水的馍馍。 宁馨马不停蹄赶往王婶家,她先是将病重鸡的分出来,放在一边。 然后同王婶一起把鸡圈里的粪便清理了,换了干净的草。 王婶是个大嘴巴,她治鸡的事情已经传开。 这会儿院外已经围上了些人,伸长脖子往里瞧。 一个女人笑道,“没见过这样治鸡的,果然是乡下来的丫头。” 立刻有人附和,“王婶子,你也是心善,不怕她把你家鸡治死了。” 外面哄堂大笑,“哈哈哈,治坏了她可赔不起。” 王婶脸色不是很好,她不安的看向宁馨。 宁馨倒是不急,这时候耍嘴皮子没用。 宁馨端着药,走到病重的鸡旁,按住鸡,掰开鸡嘴就往里喂药。 鸡在她手里挣扎不了,只得乖乖喝下去药。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王婶看了眉头舒展开,朝那群妇人说,“你们瞧这动作,我觉着小宁可以的。” 又转头鼓励宁馨,“小宁,交给你,我放心,你慢慢来,不急。” 宁馨点点头,继续喂药,鸡甩了一下头,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一点。她拇指卡住鸡喙没松,等它咽了再灌。 灌完药后宁馨将药拌在水里,端到病轻一点的鸡圈里。 她跨出鸡圈拍了拍手,“王婶,行了,晚点你再像我刚才那样再给一次药,大概喂三五天,就行了。” 王婶含着笑点头,“好咧,辛苦了小宁。” 说着就从裤带里掏钱,当着宁馨的面数好。 宁馨摆手,“王婶,等治好了再给吧。” 王婶急了,“拿着吧,早给晚给都一样。” 说着往宁馨耳边凑,声音压低了些,“叫你拿着就拿着,我知道你日子不好过,别跟我犟啊。” 宁馨只得接过这带着余温的钱。 王婶还不忘嘱咐她,“揣好了啊。” 宁馨点点头,将钱揣进怀里。 外面有个妇人看见这一幕,“王婶子你就是心善,莫被她诓了。” 王婶转头冲她,“我的事我晓得。” 另一个妇人起哄道,“你还真信这丫头能治鸡?” “我要回去了,我今天请陈兽医来看看咧。” 话一出,一群人都散开了。 只有一个女人仍站在原地。 半晌才红着脸开口,“那个,能不能请你帮我家鸡看看。”她的声音很轻。 宁馨洗了手走上前去,“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那人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大了些,“能不能帮我也看看鸡,还有,我没那么多钱……” 一通聊完,宁馨了解到她是附近张家的媳妇,家里六个孩子,两个老人,日子拮据。 宁馨看看了面前纯朴的妇人,“张婶,可以,不过我要先看看再确定能不能治。” 到了张婶家,宁馨看着这里有些眼熟,这不是她早上经过时看见那老头那家吗? 宁馨回过神走进鸡圈,有一只鸡状态很差,鸡冠发白,缩成一团呆在角落,眼皮也半吊着。 宁馨抓起鸡检查着粪口,“有几天没进食了?” 张婶声音有些虚,“两三天了吧,我天天在地里也没注意,平常都是家里老人在管,今儿我才瞧见不对……” 宁馨看着粪口,暗红色的血和粘液已经干了,周围的皮肤也些坏死了,这起码拖了六七天了。 宁馨放下鸡,又检查了旁边的几只,虽然也蔫蔫的,但比起这只还算好。 宁馨一脸严肃看着张婶,指着角落里的鸡,“现在要先把这只鸡分开,你去找个筐来。” 张婶被她说的一愣,随机应下,“诶,我这就去找。” 宁馨把鸡拎起来放在筐子里,搬进院里空地上,又嘱咐张婶,“你先把鸡圈清理干净,向刚才在王婶家那样,特别是粪便要清理了。我回去取了药,去取就回。” 等宁馨取了药回来,看见院中多出一个中年男人和妇人。 那老妇声音很尖,“我说小张啊,你要省钱也不是这么省的,还是让陈兽医来看吧,他刚给我家的鸡看完,我家鸡精神头都好了不少呢!” 张婶红着脸,埋头捏着衣角。 宁馨快步向前,“哟,这么多人呢!” 老妇人和男人上下打量着宁馨,宁馨也看了看他们,男人手上提着工具包,想必这位就是陈兽医了。 她想着这是要同她抢生意? 她看向张婶,赶紧开口,“张婶,病重的那只算八文,其他算四文,治吗?” 张嫂捏着衣服的手紧了紧。 老妇尖酸道,“哎呀,便宜没好货。” 宁馨瞪了那妇人一眼,转头看向犹豫的张嫂,急切道,“治不好不收钱,治死了我按市价赔你,如何?” 陈兽医手背后面,开口了,“小丫头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张嫂张了张嘴,被陈兽医一说,话又憋了回去。 宁馨现在只想赶紧吧这门生意定下来,她问道,“陈兽医,你治的话要多少钱?” 陈兽医清清嗓子,“这鸡圈里的鸡,七文一只,保证药到病除。” 宁馨压下嘴角,有希望,不过只靠价格还不能打消张婶的顾虑。 她走到院里拎出框筐里那只鸡,看向陈兽医,“那这只呢?” 陈兽医眼睛瞪大,扫了眼鸡屁股,“这鸡没救了。” 宁馨将鸡放下,“那如果我说我能救呢?” 陈兽医嗤笑,“痴人说梦!这鸡今晚必死。” 宁馨一身反骨,嘴比脑子快,“我说能治。” 一向犹豫的张婶红着脸开口了,“还是你治吧,那个……死了赔钱的话还算数吗?”说着低下头不敢看宁馨。 宁馨咬了咬嘴唇,低头看着刚刚在它手里连挣都无力的病鸡。 这鸡放现代她治绝对没问题,可现在这条件,搞不好真的会死! 她想尽快拿下这笔生意确实嘴快了,但是话已经出口了,那么多人在场,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 宁馨皱着眉,“算,我说到做到。” 老妇见状捂着嘴哈哈笑,“陈兽医都说治不好,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死鸭子嘴硬!” 说着手还指着宁馨,“要不你现在认个错,都是邻里,这事就算了,毕竟一只鸡你可赔不起呢!” 宁馨这人就是激不得,紧盯着她,“你怎知我治不好?” 那妇人眼神闪躲开,嚷嚷着,“乡亲们,快来看啊,这梁家媳妇非说自己能治好死鸡,能起死回生嘞!” 张婶皱着眉,“李幺婆,你怎么这样说话呢!”她的鸡还没有死呢! 这一嗓子嚎来了许多人,男男女女的,将院子围了起来。 宁馨抬高声音,看向李婶和兽医,“如果我治好了呢?” 陈兽医看着鸡半闭的眼,郑重道,“以我从医多年的经验,这鸡分明就不行了。” 李婶儿听了忙嘲笑她,“就是,大伙儿都知道陈兽医的手艺,这丫头她说她能治,我还说自己是王母娘娘下凡呢!你们信不信,哈哈哈哈……” 宁馨抓起地上的鸡往李婶儿面前一伸,李婶儿收了笑连忙躲开,拍了拍胸口。呼出口气,怒目而视,“亲娘咧!乡下丫头就是粗鄙!早晚让你夫君收拾你!” 宁馨耸肩,“那就不劳您费心了,现在,你敢跟我赌吗?如果我治好了,你又如何?” 李婶顿住了,见宁馨一脸认真,身子使劲向后挤了挤,退了一步,“陈兽医都说了治不好,你俩到底谁对啊?” 她成功嵌入人堆,现在中心从四人变三人:陈兽医,宁馨,张婶。 宁馨再次看向张婶,“确定要救是吧?” 张婶紧张地点点头。 陈兽医甩了袖子打算 走,宁馨看着围着的人群,这可是扬名的好机会,有了这茬以后不愁没活儿!既然要干就大胆点! 她上前拦住他,“您是村上的老兽医了,我也敬您,既然你说治不了,那要是我治好了,您就给我道个歉,毕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您说是不?” 陈兽医看着大家伙儿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眼无力折腾的病鸡,点头答应,“行吧,在场的都是见证人。”他不信她能翻出水花! 人群附和道,“就是,我们都看着呢!” “陈兽医,我们信你!” “看那丫头估计也是打肿脸充胖子!” “这下好了,下不了台咯!” 宁馨故作镇定,强拉着嘴角扯出笑,“大家伙都散开些,免得染上污秽。” 大家显然没把她当回事,还朝前挤了挤,“得了吧,有什么赶紧亮出来吧。” “待会可别哭鼻子噢!” 宁馨只好蹲下来将鸡放在地上,摸了摸鸡肚子,好似有一块东西,她手指按了按,看来是寄生虫合并感染了,可能还有腹水。 陈兽医也看到这一幕了,“丫头,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别说我年纪大欺负人。” 她没功夫搭理陈兽医,现在情况很糟,看来得开膛了。她找张婶要了草木灰,火,刀,干净的布和清水。 张婶不安地将东西备上,“怎的还要用刀?” 宁馨没办法解释,“张婶,待会儿我做什么你都看着就行,你只需记住,鸡死了我会赔你!” 看着张婶点了头,宁馨还是有些不放心,“张婶,你再去帮我弄点韭菜和大蒜,磨成汁,拿个干净的碗装。” 张婶声音有些抖,“现在就要吗?” 宁馨点点头,见张婶走后,宁馨深呼吸,拿起刀,简单消过毒。 随后按住鸡,摸着硬块,在肚子上找好位置,手起刀落。 一刀下去,鲜血喷涌而出,人群立刻退开。 接着积液慢慢流出,陈兽医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敲着烟杆,“放水也活不了,根儿烂了。” 宁馨现在要保持冷静,她深吸一口气,净了净手,拿干净的布擦干。 接着找准位置,将手指探进去。触到一团又硬又滑的东西时停下了,她沿着硬团边缘缓缓将黏连的肉丝剥离,鸡微微痉挛着,她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翅根。 好一会儿,宁馨掏出小拇指节大小的一团褐色血块。 她把血块放在地上,身后再也没人说话。就连老兽医也闭嘴了,目光死死盯在那块东西上。 接着宁馨用草木灰压住止血,拿了一块干净软布盖上,最后用布条缠绕着鸡的胸腹进行包扎。 包好后,宁馨检查了下,确定不会太紧。 张婶弄好汁液回来就看见开膛破肚的场面,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宁馨呼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张婶,把汁液端给我。” 张婶颤颤巍巍将汁液的碗递给宁馨。 宁馨顺势接过,掰开鸡嘴,手指顶住上颚往里灌,勉勉强强灌了一些。 张婶看着鸡,“怎么样啊?” 宁馨检查了下,软布上没有渗血,“今天就先这样,你找点干草把他安置起来,不要与那些鸡放一起,切记不要吹风淋雨。” 她继续叮嘱,“再放碗干净的水在它嘴巴,泡点粮,这两天你也多留意一下,一有不对就赶紧来找我。” 张嫂感激的点点头,“小宁,谢谢你。”说着又掏出四文钱,“辛苦了,剩下的钱治好后我再补给你。” 宁馨摆摆手,“不急,说好了治好再给。” 张婶手往前递了递,“拿着吧,应该的,不能让你白忙活。” 宁馨接过,等她起身一看,陈兽医和李婶儿已经走了,人也少了大半。 见她起身,瞬间拥上几位妇人,七嘴八舌的,“小宁,帮我家看看。” “到我家也看看呗。” “还有我,我家的鸡也是!” 5. 一身脏兮兮 天色已晚,宁馨约好明儿去村里挨个看鸡。 宁馨饥肠辘辘回到家中,翻了一圈也没找到能吃的。 只好给自己倒了碗水垫垫,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她不免有些担心,梁二怎么还没回来? 今早他说想在镇上看看能不能找点活儿做,宁馨忙着治鸡就自己搭牛车回来了。 宁馨站在土路上往山下左看看右瞧瞧,还是没见人影,她急得直剁脚! 天天渐渐黑起来,她决定不再干等了,顺着今早的路往山下走。 没走一会儿,眼前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宁馨大跑着上前,看清人后气喘吁吁停下,“你怎的才回来!” 只见梁二灰头土脸的杵着竹杖,衣服也脏兮兮的,宁馨不解,“你这是掉泥坑里了?” 看着梁二衣领都湿透了,想必走了很久,宁馨上前去扶梁二,责怪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省钱,坐车回来吗,你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吗,非要逞能!” 梁二喘着粗气,累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宁馨搀扶着他。 宁馨慢慢将他扶进屋内坐下,倒了一碗水递给他,“你身上这么多灰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梁二接过碗一饮而尽,将空碗搁在桌上,大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今天刚好碰到卸货的,我去帮忙了。” 宁馨看着面如菜色的梁二,又给碗里掺了水,“你一个瘸子他们肯要?” 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她连忙捂住嘴。 话一出,梁二瞥了一眼宁馨,端起水碗,“他们就只卸货不用搬运,起初他们也是不愿的,我自己搬了一袋下来,他们见我有力气。”说完仰头咕咚咕咚又喝了一碗水。 “那好吧,我去烧水,你一会儿洗洗。”宁馨迈着步子往灶房走,走到半路又回头看着梁二,扣了抠头,“那个,我不会生火。” 梁二放下碗起身进了灶房,他坐在灶前,左手捏紧火石和艾绒,右手握住火镰,用火镰击打火石边缘,擦了好几下才擦出火星,他迅速将艾绒引燃,小心翼翼护住艾绒,宁馨赶紧将干草递给他。 梁二接过甘草,火绒挨着甘草,他对着它轻轻吹了口气,火苗冒出来,“呲啦”燃起来。 梁二把火送进灶膛,拿了一把细细的干枝条对折放了进去。 看着火势渐好,他添了两根粗柴。 宁馨瞪大双眼,看了看火,又看了看梁二,“好厉害!” 梁二不说话,站起身来,宁馨将他按了回去,“我来弄,你歇着吧。” 说罢转身将水桶里的水哗啦倒进锅里。 “咕咕”她的肚子抗议起来。 宁馨放下水桶,看着这唯一的一口锅,思索着要重新修一下,改成两口锅,这样更方便,还要买煎药的炉子,她叹了口气,刚赚的钱都不够花的。 梁二起身进了屋里,不一会儿出现在门口,将不知道从哪里淘出半个馍递给她,“先垫垫吧。” 宁馨接过摸,“你藏的深啊。”她翻了一圈都没找到。 梁二走到灶台旁的小凳上坐下,看着火,“在柜子后面,只剩这儿点了,你先垫一口。” 宁馨将馍用力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你也吃点。”毕竟他这么省,宁愿走路回来的人怎么会舍得在外面吃。 梁二看着摸,一手接过摸啃起来。 宁馨也大口大口嚼着,吃罢又喝了一大碗水。 现在感觉好多了,宁馨走到梁二面前,“你去歇着吧,我来。” 梁二盯着火,“没事,坐在这也是休息。” 宁馨推了推他,“让你歇你就歇,哪儿那么多事。” 梁二添了根柴,“这锅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怕你烧坏了,还有,你要是把房子烧了,我们可就没地方去了。” 宁馨傻眼了,自己有这么不堪嘛! 转念一想,要是锅坏了真就吃不上饭了,那可真是家里最有用的东西! 算了,她大人有大量不同他计较。 水烧好后,宁馨争着舀水,还把桶提进屋内,“你洗吧,我不看的。” 梁二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衣物,又去院里拿了根帕子。 宁馨盯着他手里破破烂烂的布,这帕子好破啊,破的竟有些眼熟。 等等,这不是她擦狗的根吗? 宁馨定睛一看,对,就是这根帕子,错不了,破的像网一样,只剩几根稀稀拉拉的布条! 这是他的洗澡帕?! 宁馨伸手要去夺帕子,“你换个吧,那个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帕子,我擦过狗。”说完眼神闪躲。 梁二下意识躲开了,捏着 手里的帕子,愣了一下,“你洗干净了吗?” 宁馨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梁二淡淡开口,“没事,洗干净了就行,家里没那么多帕子。” 宁馨讪讪道,“那好吧,我下次注意。”说着识趣地退出了门,顺带还把门带上了。 宁馨心里有些愧疚,又想起他都不介意了自己还想什么呢。 于是把愧疚抛之脑后了,轻手轻脚的趴在门口,眯着眼往门缝里瞧。 她还挺好奇的,梁二的衣服都很宽松,她抓他胳膊时却觉得肌肉还不错。 肌肉……想必身材…… 梁二察觉到门外有人,他站在原地不动,撩衣服的手停下来,眼神冷冷看向门缝。 宁馨一哆嗦,连忙躲开,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着,“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小气鬼!” 宁馨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实在无趣。就进了灶房,洗了一些野菜和红薯,还淘了一些米备用,她都不敢多舀,米缸里的米都见底了。 宁馨叹了口气,这米吃不了几顿了。 宁馨坐在院子里逗了小狗好一会儿,梁二都还没出来,她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大男人洗个澡这么磨叽的吗。 想着他刚刚锐利且冰冷的眼神,宁馨转头抱着手臂打了个哆嗦,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看自己。 这人有点可怕啊,看来以后还是警觉些,还有要少说“瘸”字,免得惹得他不高兴。 梁二抱着桶出来了,桶里是湿答答的衣服,还有搓过的褶皱。 他的面色被热水浸的红润了些,乌黑的发丝落下来搭在肩上。 宁馨一时间看傻了眼,要是再养白一点,绝对是个美人啊! 察觉到梁二的视线后宁馨赶忙回过头,假装在逗狗。 梁二简单把头发盘起来就去做饭了。 宁馨则在院里替他清洗了衣服,顺带还把自己的脏衣服也洗了,衣服洗完水缸里的水也见底了。 梁二端了菜出来,朝着院里正晾衣服的宁馨,“弄好了就进来吃饭吧。” 宁馨看了一眼饭菜,果不其然,今天又是没有肉的一天。 想象自己嚼着烤鸭烤肉烤串,她大口往嘴里塞。 菜的涩味在口中弥漫,她差点给自己吃吐了,强行借着水送了下去。 6. 竹椅 宁馨把钱从怀里掏出来,在手上掂了掂,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笑着将铜币放在桌上,拨弄着,“张婶儿给的四文,还有王婶的七只鸡就是35文。” 她用手点点桌子,“这是我今天赚的,明天还有呢。” 梁二见了这一堆铜币,可比他存的多多了。 他从怀里颤颤地掏出两文钱,“我今天搬货挣了两文。” 宁馨伸手将两文钱从他手心拿过。 肌肤的接触让梁二不自在的赶紧收回了手,握成拳。 宁馨看都没看他,把钱放在一起,“明儿你就不要去搬货了,我这边着急用药,你去镇上再帮我买点儿药,还是原来的配方。” 梁二点点头。 宁馨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放心,“明天中午你得早些回来做饭,我明儿还有几家鸡得去看,有的忙。” 说完打了个哈欠。 梁二也跟着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道,“不早了,休息吧。” ———————————— 天蒙蒙亮,“咚咚咚咚咚咚”接连不断的敲门声响起。 “小宁。” “小宁,在家不?” “来了。”宁馨有气无力地回应,从床上坐起来,睁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 只见一个中年妇人,神色焦急,“哎呦,天亮了还睡啊!” “快别睡了,小宁呀,快去帮我看看我家鸡,快不行了!”一边说一边晃着宁馨的肩膀。 宁馨的瞌睡都她被吓醒了,打了个哆嗦,拿开妇人的手,双手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点。“好,你等我拿个药。” 拿了药后,那妇人拉着宁馨的手臂大步迈开步子,梁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临走塞了根蒸红薯给她。 宁馨就这样被拉着一路小跑到妇人家中,妇人指着两只缩在角落,眼睛半闭着的鸡,“小宁啊,你快看看,就是这两只。” 宁馨跨进鸡圈,走上前蹲下来检查一番,这两只鸡不算严重,没有她说的那么夸张。 妇人在外面急得来回踱步,宁馨安慰道,“婶子,您别急,没那么严重,我给他们喂过药就好了。” 妇人才停下脚步,在一旁瞧着。 宁馨给它们喂完药后,看着鸡圈里其他状态好一些的鸡,皱着眉头,“昨天不都跟你们说过了要把病重的分开吗?” 妇人瘪嘴,“我昨天打扫了的,昨晚瞧着还都差不多嘞。而且你说的到轻巧,家里哪有那么多地方啊?” 宁馨起身扫视了一下院子,确实很拥挤,都堆满了柴。院子不大,水缸,还有桌子,鸡窝鸭棚,就没有空地了。 角落里放着一个竹躺椅,上面灰都铺满了。 宁馨眼前一亮,指着角落,“婶子,这个椅子还要么?” 妇人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要的,最近一直在开荒,没来得及修,就一直放那儿了。” 宁馨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手落下来,“好吧。” 妇人看了看躺椅,又看了眼宁馨,“你要是想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宁馨睁大双眼看着她,“真的吗?怎么卖?” 妇人随手拿了块破布,走到椅子前,拍了拍,灰扑扑往下落。“你要的话就拿它抵治两只鸡的钱,你看如何?” 宁馨张着嘴不出声,一个破躺椅八文钱?!她怎么不去抢。 宁馨收了嘴,走上前,“婶子,不是我说,这边竹林多,材料多的是,只是做起来麻烦些,况且你这个还是放在外面风吹雨淋的褪色了,腿也断了,用不了,而且指不定还有哪里有小毛病?你这要的是不是太多了?” 妇人拍灰的手停下来,连忙摆弄起竹椅来,“哎呦,就只有个腿儿坏了嘛,没有别的地方坏了。” “好着呢,你看。”说着上手摇了摇竹椅,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 宁馨心里呵呵,没散架就算好嘛? 妇人看着沉默的宁馨,摸了摸躺椅,“你看这天马上热起来了,夏天躺上去舒服得很嘛!” 宁馨想着要不是梁二每天没地方睡,这破椅子她看都不带看的。 她也懒得跟妇人掰扯了,双手在胸前交叉,“这样,抵治一只鸡的钱,我自己拿回去修,你看怎么样?放在这儿还占地儿,不是吗?” 不等妇人开口,“您觉得行,我就拿走,不行就算了。”说着就要转身。 妇人连忙拉住她,眼睛斜着看了一眼宁馨,“行吧,你这丫头鬼精的嘞。” 宁馨扯出一个假笑,“那就谢谢婶子了,我先去看看隔壁的鸡,晚点儿过来拿。” 把鸡都治了已经到中午了。 宁馨扛着竹椅,吭哧吭哧往回走,走到张婶家,跟张婶打了个招呼,进去检查了一下昨天那只鸡。 “这只鸡昨晚有在吃东西了,虽然吃的不多。还是要谢谢你呀,小宁。”张婶的带着笑夸她。 宁馨走上前抱起 鸡,拆开布检查了伤口,没什么大碍,又将其重新包扎了一下。鸡的眼睛闭着的,宁馨掰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叹了口气。 张婶没瞧见,她刚进屋给宁馨倒水了。 张婶端着水和一小盘花生出来,“家里没啥招待了,将就吃吧。” 宁馨连忙摆手,“不用了。”舔了舔嘴唇,只接过水喝下去后,“这样就可以了,谢谢张婶。” 张婶接过空碗乐呵呵的,宁馨抿了抿嘴。 半晌还是开口,“婶子,我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要看这只鸡能不能扛过去了。” 说着拍拍张婶的肩膀,张婶被这一举动惊的肩膀抖了一下。 张婶拿着碗的手开始颤抖,眼睛也红了起来。 宁馨叹了口气,顺着张婶的背,“张婶儿,你往好处想,这鸡要是没了,我还得陪你不是?” 现在该被安慰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啊。 谁让自己当初说话不过脑子。 张婶听了她的话面色好多了。 同张婶告别后,宁馨一想着赔钱,心不在焉地拖着躺椅。 半路上,啪嗒一声,竹腿断了。 宁馨弯腰捡起掉落的腿儿,握在手里举起来,“这破椅子!” 想起最近梁二眼下的乌黑。 唉,有总比没有好。打算甩出去的手在半路收回来。 宁馨把竹腿放在竹椅上面,双手托住躺椅下面,抬着向前走。 气喘吁吁到院门口,她放下躺椅,“梁二!梁二!” 梁二闻声拎着锅铲就走出来了,“什么事?” 梁二打量了破椅,摸不着头脑,“你把破椅子搬回来做甚?” 宁馨指着躺椅,有些期待地看向梁二,“我换来了的,以后你就有地儿睡了。虽说腿坏了,但修一修还能用,你能修吗?” 梁二回头看了一眼灶房,转头看向宁馨,“我一会儿看看吧,炒菜呢!”说着转身进了灶房。 宁馨走到水缸前打算洗手,想起昨天好像把水缸里的水用完了,手已经先一步揭开盖子。 缸里有水,满满当当的。 宁馨回头看向灶房,炊烟升起,锅铲声划过锅,飘出炒菜的香味儿。 院子是被打扫过的,小狗安静的卧着补觉,鸡立着一口一口啄着食。 一时之间,她竟有一些鼻酸。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怎么有家了,反到想哭了呢? 8. 第 8 章 宁馨浑浑噩噩提着鸡蛋,一路上她拼命在脑子里搜索原主的记忆,却没寻到一丝相关的。 原主跟梁二压根不认识,还是说是他单相思? 宁馨挠着脑袋,到岔路口了,顺着路往上走,就是小屋了。 五月的太阳还是有些毒,晒得她额头直冒汗,她杵在那儿,始终不敢迈出一步。 就在宁馨不知如何是好时,王婶冒出来,“哟,小宁啊,我刚想去找你咧,快跟我走一趟,我隔壁家的牛出事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松了口气,将手中的篮子递给王婶,“婶子你帮我把鸡蛋带回去,我马上去瞧瞧!”说着不等王婶拒绝就把篮子往她手里塞。 王婶手刚接过篮子,宁馨撒开脚丫子一溜烟跑了。 跑到王婶家附近,喘着粗气,想必就是这一家了。 这家院子很大,但空落落的。 房子侧边还搭了草棚,里面传来老人哭泣声,“唉,这可如何是好啊?” 院门大敞着,宁馨闻声走进院子,“有人在吗,我是王婶叫来治牛的。” 老人停止啜泣,颤颤巍巍走出草棚,一手还抹着眼角的泪,“你谁啊?” 宁馨大步向前打招呼,“老爷爷,你好,我是宁馨,王婶说你家牛病了,让我来看看。” 老人看着面前青涩的女子,显然不敢信,“你是兽医?” 宁馨点点头,指着隔壁王婶家,“王婶家的鸡就是我治好了的,还有下面那几家,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老人擦眼泪的手顿了顿,放下手,慢悠悠走过去,打量起宁馨来,“张家的鸡,是你治的?” 宁馨点点头,看向草棚,里面躺着一只硕大的牛。 她回头看向老人,“老爷爷,这牛能让我看看吗?” 老人叹口气,又抹起眼泪来,“之前去镇上看过的,哪想到没弄好!本来想让陈兽医来看看的,他竟不在家,他邻居说他去隔壁村了……” 扯了好多有的没的,终于蹦出一句,“你看看吧。” 得到首肯后宁馨走进牛棚,只见牛趴在地上,张着嘴巴喘气,地上还有一摊口水。 她走上前掰开牛的眼睛,眼睛充满了血。随即摸了摸牛的耳根,有些烫手,又摸了摸家牛腿,冰冰的。 宁馨拿起肿胀的蹄子查看,上面长了脓包,还淌着褐色的脓水,显然问题出在这里。 它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老人带着哭腔,“它已经好几天不吃东西了,连最爱的狗尾巴草也不吃了,每天就只喝点水,是不是快不行了?” 食草里确是新鲜的狗尾巴草,看来是一口也不曾动过。宁馨转头看向老人,有些不忍心道,“不能再拖了,只能治治试下,不保证能活。” 老人连忙点头,“治治治,就按你说的治。” 宁馨大脑飞速运转,“老爷爷,你先弄碗温水来,有盐的话就放点进去,不需要太多,一点点就够。再打两桶水来,还要长一点的布。” 接着又让老人准备了修蹄刀,石灰,铁条。 老人备上这些物件,擦着额头上汗,“现在可以了吗?” 宁馨摇摇头,指着病牛,“再找几个人来,最好是有力气的,要把牛翻过去,把蹄子露出来。” 老人虽然年纪大,但腿脚还算利索。 目送老人离去,宁馨给牛喂了温盐水,然后把布打湿,搭在牛的头颈处降温。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院里出现好几个年轻男人,其中还有梁二。 他怎么也来?宁馨皱了皱眉,躲开梁二的视线。 听了老人的话,众人一起将牛翻起,病牛挣扎了两下,还是不敌众人。最终被人翻过去侧躺下来一动不动了,宁馨赶紧给牛头部垫上木头,防止唾液倒灌。 牛的状态很差,刚刚挣扎用完了力气,现在只能任她摆布。 老人道过谢后,众人向后退出给宁馨留出位置。 宁馨走上前,“再来个人帮我按住牛后腿。” 梁二走上前按住,“是这样吗?” 宁馨转过头不去看他,点点头,“你待会按紧一点,千万别松手。” 说完她屈膝跪在烂蹄面前,一把握住烂蹄子,右手握着修蹄刀,使了大力将蹄子边缘削开。 随着汗水一滴一滴往下落,腐肉也一刀一刀掉落,黑褐色的脓水一股一股往外冒。 宁馨强忍着恶臭,按住蹄子,朝破桶里挤出大量混着血的脓水。 接着她在布条上擦了擦刀,继续往蹄子里切,直到见了红才停下。 宁馨屏住呼吸,还好不算太深,要是再深一点就到骨头了。 顾不上头上的汗,宁馨放下蹄子和刀,赶紧拿钳子夹碳火里的铁条。 她还是第一次用这种清创方法。 手臂肌肉突突直跳,手心也渗出汗了,她夹了两次都没夹起来。 宁馨把手汗往衣服上蹭了蹭,重新拿起钳子,屏住呼吸,凝神,夹住发红的铁条,一鼓作气提起来。 她左手死死扣住牛蹄防止它挣扎,瞄准伤口,将铁条轻轻点在伤口处,一瞬又移开。 就这么沿着蹄子烫,发出“呲”“呲”“呲”的声音。 烫了好一会儿,她净了净手,手指轻轻按在烫过的地方,传来硬硬的触感,没有渗出血,那就是证明烫好了。 随即拿起干净的麻布,蘸了清水,擦掉蹄子表面的赃物。 宁馨呼出一口长气,捏着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紧接着她端来石灰兑了水,混合成糊糊状,蹲在牛蹄前,用竹条瓦了糊糊,仔仔细细填在化了脓的位置。 终于填完了,她这才大口大口呼吸起来,紧绷的身子松下来一时没稳住,往后一栽,眼看就要摔倒。 宁馨闭着眼,肩膀却被一双大手拖住。 她睁开眼,侧着脑袋向后一瞥,怎么是梁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吓得宁馨身子往前一倾,右手撑着地,借力站起来。 老人急切道,“这样就好了吗?” 宁馨快步到老人身边,“嗯,今天就先这样,明天我再来换一次药,还要看几天。” 老人紧缩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宁馨转身舀水打算洗手,一回头吓了一跳,一群男人像看戏似的盯着她。 接着夸赞起来,“梁家媳妇真厉害!” “手艺真好!” “先前我家媳妇说她治鸡,我还不信,今天亲眼所见勒!” 宁馨双手抱拳,趁机打起广告,“谢谢大家捧场,以后有什么家禽要治,都可以来找我,价格好商量,技术有保障!” 寒暄之后,人渐渐散去,梁二不知何时也不见了。 宁馨给牛换了帕子,叮嘱老人,“李爷爷,你再备些金银花煮水给它降温。明天弄点儿绿豆和甘草,熬成浓汤,喂给它,一天两次,明天上午我再来看看。” 老人感激的点头,“谢 谢你了,小宁。” 老人邀宁馨进屋坐坐,宁馨想着天色还早,加上回去也不知怎么面对梁二,索性就留下了。 进了屋老人还给宁馨倒茶,宁馨夺过,“李爷爷,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就喝光了。 老人乐呵呵坐下来,聊起牛,从买牛那天说起,这一说就没玩完了,宁馨在一旁安静倾听。 老人说着说着眼泪留下来,“这牛就是我的伴儿一样,都陪了我十来年了。我是真的舍不得,你没来之前我都想着买棺材了,别人都笑话我……” 宁馨赶紧顺顺老人的背,老人掏出怀里的帕子抹了泪,“还好你来了,今天真是谢谢你。” 宁馨摆摆手,“李爷爷,你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牛的故事终于告一段落,老人说的口干舌燥,连喝了两杯水。 宁馨捏着杯子,“李爷爷,我想问下梁二,梁家的事。” 老人放下杯子,“梁家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你想问什么?” 宁馨先是问了家庭情况。 老人手指摸了摸杯口,“梁家一共七口人,两个老的,五个孩子。其中两个女儿嫁出去了,梁大成家了在镇上,梁二你知道,梁老三还没成家,也没个正形。” 说着叹了口气,“梁二他爹好吃懒做,他娘天天想着占便宜。一屋子都是自私鬼,就梁二还算有点人性。” 宁馨想着肯定不是啥好人,要不放任梁二一个瘸子自生自灭。 老人眼睛看向宁馨,“老爷子我不坑你,你听我的,离他们远一点。” 宁馨点点头,“那梁二的腿呢,你知道具体怎么伤的吗?” 老人摇摇头,“那时候我大儿子把我接去邻省了,只晓得腿摔坏了,人也变得沉默了。” 宁馨追问,“那梁二以前可有中意的人?” 老人摸着胡子笑得意味深长,“呵呵,这个你得去问梁二了。” 宁馨叹了口气,“好吧,谢谢李爷爷。” 老人起身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拿着半吊子铜钱。 宁馨眼睛都亮了,又有些不好意思,“李爷爷,这是不是太多了?” 老人硬塞进她手里,“不多不多,你拿着。定口好棺,光是定金都要几两。” 宁馨双手捧着沉甸甸的钱,根本压不住嘴角。 老人见状笑道,“宁丫头,这只是定金,治好了后面还有哩,我老头子花不了那么多!” 天色已晚,老人将宁馨送到门口,“他们嫌我老头子烦,不想听我说这些。你是第一个愿意听的,你心善,长的又俊,手艺又好。要不是已经嫁人了,我真想介绍我孙子给你。” 宁馨不好意思地笑笑。 老人见状打趣道,“快回吧,晚了梁二该着急了。” 她同老人告别后依依不舍地走出院子,慢悠悠地往回走。 天渐渐黑下来,宁馨还在路上逗留,一会儿扯个野草折来折去,一会儿踢一踢路边的石子。 这路走下去就是小屋,就算天黑也不影响。 她思索着回去怎么跟梁二说,要是搞砸了怎么办? 其实可以忍着不说,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下去,直到她赚够了钱。 但是以她性子,忍不了一点。 宁馨正在头脑风暴,眼前突然出现一抹黑影, 她身子一震,双手护住胸前的铜币,做好防御姿态,“谁在那里?” 9. 装睡 那人影闻声不动了,“是我,你怎么还不回去?” 宁馨听出来是梁二,拍了拍胸口,将手中的野草一扔,“你吓死我了,我这不是在往回走嘛。”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院子。 宁馨正在院里搓着手,梁二追在她身后,扶着门框喘气,“你今天怎么回事?” 宁馨一愣,舀了一瓢水冲手,“没事啊,我今天赚了好多钱,开心呢。” 该死,刚刚明明已经打算等他回来就问他的,结果被梁二这么一打岔,她自己反倒慌了。 就连吃饭都心不在焉的,一手撑下巴,一手拿着筷子搅着碗里的稀粥。 梁二已经吃好了,见桌上的菜还剩了一半。 他看了向宁馨的碗,碗里还剩一大半,往常这会儿应该只剩空盘子空碗了,“你今天怎么吃的这么少?” 宁馨放下筷子,看到这盘没油水的绿野菜就气不打一处来,“没肉,我想吃肉,我一点都不想吃素了。” 说着瞪着他,“不是拿了鸡蛋回来吗,你为什么不做?” 梁二端着碗的手一顿,放下碗来,“我想着鸡蛋拿去镇上换钱。” 宁馨起身,“啪”的一掌拍在桌上,“换钱,换钱,什么都要换钱。我都给你说了我赚钱了,一个鸡蛋而已你都舍不得!” 梁二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生气。他低下头,斜着眼瞅她不说话,思考着她今天怎么回事?自己究竟哪里惹她了? 宁馨察觉他的视线,回瞪回去,“看什么看,没肉吃就是这么暴躁!” 其实还有那件事的原因,她始终问不出口,要是他真的求娶的是原生,怎么办?他不知道他想要求娶的人,已被换了芯。 梁二看着那盘野菜,有些委屈,“村里人都是这样的,好东西都会拿去换钱。” 宁馨心里咯噔一下,语气软下来,“你吃过鸡蛋吗?” 梁二摇摇头。 刚才还冲梁二发火现在想删自己嘴巴,她没过过那样的日子,连鸡蛋都没吃过,这人好可怜…… 宁馨坐下来,“对不起。” 梁二瞳孔睁大,征征地看着宁馨。 宁馨低下头,叹了口气,说来还是她占了原生的身体。 梁二将那盘野菜推到宁馨面前,“今天先将就下吧,你太瘦了,多吃点。” 今天握着宁馨的肩膀时,小小的骨头一把就握住了,他都不敢使力。想到这里他的耳朵又红了起来,“那个,我吃饱了,你再吃点。”说着站起身往院子走去。 宁馨望着他的背影,筷子扒拉两下青菜,吐槽道,“走十几里的山路,还忙前忙后,天天还吃减脂餐,不瘦才怪!” 梁二听了后不做声,扶着门框,跨出门槛,默默去喂小狗了。 用过饭后,宁馨把钱放进盒子里,铜币堆成小山,这里一共有五百九十八文钱! 她把九十八文拿出来放在桌上,将盒子盖上小心翼翼放回原位。 宁馨把梁二喊进屋,安排道,“明天你去镇上买些米油之类的,记得一定要买肉,剩下的家里缺啥你看着买,不够就自己去盒子里取。” 梁二坐在桌前,双手锤下来,“这些钱都是你赚的,你完全可以自己藏起来。” 宁馨瞅着他的乌黑的头顶,“你说什么胡话?” 梁二手握成拳头,“你能挣钱,身体也好,又年轻,应该过更好的日子。” 宁馨瞳孔睁大,难道他看出什么来了? 两个人都不吭声,各怀心事。 最终还是宁馨打破了这份沉默,“所以,你什么意思?” 梁二耷拉着脑袋,“就是字面意思,盒子里的钱和你之后赚的钱,都自己留好吧,我会去搬货挣钱的。” 宁馨啧了一下,“还有呢?” 梁二微微抬起头,“还有什么?” 看着梁二不解的眼神,不像是装的。宁馨松了口气,喝了口水压惊,“害,没什么,就这啊,你不用跟我算这么清。再说了我自己也吃了喝了,还住了你家呢,搭伙过日子就是这样,我出了钱,你也出了力,扯平了。” 她盯着梁二,调皮道,“你可不要去搬货,你走了谁给我做饭啊?没有你可怎么办?你也不想我把房子烧了不是?” “你听我的,总之,咱两现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她的眼睛在烛火下闪烁,梁二像是被刺到了,连忙低下头。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清脆的女声传入耳朵,把耳朵烫的绯红。 夜深了,吹灯后宁馨上了床,梁二也躺在躺椅上,他的腿太长了只能搭在地上。 中间隔着桌子。 宁馨在床上翻来覆去,还连叹了好几口气。 她侧卧着望向躺椅,那边一点动静。 宁馨望着望着竹椅叹气,接着两腿一蹬,坐起身来,“我睡不着。” 她伸长脖子小声喊道,“梁二。” “梁二,你睡着了?” 梁二被她吵的睡不着,闭着眼养神,“什么事?” 宁馨吞了吞口水,那边一直没动静她还以为他睡着了? 她收回脖子,“没事,我就想问你打呼不?” 梁二仍闭着眼,“不打。” …… 宁馨将腿盘起来,双手狂抓了几下头发,斟酌道,“他们说你跪了一夜,是为了求娶‘我’?” 梁二瞬间睁开双眼,双手放在胸前,紧崩着身子,“谁说的?” 宁馨思索了一下,“就大清早找我治鸡那个,好像是徐家的。” 梁二呼了口气,想翻个身,奈何竹椅太小了,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他只好平躺,“她的话你别信,十句有九句都是假的。” 宁馨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梁二应声,“嗯。没有的事,快睡吧。” 宁馨不死心,“那你告诉我,跪了一夜,是怎么回事?” 梁二闭上眼睛,不理会她。 宁馨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话。 “梁二,梁二!” 她不可置信,“梁二,你睡着了?” 梁二一动不动地躺着。 宁馨只能无奈地躺下来,果然,人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第二天一早,梁二醒来,鼻子嗅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儿! 他警惕的起身查探,味道像是从宁馨那边传来的。 宁馨一动不动,他慢慢走过去,试图叫醒她,“宁馨,宁馨。” 宁馨不为所动。梁二走进 一看,她身下仿佛有团血迹! 梁二伸手摇晃宁馨,“宁馨,宁馨!” 她的衣服已被汗水浸湿了,整个人面色苍白,额头上还有汗液。 梁二一下滑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 她的呼吸很轻,但还好,还有气。 梁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只能爬起来拿了根长树枝杵着就往王婶家赶。 “王叔!王婶!你们在不!” 