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档恋综,两个前夫》 1. 楔子 一条不算狭窄的旧巷子。 年久失修的路灯悬停在高处,灯罩被灰尘裹成了窒闷的蜡黄色,里面的灯丝在一片寂静中,滋滋啦啦、明明灭灭地打着闪。 在路灯彻底熄灭的间隙,某处被阴影吞噬的暗角里,有一道身影,偶尔晃动。 每当老旧昏沉的路灯重新费力亮起,才能勉强看清,杂物堆积的台阶上,那道身影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 寸头、高瘦,看似姿态懒散地靠着墙,身体却充满了紧绷的力量感。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帅得极有攻击性,锋锐到几乎能割伤视线。 他指间把玩着一颗石子,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桀骜气息,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当路灯又一次苟延残喘地挣扎着重新亮起,秦徵有些不耐烦地仰起脸,看向了正发出噪音的“骚扰者”。他随手将手中的石子丢在水泥地上,身体在变换姿势时候,因为牵动背部痛处,不自觉地抿了下带伤的唇角。 一丝淡淡的铁锈味道,从唇边蔓延到了舌尖。 被随意放在台阶上的手机,正固执地一波连着一波震动,嗡嗡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徵起初置之不理,直到领会了对方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执着,才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带着几分烦躁,抓起了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明光,上面的“大伯”两个字,即便是在暗巷中,依然无比清晰。 秦徵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才按下接听键。 秦徵:“大伯,怎么了?” 秦徵的话音还没落,秦名烽焦急的声音,已经叠着秦徵的问话,同时响了起来,“小徵,你为什么忽然给我账户打了十万块钱?你还在读书,哪来的这么多钱?” 秦徵状似满不在乎地开口,“找秦名翰要的。你养了我这么多年,他多少都该出点抚养费吧。” 电话另一边,沉默半晌,秦名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之中,多了几分疲惫,“小徵,是不是禾禾和小野跟你说了什么?家里都好,你不要听你弟妹乱讲。” 秦徵想起视频通话里面,秦嘉禾和秦沃野哭成花猫的两张小脸,反问回去,“合伙人卷走了工程尾款,这也算‘都好’?” 秦名烽听到秦徵的问话,显然是哽了一下,随即语气又强调似的重新强硬起来,“我做了这么久的工程,这点小事情难不倒我,你别瞎操心。以后你不要再去找那个人,我们用不着他。” 秦名烽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他缓了缓,才试探着问道,“他……没难为你吧?” 秦徵将带伤的脸隐入阴影里,语气不屑,“他凭什么。” 秦名烽再次强调,“家里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好好在燕城读书,别听你弟妹胡说八道,更别胡思乱想。最要紧的,你以后再也不要去找秦名翰。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从他手里拿钱,他能给你什么好脸色?咱们不需要靠那个白眼狼!” 秦徵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不置可否地答道,“行,挂了。” 秦徵说完,直接利落地按断了通话。 巷子里重归寂静,只有那盏破路灯还在滋啦、滋啦地反复亮起又灭掉。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交替变换。 秦徵低头,看向不知何时悄悄靠近的一只三花猫。 三花猫虽然还处在幼年期,却是肥胖滚圆,皮毛蓬松干净,眼神还有些憨。虽然是只流浪猫,但一看就不缺照管,甚至毫无流浪猫该有的警惕性。 秦徵朝着三花猫勾了勾手指,漂亮的小胖猫立即顺杆爬地凑到了他身边,还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他的手背。 秦徵抬手,揉了揉三花猫的猫头,唇角勾起了微不可查的弧度。 恰巧这个时候,被随意扔在台阶上的手机,又是再一次响了起来。 三花猫被吓了一跳,“喵”地一声后跳。但这个小家伙在发现那个发光的东西并不危险之后,很快又满眼好奇地,探着猫头凑向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面,这一次显示的名字是“卫辰”。 秦徵没有拿走正被小猫“钻研”的手机,他有些不耐烦地按下了扬声器。 卫辰的声音,几乎是在接通的刹那,立即从手机里面喷薄而出,就连刚想伸舌头舔手机的小傻猫,都被吓得又一次尖叫着弹跳起射。 秦徵被蠢猫逗得笑了一下,然后才去听卫辰的叫骂。 卫辰:“狗日的!徐玉远那孙子,死活不承认他剽窃你!你知道它盗用你那两段旋律写的歌,利用他爸的关系卖了多少钱吗!那个混蛋,我质问他,他居然死咬着不承认,那叫一个滴水不漏,亏我还专门买了支录音笔!” 秦徵用两根手指挠着三花猫的下巴,语气懒散,“说了不用白费力气,我当时心血来潮在琴房随便弹了两段,没录音、没手稿,半点证据都拿不出来。” 卫辰:“我这不是想着你急用钱嘛,万一呢。” 秦徵:“他那个 人,不会掉进你的坑里。” 卫辰忧心忡忡,“那怎么办?你大伯那边,还差多少钱?” 秦徵仰头看着积满乌云的天空,轻飘飘地回道,“可能多到把我卖了都不够吧。” 秦徵答完,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我现在也就这副皮囊还不错。不然你拉拉皮条,看看有没有人出个好价钱,包养我几年?” 卫辰听到秦徵的“提议”,联想起打秦徵主意的那些男男女女,吓得整个人都结巴了起来。 卫辰:“你、你、你别乱来!我、我、我接广告还有些钱,等我去取!” 卫辰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秦徵连开口阻止都来不及。 秦徵有些无奈的轻笑一下,随即又忽然收敛面色。他缓慢抬眼,目光锋利,直直看向了不远处正进退两难的那道身影。 恰在此时,厚重的乌云如退潮般涌动而去,遮掩许久的月亮终于再次现身。 清冷皎洁的月光积蓄已久,顷刻间挥洒而下,将那道身影从暗色中彻底照亮。 那是个非常好看的年轻人,有着一张公认的初恋脸,纯净又柔和,像极了此时落在他身上的白色月光。 尤其那双眼睛,格外漂亮清澈,天然带着几分无辜。 秦徵眸色深沉几分,却轻轻扯起了唇角。他一字一句,语气淡定地念出了来人名字,“云、叙、遥。” 云叙遥因为出乎意料,那双圆润的杏眼更加无辜起来,声音中带着藏不住的讶异,“你认识我?” 秦徵后仰,欣赏着不知道被多少人藏在心里的这位白月光,语气多了几分轻佻,“燕艺的校草,谁不认识?” 云叙遥迅速扫了一眼面前人,秦徵认识他,他其实也认识秦徵。 秦徵在隔壁音乐学院名气很大,云叙遥不知道秦徵的才华是不是像大家传的那么厉害,但这个人帅得确实是非常客观。云叙遥曾经偷偷看过许多次隔壁学校的这位新生,但近距离接触还是第一回。 云叙遥拎着猫粮的手不自觉用力了些,语气也多了几分紧张,“秦……同学,你好。” 秦徵挑眉,“你知道我?” 云叙遥没想好该如何作答,他正心中小鹿乱撞,暗自慌作一团的时候,秦徵清冽又漫不经心的声音,却是再次传入了他的耳中。 秦徵:“手表不错。” 秦徵:“你这么有钱,不如包养我吧?” 2. 01 工作日的下午,本就清静的高端别墅区,更是悄无人声。黄绿错落的林荫之中,偶尔有几只悠闲的小鸟,发出啾啾鸣叫,反倒衬托得一栋栋豪华宅邸,都封固在了沉寂之中。 云叙遥拖着一只银色商务旅行箱,沉默无言地走在景观路上,箱轮碾过平坦的道路,带起规律而低微的声响。在他身后,一辆纯黑色豪车,正以与自身极不相称的速度,缓慢跟随。 这一人一车,仿佛一出默剧,在秋日的午后,无声上演。 云叙遥在走了一段路之后,终于见到了不远处停着的那辆牌号熟悉的白色Alphard,那是公司专门配给他的保姆车。 云叙遥早已经和自己的经纪人罗誊约定好了,今天罗誊会带着司机来接自己。 别墅区再往里面的位置,外来车辆不允许进入,所以罗誊和司机只能等在外围公共区域。 云叙遥见到已经开门下车的经纪人,下意识加快了脚步。与此同时,他又忍不住转回头,望向了身后S级豪车里的那个男人。 林间意永远都是一副西装笔挺、温文尔雅模样,即使只是坐在车内,也能看得到他连发丝都透着的严谨矜贵、一丝不苟。 林间意透过车窗,目光平静地望着云叙遥,甚至还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此时拂过的微风,还要更温柔和煦几分。 云叙遥有些惊讶,又觉得林间意就该是这样的。得体、从容,即便是在他们彻底结束协议婚姻的这一刻。 云叙遥很感恩从小到大,林间意对他的所有照拂,似乎在他的记忆中,这个人总是低调的出现在他身边,云淡风轻的摆平一切。 但此时此刻,恩情却不足以让云叙遥停下离开的脚步。甚至,他不愿意再坐在他的车子里面,留在属于他的任何一方天地。 云叙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到了罗誊面前,就仿佛在挣脱什么。 罗誊年过四十,是个一看就十分和善的不算太胖的胖子。 圆脸,笑眯眯的,像个瘦身版弥勒佛。 罗誊将自己的身体大幅倾斜,避开遮挡自己视线的云叙遥。 他看了看跟在后面那辆低调的纯黑色豪车,然后又一副牙疼模样,重新看回自家艺人。 罗誊不理解地问道,“那么好的人,说离就离了?” 云叙遥摆手示意司机不用帮忙,自己轻轻松松把26寸的行李箱搬到了车子里面。他在抬步上车之后,才对着罗誊说道,“本来就是家族联姻,有名无实。现在有机会了,当然‘说离就离’。” 罗誊遗憾得直呲牙,一边跟着上了车,一边操作关闭车门。 纯粹的利益联姻,林总能是现在这副“依依不舍”做派? 云叙遥就是在揣着明白,然后跟所有人装糊涂。 罗誊自知劝不动云叙遥,他在车子启动之后,先把清风霁月的林总扔在了脑后,突然堆起一脸胖出来的褶子,开始谄媚。 罗誊:“叙遥啊,最近有个恋综给咱们发了邀约,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云叙遥转头望着罗誊,有些怀疑自己的听觉,“你说什么综?” 罗誊继续赔笑,“恋综。恋爱综艺。” 罗誊说完,还贱嗖嗖地对着云叙遥狂比小心心。 云叙遥:? 云叙遥真诚求问,“我刚离婚,你让我去恋综,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罗誊摆出一副“真巧了”的表情,“你不离婚还没资格去呢,那就是一档‘离婚后再次向爱情勇敢出发’的恋综。昨晚你的离婚公告刚刚发布出去,节目组那边立即电话、邮箱、私信对着我狂轰滥炸,坚决要把你请去参加。” 云叙遥:…… 这是人能整出来的活吗? 云叙遥:“我不去。” 罗誊回想起他的老板兼老友就差对着自己作揖了,只能继续游说,“反正你最近档期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玩玩呗,万一顺便遇见真爱了呢。恕我直言,热搜我都已经想好了,就叫#白月光在二婚恋综杀疯了#!” 云叙遥:“谢谢,我‘二婚’刚离。” 罗誊:????? 罗誊惊恐,“你说你什么刚离?!” 云叙遥保持微笑,一字一顿清晰重复,“二!婚!” 罗誊不可置信地后靠,整个胖胖的身体都贴在了车窗玻璃上面,看云叙遥的眼神,仿佛在看一道未解之谜。 云叙遥是怎么能顶着一张小白花初恋脸,说出他已经离过两次婚这种恶魔低语的?! 也幸亏云叙遥是赶上了好时候,大众对艺人结婚离婚已经习以为常,加上云叙遥走的是演员而非偶像路线,恋情婚姻影响不大。 这要是换做从前流量当道的年代,云叙遥这位白月光专业户,得算是人设崩塌。 罗誊痛苦问道,“所以你和林总是二婚?你之前还结过一次婚?” 云叙遥逗趣罗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一滞,又淡然掩饰过去。他重新靠回座椅里面,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说道,“谁还没个初恋了。” 罗誊感觉得出来云叙遥似乎并不想提起那个“初恋”,他装作毫无察觉,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把话题转回了综艺这边。 罗誊:“所以啊,二婚不是更有经验了吗?那个恋综,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其他只离过一次婚的嘉宾在你面前,就像一排新兵蛋子。” 云叙遥:“说好的爱惜羽毛呢?你为什么一直撺掇我去那么奇葩的综艺?” 罗誊忽然深沉,“云老师,不是我不爱惜咱们的羽毛,主要是大老板今早亲自登门提了这个事情。而且,那个综艺它给的实在太多了! ” 罗誊说完,对着云叙遥比了个确实意想不到的数额。 然而面对这份堪比天价的邀约,云叙遥却不为所动。他抱臂看着罗誊,语气平淡,“罗哥,麻烦你上网查一下,燕城有多少我家的连锁商超。顺便也可以查查盛邦去年的财报。” 罗誊:…… 云叙遥:“离婚恋综,狗都不去。” 罗誊:…… 罗誊伸出大拇指,“你富贵,你了不起!” 云叙遥随意挥挥手,意思是您哪里凉快哪里歇会儿,挥完之后,自己则是陷进座椅里面闭目养神。 罗誊看着沉静的云叙遥,思绪有些发散。 云叙遥今年二十四岁,凭借着一张纯净无辜的初恋脸,和那种美好却易碎的独特气质,只是靠演各种白月光,已经把自己演出了极高的国民度。 虽然如今云叙遥只是勉强碰到一线的门槛,并没有真正跨过去。但云叙遥自己工作努力,他帮云叙遥规划的路线也清晰,公司又不吝扶持,云叙遥未来的职业前景算是后劲十足,咖位反而没那么重要。 罗誊是三年前开始带的云叙遥,自认对云叙遥也算了解。 云叙遥不仅看起来柔软澄净,性格也确实温和有礼,简直就是白月光本光。 然而就是这么一朵小白花,偶尔却会流露出一些不像是他会做的表情或者动作。比如刚刚那个懒散又带着点不耐的挥手,就好像这副乖巧皮囊里面,还住着另一个桀骜又不羁的灵魂。 云叙遥的协议婚姻对象林间意,人如其名,是位风光霁月的儒商,温润谦和,举止永远得体。云叙遥那些违和的做派,自然不可能是从他身上学来的。 但如果云叙遥还有另外一位前任,那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罗誊在推测出云叙遥真正的前任是什么性格之后,立即有些坐立难安,即便他不想惹云叙遥不快,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罗誊扫了一眼和驾驶室之间新加装的分区挡板,即便司机什么都听不见,他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罗誊:“叙遥,你那个前任……我是说第一个前任,他人怎么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万一他看你红了,想蹭点名啊利啊的,在网上搞风搞雨,那就不好了。” 云叙遥听到罗誊提问,放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悄悄攥紧。但作为一位演技过关的青年演员,云叙遥依然保持住了闭目养神的舒缓模样。 云叙遥淡淡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云叙遥:“你是说,秦徵想蹭我的名和利?” 燕城从城南驶向新区的宽阔公路上面,一辆白色的Alphard内,忽然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吼。 就连整辆车,仿佛都跟着蹦了起来。 罗誊:“谁?秦徵?!” 3. 02 专属于云叙遥的保姆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云家别墅气派的大门外面。司机老陈习惯性地等了等,见毫无动静,才将驾驶室和休息区之间的挡板降了下来。 老陈转回头,有些疑惑地对着云叙遥问道,“小云啊,怎么没人来开大门,要不要我按个喇叭?” 云叙遥无所谓地回道,“没关系,我自己进去就行。谢谢陈叔,今天辛苦您了。” 云叙遥说完,又看向贴在车窗上目光呆滞的戏精经纪人,例行公事地说道,“罗哥,我走了。” 保姆车的电动侧门缓缓滑开,云叙遥拎着行李箱下车,徒留罗誊独自cos立体冰箱贴。 车内,罗誊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是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了云叙遥的背影。无数念头在此刻,忽然像齐发的火箭炮一样在脑中洗地式爆炸,最终汇聚成了一句无声的呐喊。 云叙遥是魔鬼吧?! 罗誊沧桑地忆起了往昔。 想当年,罗誊刚刚接手云叙遥这个新人的时候,他看着云叙遥那张干净得不染尘埃的脸,听他温和有礼地说话,看他努力研读剧本、揣摩角色,还以为自己带的是一朵无依无靠、只能凭借自身,努力打拼的坚韧小白花。 