他的大喊引出了王婶,王婶看着他狼狈又着急的样子,“哟,这是咋了?” 梁二手死死握着树枝,声音有些抖,“王叔在吗,牛车走了吗?要带宁馨去镇上看看!” 王婶加快脚步,“宁馨咋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梁二使劲甩着脑袋,“我不知道,她她受伤了,流了好多血,需要马上去镇上医馆。” 王婶瞳孔睁大,急切道,“哪里受伤了?” 梁二摇摇头,“我不知道。”王婶打开门,一把将他推开,“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夫君怎么当的!你王叔前脚刚走!” 梁二腿一软,差点摔倒,连忙扶住门框,“我没看见伤口。” 王婶眼睛一转,快步向前走,“你跟着,我先看看怎么回事。” 到了屋里,王婶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让梁二去弄些草木灰塞进布条,安慰他,“放心,没什么大事。” 梁二还是有些不放心,王婶直接道,“就是女人家的那些事,行了,你赶紧去准备东西吧,这里交给我。” 看着梁二挪进灶房,王婶才帮宁馨擦了汗,换好衣服。 安置好一切后,王婶拉着梁二嘱咐他,让他这两天让宁馨好好休息,她太瘦了,身子遭不住,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梁二一一点头,送王婶到门口,想拿些铜钱给她,王婶冷脸拒绝,“我没干什么,东西都是你家的,你再这样,以后就别叫我王婶了!”他才作罢。 目送王婶离开后,脑海里出现宁馨苍白的脸,他责怪起自己来。 挨到快中午了,宁馨被一阵剧痛惊醒,肚子要痛死了,还有好饿啊。 梁二守在桌前,见她动了。连忙端着碗走过去。“你醒了,快吃点东西吧。” 宁馨艰难的爬起身,接过碗一看,黑乎乎的,里面好像还有鸡蛋。 闻着是红糖的味道,梁二催促道,“快喝吧,别凉了。” 还有些烫,宁馨小口小口喝起来,鸡蛋也吃了。她将空碗递给梁二,“你不是舍不得吗?” 梁二接过碗不说话。 一碗下去,身体暖起来,她渐渐有了力气,脑子也清醒了些。她这是生理期来了,看着干净的衣服,她傻眼了,捏着衣角,“这衣服是你换的?” 梁二转过头,耳朵一红,“不是,王婶换的。” 宁馨手松开衣角,松了口气,真是谢天谢地谢王婶。 她看着梁二的背影,“你吃了吗?” 梁二点点头,宁馨追问,“我是说,你吃鸡蛋了吗?” 他又杵着不说话。 宁馨叹气,“你再去煮四个,我还没吃饱。” 梁二疑惑,“四个吗?” 宁馨躺下来,“嗯,四个我能吃完。我再眯会儿,煮好了叫我。” 10. 不速之客 宁馨吃了碗花生米粥,又连着吃了2个鸡蛋,实在是吃不下了,把鸡蛋推给梁二,“你吃掉。” 梁二摇头,宁馨直接敲碎蛋壳,把鸡蛋剥好放进碗里,“你要是不吃,明天就坏了,只能扔了。” 梁二看着圆润雪白的鸡蛋,吞了吞口水,还是拿起来小心咬了一口。 宁馨看着梁二第一次吃鸡蛋,吃一口看一鸡蛋那呆呆的样子,忍着笑,双手撑住下巴,“搞半天不吃,原来是想吃我亲手剥的。” 梁二口中的鸡蛋滑进喉咙,呛的他直咳嗽,宁馨忙倒了碗水递给他,“你慢点吃。” 梁二接过碗喝了一大口,把鸡蛋噎下去,红着脸,瞪了一眼宁馨。 宁馨笑道,“梁二,你脸怎么红了。” 梁二大拇指用力扣住碗口,低下头,“鸡蛋噎的!” 宁馨噗嗤笑出声来。 “梁二!” “梁二!” “旺旺旺旺旺旺……” 外面传来妇人尖锐的声音,混着狗叫。 宁馨一脸疑惑看向院子,“你先吃,我出去看看。” 只见两个老人已经跨进了院子,嘴里还念着,“是聋了嘛,叫半天不吭声!” 宁馨站在院中与他们对视,其中的老妇人先开口了,“成了亲也不晓得来看看长辈,连茶都不敬!” 宁馨反应过来,顺手拿了院子里的小板凳让老人坐下。 梁父站着看向宁馨,“一点规矩都没有,哪有不请人进屋坐坐的。” 一来就挑刺,宁馨假笑道,“这不,屋里还没收拾呢,怕脏了您的脚,我去给您老倒水。” 说罢转身跨进屋内,拿起水壶,小声叮嘱梁二,“快把蛋壳收起来别让他们看见了,鸡蛋藏好你再出来。” 宁馨给两人倒上水,“不知二位今日来,有什么要事?” 梁母故意歪着碗,让水洒出来一些,嗤之以鼻,“连个水都倒不好!” 梁父瞥了眼宁馨,抖了抖烟杆,“梁二呢,叫他出来。” 宁馨一回头梁二正站在门口,手抠着门框,一言不发。 同梁二对视后,他们转过头看向宁馨。 梁父翘着脚,“既然人都在,我就直说了。小宁,你治鸡赚了钱我们都晓得了,这钱要充公。你先说说赚了多少钱?我们商量一下交多少?” 宁馨嗤笑一声,之前不管不问,现在赚钱了就凑来了,还想分她的钱? 不等宁馨开口,梁二说话了,“那是她赚的钱,与你们无关。” 宁馨转头看向梁二面无表情的脸,眼神对视后,她感觉可以好好发挥一下了。 宁馨看到梁母碗里还剩一点水,连忙凑上去掺水,壶嘴一偏,把水倒在了衣服上,“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下。” 梁母一屁股跳起来,拍掉身上的水。 宁馨进屋取了擦桌布往她身上蹭,“哎呀,都怪我,笨手笨脚的。” 梁母一听,这怎么把她的话给说了,一时语塞,黑着脸。 宁馨越擦越使劲,恨不得将赃物全都抹上去。 梁母推开宁馨,“行了,别擦了。”这才看见自己的衣服上又黑又脏,还带着碎壳,她捏起来一看,“好啊,你们,有好的也不知道先孝敬父母!” 她又瞥见那一大团污秽,剁着脚指着宁馨鼻子大骂,“你故意的是吧!你这个黑心的小捡货!” 梁母说罢转头看向梁二,“梁二,你怎么当家的?还不快教训她,真是反了天了,娶了这么一个货色!” 梁二冷着脸,双手交叉在胸前,“管不了,再说,她不是你们选的吗?” 宁馨大脑飞速运转,不是梁二选的,是他们选的? 梁母被怼的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话,颤抖地指着梁二,“你,你,你……” 梁父咳嗽一声,起身理了下衣服,对着梁母指责,“快别闹了!”说罢转身昂起头,用烟斗指着宁馨,“你们交五十文就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过日子,我够讲情面了。” 话一出宁馨直接冲他翻了个白眼,双手一摊,“想要钱?没有,一分都没有。” 气的老头跳起来打算拿烟杆敲她,宁馨快速躲过。 梁二三两步上前抓住他的手,“闹够了没有!我说过,从我踏出那扇门起,我们就断了!” 梁二比他高出一个头,梁父只得被迫踮起脚尖,红着脸大骂,“还没有分家!你,你个不孝子,你说了不算!” 梁二眉头紧锁,手继续往上提。 老人的双脚逐渐离地,左手连忙去扒梁二的手。 梁二咬着牙,眼睛红红的,一字一顿,“现在就分家!” 老人实在不敌他的力气,索性放下手摆烂,“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老子!” 梁二又用上了几分力,老人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宁馨见事不对,连忙上前去拉梁二的胳膊,“你先放开他,别冲动。” 梁二仍举着他,看向他的眼里布了杀意。 宁馨够不到他小臂,只能去拉他空着的左手,双手握住,声音带着哭腔,“梁二,你先放开他,好不好!” 左手传来冰冷的触感,梁二眼睛向下一瞥,看到她焦急的神色,还有那双紧握的手。 他转过头,手往下放,直到梁父双脚触地,才松开老人的手。 梁母连忙搀扶住他往外走,临了还不忘说,“半个月后我会再来的,到时候请里正来评评理!”说罢还如狼似虎地看了几眼院子里的鸡,要不是扶着男人,这鸡她都顺走了! 宁馨察觉到了,不好!鸡,危矣! “松手。” 宁馨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松手,站在原地思索着法子。 梁二举起左手看了看,背过身不去看她,“不要在外面吹风。”说完就出门采买了。 回了屋,宁馨坐在桌前叹气。片刻后拍了拍脸,决定还是先攒钱,反正还有半个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宁馨给李爷爷家的牛换了药,唠了会嗑儿,刚出门就碰见气喘吁吁的张婶,张婶满脸通红,“小宁啊,你快随我去瞧瞧,鸡快不行了。” 宁馨赶到时,鸡已经伸直了腿,身子发硬,已经挂了。 张婶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宁馨叹了口气,“张婶,现在该哭的是我才对。” 她拍拍张婶的背,“ 按市场价,你这鸡多少钱?” 张婶抽抽哒哒的,“五十文左右。” 宁馨收回手,“行吧,我回去取给你。张婶吸一口气,“这……” 宁馨拉住她胳膊,“说好了要赔的,要是你不放心的话,就随我一起吧。” 到院里后,宁馨招呼张婶坐下来,刚打算进屋去取钱,院里的鸡“咯哒”叫了一声。 宁馨看着鸡,想起梁母那贪婪的眼神,灵光一闪。 她扑向鸡,一把抓住翅膀,递到张婶面前,“张婶,用这只鸡抵你看可以吗?唉,实在没办法,家里快揭不开锅了,今儿公婆又来要钱充公,这日子实在是难过……” 张婶听她越说越委屈,看着宁馨消瘦的面容,点了头,“好吧。” 宁馨顺势将鸡往张婶手里塞,总之不能让颠公颠婆占了便宜! 张婶接过鸡,宁馨想起还有八文钱的治疗费,“张婶,你等等我,还有八文钱。” 张婶拉住她,“小宁,别拿了,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况且你也忙活了那么久。” 宁馨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不行啊,张婶,说好了,到时候说我说话不算数。” “我都拿了你的鸡了,那八文你留着吧,不然我心里也不好受。”张婶抱着鸡。 宁馨微微皱眉。 “一码归一码,你治疗了我就该付诊费。这鸡跟我那鸡差不多重,如今,我拿了鸡就抵了。”张婶语气有些急,眼眶又红了。 “你要是硬要给我钱,那鸡我可不敢拿了!” 宁馨看着她快哭了,只好收回钱,“张婶,你真是好人。” 张婶羞怯地笑了,“那是因为小宁你也是好人呀。” 张婶走了没多久梁二便驮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宁馨上前去抱袋子,梁二一把将袋子从她怀里抽出,“快进屋去,你这两天好好休息。” 说罢扛起一捆就往屋里走。 宁馨在背后夸他,“哇,梁二你好厉害。” 梁二耳朵不自觉又红了。 宁馨坐在屋里看他忙前忙后,给他倒了水,“辛苦了。”说着就要用袖子去擦他额头上的汗。 梁二一把躲开,“不用,我自己来。” 然后起身溜进灶房。 宁馨闲的无事,从柜子翻出针线和碎布,打算做个钱袋。 梁二端着饭菜进来,瞥见她手里的布,“你做的什么?” 宁馨将两快方形的布展示给他,“我想做个钱袋。” 梁二看着她手里的布,“别忙了,先吃饭吧” 宁馨放下布,蹦跳着坐到桌前,两眼放光,“今天终于有肉了!” 破天荒的,梁二今天居然蒸了干饭。 看着碗里的冒着热气的大米饭,宁馨留下感动的泪水。 梁二有些着急,“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宁馨摇头,“太合了,我只是太高兴了!”将眼泪憋回去,先是夹了口大米饭塞进嘴里,米饭甜丝丝的,在嘴里化开,这一口,她盼了多久! 接着是一口肉,没有芡粉,是扎实的口感,咸中带香,嚼两下就迫不及待吞下去了。 11. 暴脾气 第二天上午,宁馨直奔李爷爷家。 李爷爷安抚着牛,宁馨检查了一下牛蹄子,伤口不再流脓了,可以进一步治疗了。她备好加了药的腊油,熬成腊水,不烫之后用竹片刮起,厚厚涂在牛蹄上,牛腿猝不及防地蹬了下,看向身下的人,仿佛知道她是在给自己治疗,又放下腿来。 宁馨见状抓起蹄子,竹片轻轻刮上去,腊水不一会儿就凉了,形成了一层保护膜。 宁馨起身拍了拍手,“李爷爷,成了,之后按药方服药就行了。” 李爷爷看着牛精神渐好,乐开了花,又从屋里取出半吊钱。 宁馨将钱退回去,“之前给的已经够多了。” 李爷爷面露愠色,“你这丫头,之前都说好了,你不收,就是嫌弃我老头子,嘴上喊的好听,没拿我当爷爷!” 宁馨连忙摆手,“没有的事,你怎么这样说!” 李爷爷忙将钱塞进她手里,“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哪那么多话,再说了老头子我曾经可是走南闯北的镖师,可比你这丫头强多了!” 宁馨揣好钱,夸赞道,“那是,爷爷你现在也比那些老头威风呢!” 李爷爷被哄的背着手哈哈大笑,“多说点,这话我爱听。” 宁馨转念一想,“爷爷,你走南闯北的,肯定认识不少大人物!” 李爷爷瞥了她一眼,“怎么,又想打听什?” 宁馨给他倒了水递上,“这不是想问问爷爷你可知治腿厉害的大夫?” 李爷爷接过水刚喝一口,差点喷了出来,“什么,你要给梁二治腿?!” 宁馨坚定地点点头。 李爷爷放下水,看着宁馨这样,叹了口气,“这可不是笔小数目。” 宁馨很急切,“我知道,您就告诉我吧,我能赚钱的。” 李爷爷思索半晌,“镇上复安街,有个叫周回严,周大夫,他治腿有两把刷子,医馆都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他能治,不过……” 宁馨握住拳头,“什么,您老快说吧。” “他光诊金就要五两,还不算后续质量费用。” 宁馨想着慢慢来总会有钱的,试探道,“五两银子吗?” 李爷爷眼神对上她,“金子。” 宁馨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什么?抢钱呢这是!” 李爷爷抿了一口茶,“呵,他那手艺指那个价,别说镇上了,整个县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宁馨手握住凳子边缘,“那爷爷你估算着,大约需要多少钱能治?” 李爷爷手摩挲着杯口,“少说也要二十两,他家可不出药方的,必须用他家的秘药。” 宁馨当场愣住,李爷爷接下来的话更是晴天霹雳。 “像梁二这种错过最佳治疗时机的,估计得翻一翻。” 宁馨心里苦: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她耷拉着脑袋回到家,看到正在晾衣服的梁二。手里是她之前换下来的衣服,竹竿上已挂上被褥,干干净净的,看不出一丝血迹。 梁二偏着头看了她一眼,“你回来了,怎么不进屋?” 阳光下梁二的肤色显得更亮了,他比之前白了许多,那双眼睛更是显得我见犹怜了。 宁馨咬着后槽牙,治,就冲他这张脸也得治! 宁馨在院里坐下,梁二转身拿了大包小包的把东西提到她脚边,“这是你让我捎的东西,你看看对不对?” 宁馨打开麻袋,一一检查起来。 有最大号的缝衣针、小刮刀、麻线麻绳,明矾、大黄末、艾绒和烧酒、粗陶罐,还有麻醉可用的草乌和洋金花。 梁二在一旁道,“这些花了四百五十文,现在还剩三十二文。” 宁馨心在滴血,就这些吧,剩下的她打算手搓。 她拿了根小树枝,在泥地上画起图来,“你不是会做点东西嘛,照我画的样子,拿竹子做几个灌药桶听懂,上面斜切。还有竹片,把一头削圆一点,另一头削薄一点,多做几个备用。” 画完宁馨看向梁二,“能看懂吗?” 梁二一脸疑惑的看着地上的一团乱麻,“没看懂,但我听懂了,我试试。” 梁二说着就抱来了竹筒,开始削起来。 宁馨则是找了个阴凉地儿,训着小狗。 她从最简单的指令开始,引导小狗坐下,奖励它一口食物。 小狗很聪明,一来二去,很快就学回了,宁馨夸道,“好狗狗。” 她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梁二,“我们还没给它取名字。” 梁二手里抓着竹筒,正削着边缘的毛刺,他余光看着那边,“就叫大黄吧。” 宁馨摇摇头,“不要,这个太普通了。”她看着小狗正伸着爪子扒拉她。 灵光一闪,“要不叫富贵?” 宁馨冲小狗喊到,“富贵,富贵。” 小狗冲她摇着尾巴。 不等梁二同意,宁馨兴奋道,“就叫富贵吧,狗富贵,苟富贵勿相忘,嘿嘿。”她心里想要把小狗治好,然后训成那种会找药材的狗,说不定哪天就发了。 梁二头都不抬,“你开心就好。” 院外停下了一辆驴车,上面坐着两个男人,看脸有些面生。 梁二率先站起来,“你们谁啊,做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开口了,声音有些急,“大兄弟,别误会,我们是隔壁村的,听说这边有个宁兽医,手艺极好,家里牛病了,想请她看看。” 宁馨上前问道,“什么病?” 那人打量了一眼宁馨,“你就是宁兽医啊,就是腐蹄病,这不马上夏天了嘛,好几只牛都害病了。” 聊完价格后,宁馨一脚刚踏出院,就被梁二一把拉回。 梁二一脸警惕,“你先等会儿,我去王叔家借牛车,我跟你一起,跟在他们后面。” 为首的男人一听,摸着后脑勺连忙笑笑,“对,还是大兄弟想的周到。” 很快梁二架着牛车回来了,宁馨疑惑,“怎么不是王叔驾车?” 梁二瞥了他一眼,“王叔腰伤了,上来吧。” 宁馨站在原地,看了看可怜的小驴子,不情不愿上了牛车,看着梁二的耷拉着的腿,“那个,你行吗?” 梁二握住绳子,“放心吧,我可以的,要是不信我, 你来?” 宁馨连忙摇头,“还是你来吧,慢一点啊。” 宁馨握着牛车边缘的木头不敢撒手,后来渐渐发觉还挺好的,看着梁二那张脸,怎么感觉侧脸更好看了,她忍不住笑了。 梁二余光瞥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宁馨收了笑,“没啥,我想以后也买个牛车吧。” 梁二不回她专心架着牛车,宁馨又凑过去问他,“刚才你是不是担心我?” 梁二手一顿,接着拉好绳子,红着脸不说话。 一路颠簸,宁馨屁股都颠痛了,终于到了。 只见一大排草坪并列排着。 她跳下来,打眼一瞧,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只一百文,十只就是一两啊! 宁馨兴奋地搓了搓手,梁二把背篓放在她旁边守在一旁。 宁馨扫视了一圈,这些牛蹄状态比李爷爷家的好多了。 宁馨走上前,牛齐刷刷瞪着宁馨,好几只发出闷响,鼻孔还喷出粗气。 吓得宁馨连忙倒退了几步,正在宁馨拍着胸口平复时,那家主人发话了,“宁兽医,你行不行啊?” 宁馨心里咯噔一下,握紧拳头,“行的,马上。”说着小心向前挪着步子向前。 离牛还有两米远时,其中体型最大的那只牛,比旁的大出一倍来的牛,死盯着她,发出巨响,耳朵频频动着,它的前蹄抬起来刨向地面。 宁馨硬着头皮往钱,越来越多的牛如发疯了搬抬起蹄子砸向地面,“嗙”“嗙”“嗙”,一下比一下重。 声音不断震入耳道,面对如此庞然大物,宁馨的身体和心灵遭受巨大冲击,本能驱使她停下脚步,她双腿杵在原地,不自觉地抖了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极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梁二起身走向她,手抬起来停住,随即落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放轻松,我来。” 对上宁馨闪烁着泪水的眼睛,他不自觉的躲开了。 宁馨声音很虚,“你?你可以吗?” 梁二点点头,接着喊道那男人来,“你也来帮忙!” 那人连忙摆手,“我不行的,它不听我的。要不是这牛脾气大,早让别人治了……” 宁馨担忧地看向梁二,梁二收回了手,安慰她,“没事的。” 说罢梁二拿着麻绳上前,避开牛的眼睛。 牛见状立刻竖起耳朵,后腿绷直,发出闷雷般的响声,这是最后的警告! 梁二熟视无睹,径直向前,牛看出来了他的弱点,牛头低下来,牛角对准他的左腿。 他走到离牛还有两步远地方停下,站直身子,浑身肌肉绷紧。 那牛抬起蹄子向前砸,几下就将地面砸出坑来,它低吼着想往他腿那儿冲,却因被捆在最粗的木桩上,绳子不够只得在原地踏步。 砸了一会儿,牛停下来,呼哧呼哧喘着气,眼睛却死死盯着梁二。 梁二趁它喘气的间隙,上步一把抓住鼻环,五指死死扣住,迅速将麻绳往它脖子上一套,猛地一拉。 那牛因脖子被拉拽,它愤怒地仰头反抗,梁二双手死死拽住绳子,咬紧牙关。 12. 有你的一份 绳子手中的绳子摩擦着,渐渐染上了血色。 梁二立刻将绳子缠上一圈,连带着整个身体往下一拽,“噗通”一声跪下。 牛突然被大力一拉,重心不稳,轰然倒在地上,贱起尘土。 梁二连忙把绳子套在牛的双腿上,拉紧打结,还不忘又缠了好几圈,“愣着干嘛,绑后腿!” 那家主人闻声拿着绳子飞奔上前,栓住牛后腿打了死结。 绳子绑好后,牛挣扎了几下,还是站不起来遂放弃了。 宁馨拿着工具上前蹲下,开始一点一点清理伤口,梁二仍跪在一旁按住偶尔躁动的牛。 清理完这只后,宁馨站起来看了旁的牛。 其他牛倒是会审时度势,现在也不闹了,安静地立着。 宁馨端着手里工具和药走过去,一一清理起来。 梁二则在一旁扶着桩子看着。 弄好一切后,宁馨拍了拍身上的灰,顺带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那主人拿了银子给她,她双手捧着这一枚小小的银块。 宁馨上了牛车,摸着发烫的银子,她想起之前的画面,有些惊魂未定,摸了摸心口,“梁二,今天多亏了你。” 梁二看向天边,太阳快落山了。 他抓紧绳子,“得抓紧时间了,一会儿可能有点颠簸,你忍着点。” 宁馨点头在牛车后面躺下,许是太累了,打起盹来。 梁二拍拍木板,“宁馨,到了。” 宁馨揉了揉眼睛,“啊?噢,我怎么睡着了。” 梁二说道,“快去屋里睡,我去还车。” 宁馨动了动腿脚,艰难的爬起来,揉着肩膀进了屋。 找出之前剩的红薯啃起来,啃着啃着就精神了,她突然想起梁二那重重的一跪,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他受伤没有? 听到动静宁馨站起身去迎他,将半个红薯递给他,“将就垫垫吧。” 梁二尽量不碰她的手,拿过红薯坐下来。 宁馨倒了水推给他,“今天可有受伤?” 说着宁馨就蹲下来去看他的腿。 梁二收拢腿躲开她,“没事。” 宁馨去拉他的裤脚,“我看看。” 梁二冷漠拒绝,“不。” 宁馨可不会听他的,直接上前一步,双手抱住他的腿,“你越挣扎我越兴奋,倒不如你自己给我看一眼,一眼就好。” 梁二知道她什么性子,索性收了力气,把腿伸出去,他把头偏向一边,红着脖子不去看她。 宁馨撩开裤腿,看到了膝盖上的淤青,抬眼看向他,“很痛吧?” 梁二眼神闪躲,“没,现在没什么感觉。” 宁馨起身,“咚”一下脑袋嗑到桌角上,“哎哟。”她起身揉了揉脑袋。 梁二的手在半空中收回,“你没事吧?” 宁馨继续揉着那块地方,“没事,一会儿就好。” 她揉着脑袋拿了药放在桌上,作势就要给他擦药,梁二一把夺过药桌上的药,“我自己来就行。” 宁馨无奈道,“那好吧。” 宁馨看着他擦药,这才发现他的手。 布满一道道裂口与血痕,翻出里面的肉来,血肉模糊。 她心一紧,眼睛涨涨的,鼻子一酸,“你怎么不跟我说啊,还拉牛车回来,这得多疼啊。” 梁二抹药的手停下来,一时不该如何是好,看着自己涂了药的手,又收回来,“没事的,小伤,已经不疼了。” 宁馨只觉得鼻子更酸,喉咙也发紧,哽咽着,“这还不痛?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啊?” 梁二手摸了摸后脑勺,又想起刚涂了药,连忙拿开,“还好吧,深山里比这危险多了。” 梁二看着她眼光里的泪,连忙拿了帕子给她,“我这不是没事吗?你别哭。” 宁馨拿过帕子打量了一眼,擦起眼角的泪。 “宁馨。” 宁馨拧着鼻子,“嗯?” “以后这种钱别赚了。” 宁馨捏着鼻子的手一顿,有些心虚,“以后再说吧。” 梁二叹了口气,“你不要太拼了,钱够花的。” 宁馨伸长脖子,“我要攒好多钱才能给你治腿。” 梁二看着她有些红的眼睛,视线躲开,手却抖起来。 父母,亲戚,就连乡里的所有人,无一不是说他这腿没必要治的。 只有她。 一开始他以为这话是哄他玩的,他从未当过真。 宁馨拿了干净的布把他的手包起来,梁二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的心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半晌他收回手,低下头,“没事的,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她始终是要走的,有这一句话,就够了。旁的,就别再奢望了。 宁馨瘪嘴,生气地将剩下的布甩在桌上,早晚有一天,要带着钱把他绑去医馆。 她转身去够床下的盒子,掏出银子,小心翼翼放进盒子里,“这钱也有你一份,一人一半啊,你可别再想着搬货了。”说罢不等梁二回应将盒子放回原位,准备休息了。 * 早上宁馨用过饭后,伸了伸懒腰,决定把富贵的腿治了。 宁馨把药箱搬出来,把富贵抱到木板上,摸着富贵的头安抚着它,“我给你治腿,一会儿有点疼噢,你要乖乖的,以后就好啦。”富贵趴着脑袋任由她抚摸。 接着宁馨拿着剪子将断腿处的毛一一减掉,从药箱中取出小刀,进行消毒。 富贵看着闪着光的刀,身子微微抖起来。 宁馨抬手将软木塞进它嘴里,“咬住。”这个动作之前训练过,富贵做的很好。 宁馨夸着它,将麻药涂在刀上,一手握着断腿,将刀尖抵上。 富贵腿崩紧了,身子一抖,却没有躲开。 宁馨找准位置,划下去,刀口往下推,将麻药送进去。 接着她将刀清洗消毒,重新对准伤口,开始处理里面增生的暗痂。 宁馨把暗痂都清理掉,将骨头对齐,拿大号针和煮过的棉线将伤口缝合起来。 最后一针结束,宁馨打好结剪断棉线,敷药缠布一气呵成。 她从药箱里拿出事先备好的木条,轻轻抬起断腿放上去,将夹板放好,用腊线缠绕打结。 宁馨摸着富贵的小脑袋,“我们富贵真棒,是最棒的小狗!” 富贵趴着脑袋望着她,尾巴轻轻甩了甩。 宁馨将它 安置好后,甩了甩僵硬胳膊,呼出一口气,终于搞定了。 她拿了块馍,一边啃一边思索,自从治鸡之后,活儿明显少了很多。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她发现镇上有镇上的兽医馆,山下村庄有陈兽医坐镇,加上她刚来,只有山上的几户人家会请她医治。 宁馨嚼着馍,嘟囔着,“这样下去何时能筹到钱啊,看来得找新的活路。” 用过午饭后,宁馨商量着和梁二一起去镇上看看,顺便添置点儿东西。 买了些布头和常用药,宁馨瞧着前面排了好长一道人。 她瞅着一个和善的妇人,问道,“大娘,这是在排什么?” 大娘打量着她,笑呵呵的,“这医馆今天开业,价钱有优惠。听说这家的医师,郑大夫曾经在周大夫低下做过事。周大夫什么手艺不用我说了吧。” 宁馨道完谢后拉着梁二往队伍末端走。 梁二停在原地,“走吧,该回去了。” 宁馨回头拉他胳膊,“哎呀,来都来了,看看嘛” 梁二扯回胳膊不说话。 宁馨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担心钱,我们只是看看,看看能不能治?你说的可不算,得问问大夫。” “况且我们得知道大概需要多少钱,以后慢慢攒就是。” 梁二低着头看着鞋尖,“早就错过时机了。” 宁馨指着梁二,气愤道,“你是大夫还是他是啊?再说了不看怎么知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犟!” 她的声音有些大,周围的人都齐刷刷看向他们。 突然一个老胡子老头走到他们身旁,“你俩吵什么。”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药味儿,宁馨急切道,“大夫,您看看,这是我夫君,他总说这腿治不好,在这讳疾忌医!” 她说着就蹲下来去抓梁二的腿,被梁二躲开了。 老头见状打趣道,“你这姑娘我喜欢,你让他把腿给我看看。” 梁二退了半步,双手握拳,“我们不治。” 宁馨气急了。 她看了看老头,“大夫,这样,你先帮我们看看,他能不能治,治的话大概需要多少钱,不白看的,我们给您付证金。” 老头笑呵呵地摸了摸胡子,“我是没意见,不过丫头你这夫君不好办啊!” 宁馨一个眼神示意老头,然后大步走向梁二,一把抓住梁二的胳膊,整个身体向他靠近。 梁二越往后仰,她身子越往前倾,直到梁二无法再后仰了,再仰可能会倒。 宁馨上半身贴近他,梁二僵在原地,“你做什么?” 宁馨不搭理他,回头看向老头,老头很上道,大步走上前半蹲下,一把撩起裤腿。 他只是看了一眼,甚至都没有上手摸。 随即放下梁二的裤脚,宁馨见状连忙松开梁二,“大夫,怎么样?” 老头还来不及说话,就被一个中年男人打断了,“哟,左师傅今儿来镇上做甚?” 宁馨瞪大双眼,左师傅?不是郑大夫么? 老头笑笑冲那人,“来溜达溜达,人老了呆在家里无聊。” 一套寒暄后,中年男人走掉了,老头才看向他俩。 宁馨皱眉,“你不是郑大夫啊!” 13. 笑了 老头撅嘴,“我又没说我是,是你自己认错了。” 宁馨自认倒霉,拉着梁二要走,老头在后面喊,“你就不想知道他的腿还有救吗?” 宁馨不回头,朝梁二小声说,“走吧,别理他,说不定是疯子。” 老头上前一步,“你说的话我听到了噢,我耳朵好着呢!”宁馨狐疑,“你到底想干嘛?” 老头道,“没想干嘛,你这人刚刚还好声好气,现在怎的两副面孔?” 宁馨抓着头发,努力让自己不要发火。 老头见状咳嗽两声,“好了,不逗你了,你这丫头无趣的很。” 老头将手背在身后,“他这腿要趁早治,能治的,少说也要15两。” 宁馨不信,“真的,不会是你胡诌的吧?” 老头伸手,“我说的都是真话,说好的诊金呢?” 宁馨眼睛盯着老头,“我凭什么信你?” 老头剁脚,“嘿,你这丫头!信不信由你!” 梁二掏出十文钱,“麻烦师傅了,我只有这么多。” 宁馨想去拦,老头已经先她一步接过钱了。 老头看着手里的钱,“有点少,打发叫花子呢。” 老头抬起头在宁馨和梁二之间来回打量,“算了,看在你夫君的面子上算了。” 宁馨想怼他,梁二拉过她,低声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宁馨张着的嘴又闭上了,将话憋了回去。凑在他耳边,“你说的对,万一这老头嘎巴一下躺地上就完了,算了,我们走吧。” 老头看着他俩的背影,摇摇头,“现在的小年轻真是的,我都说了我听得到。” 宁馨走在前面抱怨着今天真倒霉,梁二则跟在她身后。 “哎呀,周夫人,你家的团团真好看!” 一个高昂的女声传入宁馨耳朵,宁馨顺势望过去。 只见一位着绸缎身形高挑的妇人,手里抱着雪白的西施犬。 妇人摸着西施犬,发话了,“好看是好看,就是好难打理。” 宁馨仔细打量着西施犬,泪痕深的像酱油色,爪子不安分的挠着耳朵。 她灵光一闪,走上前去鞠了一躬,“夫人,恕我直言,你这狗耳朵里怕是有脓。” 妇人厌恶的看了宁馨一眼,转身要走。 “夫人留步,我曾经给大户人家照料过这品种的狗,见它总是挠右耳,泪痕也深,而且它后槽牙也有问题,牙龈是红肿的,这症状约有半个月了。” 妇人脚步一顿,转过身,“你怎么知道的?” 宁馨指着西施犬,“我刚看它打哈欠时发现的。” 宁馨说着看向妇人,“想必它也很难受吧,夫人可否让我瞧瞧?” 妇人看了眼趴在怀里的西施犬,手轻轻抚摸着它,“我家就在旁边巷子里,你随我去府上看看吧,要是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宁馨点头,拉着梁二,“能否让我夫君一同,他腿脚不好,留他一人我不放心……” 妇人看了看梁二的腿,点头同意了。 宁馨和梁二跟在妇人身后,进了大门,门房将他们引到偏院,在院中坐下。 妇人将西施犬搁置在石桌上。 宁馨先要了点食物,喂了喂西施犬。 西施犬熟悉她之后,她将手慢慢放上去抚摸起来。 接着宁馨要来干净的碎布和水,还有竹筷。 她将布条缠在竹筷上,做了一根坚毅棉棒。 蘸着干净的水,小心棉棒伸到西施犬的耳道内,旋转着带出褐色的赃物。 接连换了好几次布条,赃物也渐渐没了,宁馨才蘸了稀释过的烧酒,轻轻抹了抹耳道。 宁馨又将干净的布叠成三角状,蘸了水,轻轻擦拭着西施犬的眼角和泪痕。 泪痕处已经结块了,宁馨拿小银剪子修理掉,再用梳子一点一点梳开。 妇人见状不由得称赞道,“倒是有两把刷子。” 宁馨笑了笑,“周夫人,接下来我要处理它的牙了,它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你安抚一下。” 周夫人点点头,将手放在西施犬身上。 宁拿绵棒蘸了温盐水,掰开西施犬的嘴巴,快速伸向后牙,剐蹭着上面的牙垢。 西施犬难受的甩了甩头,想合拢嘴却被宁馨按住了。 周夫人连忙安抚它。 宁馨又刮了好几下,终于将牙垢清理掉了。 下人接过宁馨手里的棉棒,宁馨就着水净了净手。 周夫人摸着西施犬,脸色和悦,“你叫什么名字?” “周夫人,你叫我宁馨就好。” 周夫人点了点头,“今日有劳了,改日有空再来替我家团团瞧瞧。”说罢转身吩咐下人拿赏钱。 宁馨看着眼前的两串铜钱,只伸手拿了一串,将另一串推回,可怜兮兮道,“这些就够了,还望夫人多替小人美言宣传一下,我们全家就指着我过日子。”她想憋出几滴泪来发现根本不行,于是低下头来。 周夫人看了看宁馨,又想起她夫君走路时的模样,想必不是装的,有些动容,“好,我会替你说道。” 宁馨鞠了一躬,“那就有劳夫人了,夫人真是人美心善。我后日再来。” 门房将他们送出了大门,宁馨打量着这一排排阔气的大门,还有青砖瓦房,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治狗治猫,赚的盆满钵满,然后坐在一堆金山上数钱,张着嘴痴笑起来。 梁二打断她,“你口水要流出来了。” 宁馨回过神,闭上嘴,用手背抹了抹下巴,“哪有!你诓我!” 梁二不由得弯着腰笑起来,就一瞬,又恢复了平常不苟言笑的模样,向巷子外走去。 宁馨眼尖的发现了,追在他身后,”梁二,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没有,你刚刚看错了。” * 回到家后,宁馨盘算着以后要去镇上还得有工具才行,刚好王叔腰伤了,索性以500文一个月的友情价租下了这辆牛车。 梁二虽不解,由于都是宁馨赚的钱,索性就任她了。 宁馨检查了一下富贵,确认没事后就开始切肉了。 梁二站在她身后,“还是我来吧。” 宁馨摇摇头,拿起刀切起鸡胸肉,“不用,我有我的安排。” 梁二无奈,坐下一旁烧着火,看着她。 宁馨本想将鸡肉切成薄片,却切成厚厚 的一大片。 梁二起身躲过她手里的刀,“你要切薄是吗?” 宁馨点点头,手必出一条缝儿来,“差不多铜钱那么薄。” 梁二低头切起来,一片又一片,很快就切好了。 宁馨直夸他,拿了碗盛好,又放了一点点盐搅拌均匀,将多余的水分沥干。然后把碗端回屋里,梁二追问,“今天不做这个吗?” 宁馨头也不回,“这个我要做别的,你再切点肉炒菜吧。” 等梁二炒完菜,宁馨拿了块新的布做帕子递给他擦汗,梁二擦过汗后,宁馨又倒了杯水递给他。 然后端出事先切好的鸡肉,用荷叶包好,小心翼翼放进碳灰里。 梁二实在摸不着头脑,“你到底要做什么?荷叶鸡不是这样做的。” 宁馨将碳灰盖上,“谁说我要做荷叶鸡了,我这是做肉干。” 说完放下火钳,拍了拍手。 梁二疑惑,“这能吃吗?”说完喝了一口水。 宁馨洗了洗上,“能吃,而且这不是给人吃的,是给狗的。” 梁二一口水喷出来,他打量着宁馨,人都吃不饱了,还给狗吃,这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宁馨拿水冲着手,余光瞥见梁二像看傻子似的看她,“你不懂,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饭过后,宁馨把拿包荷叶包着的鸡肉小心翼翼取出来,敲了敲,发出“邦邦”声,“宁馨大喜,“成了!” 她将荷叶小心翼翼打开,看着里面的鸡肉干,成就感十足。她拿起两片喂给富贵,富贵吃的直摇尾巴。宁馨满足地笑了。起身从屋里淘出一个竹筒,将肉干放进去封好,安心歇下了。 * 天一亮,梁二就起了,宁馨听着动静,在床上翻了个身,“这么早起去做甚啊?” 梁二整理着衣服,“不早了,去山里找些野菜。” 宁馨艰难地支起身子,“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算了吧,你还是在家吧。” 宁馨打完哈欠,“不行,我也想去山上看看。” 她迷迷糊糊将鞋子穿好,洗了把脸,简单用了早饭,就随梁二一同进山了。 说是山,其实就是竹林,宁馨一路爬山去,目之所见除了竹子还是竹子,她叉着腰喘气,停下步子,“还要多久啊?” 梁二杵着竹杖,回头看她,“快了,前面就是了。” 宁馨喘了口气,撑着大腿,吃力地往上走。突然她看见一块大石头,两眼放光,艰难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下,锤着自己的腿,“歇会儿,我实在走不动了。” 梁二见状停下来,走上前去把水袋递给她。 宁馨接过一顿畅饮。 山上人多了起来,大多都是来找野菜的妇人,好几个不认识的妇人偷偷瞟她和梁二。 宁馨擦着额上的汗,问梁二,“那几个人谁啊?你认识吗?” 梁二顺着望过去,“不熟,都是来挖野菜的。”他回头看向宁馨,“快点儿吧,晚了就没了。” 宁馨无奈地撑着膝盖站起来,跟在梁二身后。 一朵白色的蘑菇映入眼帘,宁馨兴奋地跑过去,一把就抓起来,举着蘑菇,“梁二,这个能吃吗?” 14. 长舌妇 梁二快步上前,看了一眼,呼出口气,“能吃,带上吧。” 宁馨将它小心翼翼放进篮子里,吞了吞口水,“回去做蘑菇滑肉汤好不好?” 梁二嗤之以鼻,“就一朵。”宁馨扫视着四周,“再找找肯定有。”她左瞧又看,全然忘了疲惫。 好不容易找到第二朵淡红色蘑菇,她刚想用手去摘,就被梁二拦下,“这不能吃。” 宁馨不情愿地收回手,“好吧。” 接下来就是宁馨每发现一朵蘑菇,就兴奋地喊梁二,梁二看一眼,告诉她不能吃,如此循环。 梁二擦了擦额头上汗,“要不算了,蘑菇不是那么好找的。” 宁馨不信邪,偏找了一大株白色的蘑菇,她举着白色的蘑菇往梁二那边走。 梁二见状,面色苍白,“快扔掉!” 宁馨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这株看似普通的白蘑菇。 梁二喊到,“不能吃,别想了,再拿你手不想要了?” 宁馨怂怂肩膀,将手里的蘑菇扔掉,看着自己的手,“有这么夸张吗?” 梁二走上去,拿出水袋,吩咐宁馨,“伸手,快把手洗了。” 宁馨伸出手,梁二将水倒出淋在她手上。 洗好后,宁馨甩了甩手上的水,梁二一脸严肃,“不许再碰那些蘑菇了。” 宁馨无奈地点头,“好吧。” 这一幕被挖野菜的其他妇人瞧见了。 其中一胖一瘦的在一旁窃窃私语。 宁馨稍微挪近了一点点,在一旁竖起耳朵。 那两人防备的看向宁馨,宁馨停下步子,蹲下来假装拔野菜。 那两人视线仍在她身上,宁馨只好用手握住野菜底部,往上一拨。奈何这野菜扎根太深了,土只是轻微动了动,一点没有拔起的迹象,宁馨气呼呼地跑去梁二那,夺了他手里的工具,蹲下来埋头挖野菜。 她拿起小铁锹一刀下去,野菜被铲的稀碎,叶子散落一地,梁二在一旁叹气,“不是这样挖的,要连根挖,根也是可以吃的。” 身后传来那两人的笑声。 宁馨这下听的真切了。 胖的妇人压低声音说,“这就是梁家那个媳妇啊,怎的看着不太灵光。” 瘦的那个声音尖锐,“哟,你还不知道吧,她跟陈兽医打赌治鸡,结果把人家张家的鸡治死了。” 宁馨握着铁锹的手紧了紧,难怪最近没生意,原来是这些人背后嚼舌根。 她站起身来,转身愤怒地瞪着她们,瘦的妇人恶狠狠回瞪着她,“咋的,自己做的事还不让说了啊!” 她气冲冲的撸起袖子,瘦的妇人见状更嚣张了,“哟,这是要打人啊?来啊,我还怕你不成,瞧你这小身板儿,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儿!” 另一个胖的妇人打量着宁馨,“看样子,怕是不能生养吧,我说怎么梁家愿意给老二娶媳妇,原是便宜没好货!” 宁馨眉头紧锁,作势就要冲上前去。 看着宁馨雪白的手臂,梁二红着耳朵瞥过头,劝她,“别理他们,我们走吧。” 宁馨正在气头上,冲那俩妇人大喊到,“陈兽医还说那晚那鸡必死呢,那晚死了吗?” 说着她又上前两步,叉着腰讥讽道,“呵,打你?打你还浪费力气了,长舌妇!” 瘦的妇人怒目圆睁,指着宁馨的鼻子,“你,你这破鞋,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还敢自称兽医?我看骗子差不多,连个蘑菇都不认识,野菜都不会挖,还晓得治病?莫不是诓人的吧?” 另一个妇人胖的笑道,“说白了,那些鸡本来就没啥大问题,你治好只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真当自己是块料啊?” 瘦的妇人说完眼睛看向梁二,又看向宁馨,“梁二也是到八辈子霉,碰上你这么个货色,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怕是连烧火都不会的傻子吧!哈哈哈哈……” 另一个胖的捂着肚子笑,“哈哈,梁二这是娶了个祖宗吧!” 宁馨咬住后槽牙,看向梁二,“这你能忍?” 梁二没什么表情,“让她们说去吧,又不会少块肉。” 宁馨剁脚,“我气不过!”她握紧拳头走到那两人面前,扯出笑来,抬手摸着自己光滑的手展示着,“怎的?你们这是嫉妒我嫁的好么,梁二他啊,舍不得我洗衣做饭,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他做了,他说我负责貌美如花就好了。”说着还刻意扭了一下身子。 