那时,罗誊心中豪情万丈,觉得自己就是这朵小白花最坚实可靠的庇护,是云叙遥在娱乐圈这个混杂名利场里唯一的倚仗。 罗誊当时已经做好为了保护云叙遥,坚决与各种邪恶势力斗争到底的决心,甚至偷偷演练过无数次如何在危机关头神兵天降。 结果呢? 结果云叙遥告诉他,遍布燕城的“盛邦商超”是云家产业,云叙遥亲哥云启舟的云。云叙遥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比谈论天气还要风轻云淡,徒留罗誊一个人风中凌乱。 再后来,云叙遥在事业上升期突然被扒出已经结婚,但他却坚决不公开另一半的身份。 罗誊想为小白花遮风挡雨的雄心壮志,再一次熊熊燃烧了起来。他以为云叙遥英年早婚是为了爱情,云叙遥不公开另一半的身份,一定因为对方是个只想低调生活的普通人。 罗誊再再一次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坚定维护云叙遥与另一半宝贵的爱情。他甚至研究起了婚姻心理学,预备在云叙遥伴侣承受不住与明星结婚巨大压力的时候,再来一个神兵天降,挽回他们的婚姻。 结果呢? 结果云叙遥告诉他,他是家族联姻,另一半就是那位大名鼎鼎、年轻有为,带领家族企业成功转型,缔造了电商界最大传奇的林间意。 罗誊在见过林总之后,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云叙遥已经无法再用任何亲朋好友击溃他了,然后呢! 云叙遥居然就那么淡定的说出来,他和秦徵结过婚!!! 秦徵是谁? 那是乐坛紫微星/金牌制作人/新生代唯一真神/版权大佬/顶流歌手/行走的CD/内娱颜巅/高岭之花……斜杠多到写不完的开挂般存在。 最重要的是,秦徵出道即巅峰,当年凭借一首原创单曲《别岁书》一夜之间爆火全网。近几年,他更是金曲频出,拿奖拿到手软,各大卫视、平台为了请他出席次次抢破头。 秦徵的国民度与商业价值,和所有人都不在一个Level上,业内更流传着“秦徵随便卖一首歌的版权费,就能在燕城换一套别墅”的传说。 秦徵蹭云叙遥的名和利? 哈哈。 罗誊有些疯魔地“哈哈”了两声,忽然又瞪大眼睛,盯住了云叙遥的背影。 云叙遥是三年前和林间意结的婚。 秦徵是三年前发布了封神之作《别岁书》。 那首歌的歌词写的是什么来着? 【秋鸿无字托,沉梦压星河。】 【你向山长去,我行往水阔。】 【月寒日暖各漂泊。】 【书茶别岁深,都作诀离歌。】 所以……那首至今还高挂在各大音乐平台热歌榜、被无数人单曲循环的诀别情歌《别岁书》,是秦徵写给云叙遥的?! 罗誊有些想吃救心丸,然而云叙遥却一无所知。 他非常淡定地拖着行李箱,自己打开边门,消失在了罗誊的视线之中。 云叙遥一进院子,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云叙遥的哥哥和嫂子虽然都是非常温厚的性格,但也不会放任家里帮工懒怠,云家从来都是井井有条的。然而云叙遥此时在进到熟悉的院子之后,非但没能见到任何一个迎接的人,甚至院子里也是非常杂乱地堆了很多旧物。 云叙遥微微皱眉,觉得有些不对。 云叙遥先把行李箱立在了原处,自己快步走进家门,然后他就看到了更加混乱的场面。 主客厅中,平日里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家具上全都罩着防尘布,几个熟悉的工人正在管家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将各类物品打包入箱,一副全家准备搬离的架势。 没有人注意到悄然进来的云叙遥。 云叙遥心中疑惑更甚,他没有惊动忙碌的众人,而是放轻脚步,沿着旋转楼梯走上了二楼。 云叙遥刚走到楼梯转角,就遇到了哥哥云启舟和嫂子佟令仪,他们俩似乎正站在楼梯口附近商量着什么。这夫妻二人在云叙遥从转角出现的第一时间,就齐齐发现了他。 云启舟惊讶,“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得下午。” 云叙遥边向上走,边开口问道,“哥、嫂子,家里这是……?” 佟令仪想要开口,似乎觉得不太好讲,又看向了云启舟。 云启舟拉着佟令仪的手拍了拍,示意她先回房间,自己则是重新看回了云叙遥。 云启舟等到佟令仪离开,才面色严肃地再次开了口,“你嫂子家里出了些事情,需要很大一笔钱救急。咱们家生意上的资金动不了太多,刚巧我有个朋友一直很喜欢这栋房子,所以我就想着不如先变现应急,回头再换个更好的。” 云叙遥不解,“佟家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云启舟:“佟家你也知道,老爷子和大舅哥,一个比一个急公好义。‘匀和基金’暴雷你应该听到风声了吧,那边和佟家也是沾亲带故,出事之前半蒙半骗的求佟家帮衬,结果把佟家也拖下了 水。” 云叙遥沉默了几秒。 当年父亲突然离世,他哥面对公司内外的虎视眈眈,处境极为艰难。那时,正是佟家毫不犹豫地鼎力扶持,再加上林家抛出的橄榄枝,才让他哥稳住局面,一步步走到今天。 云叙遥一直很感激佟家,现如今知道佟家出事,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也还有些钱,等我把手里的投资都理清,尽快转给你。” 云叙遥算了算,报了个数字。 云启舟没有推辞,果断答道,“好,算我借的,我出具正式借据给你。” 云叙遥:“哥。” 云启舟知道云叙遥是什么意思,他点点头,“我知道了,一家人不讲两家话,是我失言。” 云启舟虽然不像林间意那么声势烜赫,但也同样算是年轻有为、功成事立,云叙遥已经很久没见到云启舟露出如此疲惫的神色了。 云启舟有些抱歉地说道,“这个房子住不了了,楹楹在住校,我和你嫂子暂时先搬回‘云枕天巷’。家里在南城还有套房子,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你先委屈一下,住那边行么。” 云叙遥虽然记不起来南城的房子什么样,但总不能刚从‘云枕天巷’离开,转头又再住回去,还是和林间意紧挨着当邻居。 云叙遥知道云启舟也是考虑到了这点,才另行安排住处。 他非常痛快地答道,“行。” 云启舟拍拍云叙遥肩膀,“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云叙遥:“不用,你发定位给我,我自己开车过去。” 云叙遥说完,又不太确定地问道,“我的车……” 云启舟差点被气笑,“我至于卖你的车么。” 云叙遥:“卖了也不是不行。” 云启舟:“好好好,如果和佟家那边核算完还不够救急,我就把你连人带车一起卖了。” 云启舟说完,忽然想到当初父亲刚刚过世,他要求云叙遥联姻的事情,瞬间变了脸色。 他确实卖过云叙遥,还卖了个好价钱。 关于当年的事情,云启舟很想解释些什么,但又觉得其实解释不了什么。如果重新再选一次,他还是会为了保住盛邦的产业,做出同样的抉择。 云叙遥自然看得出云启舟想到了什么,他不愿提起从前的事情,一副若无其事模样对着云启舟笑笑,抢先说道,“那我先去南城了,地址和密码你发我手机。” 云叙遥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人,他下了几步台阶,身后又传来了云启舟的声音。 云启舟:“叙遥。” 云叙遥转身,抬头看向云启舟。 三年的时光,在云叙遥身上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他仍是从前那副样子,像个还在读书的学生,漂亮、纯净,温暖柔和,一双圆润的杏眼里,似乎总是带着无辜,让人无端生出保护欲。 云启舟有些心虚地避开云叙遥的视线,低声说道,“没什么。” 云叙遥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配合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给云启舟添麻烦,果断走人。 4. 03 云叙遥将车子停在星穹公馆的地下停车场,他站在车边,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星穹公馆”这片住宅虽然建成的年头不算短了,但在燕城依然很有名气。倒不是这个园区的位置有多么得天独厚,或者格局设计多么遥遥领先,而是因为生活在燕城的大部分一线艺人,都住在这里。 能被圈内众多顶级艺人青睐,“星穹公馆”除了本身是TOP级开发商的旗舰项目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它的投资人,有影帝余青章。 余青章作为业内金字塔尖的人物,自然最清楚圈子里的人对住宅有什么样的需求,以及那种心照不宣的“圈内人”身份象征。 “星穹公馆”楼盘不算太大,但可以说是为了需要专属领域的客户群体,量身打造。当初圈内许多人都想买这里的房子,可惜能搭得上余青章那条人脉的,寥寥无几。 云叙遥在还没毕业的时候,曾经在余青章的剧组里出演过一个只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 那时候他穿了件破破烂烂的戏服,坐在某个角落里,啃一只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大红苹果,来陪他的秦徵则是抱臂靠在墙边。 午后细碎的阳光落在他们两人年轻的侧脸上,一个锐气桀骜,一个言笑晏晏。秦徵耐心听着云叙遥边吃水果边给他画大饼,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时候云叙遥对着秦徵说,等将来咱们俩大红大紫了,也找余影帝买一套星穹公馆的房子。 买楼王,买凤凰层,要能看见整片翠微湖。 对于云叙遥的“豪言壮语”,换成其他人一定会劝他这个小龙套不要白日做梦了,但秦徵却是干脆利落地比了个“可以”的手势。 回忆像猝不及防的潮水,忽然漫上心头,云叙遥自嘲地轻笑了一下。 当初想和秦徵一起买下来的房子,原来他家里本来就有。 云叙遥将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搬了下来,他拖着行李箱往电梯间走,顺便又拿出手机核对了一下房子的信息。 门牌号:2601 密码:1062 云叙遥有些无语,就算这里的安全等级再高,密码设得也过于敷衍了吧。 简直就像秦徵那么敷衍。 云叙遥再次想到秦徵,脚下不觉一顿,但他很快继续大步向前,径直走到了电梯间。 电梯间宽敞明亮,墙面是灰调的大理石,映出了略显孤单的影子。 此时电梯刚好平层在B3,云叙遥按开电梯,直接走进去,又按下了26层。 云叙遥看着轿厢操作面板上面并排而设的2601和2602,忽然想到好朋友卫辰说过,那些顶级艺人买这里,都是把东西两户全买下来,然后从中打通。云叙遥觉得以他哥的财力,很有可能2602也是他家的。 云叙遥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思乱想,电梯在短暂上升之后,又是在B1层“叮”地一声重新静止。 云叙遥觉得自己很大可能会遇见同行,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又看向电梯门口方向,做好了面对陌生同行礼貌微笑的准备。 然而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外空空荡荡,顶灯将大理石地面照得纤尘不染,只有一片明光烁亮。 云叙遥猜想,按电梯的人应该已经乘坐其它直梯上楼了。 他百无聊赖地重新低下头,这个时候,却是有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过来,挡住了几乎关闭的电梯门。 云叙遥茫然抬头,电梯门受到阻力再次开启。 电梯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高挑、桀骜、锋锐,帅得尤为客观。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云叙遥在认出来人的一瞬间,脑中被眼前人冲击得只余空白。 秦徵似乎更高了,肩膀也更宽了。 岁月将他身上桀骜的少年气,磨砺成了更坚硬成熟的轮廓,冷峻且强势。 云叙遥不自知的一直盯着秦徵,直到电梯再次开始上行,轻微的晃动感才勉强唤回了他的神智。云叙遥慌乱的收回视线,却又不自觉偷瞄站在他侧前方的背影。 秦徵单手插兜,站姿如从前一般随性,优越的侧颜也是惯有的冷硬。 只是如今,多出了几分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云叙遥忽然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或者是穿越到了哪里。 这个密闭的空间,这个近在咫尺的人,都太不真实了。 电梯依然在平稳上升,云叙遥看到电梯面板上孤独亮着的2601键位,又重新看回秦徵。 云叙遥试探着开口,声音因为过于紧张,有些卡顿,“你、去几层?” 电梯里面,只有无尽的沉寂,以及几不可闻的机械运行音。 秦徵面色不动,毫无反应,以至于云叙遥有些怀疑刚刚的问话,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云叙遥低下头,拉着行李箱的手默默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秦徵把他当成了空气。 电梯在无声中缓慢减速,面板在显示出“26”之后,逐渐停稳,两扇大门是也缓缓打开。 云叙遥想让挡在他身前的秦徵让一让,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如冰塑一般冷硬的男人,却是率先大步走出,没给云叙遥任何眼神。 流动的空气中,浮起很淡的雪松冷香,是秦徵从前从未有过的味道。 云叙遥茫然看着秦徵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电梯门再次闭合,他才着急的用力将两扇金属门重新按开,自己拖着行李箱快步走了出去。 长廊依然是熟悉的灰色理石风格。 云叙遥亲眼看着秦徵走到2602的那扇门前,他用人脸识别刷开大门,利落进屋,“砰”的一声重重关门。 云叙遥被过大的关门声震得向后缩了一下,直到整个长廊再次归于平静,他才能够重新思考。 所以,他居然遇见了秦徵,秦徵居然住在他隔壁? 云叙遥又想起了他们微末时候,他捧着苹果的那句戏言,“等将来咱 们俩大红大紫了……” 回忆再次涌现,云叙遥却是很快否定地摇了摇头。 秦徵如今把他当做空气,哪里还会记得曾经那些言语。秦徵住在这里,只是因为以他现今的身价,就该住在顶流标配的这里。 云叙遥情绪有些低落,他拖着行李箱,慢慢走到2601前面,输入密码进门。 云启舟一向做事妥帖,云叙遥看着眼前房子里的布置,又是愣住了片刻。 整个房子,都是云叙遥喜欢的奶油风,和家里他自己的房间布置得极像,同样也很像大学时候,他离家出走自己租下来的那个仓库二楼。 有他和秦徵的那个居所。 浅米色的墙面,奶咖色的沙发,原木地板上,铺着沙发同色的织纹地毯。 就连那盏云朵吊灯,都如出一辙。 云叙遥忽然觉得有些荒唐,又不知道是在荒唐些什么。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余光却是看到了摆在沙发上的那只小白兔玩偶。 那只玩偶是秦徵送给他的,秦徵说像他,云叙遥很喜欢,一直留在身边。 后来云叙遥和秦徵分手,搬去了林间意那里,他不方便带着关于秦徵的东西,就收在了自己房间的箱子里面。没想到现如今,云启舟因为不知道玩偶的来历,居然把这个都原封不动的布置到了这间房子里面。 云叙遥准备先查看一下整个房间,然后再将行李收拾妥当。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了,想早点结束、早点休息。 云叙遥换好鞋子,刚走了两步,自己的手机却是忽然震动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查看,信息是他大哥云启舟发来的。 【云启舟:叙遥,我看定位你已经到了,那边你住得惯吗?】 【云启舟:如果不想住那里,还可以换其它地方。】 云叙遥抬头,下意识看向了2602所在的方向。 那里,住着秦徵。 云叙遥盯着远处的墙壁看了半晌,又重新拿起手机,给云启舟回信息。 【云叙遥:挺好的,我住下了。】 电话另一头,云启舟没再回什么。 云叙遥料想云启舟此时,必然是因为佟家正万事缠身。他没再继续打扰云启舟,而是找到了自己经纪人,发送了一条消息。 【云叙遥:罗哥,你在车上说的那个恋综,对接一下,谢谢。】 消息发完之后,云叙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云叙遥:就是“给得实在太多了”的那个。】 罗誊的信息,几乎是秒回,并且情绪极为饱满。 【罗誊:????????????】 【罗誊:你不是说,离婚恋综,狗都不去?】 云叙遥:…… 云叙遥默默打下一行字。 【云叙遥:狗不去,我去。】 【罗誊:????????????】 【罗誊:冒昧一问,我用即刻抛掉你家的股票吗?】 5. 04 云叙遥在和自己经纪人确认完参加恋综的事宜之后,又是在整个房子里大致查看了一圈,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将随身行李收拾妥当,接着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 在经过了舒适的放松之后,云叙遥的心情指数,也终于像自家股票一样,稳步向好。 