梁二傻眼了…… 那妇人睁大眼,看了眼无动于衷的梁二,又看向宁馨,不甘示弱,“没用的花瓶罢了,瘸子配傻子,天生一对!” 宁馨收了嘴角,死盯着妇人愤愤道,“瘸子怎么了?瘸子会心疼人,不像你夫君,什么都腾给你,衣服腾给你洗,饭腾给你做,孩子腾给你养,老人腾给你照顾,连野菜都要腾给你挖,可真是爱惨了你!” 不等那人说话,宁馨上下打量着她俩,继续讽刺道,“你过得可太好了,好到你伺候你夫君一大家子,伺候他吃喝拉撒,还要过着手心向上,低三下四才能从他身上抠出点买米钱来,自己连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宁馨说着理了理自己拿新布做的衣裳,“不像我,自己能挣钱,能自己买新衣裳。” 说完她甩了袖子快布拉着梁二走远了,任由那俩妇人在背后破口大骂。 直到听不见那两人的声音,看不到人影,宁馨才气喘吁吁停下,看向梁二,“怎么样,我厉害吧?” 梁二红着脸不说话。 宁馨刚想打趣他,前方一条黑色影子闪过。 旁边没有什么可以遮挡的,只有梁二,宁馨本能反应就往梁二背上一跃,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脚盘在他腿上。 梁二身子一震,双手握紧竹竿,扎紧地面,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他咬着牙,“你干什么,下去!” 宁馨指着前方,声音颤抖着,“有,有蛇。” 梁二早已看到那条菜花蛇,他僵着身子愤愤道,“那蛇没毒,你快下去!”脖颈处传来她手臂的温度,烫的他脖子好不自在。 宁馨整个人重量压在他背上,他的手要稳住竹杖,根本腾不出手来去扒开她。 他就这样立在那里,甚至连呼吸都忘了。宁馨闻言搂地更紧了,“不要,没毒也是蛇!” 她的呼吸喷洒在梁二耳后,传来阵阵湿热。其实她没有使多大劲儿,但梁二却仿佛被勒住了,窒息的灼烧感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 梁二喉结滚了滚,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背上传来的触感,像是有千万只蚂蚁爬过,留下咬过的异感。 半晌,蛇跑远了,宁馨呼出口气,搂着的手松了些,双腿放下。 梁二察觉到了,僵着上半身,蹲下一点方便她下去。 宁馨脚落了地,惊魂未定地的摸着自己的小心脏,“好吓人,我们快回去吧。”说着就要去拉梁二,被梁二一把躲开了。 他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将宁馨甩在身后。 宁馨在后面追,喘着气看着他的背景,不是吧,一个瘸子走这么快合理吗? * 宁馨到家后就在院中歇下了,梁二将野菜放下跨步往灶房走。宁馨劝他休息,他说不累转身就进了灶房。 看着合上的木门,宁馨摇了摇头,进屋倒了水,抿起来,又想起那条黑蛇,不禁打了个哆嗦,手里的水撒出来些,她擦着桌子思索着以后再也不去山里了。 梁二做了野菜炒鸡蛋和蘑菇肉汤,宁馨看着那汤里飘着的几颗小的可怜的蘑菇丁,感慨道,她只是随口一说,他就做了。 梁二见她望着菜不动筷,“怎么了?” 宁馨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没事,闻着好香啊。”说着就夹起一块滑肉放进嘴里。用了红薯粉的肉入口滑嫩,只需轻轻嚼两下,肉汁在嘴里迸开,混合着淡淡的蘑菇香气,那叫一个美味。 宁馨点着头,发出“嗯”声,接着左手朝他竖起大拇指,“好吃!” 梁二耳朵微红,低下头刨饭。 饭后宁馨喂了富贵,检查了一下它的后腿,确认没什么大碍,便去王婶家了。 她同王婶聊起在镇上遇到的那个什么左师傅。 宁馨抿了一口茶水,“真是倒霉,耍我呢!” 王婶眼睛转了转,“左师傅?” 宁馨放下茶杯,点点头,“是啊,婶子你认识吗?” 王婶手里缝着鞋垫,“要说姓左的只有那一家,左家曾经在镖局走过镖的,走南闯北的,啥都见过。况且干镖师可不是一项容易事儿,对于跌打损伤他说的到不一定错。” 宁馨有些惊,“真的?” 王婶理了理麻线,“我也只是听说,具体的也不清楚。” 宁馨扶着额头,王婶见状笑道,“他说能治,怎的,你还真打算给梁二治啊?” 宁馨趴在桌上,手指画着圈,“是啊。” 王婶勾着针,打趣她,“你看上他啥了,脸吗?” 宁馨想起那张脸,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头埋进胳膊。 王婶笑呵呵道,“不是我说,梁二腿伤之前,多少人眼巴巴瞧着。” 宁馨抬起头,“那怎么都没成?” 王婶手里的动作不停,“还不是因为他那偏心的父母嘛。” 宁馨低下头摸着木桌,“那他有相好的吗?” 15. 西施犬 王婶笑出了声,“哈哈,哪有,他那时候总喜欢往山里跑,白天都不见人影的。”王婶说着弯下腰凑近宁馨,“别说和女孩子相处了,就是话都没怎么说过。” 宁馨双手撑着下巴,思索着难怪他那么容易脸红。 王婶胳膊肘碰了碰宁馨,笑的意味深长,“这不,便宜你了嘛。话说你俩有没有……” 宁馨猛的站起身来,“王婶,我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王婶笑道,“小姑娘就是害羞。” 宁馨回到院中,看见梁二在院子里劈材,他的肩膀很宽阔,举起手臂时肌肉线条将衣服绷紧,显出轮廓来。手起刀落间,伴随着“嗙!”一声,她的心也跟着那木头震颤起来。 她快步走到水缸旁,连扑了好几把凉水冲脸,想让心不跳那么快。 却怎么也无法冷静,她只好盖上水缸盖子,转过身不去看他,快步走进屋内,隔绝外面的一切。 她把门狠狠带上,“大热天的劈什么柴!” * 翌日,宁馨如约到了周夫人家。 随门房进了偏院,稍坐了片刻后,只见周夫人抱着西施犬,步履从容地走来。 宁馨起身行了礼,“周夫人好。”便从布袋里掏出竹筒,取出一片鸡肉干放在手心里,伸出去,“周夫人,您瞧,这是我自己做的给团团的小零嘴,是用新鲜的鸡肉在碳灰里烤制而成的。您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团团伸长脖子,鼻子嗅起来。 周妇人见状将它抱的更紧了,唯恐它够着那东西。 宁馨会意,将手中的鸡肉干拿起,“夫人,您看,这是纯鸡肉做的,没有添加额外的香料。”说着捏着鸡肉干将它放进嘴里,费力地嚼起来。 那肉又干又柴,还没有味道,宁馨强忍着嚼了又几下,迅速吞下去,挤出一个笑来,“周夫人,您就放心好了,人都可以吃的。” 周夫人见她一脸憋红,笑了,“人能吃不代表狗能吃。”转头吩咐下人,“去,把伙夫叫来看看。” 伙夫听令将肉干拿起来,先是查验了一番,又闻了闻,随即放下肉干,“回夫人,这确实是鸡肉干,没加别的佐料,恐怕味道不大好。” 周夫人摆摆手,“行了,下去吧。”接着试探地拿起一片,慢慢放到团团鼻子一寸处。 团团嗅了嗅,迫不及待地张口。周夫人将肉干拿远,转头看向宁馨,“这肉干要是有问题,你知道后果的。” 看到宁馨点头后,周夫人将肉干放在团团嘴边,团团立刻张开嘴一口咬住,小口小口啃起来。 宁馨同周夫人寒暄了一会儿后,把团团的耳朵和泪痕清理了。 又聊了好一会儿,确认团团没什么大碍,周夫人才叫人打来水,宁馨净了手,笑道,“夫人,团团的耳朵好多了。”她转身对照看团团的下人说道,“劳烦这些天还是要注意饮食,清淡为主。可以煮点绿豆汤给它喝,清热下火。” 周夫人摸着团团,“今儿怎的就你一个?你夫君呢?” 宁馨抿了一口茶水,“我夫君他去买东西了,一会儿来接我。” 周夫人头都未抬,“倒是恩爱。”她又喂了团团一片鸡肉干,“团团挺喜欢这肉干的,肉干加今天的治疗费,一共多少钱?” 宁馨放下茶杯,笑道,“夫人,肉干说好了送您的,这治疗费也不收了,今天我也没做什么。只希望夫人多多帮我宣传宣传。” 周夫人抬眼一瞧,又低下头看着团团,“行吧,你这丫头门精。” 宁馨趁热打铁,“周夫人,这附近邻里可有要治猫治狗的?” 周夫人嗔怪道,“你倒是着急。” 宁馨眨眨眼,“夫人,您知道的,我家日子不好过……” 周夫人摇摇头叹了口气,“罢了,隔壁王家的猫这几天正托人看呢,我让下人带你过去。” 宁馨握紧拳头,“那就有劳了,夫人您真好,明儿我还给你送肉干,不收钱。” 周夫人笑笑,抱着团团转身进了屋。 宁馨行完礼目送周夫人进了屋,转身同下人进了王家。 木门被拉开,随院墙往里走,映入眼帘的假山水景,将前厅后院隔开,假山不远处有座亭子,亭子里坐在一人,一袭白衣。 门房将宁馨往亭中引,那白衣背对着她,喂着池里的鱼,宁馨向她行了礼,“王夫人好。” 白衣转身,带着步摇轻轻晃动,玉佩铃铃作响,好一个肤白貌美的女子! 宁馨一时看呆了,竟忘了起身。 还是下人将她扶起。 王夫人将装鱼饲料的小碗递给下人,拿绸缎做的帕子擦了擦手,“你就是周夫人说的那个兽医?有什么手艺?可曾治过什么疑难杂症?” 宁馨迎着她的目光,“回夫人的话,小人从小便在主家庄子上习着治家禽,像虫病,瘟病,不食□□蹄病等等都能治。” 王夫人面无表情将手帕递给下人。 越是沉默宁馨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思索着自己哪句话没说好。 半晌,王夫人打量着宁馨开口了,“对于烈性暴脾气的你有把握吗?” 宁馨被突然的声音吓得一征,闻声后心里的石头落下,拍着胸脯,“当然,就是疯牛也治过。”她暗自道,这可不算说谎,只是夸张罢了。 王夫人狐疑地看着宁馨。 宁馨身子向前倾了些,“夫人,可否说说是什么病,得知道是什么病才晓得能不能治,可不敢乱保证。” 这话有几分道理,王夫人眉头舒展了一些,“没病。” 宁馨强忍着冲动,握紧拳头,但声音已经发出去了,“什么!没病?” 宁馨红着脸低下头,该死没管住自己。 “哈哈哈。”王夫人倒笑了,“还是个直性子。” 宁馨又羞愧又气愤,手指攥紧,掌心把指节裹住。 王夫人收了笑,“瞧给你急的,不是什么病,就是我养的猫儿,平常很乖的,就是不肯洗澡,怎么都拿它没办法。” 宁馨眼睛一亮,松了拳头,抬起头,“夫人,可否让我试试?”开玩笑,她可是一路从打杂洗猫剪狗做到宠物医生的,这她可太熟了! 王夫人看着宁 馨跃跃欲试地样儿,浅酌了一口茶,“可以是可以,不过先说好,要是洗不了或者没洗好,我可不会给钱的。” “最近请了好多人都无果,不是洗不了就是被抓伤,花了好些银子都没办好,唉。”王夫人看着宁馨叹了口气,“你不介意吧?” 宁馨用力点点头,“夫人,您放心,没洗好我绝不收钱!” 王夫人笑了,眼神示意,“那就好了,有什么需要的给李管家说就是,还有切莫伤了它。” 宁馨点头应下,起身行了礼,随李管家到小猫的住所。 一进门宁馨就看呆了,这么大一间屋子竟是小猫的窝,桌上摆满了小鱼干,柜子梳妆台一应俱全,一只胖橘正慵懒地躺在比自己大十几倍的床上,整个身子陷入柔软的被褥。 她不禁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宁馨先是同李管家打听了胖橘的喜好,然后吩咐李管家买了些物件。 随后拿鸡毛、麻线和木条做了一根简易逗猫棒。 大胖橘第一次玩这个,别提多兴奋了,同大胖橘玩了好一会儿,李管家在催促道,“宁兽医,还不开始吗?” 大胖橘伸出的爪子收了回去,警惕的看向李管家。 宁馨摸着胖橘毛茸茸的脑袋,“不急,先消耗一点它的体力。” 胖橘立了半晌,没有察觉到危险,于是靠近宁馨任由她摸起来,宁馨抱着它从头撸到背,再摸摸肚子,这手感可太好了! 胖橘被摸得舒服了,露出肚皮来,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许是玩累了,它眯着眼,打起盹儿来。 宁馨从李管家口中得知小猫怕水,特意拿干的软鬃刷,轻轻刷了一下,胖橘身子一抖,接着又安心睡起来。 想必是舒服的,宁馨继续刷着它的毛,轻轻的,一点一点,将打结的毛梳顺。 接着拿酥肉把小猫逗醒,又玩了会儿逗猫棒,胖橘这次的兴致显然没有之前高了,扑了两下,就趴在床上,不肯动了。 宁馨放下逗猫棒,手指轻轻蘸了蘸杯子里的温水,点在胖橘鼻尖上,胖橘皱皱鼻子,卷起舌头将水舔掉。 她又蘸了好几次,胖橘都舔掉了,第七下时,胖橘有些不耐烦了,瞅了她一眼,用爪子挠了下鼻子偏头不理会她了。 宁馨顺了顺它的毛,安抚它,吩咐李管家拿来打湿后拧干的帕子。她知道小猫见了水盆就会跑,听李管家说上次跑到房顶一天一夜都未下来,索性就让李管家把水盆放在屋外面,只将帕子递进来。 宁馨拿着帕子轻轻擦了一下胖橘的背,胖橘立刻弓起背来,宁馨放下湿帕子,拿起干帕子擦干,然后搓热掌心,抚摸擦过的地方。 温热的掌心传到胖橘身上,背上的水已擦干了,胖橘没有感到不适,便顺从地躺在宁馨怀里,任由她抚摸。 宁馨接着擦了第二次,胖橘又弓起背来,她眼疾手快的擦干抚摸。胖橘还来不及炸毛,就被宁馨专业的手法就折服了,只得伸着头乖乖让她抚摸。 一来二去的,胖橘便习惯了,好像这样也挺舒服的。 接下来就是最难的了。 16. 洗猫 宁馨趁胖橘熟睡将它的腿捆起来,不松不紧刚刚好不会挣脱。 她将小猫抱进院中,走进水盆。 李管家狐疑,“怎么不在屋里洗?”宁馨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因为屋内是密闭空间,无法逃跑,所以它才会想抓人。在外面,它一心想着跑就不会抓人了。” 李管家看着胖橘被绑住的腿,点头示意宁馨。 宁馨抬眼看到院里石桌旁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李管家解释道,“这是你夫君吧,他一直在外面等,我瞧着外头日头大,你这边也不知道要弄多久,便请示夫人让他进来了。” 宁馨抱着胖橘点头,“多谢李管家。” 说着转头看了向梁二。 视线交汇时,梁二闪躲的低下头,摸着手中的茶杯,静静坐在那里。 宁馨现在顾不上他,转头吩咐李管家在温水里加入一勺提前熬好的黄精,这药性温,类似现代的猫薄荷,希望有用吧。 接着她举起小猫,将爪子慢慢放入盆里。 爪子刚没了水,胖橘便扭着身子挣脱。 只见胖橘被绑住的爪子疯狂地刨着,撩起一阵阵水花,溅了宁馨一脸。 宁馨将手指放进水里蘸了点,放到胖橘鼻子边,胖橘嗅了嗅,竟停下身子不挣扎了。 趁着这片刻,宁馨迅速将胖橘放进水里,一手托着下巴防溺水,一手快速搓洗,三下五除二将胖橘洗好了捞出来。 拿干帕子裹起来,胖橘发着抖,愤愤地看了她一眼。 宁馨拿帕子揉搓它的毛,又要来它最爱吃的小鱼干安抚它。 它使劲甩着身上的水,看到小鱼干后叼起小鱼干,看都不看宁馨一眼。 宁馨见状笑着擦着胖橘,随后拿艾绒把它身上的水搓干,幸亏是夏天,院子里也有太阳,毛干的很快。 王夫人见状惊喜道,“竟洗好了?”看着一桶黑黢黢的水上面还浮着的虱子,另一桶则是干净的水,她视线转回宁馨,“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李管家,给赏钱!” 说罢就上去抱起胖橘,还亲了一口,“哎哟,太乖了我的宝!” 宁馨接过一两赏钱道谢,“还有秘方就是黄精,每次沐浴时放一勺就够,切勿多。” 王夫人闻言又拿了一两赏钱,宁馨接过,心里打着小九九。 李管家将宁馨和梁二送出门,临走前宁馨肉疼地塞了一吊钱给李管家,“还望李管家多替我宣传宣传。”李管家收了钱,笑着点头。 待走远些后,梁二发话了,“你就不怕他收了钱不办事?” 宁馨笑了,“放心吧,他要跑不掉,而且他还会请我去的,那只猫他们搞不定的!”说完她用大拇指蹭了一下鼻子,凑进梁二,小声说道,“还真当那药很灵验啊,关键是我的手法啊!”她大拇指指向自己。 梁二身子后侧歪躲过她,“你别靠那么近。” 宁馨伸长脖子,“就靠,怎么了?” 梁二侧着身子躲开她,红着脸杵着竹杖快步向前走,宁馨在后面打趣他,“跑那么快做甚,我又不会吃了你。” 梁二脸更红了,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肚子太饿了,腿也软起来,宁馨走到街上,闻着味儿在一家馄饨铺子停下,摸着肚子不肯走了。 梁二见半天没人跟上来,转头一看,某人正眨巴眨巴望着自己,他只好无奈地折返回去。 宁馨见状顺势拿了根木凳坐下,“小二,来两碗馄饨,要大份儿的。” “好嘞!客观您先喝口茶歇歇,混沌马上就来!”说着他拿起水壶和两个碗依次摆开放在桌上,麻溜地倒上水。 梁二已经走到桌前了,宁馨拍拍凳子,示意梁二坐下。 梁二走进了些,却拿了旁边的凳子,坐在她对面。 见状宁馨也不在意,收了手,拿起竹筒里的筷子,在桌上点来点去,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香气直往鼻腔里扑,馋得她直咽口水。 梁二喝了口水,看着她眼睛都快掉锅里了,轻轻哼笑一声。 “来啦,客观慢用,一共四文钱。”小二将两大碗馄饨稳稳端上。 热气腾腾的馄饨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混合着猪油的香气,宁馨凑近猛地闻了一大口,“好香啊!” 梁二掏出钱递给小二,转头对宁馨说,“这顿我请你吧,我今天卖竹筐赚了些。” 她视线都没离开过馄饨,“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就夹起筷子挑起一个馄饨。 却将馄饨夹进梁二面前的碗里,梁二吓得伸手护住碗,“你在做什么?” 宁馨又夹起第二只,“我这不是怕我吃不完浪费嘛,你看,我都没吃过呢,干净的。”说着就拨开梁二的手,放了进去。 接着又夹了几只进去。 看着自己碗里多起来的馄饨,他竟觉得这热气太熏眼睛。放在木凳上的手,死死扣住木头,嗓子有些发紧,“够了,别夹了。”说着就把碗挪远了些。 宁馨看了看他的碗,又看了眼自己的,觉着差不多了,这才收回手,夹起一块就迫不及待往嘴里塞。 “小心烫……”梁二伸出手想阻拦,话还没说完,宁馨就将嘴里的馄饨吐了出来,长着嘴巴哈气。 梁二赶紧倒了一碗凉水递给她,“你小心点。” 接过水,宁馨一脸委屈,“我这不是太饿了吗。”捧着杯子仰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还觉得不够,她只觉嘴巴发麻,一边张着嘴哈气,一边又给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嘴巴又麻又痛,她摸着嘴唇,望着馄饨一脸憋屈。 嘴唇被烫红肿了,那抹鲜艳的红格外刺眼,唇上湿湿的,显然是刚刚用水润过的痕迹,梁二耳朵骤红,立刻低下头,吞咽起馄饨来,却怎么也尝不出味道,只能一口接一口的吃着。 宁馨见状歪着头问他,“不烫了?” 梁二摇头,继续埋头苦吃。 她也拿起筷子,但嘴巴还麻麻的,刚刚的痛还那么真切,她只能先吹口气,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一口下去,鲜嫩的汁水在嘴里化开,汤汁混着葱香,格外美味。她细细尝着,还没吃几个,梁二就已经吃完了。 他站起身,“我去看看牛车,你慢慢吃,吃完到停车的地 方找我。” 说罢不等宁馨回应就溜了。 宁馨一人坐在桌前慢慢吃着,待吃饱喝足后,她满足地摸摸了肚子,慢慢走到停车牛的地方,跨步上了车。 车上还有几位面生的妇人。 最近王叔腰伤了,梁二租了车,索性就干起了拉人的活儿,反正拉一个人也是拉,还能赚几个钱。 牛车往山上走,妇人们渐渐下了牛车,只剩下梁二和宁馨了,宁馨喝着水,“你累不累啊?” 梁二擦了擦额上的汗,目视前方,“不累,马上就到家了。” 这太阳渐渐毒起来了,宁馨看着他耳旁汗水浸湿的碎发,“你会做草帽吗?” 梁二握着绳子,“你要吗,我回去试试吧。” 宁馨拿荷叶挡着太阳,“做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梁二顿了顿,抓紧绳子应声,“好。” 回到屋后,宁馨将盒子取出来,盘算着银两,现在有四两了,要是李管家那边还能介绍几个活儿,那想必十五两眼子很快就能凑齐。 不过在这之前还得做锅,这夏天必须得天天洗澡了,不然受不住。宁馨将一两银子取出,把盒子盖上放回原位。 她将那两银子小心翼翼递给梁二,“明儿去镇上看看,做一口锅,加修灶台,这些够不够?” 梁二接过银子,“够了,多的都有了。” “剩下的你再买点肉和菜吧,多买些肉。”说完宁馨打了个哈欠,躺下午休了,梁二则在灶房拿着稻草捣鼓着。 “宁兽医,宁兽医在不?” “旺旺旺旺旺旺旺旺!” 宁馨被吵醒了,艰难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梁二进屋递了水给她,宁馨起身接过水,“外面怎么了?” “是张婶她家的羊,难产了,请你去看看。” 喝了水后宁馨清醒了些,将碗递给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张婶在外面?” 说着起身下床,套起鞋来。 “嗯,她在院里等你。”趁着功夫他转身去拿了工具包递给宁馨。 宁馨接过包快步跨出门去。 张婶一脸焦急的看着她。 来不及寒暄了,她点点头,“我知道了,走吧,张婶。”她跟着张婶一路小跑到院子。 今儿日头大,羊圈里热浪蒸腾,一只母羊急促地喘着气,频频弓腰。 张婶急得满头大汗,“从今儿早开始的,一直没下来。” 宁馨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羊隆起的腹部,又抓起它的嘴巴,查看了舌头,舌头是淡白色的,天热加生产时间长,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宁馨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夏日不似冬日那样好生养,但当务之急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宁馨甩了甩头,再拖下去小羊怕是活不成了! 她嘱咐张婶取来菜油,净手后擦干,将右手浸泡在油内,顺便把手腕手臂部分也涂抹上油。 母羊无力地躺在地上,汗水已经将毛发打湿。 宁馨吩咐张婶,“张婶,你把母羊拖起来,小心肚子,注意抬臀部那段。现在母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能伸手进去试试了。” 17. 买衣 张婶闻言照做了,宁馨指挥着,“对,就是这样,后面抬高一点,定住,不要动。” 张婶定好后,宁馨顺势将摸了油的手深入产道,手指在里面摸索着,片刻后她收回手。 她眉头紧锁,张婶见状眼睛红了,“这是怎么了?” 宁馨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手放回去,小心地将小羊羔推回子宫内,手指一点点将小羊羔的头轻轻拨正,将它蜷曲的前腿捋直,把胎位调正。 汗水顺着额头滑进她的眼睛。她使劲眨眨眼,将汗液挤出去,趁着母羊弓腰宫缩时,宁馨抓住小羊羔的前腿,顺着那股劲儿缓缓牵出。 湿漉漉的小羊被牵引出产道。 只见它浑身包裹着粘液,口鼻发紫,四肢无力地垂着。 张婶见状抬着母羊的手不自觉地抖起来。 宁馨立刻将小羊倒提起,头朝下。她拱起手掌,掌心留空,手腕发力,对准小羊的胸腹拍下去,发出“啪啪啪”的闷响。小羊仍一动不动,宁馨只得将力道加重了些,又拍了三下。 小羊身子猛地一抽,后腿蹬了蹬,嘴巴微微张开,呛出羊水来,接着又不动了。 宁馨继续拍它的胸腹,连着拍了七八下,小羊的耳朵抖动起来,舌头从嘴里露出,喉咙里发出很小的“咕噜”声。 宁馨不敢停下,继续拍着胸腹,小羊的前腿又蹬了几下。 “啪啪啪”声中突然传来微弱的一声“咩~”,宁馨这才停下手来,呼出一口气,擦掉它口鼻上的粘液。 小羊睁开眼睛看着她,小腿又无力地划了两下。 宁馨将小羊轻轻放在母羊前面,母羊低下头,舔舐掉羊水粘液。 小羊羔的在母羊的舔舐下渐渐有了些精神,它昂起头,前腿撑着地面借力,身子还没离地,脚一歪,就“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张婶流着泪,宁馨也站在一旁提着嗓子眼静静看着。她们都知道要靠小羊自己站起来,若是站不起来它就完了。 小羊躺在地上肚子起伏着。 蝉鸣此起彼伏,半晌,小羊羔又重新趴到地上,四肢收拢在腹部,然后前腿伸出去,颤颤巍巍地蹬直,后腿猛地发力一蹬。 它站起来了! 它颤抖着身子站在那里,发出“咩~咩~咩~”地声音。 母羊亲切地舔了舔它。 看到这一幕,两人都留下了泪水。 随着母羊身子一拱,第二只小羊下来了。紧接着第三只小羊也顺利下来了。 母羊的肚子彻底瘪下去了,三只小羊也都站起来了,它才卧下来,舔舐着三只吃奶的小羊。 宁馨净了手,拿帕子擦了眼角和额上的汗,目光落在脏乱的羊圈和瘦弱的母羊,还有三只嗷嗷待哺的小羊身上,她嘱托张婶,“张婶,您记得给换上干净的干草,再给母羊煮点益母草和米油补补身子好下奶。” 张婶点头答应,转身取了十文钱给宁馨,宁馨拿过一半,将五文推回去,“这些就够了,剩下的给小羊买点草料,再给母羊补补吧。” 张婶推搡着不肯要,宁馨推回去,“婶子,都是邻里,互相帮衬应该的。”宁馨说着就把钱塞进张婶口袋里。 张婶伸手摸着口袋里的发烫的铜币,红着眼看向宁馨,“小宁啊,对不起。” 宁馨摸着后脑勺,“啥?张婶,好端端的对不起什么?” 张婶低下头,摩挲着铜币,“最近村里老有人在背后说你,就是之前你治鸡的事儿,我跟她们说了你赔了我鸡,她们不听……” 宁馨放下手,顺势拍着张婶的背,“害,没事,婶子,这事我晓得了。而且她们只说她们在意的,才不管真相是什么,张婶您别想了,不理就是了。” 张婶眼眶泛着泪,“你怎么知道的?” “我那天上山挖野菜路过听到了,你不知道,她们都不是我对手,我把她们说的憋红了脸,说不出来话来!” 张婶狐疑,“小宁,你这么厉害?” 宁馨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张婶,可否讨口水喝?” 张婶拍了下脑袋,“唉,瞧,我把这茬忘了,你等着啊。”从屋里取出一大碗水递给宁馨,宁馨一口气喝完,又讨了一杯,将水碗递给张婶,“好了,张婶,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张婶拿着碗急急忙忙进了屋,随后手里多出一窝新鲜的白菜,硬要塞给宁馨,“拿着吧,自家的,不值钱!” 宁馨只好抱着大白菜同张婶告别,然后往家走。这一路上宁馨倒是想得很通透,村里人穷,山上人少,家禽治起来又麻烦不说,钱还少。倒不如在镇上专门治点儿有钱人家的宠物,顺带卖卖肉干,那日子想想就美! 宁馨抱着白菜一路哼着歌儿,回了家。 梁二不知道从哪淘出一扇蒲扇递给她,“热坏了吧?” 宁馨接过蒲扇扇起来,还带着丝丝凉风,山上再怎么也比山下凉快。 宁馨看着院墙那在阳光下闪着光的竹子,眼珠一转,“梁二,你想不想吃竹筒肉?” 梁二编织的手停下,“怎么,你饿了?” “咕咕~”宁馨肚子叫起来,忙活一通还真饿了。 梁二放下手里的草,“你先吃块红薯垫垫吧,我去做。” 他走到院墙下,仔细搜寻着,看到一根大小合适的竹子,拿起来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就你了。 梁二砍下一截竹子,洗净备用。接着进了灶房取了五花肉切成小块。 宁馨啃着红薯在一旁围观,不禁感概,这男人长的帅就算了,还会做菜。 只见梁二将肉放进盘里,倒了酒,盐、花椒和姜片,抓拌均匀。 然后拿荷叶盖上,放在阴凉处静置。 他洗着手,“要等一会儿,你要是饿了我再给你煮个鸡蛋。” 宁馨吃了红薯又喝了一大碗水,感觉水饱水饱的,破浪股似的摇着头,“不要,不饿了,要留着肚子吃肉。” 梁二转身进了屋,宁馨跟在后面,“那你呢,你饿不饿?” 梁二摇头“我不饿,没做什么事。”说罢拿起柜子里的衣服和针线缝起来。 宁馨走上前去伸手,“我来吧”了。” 梁二穿好针,“不 用,你歇着吧,我自己可以。” 宁馨讪讪收回手,坐在一旁看着,“你怎么什么都会啊?而且什么都要自己来。” 梁二低着头,“一个人住是这样的,习惯了。” 宁馨看着他叹气,“可是现在我们是两个人啊。” 梁二耳朵红了,不说话,一针一线地缝着。 宁馨打量着他手里的衣服,那衣服上全是补丁,没有一处好地儿。又扫视了一下他身上的衣服,印象中他总穿这样的深色粗麻布衣裳,似乎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宁馨低头看了看自己新买的棉布衣裳,买这衣服时,她让梁二也买一件,结果梁二说他有衣服,怎么都不肯。 宁馨撇嘴,早知道就硬给他买了,不过给他补上也不迟。她朝梁二道,“别补了,明天我们去镇上买吧。” 梁二将线打好结剪掉,“已经补好了,没事的,就在家穿穿,不碍事。” 闻言宁馨气冲冲的起身,指着他手里的衣服,“你别管那么多,叫你买你就买,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你这些破烂。” 梁二皱着眉,握紧手里的衣服当宝贝似的。 宁馨见状叹了口气,坐下来,“你看我之后都要在镇上替富贵人家做事,你穿成这样岂不是碍了人家的眼,人家还以为是乞丐呢!” “不是说平常不可以穿这些,只是出门在外,总归有件像样的衣服。再一个富贵人家最是忌讳,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你是我相公,你也不想我被人瞧不起吧?” 梁二耳朵又滚烫起来,不过她说的话确有几分道理,便将衣服叠好放进柜里,“那好吧,说好只买一件,要是太贵了就不买。” 宁馨笑着点头,到时候到店里了可就由不得他了! 时辰差不多了,梁二起身进了灶房,将肉块塞进竹筒里,肉盛完后,将盘里的酱汁洒了一层上去,拿干净的荷叶擦干水,盖上去,用麻绳勒紧,在竹筒外面涂上打湿的黄泥。 他烧了水,又煮了些野菜粥,里面还加了点肉沫。 火扑灭后,他才将竹筒放进灶里,埋进灰里,还放了几块燃烬的炭木。 宁馨看着这熟悉的步骤像是想起什么,赶紧取了肉。 梁二守着灶,“又要做之前那个肉干?” 宁馨将把肉放在菜板上,“嗯,这次要多做点,之前做的竹筒还有吗?” 他放下火钳,起身,“我来切吧。” 宁馨知道自己的刀工,索性将刀递给他,跑去找竹筒了。 等宁馨洗了竹筒回来,梁二已经将肉切好了,“这些够不够?” 看着满满一菜板的肉,她疯狂点头,“够了,够了。” 梁二将肉盛好放了盐,宁馨走上去挽起袖子想帮忙,被梁二用胳膊肘拦下了,“我来吧,刚好我手切了肉。” 于是宁馨站在一旁看着他拌肉。 光洁的额头上有一缕碎发落下来,宁馨伸手去揽。 梁二歪头,皱着眉耳朵却红了,“你做什么?” 宁馨手停在半空中,“你头发乱了,我想……” 18. 卖肉干 “不用,你去歇着吧。”冰冷的声音打断她。 宁馨收回手,转身走了,出了门还把门摔上。这人怎么这样,总是一副距她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坐在院里看着晾好的衣服,想着他做饭又切肉的,还给自己做竹筒肉。宁馨拍了拍手,罢了,看在这些份儿上,她大人有大量不同他计较。 梁二刚把竹筒夹出来,宁馨闻着味儿就来了。 看着急切地宁馨,他连忙提醒,“要晾一会儿。”那抹红色突然蹿进脑海,梁二转过头脸红起来。 宁馨死死盯着香味的来源,吞了吞口水。 他余光瞥见这一幕,“你要是饿了先喝点粥吧,已经晾在灶上了。” “不要,我要留着肚子吃肉!”她目不转睛盯着竹筒,看都不看粥一眼。 梁二转身将包好点肉干塞进灶肚里,埋上灰,“你要做的肉干,是这样的吗?” 宁馨转头看了一眼,又盯着那竹筒肉,“是的,要搁半个时辰翻一次面,差不多四次就成,注意火候,不要烤焦了!” 梁二又浇了些灰盖上,起身他走到竹筒面前,拿刀背轻轻一敲,竹筒裂开,泛着油亮的肉露出,飘出浓烈的肉香,“可以了。” 他取了筷子递给宁馨,“小心烫。” 宁馨接过筷子,挑起一小块,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放进嘴里嚼起来,肉香四溢,肥而不腻,汁水充足,宁馨满足地闭上了眼,舌尖细细品尝着。 “味道合适吗?就着饭吃吧。”梁二将事先晾好的菜粥递给她。 宁馨睁大双眼点头,接过碗,“太好吃了!”说着又夹了一口塞进嘴里。 “有这么好吃吗?”梁二拿筷子戳了一块盖在饭上,混着粥喝下去,竟也睁大了眼。 两人将锅底都刨了个干净,这才想起还有富贵呢。 “嗝~”宁馨打了个嗝儿,笑道,“没事,让富贵吃肉干吧,它最近养腿,就当给它加餐了。” 傍晚,宁馨喂了富贵,又将腿查验了一番,瞥见梁二在灶房里装着肉干。 弄好富贵后,宁馨起身进了灶房,“有热水吗?”今儿出了一身汗,黏腻腻的。 梁二指着旁边盖着盖子的桶,“那里。” 宁馨走上前去打开盖子一瞧,转头问他,“要再烧一锅吗,你也洗洗?” 梁二将最后一罐系好,“不用,天太热了,我不习惯热水。” 宁馨不解,但还是提着水桶拿了木盆进了屋,她关上门,找起物件来。 木瓢、帕子、擦头发的、皂角、梳子…… 宁馨一通找寻,好不容易将东西备齐了,许是木门没扣紧,被风吹开了一道。 她走上前去打算将门合上,竟看到梁二在院中。 他背对着他,只退了上衣,露出的肌肤比头和脖子白上几度,忽然起风了,外面晾的衣服一瓢刚好挡住了。 宁馨手扣住插销,眨眨眼,使劲儿往门缝凑。 梁二冷不丁回头,吓得宁馨脑袋往门后一藏,屏住呼吸,做贼似的躲起来。 她深吸几口气,拍了拍脸,往后退,他应当是没有发现吧,再说了她也不是故意的,不小心看到了而已,最重要的是,她可什么都没看到啊。 宁馨收回思绪,解了发带,开始搓洗头发。 等宁馨洗完,梁二已将换下来的衣物洗净晾好了。 * 翌日天蒙蒙亮,宁馨同梁二坐牛车赶往镇上,先是到周家门口,拿出一桶肉干递给管家。 刚要走,就被管家拦住了,“宁兽医,你这肉干怎么做的,我们尝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宁馨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这是我家祖传的秘方。” 管家表示理解,“成吧,那您怎么卖的,多少钱一罐?”昨儿个周夫人交代了要配方,要是买不到就按罐买,只要价格不是太夸张。 宁馨早就料到了,比了个八,“八十文一罐,您别看这一罐才四两,但是三斤鲜肉才能做一斤肉干。” 说着放下手,靠近管家,“我跟夫人投缘,要是以后也要,我给算六十文,每日直接把新鲜的送到府上?您看怎么样?” 管家思索着团团的零嘴开销在二两左右,一个月怎么也吃不了二两,于是应下来,“成,那就先拿五罐吧。” 宁馨摆摆手,“这可使不得,忘记说了,一罐最好在半个月内吃完,才新鲜。还是先拿两罐吧,我逢双数就来镇上,到时候给你送新鲜的。” 管家笑道,“还是宁兽医想的周到,就先两罐吧。” 梁二将两罐递上,宁馨则开开心心数着钱。 待走远些,梁二压低声音道,“六十文是不是太多了,肉干的成本不过三十文。” 宁馨将钱放进袋里,“不多,还有盐啊,你削的竹筒,麻线,还是制作时间和工序,人工不算钱啊?” 梁二牵着牛,“人工还要算钱?” 宁馨整理好衣服,“当然要算,况且有钱人家又不缺这点的。” 说完抬着步子向前,“快走吧,再去给王夫人家送点。” 敲了门,刚好碰到王夫人打算出门,宁馨行了礼后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倒是王夫人开口了,“宁兽医,有何事?” 宁馨赶紧从车上取出两罐递到李管家手上,笑眯眯地朝王夫人,“这是自家做的零嘴肉干,给胖橘的。” 李管家拆开查验一番,向王夫人点头。 王夫人笑了,“行吧,我收下了,若是胖橘喜欢下次再找你。”说完就上了轿撵。 轿撵走远后,宁馨起身,伸了懒腰,“走吧,去给你瞧衣服。”然后跳上牛车。 梁二架着牛车走的很慢,生怕不小心冲撞了路边的哪位贵人。 宁馨躺在甘草上面,双手抱着头发呆。 “你有没有发现,有人跟着我们?” 闻言宁馨蹭的一下坐起来,往后一瞧,确有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子在后面跟着。 宁馨抓紧板车,“梁二,你走快些。” 梁二拉了拉绳子示意牛,牛走的快些了。 那男子竟疯跑起来冲向他们,一把抓住板车,接着牛发出“哞——”的一声,车停了下来。 梁二 放开绳子跳下来,将板车上的人护在身后,“你想做什么?” 宁馨心快跳到嗓子眼了,那人却一言不发,手抓住板车,大口大口喘着气。 梁二一把抓住他放在板车上的手,反锁回去,“说,你要做什么?” “哎哟~痛痛痛!”那人疼得呲牙咧嘴,扭着手臂为了让自己舒服点,忙慌慌开口,“我只是想请宁兽医去看看,不是坏人,您先放开我行不行?痛……” 梁二握紧手臂,“你鬼鬼祟祟的我如何信你? 那人指着最后面那户房子,“我就是那家的,我家公子想请宁兽医帮忙看看,但是怕您不同意……” 宁馨早已从车上下来,站在梁二身后,“不可能,你又不说话,就一直跟着我们,肯定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人吃痛地扭着身子,“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问问附近,刚刚你是从王家出来的吧,他们可以为我作证。这位兄台,您行行好,先放开我行不行。” 梁二松了力气,却没有放开他。 那人抬手揉着吃痛的手臂,“我说的是真的,只是我家公子的养的爱宠特殊,无人愿接……” 梁二握着他的手臂紧了些,“所以,你想逼我们过去?” 那人疼得直剁脚,“哎哟,不是这样的,我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想找个没人的时机,奈何这路上一直有人,你们又走快了,我一时着急,这才拉了板车,吓到宁兽医了,我给她道歉,对不起啊……” 梁二松开手,盯着他,“别耍什么花招。” 那人举起手不痛的那只手疯狂摆动,头也狂甩着,“不敢不敢。”说完看向宁馨,神色诚恳,“宁兽医,可否跟我走一趟。” 宁馨打量着他的衣着,摇头,“不行,你不说清楚是什么,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那人面露难色,低着头揉着吃痛的手臂支支吾吾地,“是一只小白鼠。” 他的声音很小,但足够听清了。 宁馨站在他面前,“带路吧。” 那人抬头,又惊又喜,“真的?你们不介意?” 宁馨点着头,“不介意,做这个的,赚的就是这份钱。” 那人将宁馨和梁二引到宅院,一路上都在诉说别的兽医怎么甩脸色给他,还不忘夸宁馨。 这么大个院子,院内杂草丛生,一路走来也没见别的下人。 那人拍着脑袋,“噢,对了,你们叫我青松就行,松柏那个青松。” 被梁二掐过的手还有些抖,他颤颤巍巍推开主屋房门,“我家公子姓张,身子不好,常年卧病在床,不便待客,还望二位见谅。”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光照进去,空气中满是浮尘。 目光所及,房间窗户都封死了,木制家具带着陈旧的湿湿的木头味儿,宁馨皱了皱鼻子,这里真的是人住的吗? 青松把宁馨引进屋,梁二跟在身后巡视着。 隔着屏风,青松道,“这是我家公子,公子,宁兽医来了。” 宁馨对着屏风行了礼,有气无力地声音传来,“免礼吧,宁兽医赶快帮忙看看吧。” 19. 买衣 青松端着一个未封顶的木箱走过来,放在桌上,又跑去取了茶壶添上茶水。 他将茶水递给宁馨和梁二,急切道,“您快看看吧,公子急的这几日吃不好饭,睡不好觉的,他身子本来就不好。” 宁馨喝过水,上步看着眼前的白鼠,只见它毛发蓬乱,眼睛深深陷下去。 她净了手,轻轻拖起来查验,屁股部分带有血渍,整个身体蜷缩在一团。 宁馨伸手探了探它的腹部,感觉有些僵硬。 这一碰,白鼠疼的一抖,缩地更紧了。 爪子已经不热了,再拖半日,怕是不行了。 宁馨吩咐青松取了红糖和盐混进水里,那草茎蘸了水,强行往白鼠嘴里滴。 看着白鼠勉强喝了几滴这才放下草茎。 取出包里的陶罐,舀出事先备好的止血剂,之前治鸡也是类似的方子。 用沸水冲泡,然后拿小竹片做的勺子刮上一点,往白鼠嘴里送,白鼠一口也不肯咽下去。 宁馨只好摆开嘴,勺子压住舌根,往里送。 好不容易送进去一点,竟被白鼠吐了出来。 宁馨捏它的鼻尖,手里握住挖了药的勺子,趁它张口呼吸时,灌进去,幸好这次没有吐出来。 青松有眼力见地把呕吐物清理了。 宁馨又喂了几勺,这才停下来。嘱咐青松,“先断食,不要喂它,要喂只能喂水。” 又让青松找来干净的盒子和草垫,把它放进去。 宁馨捏着鼻子挥了挥,沉重的木头味儿挥之不去,她皱着眉看向窗子,“能开窗吗?” 青松立在那看了看公子。 张公子淡淡开口,“听宁兽医的吧。” 青松这才走进用木棍将窗户支起,转身去提公子的被子。 宁馨则把盒子抱到角落,确保这里吹不到风。 青松走出屏风,“宁兽医,还需要什么?” 宁馨转动了下脖子,舒展一下,“还有房间吗?今晚我得守着它,要是能挺过今晚就没事了。” 张公子开口了,“青松,去把偏房收拾出来吧。” “宁兽医,这偏房没怎么住人,要是缺什么给我说便是,还请宁兽医和你夫君不要嫌弃。”青松挠挠后脑勺说道。 “没事,有的住就行了,乡下人不在意的。”话一说完宁馨抿了抿嘴,这一间房,两个人也不知道今晚怎么睡。她又看向白鼠,叹了口气,估计今晚有的忙了,床腾给梁二睡好了。 “没什么事了,送宁兽医出去休息吧。”张公子闭着眼说道。 青松闻声后送宁馨和梁二出了门,刚踏出门,青松作势就要跪下来,“今天多谢宁兽医了。” 宁馨吓张大了嘴,双手赶紧托住他,“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两人这样僵持了一瞬,梁二从背后将青松拉起了。 