云叙遥顶着一头水汽氤氲的头发,重新回到了客厅,他随手抱起沙发上的兔子玩偶,再次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落脚点。 云叙遥养的那只三花猫,目前还寄存在罗誊那里。 他得看一下这个房子,哪里能改成小猫……大猫……大胖猫……的房间。 云叙遥抱着兔子玩偶四处查看,最终把目标放在了健身室那里。 云叙遥虽然也会坚持健身,但通常都是定期去上私教课,他本人完全不热爱这项活动,只是为了拍戏时候更上镜,才会咬牙坚持。 云叙遥完全不想把这份“痛苦”延续到家里,与其天天空着落灰,还不如给PP做一个猫屋。 打定主意,云叙遥立即走进健身室,准备做一下全新规划。 他站在屋子正中,认真打量整个房间,看着看着,目光忽然落在了最空的那面墙壁上面。 之前大致查看的时候,云叙遥并没发现这面墙壁位置,居然还有一道平墙式暗门。 云叙遥有些好奇地上前查看,在确认这的确是一道暗门之后,他按住墙壁平移,这扇门果然被缓缓拉开了。 云叙遥本以为这个暗门后面,会是堆放杂物的小仓库,没想到拉开之后,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另一番天地。 一间非常大的卧室,以及……一个正在脱衣服的……秦徵……? 视野之中,年轻男人肩背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身材好得更胜从前。 云叙遥一生之中,从未如此恍惚过。 他恍恍惚惚地多看了两眼秦徵非常可圈可点的身材,然后又恍恍惚惚地重新把暗门平移了回来。 云叙遥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个地府公务员,这辈子才能打开如此“阴间”的一道门。 云叙遥把头用力埋进兔子玩偶里面,原地cos鸵鸟,他尴尬得非常想要抠穿地心,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混沌的大脑才勉强重启,渐渐恢复了镇定。 云叙遥看着面前这道比地狱还地狱的奇葩暗门,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他既惶恐它被另一边的人突然重新打开,又荒谬地希冀它被另一边的人再次拉开。 然而,那扇门纹丝不动,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云叙遥深深吸了口气,拎着玩偶转身跑路,而且还做贼心虚一般,把健身房的拉门用力关紧,并且重重按了按。 在彻底离开通往阴间故事……事故……的那个房间之后,脱力感突然席卷全身,云叙遥又是缓了半晌,才想起来找到手机,给他大哥发消息。 【云叙遥:哥,星穹公馆这个房子是哪里来的?】 这次,云启舟回复云叙遥消息的速度慢了许多。大概十分钟左右,云叙遥的手机才有了回信。 【云启舟:名下房产太多,记不清了。怎么了?】 【云叙遥:不是你买的?】 【云启舟:我买那里做什么,可能是抵资或者赠予的吧。】 【云启舟:是有什么问题吗?】 云叙遥:…… 云叙遥盯着手机屏幕,艰难回复。 【云叙遥:没什么,就是被原房主的设计理念,深深震撼到了。】 【云启舟:你如果不喜欢,可以换其它的地方。】 【云叙遥:不用,挺好的。】 好阴间的那么好…… 云叙遥一个人躺靠在沙发里面,放弃治疗地扮演起了尸体,在他安静的“死”了几个小时之后,终于渐渐有了些“先凑合活吧”的积极感想。 恰好在这个时候,门铃与震天响的拍门声同时爆发,气势汹汹,堪比黑社汇上门讨债。 云叙遥:…… 云叙遥好脾气的起身,他走到玄关处,在看到来人是自己经纪人之后,直接开门。 云叙遥将大门彻底打开,又对着罗誊做了个请的手势。 罗誊两只手提满了宠物用品和猫粮,背后还背着个硕大的猫包,即便负重至此,他脸上却写满了惊魂未定。 罗大经纪人在云叙遥开门的瞬间,立即像条泥鳅般“咻”地钻了进来,并且迅速关紧大门,然后才背靠着门板长舒出一口气。 云叙遥耐心解释,“你的个人信息已经在物业登记了,你不是非法潜入,不至于这么鬼祟。” 罗誊:“就算你这么说,那两个保安也是一路押送……护送我到了这层……” 罗誊忽然激动,“不是!这不是重点!秦、秦、秦、秦、秦、秦……” 云叙遥一听到秦徵的名字,尴尬得又想原地躺平去世。即便如此,他还是艰难的打断了罗誊没完没了的“秦、秦、秦”。 云叙遥:“秦徵。” 罗誊震撼,“对!秦徵!我见鬼了!” 云叙遥:“活的。” 罗誊:???????????? 罗誊想高亢,又怕被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外面的秦徵听见,硬生生在嗓子里把男高音夹成了男公公,“他住你隔壁?!” 云叙遥点头,“我也刚知道。” 罗誊继续夹着嗓子震惊,“他住这里干什么?那些顶级新盘一梯一户大平层,不香吗?” 云叙遥:“不知道。” 罗誊还要继续讲话,云叙遥不想再提起秦徵,开口打断,“他住哪里都和咱们没关系,不用理 会。先把PP给我,它不喜欢总待在猫包里。” 罗誊被PP分散了注意力,他依言把手中的东西先放下,又转身去摘猫包,边摘边念叨,“林总有权有势,居然没和你争猫儿子的抚养权。” 云叙遥:“婚前财产,谢谢。” 罗誊手中动作一顿,又假装无事发生地把沉甸甸的猫包放在了地上,然后将懒洋洋的大肥猫给放了出来。 这只猫的亲爹,该不会是……秦!徵!吧! 如果按照这个设定分析,简直细思极恐。 PP它可能不是“屁屁”的谐音,而是编曲中的核心力度术语“很弱”? PP这个笨猫,确实弱得实至名归。而秦徵又恰好是搞音乐的,对音乐术语再熟悉不过。 越想越通是怎么回事儿? 罗誊:…… 忽然很想老泪纵横…… 行业里,很多经纪人都羡慕他带的艺人是云叙遥,一看就是安心工作不整幺蛾子的小白花。可有谁知道,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云叙遥整活能力可太强了,永远都能给你整个大的。 罗誊:沧桑.jpg 云叙遥抱起主动黏上来的三花猫,又莫名其妙地打量罗誊。 云叙遥:“罗哥,你为什么忽然看起来老了十岁的样子。” 三花猫帮腔,“喵呜!” 云叙遥低头看猫,“PP也这么说。” 罗誊:“别提猫,我暂时无法直视它……” 它……另一个爸…… 谁懂啊家人们! 我也是养过秦徵猫儿子的经纪人了! 云叙遥:“又老了十岁。” 罗誊:“快闭嘴。” 云叙遥搞不清楚罗誊今天为什么看起来特别缥缈与沧桑,但他还是选择尊重。云叙遥没有继续研究罗誊的精神状态,而是抱着几天不见的大胖猫,亲亲抱抱举高高。 云叙遥养的这只三花猫性格极好、特别黏人,它见到“久别”的亲铲屎官,也是喵喵叫的往云叙遥怀里钻。 罗誊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猫。 这人……不提也罢…… 这猫……不提也罢…… 公猫、黏人、胖,这三个和三花猫根本不搭边的词汇,居然能真的共同出现在一只三花猫身上,这对吗! 罗誊又是独自麻木了一会儿,然后决定打不过就忽略。 他弯腰整理自己带来的宠物用品,边分拣、边开口问道,“你在哪个房间养猫,我把PP的东西搬过去。” 云叙遥听到提问,忽然用一种非常诡异的目光看向了罗誊。 罗誊:??? 云叙遥:“我好像和秦徵……同居……了。” 罗誊:?????????????????? 6. 05 罗誊整个人紧紧靠住墙壁,有种恨不得把自己镶进墙里的惊恐,他看向云叙遥的眼神,和见到鬼了别无二致。 有那么一瞬间,罗誊甚至想过,不然他还是辞职吧。 他只是想养家糊口,没必要天天挑战精神极限。 命吓没了,要钱还有什么用! 云叙遥自己也觉得眼下这情况实在难以解释。 他先弯腰放下了胖乎乎的三花猫,直起身后,又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罗誊,两人轻手轻脚地去到健身室,双双停在了一道隐蔽的暗门前面。 罗誊听完云叙遥“部分删减版”的描述,指着暗门的两根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抖抖抖。 云叙遥:“别作法了,又不是妖孽。” 罗誊:??? 罗誊差点被云叙遥气得吐出一口老血。 秦徵不是妖孽,云叙遥才是! 云叙遥:“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这个事情,我也不知道除了你,还能再和谁说。” 罗誊本来还气得想飞起,听到云叙遥的话,又瞬间心软。 云叙遥的父母俱已离世,哥哥也早就娶妻生子。 虽然云启舟看起来对云叙遥很是不错,但罗誊莫名觉得这兄弟之间似乎总隔着些什么。 罗誊叹了口气,为了提防真正意义上的隔墙有耳,他将声音压得极低,猜测着问道,“拉开这个门,你们俩一句话都没说?你们当初分手的时候,是不是不太愉快?” 云叙遥沉默一瞬,才再次开口。 云叙遥:“比较不愉快。我说我嫌他穷,要去和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结婚。” 罗誊:…… 罗誊真心求问,“他上辈子是诛过你九族吗,你用这种理由分手。” 云叙遥:…… 很多事情,一句半句解释不清,而且他也不是很想多做解释。 云叙遥没再讲话,只是默默抬手捂住。 罗誊同款痛苦捂脸。 不然还是分道扬镳吧。 这经纪人他非当不可吗? 云叙遥和罗誊相对无言,默默捂脸捂了许久,最终两人双双自暴自弃地决定,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先放弃吧,他们还是先办正事。 云叙遥重新把健身室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并且再三确认,然后又同罗誊回去了客厅里面,准备签那个离婚恋综的合同。 罗誊在沙发坐下,先和云叙遥确认了一下云叙遥最关心的通告费数额。 接下来,他刚想拿着合同逐条解释,云叙遥却是直接伸手抽走了两份合同。 云叙遥极其熟练地找到了签字页,唰唰几下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把合同放回了罗誊手中。 罗誊:? 突然这么缺钱的吗? 罗誊:“云老师,我冒昧的再问一次,我真不用抛你家的股票吗?” 云叙遥:…… 罗誊不是会到处乱讲话的人,云叙遥如实解释,“是我嫂子家里急需一笔资金周转。” 罗誊闻言松了口气,不是云家就行。 云家这个篮子里,他放的鸡蛋有点多。 罗誊安心之后,拿着手里的合同,又是苦口婆心起来,“就算我是你的经纪人,你也不能看都不看就乱签东西。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不知道吗,谁给你的勇气这么心大?” 云叙遥:“我家集团法务部吧。” 罗誊:? 罗誊抬手捂住胸口,他心脏有点疼。 罗誊:“云老师,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讲话了。你听我说,说完我立即就走。感恩!” 云叙遥歪头,有点莫名其妙。 罗誊最见不得云叙遥摆出这副样子。云叙遥从气质到长相都像是一朵清纯小白花,如果再配上满眼无辜,那可真是男女老少通杀。 罗誊:“别看我,听我说。” 云叙遥不理解,但尊重。 他弯腰抱起正在撒娇的三花猫,等着罗誊开始他的发言。 罗誊提及工作,立即正经了起来,他认认真真地说道,“你即将参加的这档真人秀,名字叫做《Love:OneMore》,Slogan是‘再心动一次吧’。这档恋综的嘉宾分为节目组邀请和自己报名两种,所有参与录制的嘉宾都必须离过……” 罗誊看到云叙遥,职业性严谨,“离过……至少一次婚。” 云叙遥没感受到内涵,无知无觉地点头。 罗誊:“这档恋综采用的是‘直播+制播’并行模式。在你们入住的地方,公共区域会设有各种角度的直播摄像头,部分场所还会放置‘播放实时弹幕’的电子大屏。你们所有嘉宾,都会入住到南郊明光湖景区的一幢别墅里面,嘉宾人数8位……” 云叙遥惊讶,“圈内居然有这么多人,年纪轻轻就离婚了?” 罗誊:…… 罗誊对着一人完成两次离婚KPI的云叙遥,好言相劝,“请你闭嘴。” 云叙遥做了个闭麦的动作。 罗誊顺了顺气,继续说道,“目前参与节目录制的嘉宾还在保密阶段,录制当天才会揭晓。” 云叙遥眨眼、眨眼、眨眼,表示自己有话想说。 罗誊直接预判,“你不用在意这点,偶遇前任这种尴尬场面,对你是不存在的。毕竟以林总和秦徵的身家地位,哪个都不可能为了钱,也去哗……画龙点睛的参加节目。” 云叙遥语气幽幽,“你其实想说的是‘哗众取宠’吧?” 罗誊倔强扭脸,“没有。” 云叙遥也不争辩,只是抱起手臂,向后靠进沙发里,静静地看着他。 那姿态,那眼神…… 罗誊心虚的悄悄拿眼角余光看云叙遥,看到云叙遥的样子,忽然心塞。 从前他还没觉出什么,现在越看越觉得这个姿势很秦徵。 云叙遥不知道罗誊忽然微妙什么,但也没打算真和他计较。 云叙遥:“你那是什么表情?算了,我原谅你了,你继续。” 罗誊:…… 罗誊努力把秦徵那位大神从自己的脑子里请出去,再次回归正题,“你在入住别墅之后,并不会被强制留在里面,有工作生活需求,随时可以外出。录制周期是一个月,不会强制组CP,和各位嘉宾随心相处即可,但节目组安排的活动和任务必须配合完成。” 罗誊说完,又做了个最后补充,“录制从下周一正式开始,具体入住时间嘉宾自定。” 云叙遥有些惊讶,“下周一?这么仓促?” 罗誊:“仓促什么,项目早就开始筹备了。” 云叙遥点头,“万事俱备,只等我离婚。” 罗誊:…… 罗誊微笑,“为了咱们俩还能继续过下去,我劝你闭嘴。” 罗誊在“规劝”完云叙遥之后,自己脑子却是飞速转动了起来。云叙遥虽然经常顶着那张无辜脸给他添堵,但刚刚他说的话却也不是毫无道理。 这个项目根据他做的背调,的确早就已经立项筹备了,那为什么临近开播,还能有云叙遥的一个名额? 难道说节目组为了话题和流量,力邀国民度很高又恰好刚刚离婚的云叙遥加入,因此踢掉了某位已经签约的小透明? 十八线随时被换掉这种事情,在圈子里再寻常不过,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但云叙遥不一样,他一直非常抵触这种做法,自己更是从不以大欺小。 如果换做平时,罗誊必然要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云叙遥。但如今云叙遥急着用钱,他只能选择闭嘴,免得让云叙遥也跟着不舒坦。 罗誊心里压着这个事情,不再多留。 他站起身,又叮嘱了一下明天剧宣相关工作,然后立即拍马走人。 云叙遥起身送罗誊离开。 在开门之前,他们两个人默契的齐齐去看墙上的猫眼显示屏,在确认外面并没有某个人之后,又是各自装作若无其事。 云叙遥送了罗誊离开,重新回到客厅之后,他刚想认真看看PP有没有又变得更胖,口袋里的手机却是忽然震动了两下。 云叙遥拿出手机查看,发消息的人,居然是他上部戏的男主角兼多年好友卫辰。 【卫辰:下周一,约吗?】 云叙遥:? 谁家好人这么说话。 7. 06 A卫视演播中心,在中庭临时改造的直播间里,《南风轰鸣》的剧宣直播已经接近尾声。 云叙遥坐在男主卫辰身边,他因为直播时候长时间保持着高情绪状态,整个人有些被疲惫反噬。云叙遥不动声色舒缓了一下太舒服的身体,然后继续对着直播镜头微笑、挥手、道别。 云叙遥这次特邀出演的角色,是一位和女主青梅竹马,并且最终为救女主而死的……白月光…… 戏份不算特别多,但比较重要,基本全程在组。 在直播信号终于切断之后,几乎是同一时间,云叙遥整个人顿时松散,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直接“堆”进了椅子里面。 云叙遥刚刚工作时候的神采,已经全然不见,只余下一脸被掏空后的恍惚与呆滞,活像株严重缺水的小白花,蔫头耷脑,还有点可怜兮兮。 卫辰转头看向云叙遥,不解问道,“你怎么累成这样,昨晚没睡?” 云叙遥听到卫辰提问,本来正发蔫的小白花,忽然更萎靡了。 因为今天有工作,所以云叙遥昨晚睡得很早,然后就开始做一些不可描述的梦。 或许是因为在白天时候,云叙遥猝不及防看到了上身赤裸的秦徵,那冲击力过强的画面烙印般被刻在了潜意识里,以至于云叙遥整夜都在不停做梦。 梦里,那具更胜从前的躯体反复出现,与他纠缠、厮磨,强迫他在极致的浪潮里浮沉了整整一夜。 过于逼真的细节,让云叙遥难以抵抗,以至于在凌晨忽然惊醒之后,他就仿佛真实经历了梦中一切似的,耗尽体力,疲惫至极。 而且,云叙遥还不得不爬起来去冲冷水澡。 结果就是,他因此有些低烧,浑身乏力。 卫辰盯着无精打采的云叙遥看了会儿,继续追问,“昨天给你发消息也不回,今天又是这副样子,你到底怎么了?” 云叙遥无语看卫辰,“谁家好人给别人发'约吗'?咱们这个圈子口碑本来就不怎么样,你讲话时候能不能自重一点儿。” 卫辰:? 卫辰觉得云叙遥可真敢想啊。但凡他敢对云叙遥起半点歪心思,秦徵怕是得把他cos成伯邑考。 再说虽然从读书的时候起,暗恋云叙遥的男男女女就犹如过江之鲫那么多,但他真不是里面的鱼。他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他不喜欢白月光,他喜欢……不提也罢…… 卫辰不敢在云叙遥面前聊秦徵,只能顺着自己的事情说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下周一有没有空,我刚好在燕城这边,可以一起约吃饭。” 云叙遥歪头看卫辰,“城主,你居然愿意离开影视城了?” 卫辰真心求问,“你是怎么做到用这么无辜的一张脸,说出如此刻薄的一句话的?” 云叙遥:“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签了对赌,不然为什么全年扎根影视城,无缝进组,还接那么多综艺和商务。” 卫辰静默一瞬,深沉回道,“为爱吧。” 云叙遥:? 云叙遥:“影视城……修炼出人形了?” 卫辰:??? 