宁馨这才松了手,摸了摸额头,“我拿钱办事,应该的,你这是做什么?” 青松哽咽着,“要不是您,公子怕是都要随它去了。” 宁馨在院中找了石桌,简单擦了擦灰,坐下来,“你家公子怎么了?什么病?” 青松还没说话,眼泪就掉下来,抽抽哒哒的,“公子很苦的。”他擦了擦泪,平复一下,又给宁馨和梁二倒上水,诉起苦来。 大概就是张公子是他爹在庄子上与奴仆生下来,张公子因生母和自幼身体不好,有心疾,不受待见,被丢在这座院子里。 青松也不知道那些年他是怎么熬下去的,只晓得因为张公子病愈发重了,他今年才被安排来宅子。 张公子不爱说话,应该是不爱同他说话,他只跟那只白鼠说话。 那只白鼠陪他的时间比青松陪他的时间多。 所以张公子很宝贵这只白鼠,旁人都不理解,这两天请的兽医都骂他们有病。 青松苦笑道,“公子可不就是有病吗。” 宁馨叹了口气,看着青松,“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它治好的!” 青松作势又要下跪,被梁二拦住了。 宁馨叉着腰,“你若是再这样,我可不治了啊。” 看着青松坐回原位,宁馨放下手舒了口气,“这样才对嘛,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跪的。” 青松感激道,“谢谢宁兽医,你真是好人。” 宁馨眨眼,“你也是好人啊,你对你家公子是真好。” 青松流下泪来,“你们歇着吧,我去看看公子。” 宁馨点头应下,“你先去忙吧,我们出去镇上转转。” 青松抹了泪,点点头,“记得中午回来用饭啊。”然后转身朝主屋快步走去。 宁馨回过头起身叫上梁二,“走吧,我们去镇上逛逛。” 说罢不等梁二就自顾自往前走,这一路上她看到什么新奇的都往上瞧瞧,但都没买。梁二一直跟在后面,默默保持着距离。 她转头看着后面的梁二,感觉他好像有些不高兴。 宁馨走上前去,“怎么了?” 梁二摇头,“没什么。” 宁馨思索着难道是我的错觉?突然看到前方的成衣铺她快步走上去,朝梁二挥手,“走快些,我们进去看看。” 一进门就看见好多款式的汉服,宁馨左看右看,觉得有好几件都好看。她转头问梁二,“你觉得哪一件好?” 梁二扫视一圈,指着下面一件最朴素的纯黑色布衣,“这个。” 这么不显眼的衣服都被他找着了,宁馨微微皱眉,“这个不好看,像青松穿的家仆装,换一个。” 梁二放下手,“不换,就它吧。” 宁馨知道他在想省钱,她瘪瘪嘴,眼珠一转,“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先试试。”说完不等他同意就把他推进旁边的屏风里,刚刚有人就是在这试了衣服出去的。 梁二报了尺码后盯着宁馨,“你怎么还站在这儿?” 宁馨眨眨眼,“那好吧,说好了要试噢,你若是不试我会生气的。” 然后转身走远了些,她走进掌柜那儿,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掌柜使了使眼色表示懂了。 接着一名男小撕拿了两套衣服递过去,“客观,给您拿了两个尺码,你试试哪个合身。”说完就守在一旁别过视线。 梁二刚将外衣褪下来,小撕眼疾手快的拿过,“客观,我帮你拿。”同为男人,梁二也不好说什么。 就在梁二查 看衣服期间,小撕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抱着他的衣服走开了。 小撕抱着衣服走向宁馨,宁馨笑的合不拢嘴接过衣裳。她目光往那边瞟,屏风基本上把人遮完了,一想到做坏事儿她嘴角就压不住。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怒声,“宁-馨-!” 宁馨清了清嗓子,忍着笑,“怎么了,不合身吗?” 沉默了半晌。 好不容易才有了动静,梁二从屏风里走出来。 他根本没得选,他原先选的那套,小撕拿给他的尺码至少小了好几个号,压根穿不上。也不能着里衣出去,跟光着身子有什么区别。 他只能穿宁馨选的那套。 他红着脸盯着她。 一袭湛蓝色长衫,衬的他宽肩窄腰,下摆自然垂下来,恰到好处的褶皱将他的身形衬得修长。 要是脸不那么臭就完美了,宁馨感慨着。她拍着手叫好,“好看,这颜色衬你肤色,不信,你问问掌柜好看不。” 掌柜也连连夸赞,“果然人靠衣装啊,这衣服挂在那还没什么,客观,你一上身,我觉着我这衣服还能抬抬价。” 说完看向宁馨,“客观,我开玩笑的,都是一口价,还得是您夫君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宁馨哈哈大笑,“掌柜的你说话好听,包起来吧!” 梁二走上前伸着手,“不要,把我衣服给我。” 宁馨抱紧他的衣服不让他抽出来,“还是说你更喜欢刚刚那件,那掌柜帮我拿好尺码,两件都要了!” “不!就要这个吧……”梁二松了手,红着脸抢着说,生怕掌柜把那衣服包好。 宁馨满意地看着他,“那好,就这套吧,你就穿这个吧。”然后转头把旧衣服抛给小撕,“帮我装起来。” 宁馨接过包裹,付了五百文,梁二闷闷不乐地跟在她身后,一路到了张宅。 青松看到梁二这副打扮,手里端着的菜都差点吓掉了,他稳了稳身子,要不是梁二这腿,他还以为换了个人呢。 青松将盘子放好,轻轻摇头,真是可惜了,多好一人啊。 宁馨见状,“怎么了?青松?” 青松回过神,“没事,你们先吃吧,我去给公子送粥。” “你不吃么?”宁馨拿起筷子问道。 青松摇头,“不了,我灶上留了。” 宁馨放下筷子,“你先去送,送完我们一起吃。” 青松见这架势,挠挠头,“这,不好吧,哪有下人跟客人一起用餐的……” 宁馨双手抱着,“有什么不好的,我们都是乡下人,说到底还没你高贵呢,分那么清做甚!” “公子胃口不好,我还是得守着公子用饭。”青松低下头。 “你守着他,他就肯多吃两口了?守着他做甚,再说了,你家公子虚弱到要你喂吗?” 青松讪讪笑道,“那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我们等你,你不来我们就不动筷了。”两人都看着青松不动筷。 此话一出,青松只好点头答应。 宁馨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又看着青松忙碌的背影,叹了口气。 “怎么了?”梁二见状问道。 20. 治鼠 宁馨右手撑着下巴,“就是觉得他一个人太不容易了,这么大个院子,就他一个人操持。” 梁二不解,“这有啥不容易的,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宁馨抬眼看向他,他正拨着花生。在她来之前,想必他也是一个人这么过来的吧。腿瘸着还在山上挖野菜,这日子想想都难。 至少青松不用为一口吃食发愁。 宁馨暗下绝心定要给他治好腿,这下轮到她为银子发愁了。 “来了,快吃吧,菜都凉了。”青松跑着过来。 宁馨回了神,拿起筷子。她刚把肉塞进嘴里,青松就迫不及待问起,“没凉吧,合胃口不?” 宁馨将肉咽下去,竖起大拇指,“好吃,青松你好厉害,这么快就做好了三菜一汤,还做的这么好吃。你还要照顾公子,给他煮粥,太厉害了!” 青松放下筷子,神色黯然,“公子胃口不好,只能喝些粥了,有时候竟然只喝一两口,便不肯吃了。我真想公子能多吃些,才能把身子养好。” 宁馨将炒肉端在他面前,“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 闻言青松脸色缓和了些,“宁兽医,你说的对。”这才拿起筷子夹菜,陪着米饭大口大口吃起来。 梁二坐在宁馨对面,看着她的举动,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片刻后他起身,“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说罢转身走了。 宁馨瞧着他都没夹几筷子,看着他的空碗,朝着他背影喊,“喂,你去哪?” 梁二头也不回,“我去喂牛。” 宁馨嚼着肉,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罢了,还是填饱自己要紧,索性由着他去了。 用过饭后宁馨又给白鼠灌了次药,白鼠眼睛仍闭着。宁馨看了看屏风,又低头看向白鼠,手轻轻抚摸着它,默念着,小家伙,你可要坚强点。 梁二去了镇上铁匠铺看锅。宁馨则小憩了会儿。 等她醒来,梁二已经回了,坐在桌边捣鼓着草帽,雏形已有了。 她支起身子,揉了揉眼睛,“你不累吗?歇会儿吧。” 梁二摆弄着手里的稻草,“坐着有什么累的。” 宁馨伸了个懒腰,看着身下的床,“今晚怎么睡?要不你睡里面,我睡外面,这样万一晚上有什么情况,我也方便些。” 梁二手一顿,耳朵红了,随即又编织起来,“不用,你睡床吧,我就在这歇就行。” 宁馨打趣道,“又不做什么,衣服也用不脱,就是睡觉而已,你害羞了?” 梁二红着脸,“没有。”麦秆在手中翻飞,原本应该规规矩矩的,一圈压着一圈,此时竟错乱了,歪歪扭扭地特别扎眼。 宁馨下了床,走过去看着他手里的草帽,“哇,是不是快做好了?” 梁二立刻将攥住编错的位置,“没呢,还早。”侧过身子躲着她。 宁馨没看出什么异常,给自己倒了杯水,浅酌一口,望向窗外。 梁二见她没看草帽了,这才背对着她,抬起手小心翼翼拆着,一面还偷偷瞄她。 闲来无事,宁馨把出了门将宅子逛了一遍,她穿过小路,竟来到了后院。后院地势较低,积了水,杂草丛生。旁边有个一间房,落了锁,宁馨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瞧,里面全是堆的杂物。 一阵风吹来,门“吱呀”作响,宁馨不禁打了个哆嗦。 加上这里背阴晒不到太阳,那些草长得比自己都高,一阵风吹过,身上感觉凉飕飕的。 她抱紧双臂加快步伐往回走,直到走出小路,晒到太阳,又看到熟悉的屋子,才放下手臂呼出口气。 * 夜深了,宁馨进了主屋,隔着屏风向张公子行了礼,“张公子,今晚得有人守看着,要不我把它抱走?免得打扰公子休息。” 张公子声音比以往大了些,“不行!你不能把它带走。” 宁馨叹了口气,随即搬了根凳子在白鼠旁坐下,“那这样吧,我先守一会儿,晚点换青松来。” 张公子这才应下来。 她余光瞥见了梁二,不知道他何时出现在门口,“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先休息吗?” 梁二扶着门槛走进屋,“我不困,我来守吧。” 张公子语气冷漠,“你又不会治病,在这里舔什么乱?莫不是在担心?呵,你放心了好了,且不说我身子如何,我还瞧不上她。” 梁二脸一沉,默不作声杵在一旁。 宁馨冷哼一声,这张公子有毛病吧,她还瞧不上他这个病秧子呢,等等,梁二这是在担心她? “那个,我也得守在公子旁,别人我不放心。”青松挠着后脑勺进了门。 屏风外,三人互相对视,一时之间屋子都变挤了。 梁二面色沉重,青松也一副不肯让步的模样。 宁馨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指着他俩,“得,既然你们都想留在这里,那你俩都留下吧。我去休息了,有事叫我。” 青松闻声立刻点了头,走到一旁,给她让出路来。 宁馨抬眼看向梁二,一般他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她朝屏风行了礼,转身进了偏房。 许是下午睡了的缘故,这会儿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没有吹灯,怕有紧急情况。 宁馨睁开眼,看着烛火摇曳下,房梁上的黑影,不知怎的竟想起后院那间阴森森的小屋来。 她缩着身子,默念道,世界上没有鬼,都是假的,别自己吓自己。 她捏着衣服,深呼吸几次,忽的又想起梁二来,他最近脸色都不太好,特别是青松在的时候。晚上那会儿,他应该早就在门口了听见了,难道他真的不放心她和张公子共处一室? “宁馨,宁馨!” 急切的男声打断了她,梁二人还没出现,声音就响彻她耳膜了。 “来了!”宁馨蹭的一下坐起来,蹬上鞋子,快步上前开了门。和梁二眼神对视后,她一路跑到主屋。 喘着气进了屋,走到白鼠旁。 “宁兽医,你快看看吧,它的身子都僵了……”青松的声音里满是哭腔。 只见白鼠四肢直直地绷着,爪子变得青紫,腹部几乎看不到呼吸的起伏。 她伸手摸了摸白鼠,它的耳朵、四肢,连同整个身体的体温都很低! 这是休克的前兆! 张公子哑着嗓子,“还有救——吗。” “青松,备点红糖水!”她打断了张公子的话。 经过治鸡事件后她也是吃一堑长一智了,不轻 易承诺,先治再说。 宁馨净了手,擦干后,双手搓起来,直到掌心被搓热,一把拿起白鼠,将它包在手心。 趁着帮它回温的时间,她的大脑疯狂运转,千万别休克啊!这鼠太小了,根本承受不住按压。 待体温回了些,她托着白鼠,摸索起它的脉搏。 第一下,没摸到! 她心里咯噔一下,紧锁着眉头,“快,拿灯来!” 张公子光着脚拿了灯凑过去。梁二也拿了桌上的灯,他竟慢了一步,张公子人已到宁馨身旁了。 梁二默默将烛台小心翼翼放回桌上,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就连腊滴在手上他也只是先将烛台放好,再背着手擦掉。 宁馨一心扑在白鼠上,没看到身后情形。 烛台打光偏了,“靠右一点!”她一边急切道,一边用上按上脉搏,压了一会儿,这才摸到浅浅的脉搏。 宁馨才长呼了一口气,虽然细的像游丝,但好在脉搏还在。 烛台又远一些,光线暗下来,晃晃悠悠的,宁馨转头不满道,“拿近点,照着鼠!” 这下她看到身后,一个披散着头发,脸白的像鬼魅的人立在那儿,她手一抖,身子往后一倾,差点没将白鼠甩出去。 要不是这烛火够亮,刚好照着他的脚,不然她还以为见鬼了呢,吓得差点叫出来。 宁馨捧着白鼠,心脏狂跳着,她扫视着四周,想必这就是那张公子。 张公子一脸阴沉,她讪讪笑道,“麻烦公子拿近些。”说罢视线往旁边瞟,实在不想看到这张惨白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严丝合缝的窗户,就连门也在青松离开时被他带上了。 陈旧的木头味儿更重了,混合着烛火燃烧的气味,屋子里愈发闷得慌、热的慌。 她额上的汗黏腻腻的,青松此刻还未回来。宁馨看着站在桌旁的梁二,“梁二,帮我开点窗户,露一条缝儿就行!“ 接着她回头将白鼠放下,找准白鼠的穴位,在它的鼻尖下和前肢处掐,先掐住十秒,随即又松手两秒,白鼠仍闭着嘴,眼睛也未曾张过。 宁馨只好接着按压,如此反复五六次,刺激它的神经。 她飞速地看向窗边,又转过头,梁二已将窗户支开了些。 他就在窗边看着眼前这一幕。 宁馨又按压了一次,发觉它的后腿轻轻抽动了一下,接着又抽了下。 她呼出口气,松了手,顺手拿了棉布垫在它的后半身下,使其头低于臀,好让下肢血液快速流回心脏,保证脑部供血。 一柱香后,它的耳朵渐渐有了些温度,但闭嘴仍紧闭着。 青松一手端着烛台,一手端着红糖水,在一旁静静看着不敢打扰她。 烛光稳稳地照在白鼠身上,宁馨回头一看是青松,连忙夸赞道,“你终于回来了,还是你照的好些,手稳!” 接着一把接过他手中的红糖水,先用手指试了试温度,还好不烫。拿了叶片卷起来,用勺子慢慢往里滴红糖水。 接着小心翼翼掰开白鼠的嘴,往里滴,一滴,两滴,三滴。 白鼠刚开始没反应,直到第三滴时它舌头动了动,吞咽起来。 宁馨顺势往它嘴里送了几滴,直到它不肯咽了。 21. 吃醋 这才放下叶片,擦干它嘴角流下的红糖水。洗净了手,重新摸了摸它的脉,这下比之前多了几分力。 宁馨又拿了软布垫好,摸着它逐渐回温的耳朵和爪子,转头嘱咐青松,“窗户必须开一道缝,不然太闷了,会闷死。” 青松连忙点头,红着眼,“好好好,我知道了,宁兽医,救回来了吗?” “好了,现下没事了,别担心。”宁馨笑着道,抬手拍了拍轻松的肩膀安慰他。 见青松面色缓和了些,她才收回发酸的手臂,顺带转了转肩膀,感觉后背全是黏腻的汗液,衣服紧扒在皮肤上,难受极了。 青松将宁兽医和梁二送进偏房,“辛苦了,宁兽医,你们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说罢转身急忙忙朝主屋走。 进了屋,宁馨拿凉水洗了脸上的汗,忙活一通,加上背上湿湿的不舒服,她这下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她坐在桌前,喝了一大口水,“梁二,你去睡会儿吧。” 梁二站在一旁不说话。 宁馨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让你去睡你就去啊,站在这干嘛?你放心,就你一个人睡,去吧。” 梁二坐在了她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凉水下肚,整个人都冷静不少,“我没事,不困,你去睡吧。” 宁馨就这烛火看着他发红的双眼,翻了个白眼,“眼睛都熬红了,还说不困。” 见梁二这副模样是要跟她犟了,她起身带着坏笑,走上前去,弯下腰逼近梁二,“怎的?你是嫌一个睡太孤单了,想让我陪你,是不?” 梁二站起身推开她,“你别闹!” 梁二没用多大力气,宁馨仰着身子用手抓住桌子,稳住了。 她撑着桌子,转过头刚想发作,就被眼前这人吓住了! 梁二已站在了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双手握拳,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条腿,何必耽误人家呢,早走晚走都是要走的。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压极低。 她想说的话都吞了回去,征征地看着眼前的人。 屋外蝉发出连绵不断的刺耳的惊叫。 宁馨一时征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感觉仿佛下一秒他就要爆发,她思索着怎么回事。 半晌,梁二低着头开口了,脑子里全是她和青松说笑的画面,声音压低极低,“你觉得,青松怎么样?” 宁馨皱着眉,“什么怎么样?” 梁二抬起头,“就是他人怎么样?” 他站的太远了,光照不到他脸上,宁馨眨了眨眼,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奈何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漆黑的一团,“不是,你究竟想说什么?” 说着她上前一步,梁二见状退了一步。 宁馨停下来,没好气道,“你今天究竟怎么了,把话说清楚。自从来这你就不开心,到底谁惹你了?还有,你说这话究竟想做什么?” 梁二摸索着手上残余的腊,偏过头不去看他,嗓子一紧,“没有谁惹我,你说过之后会离开的,觉得青松怎么样?” 宁馨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吃醋了?呼了口气,她还以为什么大事呢,结果就这?她嘴角一勾,“挺好的啊,我瞧着张公子也不错,两个我都想要怎么办?” 梁二惊掉了下巴,她想过她说好或是不好,却怎么也没想到她说张公子好,更夸张的是那句两个都想要? 一时之间太多情绪涌上来,他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又想到张公子今日的讥讽,他张了张嘴,“张公子不行的。” 宁馨又靠近了一步,“噢?他又有钱,怎的不行了?” 梁二直往后退,直到退到床边,眼看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硬着头皮道,“他身子不好,再说高门大户不是那么好进的,况且他说话也不中听。” 宁馨走到他面前,两人只有一寸距离,停,打量着他的表情,“噢?可我就瞧着他不错。” 青松照顾张公子躺下后,在门外守了一会儿,瞧见偏房的灯一直亮着,便去灶房拿了糕点和茶水。 正当他打算敲门将东西送进去时,冷不丁听到宁兽医说对他家公子有想法,吓得他连忙端着东西跑了。青松将东西放回屋,来回踱步,思索着这事该不该讲给公子。 只见梁二眉头紧锁,脸红扑扑的,宁馨继续追问,“话说,你今晚一直跟着我,莫是在担心我?” 梁二垂下眼,低着头,“我没有。”遂又补了一句,“再说,他说不喜你这样的。” 红红的耳朵早已出卖了他,宁馨嗤笑一声,双手抱在身前,“噢?是吗,可我就喜欢有挑战性的,先这样再那样,到时候,他不喜也不行的。” 梁二胸膛起伏着,“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宁馨脖子往前伸,靠近他胸膛,“这样是哪样?你看你,我又没说什么,不过就是‘这样、那样’?” 梁二身子向后仰,偏过头,握紧拳头,咬着牙。 眼看就要栽倒,宁馨一把将他拉起,待他站稳后,立刻松手退了一步,打趣他,“你刚刚推了我,我没跟你计较,反倒救了你,说吧,你想怎么报答我?是以身相许吗?” 宁馨拍着袖子,自说自话,“噢,我忘了,已经许了。” 梁二站在原地满脸通红,被她这一通说的无言以对,明明事情不是这样的?怎的发展成了这样? 宁馨歪着头打量他,“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吗?我看你就是吃醋了,吃青松的醋。” “我没有。”梁二努力想将拳头握紧,却怎么也握不紧,他只怪那腊太滑了! 宁馨叹了口气,收回头,站直身子,“死鸭子嘴硬,就算你不承认,可你就是因为他不高兴了,甚至为了这事连觉都睡不着,还问我他人怎么样?你莫不是喜欢我?” “谁喜欢你了!”梁二脖子都涨红了,搬出她刚刚说的话,“再说,你不是说你喜欢张公子,还逗我玩!” 宁馨捂着嘴笑了,“好啦,我不逗你了,我不喜他,青松我也不喜欢,乖,睡觉吧。”说着就伸手想去摸他的头 。 梁二偏头躲过,虽然不想承认,但听到这话的他确实松了口气,心里还有一点欢喜,很快那点欢喜就被压了下去,疑惑占据主场,她说的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宁馨眨了眨有些涩的眼皮,打了个哈欠,“先睡觉吧,再不睡天就要亮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总之,先把你腿治了。” 说罢就拉开梁二,一头栽进被窝,脚搭在床榻外面,连鞋都懒得脱。 均匀地呼吸声响起,看来她是真困了。 梁二吹了灯,独自坐在窗边,琢磨着她刚刚说的话,不知何时竟也趴下睡着了。 * 清晨的院子很安静,只有青松的脚步声。 加上这座宅子偏,也没有养家禽,梁二和宁馨还睡着。 青松想起昨晚听到的话,站在门外迟迟不敢去叫他们。他想着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这么晚了两人都未起来,他竟暗自高兴起来。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地了,想必那也只是气话罢了,当不得真。这么一想,他乐呵呵地转身便去照顾公子了。 梁二醒了,见外面艳阳高照,猛地站起身来,腿下传来一阵酥麻。他本想叫醒宁馨的,突然想着昨晚的事,脸一红,索性坐下来,静静等着她醒来。 又过了一柱香,宁馨翻了个身没翻过去,因脚在外面不得劲儿,只得愤愤坐起来。 “你醒了?”梁二走上前去,递了水给她。 她接过来拿在手里,缓了一会儿才清醒了一点,问了梁二时间,站起身整理好衣服,打着哈欠同梁二出了门。 青松正在扫着院子听到动静,“宁兽医,你们醒了?昨晚睡得可好?” 宁馨动了动酸痛的腰肢,又锤了锤腿,应付着,“挺好的。” 青松看了看宁馨,又看了看梁二布了红血丝的眼,握着扫把偷笑起来,年轻就是好啊,看来最晚那句话就是闹矛盾时的随口一说。 简单用过早午饭后,青松拿了钱给宁馨,宁馨接过竟有足足二两银子。 梁二拉着牛车,青松将他们送到门口,叹了口气,“你们走了,这府里又要冷清了。” 宁馨眼珠一转,“这好说,青松你帮我宣传宣传,到时候我常来这街上,可要到你府上讨杯茶喝,到时候可别拒绝我们啊!“ 青松乐呵呵应下来,“行啊,我巴不得府上热闹些呢!就冲宁兽医你这手艺,这忙我肯定帮!” 宁馨道完谢后,上了牛车,取了锅就往回赶。梁二一路上都不说话,牛车摇摇晃晃的,宁馨昨晚上没睡好,竟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梁二叫醒宁馨,“我打算去请李爷爷来修灶,他算是老师傅了,现在年纪大了半隐退了,想着有你这层关系应该是可以的,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去去就回。” 富贵跑到宁馨脚下,宁馨摸了摸它,站起身来叫住要出门的梁二,“让我去吧,你在家里再做点儿肉干。” 梁二点了头,宁馨悠哉悠哉去往李爷爷家了。 “李爷爷!李爷爷!在家不!” 22. 分家(一) 李爷爷听到声音迈着步子打开院门,埋怨着,“你这丫头,大忙人啊,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我还以为把爷爷忘了呢。” “哪有,李爷爷,这不最近忙着治病赚钱嘛。”说着还掏出了一包药递给他,“给牛的,清热下火这天气正合适。” 李爷爷接过这包药,“牛都有东西,我都没有啊?” 宁馨又掏出三百文。 “哎哟!这可使不得!”李爷爷喊着。 宁馨把手里的钱串挂在李爷爷手上,“李爷爷,这是我想请你帮我修灶的工钱,剩下的,就当我孝敬你了,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李爷爷将钱推回去,取了一百文,“这些就够了。你这也太见外了,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只要多来看看我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嘛,你收好,不然我不接你这个活儿了。” 宁馨握着手里的钱,“那就麻烦李爷爷了。” 李爷爷把她往屋里带,“不急吧?先坐会儿,陪我老头子说会儿话。” 将钱揣进袋里,她随着李爷爷进了屋,接过茶水抿起来。 李爷爷打量着宁馨,有些担忧道,“听说你治了隔壁村的疯牛,人没事吧?” 宁馨放下杯子,笑道,“李爷爷,你的消息也太落后了,都好久的事了。”说着站起身来转了一圈,“没事儿,好的很,你看。” 李爷爷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没事就好,你这丫头真是掉钱眼儿里了,要钱不要命。” 宁馨坐下来嬉皮笑脸的,“哎呀,爷爷,我这不没事嘛,再说了,钱也要,命也要。” 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直到宁馨说了左师傅的事。 李爷爷面色一下子沉下来。 宁馨看向他,“怎么了,爷爷,你认识吗?” 李爷爷看着杯里水中的倒影不说话。半晌,叹了口气,“不了解。” 宁馨喝了一口水,心里有些疑惑,看这反应不像不认识,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好追问。 又聊了一会儿宁馨便找借口离开,李爷爷把她送到门口,同她约好明儿一早就去修灶。 宁馨看着他的背影,想着左师傅的事,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现在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蹦跳着往家赶。 回去后将床下的盒子刨出来,连同身上的钱一起数了数,还剩四两半。她感叹着到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这钱都筹到什么时候啊? 突然心理咯噔一下,她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宁馨火急火燎放好盒子,跑到灶房,手抓紧门框,“梁二,今天多少号?” “十九号,怎么了?”梁二正低着头洗白菜。 “后天是不是你父母说要来的日子?” 梁二手一顿,随即将白菜捞起来。 两个人都不说话。 宁馨在院中踱着步,富贵看着主人如此焦急,在她脚边叼着烂白菜叶,甩着尾巴,邀请她玩。 顾不上搭理富贵,宁馨满脑子都是想怎么办才好。 她思索着与周夫人王夫人关系还没好到哪里地步,张公子更是不用说了。 青松的笑脸浮现,可是他也只是个下人,能帮什么? 可是也没有别的人选了,如今也只能试试看,她快步折回灶房,“明早天一亮就搭我去镇上。” 梁二抡着锅铲,“好,我想过了,要不后日一早我们就出去。” 这也倒是个法子,不过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宁馨抱着手臂,“不用,我自有法子,到时候你听我的就行。” 她现在还不能说,她要是说了要去请青松帮忙,照昨晚的情形来看,梁二指定是不让的。 所以就先瞒着他好了,于是转身进了屋内,开始捣鼓工具包里的瓶瓶罐罐。 * 第二天一大早,宁馨和梁二便到了镇上,前脚刚给周夫人家送了肉干,后脚就被王府的李管家给拦住了,“宁兽医,今儿带的多么,能给我再来十罐不,你给周夫人多少价?我们照给。” “李管家,这肉干只能在半月内吃完,你要那么多做甚?”宁馨压了压嘴角,幸好她今天特意多带了些,这不就撞上了。 “夫人昨儿约了几位好友,喂胖橘时大伙都瞧见了,这不,想再买点。”李管家打眼瞧着板车上的背篓,里面鼓鼓的。 宁馨朝梁二使了眼色,转头笑着对李管家道,“那还真巧了,今天刚好多带了些,你要的话价格跟周家都是一样的,都是六十文一罐。” “成。”李管家答应的很爽快,毕竟是夫人吩咐下来的,昨天瞧着夫人和那群妇人很是满意这肉干,付钱也很爽快。 下人接过梁二手递过去的竹筒,梁二将背篓理好盖上布。 宁馨趁机又拿了一罐递给李管家,“多谢李管家了,这是送的,买十送一。” 李管家吩咐下人接过,打趣道,“还是宁兽医会做生意。”他眼尖的看着梁二的动作,又补了一句,“宁兽医,若是还有别的好东西,可别忘了我啊。” 宁馨会意,冲他眨眼,“李管家,您放心,要是之后有了新的玩意儿,我第一个送到你府上。” 寒暄之后,梁二和宁馨便离开了。 走到主街,宁馨拿过背篓背在背上,找了个理由打发梁二,“你先回去,李爷爷修灶还得你看着,我再去买点东西,晚点我自己搭牛车回去。” 梁二看着宁馨,“你一个人可以吗?” 宁馨笑着点头,“放心吧,我知道在哪坐牛车,下午我就回去了,不会太晚的。” 梁二只好架着牛车,走了没几步,便回头看她。 宁馨笑着冲他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他回过头,竟觉得有些郁闷,抓紧了绳子,转念一想,要修灶家里确实也需要有个人在。 他只好架着牛往回赶,这还是她第一次,抛下他一个人行动,心里有些闷闷的。 之前也有她一人去治病的情况,但在山上农户挨得也不远。总归跟这次不同,他越想越有些不安,她是不是有事瞒着自己? 宁馨看着梁二走远,确保看不见他了,才转身折回巷子里,往巷子最深处走。 走到张宅停下,敲了门。 不一会儿青松将门打开,睁大了眼,“宁兽医,你怎么来了?” 宁馨笑笑,将声音压低了些,“青松,白鼠怎么样?” 青松抬眼看了看四周,把她叫进来,“进来说吧,宁兽医。” 宁馨跨了大门,青松将门合上,转身看着宁馨,“好多了,精气比之前足了些。” 宁馨握了握肩上的绳子,“那就好,我给它带了些东西,应当用得上,对伤势恢复有益。” 青松看了眼盖着布的背篓,知晓她来的目的了,笑道,“这我可做不了主,还是让公子看看吧。” 说罢把宁馨引到主屋门口。 宁馨在门外等候,青松进去禀报了。 她听着里面的对话。 “公子,宁兽医来了。” “呵,她倒是来的勤。” “宁兽医说给白鼠带了些东西,对它恢复有益。” 张公子没有吭声,倒是青松继续开口了,“公子,可否要见见?” “不必,把东西收了,给她点钱打发走吧。“ “是,公子。” 不一会儿,青松出来了,将门带好,给宁馨使眼色。 宁馨会意跟着青松走到院中。 青松给她倒了茶水,“东西我们要了,宁兽医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宁馨将背篓放在石桌上,取出三瓶眼色不同的罐子一一指着,“这是药,冲点甘草水服用,每日三次,连续五天。这是蒜汁,可以滴一滴在食物上,杀菌消毒的。这是甘草红枣熬的,闲来无事可以取点让它舔舔,护胃的。” 青松在心里默记着。 宁馨坐下来喝了茶,“可记住了?” 青松点点头,“记住了。”然后把宁馨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宁馨竖起大拇指夸他,“不错啊,青松,我只说了一遍你便记住了。” 青松腼腆地笑着,挠了挠头,“宁兽医谬赞了。” 宁馨垂下手,低头看着眼前的空杯子,心里装着事,却不知怎么开口。 倒是青松看了她的愁容,“宁兽医,可还有别的事?” 她想到张公子的反应,叹了口气。 青松给她添了水,声音有些急,“到底是何事?是白鼠吗?” 宁馨摇头,抬眼看着青松,“我可不可以请你家公子帮个忙?” 青松见她表情如此恳切,又想起今儿是她一人来的,坐了下来,“发生了何事,今日梁公子怎么没同你一起?” “他有点事情。”宁馨低下头有些难为情,抠着自己的指甲。 “可是梁公子出事了?”青松眉头微微蹙眉。 宁馨顿了半晌,叹了口气,“不是,是家里有些事情。” 开了口后,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青松听完,眉头一皱,“这是家事,可不好办啊。” 不知何时,主屋的窗户被一阵风吹来,大打开了,张公子叫了青松几声,无人答应。 青松正听的入迷全然不知那头。 不一会儿张公子扶着门框,一脸不耐烦,“青松,你去哪了?”看着院中的两人,他脸色更白了,手指掐着门框,“你怎么还没走,是来打秋风的?” 宁馨鼓了鼓腮帮子,要不是有求于人她真的想立刻怼回去。 23. 求人 青松吓得人一下子弹起来,快跑上去扶着张公子,“宁兽医正在给我交代用药事项呢,公子你怎么下床了?快进去,别吹风。” 张公子深过手搭在青松手上,白了他一眼,“我叫你半天你不应。” 青松连忙点头哈腰,“刚刚记药,一时之间确实没听到,公子,都是我的不是。” “外面有风,公子别着凉了。”说着把公子扶进了屋。 宁馨跟了上去,那啥,来都来了,而且,她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青松将公子扶到床前,张公子喘着气,愠怒道,“天天躺,扶我去桌边坐会儿。” 青松一手抬着他,一手抚着他的背顺气,“好好好,公子,你莫要生气,气不得。” 张公子扶着腰,见宁馨站在门口望着他。 张公子接过青松递来的茶,看都不看她一眼,“你怎么还在这里?” 宁馨绞着手指。 青松接过茶杯,给公子披上外衣,“公子,宁兽医想请你帮个忙,看她情况紧急,实在是可怜,公子你就帮帮她吧。” 张公子打量了宁馨,转头斥责青松,“什么人你都要帮,她是给了你什么好处?” 青松整理着张公子的披风,摇头道,“没有什么好处,我只是想帮帮她,公子,你就看在她给白鼠治了病的份上,帮帮她吧。” 宁馨心里很是感激,青松已经帮到这份上了,剩下的要靠她自己了。 “呵,她收了钱,不是应该的吗。”张公子冷笑道,看向宁馨的眼神冰冷。 宁馨低着头,进门鞠躬行礼,躬身一口气说完酝酿好的话,“张公子说的对,这本就是该做的。今日确有要事想请公子帮忙,但也不是白来,原本还有些心疾方面的偏方,想来公子也是不屑,打扰了,我这就走,免得碍了公子的眼。” 宁馨背上、后颈,连手心都开始冒汗,她脚趾抓地,稳住身子,她原本想的是治鼠的偏方,被张公子这么一闹,半路改口成治人心疾的偏方。 额上开始冒汗,她哪知道什么偏方啊? 可这个节骨眼上,再不搬出点对他有利的东西,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青松闻言欢喜地走到门前,伸出手欲去扶她,“宁兽医,此话当真?快进来说话!” 宁馨仍低着头不肯起来,这样就不用对上他们的视线,也就更好撒谎一点,“是真的,我们那边就有——”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茶杯砸向地面,碎片四散出去,发出“哐当”声。 空气里安静下来,只留下静静地一摊水渍。 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呵,你还真是大胆,为达目的,什么都敢说。”一字一顿,怒气像是要把她撕碎了搬。 青松连忙起身拿起张公子的手,检查起来,“公子可有受伤?”掏出帕子擦着他手上的水渍。 张公子声音冰冷,“看见这杯子了么,若再敢乱说,就是你的下场,青松,送客!” 宁馨闭着眼,猛地起身,睁开眼,对上张公子视线,“我没有说谎,确实没有根治的法子。不过有让人稍微舒服些、不那么难受的偏方,况且,确有人通过这偏方活到了四十岁。”她睁大双眼,强撑着不眨一下。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大拇指把食指腹掐的生疼,她转过身去,迈着步子往外走。 刚跨出门,她僵着身子不敢回头,耳朵竖起来。 青松追上来抓住了她,“宁兽医,先别走。” 宁馨抓紧门框,稳着身子,“不必了,既然公子不信,我走便是好。”话虽如此,但脚下一步也没迈。 青松死死拉住她,压低声音,“宁兽医,别走,我瞧着公子面色软了些,你先同我回去,再跟公子说说。再说公子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请了很多名医也只能喝药维持,看在他生病的份上,你不要同他置气。” 宁馨的力气抵不过他,加上她此行的目的,她放开了门框,手垂下来,思索着接下来如何圆谎。 宁馨犯愁,果然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青松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还在犹豫,连忙劝道,“宁兽医,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就先跟我进屋,说说看。到时候不行再走也不迟。”一方面确实想帮宁馨,一方面也在为公子考虑,要是真有法子,哪怕能让公子多吃两口饭,都再好不过了。 宁馨咬了咬牙,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好吧。” 青松高兴地差点没蹦起来,连忙把她往屋里引。 张公子语气软了些,嘴巴还是那么毒,他冷笑着看着青松,“呵,你还真信她能有法子?” 青松捏着公子的肩膀,“公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先听听她怎么说也不亏的。” 张公子看着她,往佛要将她盯穿,“说吧。” 得到张公子首肯后,宁馨深吸了一口气,装模作样开口了。 她先是指着窗户,“第一点,必须每日开窗通风,让空气流通起来,不要把病气聚在这屋子里。” 接着她指着桌椅摆设,“这些都要搬出去晒晒太阳,去去湿气。” 宁馨偷瞟了一眼张公子,明显他脸色不太好。 她看着装白鼠的盒子,清了清嗓子,“可别不信,那白鼠生病不只是吃坏了肚子,也有这些原因,屋子里太闷,浊气汇集,更容易染病。” 此话一出,张公子脸色似乎没那么冷了。 宁馨心里打着小九九,看来这只鼠还挺好使的,得在它身上下功夫。 她又说了要给鼠换大一点的窝,饮水和吃饭的器具要分开,还要有供它玩乐运动的。 一通描绘白鼠的新窝蓝图,看她兴致勃勃地比划着,张公子听的入了迷。 倒是青松还理智尚存,趁她喝水的间隙,问道,“不知这些对公子的心疾有何作用?” 一句话把张公子拉了回来,他握着拳头咳嗽两声,看向宁馨。 宁馨刚讨了杯水,喝了一口咳嗽起来。缓了缓,放下杯子道,“可别小看养宠,好的宠物会让人身心愉悦,对心脏大有益处。况且,鼠也是有感情的,它会认人,还会跟人互动。举个例子,刚开始不熟悉的时候,你摸它,它是不是会咬你,但是之后你们渐渐熟悉了,你抱它,它是不是就不咬人了。” “不是,它吃东西的时候可会突然咬我一口。”青松话一出,两人齐刷刷看着他。 张公子白了他一眼,他不喜欢任何人说白鼠的不是。 宁馨笑道,“那你肯定是在它进食的时候逗了它,它被吓到了,而且它以为你会抢它吃食,这才咬了你。你要知道,在鼠世界里,觅食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它会对吃的格外小心,甚至会经常藏食物。” “对对对,宁兽医你怎么连这都知道?”青松佩服地看着宁馨,“我清理时发现它藏的食物,那些东西不及时吃,都坏掉了它还藏着。” 张公子脸色好多了,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宁馨看着两人的表现十分满意,淡淡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故作矜持道, “所以,这也是它生病的主要原因。” 她清了清嗓子,话一转,“养白鼠说的差不多了,咱们继续来说说如何缓解不适。” 她指着张公子,“你是不是经常觉得腿软无力,腰酸背痛。”这是她刚刚看青松给他锤背捏腿发现的。 张公子点了头头,眼里没什么波澜。 宁馨收回手,“那是因为你躺太久了,一直不动,只会越躺越无力。” “可是,名医说了,他不能剧烈运动,需要多休息。”青松急切道。 宁馨将手背在身后,“不能剧烈运动,不代表不运动,可以适当下床走走,无风的时候出门晒晒太阳,久了不用身体可是会坏掉的,现在腰酸无力只是前兆,后面若是严重了,想下床都难,要是加上天热又闷,很容易捂出痱子,严重了会得褥疮的。” 张公子下意识看了青松一眼,青松会意闭紧了嘴巴。 宁馨感觉自己又赌对了,手背在背上,故作镇静,弯腰盯着张公子,继续往下说,“你是不是总觉得晚上睡不好,失眠多梦?” 青松一脸震惊,“宁兽医,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宁馨站直身子,“因为白天睡太多,把觉补完了,夜里当然睡不着。所以白天别总躺着,应当起来走动走动,或是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能做什么事,公子不能劳累的。”青松叹了口气。 宁馨灵光一闪,“就是我们之前说的白鼠的窝啊,把它做出来。张公子可以画画草图,做些不费力的小手工活儿,青松你帮忙做重活儿,就这不就有了吗?” 闻言张公子和青松对了视线,点了点头表示可行。 宁馨拍了拍手,“那就么定了。” 她讪讪笑道,搓搓手,“那公子,现在可以说我的事了吗?” 张公子浅酌了一口茶,拿帕子蘸了蘸嘴角的茶水,“嗯,你先说来听听。” 宁馨又把那件事说了一遍。 张公子摸着杯口,看不出任何情绪,“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宁馨惊喜地看向张公子,有希望!她走进了些,低声说着自己的谋划。 张公子将手帕拿着挡在面前,深怕她离自己太近,嫌弃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你直说便是。” 宁馨只好站直身子说着自己的打算。 张公子转头看向青松,“你说的我明白了,不过,青松他不行的。” 宁馨刚想问他为什么就被张公子打断了,“你先别急,听我说完,青松的性子不适合撒谎,他还要照顾我,明日午时三刻,自会有人到你家。” 宁馨皱眉,“什么人啊?可否让我见见,准备准备?” 张公子脸色没什么表情,打量着她,“不必准备,事先准备倒显得刻意了,某些细微的临场反应,演是演不出来的。” 宁馨嘴扯了扯,不就是说她不行嘛,还要拐着弯,转念一想,他肯帮忙便好,于是笑着奉承道,“还是张公子想的周到,那我们可说好了,明日午时。”说着连忙鞠了几躬。 张公子起了身,青松馋扶着他走向屏风,张公子突然回头,抽回手,“青松,带宁兽医下去吧,再准备纸笔。”说罢看向宁馨,“你先画个雏形出来,若是我不满意,明天便不派人了。” 宁馨头上一个问号?不是,刚不是答应的好好的,还带这样的?这人真是... 抱怨虽抱怨,她还是立刻应下来,生怕他反悔,行了礼随青松出了门。 宁馨叹着气,她哪会用什么毛笔啊? 24. 受气的“小媳妇” 宁馨拿着毛笔蘸了墨,画出一根歪歪扭扭地横线,像不规则的波浪线。 接着第二笔,笔尖刚点下去,就是一个大黑点,染开成了一大团。 宁馨拿起第二张,没画几笔,又留了几个大墨点。 接连用费了三张纸,宁馨有些不好意思,咬着牙看着纸上的一团糟,画的什么狗屎,根本看不出啊!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青松在一旁磨着墨偷笑着,宁馨灵机一动,将毛笔递出去,“青松,别笑了,你来!” 青松忍着笑,连忙摆手,“不,不行的,我不知道你要什么样的,还是宁兽医你自己来吧。” 宁馨将笔硬塞进他手里,“好青松,你就帮帮我吧,我来说你来画。”说着她拿起沾了一张,上面全是大黑墨点的图纸递到青松眼前,“你就忍心看我这样吗?” 青松喷出笑来,接过笔,“那好吧,我试试?” 在宁馨的描绘下,青松一通画,画好后宁馨满意地拿起来吹了吹,“好青松,你画的真好!跟我想的一模一样,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青松搁下笔,挠挠头,“就还好吧,我这画工差公子八条街呢。也要谢谢宁兽医,要是公子能舒服些,我也高兴。” 看着宁馨如此高兴,青松摇了摇头,收了笑,“不过,宁兽医,公子看的出我的手笔。” 宁馨正欣赏着杰作,心里咯噔一下,还是笑着道,“没事的,他要的只是一个草图而已,又没说不能代笔,只要结果他满意就行,其他的不重要啦。” 话虽这么说,不过她心里还是没底,趁着青松送画的间隙,偷偷在大门处的柱子后面打量。 不一会儿青松笑着从里面走出来,快步走到大门,压低声音,“看样子成了,宁兽医,公子很满意。” 青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宁馨高兴的合不拢嘴。 青松轻手轻脚地将大门打开,“行了,宁兽医你快回吧,刚公子问我你走没,我说你已走了,快,别让公子发现了。” 宁馨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看青松,蹑手蹑脚出了门。 熟不知,这一幕被梁二看在了眼里。他不放心她,早就折返回来,在街上转了好久都没看到她。 直到李管家给他指了路,说好像看到她往那巷子深处去了。 他寻了个巷子的拐角,确定自己藏的很好,只能他先看见人。 他静静地在那里蹲了好久,脑子里一直想着昨晚的事,她说过她不喜欢他们的。 满心满眼期盼着她从别家走出来。 门每开一下,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可迟迟没有等到宁馨的人影,就在他想可能是李管家看错了,打算放弃时,张家的门开了。 他屏住呼吸,亲眼见到宁馨做贼似的从张家出来。 他快速伸回头,靠着墙壁,全身像被针扎一般定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胃里也翻江倒滚起来。 他捂住嘴,拖着沉重的步子拐进另一个巷子,在等她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把周围七拐八拐的小巷子摸清了,很快便走了出去,颤抖着爬上牛车,一刻不停往家赶。 牛车颠的他胃里一阵恶心,却因为肚里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 宁馨出了门,背上的背篓空空挂着,她偏头一看,得买点东西交差啊。 于是往街上走,走到主街她又馋又饿。 突然闻到一阵卤肉香气。 她三两步走上前去,吞了吞口水,“小二,来二两卤肉面!” 面上桌后,她捧着刚出锅的卤肉面,挑起一筷子,吹了吹,裹着卤肉汁的面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嗦了一口,卤肉细嫩软烂,一抿就化开,混合着筋道地面条,一口下肚,畅快!接着大口大口嗦起来。 吃饱喝足后她走到肉铺买了些肉,又买了些东西,背上的篮子沉起来,绳子摩的肩膀刺辣辣地疼。 平常背篓都是梁二一个人背的,她握住绳子叹了口气。 看到前面围着一圈人的地方,瞧见了招牌,苏记饼坊。 宁馨眼睛一亮,这就是李爷爷说的饼铺吗,据说是开了几十年的老店了。 宁馨快步走上前去排队,好不容易才买到几种招牌糕点,刚想拿出来尝一口,一个老头死死盯着她。 准确来说,是她手里的饼。宁馨看了眼前的老人,莫名有些眼熟,脑海里搜寻着。 呀!这不是那天给梁二看腿的“骗子老头”嘛,别人叫他左师傅来着。 她见老头没买到,眼睛直愣愣盯着她手里的饼。宁馨连忙取了一块麻饼递上去,“左师傅啊,上次不好意思啊,我态度有些不好。”王婶的话应该不是假的吧,宁馨思索着不管怎样交个朋友,万一以后有事能用上呢。 左师傅笑呵呵接过饼啃起来,“嗯,还是老味道,不过人老了,费牙。” 他费劲地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宁馨见状又取了一块摸起来软和点的绿豆糕,递给他,“左师傅,你试试这个。” 左师傅瞥了一眼,忙摆手,“不要,我不爱吃那个太甜。” 宁馨讪讪放回去,看着他吃完饼。 左师傅抹了抹嘴角的饼渣,“今儿怎么没看到你夫君?”他老在镇上晃悠,经常瞧见梁二同她一起,此刻却不见她男人。 “家里有事他先回去了。”宁馨握着饼,有些不好意思道,“上次真是不好意思啊,左师傅。” 左师傅将手背在身后,举着手里的饼,“嗐,没事,我吃了你的饼,这事就过了。” 说罢摸着白胡须打量着宁馨,“宁兽医,我可是听说了,你手艺不错啊,竟连张家公子都认了。” 宁馨谦虚道,“您谬赞了。” 左师傅哈哈一笑,“看来给你夫君治腿指日可待了。” 宁馨抬眼看向他,“到时候还想麻烦左师傅帮忙瞧瞧,您可愿意?”她不舍地看了饼一眼,将手里的饼全递了出去。 左师傅推回去,“这是做甚,我不爱吃那么多甜的,你自己拿着吧,到时候把银子准备好来找我就行了。”他手指着巷子深处,“诺,就那儿,一直走下去,拐个弯儿,第二家就是。” 宁馨顺着视线看过去,记下来,感激地点了点头,寒暄几句后,左师傅便说要回家了问宁馨要不要去坐坐,宁馨警惕的提了提背篓的带子,笑道,“改日吧,我夫君等我回家呢,改日,我定携夫君来拜访。”同他道别后,坐上牛车回家了。 下了牛车,就看到梁二忙碌的身影,宁馨放下背篓,走到灶门,同李爷爷打了招呼,瞧见了灶的雏形,欢喜地夸赞了一番。 就被李爷爷以碍事为由赶走了, 宁馨走到院外,看着梁二混着泥,她实在帮不上什么。只好进了屋,啃起饼来,这饼甜淡适宜,混着浓浓的绿豆香气,入口酥软,不愧是百年老店。 趁着李爷爷休息的时候,宁馨拿了饼和茶水招待,李爷爷牙口倒是还是不错,一口一口啃着,“嗯,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宁馨同李爷爷唠了两句,又端着水递给梁二,看着他后背被浸湿的衣裳,“你歇会儿吧。” 梁二双手搅拌着泥,没搭理她。 宁馨手都举酸了,“那你先喝口水吧。” 梁二头都不抬,“不渴。” 宁馨看着他皱着眉一脸厌烦的样子,识趣地走开了。 一下午梁二都对她爱搭不理的。 天暗下来,灶也修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梁二说自己可以,便打发李爷爷走,独自忙活起来。 宁馨送李爷爷出了院门,李爷爷临走前打趣她,“宁丫头,是不是惹你夫君不高兴了,快哄哄。” 宁馨看了一眼灶房的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清。她直叹气,连李爷爷都看出来,可见梁二表现的有多明显。 她瘪瘪嘴,“好啦,我知道啦,您快回去吧,天快黑了,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李爷爷后,她往灶房走,思索着究竟是什么事让他这般不悦,这男人怎么一天到晚不高兴? 她站在站门前,微笑着,“都忙了一天了,你歇会儿吧。” “不累。”梁二声音冷冷的。 “那你先喝口水,吃点东西再弄,行不?”她端着茶水和饼子,“我今天去苏记买的,可好吃了,你尝尝?”说着把东西往他嘴边递。 梁二躲过,一手推开她手,冷眼瞧着她,“别挡道。” 她愤愤收回手塞进自己嘴巴里,。 梁二绕过她往院里走,拿了工具,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进了灶房,开始补着泥。 宁馨气鼓鼓将糕点和茶水放好,走到门口,不悦道,“你今天究竟怎么了?我惹你了?” 她思索着不会是因为让他一人提前回来吧,他至于因为这点儿小事,就跟她闹别扭吗? 梁二抹着边边角角,不回她的话。 她倚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究竟是什么事嘛?是因为明天他们要来吗?” 梁二被她缠的麻烦,敷衍地嗯了一声,打发她离开,“得在今晚把这收拾好,不能让他们知道修灶了,你别在这打扰我,快走吧。” 宁馨抱着手臂剁了剁脚,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她鞋子也没脱,就这么躺在床上,望着房梁叹气,梁二话虽是这么说,可她感觉得到,他就是对自己的不满。 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一想到他那副冷漠的样子,她就咽不下这口气,得去找他问清楚。 她一个翻身坐起,大步走向灶房,这次她不再追问了,语气也放软了些,“梁二,我肚子饿了,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她想着趁吃饭时坐下来跟他好好谈谈。 梁二整理着灶房,“没饭,饿了就吃饼。” 宁馨咬了咬牙,既然软的不吃那就来硬的好了! 她上前去拦住他的去路,“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天天跟受气的小媳妇一样!我惹你了?” 梁二无视她,大力扫着灰不说话。 25. 小伤,疼不死的 灰渐渐飘向她的裤脚,宁馨更气了,上前一步伸手就去夺他手里的扫帚。 梁二将扫帚死死握着,宁馨拉着扫帚撅着臀使劲儿拽,“你给我撒手!” 梁二也使了力气往回拽,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灶房的空间本就狭小,加上灶又扩大了空间更挤了。 梁二怒吼道,“你松开!别碰着灶了!” 宁馨不甘示弱,“你先松!” 眼看宁馨臀就要碰到新修的灶,梁二松开一只手,一把抓起她小臂,把她往自己身旁一带,“别闹了!这灶才修的你是想毁了吗!”说罢松开了她。 手臂处传来疼痛,宁馨还来不及出声就被猛地一拉而重心不稳,她往前一趔趄,手在半空中划了下,拼命想抓住些什么。 伴随着“撕拉”一声,她跪倒在梁二脚边,左手还死死抓着那截碎布。 就这样把梁二的裤子抓破了,一截在梁二身上,另一截在她手里。 白色里裤格外刺眼。 宁馨只觉得膝盖传来剧烈的疼痛,眼眶也蓄了泪,手死死握着布,试图将疼痛转移些。 梁二赶紧将扫帚扔在一边,连忙提住裤子上半截的布料,咬牙切齿道,“宁馨!你松手!” 宁馨只觉得疼的眼冒金花,另一只手撑着地,咬着嘴唇,“唔,好痛!” 梁二拽紧裤子,额头满是汗,急切恳求道,“你先松手,好不好?” 宁馨埋头看着膝盖,看到了那块破布,她死死咬着后槽牙,他的裤子算个屁,就算扒光了她现在都不会看一眼! 本来就是他把自己弄倒了,听了他说的话,她愤愤地将手中的布料握得更紧了。动了动腿,膝盖处刺骨钻心的疼痛袭来,她带着哭腔,“我站不起了。” 梁二心里咯噔一下,握着裤子的手也不自觉抖起来,他费力地蹲下来,双手握住她的小臂。 他的手刚碰到宁馨手臂,还没使劲,宁馨就吼道,“你弄疼了我了!” 他松开手,停在半空中,满头大汗,“我,我没使劲。” 宁馨瞪了他一眼,“你刚刚拽我的时候弄的。” 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说着掰了腿跪下来,手重新轻轻放在她大臂上,,“现在可以吗?” 宁馨不吭声,他知晓这回没问题了,便握住她手臂。 “那个,你先把手松开,我才好扶你起来。”梁二看着她仍攥紧自己裤子布料的手。 闻言宁馨生气地甩开,还厌恶地往身上蹭了蹭,“都给你说了不要穿那些破衣裳裤子,这下好了吧!” 梁二红着脸不回话,试图将她抬起一些。 膝盖还没离开地面,宁馨叫唤着,“疼!你轻点!” 他只好放慢动作,手上也不敢握太紧,颤抖着将她一点一点往上抬。 膝盖渐渐缓过来一点,宁馨忍着疼,眼泪在框里打转,双脚蹬着地面,借力站起来。 好不容易站起来,双腿颤颤巍巍的,她甩开他的手,一瘸一拐往墙边挪,膝盖每动一下就倒吸一口凉气。 她臀抵着墙,膝盖微微区着,弯腰作势就要撩裤子查看。 梁二还跪在原地,看着她的动作,连忙低下头,看到那团盐菜似的皱皱巴巴的布料,白色里裤格外刺眼,他红着脸急急忙忙理了理破布,将白色里裤盖好。 “梁二,你过来帮我看看,我看不清。”宁馨已将裤脚撩至膝盖,可门透过来的光线太弱了,她看不清。 梁二红着耳朵撑着地,起了身,他遮遮掩掩捂住里裤,“我,我先进去拿灯。” 宁馨感觉过了好久都没人,一想到这伤是他造成了,他人又怎么磨蹭,心里更窝火。 梁二拿了药和灯进来,她抬眼埋怨道,“你墨迹死了。” 看着梁二愣愣地把药递给她,她没好气道,“都说了看不清,你就不能先扶我进去坐着看?这样怎么上药?” 梁二只好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又转身去扶她。 他还差点打饭烛台,宁馨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更来气了,这人怎么这么笨! 她气得脸都红了,撑着梁二的手臂,两人都一瘸一拐的,都红着脸,这画面别提多滑稽了。 宁馨坐在摇摇晃晃的凳子上,发出“叽噶叽噶”声。 旁边木凳上还搭着他换下来的破裤子。 梁二连忙将裤子拿起来抱在怀里跟宝贝似的。 那紧张兮兮的模样,都给宁馨气笑了。 她清咳两声,斜眼瞧着他怀里的破布,“赶紧扔了,别再让我看到你这条破裤子。” 梁二应声抱着裤子出去了,宁馨一点一点撩起裤腿,查看了一下膝盖,她弯腰吹了吹,还好只是有些红,没破皮,估计明天就会青紫。 她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药往膝盖上抹着,一边抹一边吸气。 梁二空着手回来正看到这一幕,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在门口罚站似的,绷直了身子。 上完药,宁馨将裤腿往上卷了卷,吹了吹。 她抬眼看着门外木桩似的人影,“进来啊,杵着做甚?” 梁二红着耳朵,不敢回头,“等你药上好了我再进来。” 宁馨放下裤腿,拍了拍桌子,“好了,快进来吧。” 梁二转过头看了一眼,确认没问题了,这才转过身,低着头迈进来。 他走到桌旁站着。 宁馨头朝着凳子扬,“坐啊。” 闻言梁二乖乖坐下,臀刚挨着凳子,就听到那句,“现在我们来算账。”他心里咯噔一下,双手握着凳子。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想着原本是他硬气的,可刚刚发生的事情,情形一下子转变,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憋出一句,“对不起...” 宁馨抱着双臂,“行了,先说说,你今日为何不高兴?” 见他不说话,宁馨将一腿抬出来,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方,暗示着伤。 梁二低头刚好瞧见她抬出来的腿,想伸出去的手,刚离凳子,又放了回去,死死扣住凳子边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宁馨呛他,“没事,疼不死人的。” 梁二头埋的更低了,仿佛要将自己缩成一团乌龟。 宁馨翻了个白眼,“你还没回我呢?你今天怎么了。” 梁二支支吾吾道,“你,你今日,去张家做甚?” 宁馨长大嘴巴,“你怎么知道?”难道他压根没走? 想起他下午的态度,宁馨明白了,他看到她今日去张家了,难怪他不高兴,还在为昨晚的那些话生气呢。 宁馨清了清嗓子,拍着大腿,“你别误会啊,我是去张家了,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去请他们帮忙的,明儿不是你父母要来嘛,我想了个法子,明天咱先把家分了,主要是这件事拖不得了,所以我就自做主张了,你别怪我啊。” 梁二微微皱眉,思索着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宁馨急了,“真的,你信我,我是去跟张公子商量,明天派个人来家里演出戏,好 把家分了。你若是不信的话,我可以发誓的...”她作势就举起手指来。 “不用。”梁二打断了她,摆了摆手。 宁馨手在半空中,吞了吞口水,“真的不用吗?你信我?” 梁二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让她发什么誓?她去哪关他什么事,凭什么要求她这么多,就算她真的喜欢,真的要去张家,他也拦不住... 宁馨看他这样显然是不信自己,急切道,“我真没说谎,明天中午你就晓得了。”她想着这事说来也怪她,没有事先同他商量,语气软了些,“那你能不能不生气了?” 梁二又想到她曾经要求自己要跟她报备,现在看来,只用他报备,而她却不用,心里堵着一口气。 宁馨看他一脸不悦,头凑上前,“我错了,对不起,下次有什么我都先跟你商量,你别生气了,好不好?”灵机一动,从兜里掏出蛤蜊油递给他,“喏,给你的。”还好买了东西,暗暗松了口气。 梁二打眼一看,“给我的?女人家家的东西给我做甚?” 宁馨拿起蛤蜊油,打开盖子,挖了一坨,他的手在下面碰不到,便眼疾手快往他脸上蹭,“谁说女人用的,是买来给你擦手的。你那手上都是被竹条划的一道道口子。以后可别编竹篮了,那才几个钱啊,还把自己伤成这样。” 他来不及躲避,脸上像是被电了一下,忙伸出手去摸那块她碰过的位置。那坨油膏被抹下来,他看着手指尖乳白色的油膏,“不编竹篮还能干什么,不能都让你赚钱,我什么也不干。” 宁馨将盖子盖好,放在桌上,“你还同我生气呢!算那么清做什么?不都跟你说了,你在家把家料理好就行了,去镇上时再顺道拉拉车不也一样赚钱了嘛。再说了,你不是在做肉干了嘛,这也赚钱了。” 她的眼睛亮亮的,梁二躲闪着看向指尖那坨化开了一些的油膏,再不抹就要流走了。他那手指点在掌心处,一点一点抹开,手上传来黏腻腻的感觉。 宁馨看他抹的这么慢,撑着桌子站起来,“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梁二立刻掌心合上,搓热抹开,那油膏又黏又油,还有带着一股腊味儿,他蹙着眉,感觉真不习惯。 宁馨看着他抹完,满意坐下来,将把蛤蜊往前推,“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就负责做肉干。” 说罢她伸了伸懒腰,“行了,忙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梁二看着桌上的蛤蜊,一脸不解看向她,“不是说要算账?” 宁馨抬头看了一眼膝盖,“没事,小伤。这事说来我也有责任,早同你说不就好了吗?不过,你以后还是小心点,真的挺疼的。” 他看着宁馨的宽大的裤腿,视线往膝盖那块瞧,那里有两团灰灰的印子,是蹭到地上的灰土了。 她不计较了,他反倒更难捱,更深的愧疚袭来,竟就这么算了?蛤蜊格外醒目,“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她竟还给自己买东西... 如果愧疚是海的话,大概此刻已将他淹没。 宁馨一点一点挪向床,“嗯,睡觉吧,折腾半天,我困死了。” 宁馨上了床很快就睡着了,倒是梁二,盯着那蛤蜊好半天,终于小心翼翼拿起它,将它放在手心,她说没说谎,明天便都晓得了。 他吹了灯,轻手轻脚挪向竹椅,放慢动作,尽量让声音小一点。慢慢躺下来,偏着头看向床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瞧不见。倒是偶尔能听到她几句嘟囔,却也听不清究竟说了什么。 26. 分家(二) 天蒙蒙亮,两人就起来忙活了。用过早饭后,做贼似的收着东西,不一会儿,食物已经藏进地窖了,钱匣子也藏好了。 宁馨看着灶房,“要不,我们把灶房也锁上?” 梁二喝了一口水,摇头,“不行,锁了更可疑。” 两人各自行动起来。 梁二挪了些未劈的木头放过去,把门合上,在门口垒起木头来,还盖上些干树枝。 宁馨则把富贵的窝挪了过去,放在木头旁,又顺势检查了一下富贵的腿。 两人擦着额上的汗,相视一笑。 坐在院里,啃着饼充饥。宁馨盘算着时间,“你确定他们是中午来是吧?” 梁二点了头,“嗯,错不了,他们一定会赶在饭点来。” 歇了一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宁馨让梁二去把里正请来,这也是怕他们只是嘴上说说,毕竟这家,今天她势在必分! 梁二出了门后,宁馨也出了门,她走到张婶家,看到张婶正在院里忙活。 宁馨连忙上前打招呼,张婶招呼她坐下来喝口水。 宁馨婉拒了,拉着张婶,“婶子,我今儿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张婶疑惑地看着她,“什么忙?” “就是今儿我公婆要来,我想请你过去,就说我治死了你家的鸡,要我赔偿。” 张婶抽回手,忙摆着手,“这可使不得。” 宁馨诚恳地看着她,“婶子,你就帮帮我吧,你就说我治死了你家的鸡,就这一句,行不?” 张婶犹豫了。 宁馨急切道,“婶子,我知道你是老实人,这个不是说谎,就是实话实说,只不过说一半而已。您看在我救了那羊的份上,帮帮我行么?” 张婶不是不知道梁家什么情况,她看着宁馨这焦急地模样,又那样言辞恳切。她知道公婆有多难伺候,同为女人,她也不忍心。只好应下来,“行吧,说好了,就只说一句。”多的她说不出口。 宁馨感激地掏出昨儿买的饼,将包好的饼递给她,“谢谢婶子,那就麻烦了。这个也不值钱,给小孩子当零嘴的,你就收下吧。” 张婶忙推回去,“不不不,你拿回去吧,就一句话的事。” 宁馨看着一旁直淌哈喇子的两个小娃儿,连忙上前塞到他们手里。 小娃接过饼,狼吞虎咽的。 宁馨笑了,转头对着张婶道,“婶子,给孩子买的,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她跑出院子,冲张婶挥挥手,“不说了,您记得中午过来啊,改天再聊,我先回去了。” 宁馨回到院里,前脚刚落,水还没喝上,后脚就传来动静。富贵冲上前去朝一行人叫着。 院外站着三人,除两个老人外,还多了个年轻男子,白白胖胖的,长的倒是同梁二有几分相似。 梁母指着富贵厌恶道,“还不把快把那畜牲拴起来,叫叫叫,再叫把你炖了!” 宁馨翻了个白眼,走上前去把富贵抱进窝内,安抚了富贵。 三人已走进院内,跟自家似的逛起来。 梁母扇蒲扇,“哎哟喂,热死了。”说着随梁父一前一后,迈进了屋。 那男子紧随其后,还说了句,“嫂子好,我们来看看你,没打扰吧?” 宁馨看着他和梁父四手空空,梁母的篮子也是空的,嗤鼻,来看她?什么东西都不带,踩着饭点来打秋风的还差不多,看梁母那篮子还想顺点东西走。 她倒了茶水给三人,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喝起来。 “没礼数,做父母的都没喝,你倒是先喝上了。”梁母尖锐的声音数落起来。 梁父看着碗里的白水,桌上出了水壶,什么吃的都没有,嫌弃地放下碗,“怎么连口茶都没有?你就是这样招待的?” 宁馨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想到今天的目的,还是打算装一装,再忍忍。 宁馨刚张嘴,话还没出就被梁母打断了。 梁母起身拍着桌子,“鸡呢?你们吃了?你个没良心,吃鸡都不叫我们,连口骨头都不剩!天杀的!”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宁馨,宁馨只好摆摆手道,“不是的,那只鸡已经赔给别人了,我不小心把别人家的鸡治死了。” 她低下头偷偷看他们的反应。 梁父气的像牛似的喷着气,梁母直拍着胸口,“哎哟,造孽噢,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赔钱货!” 梁老三皱着眉愤愤盯着她。 宁馨觉得外面传言没错,这一大家子都是白眼狼。那只鸡是她的嫁妆不说,要不是那只鸡病的快死了,早被他们搜刮了,还轮得到她? 梁父吸了一口烟,吐出来,“梁二呢?” “他说要弄地契,去找里正了。”宁馨皱了皱眉,真想把那烟杆给他夺了。看着烟杆上面黄褐色的污垢,她身子往后缩了缩。 梁母没好气道,“呵,这事他倒是勤。”转头对着梁父使眼色。 梁父眼神示意梁母别急,朝宁馨抖了抖烟杆,“愣着干嘛,还不去做饭?”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说实话,家里已经没有米下锅了,还盼着你们能接济一下。”宁馨说着假模假样抹起泪来。 梁母一脸不可置信,从凳子上跳起来,鸡飞狗跳似的在屋里翻起来。 地窖是梁二早先挖在外面的,所以任凭梁母将屋里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几根发黄的野菜和几个破竹筒,什么也没翻出来。 梁老三拉过梁母,压低了声音,“娘,我都说了我不来!你们非说有好吃的我才来的,这下好了吧,饿着肚子来,还得饿着肚子回去!” 屋子太小了,宁馨听得清清楚楚。 梁父吸了一嘴烟,烟杆瞧着桌子,死死盯着宁馨,“别想糊弄我,这村里谁不知道,你治了鸡赚了些钱的。” 宁馨放下袖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治一只鸡才几文,梁二又做不了活儿,这些天我们总要吃喝吧,那钱根本不够花,还倒欠了王婶子家钱。” 梁老三黑着脸甩了袖子,“哼,你们闹吧,我走了!”说罢头也不回离开了。 梁母不死心,又跑到院里搜寻起来,梁父也跟了出去。 梁父站在内,那烟杆指着灶门口那堆柴,“这怎么回事?” 梁母刚想靠近,就被富贵的叫声吓的一震,顺手就抄起木棍。 宁馨连忙上前拦住,眼珠一转,“我想着没米下锅,想把灶砸了,把锅卖了换点粮,梁二不让,他摆的木头防我呢。要我说,都吃不上饭了,还护着做甚。”说罢转身就要去搬盖在上面的树枝。 还不忘回头喊上梁父梁母,“你们跟我一起,把这搬开吧,还能换点吃食。你们是他亲生父母,到时候梁二也不好说什么。” “不行!”梁母扔了手里的棍子,就去夺宁馨手里的树枝,然后把它们盖回去。这房子、这锅可是都是她家的,怎么也轮不到宁馨一个外人来卖! 她还假意提醒宁馨,“你要是卖了梁二可是要发脾气的,他那身力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梁父冷哼一声,拿了凳子坐在院内,“等梁二回来再好好收拾你!” 宁馨乖乖站那儿不动了,梁母以为宁馨被唬住了,和老头对视一眼。双手叉腰,又朝宁馨摆起谱来,“怎么能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你娘没教过你吗?” 宁馨看着院外,手心微微冒汗,梁二还没回来,张公子说要派的人也没个影。 看着宁馨一言不发,梁母清了清嗓子,得寸进尺起来,“刚刚你说的那些话,最好是真的,要是对不上,或是发现你藏东西了,等梁二回来要你好看!” 宁馨心里正急躁,瞪了她一眼,冷笑道,“呵,你还真当梁二站在你那边?”上次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这老妇不知哪来的自信。 梁母握紧拳头,怒视她,“他当然站在我这边,他可是从我肚里出来的!不站我,难不成站你这个外人?”说着就撸起袖子,扬起手,“你这态度,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 宁馨看着院外的村民路过,压住嘴角,顺着梁母的手往地上一坐,“哎哟喂!打人了!” 梁母手落在半空中,看着地上的人,怒目而视,这可是她当年用来对付婆母的,如今竟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先抢了! 梁母收了手,一屁股坐下,嚎得可比她大声多了,“哎哟!我的命好苦啊,儿媳不孝啊...”一边嚎一边双腿瞪着地。 “你们低声些,生怕外面的人听不到!”梁父瞟了一眼院外,冲两人怒斥道,“别闹了!让人看笑话!” 梁母看着院外的人丝毫不在意,她握着拳头,眼睛瞪大,“还不让说了,大伙快来看看啊,我好心好意来看儿媳,别说一口热饭了,连杯凉水都没有啊!谁家的媳妇这样孝敬公婆的?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宁馨抿了抿嘴,闹吧,闹的越大越好,她也伸长脖子,喊了一嘴,“大伙都看见了啊,梁家老人殴打新妇!” 梁母不甘示弱,双腿疯狂在地上蹬起来,尘土飞扬,“哎哟,这日子可怎么过,好好的日子,竟被她过成这样!不孝顺公婆就算了,还要砸锅卖铁,这个家都被她败光了!” 梁父脸上过不去,愤愤地哼了一声,起身躲进屋去了,他不信邪,叼着烟杆,四处翻了翻,只翻到几件破麻布衣裳。 梁二已经拉上里正了,也说明了来意,里正坐在板车上问他,“你父亲可是疑心很重,能行吗?” 梁二也有些摸不准,但宁馨一脸自信的模样在脑海闪过,他也只能选择继续相信。梁二擦着额上的汗,感慨着这太阳真毒,他加快了些速度,转头冲里正道,“叔,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做就行。” 还有二里路到家,路过的人喊住他,“梁二,你快回去,你媳妇跟你娘吵架了!你是不知道,她们俩都坐在地上嚎,还打起来了,你是先帮哪个?” 梁二拉紧绳子,脸色一沉,不回他的话,拉着车子一刻不停往家里赶,把里正颠的握住板车,“哎哟,你慢点,我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 另一队人马也在往山上走,距离梁二家约莫还有一里路。 宁馨坐在地上,喊累了,嗓子也发干,她看着仍哭嚎着的梁母,嘴角抽了抽,可真有力气。 宁馨左看看右瞧瞧,终于将那队人马盼到了。 一个身形猛壮的车夫架着马车,在院外停下,接着扶着一位妇人下了马车。 中年妇人着碧色华服,头带金叉,没有一丝碎发。昂着胸,蔑视着眼前的闹剧。 她光是站在那便气度不凡,“谁是宁兽医?” 梁母闻言闭了嘴,转头打量着来人。 梁父悄悄躲在屋内,目光紧盯着外面。 宁馨心里大喜,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是。”然后故作小心地挪着步子上前行礼,“夫人大驾光临,可是有什么事?” 妇人朝车夫使了个眼色,他三两步上前抓住宁馨的手臂,反扣在身后,另一只手按住宁馨的肩膀往下压。 宁馨吃痛的叫了一声,心想这戏没必要做这么足吧? “带走。”妇人说罢头也不回上了车。 宁馨傻眼了,还来不及挣脱,手上已被捆上绳子,勒得她手腕红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情况不对啊,不应该有这一出啊?把她带走了这戏还怎么演? 她被人压着往马车走,心想大计怎么办?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目前情况更危险吧!她甩了甩头,扭着身子反抗,却根本敌不过车夫的力气,只得乖乖被压着走。 眼看已经到了马车前,宁馨颤抖着,“好汉,有什么事,能不能好好说?” 车夫不搭理她,一手提着她后衣领,一手拉开帘子,顺势把她往车里拎。 她双脚死命抵着车门,“好汉等等,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你们得说清楚!就算是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吧!” 车夫直接踢了她一脚,宁馨腿一软,就这么被揣进马车。 27. 分家(三) 膝盖撞到木板上,发出闷响,传来剧烈的疼痛,宁馨趴跪在木板上倒吸一口凉气,她费力地挪了挪,让自己的膝盖舒服点。脑海里搜寻着这两张脸,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自己何时惹上这权贵了? 马车颠簸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帘,风吹起帘子,外面的场景一闪又一闪,这速度跳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妇人坐在垫子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宁姑娘,我们只是想请你去看看。” 宁馨回过头,对上妇人视线,扯了扯嘴角,“这是请人的态度么?” 妇人面无表情,扇着蒲扇,“你放心,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宁馨瞪着她,“那不成呢?” 妇人摇着蒲扇的手顿了顿,睥睨着她。 宁馨心里咯噔一下。 妇人又摇起蒲扇,轻笑道,“宁兽医,你这手艺我可是听说了,怎的,对自己没信心?” 宁馨心脏突突直跳,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了,“这不是信不信心的事儿,我又不是神医,你先说说是何症状?” 那妇人收了笑,看了眼窗外,“到了你就知道了。” * 梁二赶到院门口,张家派来的人马也紧随其后。 院外看戏的人一下子七嘴八舌围上来。 “梁二,刚刚你媳妇和你娘吵架,还打起来了。” “宁兽医被人带走了!” “梁二,你怎么才回来,人都被带走了好一会儿了!” “宁兽医怎么回事啊?你可知道?” …… 梁二搜寻着宁馨的身影,院里没有,他快步冲进屋内,屋内也没有!只有梁父一人! 宁馨真的被人带走了?! 父子俩眼神交汇,梁二招呼都不同他打,上去就抓住梁父的手臂,大力摇晃着,“谁干的?!是你们把人弄走了吗?” 梁父一脸惊慌失措,张大嘴巴,“逆子,你自己媳妇管不好,我怎么知道?” 梁母赶紧进屋拉住梁二的手,劝道,“你快松开,怕不是她自己得罪了人,再说我和你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弄马车!” 梁二盯着梁母眼睛,瞧着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他泄了力,转身出了门,朝院外人问道,“各位乡亲,有人知道么?这究竟怎么回事?宁馨是被谁带走的?” 梁父梁母也跟了出来,站在院里观望着后到的那批人马。 人们都一脸疑惑看着梁二,“我们也不知道啊,还想问你呢。” “是啊,我们看着她被绑上马车的,一辆马车要好多钱噢。” “况且那妇人穿的确实华丽,宁兽医是不是真的得罪了人?你晓得不?” …… 无数的声音涌入耳朵,梁二垂下手,视线来回扫,目光锁定那队人马。 他快步走向马车。 一位中年车夫,和一位老妇人站在原地。 老妇人仪态自然,穿的不算多华丽,却也是上好的布料。待他走进些,率先一步开口,“我是张家派来的。你不必怀疑我,若是我们要带人走,又何必留在这里等你发难?” 自打她下了马车起,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大致情况已摸清,看着焦灼地满头大汗的梁二,她泰然自若,“人已走远,且不知道是哪家的,现在去追也是徒劳,倒不如想想此刻该怎么办?” 梁二握紧拳头,转头看了看里正,里正耸肩摊手,表示这确实帮不了。 老妇人走进了一步,在他耳旁压低声音道,“现在可以确认的是,宁兽医不是被山匪绑走的,说明她还有用,暂时没有危险。别忘了我今日来的目的,你只需告诉我,这戏还演不演?” 梁二感受到外面乌泱泱一群人视线都往他这边聚。 梁父梁母也紧盯着这边。 他余光看着不怀好意的梁父梁母,抬眼看向妇人,眼神示意她。 老妇人会了意,迈沉稳的步子,径直走到梁父梁母面前,“你们是宁兽医的公婆吧?既然宁兽医不在,那就你们来替她还债吧。” 梁母吓得身子一抖,“什么债?” “宁兽医说能治好我家的马,结果把我家马治死了,那可是汗血宝马,价值八百两黄金,赔钱吧,若是想赖账就跟我去见官!”妇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梁母的袖子。 梁母扯着袖子同她拉扯,“凭什么!你说是就是啊,宁馨不在你当然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妇人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梁二,“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他,当初治病的时候,他可是在场的。” 梁二点了点头。 众人惊呼。 “天呐!” “真的被宁兽医治死了!” “可是治病本来就是不能保证嘛,这赔的是不是也太多了,怕是几辈子都还不上噢!” “那也是她自己接了啊,既然接了就要担责啊!” “什么马?汗血宝马?” “多少两,八百两,黄金!” …… 梁母听着这些声音,心里直骂宁馨,想挣脱那妇人,却挣脱不开,只好道,“我,我没钱,你找他去,他们收了你的钱,不关我的事。”说着手指向梁二。 梁父则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妇人眼神冰冷,死死盯着梁母,“且不说他一个瘸子,哪来的钱?