卫辰想劝云叙遥还是闭眼睛睡觉吧,恰好在这个时候,《南风轰鸣》的女主角沈晓宜一脸激动地凑了过来。 沈晓宜对着卫辰,震惊说道,“卫辰,我刚听制片老师说,你请动了秦徵来唱咱们的OST?你和秦徵居然是大学室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求推好友啊啊啊啊啊!!!” 云叙遥猝不及防听见秦徵的名字,脑中不可控地出现昨晚那些不堪细究的画面,于是整个人越发沧桑起来。 他有些痛苦的低头揉太阳穴,卫辰则是悄悄扫了云叙遥一眼,赶紧打着哈哈应付沈晓宜,“啊,是,真巧呢。” 沈晓宜完全没察觉出异常,还在兀自感叹,“你知道我有多喜欢秦徵的《别岁书》吗,我每天都在循环,简直是分手标配。你说秦徵是不是被感情千刀万剐过,渣成了一地二维码,才能写得出那么伤的曲子。” 卫辰:…… 卫辰根本不敢看云叙遥是个什么表情,他一把拉住沈晓宜,出言打断,“走走走,咱们去那边说,刚好和制片老师聊一下OST的事情。” 沈晓宜担心云叙遥被冷落,她刚想开口,却是被卫辰不由分说的直接拖走。 卫辰此时此刻简直害怕极了,生怕这位性格烂漫的姑娘,继续在云叙遥和秦徵爱情的坟头蹦迪,顺便对着墓主之一贴脸开大。 在卫辰和沈晓宜双双离开之后,云叙遥的小助理向晴才凑了上来。 她把药盒和暖水杯递到云叙遥面前,有些担忧地说道,“云哥,你脸色特别难看,快先把药吃了吧,然后我陪你去看医生。” 云叙遥:“不吃了。我回家睡一觉,走吧。” 向晴有些担忧,但又深知云叙遥虽然性格极好,有时候却特别固执。比如现在,除非她把云叙遥敲晕拖走,不然云叙遥绝对不可能去医院。 向晴素来利落,早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她听到云叙遥说要回家,先是把云叙遥扶了起来,然后引着他朝电梯间的方向走。 云叙遥边走,边了然说道,“晴晴,不许给罗哥打小报告。” 正在悄悄掏手机的向晴动作一顿,又是眨着大眼睛看向了云叙遥,“不会的云哥,你帮我要到那么多to签,我永远站你!” 云叙遥被向晴逗笑了,他边说“我不信”,边迈过一道防火门槛,不成想这个时候却是突然有些头晕,眼前一黑,失衡感骤然袭来。 云叙遥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抓扶周围稳住身体。 这个时候,却是有一只手臂,用力扶住了他。 眩晕只是片刻,云叙遥在被人扶稳之后,很快重新恢复了清明。 他下意识地看向帮扶自己的那个人,刚好对上了徐玉远带着笑的一张脸。 云叙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眉眼自然而然地舒展开,笑着说道,“徐老师,谢谢你。” 徐玉远见到云叙遥对着自己笑,整个人顿时容光焕发。他扶着云叙遥胳膊的 那只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几分,热络得仿佛两人关系极为亲近。 徐玉远:“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字。读书时候咱们学校只隔着一条街,你也算是我的学长。而且不瞒你说,我父母看过不少你的剧,他们也都很喜欢你。” 云叙遥:“谢谢叔叔阿姨。” 徐玉远:“又谢。” 云叙遥从善如流,笑容不变,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对方仍扶着自己的亲昵姿态。他自然地转移话题,主动问道,“徐老师,你也是来录节目的吗?” 徐玉远听到云叙遥的问话,面上露出些许无奈,“是啊,我是来给一档音综当评委的。我都说了我年纪太轻,很不适合坐评委的位置,但是节目组托了不少关系三请四请,实在是盛情难却。哎……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忝居其位了。” 徐玉远嘴上说着“勉为其难”,眼角眉梢却满是春风得意。 云叙遥笑容不变,语气真诚得毫无破绽,“徐老师谦虚了,明明是‘实至名归’。” 云叙遥总是给人一种纯净又柔和的感觉,夸赞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三分真也成了十分真。 徐玉远被捧得极为受用,神色更加飞扬起来,他正想拉着云叙遥再多说几句,不远处却是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呼喊声。 “叙遥!云叙遥!” 云叙遥循声望去,发现居然是去而复返的卫辰。 卫辰在送走坟头蹦迪爱好者沈晓宜之后,立即掉头回来接应状态不佳的云叙遥。没想到他才刚转过玻璃廊桥,就看见了徐玉远居然一直握着云叙遥的胳膊不放,两个人还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卫辰、秦徵和徐玉远当年在刚入校的时候,是住在同一间寝室的室友。后来徐玉远偷了秦徵的曲子,自己心虚换了寝室,不久之后秦徵也不再住校,搬去了和云叙遥同住。 徐玉远这几年和卫辰、秦徵完全没有交集,更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云叙遥,其实同秦徵才是一对。也许是因为做贼心虚,徐玉远见到卫辰气势汹汹的冲过来,立即对着云叙遥道了个别,光速离开。 卫辰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到了云叙遥面前。 他先是对着徐玉远远去的背影嘟囔了句“晦气”,然后才不解地看向云叙遥。 卫辰:“那厮从前干了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和他拉拉扯扯,你心里在盘算什么?” 云叙遥:“我就是觉得,他……” 云叙遥想和卫辰解释一下自己的忧虑,他边讲话边转身看向玻璃廊桥外面,整个人忽然卡顿。 不远处平行的另一条玻璃廊桥之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也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相隔不过十几米的距离,足以让云叙遥认清对方。 秦徵。 云叙遥:…… 云叙遥忽然感到了一种茫然。 秦徵最近刷新在他生活里的频率,是不是过于高了? 而且每次刷新的时机,都是这么的一言难尽。 8. 07 中庭延伸出的两道玻璃廊桥,像是两条无限伸展的延长线,渐行渐远。 云叙遥与秦徵分立其上,仿佛隔着许多时光,无声对望。 空气似乎在无形中被禁锢住,一切都凝于寂静。 陪在云叙遥身边的卫辰察觉到了气氛异样。他顺着云叙遥的目光望去,在看清对面廊桥站着的是谁之后,因为倍感惊讶,头顶升起了一排问号。 卫辰:???????? 秦徵为什么也在这里? 秦徵是不是看见了云叙遥和徐玉远“拉拉扯扯”? 这么狗血的吗? 卫辰因为过于震惊,“芬芳感叹”差点脱口而出,但他又硬生生的忍住,生怕打扰到云叙遥和秦徵上演修罗场。 然而这场无声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另一边的秦徵很快转身离开。 即便距离太远看不清细微表情,但那种冷硬的疏离感,哪怕是卫辰这个局外人,都能非常清晰的感觉到。 云叙遥没有动,他安静的站在原地,一直望着秦徵消失的方向。 时间无声无息的行走,就在卫辰犹豫着要不要主动说点什么的时候,云叙遥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无澜。 云叙遥:“这几年,他过的好吗?” 卫辰听到云叙遥的问题,有些愣怔。 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云叙遥第一次打破他们之间的心照不宣,如此直接的提起秦徵。 卫辰不太确定地回道,“就……挺好……吧……?” 要是从世俗的标准看待,秦徵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才华横溢、名利双收,圈内没人能比他风头更盛。但如果因此就评价秦徵过得很好,卫辰又觉得并没有,因为他觉得秦徵一直都没有真正释怀过。 卫辰自觉给出的答案非常云里雾里,但云叙遥却没表现出丝毫介意。 云叙遥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仿佛这个答案是在意料之中,或者,它原本就不是一个需要标准答案的问题。 云叙遥没有介意站在一边的卫辰,他拿起手机,当着卫辰对面,在通讯软件输入秦徵的名字,又进入到了私聊界面。 聊天窗口里面,挂着长长一竖排孤零零的、未被接收的“1”。 卫辰眼中满是惊讶,云叙遥却对这些石沉大海的试探没什么情绪。 他只是再次重复,又发送出了一个新的数字“1”。 不出云叙遥所料,这条消息的前面,依然出现了红色的感叹号,以及一段灰色的系统提醒。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红色的标识,灰色的提醒,千篇一律的自动拒绝。 云叙遥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向卫辰,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云叙遥:“帮我和秦徵讲一下,让他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有事情需要和他沟通。” 云叙遥想到家里和秦徵卧室互通的那扇暗门,本来就很疼的头,更是加重了几分。 如果不把这个事情解决了,他和秦徵之间算是什么。那扇门就如同他们现如今的关系一样,并非自愿的关联、不合时宜的尴尬。 卫辰听说云叙遥要主动联系秦徵,CPU飞速运转了起来。 云叙遥这边,才刚刚对外发布了离婚公告,紧接着他就说要找秦徵。 关于云叙遥的感情状况,这些年从云叙遥和秦徵的只言片语里,卫辰也算拼凑出了个大概。当年云叙遥是因为家里出事,才不得不和秦徵分手,以云家人的身份同某位大佬联姻,达成了家族之间的资源置换以及战略合作。 这些隐情,云叙遥当年显然没有告诉秦徵,但慢慢的还是被秦徵和他窥到了些许端倪。 卫辰眼中多了几分欣喜。 既然云叙遥当年并不是移情别恋,秦徵如今也已经知道实情,那云叙遥主动破冰,破镜重圆的剧本岂不是立即就能安排上了? 恕他直言,虽然秦徵这几年化身成了谁都撩不动的大怨种,但只要云叙遥勾勾手指,秦徵必然招架不住。 自以为掌握真相的卫辰,坚定说道,“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找他。必须面对面盯着他,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云叙遥点了点头,“谢谢。” 云叙遥道谢完,又看向一直安静避在远处的小助理,开口说道,“晴晴,走吧。” 卫辰看到云叙遥脸色不好,又是叮嘱了一句,“你回家好好休息。” 云叙遥淡淡应了声,没再多言。 告别卫辰,云叙遥让向晴直接回公司,自己则是独自坐着保姆车回去星穹公馆。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车子行驶的机械音细微响起。 云叙遥有些疲累地陷进柔软的座椅里,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车子在燕城繁华的街道上平稳穿行,阳光透过车窗,带着暖意,落在纯净漂亮的一张脸上。 云叙遥一直将手机握在掌中,他在等秦徵的消息。 时间在沉默和期待中被无限拉长,长到云叙遥以为这又会是一次徒劳。然而就在云叙遥轻轻叹气的时候,静默已久的手机,却是猝不及防地震动了两下,信息提示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云叙遥不太确信会不会是秦徵,他解锁手机,进入通信软件,那个沉寂三年的名字,竟然真的出现在了列表最前排。 【秦徵:?】 简略到不能再简略的一个问号,带着显而易见的疏远。 云叙遥盯着秦徵的名字,犹豫片刻,还是先将和秦徵的聊天设成了置顶状态,然后才点进聊天界面。 云叙遥对着虚拟键盘快速打下几句话,将在脑子里斟酌了无数次的说辞,第一时间发送给了秦徵。 【云叙遥:关于我们房子之间连通的那道暗门,为了彼此生活的私密与方便,我认为有必要尽快进行封堵修复。鉴于我是后入住的一方,修复工程的所有人工及材料费用可由我全部承担。我想和你协商一下,施工时间安排在什么时候,你那边比较方便?】 云叙遥在发送完消息之后,手机又是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在云叙遥怀疑秦徵是不是重新把他拉黑了的时候,秦徵的回复才再次出现。 【秦徵:房子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 云叙遥有些惊讶。 以秦徵如今的身家,在星穹公馆置业轻而易举,他住的居然不是自己的房子? 难道是圈内哪位朋友的房产,暂时借给他居住? 【云叙遥:朋友的房子吗?那这个事情,是你向你朋友转达一下,还是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秦徵:租的。】 【秦徵:房东房子太多懒得管,经常联 系不上,我几个月没找到人了。】 云叙遥:…… 秦徵还需要租房子住? 他那么多版权费都哪里去了? 云叙遥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晌,没有再给秦徵发消息,反而是切换到了同卫辰的聊天界面。 【云叙遥:秦徵如今,是有了什么特别烧钱的爱好吗?】 【卫辰:???】 【卫辰:他烧什么钱,打网游连六块钱的礼包都不充!在野外走过路过,他经常被氪金大佬当野怪顺手秒死,简直惨不忍睹。】 【卫辰:现实里他桀骜不驯,网络上他逆来顺受,多么奇的一朵葩。】 【卫辰:你说他到底是什么心理?】 【卫辰:抖M吗?】 云叙遥:…… 云叙遥身体本就不太舒服,没有精力和卫辰长篇大论。他为了阻止卫辰越扯越远,开门见山地把房子的事情问了出来。 【云叙遥:我最近搬到了星穹公馆,刚好住在秦徵隔壁,秦徵说他的房子是租的。他怎么不买房,是经济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对于云叙遥居然和秦徵变成了邻居这件事情,卫辰一口气发送了99个问号,以表尊重。 云叙遥无奈,又是再次提醒,让他说秦徵为什么租房。 这次,卫辰直接发来了三个不同的“不知道”表情包,排列得整整齐齐。 【卫辰:我都不知道他搬去了星穹公馆,更不知道房子还是租的。】 在秦徵的事情上,如果连卫辰都说“不知道”,那怕是找不出第二个知情人了。 云叙遥在卫辰这边没能得到答案,又把聊天界面换回了秦徵那里。 云叙遥对秦徵的品行再清楚不过,写在刑法里的消费方式,跟他肯定没有关系。 云叙遥是有些担心,会不会秦徵伯父那边生意上又遇到了什么困难,却想不出该怎么问询。毕竟他和秦徵已经分手快三年了,而且还是再不联系的那种,现在他突然追问秦徵的财务状况,不仅唐突,更是冒犯。 云叙遥对着手机思绪发散,没想到他没再发消息,秦徵的信息却是伴随着震动再次出现。 【秦徵:你回家了吗?方便的话,帮我照顾一下秦嘉禾和秦沃野,他们俩在我家门口。门锁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密码和远程都打不开。】 云叙遥看着手机上的文字,茫然一瞬,才想明白秦徵在说什么。 秦徵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与双方都没有联系,从小就住在大伯家里。秦徵的伯父、伯母待秦徵极好,一对双胞胎弟妹也把秦徵当做亲哥哥。 当初他还和秦徵在一起的时候,那对小朋友趁着暑假来燕城玩过几天,那时候云叙遥还和秦徵一起,带着两个小孩子去了不少名胜古迹游玩。 云叙遥很喜欢秦嘉禾和秦沃野,尽管他没想到秦徵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但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云叙遥:我还有十几分钟到。让他们稍等,我马上回去。】 云叙遥回复完,想到什么,又追问了一句。 【云叙遥:你是让禾禾和小野留在我家里,还是从那扇门去到你家里?】 云叙遥问完之后,又是过了几分钟,秦徵的回复才再次出现。 【秦徵:让他们看见你家直通我卧室,你觉得合适吗?】 9. 08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云叙遥第一时间就看见了那对蹲在墙边的姐弟。 秦嘉禾和秦沃野背靠大理石墙壁,肩并着肩,像是两只等待认领的小动物。 在听到电梯提示音后,他们齐齐抬头,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漂亮面庞,出现在云叙遥的视线里,带着当代大学生特有的清澈眼神。 云叙遥的脚步在踏出电梯的刹那顿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具象化。 在他的记忆里,秦嘉禾和秦沃野还是十四五岁的孩子模样,会围着他和秦徵叽叽喳喳地分享各种趣事,会因为一份NPC赠送的周边争得面红耳赤。 这些年,云叙遥的容貌几乎没什么变化,但这两个孩子却是飞速成长。 秦嘉禾梳着利落的高马尾,漂亮的小脸没了从前的圆润,显出几分英气与飒爽。秦沃野则是抽条成了挺拔的少年,样貌气质都神似秦徵,蹲在那儿也能看出来和他哥哥一样,身量很高。 秦沃野:“叙遥哥哥!” 