你们作为他的父母,也当管。”她看着这两人穿的人模狗样的,梁二却穿着缝满补丁的粗抹布衣裳,刚刚梁母还把他推出来,她心里直骂这俩畜牲,虎毒还不食子呢,这梁二是他们亲生的么? 梁二仰着头,望着天,长叹一声,“娘,我身上真的没有钱,你知道的。况且,我们还没有分家,你不能不管我们。” 天上那圈白光刺着他眼睛,他猛地闭上了眼,一阵眩晕袭来,宁馨究竟被谁带走了? 妇人视线在梁父梁母之间来回穿梭,“俗话说子债父尝,况且你们还是一家人,哪有不管的道理?” 梁父手掐着烟杆,“收了的诊金我们可以赔你,但多的一分没有,大不了你就去报官,把我们都抓起来!” 张婶子一来便看到一群人围在院外,梁父梁母也在?还有生面孔,她左瞧右瞧,也没瞧见宁馨的身影。她捏着衣角,思索着自己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旁人问道,“哟,张婶,你 怎么来了?” 张婶望着鞋尖,想着宁馨嘱托自己的话,又怪起那两崽子贪嘴来。 她在心里直叹气,告诉自己说句话就走,她低着头,走进院里,支支吾吾冲道,“那个,我家的鸡也死了一只。” 妇人松开了梁母,大步上前,“是不是也在宁兽医治疗之后?” 张婶红着脸点了点头,双手捏着衣角,死死咬住下唇。 梁二晓得,张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这是宁馨的手笔。 妇人看了眼梁二,对视之后,她站直身子,面向梁父梁母,指着张婶,“你们看,这不是个例,连你们村子里的人都说了,这总不能是假话吧?你们刚刚说的只付诊金我不接受。” “第一,有前车之鉴,说明宁兽医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第二,她哄骗我家主子,说是能治好,我家主人才放手让她治的。” “第三,这马从西域来的,有市无价,八百两算便宜你们了。” 妇人掰着手指头数着,义正言辞,“所以,你们必须照价赔偿。” 妇人扫视一圈,指着里正道,“这里你看起来最有威信,要不你来评评理?” 里正同梁二对视一眼,摸了摸胡子,“这位妇人所说在理,梁家的,梁二已经承认确有其事。这事若是闹到官府,把全家都关起来也抵不了事,还是要照价赔偿。” 梁母撒起泼来,上前捶打着梁二,“快说你刚刚被吓着乱说的,你根本不知情!”看样子宁馨指不定得罪了什么人,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只要他不承认他们就拿他没办法! 妇人冷笑起来,“呵,梁二又不是傻子,他自己都承认了。况且大家伙刚刚都看到了,你还想反悔不成?”说着大手一挥向众人。 她继续添油加醋,“就算他此刻嘴上反悔也不成,我家主子,还有下人,全府上下,包括街坊四邻,都看到他们进了府上,治了马的。” 妇人抱起双手,“你们若是想赖账,那便报官吧!” 看她那底气十足样儿,所有人都被唬住了! 最要紧的是,这事竟被梁二亲口承认了,难有回旋的余地。 梁母双手锤下来,滑坐在地上,泪哗啦哗啦流,“完了,全完了...” 梁父将烟杆握地死死的,涨红了脸,伸长脖子怒吼道,“我们已经分家了!半月前我就说好了要分家的,只是一直没空,他家的事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对,里正怎么来了?梁父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分家必须要有里正,这里正到的也太巧了!他警惕地看向四周。 梁二拿出事先备好的地契,“我原想着,今天趁你们都在,把地契改了。” 妇人忙拍手叫好,“哟,巧了!正好把名儿换了!” 梁母蹭的一下起来,吼丧似的叫起来,“那可是我们的地契啊!”说着就要去抢梁二手里的地契。 里正看不下去了,梁家父母也太过了。他解释道,“当初梁老头走的时候,我可在场,说好了这房子地契留给梁二,你们如今还想打地契的主意?” 梁二将地契举的高高的,不让梁母够着。 28. 她,究竟在哪? 周围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梁父见状红着脸,怒斥着梁母,“别闹了!”他思来想去,如果真是演戏,那宁馨应该在场才对!况且她被带走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梁父目光落在张家媳妇身上,张家媳妇什么性子全村都知道,她的话不可能有假。随即偷瞟一眼妇人,虽比不上带走宁馨那位,但也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且不说八百两黄金,就是一两银子也要了他这个铁公鸡的命! 他只能自认倒霉,走上前去,拉着里正,“有劳里正了,今日,就写分家文书吧。” 里正看向梁二。 梁二心如坠冰窟,他早知道他们绝情,却还是忍不住心脏抽了一下。不过戏还是要做足,他轻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你们,当真不管我了?” 笑的梁母心里发怵,她躲开他冰冷的视线,看向梁父,张着嘴一声不吭。 半晌,梁二呼出一口气,“罢了,分吧。” 里正掏出纸,写起来。 梁母蹲坐在地上哭嚎,梁父一个眼神过去,她只得收了声,抹着泪。 梁父将人群逐散,收了分家文书后他没有立刻走,直到亲眼看着梁二同妇人画了押,其他字他都不认得,唯独数字他认得,那“八百俩”三个字触目惊心,他甩了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梁母抽抽哒哒跟在后面。 起初里正还担心梁二,看到妇人写下“不予追责”才默默松了口气,待人走后,他拍了拍梁二的肩膀,“经此一遭,宁馨想在村上继续做兽医可就难了。”他看着梁二的腿直摇头,多好的营生就这么断了,相当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院里只剩下梁二一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三份文书,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将文书揣在怀里,急匆匆赶到刚看戏的几个人家里,细致问了些情况。 可每个人说的都不同,一会儿说是绿色衣裙,一会儿说是蓝色,就连样貌都很模糊,只知道是位姿色不错的妇人,和一个壮汉车夫。 还有一个扎心的事实,无人知晓他们的来历,无人知晓她去了哪里。 梁二不敢歇下,转头去了王叔家赶了牛车,直奔镇上,将王叔王婶的劝阻抛在脑后。 * 马车拐进了巷子,最终停在院里。 下人上来迎了妇人。宁馨也随之下了马车,她打量着四周。 妇人淡淡道,“我是这家内院管事的,你就同他们一样,叫我裴姐姐吧。有什么需要可以跟铁牛说,不过还是奉劝宁兽医,管住眼,收住耳,做好自己的事。” 说罢看向壮汉车夫,“铁牛,给她松绑,人交给你了,可要看好了。” 宁馨收回脑袋,趁铁牛解绑的时间,“裴姐姐,那我什么时候开始治疗?” 妇人转了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 铁牛粗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急,还没轮到你,到了会通知你的。” 突然的声音吓得宁馨一激灵,什么?还有别的兽医吗?看样子很棘手啊.. 铁牛带着宁馨七拐八拐走了好一会儿,宁馨刚开始还在默默记路,后面竟发现此地已经走过,这人明显刻意绕路搅乱她。 她摇了摇头,只好作罢。 突然,铁牛停下了来,将她拦在身后。 宁馨看着眼前像一堵墙似的身形,侧着身子歪着脑袋好奇起来。 前方不远处,两个高大的女仆拖着一个无法行走的男人。 他披散着头发,耷拉着脑袋,仿佛已经失去了意识。 裤腿处却是触目惊心的红!那里血迹斑斑! 伴随着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留下一行血迹。 宁馨吓得面色苍白,哆哆嗦嗦地收回身子,却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真晦气,又一个庸医!” “第几个了?” “从昨天开始算,第五个了。” “快走吧,别说了,一会儿上面怪罪下来,你想受罚?”说罢拖着人往右边走了,直至消失不见。 院子安静的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宁馨只听得见自己咚咚的心跳。 铁牛回过头冲她喊,“快走。” 把宁馨吓得身子一震,回头看了眼歪七扭八的小径和高不可攀的院墙,只得抬着铅似的腿,跟了上去。 走到血迹那处,她提起裤子,小心翼翼跨过。 鲜艳的红刺入眼眸,看来是刚行刑不久。 这家人也忒狠心了,治不好便生生将腿打断!一想到下一个就是自己,她颤抖着身子,站在门口不敢动。 铁牛将她一把推进屋子,麻溜地上了锁,站在门外守着。 宁馨一个趔趄,撑住檀木桌,却发现屋内一人都没有。 她松了口气,打量了四周,注视着门外铁牛的身影,轻手轻脚走到窗前,用手摇了摇,明明很轻,却发出了动静。 铁牛的声音响起,“封死了,别想跑,好好待着。” 他人还立在门口处,宁馨手停在窗上,又用力推了推。 果然如他所说,她只得收回手,瘫坐在木板上。 她使劲闭眼,握紧拳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冷静,冷静,一定会有办法的!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她走到门前拍着门,“铁牛,那个,我能不能给家里送个信?不然家里人该担心了。” 铁牛冷冷道,“不行,好好待着吧,等你治好了自然就出去了。” 宁馨拍门的手停下来,转过身,背靠着门,整个人泄了力般滑落下来,双臂抱着自己,想起路上看到的场景。 难道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她拼命摇了摇头,想把恐惧驱散些,可是越细想越是恐怖。 她猛地睁开眼,桌上的淡粉色糕点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股脑爬起来,脑袋凑到糕点前嗅了嗅,心想不会有毒吧?可就算是有毒她能闻得出来?转念一想,总归要用到她,在此之前,她至少是安全的,不然毒死她,还怎么治病? 她吞了吞口水,不管了,就算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就着茶水大口大口吞咽起来,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法子。 放在往常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她一定会高兴,如今确是想哭,怕是 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了。 要是梁二也能吃到就好了,突然想起他,手中的糕点也不香了。她看着那半块糕点,不知道他吃了么,她不见了他定会着急吧?也不知道成功分家了没? * 梁二放好牛车立刻赶到周夫人家,管家直言帮不了。 他又跑到王夫人家敲门,李管家告诉他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没办法帮。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张宅。 在门口默默站了片刻,还是敲响了张家的门。 青松开了门,其实青松早已知晓了,嬷嬷回来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他们了,但他又不厌其烦地听梁二讲了一遍。 梁二那双向来清冷的双眸如今却红红的,任谁看了都不忍心。青松只得躲着他的眼神,公子劝过他不要多管闲事,他一个下人,确实有心无力。 梁二拉着他的手,“你就让我进去求求你家公子?好么?看在宁馨的份上!” “不是我不帮你,公子连我的话都不听。”青松无奈地叹了口气。 梁二紧紧拉着他不放手,眼神恳求着,这可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青松只好应下来,“我再去跟公子说一声吧,若是他不愿见你我也没办法。”说罢就转身走了。 剩下梁二一人在原地等候,他眼巴巴往里瞧,想着一会儿该怎么跟张公子说。 没等多久,青松便出来了,不等梁二开口,他摇了摇头,躲闪着他的视线。 梁二眼神暗淡,想拉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半晌,踉踉跄跄出了门。 他走在路上见着来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瘦瘦的,带着红头绳,穿着鹅黄色布衣的女子,刚开始人们还热心答他,说这样的女子太多了,街上一抓一大把。 一说起那女子是兽医来,旁人便笑话他,躲开他,当他是个疯子。 他摇摇晃晃走在路上,路上的人连忙躲避他,生怕这个疯子冲撞了自己。 实在走不动了,嘴唇也干涩,他找了个无人的墙角坐下来,腿无力地支在外面,喉咙也发紧。发带不知何时掉了,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汗液将发根粘结在一块儿。 他此刻也顾不上形象了,从怀里掏出宁馨给他的蛤蜊,死死握在手里,宁馨!你究竟在哪里? 路过的一个中年男人,急急忙忙在墙边撒了尿。提了裤子,打量着墙角的梁二,只见他蓬头垢面,穿着补了一身破补丁衣裳,袖子还破了几道口子。 看着他手死死攥着,想来应当是铜币。男人一脸晦气地挥了挥手,哪来的臭乞丐?随即又从兜里掏出几个铜币扔在地上,就当给自己积点德了,然后大步离去了。 叮铃哐啷的声音响起,梁二只看了一眼,便闭上眼思索着宁馨,媒婆说了他们一家是逃荒来的,收了银子便都往南方去了,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那宁馨,究竟在何处? 他双手死死握住蛤蜊,一动不动。 “梁二哥哥,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细细的女声响起。 那女人看见地上的铜币,眼睛一亮,忙蹲下来捡起来。将铜币握在手心里,又上前去扶梁二。 29. 疯子 梁二躲开,厌恶地看了来人一眼。 这是同村的陈秀娟。 陈秀娟被甩开也不在意,将手里的铜币小心翼翼揣在怀里,笑着道,“梁二哥哥,你还生我气么?我听村里说了,她不要你了!你跟我回去好好过日子,好不?” 说着又去拉梁二手臂。 梁二一把躲开,“你不是已经成婚了?” 陈秀娟哭起来,“我不是自愿的,你知道,我一直中意的都是你,奈何父母不同意。而且,他都快死了,他服劳役回来,身子全垮了,马上就要咽气了。” 梁二冷笑道,看着对面墙角的干枯的青苔,“这么说不还是没死吗?且不说他死不死的,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当初你也是这副德行,结果我腿伤了,你转头就另嫁了。” 秀娟挤眉弄眼,挤出几滴泪来,“我就知道梁二哥哥是在乎我的。我知道的,你这是在气我,我晓得我错了,我们以后都好好过日子成不?” 梁二怒斥,“滚!” 秀娟被突然的大声吓得手一顿,不甘心道,“我知道你是怨我,你打我骂我都成,只要跟我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梁二支起身子,靠在墙上,皱着眉头,理了理眼前的碎发,冰冷的眼神刺向她,“滚,再让我听到这些话,我弄死你。”梁二知道陈秀娟是个难缠的女人,但凡村里有个好看的男人,她都觊觎,根本不是什么纯良之人,他想说些狠话赶走她。 陈秀娟面红耳赤,搅着手帕,“梁二哥哥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弄死我好了,死在你手里,倒也比别的男人手里强。” 梁二厌恶地看了眼她,“疯子。”然后转身就走。 秀娟追上去拉着他破袖口,“呵,我是疯了。可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她上下打量着梁二,“你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她在意吗?哈哈哈哈!她跑了,她跟别人跑了!哈哈哈哈!” 她眼神挑衅着梁二,“这时候还不知道在哪个男人怀里叫呢!” 梁二用力将她甩在地上,上前蹲下掐着她的脖子。 来之前他听了无数的话,有劝他想开点,就当没宁馨这个人的,甚至还有说宁馨跑路了,就是不让他找到的。 他们说宁馨巴不得早点离开他这个瘸子,另谋高就。 起初他也是不信的,可街头巷尾都找了个遍,路上的人也问了个遍。 却依旧了无音讯,他觍着脸去了张家,可结果呢? 脑海里都是青松躲闪的眼神! 还有刚刚那句话!!! 若这真是宁馨搭的一出戏,那可真是天衣无缝! 愤怒与不甘瞬间填满胸腔,理智一点一点退场。 她若是想走,只要她同他说,他可以放她走!但她决不可以就这样一声不吭丢下自己跑了! 在她心里,他究竟算什么?说好了的,治腿呢,不过是诓他,好趁机逃跑是吧? 他从没求过她什么,所有的话都是她一人说的,如今,算什么? 看着眼前的女人,他握着蛤蜊的手紧了紧,果然,女人,都是谎话连篇的,没一个好东西! 陈秀娟挣扎着扭着身子,脖子却被死死禁锢住。 陈秀娟挣扎了片刻,索性放弃抵抗了,竟仰着头笑起来,“呵,梁二,你才是疯了,为了一个女人。” 梁二没使多大力气,无非是想给她点教训罢了,否则她绝不可能还能说出话来。 陈秀娟那一副一点都不怕死的模样,眼神仿佛说着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梁二笑起来,松开了她,“你想跟我在一起,也不是不行,想必你也知道吧,我欠了别人八百两黄金,当着里正面画了押的,若是你能凑齐,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陈秀娟一脸震惊,她刚从邻村赶来,前脚刚听说宁馨跑了,后脚就扔下自家男人跑了。没想到只听到前半截,竟还有后面八百两黄金的事! 她缩了缩身子,不说话。 思索片刻,那可是八百两黄金啊!有八百两黄金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况且眼前这人还是个瘸子!要是她有八百两肯定找八百个听话的小倌儿! 陈秀娟一股脑爬起来,“那个,我夫君叫我回家吃饭了,我先走了。”然后一溜烟跑了。 梁二嗤笑一声,果然对付人就要找准他的弱点才是。他看着手中握得发烫的蛤蜊,不知宁馨的弱点是什么呢? 趁天黑之前梁二赶回了家,他挪了挪位置,将牛车停在院内,他不想再听任何人的劝阻了。拴好牛后,像是想起什么,他连忙往地窖跑。 挖出木盒子,忙打开一看,里面的钱竟都还在! 若她真是要跑,应该卷钱跑路才对,难不成是嫌钱太少了?他抱着木盒回了家,又在屋中搜寻起来。 她的衣物还好好在柜子里,就连工具包都还在墙上好好挂着,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 这可是她吃饭的家伙,梁二开始动摇了,或许她没跑呢? 可一想到张家,张公子连见他一面都不肯就连青松也躲闪他的视线,莫不是心里有鬼? 那些话又闯进来扰乱他,使他心乱如麻,随便蒸了点红薯裹腹,食不知味,看着那张空床叹气。 梁二下定决心,要找到她,就算是她要离开,也要找她当面问清! 梁二抱着盒子坐在床上,摸了摸被褥,歇下了。 可他刚一躺下,宁馨的味道就不自觉往鼻腔里钻。 他翻过身,揉了揉鼻子,才多久没睡床,竟如此不习惯。 不习惯这种触感,不习惯腿抬高了,还有不习惯的味道。 今夜比往常安静了许多,只听得到虫鸣狗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翻来覆去燥得慌,最终还是红着耳尖起了身,回到了竹椅上,怀里揣着钱和蛤蜊,闭上了眼睛。 * 宁馨等到天黑也没有等来传唤,只得爬上床去,这褥子可比自家的软多了。 她叹了口气,也不知没有她在,这家能分吗?梁二还好吗?她不在家,他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想着想着,不知何时竟睡着了。只是梦里有个黑蛇老是追着她,追着她做什么呢,她一醒来就给忘了,总之就是挺吓人的,因为她最怕的就是蛇了。 早饭是绿豆粥配咸菜,中饭是蒜苔炒肉加土豆烧鸡,还配了蛋花汤。宁馨吃着肉,喝着汤,不得不说,这伙食确实不错。 看着自己吐的一堆鸡骨头,她又想起梁二来,他自己在家弄饭,是不是又糊弄一口,不做肉? 她吃了八分饱便放下筷子,撑着下巴叹气,这些下人的嘴也太严了,一句有用的话也没套出。 她叹了口气,爬上床,翻来覆去的,一夜都没睡好。 * 天还没亮,梁二便醒了,偷摸还了牛车。又回去简单煮了粥吃,把肉干都打包好,带了行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富贵在他背后叫起来。 “旺旺旺,旺旺旺!” 梁二上前安抚它,把它放在满满当当的食槽前。 富贵不肯吃,焦急地转过头,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想起宁馨同复富贵玩闹的模样,看着富贵的腿还带着夹板,留它一只狗在家也确实不忍心。 于是他甘草和布做了一个简易的窝,把富贵放进背篓了,坐了别家的牛车去镇上。 他像往常一样送了肉干,这回周家不要了。 王家也不要了,他学着宁馨的样子塞了一两银子给李管家。 还没开口,就被李管家推了回去,麻溜地把门关上了。 梁二看着手里如烫手山芋似的的银子,微微皱眉,是嫌太少了么?可是他不能一下子全花了,万一后面更需要钱呢? 左师傅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了他手里的银子。 他作势就要去抢。 左师傅捏着银子逗他,“来啊,你拿了我可就不帮你了。” 梁二眼前一亮,“真的?你肯帮我?” 左师傅搓着手里的银子,“我看与你有缘,不过,我可不能保证噢,你要是不介意,这钱我就收了。” 梁二又惊又喜,这几天不知吃了多少闭门羹。他虽不了解此人,但是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希望,他都要试试! 左师傅将钱揣好,“跟我来吧。” 梁二跟在他身后,刚想开口就被左师傅抬手打断,“不必说了,情况我都知道。” 走到隐秘处一坐没有牌匾的院子,左师傅推开院门,“愣着干嘛,进去啊。” 梁二握着背篓的绳子,“不先找人吗?” 左师傅手背在后背,心里蛐蛐着年轻人就是心急,嘴上笑呵呵的,“先进来歇会儿吧,商量着来。” 梁二仍杵着不动。 左师傅甩了甩袖子,“怎的,还怕我一个人老人害你不成!”说着跨进了门。 梁二看着左师傅的背影,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况且他钱都收了。 梁二迈着腿进了门,左师傅倒了茶给他。 梁二一边抿着茶,一边观察四周,这么大个院子,连个下人都没有,里里外外都干干净净的,他微微皱了皱眉,只一个老人可做不到。 左师傅笑了笑,放下茶杯,“你不认识我正常,我年轻时都走南闯北去了,这不,年纪大了,只得告老还乡。” “你家里人呢?”梁二也放下茶杯。 左师傅往椅背上一靠,“都走了,就我一个人,清净。” 梁二看着左师傅,他脸上看不出情绪。 左师傅笑了,“没事儿,小子,多大点儿事。” 看着梁二一副愁眉苦眼的样儿,忍不住打趣他,“倒是你小子,摊上大事了,媳妇没了,还倒欠一屁股。” 30. 犟 不等梁二说话左师傅继续追问,“你就没想过离开?不要她了?” 梁二不说话。 左师傅明白了,“犟啊,跟我年轻时一样。” 左师傅捻了炒豆子,往嘴里放,“万一真是她跑了,不要你了,也不给你治腿了,怎么办?” 一阵噼里啪啦嚼豆子的声音传来。 梁二依旧不说话,心里想的却是那就把她抓回来,凭什么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至少现在,她还是他的妻!一想到这又红温了,捏紧拳头。 左师傅看着他这老实样,又忍不住逗他,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话说你跟你媳妇那个没有?” “旺旺旺,旺旺旺!”左师傅被背篓里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 梁二从背篓里抱出富贵,安抚地摸着它头,富贵安静下来。 梁二红着脸,“抱歉,左师傅,我得带着它,留它在家我不放心。” 左师傅瞧着这黄狗腿上的夹板,想必是宁馨的“杰作”。 他哈哈一笑,“嗐,没事儿。”又挤眉弄眼的,“刚刚的话你还没回我?” “啪啪啪!”“啪啪啪!” 急切的拍门声响起。 左师傅皱了皱眉,一脸不乐意地起身去开门了。 “谁啊?”他语气里尽是烦躁。 沙哑的声音响起,“是我。” 左师傅拉开门,看清眼前来人,那句谁卡在喉咙里半天没说出来。 左师傅手拉着门,只留了一道口子,“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来人大汗淋漓,脸色铁青,“我,我想求你件事!” 左师傅作势就要关门,“没门!” 那人沧桑的手一把扣住门边。 两人就这样拉扯着,眼看着门就要夹到那人的手。 左师傅一把拉开了门,“你做什么?!” 梁二瞧清来人,这不是李爷爷吗? 李爷爷手死死把着门,喘着粗气,看到了梁二。 李爷爷抬头道,“梁二怎么在这儿?” 梁二冲李爷爷点了点头。 左师傅气笑了,“这是我家,我想请谁来就请谁来,反正不欢迎你。” 李爷爷拿袖子蹭了蹭额上的汗,嘟嘟囔囔的,“你以为我想来啊,还不是为了那丫头的事儿。” 左师傅耳尖,听到了,他一脸震惊,“你是为宁馨来的?” 两人异口同声,“你何时认识那丫头的?” 左师傅红着脸,看了一眼身后的梁二,“咳咳,算了,有客人在,不下你面子,进来吧。”说着退开一步,让出路来。 “你以为我想来,你请我都不来。”李爷爷嘴上说着,身体倒是很诚实。 左师傅不忘怼他,“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李爷爷白了左师傅一眼,看在他帮忙的份上,不同他计较。 李爷爷进屋拍了拍梁二的肩膀,“你还好吧?” 梁二点了头。 左师傅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我的客人,我照顾的能不好吗?” 李爷爷看着梁二眼下的青黑,感觉他人又清减了些,“一点都不好!” 梁二忙开口,“李爷爷,我挺好的,你也是为宁馨的事来的吧?我们快想想办法吧。” 李爷爷看向左师傅,一言不发。 左师傅坐下来怼他,“看什么看,你不是厉害吗?你来啊?” 李爷爷哼了一声,拉下脸,“还是你厉害,你最厉害了,认识的人也多,打听到了吗?” 左师傅摇了摇。 那两人低下头泄了气。 瞧着他俩的丧气样,左师傅浅酌了一口茶,“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儿,我派人去查了,还没回来。” 两人齐刷刷看着左师傅,一脸期待。 左师傅被看的不好意思,又啄了一口茶,“咳咳,先等等,别急,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李爷爷叹了口气,起身要走,梁二也起身,李爷爷忙按住他,“你就在这等,有什么事知会我一声,需要钱跟我说。” 左师傅翘起二郎腿,“你能有几个臭钱,慢走,不送。” 李爷爷瞪了他一眼,“是没有你有钱,再说了,我自己的钱,我乐意!” 左师傅拉着梁二,“听我的,咱不要他的钱,我钱多,花我的。” 李爷爷背着手走出去,嗤鼻,哼,幼稚,多大年纪了,还什么都要争。既然他钱多,就让他争去吧。待在这里也碍眼,索性便回去等消息了。 * 宁馨正百无聊赖拿茶水在桌上画着圈玩,门外传来脚步声。 宁馨立刻收了手,在衣服上把水擦干,站起身来。 推门进来了两位侍女,着蓝色服饰。 就只是给她量了身形? 宁馨摸不着头脑,双手举起,“侍女姐姐,这是做什么?” 侍女看了她一眼,“这是给你拿身合身的衣服,你这身衣服碍眼。” 得,这是嫌她寒酸。 宁馨心里更疑惑了,只是看个病,又不是选妃,有必要吗? 宁馨又问出了那句话,“那个,我还要等多久?” 侍女直摇头,待侍女走后没多久,新的侍女就送来了衣裳。 盯着宁馨换上,给宁馨理了理领子,一句话都没说,便出去了。 又只剩宁馨一人了。 宁馨看着严丝合缝的门,愤愤地锤着桌子,要说什么最要命,就那就是等待了! 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么干等下去! 让时间一分一秒流失,未知的恐惧挥之不去。 倒不如直接给她个痛快!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外面传来脚步声,房门被铁牛打开。 来了一群侍女,就连裴姐姐也来了。 宁馨心里咯噔一下,乖乖跟在裴姐姐身后,她身后还跟了四位侍女,铁牛刚开始还跟在最后,直到她们走进梧桐苑,铁牛便在外候着了。 宁馨左看右看,立刻被身后的侍女斥责了,“快走,别乱看!”她只好收回头,低着头跟在后面。 进了堂屋,映入眼帘是清一色的蓝色,所有侍女的服饰,都是蓝色系。 宁馨跟着一众人对着画着青绿山水的屏风行了跪拜礼。 她跪着抬头瞧,却被屏风遮了个严实,什么也瞧不见。 裴姐姐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只听得里面茶盏碰杯的声音,接着传来裴姐姐的声音,“大小姐,夫人,新的兽医已带来了,现在就开始诊吗 ?” 后面的声音太轻了,像是说悄悄话似的,宁馨听不清。 突然尖锐的女声响起,“不!我不要!” 另一个低沉的女声,“乖,你把雪儿给我,等明天你一醒来,保准它活蹦乱跳的。” “不!我不信!你们昨儿也是这样诓我的!” “这次不一样,你看雪儿累了,它都不同你闹了。因为它生气了。乖,快给我吧,你要乖,不要吵不要闹,雪儿才也会乖乖陪你玩。” “真的?雪儿明天能陪我玩了?” “嗯,你看裴姐姐都点头了,她何曾骗过你?” …… 本来膝盖就伤了,还这么跪着,宁馨疼的实在受不了,忍不住抬了一下膝盖,就立刻被侍女按住了。 她刚张嘴,就被人捂住了嘴,“安分点。” 宁馨只得忍着膝盖疼,绷着身子。 她额上渗出了汗,身子也抖起来,才被人放开了,她趴在地上小声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裴姐姐终于抱着白猫出来了。 侍女们见状纷纷起身。 宁馨也跟着起来,膝盖传来剧烈的疼痛,她起的最慢,撑着大腿看向裴姐姐手里的猫。 裴姐姐朝着宁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接着宁馨被带到带了回去,屋内剩下四人,宁馨、裴姐姐,和两个年轻侍女。 裴姐姐将白猫轻轻放进摇篮里,站起身朝着宁馨道,“宁兽医,过来瞧瞧吧。” 宁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路上一动不动的纯白色长毛狮子猫,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等她反应就被两侍女压着上了前,裴姐姐怒斥道,“仔细着点,别弄到雪儿了!”又冲宁馨不耐烦道,“愣着干嘛,赶紧看啊!” 宁馨只得哆哆嗦嗦伸出手,去探小猫的脉。 小猫平静地躺着,眼睛闭着,肚子几乎没有起伏。 宁馨整个人如同被一桶冰水浇透了,寒气涌入全身。六月的天,她却感受到了刺骨的冷。她挪了挪位置,又按了按。 已经没有脉了。 宁馨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手还放在那儿不敢动。 裴姐姐一直盯着宁馨,她打量着宁馨的神色,看到她近乎颤抖的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心脏漏了一拍,在刚刚抱着雪儿时她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了! 这可是夫人与小姐最宝贵的东西!若是出了事儿怕是她自己也得陪葬! 裴姐姐故作镇定,将侍女打发出去了。门关上后,她又将窗户检查了一遍,转身捂住宁馨的嘴,压低声音,“嘘!别出声!快想办法!不然我们都得完蛋!” 宁馨使劲掰开她的手,也压低声音道,“你捂着我,我怎么弄?” 裴姐姐立刻松了手,宁馨转身挪开案上的茶杯,“快,把它抬弄上来!” 裴姐姐配合着将雪儿抬上去,“这,能行?” 宁馨撸起袖子,“只能试试!” 她将左手掌根按在小猫胸口,找准心脏的位置,右手叠上去,十指交叉,深吸一口气。 接着双臂绷直,开始向下按压,一边按压,一边心里默默数着数,手下传来细微的“咯吱”声。 裴姐姐虽不懂,但看她如此焦急也不敢打断,安静地候在一旁。 31. 痛 数到三十下,宁馨松开手,一手托住它的下颌,一手捏住它的鼻子,俯下身,往它嘴里吹气。 吓得裴姐姐将手帕拿起捂在嘴边,倒吸一口凉气,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却还是被眼前这一慕给惊着了! 宁馨头都不抬,吩咐着裴姐姐,“麻烦去拿热水袋,要温的,拿软布包好!” 好久没做按压了,她的手臂开始发酸,肌肉又酸又胀,可她不能停!紧接着第二轮按压开始,又是三十下,吹了气。 她呼了口气,吞了吞干涩的喉咙,背上已经被浸湿了,汗液顺着额头滑落,一滴一滴,滴嵌在雪白的茸毛上。 不敢停久了,她抬起手臂,咬着牙,开始第三轮按压。 小猫安静地躺着任她摆布。 宁馨数着数,一心期盼着心跳能够回来。 她就这样一直按到第五轮,小臂像是灌了铅似的,关节也隐隐作痛! 宁馨乞求着心跳快点回来,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按不动了!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都疼了,做完了第六轮! 终于在第七轮吹气时,小猫的鼻子好像动了动,轻轻的,被她发现了!她凑近一看,它的嘴巴也微微动起来。 她立刻停下手,重新找到脉。 一下、两下浅浅跳动着! 心跳回来了! 宁馨欣喜地翻开小猫的眼睛,瞳孔也回来了! 小猫的胸膛也渐渐有了起伏。 裴姐姐立刻伸出手去探小猫的鼻息,睁大了双眼,“宁兽医,果真神医!” 宁馨连忙喝了一大杯水,摆摆手,发出沙哑的声音,“当不起。”这话可不是谦虚,眼下算是捡回来半条命,可这猫拖得太久了。但凡早一点,但凡是她排在前面点,情况也不至于这么糟糕! 而且这猫一看就是猫瘟加腹水,这期间还用过别的药,刺激了肾脏,最重要的是错过最佳治疗时间! 怕是熬不过今晚了,只不过在拖延时间罢了。 宁馨放下杯子,苦笑着,早死晚死,横竖她都难逃一死。看这架势,说不定就连门外的那些侍女们,全都得给这猫陪葬。 宁馨这才发现,门外不只有侍女,还有来来回回的侍卫。 她被裴姐姐叫回神,接过裴姐姐手里的水袋,放在小猫旁边,现在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宁馨抬头对上裴姐姐,“眼下虽是救回来了,可并未脱离危险,所以这猫今日必须留在这,我守着,还得麻烦裴姐通报一声。”至少猫在,她就是安全的,能拖延一点时间是一点吧。 裴姐姐刚刚见识了宁馨的厉害,笑道,“好说好说。”她已经暗下绝心了,反正眼下猫是活的,一会儿让主子来看一眼,后面这猫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都是宁兽医的事儿,与她无关了。 裴姐姐吩咐侍女进来盯紧宁馨后便离去了。 不一会儿裴姐姐带着小姐回来了,小姐带着面纱,步履轻盈进了屋。 小姐先是查看了小猫,又问了宁馨几句话,便匆匆离去了。 宁馨说小猫需要静养,将侍女也打发了出去。 侍女开门时,宁馨发现院外还多了几个男仆,正来来回回走着。 宁馨守着小猫叹气,窗户是封死的,门也是重重把守。 她拳头锤着脑袋,死脑子快想啊。 突然,被敲门声吓了一跳,宁馨盯紧门,只见一位侍女提着食盒进来了。 一一在她面前摆开,有烧鹅、清蒸鱼、鸽子汤、回锅肉、炸圆子、红烧肉、煎豆腐、炒青菜。 桌上摆的满满当当,宁馨吞了吞口水,“这是给我一个人的?” 侍女笑道,“是的,宁兽医慢用,小姐说了,若是您还有别的想吃的,跟我说便是。” 宁馨摆摆手,“够了够了,这也太多了。” 侍女行了礼退了出去。 宁馨看着满满一大桌菜,她搓搓手,可一想到这是最后一顿大餐,暗暗叹了口气。 罢了,吃吧,有好吃的总比没有强。 她拿了筷子,夹起一块烧鹅腿,就往嘴里放。此等美味,人间难得几回吃啊!她放开了肚子吃,吃的已经不止天地为何物了。 一想到是最后一顿大餐,她吃到食物都堵到嗓子眼儿,再也咽不下,这才放下筷子,摸着被撑得圆滚滚的肚皮。 看着桌上一片狼藉,肚子撑得快爆了,糟糕,一下子吃太多!现在难受的她想吐! 一想到要将美味吐出来,那可就不美了!她拼命压住,扶着肚子站起来,在屋内走了两步。 实在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难受的要命! * 左师傅这传来信了,这是左师傅家的帮工阿强,不住在左家,只需白日帮忙跑个腿。他说有人看到一辆马车急匆匆去了临县,可具体哪家,却没有打听出来。 似乎是有人安排过了,刻意不让人知晓。 她在临县?难怪这里怎么都找不到。梁二作势就要起身,被左师傅按下来,“临县那么大,少说也有几百户人,你就靠这双脚,翻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翻出来。” 梁二撑着桌子起了身,就算挨家挨户也要将她找到!万一她有什么危险呢? 左师傅瞪他,“你这样去能帮到什么?还给我添乱,就在这等着吧,我去探探,临县我有认识的人,怎么也得卖我个面子。” 梁二低下了头看着那坏腿。 左师傅吩咐下人去借了马车,把梁二安顿在偏院,指着外面一间屋子道,“灶房在那,要吃什么自己做,我一个人习惯了,不喜欢有下人。若是今夜我没回来,你便自己歇下吧。”说罢便出门上了马车。 梁二站在院里,手死死握住竹杖。片刻,转身进了屋,将富贵放进背篓,背起背篓。 他麻烦左师傅太多了,不能什么都靠别人,他自己也要去找,哪怕拖着这条病腿。 若是一日没找到,那就继续找,总有一天,能找到的。 万一,万一她真有危险怎么办? 他被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得心脏突突直跳,手不自觉的抖起来,就算是片刻,他也等不了了。 他锁好门,雇了马车匆匆赶往临县。 既然那边瞒着,那就从左师傅下手,很快便打听到左师傅正在天香楼请王员外吃酒。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破布衣裳,穿这身进去指不定被当成乞丐仍出来。 梁二找了间最破的客栈,定了间下下房,换了宁馨给他买的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 他一路走来,都被人频频注视。不过看了他的腿后,又都摇着头走开了。 梁二走进天香楼,巡视了一圈,小二上来迎接,“客观?看您气度不凡,可是要去二楼雅间瞧瞧?” 楼下没有左师傅的身影,梁二点了点头,随着小二来到木楼梯。 小二要去扶他,梁二摇了摇头,撑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埋着头,视线却东扫西扫,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了。他指着尽头的那间,“就它吧。” “客观真是好眼光!”小二说着就把人往那边带。 梁二一直低着头,他不敢走太快,一小步一小步挪,一边是怕漏了什么信息,一边也怕跛脚暴露,尽量让自己 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免得左师傅认出他。 左师傅正和王员外把酒言欢,根本没注意门外。 梁二进了包厢,只点了最便宜的花生米,小二一脸菜色看向他,梁二故作镇定道,“我等人,一会儿再点。” 小二这种人可见多了,没好气的鞠了一躬,“客观,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包厢也要花一两银子的,你只点这些,可真是对不起这间上好的厢房!” 梁二淡淡道,“无妨,先这样吧。”连宁馨的人影都没见着,银子都快花光了,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银子。 小二拉着脸出去了。 梁二挪了个位置,这里离隔壁近点儿,偷偷听着。 听到他们说上个月,城西那边新搬来了户人家,是刘知府的外室,似乎一直在抓兽医。 想必宁馨是被人抓去了。 听到这里他心脏狂跳,宁馨会不会有危险? 细细听来,好像是要给猫治病,他松了一口气,想必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梁二摩挲着盛花生米的碟子,暗自庆幸。 又想着自己竟错怪她跑了,心里真不是滋味儿。 左师傅问那户人家人怎么样。 梁二立刻竖起了耳朵。 王员外似乎是醉了,声音断断续续的,时高时低,听不清。 梁二起了身恨不得趴在墙上。 左师傅感觉到了旁边的动静,视线紧盯着门外看。 梁二爬在墙边摸索着,怎的一下没声了? 左师傅拍拍王员外,确认他醉趴下了,起身走到门外往旁边一看,只见梁二整个人像壁虎似的挂在墙上面。 左师傅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指着他道,“你啊,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 梁二红着脸站好了。 左师傅叫来小二将王员外送走,结了两边的账,小二收钱伸手那叫一个快,生怕梁二给不起似的。 梁二争不过,只好收回手,“多谢左师傅,以后我赚了钱定加倍补给你。” 左师傅大手一拦,将他拉倒身边坐下,“如何,刚刚你听到了吧,作何打算?” 梁二想着刚没听完的话,“那户人家人怎么样?” 左师傅嚼着花生米,呸了一声,“不是啥好人,怕是不好相与。” 左师傅手指叩着桌子,观察着梁二,见梁二半天不说,开口了,“听王员外说,抓了少说有十号人,没治好的便会打断腿放出来,想开一点,目前人还没放出来,估计还没轮到她吧,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这也算好消息。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说着把一盘没动过的肘子放到梁二面前。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梁二抬起头遂又低下了,这话,宁馨也说过。 可一想到要生生将人腿打断,他半点食欲都没有。 他何曾不知道断腿是什么滋味? 喉咙叫不出来,骨肉像是被暴力生生杂糅在一起,眼前除了黑色就是红色。 就算过了很久很久,疼痛也会在阴雨天钻进骨头缝儿里,像蚂蚁一般啃噬你折磨你。 左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好好吃饭,别说等她出来了,怕是还没见着她,自己便先倒下了。听我的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梁二这才夹起筷子,大口大口忍着恶心往喉咙里咽。 看着梁二吃了饭,左师傅剔着牙道,“今晚先歇一下吧,你找好客栈了吗?明儿再探探,你可不要再贸然行动了,不然脑袋都不够砍的。” 梁二没有被他的话唬住,他早已暗下绝心,今晚就摸黑去看看,总归要知道她平安与否。 32. 白猫 天渐渐暗下来,宁馨守着猫儿打盹,突然一个埋头,猛地惊醒了,她赶紧摸了摸小猫,呼出一口气,还好,还有呼吸。 起身倒了杯水,凉水下肚,她瞬间清醒了些。她摸着杯子,惊魂未定,刚刚梦到自己被五花大绑起来,说要她给雪儿陪葬! 宁馨死死握着杯子,看着门外守着的人影,听着来回巡逻的脚步声,大脑里一片空白,这样干等下去可不是办法,可眼下,就是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更何况她这么大个人! 她在房里来回踱步,一紧张便喝水,那壶水很快就被她喝光了,办法是一点没想到。 水喝的多了自然就想方便,宁馨眼睛一转,拍着门,“来人啊,快开门!我肚子疼,想上茅房!快开门啊,我憋不住了!”她趴在门口用尽全力喊,不一会儿便推门进来一个老婆子,一脸嫌弃,“乡下人就是粗鄙。”说着带着宁馨去了茅房。 老婆子还站在门帘外守着,“解吧,可别耍什么花招。”说罢捏着帕子捂住口鼻。 宁馨在里面酝酿着,一阵腹痛袭来,她好心好意提醒道,“嬷嬷,您放心吧,我真是肚子疼,您站远些,我怕一会儿熏着您。” 宁馨打量着简陋的茅房,用几块青砖垒起来的,转角处漏风不说,连个门都没有,就一块布做门帘。风一吹,帘子就掀起来,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而且除了这块门帘也没有别的出口,她用手推了推青砖,青砖丝毫不动。 下腹传来剧烈的疼痛,额上冒出点点汗珠。 宁馨还是决定先解决生理问题,毕竟这可忍不了。 伴随着扑通扑通掉落的粪坑声音,那气味也翻涌上来了。 她今天吃的太多太杂了,宁馨自己都嫌弃捏着鼻子挥了挥手。 老婆子更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忙走远了些,一边走,一边嘴上还骂骂咧咧。 宁馨双腿发软,埋头看冒着尖的一大盆,她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吃得多拉的多。 突然,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宁馨夹紧了,警惕的转头一瞧。 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正通过拼接的两块青砖之间的小缝,卯足了劲儿往里挤。 宁馨心脏狂跳,我去!她把狗都吸引进来了!可见这便便的威力! 小家伙脸都挤变形了,还挤破头似的往里挤。 它伸着脑袋往宁馨屁股上凑,宁馨忙擦了屁股站起来。 不对啊,这狗怎的越看越眼熟! 好不容易它把半个身子都挤进来了,宁馨定睛一看,这狗怎么长的跟富贵似的。 小狗费力的瞪着后腿,卡在那儿半天进不来。 宁馨越看越觉得像,忙凑上去,透着缝往外瞧,腿上的夹板卡在缝口,难怪它进不来。 这不是富贵吗?它怎么来了? 宁馨伸出手去帮它,外面传来老婆子催促的声音,“好了没?掉茅坑了么!” 宁馨一边拉着富贵,一边转头道,“快了,嬷嬷,就快完事了!” 她把富贵拉进来抱在怀里,小声训斥着,“富贵乖,不能吃。” 富贵看了看粪坑,又看了看宁馨,乖乖地舔着她的手。手心一阵湿热传来,宁馨思索着一会儿该怎么藏它。 塞肚里?且不说衣服够不够大,那也太明显了吧,她来的时候也不是大肚子,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不对。 她只好脱下外衣,把富贵包起来,抱在怀里,得亏富贵长的还不算大勉强包住了。 接着小心翼翼撩开帘子出来了。 老婆子在不远处打着灯笼瞧她,“你怀里抱的什么?” 宁馨将手中的外衣伸了一点出去,“嬷嬷,我怕不小心弄脏这上好的衣服,若是不小心裙摆染上了...岂不可惜?所以我便脱下来了,不信的话,嬷嬷你看看。” 她身上还散发着熏人的臭气。 嬷嬷退了一步,嫌恶地捂住鼻子,“不必!你拿远些!” 嬷嬷健步如飞,恨不得立刻远离这万恶之源。 宁馨进了屋,把侍女也打发了下去,待门合上后,才走到柱子后面,把富贵放出来,摸着它的小脑袋,叫它安静不能叫。 她之前训过了,富贵很聪明也很听话,乖乖的任由她抚摸。 宁馨一边摸着富贵,一边思索着,以一只断了腿的狗来说,绝不会这么快就能找到这,莫不是梁二带它来的?那这么说梁二也来了? 高兴的小火苗还没长大就被浇灭了,就算他来了,又能怎样? 转念一想,他能找到这里,就说明他人好好的,家里的事说不定也解决了。 可想到这里她还是开心不起来,毕竟眼下还有个天大的麻烦。 宁馨叹了口气。 富贵将她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它走到摇篮处,嗅了嗅。 宁馨忙上前抱起富贵,在它耳边悄悄说,“富贵乖,不能碰噢。” 她盘腿坐在地上,把富贵抱在腿上。 富贵没安静多久,就跳下去,然后走到门边去扒门。 宁馨一脸惊慌,忙爬起来去抱富贵。 这动静明显惊扰了门外的人。 侍女发话了,“宁兽医,可是有事?” 宁馨看着桌上的空水壶,抱着富贵,握住它的嘴筒子,“没有,只是没茶水了,那个,我有些口渴。” 富贵没有挣扎的迹象,她松开手,拿袖子抹了抹汗。她转身抱着富贵在屋里搜寻起来,藏哪里好呢? 被窝就不错,只需一小会儿,不被人发现就好。 于是她坐在床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只要一有人敲门,她就打算把富贵藏进去。 她抱着富贵等着人,突然想到富贵一直都很听她的话,刚刚它这是要出去,出去做甚? 出去、进来? 宁馨低头看向富贵,那它是怎么进来的? 莫不是有狗洞? 她又看到外面来来回回的人影。 宁馨摸着它小小的身子,叹了口气,就算它能进出自由,可她这么大个人不行啊,何况外面还有守卫。 此刻竟生生羡慕起一只狗来。 “扣扣扣”敲门声响起。 宁馨回过神,将富贵藏好,起身迎接。 进来了两人,侍女拿了茶水,裴姐姐也来了。 侍女送了茶 水便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裴姐姐和她。 裴姐姐则走到雪儿面前,查看了一番。 宁馨站在裴姐姐身侧,搅着手指,压低声音道,“裴姐姐,我想求你个事。” 裴姐姐看着雪儿没什么大碍,收回手,盯着宁馨,“何事?” 宁馨抿了抿嘴,对上她的视线又低下了头,“我想出去。” 裴姐姐没有说话,眼神却警告着她,想都别想。 宁馨忙把裴姐姐拉住,凑到她耳旁道,“裴姐姐,你我都知道,这猫怕是挨不过今晚。我知道你大可把责任推给我,可是今儿白天瞧着主子的态度,你,包括在外的侍女们,怕是一个也跑不了,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裴姐姐甩开她,拍了拍袖子,“那又如何?”她这十几年也不是白干的,只要主要责任不在她,苟住性命不成问题。 宁馨不敢再拉她,举着手发誓,“我跟你保证,我绝不乱跑,我是出去找药,找到了就回来,不信的话,你可以派人跟着我。”宁馨想着只要能出去,哪怕片刻,至少要将富贵送出去。 裴姐姐嗤笑道,“你想死,还想拉着我垫背?这离山可远,你上哪去采劳什子药?再说了,府里什么药没有?”她冰冷的眼神刺向宁馨。 宁馨躲闪着视线,又立刻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我实话跟您说吧,我夫君在外头,我只是想同他见见,留几句遗言罢了,你若不信你大可派人远远跟着我,若是发现我要跑,你只需喊一声就行。” 裴姐姐面无表情,“噢?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系?” 宁馨掏了掏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就算有怕是她也瞧不上。 她闭上眼,又睁开,看着那团被子,必须要把富贵送出去!掐着手指胡诌起来,“与其在这坐以待毙,倒不如放我出去碰碰运气,反正出了事,都是我一人最先遭殃。我是想着,若能寻到些法子补救,那裴姐姐也可免受些皮肉之苦,不是吗?” 裴姐姐脸上看不出喜乐,“你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想跑,法子是一点没有吧?” 宁馨咯噔一下,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把我关在这里就有法子了?裴姐姐你可晓得赌徒为何爱赌,因为他们总是以最小的筹码去博最大的回报。在这件事上,就是我拿命赌我的出路,而裴姐只需简单动动手指,便可博一博你的未来。于裴姐姐而言,就算败了亦不会有任何损失,倘若是赢了,这前程可就大不相同了?裴姐姐如今只想止步于此,还是说要再退一步?” 若是不能补救,裴姐姐的事业生涯可不就是再退一步吗? 当然宁馨此刻也在赌,在赌裴姐姐的野心。 裴姐姐盯着宁馨,仿佛要将她盯出个洞来。 此刻宁馨就像被架上了刑场,等待最后的审判。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额上、背上就连手心也渗出汗来。 裴姐姐淡淡道,“只有三息,我会引开外面的守卫,至于你怎么出去,就看你自己的了。对了,我可不会派人盯着你,那样岂不是显得我故意放跑了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准备好了跟我说。”说罢转身坐在雪儿旁,手上摸着雪儿,视线却是看向宁馨。 33. 白猫(二) 宁馨张了张手,上面全是粘腻的汗渍,她拿帕子擦了擦。她穿好外衣,一把掀开被子,抱出富贵。 又拿枕头把被子拱起来,特意把灯照在被子上。 裴姐姐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有丝兴奋,先前倒是小瞧了她,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弄个小家伙进来? 宁馨看向裴姐姐示意她好了。 裴姐姐眼神疑惑,不再准备准备? 宁馨郑重点点头,表示现在就可以了。 确实没什么好准备的,富贵自己能跑,说不定她还要靠富贵带路呢。 裴姐姐起了身,凑近小声道,“一会儿可不会有提示,你自己瞧着门外动静行动。对了,一柱香时间,你若还没回来,我可要叫人了。”她不怕她跑了,毕竟以家主的本事,跑到天涯海角都能找回来,只不过时间不能太长,否则摊上个亵职的罪可就不好了。 看宁馨点了头,裴姐姐便打开门出去了。 宁馨抱着富贵守在柱子后面。 该说不说,裴姐姐效率真高,不一会儿人都散开了。 宁馨一把推开门,探着头,看着守卫的背影,小心将富贵送出去,转身关好门。 跟着富贵一路躲,一会儿躲进草丛,一会儿躲进假山,好不容易富贵停下来,冲她要摇尾巴。 宁馨揉了揉眼睛,好像看到墙角下有个洞。 富贵在狗洞处焦急地转圈催她。 宁馨刚迈出一步,旁边便传来金属的碰撞声。 她退后一步,黑暗中浮现两抹幽光。 太黑了她刚刚没看清,旁边竟有一条大黑狗! 看身形怕是站起来比她还高,狗前腿都赶上她小腿粗了! 拖着铁链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宁馨连忙退了两步,吞了吞口水。 黑狗与她对视,露出尖尖的獠牙。 她脚趾都抓紧了,这么大一只,毛还这么长,该不会是藏獒吧? 宁馨吞了吞喉咙,不是她不想爬啊,她一上去就能被它咬断腿!不把她大卸八块,那都算轻的! 她只是一名小小的兽医,不是驯兽师啊喂! 富贵竟有些嫌弃的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大黑狗,摇着尾巴上去舔了舔。 大黑狗也舔了舔它,仿佛对它没有敌意。 宁馨趁机跪下来,手脚并用,肩头一缩就往狗洞钻。 幸好还没长太胖,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宁馨起身伸了伸胳膊,拍了拍惊魂未定的小心脏,眼瞅着富贵也出来了。 她跟在富贵后面,穿梭着小巷子,一路人上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富贵这是要带她去哪?梁二究在哪里啊? 她不是没想过跑,早在钻狗洞那会儿就已察觉,似乎有人盯着她,怕是不出一个时辰,就能被抓回去。 若是能见见梁二也好,毕竟他算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宁馨跟着富贵在一处墙皮已脱落的废弃院外停下,只见富贵又从狗洞钻了进去。 宁馨挪了挪洞口的杂物,也跟着钻进去了。 院内静的可怕,别说梁二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连根杂草都没有,只有白色的月光静静照在墙上的蜘蛛网上,那些蜘蛛早在她钻洞时便躲了起来。 阴森森的,一点生气儿都没有。 宁馨抱着手臂跟着富贵往里走,走到门口停下来,那木门半掩着,富贵一下就钻进去没影了。 宁馨往门缝里瞧,里面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莫名感觉里面有股寒气透出来,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宁馨不想进去的,可是富贵不见了! 她只好深呼吸,闭着眼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往门缝儿钻,生怕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钻进来后,她半眯着眼,竟看到了落了灰的破桌椅,原来是屋顶破了,月光洒进来,这里没有想象中那么黑。 宁馨小心翼翼跨着步子往里走,她压低声音,“富贵?富贵?你在哪?” 一个转身,竟看到几匹破白布挂在梁上,风一吹,那白布竟朝着她飘起来! 宁馨脑海里冒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来,她耸着肩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音菩萨如来佛祖...救命啊...” 仿佛有一抹黄色的身影闪过,宁馨强装镇定,硬着头皮往里走,“恭喜发财,大吉大利,我只是路过啊,路过...” 富贵终于停下来,冲着宁馨摇尾巴。 有个活物便没那么害怕了,她快步走上前去想去抱点有温度的东西。 竟一不小心踩着了一块碎片,发出“啪嗒”的声音。 这一声格外刺耳,富贵不满地冲她叫了两声,“旺旺!” 紧接着房梁传来“叮铃哐啷”的动静。 瓦片从洞口处飞落下来,砸在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宁馨躲过顺势抬头一看,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好像有四只脚! “喵呜~” 宁馨吓得咬着嘴唇发抖,呜呜呜,原来是只猫啊,吓死她了。 她睁大了眼睛,白色的、长毛狮子猫?! 这猫看着跟雪儿是同一品种! 宁馨心里大喜,天无绝人之路啊!现在只要瞳孔颜色一致便好! 宁馨欣喜地抱起富贵,小声念叨着,“好富贵,不枉我教你认白菜萝卜,你真是好狗,回去给你喂好多好多骨头,不对,喂肉,纯肉!”说罢还凑进假亲了几口。 她放下富贵,站起身瞅着白猫。 眼下又有新的难题了,这猫在房梁上怎么抓? 她巡视一圈,搬了根凳子放到桌上,又捡了麻绳和几块破布系上,念叨着,“只是借用一下,恭喜恭喜,大吉大利啊...” 她不是不怕,可鬼哪有死可怕?就算是有鬼顶多吓吓她。可这事若是不成,她就会变成鬼,在变鬼之前,免不得还要被好好折磨几番。 她压着牙将绳子系紧,又拉了拉布,确定结实了。 又摇了摇木桌,还行,不算太晃,祈祷着千万别散架。 接着把凳子叠上去,费力地爬上桌,踩着凳子去够房梁。 房子年久无人住,已有些歪了。整个房子都倾斜了些,刚好她能够着。 她好不容易攀着木头爬上屋顶,刚露出脑袋。猫儿就一声尖叫,跑到屋顶尽头。 宁馨爬上屋顶,喘着气看着尽头的猫。她坐在上面,手死死扒着,心想该死,早知道带点吃的了。 可眼下什么也没有,猫也跑远了,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她一筹莫展时,一个男声吓了她一跳,“宁 馨?你在上面做什么?” 梁二带着富贵去了刘府,因为客栈不许在房里放牲畜,他怕被人发现,只好将富贵带上。 他找了门房,那人拦着死死不让他进,也不给传话,银子也不是收。他在门前驻足了一会儿,三五个健壮的彪形大汉出来瞪着他,他自知硬碰硬没好处,便背着富贵在院墙外转了转。 走到一处角落,富贵竟叫起来,他放出富贵,拿出肉干安抚它,谁知富贵竟叼着肉干一溜烟跑了。 他急得满巷子找,转来转去都将巷子摸透了。 终于看到富贵像是往西边那个巷子去了,他抄了近路跟上去,在西边寻了半天,耳尖听到了富贵的叫声。 来到了这处院子,他看着房顶上熟悉的身影,又惊又喜,她还好,胳膊腿还在,没受伤!忙叫住她。 宁馨一回头看见梁二站在院外,瞳孔都睁大了,她转头看了眼小猫,又冲梁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小声一点,别吓着猫了!我一会儿跟你解释,你身上有肉干不,只要是吃的都行。” 梁二看着房顶上的人,又看了眼白猫,掏出肉干,思索着怎么给她。 他也注意了墙下的狗洞,显然他这身形过不去,于是走到正门,摸了摸木门,怕是已经朽了,只拍了下,门便轻而易举破开了。 宁馨一脸震惊,那她还辛辛苦苦钻狗洞,算什么?不过转念一想,只要没人看到就不丢脸,毕竟和命比起来,脸面算什么? 梁二进了屋,举了手将肉干递给宁馨,他的手都伸到房梁。 宁馨向下爬了一步拿了肉干上去,那猫目不转睛盯着她。 梁二在一旁守着她。 宁馨朝下面道,“会抓猫吗?” 梁二点了点头,宁馨将手里的绳子扔给他,小声密谋着,“看见那个屋顶那块破洞了吗,我一会把肉干放在边上,弄个陷阱,那馋猫只要一去就必会掉下来,到时候你接住,栓好它,能行不?” 梁二一把接过绳子,又看了看那个破了个大洞的地方,思索着应当可以,便应下了。 宁馨把肉干揣进怀里,猫儿又喵呜叫了一声。 她小心翼翼爬向那边,拿几片瓦片轻轻搭在破洞边缘,再将怀里的肉干掏出来,轻轻放在最边上的瓦片上。然后退远了些,坐在屋顶上猫着脑袋观察。 梁二已在下面候着,只等馋猫上场。 两人都静静等待着,就连富贵也不发出一点声音。 白猫看着宁馨离远了,便抬着前腿试探了下,发现宁馨并未动,便放下脚来。轻轻迈着步子,还时不时瞧着宁馨。 好像没有危险了,它这才迈着步子上前,离洞还有一步便停下来,伸头去够那块肉干。 够不到,它只好又挪了一步,肉干是够着了,可它也脚下踩着那块瓦片不稳,它死死咬着肉干,伴随着瓦片一起往下落。 宁馨睁大眼张着嘴,她只想着抓猫去了,一时没想到瓦片会跟着下来,这样下去梁二会受伤的! 她赶紧往下爬,等她落了地,梁二已经接住了小猫,他大手盖在小猫身上挡着,瓦片砸在他手背上留下血痕,额上也被砸出一道口子来,冒出血迹。 梁二又何尝不知道会受伤,他能躲掉的,可他一旦躲了怕这猫便抓不住,况且他躲了这猫可是会受伤的。 34. 白猫 三 梁二将白猫拴好递上去,宁馨没有接,忙伸出手,想起这不是自己的衣服,又撸起袖子,捏着里衣袖口去擦他头上的血,嗔怪道,“你怎么不躲,你是傻子吗?” 梁二看着白色的里衣连忙躲过,红着耳朵,摸了头上一把,“没事,小伤。” 宁馨气的剁脚,一把抢过他怀里的猫,“懒得说你,我还有事,先走了,之后再跟你算。” 她转头朝着富贵,“富贵,带路。” 梁二伸出手本想抓住她的,却落了个空,他实在不好意思去抓她,便一把抱起富贵,皱着眉头,“你要去哪?”她这是又要丢下他走了? 宁馨只好转过身,“我真的有事,不是跟你闹!你把富贵放下来,再不回去你我都得死!” 梁二不解,抱着富贵上前,“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宁馨抱好白猫,去夺他手里的富贵,“我只有一柱香的时间,若是不回去交差,今晚怕是要交代了!” 梁二看她如此急切,忙蹲下将富贵放下来。 富贵识趣的往院外跑,宁馨跟了上去。 梁二一路追着她们,一路思索,却还是不懂她出来抓猫做什么?他也知道刘府难缠,可这根抓猫有什么关系? 一柱香?谁放她出来的?不回去便要她死?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直到看着宁馨跟在富贵后面钻了狗洞。 他瞪大了眼,停在外面,不一会儿富贵被宁馨赶出来了。 他听了宁馨的话将富贵抱起来,在原地发怵。 富贵在怀里打起吨儿来,他守在这也是无济于事,看样子今晚宁馨是不会出来了。只好往客栈走,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知道宁馨是安全的,胳膊腿都在,甚至还有力气上房揭瓦。 富贵在他怀里打着眯着,他看着富贵的腿,夹板好似被拆开检查过,将富贵搂的更紧了。 * 宁馨躲在草丛,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可门外的守卫那么多怎么办? 不知何时身后来了个人,捂嘴她的嘴,“嘘!别说话,是我,一会儿你装作侍女随我进去。” 宁馨转头得知是裴姐姐,于是低头看着眼前的衣服,没想到还有这用处,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还好没下雨,不然就露馅了。 裴姐姐拿了面纱递给她,宁馨系上后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守卫见来人是裴姐姐,只堪堪查了食盒第一层,便放行了。 宁馨手里可捏了一把汗,第二层是白猫。 该说不说那白猫心真大,宁馨拿肉干把它喂饱了,它竟睡着了。 宁馨进了屋,竟发现床上真有一侍女!想来还是裴姐想的周到。 裴姐姐同侍女都走了,宁馨这才打开食盒,比对起两只猫来。 瞳孔在抓猫时已经看过了,是一样的琥珀色,现在就要看公母了。 她翻开雪儿的肚皮,雪儿身上已经不热了,呼吸也没了。 庆幸的是,都是公猫。 可看着一条生命在眼前消逝,她还是不忍心,默默哀悼着,责怪起自己来,要是能早一点,哪怕一点,就应该在她刚下了马车,就闹着要看。 说不定,就有希望了呢。 可事已至此,她只能含着泪将小猫换过来。 裴姐姐进来了,看着一模一样的白猫,一脸惊喜。 宁馨低声问道,“像么?” 裴姐姐走进一看,点了点头,“像,太像了。”她直奔主题,“那猫你想怎么处置?” 言外之意就是让宁馨自个儿想办法,她不接手,就算之后露馅,也查不到她。 宁馨看着雪儿,“裴姐姐,你帮我拿个布袋吧,若是瞒过去了,我便把它带出府处理。” 裴姐姐拍了拍宁馨的肩膀应下了,表示她果然没有看错人,接着推门离去了。 宁馨守着猫,这猫一醒她便教它,还好是只大馋猫,只要有吃的,就装的乖乖的。 而且这猫不哈人,也算是颇有猫德了。 她其实心里也发怵,不知道雪儿什么性子,不过能同人玩闹应当也是好性子。 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宁馨见了小姐。 小姐抱起了白猫。 宁馨瞧着小姐好像真没看出来。毕竟那两只猫一看就是一窝的,大小、毛色,就连瞳孔和爪子的颜色都一模一样。 宁馨眼睛都不敢眨,一心想着千万别出什么岔子!祈祷这猫儿装的乖乖的。 宁馨又找侍女要了些木棍羽毛,做了逗猫棒献上。 小姐同猫儿玩起来,笑着夸道,“宁兽医,当真厉害,不到一日的功夫,便治好了。” 接着小姐把白猫递给侍女,吩咐她抱回梧桐苑。 小姐看向宁馨,宁馨低着头不敢说话。 宁馨被看的发毛,心也揪起来,“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 小姐淡淡道,“没什么,就是我叫它雪儿,它似乎反应不大。” 宁馨心里咯噔一下,忙找起借口,“因为雪儿还没完全恢复好,等恢复好就行了。”才一天,那猫当然不习惯,昨晚她叫了一晚上,那猫都没什么反应。 宁馨又想起真的雪儿来,一下子跪下来,头紧挨着木地板,“小姐,奴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小姐吩咐下人将宁馨扶起,“宁兽医可是大功臣,有什么不能说的,直说便是。” 宁馨实在是受不起她的赞,硬要跪下,“那我便直说了,小姐你莫生气。” 小姐实在不解,看她如此恳求,“嗯,说吧,至此一次。” 宁馨不敢看她的眼睛,埋着头道,“‘雪儿’这名字不好,‘雪’与‘血’同音,恐有血光之灾。况且,它也不喜欢‘雪儿’这个名字。”宁馨实在不想那白猫顶着已故雪儿的名字活下去,既然它不喜欢这个名字那就换个名字。 小姐轻笑一声,“宁兽医还信这些?照你说,它喜欢什么名字?” 宁馨额上渗出汗来,她确实没想过,想起白猫对肉干的反应,胡诌起来,“就叫肉肉吧,寓意多吃,长的好,身体康健,或者大名雪儿,小名肉肉。”宁馨赶紧找补,生怕那句话说错了。 小姐看着宁馨,声音很轻,“噢?肉肉就好么?肉也可以说是任他人宰割的肉。” 宁馨供着背,握紧拳头,“小姐,不信的话,你可以叫肉肉试试,最好手上能拿点吃的叫它。” 看宁馨吓得不成样子,小姐咯咯笑起来,“宁兽医,我逗你的,快起来吧,看在你治了它的份上,我不会为难你的。” 宁馨颤抖着起来了,目送小姐离去。她想跟上,却被拦在屋内,仍将她关着! 宁馨等了半日,就连送来的大餐也感觉味同嚼蜡。 她满脑子都在想,到底瞒住了没? 等到傍 晚,小姐终于带着人将门打开了,吩咐下人给了宁馨二十两银子。 宁馨不敢要这么多,裴姐姐硬塞进她衣兜里,眼神示意她别不懂事。 宁馨只好收下,目送小姐离去行了礼,她刚跨出左脚,就被人拦住,“等一下。” 心里咯噔一下,紧紧握着门框,不会吧,不会她连这扇门都没有跨出便露馅了吧? 侍女拦住她,“宁兽医,您衣服还没换呢。” 宁馨呼出一口气,松开门框,将脚收回去,换下衣服。 还是自己的衣服顺眼些,她理了理袖子,背好布包,重新迈开腿出去,这回没人拦她了。 这下一路顺畅,怀揣着二十两沉甸甸的银子,宁馨感觉神清气爽。 走到大门,竟瞧见梁二背着背篓在外等着她。 她跳过门槛,朝他挥挥手。出了刘府,蹦跳着跑向梁二。 她刚想说什么,就被梁二拉过,他压低声音,“别说话,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宁馨回头什么也没看到,不过梁二应当是不会骗她的。 梁二带着她绕小路,宁馨低声道,“你要带我去哪啊?不回客栈吗?” 梁二斜眼看向后方屋顶,呼了口气,松开她,“好了,现在没人了。”他看着自己的手不可置信,他竟这样抓着她走了一路?耳朵又红起来。 宁馨看了眼身后,没什么可疑之人啊。 她凑近梁二耳朵,“带我去偏一点的地方,越偏越好,最好没有人的那种?”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朵,他觉得痒痒的,侧着脑袋躲她,红着脸道,“你要做什么?” 宁馨又看向四周,指着身上的布袋,做着口型“埋了。” 梁二摸不着头脑,他没看懂,不过还是乖乖照做,带着宁馨走向小路。 小土路上都没什么人,宁馨才放下心来,拉着梁二窜进草丛,在一处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停下,她把草拔了,气喘吁吁道,“梁二,你帮我挖个坑,可以么?” 梁二捡了跟破木头,戳着土,“要多大?” 她拿小木棍画了个圈,梁二从中间开始挖起来,宁馨也跟着挖了几下,就几下便挖不动了,那土又厚又硬,难挖的紧。 她蹲在一旁探头探脑,看有没有人,梁二则专心挖着坑。 过了好一会儿,梁二将木头一甩,拍了拍手上的泥,朝她道,“好了。” 宁馨又看了看四周,鬼鬼祟祟钻进草丛。打开布袋,将雪儿放进土坑里。拿土把它盖上,头也不抬道,“愣着干嘛,帮我一起啊。” 梁二也帮起忙来,他心里疑惑,宁馨究竟在做什么? 昨儿个抓猫?今天就埋猫? 这么快,猫死了?可怎么看也不是她做的,毕竟她连瘸腿的狗都要救,甚至连只耗子都救。 这块地逐渐冒起尖来,不知道怎的,就一个愣神的功夫,她竟哭了? 梁二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泥,手上还是脏脏的,他不好去碰她,只好弯下腰问她,“怎么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哭啊。” 宁馨被他一说,鼻也酸,眼也涨,喉咙也发紧,更想哭了,不只是为雪儿,也是为了自己的劫后余生!她差点死了,不只是死,还是死的很惨那种! 攒了那么久的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 她将头放在梁二怀里,抓着他腰间的衣带,放声大哭起来。 35. 不会安慰人 她靠的很近,近到梁二能闻到她用的皂角洗发的味道,那手还抓着他的腰带。 明明没有多大力气,却仿佛勒住了他,让他不敢呼吸。 天渐渐暗下来,这哭声引得路人频频往里瞧,见一男一女在草丛里抱着,不是私奔就是偷情,忙走开了。 梁二红着脸道,“别哭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他看到路人不怀好意的眼色了。 宁馨眼泪鼻涕一股脑流下来,直接就往他衣服上蹭了蹭。然后嫌弃的抬起头,红着眼睛,“不行,我还没哭够呢。” 梁二感觉她应当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可他再也不想引得路人来围观了,只好说出实话,“你想别人都看到吗?刚有个大爷还凑过来瞧。” 宁馨一愣,忙的转头看向外面,前面远处确有个人影。她转过头看着土堆,手背抹了泪,掏出肉干摆上去,插了跟木头,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如此了。 梁二看着自己胸前的痕迹,偷笑了一下,他随手扯了叶子擦擦,带着宁馨往客栈走。 宁馨到了房间,打量了四周,墙皮都脱落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床也硬的很,只浅浅铺了稻草。 她坐在稻草上,嘟着嘴,“不是有钱吗?你怎的住这么差?” 梁二拿帕子擦了擦衣服,这可是他唯一一件好衣服了,最重要是宁馨买的。 他擦着衣服道,“我一个人就先将就吧,要不再给你定一间?” 宁馨叹了口气,“这么晚了,算了,先将就一晚吧。” 梁二看着地上思索着今晚要不把衣服换了躺地上将就一下好了。 宁馨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我饿了,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梁二应下来,“嗯。”两人背着富贵去了楼下面馆,宁馨一脸不开心,站着不肯坐下,“肉,我想吃肉,我要吃大餐。” 梁二好声好气道,“今儿太晚了,都歇业了,明天吃,行不?” 宁馨指着那家大酒楼,“那不是还亮着灯吗?” 梁二顺着视线往那一瞧,天香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宁馨拉着走了。 小二又看到梁二,收了笑,“客观,吃什么?”他打量着宁馨,她也不像个有钱人啊。 宁馨拉着梁二坐下,“你们这招牌是什么?” 小二倒着水打量着宁馨,被梁二瞪了回去。他只好立在一旁报着菜名,“那可多了,咱们有天香鳜鱼、天香糟鸡、神仙鸭、龙井虾仁、叫花鸡、油焖兔、油烫鹅、东坡肉、西湖醋鱼……” 宁馨喝了一口水,“那就东坡肉和神仙鸭吧,再来个炒青菜和蛋花汤吧,还有小吃吗?” 梁二忙低声劝她,“够了,吃不完浪费。” 宁馨又点了桂花糕和酒酿圆子,朝梁二翻白眼,“吃不完就兜着走。”又凑过去悄声道,“别忘了,还有富贵呢。” 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小二一旁候着,被宁馨打发走了。 小二只好站的远远的瞧他们,生怕他们付不起钱跑路了。 宁馨自己吃肉还不忘给梁二夹,她腮帮子嚼着肉数落他,“一看你这样就没好好吃饭吧,哼!” 梁二忙夺过碗,“够了够了,你吃吧,我自己知道夹。” 宁馨又偷偷摸摸往背篓了扔着肉,要不是不能让狗上桌吃饭,富贵估计现在都坐主位了。 小二瞧着他们一脸穷酸相,裤腿和鞋上还沾了泥,乡下来的吧,看着宁馨手上的动作他盯的更紧了。 不敢放大多进去,远处还有小二盯着呢,她换了双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这回她吃的没上次那么多了,八分饱便放下筷子,将盘子往梁二那边推,“都是你的,要吃干净哦。” 梁二吃的比以往多了些,是这几天来,唯一一顿安心饭了。 吃饱喝足后,宁馨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付了钱,小二接过二两银子喜笑颜开送着两人出去了。 宁馨还是觉得觉得不过瘾,总觉得缺点什么。经此一遭,她也看开了些,得过且过吧,银子花了可以再赚,总比没命花强,干嘛要委屈自己呢。 她拖着步子跟在梁二后面,始终不肯上楼,“我还想逛逛,这边有夜市吗?” 梁二转头看着她,摇了摇头,“你说的夜市是逛吃的,玩的吧,那只在中秋才有,平常是没有的。” 宁馨丧气的踢着脚边的石子儿,真没劲。 她只好买了药回了屋。 她让梁二坐下来,欲给他上药。 梁二连忙躲过她,“我自己来就行。” 宁馨没好气道,“额头上你又看不见,怎么上药?”她一把按住梁二,取了药蘸上去。 “疼吗?”宁馨蹙眉,小心蘸着药问他。 梁二不吭声,宁馨却看到他皱眉了,她一碰伤口,他的眉便抖一下。 宁馨一边上药一边数落他,“还知道疼,你还不躲。” 梁二没有反驳她,只觉得她的气息喷过来,痒的,热的,很不自在,他屏住了呼吸,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 明明只一条小小的口子,两下应当就好了,不知道为何她这么慢,好不容易挨到她弄好,梁二摸了摸后颈的汗,不自在的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宁馨将药塞进他手里,“手上你自己涂吧。”说罢便转身坐下了。 梁二上完药,起身靠着墙壁望着烛火。 宁馨抱着富贵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又站着了?过来坐啊,你就不问问我发什么了什么?” 梁二在床尾坐下,中间搁出一人距离来,“你若是想说自然会说的。”他心里乱的很,明明她不走了应该高兴才对,可是怎么还是难受,难道是因为他错怪了她? 宁馨直瞪他,沉默半晌,还是口开了。 将那些话吐出来,心里也好受多了,她抹了抹眼角的泪,“你知不道,我差点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梁二听得心一抽又一抽,临了心都揪紧了,看她落泪忙起身拿了干净帕子递给她,又暗自责怪起自己来,先前竟那样想她。 宁馨拿帕子随意蹭了两下,愤愤地帕子甩在他身上,“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一下?” 富贵都知道在她脚边蹭着。 梁二握着帕子,心提到嗓子眼,声音有些哑,“怎么安慰?” 宁馨愤愤看了他一眼,伸出双手,“比如,抱抱我啊?” 她的眼角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巴也红红的,梁二本想躲开,身体却不听话的定在原地。 宁馨拉着他的腰带,把他往自己身边带。 他嗓子发紧,十分艰难地吞了吞嗓,喉咙怪异的很,身上也很难受。 声音哑的他自己都不认识了,“你能别抓我腰带吗?” 还没来得及想更多,便传来了她细细地呜咽,下一秒,怀里的人就哀嚎起来。 殊不知所有的话竟都被房顶上的人听了去。 加上房子隔音不好,隔壁也传来粗鲁的男声,“大半夜的!鬼哭狼嚎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宁馨顿了顿,将他搂的更紧了,小声啜泣着,“呜呜,哭都不让人哭了...” 她的声音哽咽着,梁二听了很不是滋味,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只得抬起手学着哄小孩的样子,尝试着手掌落在她背上,拍一下顿二三下,十分没有节奏。 “梁二,你会不会安慰人啊?你娘亲是这样哄你的吗?”背上传来的拍打把她哭的节奏都打乱了,她仰着头看他。 发现他的脸,脖子,还有耳朵,全都红透了。 一时间连哭都忘了,搂着他低下了头,“行了,别拍了。就这样让我抱会儿,一会儿就好。” 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梁二却快不行了,感觉自己都快呼吸不过来了,身子也僵硬。 腹部热气不断聚集,另他焦躁不安。 就在梁二感觉自己要憋死时,她松手了,梁二呼出一口长气,倒退了两步开始大口大口喘气,偏过头去听着自己不正常的心跳,感觉自己快死了! 宁馨已经缓过来了,哭也哭累了,连打了三个哈欠,这几天她都没有睡好觉。 她脱下鞋子,往墙壁那边挪着,拍着身边的空位,“上来吧,今晚将就挤挤,我不嫌弃你。” 结果等半天也没听见动静。 宁馨转头看他,他脸还红扑扑的,“愣着干嘛?等着我为你宽衣解带吗?” 梁二忙伸出手,“不,不用,我就站着就行。”心脏还狂跳着,像野兽一般直蹿,根本不受控制。 宁馨蹭的一下坐起来,“神经啊!你要站一晚上?!” 隔壁又传来粗矿的声音,“吼什么吼!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另一个年轻点的声音,“喂,隔壁的,有完没完!办个事折腾那么久,你实在不行的话我们来帮你啊!” 接着墙壁传来“咚咚”两声警告,墙灰随之扑扑往下落。 呛得宁 馨闭着眼咳嗽了两声,她踩着鞋子去拉梁二手,轻声道,“就一晚,你就在旁边陪陪我行吗,我害怕,我一想到那个场景就害怕。”这话其实不假,不过她也怕某人猝死,看他眼下青黑,没比自己好的到哪里去,她压根没把那句骚话放心里。 