秦沃野率先认出了云叙遥,眼睛骤然亮起,开心得就像幼儿园小朋友等到了来接自己的家长。 他几乎是弹跳起来冲到云叙遥面前,云叙遥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激动的少年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并且还晃来晃去的不撒手。 秦沃野:“叙遥哥哥,我可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和秦嘉禾特别想你,但我哥不许我们俩私下打扰你。” 云叙遥感受到秦沃野发自真心的热烈,也是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拍了拍他。 秦嘉禾比飞冲而出的自己弟弟慢了一步,她稍微带了些矜持地走到两人身边,又抬手拽住秦沃野的衣领,想把他扯开。 秦嘉禾:“你放手,多大人了,有没有点分寸。还喊叠字,恶心不恶心。” 云叙遥看向秦嘉禾,眼中多了几分温柔笑意,当初那个可爱烂漫的小女孩,如今也是长大了。 秦嘉禾对上云叙遥的视线,立即收手,语气与同秦沃野讲话时候大相径庭,礼貌中带着藏不住的欣喜,“叙遥哥哥,好久不见。” 秦沃野怀疑人生地盯着秦嘉禾看。 不让我喊叠字,你喊什么?! 秦嘉禾:…… 她也是一时之间没改过来。 云叙遥被秦嘉禾和秦沃野逗笑了,他温和说道,“走吧,进屋说。” 云叙遥已经设置好了新房子的智能锁,他用面部识别扫开家门,又让秦嘉禾和秦沃野先进去。 秦沃野丝毫不同云叙遥客气,他接到指令率先进屋,边在云叙遥的提示下找出新拖鞋换上,边打量画风十分熟悉的这个房间。 当年秦徵和云叙遥带着他们住的那个仓库二层,就是这种柔软干净的奶油风。 秦沃野惊喜,“叙遥哥,你和我哥复合了?!” 云叙遥关门的动作一顿。 秦沃野:“你不知道吧,当初爸妈听说你们俩分手,两个人愁了好久,又舍不得你,又不想让你为难,至今提起来都要数落我哥几句。那时候我和秦嘉禾,还让我哥去求你回心转意,我哥居然威胁说要揍我两顿。” 云叙遥:…… 秦徵伯父和伯母都是很善良的人,从来都是真心实意待他好。 以及,秦沃野的家庭地位,还是那么的稳定,毫无下降空间。 秦嘉禾虽然一直在叮嘱秦沃野见到云叙遥要有礼貌、有分寸,但现下对于秦沃野明显有些唐突的发言,她却没有出言制止。秦嘉禾一脸期待地看着云叙遥,希望云叙遥能给出她期望的那个答案。 云叙遥莫名不敢和这对姐弟对视,他假装整理鞋子,用若无其事地语气回道,“没复合,只是刚巧做了邻居。” 云叙遥答完,随即转换了话题,“你们等了多久,饿不饿?” 秦沃野边打量画风熟悉的客厅,边不见外地回道,“不饿,我们在学校食堂吃完饭才过来的。叙遥哥,我哥和你讲了吗?我和我姐考到燕城来了,都在A大读工科。” 云叙遥知道秦嘉禾和秦沃野读书很好,其实秦徵读书也很好,高考成绩能甩圈内同行们十八条街。 云叙遥想到秦徵,又联想起他租房子住的事情。 现在刚好他的弟弟妹妹都在,于是云叙遥状似无意地寒暄了一句,“你们都来燕城读书,只留伯父、伯母在宁城么。他们两位近来还好吧?” 秦嘉禾认认真真回答,“爸爸妈妈都好,他们去年做了股权转让,已经退休养老了。两个人养花钓鱼,出门旅行,轻松自在。” 秦沃野在一旁接话,“叙遥哥,虽然当初我们家还得靠你典当手表救急,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们家也算得上是小小的达成了财富自由,而且我哥还特别能赚钱,你要不要考虑再给他个机会?” 秦嘉禾看看自己弟弟,又看看云叙遥,默默帮腔,“我哥没钱时候你和他在一起,现在红了你和他分手,亏本买卖不能做。” 云叙遥被秦嘉禾和秦沃野逗得笑了起来,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见到这对姐弟卖力推销秦徵。在提及他和秦徵感情的时候,这似乎是最轻松甚至有趣的一次。 回想当初,在那个租来的仓库二楼里面,秦徵写歌,PP趴在桌子上捣蛋,他带着禾禾和小野玩飞行棋,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昨日。 虽然这两个孩子好像一瞬间就长大了,但他们对他的亲近却没有消失,还像当年一样率真有趣。 云叙遥打趣地说道,“谢谢两位风投专家的技术指导,我和秦徵的事情以后再说。我去洗水果,你们坐。” 秦嘉禾:“让小野去洗。” 秦沃野立即跟上,“对对对,叙遥哥,我来就行。” 云叙遥答了句“好”,带着秦沃野去到厨房,秦嘉禾也是慢悠悠地跟在了后面。 秦嘉禾看着他们两个人选水果、洗水果,犹豫半晌,才再次开口,“叙遥哥,你能给我室友写个to签吗?她是你粉丝,下周过生日。” 云叙遥失笑,“你纠结这么久,就这么点事情?”< /p>秦嘉禾:“我哥不许我们给你添麻烦,他知道了要训我的。” 云叙遥:“我不告诉他。” 云叙遥说完,又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也没机会告诉他,他不理我。” 秦嘉禾和秦沃野听到云叙遥的说辞,诧异地看向彼此。 秦沃野正想开口,玄关处却是先一步响起了门铃声。 云叙遥把洗到一半的水果留给秦沃野,他抽了张厨房用纸,边擦手边去查看。 挂在墙上的猫眼显示屏已经亮起,画面里面,秦徵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正对着镜头。他似乎察觉到自己正被注视,忽然抬眼。 隔着屏幕,云叙遥猝不及防“对上”了秦徵的视线,他紧张地后退一步,才想到秦徵是看不见他的。 云叙遥深吸口气,然后才打开大门,又若无其事地率先开口,“你回来了。” 秦徵面上没什么表情,他目光淡淡扫过云叙遥,又投向室内,“他们俩在?” 云叙遥:“在洗水果。” 云叙遥说完,也是回身望了望,这两个小尾巴这会儿居然待在西厨区不出来。 云叙遥犹豫着问道,“你要进来吗?” 秦徵没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云叙遥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 秦徵:“你生病了?” 云叙遥愣住。 他今天身体确实不太舒服,但在见到秦嘉禾和秦沃野这对小姐弟之后,因为心情不错,那点不舒服就被他忽略了,没想到秦徵居然一眼看了出来。 云叙遥下意识地摸脸,“我看起来很不好吗?” 秦徵收起视线,语气平淡,“没有。” 秦徵答完,又用依然冷淡的语气,开口问道,“你吃饭了吗?” 云叙遥敷衍地想说一句“吃过了”,他的答话已经到了嘴边,抬眸看向秦徵,却是忽然卡顿。 秦徵:“怎么?” 云叙遥低头,“没吃。” 秦徵盯着云叙遥看了两秒,再次有了动作。 他弯腰换鞋,动作自然得仿佛是在自己家里,语气无波无澜,“先煮个菠菜虾丸面垫垫肚子,晚上你和禾禾、小野在我那边吃。” 云叙遥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家有虾丸和菠菜?” 秦徵:? 秦徵:“你不就只会做那么几样食材?” 云叙遥:…… 云叙遥觉得自己那点厨艺,在他哥和秦徵面前还真是暴露无遗。云启舟给他备在冰箱里的食材,和秦徵点名要做的食材,高度一致。 云叙遥默默退后一步,对着走向厨房的秦徵,低声说道,“谢谢。” 秦徵脚步停住,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云叙遥脸上。 云叙遥被看得有些莫名,眼中多了几分无辜。 秦徵将云叙遥的模样收在眼底,他神色不变,继续朝着厨房的方向走,淡淡留下一句,“以前我做饭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有礼貌。” 10. 09 云叙遥坐在餐桌边,在他面前,端端正正摆着一碗虾丸蔬菜细面,色香味俱佳,热气腾腾。淡白色的汤底,点缀着新鲜的虾丸和翠绿的菜叶,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熟悉的鲜香味道。 秦徵把一双筷子递到云叙遥手中,自己站在一旁,语气平淡,“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又在熟悉里藏满了陌生。 当初在他们读大学时候住的那间出租屋里,每次云叙遥半夜饿了,只要眼巴巴地看着秦徵,秦徵就会一声不吭,任劳任怨的去煮面。 而且秦徵还会考虑到时间太晚不好消食,总是把面汤煮得很美味,面量却很少。 云叙遥曾经以为,他能一直吃到秦徵煮给他的这碗面。 云叙遥也曾经以为,他再也吃不到秦徵煮给他的这碗面了。 云叙遥默默叹了口气。 秦徵这个人,三年过去,还是像从前一样嘴硬心软。 之前他们第一次在电梯里遇见的时候,秦徵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冷漠得仿佛老死不相往来。但是现在撞见他生了病,却是二话不说的细心照顾。 云叙遥判定,不给自己好脸色,可能是秦徵最后的坚强与倔强。 云叙遥想到这些,有点想笑。 他挑起几缕面条,低着头一点一点往嘴里送,以此遮掩自己翘起的唇角。 秦徵看着云叙遥慢吞吞吃面的动作,他没有继续站在一旁cos服务生,而是转身走向客厅边柜。秦徵熟门熟路地打开边柜柜门,从第二层里拎出了崭新的药箱。 云叙遥有些惊讶地看着秦徵,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秦沃野,则是发出了云叙遥同款疑惑。 秦沃野:“哥,你和叙遥哥不是没复合吗,找东西怎么熟练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秦徵手中动作没停,他打开药箱精准找出退烧药,语气里多了几分嫌弃,“他收东西永远都是一样的习惯。” 云叙遥:…… 云叙遥觉得自己有点冤枉,这个房子是自己大哥云启舟布置的。 虽然也确实是按照他的生活习惯布置的…… 云叙遥想要解释,又觉得好像也不是非得解释。他低下头,没有言语,而是继续认认真真地吃面。 汤底咸鲜恰到好处,虾丸Q弹,蔬菜清爽。 还是从前那个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其实最开始他们俩刚在一起的时候,云叙遥不会做饭,秦徵也没比他强上多少。 云叙遥是云家富养出来的小少爷,吃的不多,事情却不少。五花八门的各种外卖,在云叙遥那里,能被找出数不清嫌弃的理由,每次吃饭,云叙遥对着手机挑挑拣拣,都是半个小时起步。 后来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间出租屋里渐渐有了烟火气。 秦徵发挥学霸特长,做饭的水平堪称一日千里。 云叙遥看着秦徵身上的海蓝色围裙,觉得有些眼熟,他们从前住在一起时候,家里好像也有一条类似的围裙。只不过那条已经洗得发白了,这件却是崭新的。 秦徵并没注意到远处的云叙遥,他神色认真,在找到退烧药后,又是去到厨房接了一杯温水,然后把水和药齐齐放在了餐桌上。 秦徵:“吃完饭把药吃了,然后去睡一会儿。” 云叙遥没想到因为他生了个小病,居然意外和秦徵达成了“和解”,就是不知道在秦徵那里,这算彻底破冰,还是暂时“休战”。 云叙遥脑袋昏沉疼痛,暂时没精力深想,只是将目光落在了药盒上面。 他讨厌药片的苦味,而且觉得自己只是着凉引起的低烧,根本没必要大动干戈吃药续命。 云叙遥想要开口拒绝,但他在抬头的时候,眼角余光却是刚好瞥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秦嘉禾和秦沃野。这对姐弟此时正齐齐看着他和秦徵,两个人的眼睛就像化身奥特曼一样,闪闪发光。 云叙遥:…… 云叙遥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他低下头,配合地答道,“好。” 秦徵敏锐察觉到了云叙遥的不自在,他转过身,看向沙发方向。 秦嘉禾和秦沃野几乎是秒变动作,姐姐仰头欣赏天花板,弟弟低头研究沙发缝。 秦徵抱臂看着两人,正考虑要不要把他们赶去隔壁,这个时候,卧室门边却忽然传来了窸窣的声响。 一只圆滚滚的三花猫,在卧室门边探出了半个身子。它在察觉到客厅里有其他人后,本来刚睡醒还有些迷离的眼睛,渐渐警惕了起来,四处打量。 秦徵看到忽然出现的胖猫,愣了一下,开口喊道,“PP?” 三花猫原本还没发现秦徵,它在听到秦徵的喊声之后,循声看向远处的声源,整只猫忽然宕机。PP张着嘴巴,一动不动地盯着秦徵看,两只眼睛越瞪越圆。 PP:O口O 秦嘉禾和秦沃野这对小姐弟听到秦徵喊PP的名字,也是随着秦徵的目光看向门口方向。当初他们俩来燕城玩的时候,和PP也是建立过深厚友谊的。 秦沃野惊讶,“这是PP?” 秦嘉禾:“又胖了吧?” 平日里PP最讨厌别人说它胖,但此时彻底石化的三花猫,对于外界的“恶评”却是毫无反应,只是一直盯着秦徵看。 秦徵对于PP的智商相当了解,他耐心地任由三花猫发懵,直到云叙遥都忍不住想开口的时候,三花猫却是忽然有了动作。 PP尖叫一声,四爪乱蹬地飞冲向秦徵,又在距离秦徵还有几步的地方,用力跳起,像个毛茸茸的实心炮弹一般,直扑上去。 秦徵反应极快,立即弯腰接住了快三年不见的粘人精。 三花猫激动异常,它边大喊大叫,边往秦徵身上爬,一直爬到秦徵的肩膀位置才停下,又开始用猫头胡乱蹭蹭蹭。 PP: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秦徵尝试着控制住在他身上舞狮的三花猫,低头亲了亲,又反复顺毛安抚。 秦徵:“知道了,别叫了。” PP不依不饶,继续在秦徵怀中边蹭边扑腾。 PP:喵啊!喵喵啊!喵啊喵啊! 秦沃野满脸震撼,他靠近自己亲姐,小声感叹,“离异家庭,对孩子的伤害可太大了……简直人间惨剧……” 秦嘉禾深以为然,默默点头。 云叙遥看着PP不停激动的样子,有点心酸。 当初他和秦徵刚分开的时候,PP还会蹲在门口,等着秦徵“回来”。后来日子久了,PP不再执着等人,反倒是和林间意渐渐达成了和平相处。

云叙遥还以为小猫记性差,已经忘了秦徵这个人,原来它什么都没忘。 云叙遥心里难过,但还是按下情绪,轻快说道,“你看它告状的样子,好像我平时虐待它了一样。” 秦徵已经渐渐哄住了PP,正低头和三花猫对视。 PP此时一张猫脸满是委屈,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竟然真的蓄满水光,小嘴巴也是向下压着。 秦徵心疼地又低头亲了亲PP,然后托着猫转身,让云叙遥能看清PP的模样。 秦徵:“你看它的表情。” PP委屈,“喵呜~” 尾音拖得长长一道,百转千回。 云叙遥见到一只小猫真的能摆出委委屈屈模样,也是觉得又心疼又好笑。他抬手撸了一把三花猫的猫头,开玩笑地说道,“跟着我吃猫粮真是委屈你了,以后你去跟着他吃猫饭吧。” PP抬头看秦徵,继续委屈,“喵呜~” 云叙遥不理会化身撒娇精的PP,继续低头吃面。 秦徵给云叙遥煮的这碗面,虽然味道很好,可惜一如既往的量少。 云叙遥很快吃完面条,又拿起桌子上的药片,痛快吃下。 苦就苦,总不能让秦嘉禾和秦沃野这两个孩子看笑话吧。 秦徵抱着PP正在哄,他一个不留神,发现云叙遥居然刚吃完饭,就把药也吃掉了。 秦徵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却没有发声。 云叙遥被秦徵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 秦徵:“笑什么。” 云叙遥忍笑,“没什么。” 云叙遥答完,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又继续说道,“我回屋洗澡,然后睡一会儿。” 秦徵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云叙遥:“修锁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不然晚饭你们在这边吃吧。我刚看了下,食材和调料还挺丰富的,做饭或者叫个外送都行。” 秦徵没有反对,“你想吃什么?” 云叙遥刚吃完碳水开始犯困,他随意地答道,“都行。” 云叙遥说完之后,他和秦徵两个人,忽然都怔了怔。 从前他们也是这样子的。 秦徵总是问他想吃什么,他就复读机似的说“都行”,然后被秦徵吐槽“说了等于没说”,最后秦徵却还是能做出最合他心意的饭菜。 云叙遥没敢抬头看秦徵的表情,他快步进了卧室,轻轻关上房门。 秦沃野在确认云叙遥短时间不会再出现之后,才悄悄挨到了秦徵身边。他用极小极小的声音,期待说道,“哥,你和叙遥哥是不是要复合了?” 秦嘉禾站在秦沃野身后,也是给秦徵比了个“加油”的动作。 秦徵:…… 秦徵看向秦沃野,威胁意味明显,“你们俩不要在他面前乱讲话,不然我打你两顿。” PP猫仗人势,“喵呜!” 秦嘉禾:…… 秦沃野:? 清汤大老爷啊。 秦徵不想和弟妹讨论自己感情的事情,他打发了秦嘉禾和秦沃野去一边待着,自己则是抱着PP,走到了落地窗边。 这栋楼的视野极好,向下望去,郁郁葱葱的园林中间,翠微湖如一块温润的碧玉,静静镶嵌其中。 11. 10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天边大朵大朵的云絮,吸满余晖,透染成了高饱和的橘金色。 秦徵系着和他应援色相同的海蓝围裙,专心致志地在开放式厨房里处理晚餐食材。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非常有节奏的响声,一根新鲜好看的胡萝卜,在他的刀工之下,很快就变成了均匀的细丝。 PP蹲在料理台一角,目不转睛地盯着秦徵,尾巴放松地左右摇摆。 秦徵和PP对视,笑着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PP歪头,一张又乖又漂亮的猫脸上,满是无辜,“喵呜~” 秦徵觉得这可真是谁养的猫像谁。 对于被PP拿捏这件事情,比起云叙遥,秦徵才是彻底失去底线的那个。秦徵非但不把堂而皇之待在料理台上的胖猫赶下去,反而语气宠溺地说道,“给你买了三文鱼和鸡胸肉,等送到就做给你吃。” PP满意,PP卖萌,“喵呜~” 秦嘉禾和秦沃野扒着门框,两颗脑袋摆成了一条竖线,一起“不太暗”的“暗中观察”秦徵和PP互动。 秦沃野:“秦嘉禾,你听见了吗,你哥变成夹子了。” 秦嘉禾:“你哥。” 秦沃野:“你哥。” 秦嘉禾:“你哥。” 秦徵面无表情转身,手中还拿着菜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嘉禾和秦沃野齐齐觉得,那个菜刀好像闪过了一道寒光。 秦嘉禾:…… 秦沃野:……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秦徵:“你们两个如果实在没事情做……” 秦徵的话还没讲完,玄关位置却是忽然响起了门铃音,打断掉了秦徵后面要说的话。 秦嘉禾和秦沃野如蒙大赦,俩人一起说着“有了、有了”,争先恐后地跑到大门那里去接外卖。 星穹公馆作为高端住宅,安全等级极高。普通的外送人员无法进入业主生活区域,通常都由物业管家统一接收后再转送。 秦嘉禾和秦沃野清楚这个流程,所以当透过猫眼看到一个陌生中年男人时,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门外站着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多岁,微微发福,穿着休闲的POLO衫和卡其裤,头发还有些稀薄,看起来风尘仆仆。 这装扮怎么看都不像训练有素的物业人员。 秦嘉禾警觉地跑回厨房,喊秦徵过去看情况,与此同时,秦沃野已经主动打开了大门。 云叙遥生病了还在卧室里睡觉,秦沃野不想让门铃音吵醒云叙遥,索性直接开门。反正现下他们家里人多,秦徵又特别能打,就算中年胖子是个坏人,也奈何不了他们。 罗誊心焦地等着云叙遥开门,没想到大门一开,整个世界画风都变了。 罗誊:? 这谁? 作为与云叙遥合作多年的经纪人,罗誊自认对这位小祖宗算是尽职尽责。平日里大小通告,只要能抽出空,他都会亲自陪同。偏偏今天手头有个重要洽谈实在推不掉,想着反正是在本地拍摄,就只安排了个助理跟着。 谁承想,他就难得撒手这么一次,云叙遥居然病了,小助理还不敢强行带云叙遥去医院,眼睁睁看着犟种自己回了家。 云叙遥的家庭状况,罗誊再清楚不过,不能说是孤家寡人,也算得上是孑然一身。云叙遥回到家里,根本没有人能照看他,晕死过去都算自己倒霉。 罗誊心里着急,他以最快的效率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之后,立即急三火四地冲到了星穹公馆。罗誊连数落云叙遥的话都备在喉咙里了,不成想大门一开,站在眼前的竟是个陌生年轻人。 罗誊警惕地打量着出现在云叙遥家里的这个陌生人,习惯性做出评估。 年轻,看这清澈的眼神,应该是当代大学生。 个子很高,颜值出众……还有五六分像秦徵。 罗誊:??? 替身文学?! 他的名门正派小白花艺人搞上邪修了?! 罗誊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和人生观正在遭受双重暴击。 云叙遥糊涂啊,就算和秦徵复合无望,找替身这种事也太没素质了,何况还是这么年轻的…… 年轻好啊…… 不是…… tuituitui…… 罗誊沉痛地注视着面前的“青春男大”,正酝酿着应该如何处理现下这个情况,不成想此时却是从屋子里面,又走出来了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子和开门的男孩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精致的五官、飒爽的气质、秦徵的影子。 罗誊:????? 罗誊眼前一黑,有些摇摇欲坠。 他伸手用力扶住门框,才能强行稳住自己的道心。 替身,俩,龙凤胎。 姓“云”真是太委屈云叙遥了,以后改姓“符”吧。 秦沃野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神色纷繁变换,越换越精彩,不明所以地问道,“请问您找谁?有什么事情吗?” 罗誊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心肝脾肺肾一抽一抽的疼。他艰难地刚想开口,视线越过这对龙凤胎,居然又看见了第三个人。 秦徵。 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手中还拎着菜刀的秦徵。 罗誊:??????? 罗誊觉得眼前这画面,给自己整不会了。 罗誊是云叙遥的经纪人,秦徵自然认得他。秦徵示意秦嘉禾和秦沃野先回去屋子里面,自己则是上前两步,态度自然地主动打招呼。 秦徵:“罗老师,您好,我是秦徵。” 罗誊机械点头,化身复读机,“哦、哦、哦,知道、知道、知道……” 秦徵侧身让出空间,礼貌说道,“您请进。” 罗誊:…… 罗誊没有“请进”,反而默默后退一步,看向门外墙上的住户标识牌,他怀疑自己走错门了。 秦徵 显然猜到了罗誊在想什么,主动解释,“我家门锁出了些问题,维修需要时间,我和弟弟妹妹暂时先留在这边。叙遥病了,刚吃过药,正在睡觉。” 罗誊抬手擦了把自己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眼神控制不住地往秦徵身上的围裙瞟。 秦徵:“我在做晚饭。” 秦徵解释的时候,PP也终于慢悠悠地踱步跟了过来。 三花猫见到自己的短期铲屎官,礼貌地对着罗誊“喵”了一声当做问候,然后开始围在秦徵腿边蹭来蹭去,还用尾巴勾秦徵。 罗誊脑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想法。 PP果然是秦徵起出来的名字! 罗誊:…… 罗誊觉得这可真6啊,宠物、孩子、煮夫,云叙遥一次性置办齐全。 罗誊想静静,他竭力保持住微笑,镇定说道,“我就是听说叙遥病了,所以过来看看他,既然他在休息,那我就不进去了。” 罗誊说完,干笑两声,边笑边后退,“哈哈,再见,哈哈。” 罗誊哈哈完,转身走人,在秦徵的注视下,同手同脚地消失在了电梯门后。 *** 卧室里,云叙遥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逐渐从睡梦中浮回现实。 他有些迷蒙地睁开眼睛,落地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化作点点星光。而房间里面,暖黄色的夜灯静静守着,充盈起一片温暖光晕。 云叙遥有些懵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花了很长时间,散乱的记忆才逐渐归位。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额头,有些怀疑秦徵、秦嘉禾和秦沃野的出现,是不是一场梦。 云叙遥难得睡了个深沉的好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之前低烧的不适一扫而空,反而有种久违的松弛感。他在床上坐着又是缓了一会儿,等到整个人彻底清明,才穿好拖鞋,慢吞吞地走出卧室。 客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云叙遥的脚步,停在了卧室门外。 他看着眼前过分安静的空间,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失落感无声蔓延,在寂静的空间里缓缓化开,层层晕染。 原来就算真实发生过,也可以像是一场梦。 云叙遥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他正想转身回屋,在远处的厨房之中,却是忽然多了一些细微的响动声。 某些东西轻碰的脆响,以及压得很低的说话声。 云叙遥惊讶抬头,眼眸不自觉地亮了起来。 他放轻脚步,一步步朝着光亮与声音交织的方向走去,又在距离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开放式厨房的全景,映在了云叙遥眼中。 暖白的灯光下,秦徵背对着他,还在料理台边忙碌。 灶台上炖着的砂锅,香暖的热气扑腾上升,而PP则是蹲在远一些的地方,歪头听着秦徵低声同它讲话。 云叙遥把眼前的画面留在心底,他低头轻笑了一下,悬着的心悄然落地。 人间至味,烟火可亲。 12. 11 云叙遥在原处站定,有些舍不得打破眼前这副融于暖光中的画面。 反倒是秦徵若有所感,忽然转回了身。 云叙遥猝不及防和秦徵的视线对上,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秦徵似乎是定了一下,目光在云叙遥还有些睡意的脸上停留片刻,才淡淡开口,“醒了?现在想吃晚饭吗?” 云叙遥四处打量,空旷的房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不解发问,“禾禾和小野呢。” 秦徵抬腕,做了个看表的动作,“回学校了,都几点了。” 云叙遥后知后觉,转身回去屋里找手机。 云叙遥按开手机屏幕,发现居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然而比起时间,还有更让云叙遥惊讶的,那就是来自他经纪人罗誊的十几条未读消息,一路从关心到着急,最后化成了阴阳怪气。 【罗誊:晴晴说你病了?】 【罗誊:现在怎么样了?】 …… 【罗誊:怎么不回话?】 …… 【罗誊:吃药没有?】 【罗誊:你肯定没吃,你睡了吗?】 …… 【罗誊:我这边结束就去找你。】 …… 【罗誊:恋综的预付款,我争取到了65%,已经是极限的极限了。】 【罗誊:转账给你了,快去应急吧。】 …… 【罗誊:我已经往星穹公馆去了。】 …… 【罗誊:我到楼下了。】 …… 【罗誊:好!好!好!】 【罗誊:6!6!6!】 云叙遥:? 云叙遥莫名其妙。 云叙遥顶着一头问号,重新回到客厅。 他朝着正在餐桌那边忙碌的秦徵走过去,边走边问,“我经纪人来过吗?” 秦徵用隔热手套,将砂锅的盖子掀开,食物的原香满溢而出。 他没有去看云叙遥,边整理餐桌,边顺口答道,“来过,不放心你,过来看看。可能是见我和禾禾、小野都在,你又在休息,所以就没进门。” 云叙遥:…… 难怪发消息阴阳怪气。 秦徵转身去厨房继续端菜,PP也是黏在秦徵腿边不离不弃,因为开心,尾巴还高高翘起,又弯成了个问号。 云叙遥低头看PP,他觉得他需要和PP谈个人生……猫生…… 秦徵:“你坐,吃饭吧。” 云叙遥没有和秦徵客气,他像从前一样,规规矩矩地在餐桌边坐好,等着秦徵端饭端菜。 秦徵做了两菜一汤,虾仁滑蛋、素炒三丝和砂锅什锦,这些都是云叙遥从前爱吃的。 云叙遥看着秦徵把一小碗米饭放在自己面前,又把筷子和汤匙整齐摆好。 他拿起筷子,仰头看向秦徵,开口问道,“你给禾禾和小野吃这个?” 这些清淡的菜色,云叙遥非常喜欢,但秦嘉禾和秦沃野是地道的宁城孩子,口味重,偏爱荤菜。 秦徵语气平常,“给你单做的。” 秦徵:“他俩吃的那几道菜,我让他们打包带走了。你冰箱里缺的食材,我明天补上。” 云叙遥低头夹了一筷子滑蛋,入口软嫩,火候恰到好处,他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合心意的食物了。比起林间意家里特聘的那些厨师,这种带着烟火气的家常菜,才是云叙遥最喜欢的。 云叙遥认认真真吃完滑蛋,如实答道,“不用了,我最近有工作,不怎么在家。” 秦徵和云叙遥都是身在娱乐圈,东北西跑才是常态。秦徵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又说了一句,“你吃吧,我厨房还没忙完。” 云叙遥惊讶,“你还忙什么?” 秦徵低下头,指向贴在自己腿边的PP,“订了些食材,在给PP做猫饭。等会儿分装冷冻,你记得每次拿一份加热给它就行。” 云叙遥有些懵,秦徵还真的给PP做了猫饭。 就像从前那样。 云叙遥在和秦徵分开之后,他也尝试过自己给PP做猫饭,但明明是照着网上一比一复刻,PP却不肯吃。 秦徵看到云叙遥发懵的样子,垂眸遮住眼中神色。 他抬起手,把云叙遥头顶乱七八糟的头发理了理,带着PP转身走人。 本来就在发懵的云叙遥,更加懵了。 云叙遥握着筷子,一动不动盯着秦徵的背影,耳边又响起了秦徵独特的嗓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徵的语气似乎轻佻了几分。 秦徵:“都睡出呆毛了。” 云叙遥脸上一热,立即抬手重新整理自己的头发。 秦徵自从学习做饭的那天起,就是按照云叙遥的喜好和口味在学,如今做出来的饭菜,依然是云叙遥最爱吃的味道。 云叙遥一个人坐在餐桌边,认认真真的吃饭,目光所及,忽然发现在餐桌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只小熊玩偶钥匙扣。 云叙遥看着半新不旧的毛绒小熊,有点莫名其妙。 他抬手,拿过了小熊仔细查看,很快就在小熊背带裤的口袋里,摸出一张被叠到无限小的字条。 字条是秦嘉禾和秦沃野留的,笔迹潦草,显然写的时候非常忙乱。他们俩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强烈恳求云叙遥加他们好友。 偷偷的那种! 云叙遥忍俊不禁,他拿起手机输入号码,发送好友申请。 云叙遥刚按下发送键,一抬头,正好撞见秦徵从厨房门口经过,目光似乎往他这边扫了一下。云叙遥莫名心虚,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扣在了桌面上。 秦徵脚步微顿,眉梢轻轻一挑。 云叙遥拍戏时候演技可圈可点,现下居然是半点施展不出来。 他有些此地无银,尴尴尬尬地解释,“我新接了个工作,预付款到账了。” 秦徵:“以前不见你对着钱笑。” 提及从前,原本平和的气氛,忽然又有些凝固。 秦徵转头,换了话题,“PP的钙粉呢,我怎么没找到。” 云叙遥抬手指向 一个柜子下方,经纪人带来的宠物用品都暂时被他集中收在了一处,“那里,鱼油和益生元也在一起。” 秦徵顺着云叙遥的指示,去给PP找营养补充剂,PP则是自动跟随。 云叙遥看着秦徵弯腰找东西的背影,想了想,突然开口说道,“我嫂子家里生意出了些状况,急用钱,我把能动的都先转过去了。你那边……” 秦徵正在查看手中鱼油的品牌和保质期,他听到云叙遥的未尽之言,风轻云淡回道,“用多少,给我个数。” 云叙遥悬着的心,悄悄落回了实处。 如果生意上急用钱,数额自然不会小,但秦徵还能这么轻松的许诺,可见他经济上没出什么问题。 云叙遥:“我再问问我哥,如果还需要的话,我告诉你。” 秦徵:“行。” 秦徵说完,转身看向云叙遥,“你今天是找徐玉远借钱?” 云叙遥愣了愣,“怎么可能……” 秦徵:“他什么人你清楚,离他远点,别做傻事情。” 云叙遥下意识反驳,“我不傻。” 云叙遥并不自知,他那种单纯无辜小白花的模样,再配上认认真真申辩自己不傻,就特别有反差感,十分惹人喜爱。 秦徵唇角极轻地上弯了一下,过于冷峻的眉眼,随之融化。 他拿起需要用到的几瓶营养补充剂,低头对着PP说道,“走了PP,咱们不和傻瓜玩。” PP作为一只猫,比狗还狗腿,“喵呜~” 云叙遥惊讶地看着秦徵和PP,目送一人一猫重新投于厨房的明光中。 所以刚刚秦徵是笑了吗? 而且还和他开玩笑了? 云叙遥眨眨眼睛,自己的唇角也忍不住上翘。 他带着笑意,开开心心地吃饭。 云叙遥饭量不大,很快就吃完了晚餐。他站起身,自己收拾好碗筷,准备送去厨房塞进洗碗机里。 云叙遥心情轻快得像云,他放轻脚步,心里盘算着悄悄靠近,或许能吓秦徵和PP一跳。 然而,就在距离厨房门口几步之遥的时候,料理台上秦徵的手机却是忽然响了起来,反倒吓了云叙遥一跳。 秦徵手上沾着处理食材的痕迹,他图方便,顺手按下了扬声器。 一道清亮悦耳的女声打破宁静,亲昵自然的语气,瞬时充满整个空间,“亲爱的,我明天回国,你接我!” 秦徵手上动作一僵,他关闭扬声器,改成了拿起手机贴在耳边讲话。 秦徵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耐烦,懒散回道,“不接,忙。” 云叙遥一动不动地看着秦徵。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秦徵的那些小情绪。虽然现下秦徵看起来好像很不待见对方的样子,但其实却是他撤下所有伪装,最真实不设防的模样。 正在通话的那个姑娘,一定和秦徵有着最亲密无间的关系。 云叙遥握着碗碟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他悄悄后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重新坐回了餐桌边。 13. 12 云叙遥耳边回响着刚刚听到的清亮女声,思绪有些乱。 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和秦徵其实已经分开了将近三年了,而且分手的时候,还闹得不太愉快。这么久的时间,他都已经再婚又离婚,秦徵当然也有喜欢上其他人的自由。 云叙遥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地查看,此时秦嘉禾和秦沃野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这两个孩子从小就很懂事。