不等梁二拒绝,拉着他就往床走,一把拉着他的手坐下来。 她甩了鞋子躺回去。伸出手来,“手,给我。” 那句粗话却把梁二本就乱的心搅得更乱了,像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一般。不止额间,背上手心都渗出汗来。 看着她手心的那条小口子,想必是挖土时弄到的,“你干嘛?” 宁馨手勾了勾,直愣愣盯着他,“我害怕,你把手给我,我才能安心些。”她是怕他半夜又去墙边蹲着,要是他坐在床边,半夜不小心眯着了还能躺下来,总不至于睡在地上。 梁二看着样子,不给她怕是不罢休了,又想起她经历的那些事来,不受控制地将手伸了出去。 没反应过来就被宁馨一把握住,想收回去都晚了。 “好啦,这样你就跑不掉了。”宁馨说完便五指叩住他,闭上沉重的眼皮,均匀地呼吸起来。 心像发狂的鹿,胡蹦乱跳,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可言。他抬起另一只手捂着心脏,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有心疾? 可他从前也没有啊,人会突然得心疾吗? 掌心传来温度,不一会儿掌心便出汗了,他动了动手指,她却抓得更紧了。 他便不敢再动了,生怕吵醒了她。 他看着她熟睡的侧脸,感觉比之前长了些肉了,不知道是什么手感呢。 他被自己突然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忙甩了甩头,又看向宁馨,还好她累的够呛,睡的很熟,没醒。 看着她睡的那么熟,便安下心来,掏出怀里的蛤蜊,单手打开,挖了一点,俯下身来,一点一点抹在她手上的伤口上。 学着他看过的大人哄小孩的样子,在伤口上轻轻吹气。她一动,他便屏住呼吸不敢动了,生怕弄疼了她。 等他涂好,后背已经汗岑岑的,他不敢上床,坐在床边,看着相握的手。 想起她刚刚的话来,嘴角不自觉上样,心想,他才不会跑呢。 可若是她想跑,他该拿她怎么办? 他正想的出神,宁馨突然一个翻身甩开了他的手。 看着空荡荡的手,掌心的热度一点点消散,竟生出些许落寞来。 * 房顶上侍卫目睹了一切,从宁馨钻狗洞到埋猫,还有那些话他都一字不落禀明小姐。 小姐跟着他到了埋猫的草丛,望着那堆土尖儿。 影风:“小姐,需要我挖开吗?” 风吹起她的帷帽,她手提着灯,“还算有点良心,不必扰它安息了。影风,今日你可曾见过什么?” 影风:“回小姐的话,未曾见过。” * 梁二坐在地上,头靠在床衔边打盹儿,他一个猛地埋头便惊醒了。 外面天灰蒙蒙的,梁二支起身子,揉了揉肩膀和腿,看着眼前睡成“大”字型的人,轻轻笑了。 他撑着床站起来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看样子她一时半会是不会醒来了,思索着得去给左师傅报个信,便动身了。 宁馨迷迷糊糊喊了几声梁二,竟无人应,她手在床上拍着,拍了个空。 猛地一下坐起来,富贵和背篓还在,梁二又不见了! 好气,明明跟他说了做什么事都要告诉自己一声,又这样无影了! 她立刻下了床,背富贵跑到街上去寻人,早上赶集的人特别多,摩肩接踵的,却始终没有她要找的人。 人生地不熟的,他到底能去哪?! 梁二同左师傅打完招呼便买了肉包急急忙忙往回赶。 宁馨一看到那件衣服,便冲上去朝着他胸口就是一拳,“你去哪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不是说好了你做什么之前得先告诉我一声嘛!” 她这一吼引得路人纷纷往这边瞧。 “哈哈哈,这小妇人颇有我年轻的架势啊。” “看起来恩爱得嘞!” “这位小公子,赶紧哄哄你家小娘子吧!,不然要哄不好咯!” 这一拳下去他身子没歪一点,倒是让宁馨拳头痛起来,当着这么多人面也不好发作,垂下拳头,红着脸转身往客栈走,梁二拿过她身上的背篓,红着脸紧紧跟着她。 36. 打的是我,你哭什么 进了屋,宁馨把梁二拉到床边坐下,站在他身前双手交叉,居高临下,气鼓鼓盯着他。 梁二被她盯的不好意思,街上那些好听的话还在耳边响着,他红着脸将手里的包子递上去,刚好隔绝开她的视线,“我去找左师傅了,没有左师傅我还找不到这里,我说完就回来了。想着你可能会晚点起,便没有打扰你,你看,我还给你带包子了,肉馅儿的。” 宁馨一吸气就闻到了肉香,肚子也饿了,算了,还是先吃饭要紧。 她接过包子吃起来,还不忘瞪他,“看什么看?我还没有原谅你呢。”每次都这样,害她担心,要不是街上那么多人看着,她真想揍他一顿。不行,不能用拳头,还得用柳条狠狠抽他! 梁二垂下眼帘,“那怎么才能原谅我?” 这个视角看梁二也太可爱了吧!特别是他的眼睛又亮又闪,睫毛颤颤的,这也太犯规了!她差点没被那口包子给噎死,连忙咳嗽起来。 梁二忙拿了水袋打开递给她,她顺了下去,脸都憋红了,又瞧着梁二额上的伤口,偏过头去,“丑死了,不原谅!” 梁二低下头,仿佛如遭雷击,他丑吗?她说他丑?他可是被陈秀娟惦记过的,怎么也不跟丑搭边吧...还是说,她不喜欢他这样的?那她喜欢什么样的? 正想的出神,下巴竟被宁馨抬起来,她强行塞了个肉包在他嘴里,“你也吃啊。” 看着他嘴唇咬住包子,宁馨竟然吞了吞口水,这嘴不薄不厚,应该很好亲吧。她猛地收回手,转过身去不看他,心里念叨着色字头上一把刀,别想别想别想。 梁二征征地拿出嘴里的包子,上面还有一圈他的牙印... 收拾好后,梁二打算带着宁馨去找左师傅,左师傅说好了,搭他的便车回去。 过了早市点了,街上人稀稀拉拉的。 两人并列走着,梁二眼神不自觉往她身上瞟,握紧肩上的背篓带子,好想这样一直走下去。 宁馨三两步往前面走去,身旁一下子空了,他目光紧锁着她的身影。 看到她在站在柳树前停下,踮着脚伸手去够柳条。 梁二跟上去,抬手一把拽住一根,“真的要打啊?” 宁馨拿过他手里的柳条,从头捋到尾,这细,打人肯定疼,“废话,当然了,不打你你都不长记性。” 梁二吞了吞口水,不敢再说话。 宁馨同梁二搭了左师傅的便车回去,把富贵抱在怀里宝贝得紧,左师傅笑她,宁馨严肃道,“你不懂,这狗救过我的命!” 宁馨胡乱编了一路,没敢说偷梁换柱的事儿,她也怕走漏风声。 她忙拉住左师傅,“我看跟你有缘,便只告诉你,可别告诉别人噢。” 左师傅笑她,“哈哈哈哈,你这丫头,有趣得很,我喜欢。”左师傅什么人,他轻易就看出这丫头漏洞百出,不过心里确实赞赏的,说明她有防范之心。 到了左宅,左师傅忙拉着宁馨让她进去坐坐,他还想听她小嘴叭叭。 在车上宁馨已晓得了他帮了梁二,也很是感激,想着身上也有钱了,进去坐坐,也让左师傅给梁二看看腿。 宁馨抱着富贵进了屋,同左师傅侃侃而谈,左师傅被逗的哈哈大笑,直夸宁馨这丫头鬼精。 宁馨饮了口茶,还心有余悸,她起身鞠了一躬,“左师傅,您人脉广,可否帮我留意些,万一有个什么风声,也好事先知会我一声。” 左师傅浅酌一口,“哟,你都敢做了,还怕?” 宁馨笑笑,“防患于未然嘛。” 左师傅捋了捋胡子,“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凭什么?可有什么好处?” 宁馨提了钱,左师傅摇了摇头。 她想不到除了钱,还能有什么,皱着眉看向梁二。 梁二摸着杯子,看向左师傅,“左师傅,要不您提您的要求?我们看看能不能应。” 左师傅哈哈大笑,“你们这两口子真是互补!那我便直说好了。”他看向宁馨,“宁丫头,你认我做干爷爷可好?别叫那李老头爷爷,不中听。”他早已从梁二口中得知了李老头和宁馨的关系,他可要赶在那老头前面! 宁馨心里大喜,左师傅认真的?!这可是有钱的孤身老头诶!这明显是她占了大便宜啊!俗话说得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但她还是警惕了些,看向梁二。 梁二眼神示意她,你决定就好。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梁二也看出左师傅不是坏人,就凭他是唯一一个肯出面帮他的人,仅这一点,他都不知道要如何报答他了。 况且梁二也在临县打听过,左师傅确是镖局出身,临县人对他评价都不错。 宁馨故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喊李爷爷不过是尊称罢了,左师傅,不,左爷爷,爷爷,你才是我的亲爷爷!”一不小心竟将心里话说出来了,她尴尬地捂住嘴。 左师傅别提多高兴了,放声大笑起来。他表示仪式免了,一切从简,宁馨只要跟他磕个头敬个茶就算成了。 宁馨一一照做了。 左师傅高兴,从酒楼叫了菜来。 趁着左师傅叫菜的功夫,宁馨拉着梁二道,“梁二,你可知认干爷爷还需什么,虽然他说从简,但我们不可失了礼数,你帮我筹备筹备。”梁二接过银子,点了点头,转身出门买东西了。 梁二将先生请进来,又买了好些东西。 左师傅看着一堆东西有些生气,“是嫌银子太多没地儿花?不是跟你们说了,不要这些,一切从简嘛!” 宁馨上去拉着他,“爷爷,我看过黄历了,今天是个好日子,请先生来也是更稳妥,我这不是怕你反悔嘛!”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左师傅嗤鼻,弹着她脑袋,“行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宁馨揉着弹红的额头,“爷爷,你轻点。” 梁二盯着她发红的眉心,伸出手,“没事吧?”遂慌乱的收回了手。 左师傅挤眉弄眼道,“丫头,你晚上也多谢谢你夫君,这几天他可都没合过眼。” “我知道了。”宁馨赶紧远离此处,忙着去做别的事去了,生怕他老人家又说出什么话来,她又不好佛了他的面子。 文书写好后,宁馨双手将礼奉上,左师傅接过眼角却红了,“我这个孤寡老人,不用担心以后没人烧纸了。我这辈子本没有子女缘的,就给你赐名左宁馨吧。” 宁馨也红了眼,她原本是孤儿的,在这里,算上梁二,也是有两个亲人了! 她忍着眼泪,点了头。 左家除了左师傅没别人了,宁馨嫁到梁家也是孤身一人。 两人都看向梁二,梁二摆摆手,“我也是一人啊,而且我如今已分了家,再说左师傅认的是你,可不是我。” 这下好了,谁也不用请。 三人乐呵呵吃着宴席,还有富贵在桌上啃着骨头。 左师傅举着酒杯,“梁二,今年已有十八了吧,来一口?” 梁二摇摇头,以茶代酒,“左师傅,我不会喝,喝不来,别糟蹋了。” 左师傅皱着眉头,“还叫什么左师傅,你是宁馨的夫君,当然随她喊爷爷!” 梁二红着脸改了口,“爷爷,我敬你。”说罢仰头喝完手中的茶水。 左师傅满意地点点头,“这下好了,我有两个乖孙了。”他扬扬眉毛,“真的不来一口,这酒可是好东西。” 宁馨举起茶杯劝着,“干爷爷,你可别带坏他了。” 左师傅皱了皱眉。 宁馨忙改口,“爷爷,爷爷你最好了!” 左师傅眉头舒展开来,“算了,不逗他了,想当年我走镖时,也是滴酒不沾的。” 宁馨吐出鸭骨头,“那现在呢?怎么喝上了?” 左师傅饮了一口,砸吧砸吧,“现在老了,当然是想干什么干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说不定哪天就入土了!” 宁馨拍了拍桌子,“呸呸呸!我看您老身子骨硬朗着呢,活到一百岁没问题!你呀,就是太闲了!” 左师傅眼睛一斜,瞥着宁馨和梁二,“是是是,你俩给我造个重孙孙儿,我就不闲了!” 宁馨两眼一黑,我的妈呀,而且她这剧身体也才十七好么!还是个孩子! 虽然她没妈,从小就是孤儿。 她含糊地吃着肉圆子,“以后再说!爷爷你好烦,别催!再催就不生了!” 左师傅笑道,“好好好,我晓得你们害羞,不催不催。” 宁馨其实只是想糊弄左师傅,可这话到了梁二耳朵里,就成了再催不生,反过来岂不是不催就生?那杯茶仿佛成了酒似的滑进喉咙,脸烧起来,脖子也烫,耳朵也红。 左师傅喝醉了酒,非要宁馨和梁二留下来陪他,哭诉着自己一个人多么多么寂寞。 宁馨一边给他喂蜂蜜水,一边道,“那你怎么不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左师傅却沉默了,装睡起来。 宁馨笑了,一说自己要走了。左师傅又闹起来,抱着富贵就是不肯撒手,“你去去就回啊。”临了还威胁她,“若是你没回来,我就把这畜牲卖了,不给它吃的喝的。” 宁馨只好应下了来,无奈地离开了左家。 她坐在牛车上叹气,手里把玩着那根柳条,上面的叶子都被她耗秃了。 梁二见她闷闷不乐,“怎么了?” “唉,我想我不应该拒绝左爷爷的,放着大房子大床不住,回来这全是鸟拉屎的破地。”她想着反正双数就回去镇上看富贵,倒也无事。 树上小鸟叽叽喳喳叫嚣着。 梁二轻笑,“现在掉头回去还来得及。” 宁馨睁大眼,“真的,你和我一起?你可愿意?” 梁二摇了摇头,“他认的是你,不是我,况且我有自己的家,我还是住山上,习惯点。” 宁馨翻了个白眼,什么意思,就她没有自己的房子是吗?她以后可要赚大钱买院子!羡慕死他! 接着转念一想,不怀好意看向他,“那要是我去了,以后我们就分居了,你可不能天天见着我咯。”说罢晃着腿,默默观察他的反应。 闻言梁二皱了皱眉,这一路上他都不再开口了。 宁馨觉得无趣,不知不觉又眯着了,到家了被梁二晃醒。 她搭着梁二的手下了牛车,眼神迷离。 梁二看她还没睡醒,“要不你再睡会儿?” 像是想起什么,宁馨一下清醒过来,“我柳条呢?你扔了?” “没,在桌上呢。”梁二指着桌子道。心里暗自不妙,她不会是认真的吧? 宁馨拿起柳条,坐在凳上。 她握着柳条,抽哪里好呢?屁股?算了吧,多大的人了。转念一想,打他身上岂不是很爽?不由得兴奋起来... 梁二看她笑得瘆人,手捉着衣襟。 “跪下!”宁馨说的中气十足,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真的要跪吗?”梁二有些不敢信。 “嗯 ,必须跪,你知不知你犯了什么事?”表面上这么说,其实内心非常想笑,她扬起头抿唇,告诉自己要绷住。 没想到梁二真的跪了下来。 宁馨张了张嘴,她没想真让他跪,就是跟他闹着玩的。 “让你跪你就跪,你这么听话?怎么有的话听,有的话不听?”他跪了她反倒有些不乐意了。 梁二没有反驳,确实是自己没有告诉她, “知道我为什么罚你吗?”看他不说话宁馨更来气了,扬起手里的柳条,却没有落下去,“看着我说。” “知道。”他微微扬起头,却不敢看她的眼睛。她好像挺生气的,是不是打了他就不气了? 如果她能不生气了,或者能留下来,哪怕是打他也是愿意的,以那一拳来看,她打人不疼吧,应该受的起。 “知道还犯!”他的话无疑是添了一把火,原本扬起的柳条瞬间落下去。 柳条从空中划过,发出“咻”的一声。 明明没使多大力,落在他脸上却“啪”一下,一条红印冒出来。 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收回刚刚的想法,她打人真的很痛,他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哼出声。 宁馨甩开柳条,忙蹲下来,她没想打他脸的,就是想打在他胸上,没想到柳条尖拐了个弯儿,被他脸给接住了。 手抚上他的脸,那条印又长又红,他脸也烧起来。 她手指颤抖着轻搭在他脸上,落下泪来,“对不起,我没想打你脸的,对不起...” 滚烫的泪砸下来,落在红印上,让本来刺辣辣的脸更加灼热。 又热又痛,梁二咬了咬牙,“打的是我,你哭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宁馨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的脸靠的很近,透过光都可以看到她脸上的白细的绒毛了。 梁二垂下眼不敢再看,“好了,你别哭了,我不疼。” “骗人,你明明眼眶都红了。”宁馨不放过他,掰着他的头逼他跟自己对视。 她的鼻尖又小又红,眼睛也红,嘴巴也红,哭起来整张脸都更红了。 他只是看着她就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你能不能别哭了?” 宁馨张着嘴,哭的更凶了,愧疚将她裹挟,不把这愧疚哭完她是不会停下来的。 她嘴里一直发出呜呜呜咽咽声。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想出要堵她嘴的想法。 身体越过了脑子,率先做出决策。 好巧不巧,唇碰到的那一刻,她竟真的不哭了? 宁馨睁大了眼睛,一把推开了他,“你干什么!”说着站起身连退远了几步,捂着自己的唇。 “我...对不起...”梁二不知道该做何解释,好像怎么解释都是他的不对。 宁馨出了院子,手扇着脸,冷静冷静,不就是碰了一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想到最近的眼泪竟比前世还多,她不禁疑惑起来。 前世她也有偷偷抹过几滴泪,但都是很少的情况,可是最近,自己怎的这般脆弱? 不行,不能这样,宁馨擦干眼泪,给自己加油打气。缓了一会儿,脸没那么烫了,呼吸也顺畅起来,山里空气就是好啊。 哭过之后眼睛也清晰了,胸腔也不沉闷了。 算了,刚刚那一瞬就当没发生好了,她伸了个懒腰,站的也有点累了,转身准备进屋休息一下。 “你怎么还跪着。”宁馨吓得手扶住门框,稳住身子。 “你没叫我起来。”梁二自知做错了事,低着头不敢面对她。 看她在院外也没有追出去,跪着的时间他想了很多,想到要是刚刚的举动冒犯了她,她要走也是情有可原,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是他没有管住自己,就算她走了,也是他活该,他不配。 宁馨上去扶他,“你缺根筋啊。” 梁二没动,“我以为你要走。” “你赶我走?”宁馨放下他的手。 “不,不是,我是怕你要走。”梁二手抓住自己的大腿掐着,生怕那手不听话又去拉她。 “我能去哪?”话一说完她想起左爷爷家,不过目前为止她还没那样的想法。算了,还是先拉他起来好了,什么事都等起来了再说。 “你先起来。”宁馨还是不忍心看他跪着,又去拉他,“腿麻了没?”他本来腿就不好,还要跪着,也真是的。 梁二本不想让她扶的,奈何脚下一软,一下子倒在了她身上,他想动一下腿,却没什么反应,只得靠在她肩上。 “你好重啊。”宁馨腰都被他压弯了几分,肩膀上犹如千斤重。 搀了两步把他搀到桌前,他全靠手撑着桌子,腿上一点知觉都没有。 宁馨拿了凳子让他坐下,喘着气还不忘数落他,“你傻不傻,不会自己起来啊。” “我怕你生气。”梁二伸长了腿,看着那双无任何知觉的腿,心想会不会两条腿都坏了,要是坏了,他决不能耽误她。 自从那晚跪过之后,他的膝盖便大不如从前了。 “我是很生气,我生气是因为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吗?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心软... “什么?”梁二没懂,腿上渐渐传来麻麻的感觉,看来是没坏,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这么笨。”宁馨剁脚,上了床不再理他。 梁二一脸疑惑,什么意思?她这是原谅他了?不走了? 37. 危房 还没躺下就想起梁二说过李爷爷也担心她,跟梁二打了招呼说去看看李爷爷。 宁馨到了李爷爷家,王叔王婶也看到了宁馨。 王婶忙把李爷爷和宁馨拉进屋,倒了茶,“唉,宁丫头,那可是八百两啊,你还回来做甚?” 王叔“啪”的一声放下杯子,嗤鼻,“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平安回来了就好,再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宁馨看着他们为自己担心还是挺感动的,她还瞒着他们,怪不好意思的。不过真相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加上王婶是个大嘴巴,保不齐哪天就跟自家闺女说了。 李爷爷叹了口气,“今后打算做什么?” 宁馨挠了挠头,“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吧。”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四人快步走出屋子,抬头一看,鸟雀被吓得四散惊飞。 王婶绣着鞋垫的手停下,指着前面,“声音像是从那传来的,不会是谁家的房子...塌了吧……” 宁馨顺着视线往那边一看,那方向正是梁家! 宁馨拔腿就冲向院门,一把推开门跑起来。 耳旁灌满了风声,轰隆隆的响,她听不清身后的声音。 跑的太急了,脚下一滑,她跪倒在地,双手撑住地面,用力支起身来,顾不上膝盖处传来的疼痛,一瘸一拐往家里赶。 跑到岔路口,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废墟,尘烟升腾。 她的脚步突然慢下来,伸出手,嘴里喊着“梁...”,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宁馨踉跄着上前,四散的尘烟灌入她的鼻腔,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也被带出。 她终于在院门口停下,刚刚还好好的屋子,如今却成了一堆废土,就连门也断了一截! 水缸也被砸坏了,地上深一团,浅一团。 房梁那块木头断了,下半截斜斜地插进土里,断口处是长长的刺尖。 那刺往佛扎进了她的心脏,扎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张开嘴,大喊着,“梁二!梁二!梁二!……” 宁馨被王叔和王婶架着,听不到他们说的话,她使了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嘴里一直喊着,“梁二,梁二,你在哪里?……” 可院外就是没有人,一路上也没有他的身影! 就连她喊了那么多声,也是无人应!!! 他还是个瘸子,万一,万一他真的没跑掉呢! “轰隆,垮啦。”声音再次响起。 房子在她眼前又塌了一次,废墟将那半截门生生吞没了。 宁馨摇了摇头,像发疯了搬,使出全身力气挣脱他们,冲向废墟,十指插入瓦砾碎片,疯狂挖着,嘴里还喊着他。 指甲缝儿很快便渗出血来,可她揭开瓦片,下面却是碎土渣,继续刨,碎土渣下面依然是碎土... 脑海里闪过他的脸,高兴的、愤怒的、羞涩的、沉默的...都一闪而过,终究什么都没留下,只剩眼前一片黄土碎渣! 她疯狂扒着,尘土被吸进肺里,泪啪嗒啪嗒滴进尘土里,湿了大一片。 这些天,她早就把他当成亲人了! 或许不只是亲人... 他缝过她的衣裳,洗过她的衣服,还有那一口热腾腾的饭! 她才刚刚尝到家的滋味。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才从死里逃生,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 “梁二,梁二,你在哪?你听到没?听到就应一声啊!……”她的嗓子已经哑掉了,十根手指尖都渗出血来,手心手背全是血痕,可她依旧不停地挖着。 一块深色的布映入眼帘,宁馨像看到希望似的狂抛着旁边的碎土。 破布渐渐显现,是那条她让他扔掉的破裤子。 她换了个方向继续往下挖,土渣钻进伤口,往里嵌,泪水如决堤一般。 王叔提起她的后衣领,一把将她提起,扔坐在地上,怒斥道,“你先冷静下!别这样!再这样下去人还没找到,你的手先废了!” 王婶舀了点破缸里快见底的水,一把泼在她脸上。 宁馨被冷水泼了一脸,打了个哆嗦,她不敢想那个字,怂着肩,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王婶想去安慰她,却被王叔拦住了,“让她哭吧,能哭出来总是好的。”二次坍塌,还塌的那么狠,在他们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哭声一直不断,王婶看着王叔,“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她欲伸手去拉宁馨。 王叔拉住她,“你现在过去有什么用?让她哭吧,哭累了便好了。” 王婶神色紧张,“当家的,我这是怕她哭岔气了。” 宁馨视线开始模糊,不单单的眼泪弄的,大脑也开始反抗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散着星星白点,额上、背上全是冷汗! 一想到他不在了她就呼吸不了了。 哭声开始断断续续,像破二胡一般,一抽一顿,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那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 还是王婶眼尖,看宁馨糊了灰的脸色发白,嘴唇乌紫,瞳孔也不太对劲!忙上去晃着叫她名字,“宁馨!宁馨!!” 宁馨意识开始模糊,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喊她,是谁她也不知道,她抬起头,看着视线模糊的一张脸,扬起手,嘴里喃喃着,“梁二……” 手一软,便坠了下去。头一栽,整个人失去了意识,倒在王婶怀里。 王婶拖着她,一手掐住她的人中,“快,快去请宋伯!她昏过去了!” 王婶扯着嗓子朝王叔喊,李爷爷在一旁急得直剁脚。 王婶朝李爷爷道,“你也别闲着,赶快取个干净的帕子过来,得把她这身冷汗处理了!” 王婶起身,从背后抱住宁馨,想把宁馨往外拖一点,这里离碎片太近了,她担心有碎片掉下来砸着。 料是她一个经常干农活的,也是有力气的,却也没想到宁馨这么瘦小一个人,竟这么沉。 王婶咬着牙,架住宁馨的胳肢窝,把她往院里挪。王婶艰难地迈着步子,这失去意识的人,竟比自家男人还沉! 好不容易才把宁馨拖到空地,王婶拿袖口蹭了蹭额上的汗,不敢歇息。转身去拿了帕子,先把她的脸上和手上的赃物简单清理了,看着满是裂口的手,她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王婶将宁馨后颈和背上的冷汗简单擦了擦,又把衣服给她理好。 李爷爷背对着她们,长长叹了口气。 王婶子知道他着急,这么干等着确实恼火。 王婶看了眼怀中的宁馨,又看了眼废墟,转头朝他道,“李叔,有我在这收着宁馨就行。麻烦你去找几个有力气的,再搬搬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爷爷前脚刚走,后脚王叔带着宋伯回来了。 宋伯气喘吁吁放下药箱,他探着宁馨的脉,又翻了翻眼皮和舌头,皱着眉头道,“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 王婶急切道,“好了,宋伯别说了,赶紧给她扎一针吧。” 宋伯打开药箱,取出最细的一根银针,扎了她指尖,挤岀血来。又取出一瓶药,要了水,将黑漆漆的药丸碾进去,抬起宁馨的下巴往里灌。 看着宁馨往下咽,在场的都松了口气。 眼看着最后一口药喂下去,宁馨眼皮动了动。 接着宁馨缓缓睁开了眼,视线还是有些模糊,不过能渐渐看清来人了。 王婶搂着她,“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别急啊,你王叔寻了人来挖了。” 宁馨缓缓转头看过去,几个大汉正在废墟里刨着。 宁馨张口嘴,想说声谢谢,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王婶看到她唇色正常了些,暗暗松了口气,忙说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先别说话,歇一会儿。” 废墟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喊,“低下有人!” 七八人顿时往一处聚拢,抬着木头。 王婶感觉到怀里的人绷紧了,她顺着宁馨的背,“呼吸,别憋气,没事的,梁二也是有福气的,会平安 的。” 宁馨手无力地搭在王婶的手上,眼睛闭着,她不敢看。 又传来一声,“还有气!快来抬!” 宁馨这才松了口气,握着王婶的手,张着嘴呼吸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边,脚蹬起地来。 王婶压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别急,让他们弄,你现在过去岂不是添乱?” 宁馨哪里听得进她的劝阻,双手撑着地,一个蹬腿从坐变成跪着,膝盖蹭着,往前爬了两步,伸直了脖子往里瞧。 四个大汉合力挪开一块破掉的板子,渐渐露出一条沾满灰的手臂。 接着整个人都露了出来,他趴在哪里,全身都是灰,一动不动! 她心都揪紧了,跪在地上不敢向前! 王叔上前看了看,“还活着!快,快抬出来!” 几个大汉一齐将人抬到宁馨面前。 宁馨跪在他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梁二...” 她的手还没碰到梁二,人就被王婶拖开了,王婶忙劝她,“还活着,这是村里的赤脚医,先让他看看。” 宋伯挡在她身前,将梁二从头到尾查验了一番,朝众人道,“你们先散开些!” 接着宋伯视线停留在梁二左臂上,撩起他的袖子。 宁馨看着梁二紧闭的双眼,颤巍巍道,“大夫,他真的没事吗?为何还醒?” 宋伯头都不抬,从药箱取出药配着,“没事,除了左手臂骨折,没什么皮外伤,在里面闷久了,估计一会儿就醒了。” 梁二耳朵动了动,好似听到了什么声音。他睫毛缠了缠,嘴唇也动了动。 宁馨这才呼出一口气,松开拳头。 梁二缓缓睁开眼,想动动左手去碰宁馨,却发现动不了。 宋伯按住他的手,“别动,骨折了!” 梁二只好抬起右手,宁馨跪着上前立刻抓住他的手,“我在这儿。”眼泪又落下来。 泪打在梁二的手上,他嘴角扯了扯,心想他这是死了?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疼痛,没有温度。他看着宁馨眼里啪嗒啪嗒往下掉,竟觉得死了也不错,她还会为他哭呢,说明自己在她心中还是有一点份量的。 宁馨握着他冰冷的手,心想他的手怎么这般冷啊,比自己的指尖还冷,咬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剩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另一只手也握住,将他的手紧紧包裹住,想把他捂热。 宋伯捏了捏梁二的左臂,梁二没什么反应。 宋伯转头吩咐,“帮我弄两根直直的树枝,大拇指粗的,再弄点软布。” 王婶不一会儿便将东西递上,宋伯接过东西放在一旁,按住梁二的左臂道,“待会儿有点疼,忍一忍。” 梁二注意力全在宁馨身上,压根没听到这句话。 宋伯左手握住梁二手腕,右手掌心抵住肘弯,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一拧——发出“卡”的一声脆响。 梁二头猛地抬起来,额上青筋暴起,死死咬着后槽牙,生生憋出泪来,愣是一声没坑,握住宁馨的手使了劲儿。 宁馨手上的口子被他大力挤压,刚刚那下更是攥的她骨头都疼了,一时没忍住,竟叫了出来。 宋伯白了她一眼,“不是你,你叫什么?” 旁人都取笑起宁馨来。 宁馨红着脸不说话,一手松开了他,另一只手想挣脱却被他牢牢扣住,她又去掰他的手指,好不容易掰了一根,掰第二根时,第一根又回去了,宁馨只好作罢,气鼓鼓盯着他。 经历了刚刚的剧痛,梁二反应过来自己没死,听着宁馨疼的叫出声来,他耳朵又红了。当他察觉到某人想甩开他时,这一次,他怎么也不肯松手了,他重新调整了力度握住她的手,故意让她掰开自己的手指,又放回去,心里偷笑着。 宋伯已将树枝和手臂用布缠好,打趣着宁馨,“行了,别腻歪了。这几日小心些,别干重活儿,睡觉时在他左臂下垫软一点,仔细养几天便好。” 宁馨拍了下梁二的手,瞪了眼梁二,示意他松手。 38. 上药 宁馨还是挺开心的,他又是买吃的又是买衣服的,其实出了孤儿院工作了,也不是没有收到过别人的礼物,可那些礼物都要算着,来日要还的。 可是这次不一样,她不用想着还,可以安安心心收下,更何况这还是她的钱呢。 这粉色不深,像淡淡的桃花色,料子也软和,甚至连尺寸,都如此合适,想必他是费了心的。 宁馨暗自笑起来,自己会不会太好哄了,她生气的是,她那么担心他,他却戏弄她。可是他还有心思戏弄他,不也说明除了手臂,都安然无恙吗? 想起李爷爷溜得比兔子还快,定是他给梁二出的馊主意,以后还是让梁二别听他的,免得带坏了梁二。 她走出屏风推开门,“怎么样,好看吗?” 梁二回过头,日光柔柔打在她身上,整个人如淡粉色的桃花一般。 他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好看。” 宁馨看他脸红了,找了水缸,在水缸面前左看右看,满意地欣赏起来。 她没穿过粉色的衣服,福利院有别人捐的衣服,那些衣服是不能选的,院长给到哪件便穿哪件。工作后她也大多穿黑白,这样显得权威。 宁馨小心翼翼提着裙摆关上门将衣服换下来,摸了摸袖口上面的印着的小花,这才想起梁二还在外面呢。 她打开门将他叫进来,看着包裹里空荡荡的,“怎么不给你自己也买一件?”这才看到他左袖破了一道大口子。 梁二顺着她的视线连忙捂住袖子,“补一补,还能穿。” 宁馨瞪了他一眼,“你没有给自己买一件换洗的?” 看他又不说话,而且包裹也被拆完了,宁馨走上前去掏出二两银子,“去,给你自己买点儿,别逼我压着你去。” “不用,我找左爷爷借一件就行了。”梁二低着头,不想再拿那刺眼的银子,想着能不能在镇上找个活计,腿还不要紧,能拖着走,可左臂却是动不了。 他捏了捏拳头,感到深深的无力。 一想到自己是个累赘,他生出了离开的心思。 可他又是舍不得她。 宁馨知道他固执,想来左爷爷也好说话,便由着他罢,还是存点钱吧,到时候治腿还得买药买补品呢,能省一点是一点。 傍晚与左师傅一同用过饭,宁馨告知了房子的事情,左师傅心里那叫一个爽啊,这房子塌的好啊,塌的妙,塌的时机刚刚好! “左爷爷,叨扰了。”梁二以茶代酒道。 左师傅笑着一饮而尽,“哪里的话,你们尽管住下便是,有什么需要便同我说。” “扣扣扣”敲门声又响起。 梁二想去开门,被左师傅拦住,“你伤着呢,我去就行。” “哟,左师傅在吃饭呢,我一会儿再来。”王夫人抱着猫凑着脑袋往里瞧。 “吃好了,王夫人可有什么事?”宁馨站起身往门口走。 王夫人讪笑道,“我这不是打算来看看你嘛,宁兽医,肉干还有不?我想买点儿。” 宁馨笑道,“王夫人,好说好说,要多少,我明儿送到你府上。” 宁馨拉着王夫人在院中坐下,闲聊了几句,倒好茶水递上。 王夫人接过茶水看向左师傅,“恭喜左师傅啊,没打扰到您吧。” 左师傅摆了摆手,逗富贵儿去了。 梁二坐在一旁看着。 王夫人凑近宁馨,“宁兽医,我还想请你去我府上坐坐呢,顺便洗洗猫儿。” 宁馨看着偌大的院子,这可是个好地方,不知道能不能将宠物医馆开在这里,待会儿问问左师傅好了。 宁馨已经有了想法,起身拿了水盆,梁二想帮忙,被宁馨拒绝了,他只得默默看着她。 “王夫人,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洗,刚好你把猫带来了。”宁馨手指撩着水,试着水温。 王夫人欣喜的将猫递上去,这么多天没洗,确实有些脏了。 很快就洗好了猫,宁馨擦着猫身上的水,心想着要是能把宠物美容馆开起来就好了。 送走王夫人后,宁馨拉着梁二和左师傅说了她的计划。 宁馨看着左师傅摸着胡子不说话,急切道,“爷爷,不白用的,我们可以分成,给你三成怎么样?” 左师傅这才点了点头,“不过,别把我的院子弄太脏。” “好,保证干干净净的!”宁馨拍着胸脯打包票。 入夜,宁馨和梁二站在偏房门口,谁也没有跨进去。 房内只有一张床,没有榻,也没有躺椅。 更重要的是,若是梁二睡在外面万一被左师傅发现了就不好了。 宁馨率先迈着步子,拉着梁二往里走,“走吧,进去坐会儿。” 梁二挪着步子在桌旁坐下,“我就这...” 话还没说完,就被宁馨打断,“打住,你受伤了,你睡床,等你好了再换回来,就这么说定了了。” 梁二摇头,“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宁馨剁着脚生气。 两人争了半天。 最后宁馨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了,要不,我们俩一起,那张床挺大的,我们一人一半?” 梁二看向那张大床,“好吧。”他看了眼左臂,祈祷它早日好起来。 像是想起什么,梁二起身从包袱里掏出伤药,递给宁馨,“你的膝盖还好么?手上的伤也处理下吧。” 宁馨拍着裙摆的灰,坐在凳子上,摊出双手,“我手疼,你帮我揉。” 闻言梁二耳根红透了,他自己现在只有一只手,可是看着她满是口子的手,他的心微微一颤,“好。” 宁馨撩起裤脚,膝盖已经肿起来,又青又紫。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抬眼看向梁二,“不是,这不能全怪你啊,是他们让我跪的,本来没这么严重的...” 梁二伸出手停在半空,想起没抹药收回了手,拿起桌上的药罐,一只手是那么笨拙,根本打不开。 宁馨夺过药瓶打开,抓住他的手倒上药。 褐色液体在掌心铺开,“够了够了。”梁二五指并拢拱起手,生怕那药撒了。 闻言宁馨将药瓶抬起,放回桌上。 手指不小心粘上一点药了,她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梁二看着掌心的药,他还没动手。 “没事,你轻点噢。”宁馨将手背在身后,看着他的手。 梁二弯下腰,颤抖地伸出手,将药往膝盖处送。 他将手轻轻放置膝盖,“疼吗?” “嗯,还好。”宁馨咬住下唇,“快点儿,不要折磨我。” 他极为小心地揉搓起来。 宁馨咬着牙闭着眼,不疼是假的,可她现在不敢叫,隔壁就是主屋,要是让左爷爷听了去...太尴尬了。刚触到她的膝盖是凉凉的,梁二手一顿,立刻将药抹开,看着她抖了下,他又收回手,可是她催促他,他只好再放回去,慢慢将药揉开。 渐渐的膝盖被搓热了些,他的手很大,轻松就能包裹住膝盖。 接着换了膝盖,将药抹了上去。 好不容易将药上完,他的脸已经通红了,侧着头喘气。 往常她脱了鞋他都选择回避视线,如今却不得不得看,白的,细的,软的,跟自己的腿全然不同。他闭上眼不敢再看,也不能再想。 心里五味杂陈,最终还是羞赧占据上风,仿佛是自己玷污了她。 宁馨正埋着头打量着膝盖,看来都抹均匀了。 她抬起头,伸出十指,“喏,还有手呢?别偷懒。” 梁二回过头,宁馨才看到他脸上的潮红,噗嗤一声笑出来,“梁二,涂个药而已,至于嘛?” 梁二感觉喉咙怪异的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吞了吞干涩的喉咙。 转过身,迈着步子往外走,“你自己擦吧。” 脑子根本不听使唤,他闭着眼甩了甩头,雪白的小腿在脑中挥之不去。他从未觉得自己这般无耻过。 或许是房子塌时被什么压到了,脑子坏掉了... 不行,这些都不是玷污她的理由,他忙跨出门,带上了门。 宁馨看着他关了门,轻声笑着拿起药瓶往手心倒。 搓着手,想起他刚刚的模样就忍不住想捉弄他,该怎么捉弄他呢。 她看着上完药的手,有啦。 “梁二,梁二,快进来吧。”她朝着门口喊道。 梁二深呼吸几口气,推开了门。 她已经坐在了床边,正朝自己勾手。 梁二低着头进了屋,不敢看她。 宁馨起身站到他身前,“好啦,我们睡觉吧。” 眼看着他耳朵尖渐渐变红,宁馨逗他,“只是睡觉而已,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梁二摇了摇头,八成是脑子坏了,不然怎么她一说话他就难受的要命。 脑子坏了是不是要去看大夫,看大夫要花多少钱... 宁馨举起双手,“好吧,你看我的手上了药,脱不了衣服,你帮我吧?” 刚在外面整好的呼吸很快又乱了,再怎么深呼吸也是无用,就像狂风暴雨惊扰了看似平静的湖面,把那湖水搅的天翻地覆。 梁二转过身握紧拳头,身子微微发抖,“宁馨!” 宁馨看着他的臀,“好翘啊,你的...” 脊背绷的紧紧的,即使背对着她,也感觉背上如被她的视线灼烧一般。 灼热一路攀岩,顺着尾骨,攀至小腹,瞬间直充头顶,好热,好难受,每一寸皮肤都如同无法呼吸一般,他闭着眼咬住唇,“求你...别说了...” 宁馨见他站着不动,甚是无趣,和衣而卧,“好啦,我不说啦,睡觉了,你快上来吧。” 这床真的很大,都可以睡下三个人了,宁馨往里面挪了挪给他留出位置,闭上了眼。 梁二感觉自己要死了,强压着火,膝盖传来疼痛也不敢动,如同被耻辱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终于刑罚已过,灼热褪去了些,他才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浑身上下如同在水里浸泡过一般,粘腻又潮湿,他轻声出了门,在院里冲着凉水,一遍又一遍,冷月照拂,一点一点拂去心中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