他们俩只是热情又礼貌的同云叙遥打了个招呼,并没有不停发消息,过度骚扰。 云叙遥上下扒拉着通信界面,一个个名字从眼前划过。 关于秦徵的私人感情,他能问询的也只有卫辰和秦家姐弟。但是一旦他问了,对方就会猜到他的意图,如果秦徵真的已经有了女朋友,那实在是有些尴尬。 云叙遥在卫辰和秦家姐弟这三个人的对话框之间来回切换,在又又又一次进到和秦嘉禾的聊天界面之后,他忽然想起来秦嘉禾还有事相托,想让他给她的室友写to签。 云叙遥发了条讯息,问询秦嘉禾室友的名字。 他刚把消息发出去,身边却是响起了秦徵的问话声。 秦徵:“吃完了?” 云叙遥被吓了一跳,手机险些脱落。他条件反射地抓回手机,又迅速将手机反向扣在桌面上,警惕抬头。 秦徵站在几步之遥,他看到云叙遥反常的举动,眉头微不可察地轻挑了一下。 秦徵勾了勾唇,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怎么看起来那么紧张?” 云叙遥矢口否认,“没有。” 云叙遥否认完,又是把手机放进了睡衣口袋,显然不想让秦徵看到半点信息。 秦徵的目光在云叙遥鼓起的睡衣口袋处停留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他有种感觉,云叙遥在吃饭的这么一小会儿时间,似乎是接收到了某种信息,所以对他的态度似乎又变得疏离了。 秦徵从前习惯直来直去,如今却深沉许多。 他没有不懂眼色的开口追问云叙遥在和谁发消息,只是走到餐桌边,伸手要去收拾空了的碗碟。 云叙遥见到秦徵的动作,抢先一步拿起面前的餐具,“我自己收拾就行。” 秦徵:“给我吧,你别沾手了。” 秦徵说完,想接过云叙遥手中的餐具,云叙遥却是激动后退。 椅子随着云叙遥身体的用力撞击,猛地向后退动,凳腿和地砖的巨大摩擦,产生了一道刺耳的声响。 秦徵愣在原处,一只手还保持悬空伸出的姿势。 云叙遥低头起身,他没有看秦徵,而是端着餐具迅速走人。 秦徵在云叙遥离开之后,先和PP对视了一眼,然后才转身望向厨房方向。 云叙遥的情绪变化如此明显,最大可能,是云叙遥听见了他刚刚接到的那通电话。 PP围在秦徵腿边,用猫头蹭秦徵的小腿。 秦徵低头看向爱撒娇的三花猫,PP立即眨眼卖萌,“喵呜~” 他忽然轻笑,也不知道是在笑云叙遥,还是笑PP。 秦徵单手捞起PP,抬步走到了厨房门口位置,不远不近地看着云叙遥。 云叙遥此时正在躬身研究洗碗机,显然对于做家务这种事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擅长。 秦徵开口,“云叙遥。” 云叙遥身形一顿,继而头也不回地问道,“怎么了?” 秦徵盯着云叙遥的背影,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解释,在说出口的时候却换成了道别,“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云叙遥转身,不经大脑地问道,“从哪儿回?” 话一出口,云叙遥就后悔了,但他也只能努力装镇定。 只要他假装不尴尬,他就能假装不尴尬。 秦徵以眼神示意玄关方向,“从我家大门回,不然呢?” 云叙遥不敢深想那个“不然”,太掉san值了。 秦徵:“你休息的时候,维修人员已经把门锁问题解决了。” 云叙遥机械答话,“哦。” 秦徵仿佛没看出云叙遥的敷衍,但也没再多说什么。他轻松地单手抱着PP,看向大胖猫说道,“我回家了,有空再来看你。” PP似乎是听懂了,激动地“喵呜”乱叫,表示自己不同意。 秦徵轻笑一声,放下PP,又揉了揉猫头,然后才转身朝着玄关的方向走。 PP跟在秦徵脚边,边尾随边喵喵叫,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云叙遥在设定好洗碗机之后,直起身独自站在厨房里面。 房子有些大,他听不到玄关那里的关门声,但在PP跑回来改成对着他喵喵叫的时候,他知道秦徵已经走了。 云叙遥低头看着试图往自己身上爬的PP,伸手把漂亮的三花猫抱进了怀里。 他和PP贴贴一下,才假装酸唧唧地说道,“秦徵走了,你想起来找我了?” PP抬起爪子,指向玄关方向,又“喵呜”、“喵呜”的叫了两声。 云叙遥:“今天没了,以后再说吧。” 云叙遥说完,又伸手捏住PP的胖脸,“不许叫了,不然不给你吃猫饭。” PP似乎是听懂了云叙遥的威胁,居然真的安静了下来。它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云叙遥看,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云叙遥被PP的模样逗笑了,他低头亲了亲猫咪额头,然后又抱着PP回到客厅,窝进了松软的沙发里面处理手机信息。 关于秦徵为什么在自己家里的这个事情,云叙遥虽然不太想面对罗誊再次复盘,但他深知躲是躲不掉的。如果再拖下去,罗誊可能会化身生气的河豚然后原地爆炸。 云叙遥默默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回信息。 【云叙遥:1】 云叙遥的消息刚刚发出去,罗誊的轰炸就批量扔了回来。 【罗誊:您活了?】 【罗誊:您还记得您有经纪人吗?】 【罗誊:温馨热闹的家门外,您想过傻傻站着的我吗?】 【罗誊:你就发个1什么意思?】 【罗誊:我是叫花子吗,你拿1打发我!】 云叙遥:…… 罗誊脾气特别好,很少这么发自肺腑的“激动”,可见今天确实是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云叙遥耐心把今天的事情解释了一遍,从门锁坏掉到帮忙收留秦家姐弟,再到秦徵发现他生病多加照顾。 只不过,关于感情的事情,云叙遥没有多说。 罗誊也是聪明人,云叙遥不说,他也不问。 云叙遥很快就安抚好了他这位心软的经纪人,在解释完事情经过之后,这两人又顺便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 云叙遥近几个月不会进组,所以接了一些零散的工作,这些工作彼此独立,地点时间各异,协调起来反倒比扎根剧组更为琐碎繁杂。 罗誊发来一串下月行程草案,密密麻麻的日期和地点标记,看得人眼晕。 云叙遥大致查看了一下,大多数行程都是在燕城本地,已经算是很好了。 他看完行程,正准备放下手机,一条新的悬浮通知却是忽然弹了出来。 云叙遥看着发信人名字,眼中多了几分诧异。 林间意。 林间意为什么忽然找他? 自从他和林间意结束协议婚姻之后,两个人之间再没有过联系,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云叙遥点开对话框,林间意的消息立即映入眼帘。 【林间意:叙遥,爷爷病了,他想见见你,明天我们一起去探望吧。】 云家和林家是世交,林老爷子从小就很喜欢云叙遥,是真的把他当自家小辈一样疼爱。 林老爷子如今年纪大了,身体也一直不太好,所以关于协议结婚和已经离婚的事情,他和林间意都没有对林爷爷说过。 即使抛开那段名义上的婚姻不谈,单凭两家的交情,他也该去探望。 云叙遥没有犹豫,果断答应。 【云叙遥:好,几点,林爷爷目前在哪里?】 【林间意:明早九点,我去星穹公馆接你,你先开车场权限给我。】 云叙遥斟酌着打字回复。 【云叙遥:那太麻烦你了,地址发我,我可以自己开车过去。】 【林间意:爷爷还在城郊那处半山庄园疗养,盘山路你开不了。】 云叙遥盯着手机上新收到的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终究没有再反驳。 林间意说的是实情,以他的驾驶技术,自己开山路确实有些冒险。 而且,如果他再坚持拒绝,反倒好像同林间意之间,真有什么过不去的旧情一样。 【云叙遥:好,谢谢。】 【林间意:是我该谢谢你。】 云叙遥操作着手机,给林间意常开的那辆车子开通了访客授权,然后又把属于自己的三个车位号,都发给了林间意。 在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云叙遥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抬手,想撸一把PP的猫头,没想到身边却是已经空荡荡。 之前还挤在沙发里主动求贴贴的PP,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溜走了。 云叙遥四下找寻,开口喊道,“PP?” PP“喵呜”一声,很快叼着一只兔子玩偶,从沙发后面走了出来。 兔子还是那只大白兔子,但被猫拖着,莫名觉得惨兮兮的。 云叙遥:? 秦徵当初送给他的这只兔子玩偶,他不是放在卧室里了么。为了不被秦徵看到,睡觉之前,他还专门把玩偶藏在了被子下面。 所以PP是什么时候把它拽到客厅里的?! 云叙遥努力回想,他刚刚醒来的时候,床上有没有这只玩偶。 云叙遥想着想着,忽然就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 没有。 所以,是PP趁他睡觉的时候,把玩偶从卧室拖到了客厅。 那秦徵是不是看见了? 云叙遥努力回忆秦徵今天对待他的态度变化。 从最初的疏离,到后来的冷脸照顾,再到最后的轻松调侃。秦徵是因为见到了这只兔子,所以才彻底同他破冰么? 云叙遥僵硬看向大门方向。 秦徵该不会以为他在故意示好吧? 如果现在他主动去和秦徵解释这个玩偶是他哥打包送过来的,会不会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云叙遥:…… 云叙遥低头和PP对视。 PP:0-0 云叙遥:“我碎了。” PP:喵呜~ 14. 13 早上七点五十分,闹钟还没响,云叙遥已经主动从床上坐了起来。 云叙遥平日里睡眠质量很好,但这一整夜却睡得不怎么安稳,半梦半醒的,脑子想东想西完全停不下来。 他一会儿担心林爷爷的病况,一会儿为了要去离婚恋综脚趾抠床,一会儿又开始逐帧回想和秦徵相处的所有细节。 云叙遥想得最多的,就是秦徵电话里传来的那道女声,“亲爱的”三个字简直挥之不去。 窗外的阳光,带着清晨独有的明快,开启了全新的一天。 云叙遥对着窗外是又发了会儿呆,然后才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赤脚踩在了地板上。 他做事情颇有些慢慢吞吞,胜在每次都会给自己留出足够充裕的时间。 云叙遥慢条斯理的洗澡、换衣服、喂猫,本来还想给自己准备一份简单的早餐,没想到一打开冰箱,居然有秦徵提前做好的水果燕麦酸奶杯。 他站在冰箱前,看着漂亮的酸奶杯有些出神。 一时之间,想不出这是巧合,还是秦徵也没有忘记过那些从前。 云叙遥心情复杂地吃完早饭,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抱起了刚刚送达的鲜花准备出门。他看着怀里的花束有些无语,因为按照订单,送来的应该是白色剑兰,却被误送成了红色。 时间紧迫,已经来不及做更换了。 云叙遥只能自我安慰,这款红色至少胜在端正,也不算太奇怪。万一错送了粉色什么的,那才是真绝望。 剑兰的叶片挺拔如剑,在传统寓意里,有辟邪挡煞的意象。 因为这种花既外观大气,又象征着健康长寿、福瑞吉祥,所以去探望林爷爷的时候,云叙遥一直选这个。 云叙遥俯身,单手揉了揉PP毛茸茸的脑袋做安抚,然后才转身出门。他走到门外,边夹着嗓子和PP各种道别,边慢慢关上了大门。 等到关好家门,云叙遥转过身,脸上哄猫的宠溺表情还没散尽,就直接和路过的秦徵来了个四目相对。 云叙遥:…… 云叙遥老父亲般慈爱的笑容,差点裂开。 秦徵在云叙遥身边停下,目光自然而然地下移,看向云叙遥怀中那捧红色花束。 他注视片刻,才重新抬眸,淡淡抛出一个字,“早。” 云叙遥脑子空了一瞬,本能回应,“早。” 秦徵没再多说,径直从云叙遥面前路过。 他走出几米,似乎察觉了什么,又停住脚步,转身看回云叙遥。 秦徵:“你不下楼吗,站在那里做什么?” 云叙遥:…… 做心理建设。 云叙遥回想起昨天种种,尤其是那位女孩子的来电,有些不自在。他正思忖着找个“忘带东西”的托词,让秦徵先走,他等下再坐另一部电梯下楼,秦徵却是先开了口。 秦徵:“你不会想说,你忘了东西,准备回家取吧。” 云叙遥心虚,立即反驳,“我没有!” 云叙遥:…… 嘴,你怎么这么快…… 秦徵似乎是极轻地笑了一下,“那走吧。” 云叙遥对着秦徵的背影悲催叹气,又立即装出一副若无其事模样,快步跟上。 不过是共乘一部电梯而已,又不是做什么亏心事,有什么可怂的。 秦徵和云叙遥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里面。 云叙遥还能回想起来,他和秦徵第一次重逢,就是在这部电梯之中。那时候秦徵对待他,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甚至更差,视若无睹。 正神游间,秦徵的声音再度响起,打破了沉默,“B3?” 云叙遥:“对,谢谢。” 秦徵略一欠身,按了地下三层的按键。 面板上,孤零零的一个B3,亮起冷白色微光。 云叙遥有些疑惑地看向秦徵,“你的车位不是在B1吗?” 秦徵:“都有。” 云叙遥:…… 云叙遥有些无言以对。 他们所住的户型,标配是三个车位,秦徵去B3,意味着他的车多到B1已经停满了。网上总说秦徵作曲堪比印钞,他之前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担心这位“财神爷”的经济状况不好? 和秦徵比起来,资产都拿去支援佟家的自己,才是真的“一穷二白”。 云叙遥独自无语,秦徵看了眼云叙遥怀里的花束,漫不经心问道,“访友?” 云叙遥不想在秦徵面前提起林间意,有些含糊地“嗯”了一声。 云叙遥答完,又觉得自己似乎过于敷衍了,未免有点不礼貌。 他脑子没怎么动,顺口反问了一句,“你也出门吗?” 秦徵目视前方,轻描淡写地答道,“嗯,去机场。” 机场。 云叙遥抱着花的手一紧,再次想起了他昨晚无意间听到的那通电话。电话里的女孩子无比熟稔地对着秦徵喊“亲爱的”,还让秦徵去机场接她。 电梯厢里的气氛,有些凝固。 秦徵单手插兜,姿态闲适,等着云叙遥继续追问。 然而云叙遥只是抱紧了怀中花束,没再言语。 轿厢平稳迅速下落,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抵达了B3层。 秦徵还来不及再开口,轿厢提示音响起,两扇梯门缓缓向着不同方向拉开。 云叙遥说了句“再会”,他绕过秦徵,头也不回的走出去,快步离开。 秦徵看着云叙遥几乎算得上“果决”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义不明的弧度,随即也迈步跟上。 他人高腿长,看似步调从容,却始终与前面那个加快步伐的身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灯光通明的停车区。 秦徵的目光一直落在云叙遥身上,直到某一刻,他脚步猝然顿住,眼神骤然转冷。 2601的专属停车位上,此时不止停着云叙遥代步的那台SUV,还有另外一辆低调沉稳的黑色Rolls-RoycePhantom。 林间意在看到云叙遥之后,即刻打开车门,亲自下车。 林间意本就是谦谦君子模样,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更是衬得整个人越发温文儒雅。 他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云叙遥,眼中多了几分如沐春风的笑意。这位年轻总裁先是细致地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衣着,然后才上前迎接。 云叙遥有些抱歉,“你等很 久了吗?” 林间意温和的答了句“刚到”,动作熟稔地从云叙遥手中接过那束红得灼眼的鲜花。 他笑着说道,“爷爷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云叙遥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间意已体贴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林间意:“先上车吧。” 云叙遥顺从地坐进车里,第一件事情就是低头找寻安全带。 车外,林间意在关好车门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到驾驶位那边。 相反,他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目光精准穿越地下车库明如白昼的光线,直直投向了不远处的秦徵。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连表情都丝毫未变。 但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沉默中对峙。 对视只持续了短短一两秒钟。 林间意忽然对着秦徵的方向,极轻地勾了下唇角,又颔首致意。 虽然表面看起来,那只是在礼貌的打招呼,事实上却更像是一种平静的、宣告主权般的挑衅。 随即,他妥善安置好花束,坐进驾驶位,关上了车门。 直到引擎启动的轻微震动传来,云叙遥才从系安全带的动作中抬头,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今天怎么自己开车?小陈呢?” 林间意:“他临时有其他安排。” 林间意边答话,边开着车子向出口方向行驶,看似专注开车,却对着内后视镜多看了两眼。 云叙遥“哦”了一声,并不深究。 他心不在焉地随意瞥向自己那边的后视镜,却是恰好看见不远处,秦徵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道背影笔直挺拔,步伐沉稳,即便在空旷的地下车库,也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有一瞬间,云叙遥有点共情秦徵那些“走路粉”。 这人现在,怎么连走个路都那么帅。 云叙遥不自觉地想要扬起唇角,表情又忽然僵住了。 秦徵如果就在附近,那他刚刚看到林间意了吗? 云叙遥望着秦徵背影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和迟疑,但他还不及深想,车子已然转向,秦徵也随之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林间意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状似无意地开口,“那个人是秦徵吗?” 云叙遥:“是。” 林间意:“他也住在这里?” 云叙遥含糊答道,“圈子里的一线,大都住在这里。” 云叙遥以为林间意还会追问,他和秦徵为什么是一起出来的。云叙遥心里有些不舒服,盘算着要如何应答,然而林间意却是已经转换了话题。 林间意:“谢谢你去探望爷爷,给你添麻烦了。” 云叙遥有些懵地“啊”了一声,然后才回神答道,“怎么会,应该的。” 林间意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好吧,那是我见外了。” 云叙遥侧头看向林间意,林间意也是短暂地回望了一下云叙遥。 林间意果然笑了,那笑容一如既往,体贴周到、无可挑剔。 云叙遥后知后觉地想,他差点忘记了,林间意从不让他为难。 除了当初那次联姻。 15. 14 云叙遥陪着林间意的爷爷待了一上午的时间。 半山别墅的环境很好,虽然天公不作美,天气有些阴沉,但落地窗外的花树湖光,仍然像油画一般漂亮。 林老爷子精神矍铄,尤其是在见到了自己疼爱的小辈之后,更是打开话匣子,聊起了许多旧日往事。 云叙遥认认真真地听着老人家讲话,没有半分年轻人常有的浮躁与不耐,温和得就像一株微风里静静绽放的小白花。 在老爷子讲话停顿的间隙,云叙遥还会接上一两句,都是老人家喜欢听的,真诚又讨喜。 林老爷子每每看向云叙遥,面上都是满意笑容。 等到林间意带着云叙遥离开庄园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和来的时候一样,依然是林间意亲自驾车。 林间意开车非常专心致志,直到车子平稳驶入盘山道,他才侧目看了一眼安静坐在副驾上的云叙遥,温和问道,“怎么不讲话,是不是饿了?我订了餐厅,现在过去。” 林间意说完,又补充一句,“是你之前觉得还不错的那家私房菜,很清静,不用担心被人看到。” 林间意说的私房菜馆隐在深巷,时令小炒和河鲜羹汤做得算是燕城一绝。 这家菜馆主要用途是老板接待自己的亲朋好友、商业伙伴,偶尔对外开放,因此一座难求。 云叙遥自己试过几次,一直没能订到,不过对于林间意而言,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甚至他如果愿意,买下来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云叙遥犹豫片刻,还是拒绝道,“抱歉,我接下来有其它工作,吃饭的话,可能来不及了。” 云叙遥很少撒谎,他说完之后,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余光悄悄瞥向驾驶位。 林间意神色未变,只是表示理解地又笑了笑,“如果非要道歉,那也该是我。是我没事先问清楚你的行程。” 云叙遥没有言语。 林间意:“那我是送你回家,还是……?” 云叙遥说有工作,虽然是托词,但他本来的计划,也是下山之后就和林间意分道扬镳,他自己再叫一辆专车回家。 像林间意这样的身份,他怎么可能真的让林间意给自己当司机,浪费时间包接包送。 云叙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未拆封的口罩,朝着林间意晃了晃,“出山之后,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就行,我自己去公司。” 林间意分神看了云叙遥一眼,眼底漾开些许无奈的笑意,“你这是让我‘过河拆桥’?” 云叙遥:“哪有那么严重。” 林间意知道云叙遥签在哪个影视公司,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导航,改成【南溟文化】,继续行驶。 南溟文化比星穹公馆路程要近上不少,云叙遥觉得自己如果再不停拒绝,反倒搞得两个人都很尴尬。见到林间意已经改了行车路线,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道了个谢,然后安安静静地侧头看窗外的风景。 山间独有的景色逐渐消失,城市的轮廓接替出现,伴随着车子里柔和的古典乐,云叙遥有些昏昏欲睡。 “叙遥。” 林间意的声音再度响起,打破了这片寂静。 云叙遥微微转头,“嗯?” 林间意目视前方,语气平常,“佟家的事情,我听说了。如果在资金上有什么需要,我这边现金流还算充裕。” 云叙遥默默想了一下,佟家事急,现今到底还有多大的缺口他并不知情。这种时候,他不能自己随便做主,把林间意这个信得过又愿意帮忙的助力往外推。 云叙遥思忖片刻,谨慎回道,“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然……你问问我哥?” 林间意:“我先问的他那边,他婉拒了。” 林间意说完,声音缓了几分,“当初让你联姻的事情,他心里过不去,这次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都不会再用林家的钱。但是在我看来,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我还能好好的一起去探望爷爷,他实在不必在这种时候拗劲,放着自己人的助力不用,徒增困难。” 林间意:“这件事情,谁提他都不会同意。除了你。” 云叙遥捏着手中口罩光滑的外包装,塑料薄膜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没想到,林间意居然已经找过他哥,而且还被拒绝了。 云叙遥又是想了想,才慢慢回道,“待会儿我打电话问问,如果有需要,一定联系你。” 云叙遥说完,又望向林间意,真诚道谢,“谢谢。” 林间意认真看着前方道路,平和说道,“你以前从不会对着我谢来谢去。这三年,其实我也常常问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云叙遥垂眸,他不太想提联姻的事情。 车窗外,乌云沉沉的压成一片,天地间所有的景和物,仿佛都被覆上了一层黯淡的灰调。 当年他父亲忽然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天气。 云叙遥还能回想起来,当初他在学校忽然接到通知的时候,本来是要去给秦徵买生日礼物的。 从司机接他到步入灵堂,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当初因为坚持要读影视院校,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离家出走。他总想着,他会功成名就,然后志得意满地站在他父亲面前,证明自己选的路没错。 云叙遥想过无数种他风风光光再次出现在父亲面前的情景,但他从来没想过,分别前的那一场父子间罕有的争吵,居然是他和他父亲的最后一面。 灵堂刚刚布置妥当,还没有亲朋故旧前来吊唁。 黑白肃穆的厅堂之中,只有一身孝服的云启舟独自站着,硬挺挺的脊背,反而显得更加萧索。 云启舟似乎一下子就瘦了很多,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的憔悴。 他见到自己 弟弟,疲惫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父亲走得太突然了,什么交待都没做。如今公司正处在转型最关键的时期,你先和林间意联姻,稳住寰林那边。” 云叙遥有些茫然的看着云启舟,仿佛不理解自己哥哥在说什么。 云启舟:“你和那个秦徵分手,代替云家,和林家联姻。” 云叙遥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不同意。” 云启舟越发疲惫,但仍试图耐心解释,“如今实业越来越难做,林家在电商领域已经站稳脚跟,我们只有同林家深度合作,利用线上渠道盘活线下实体,才有可能转型成功,继续存活。林家的选择数不胜数,父亲不在了,你不答应林家的联姻要求,寰林那边凭什么相信我这个毛头小子,冒风险和我们站在一条船上。” 云叙遥不可置信地看着云启舟,父亲刚刚去世,而哥哥居然要为了钱卖掉他,逼他离开秦徵,在孝期和一个“金主”结婚。 云叙遥越想越愤怒,声音激动得陡然拔高,“那我们也去做线上啊,我们也去搞金融啊,大家转型都赚得盆满钵满,谁逼着你做实业了?!”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猝然落在脸上。 积压到极限的大雨,忽然倾盆而下,重重砸在灵堂外的石板路上,撞击出沉闷的声响。 灵堂内死寂一片,只有长明灯的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云叙遥偏着头,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云启舟,而他的哥哥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垂着眼,不愿意再看他,疲倦的声音里只剩颓败。 “云叙遥,你应当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对我失望过。” “我也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对你失望过。” “父亲千难万难,都要把实业做下去,是为了什么?” “我们家产业的名字,你还记得吗?你享受了那么多红利,到了该站出来的时候,就该为指着我们吃饭的人谋一条生路。” “如果不是林家只认定你,我何必站在这里说这些。” 云叙遥回想不起来,云启舟后面又说了什么,也记不起,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的。他只记得那天的雨又冷又重,他像被困在深海中,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凉透了。 他在雨里走了很久,后来,他就遇见了林间意。 如瀑雨幕中,林间意从容静立。 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与周遭的狼狈混乱格格不入。 他撑着一把纯黑色的伞,雨水顺着伞骨汇成水流坠落,而他周身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风雨,只剩一如既往的矜贵泰然。 林间意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怜悯,语气仍是平日那般温和,“联姻的事情我听说了。叙遥,家里长辈的决定,我也不能忤逆。” 云叙遥透过遥远的回忆,在自己心里默念。 三年啊。 16. 15 云叙遥坐在罗誊的办公室里,认认真真地嗑瓜子。清脆的“啪嗒”、“啪嗒”声,有节奏地一遍遍响起,规律得如同老式钟摆轮转运作。 罗誊抬眼、再抬眼、再再抬眼,最后实在扛不住这洗脑的背景音,终于是把胖胖的一颗头从电脑屏幕后面伸出,非常真诚地开口问询。 罗誊:“云老师,你见过哪个准一线演员,跑到公司里面坐班的吗?” 云叙遥停下制造噪音,认真说道,“秦徵好像有女朋友了。” 罗誊痛苦,“您一下午说七遍了。” 云叙遥:“他一大早就去机场接他女朋友了。” 罗誊继续痛苦,“同七遍。” 云叙遥边在桌子上给瓜子皮排队,边平静说道,“万一他俩晚上住在星穹公馆,小别重逢,再做点什么……” 罗誊像动画片里的龟丞相一样,抻着脖子等下文。 云叙遥猛然抬头,神色严肃,“如果他和他女朋友做什么的时候,我梦游症发作,跑去推开他卧室的那面墙。” 云叙遥:“你敢想吗?” 罗誊:????? 罗誊看着云叙遥,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他颤巍巍地开口,简直字字泣血,“你、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云叙遥不理会罗誊发自灵魂的质问,继续语气平和地谈心,“换成你是我,你敢回去吗?” 罗誊特别想问,这就是网上说的,平静的疯感吗? 罗誊竭尽全力,才把脑子里面那个无比恐怖的画面按下去,职业素养反倒让他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罗誊严肃说道,“你有梦游症,怎么不和我报备?你自己职业特殊你不知道吗,这么大的事情……” 云叙遥打断,“我没有梦游症。” 罗誊:????? 前男友另觅新欢了,云叙遥把他当社会报复呢? 罗誊拉开办公桌下面的抽屉,想找找有没有趁手的武器。 今天他和云叙遥,必有一战! 云叙遥不知道自己的经纪人已经起了“杀意”,还在继续认真谈心,“以前没有梦游症,不等于以后也没有,你说是吧?万一呢,换成是你,你冒得起这个险吗?” 罗誊:…… 罗誊特别想说,你别总换成是我,求求了。 换成我,我同意,秦徵他同意吗? 云叙遥一脸殷切地看着罗誊。 罗誊:…… 罗誊觉得自己累了,他想放过自己,于是干脆放弃了和面前这位逻辑鬼才讲道理,而是顺着云叙遥的话说道,“那不然,我在附近给你开个酒店?” 云叙遥:“我家在本地,还跑去开酒店,被人拍到,无风起大浪。” 云叙遥说完,眼神里还多了一丝对罗誊职业素养的质疑。 罗誊:??? 他800米的大刀呢! 罗誊默默呼出口气,挤出一个微笑,“那不然,去我家里住,客房永远只为你一人留着。你嫂子前几天还说想你了,年年就更不用提了,天天吵着要来找你玩。” 云叙遥语重心长,“年年也长大了。我一个成年男性,不太方便去住。” 云叙遥说完,又给了罗誊一个“你可长点心吧”的眼神。 罗誊:??? 他马上网购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镗槊棍棒、拐子流星,他不信他降不住这个冤孽! 云叙遥:“你眼神怎么怪怪的?” 罗誊:!!! 罗誊崩溃,“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啊,祖宗,你给我个准话!” 云叙遥也不知道他想怎么样,他思量半晌,才再次开口。 云叙遥:“要不然……你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短期的、只要两天就能搞定的通告?我出去避两天。反正两天后,恋综那个项目就正式开始了,到时候直接进组。” 罗誊完全不想挣扎,顺从地拿起了手机,“行,我去‘接活群’里翻翻。” 云叙遥:“你这个形容,有点太接地气了,就像我……” 罗誊奋力抬头,忍无可忍地说道,“你闭嘴!” 伺候作精太难了,胖胖受够了! 云叙遥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乖乖闭嘴。 罗誊捂胸口。 云叙遥这张初恋脸,再配上小白花气质,无论对着谁摆出一副无辜表情,都是绝杀。 罗誊觉得如果不是自己久经考验,他都想反过来对着云叙遥道歉了。 这合理吗! 虽然罗誊近来对云叙遥的嫌弃与日俱增,但他还是口嫌体正直的迅速发动人脉,把自家这位祖宗打包送去了华市。 华市那边有一个正在拍摄的刑侦单元剧剧组,刚好需要一个客串的“目击证人兼受害者”。角色戏份不多,但有点发挥空间,时间也正好卡在两天。 罗誊觉得完美。 因为是临时接到的工作,所以剧组那边的主创人员,云叙遥从前都没打过交道。云叙遥本以为组里都是生面孔,他可能找不到上班搭子,没想到进组之后才发现,沈晓宜居然也在。 云叙遥刚刚和沈晓宜一起合作完《南风轰鸣》,卫辰男主、沈晓宜女主,他自己是男二。 沈晓宜最近凭借一部古偶和一部现偶接连大爆,已经稳坐一线小花之首,但她本人性格非常友善烂漫,在《南风轰鸣》剧组时候,云叙遥和她相处得就很愉快。 沈晓宜和云叙遥一样,之前并不认识这个剧组里的其他主创,所以她在见到云叙遥之后,立即亲人一般的扑上来,只要是不拍戏的时候,全程同云叙遥待在一起。 因为云叙遥和沈晓宜都是客串,所以两个人的拍摄时间被安排得非常紧凑。他们的戏份几乎是从早到晚的连拍,还要再加上两个大夜。 沈晓宜在单元剧里,饰演的是凶犯的女朋友,在被教唆之下,参与了灭口证人的犯罪行为。 而那个躺平的证人,自然是云叙遥。 沈晓宜在连着高强度工作两天,终于圆满杀青之后,她抱着鲜花,直接蹲在了“受害人”云叙遥身边。 沈晓宜伸出食指,一边戳云叙遥的脸颊,一边同情地说道,“云老师,答应我,下次接角色,一定要接个能活到大结局的。” 云叙遥慢悠悠地坐起身来,他接过另一束庆祝杀青的鲜花,没脾气地点头,“好,听沈老师的。” 沈晓宜被逗得哈哈笑,她笑够了,又开心说道 ,“快快快,跟我走,我有惊喜送你。” 云叙遥接过自己小助理递过来的手机,他朝着屏幕看了一眼,怀疑人生地问道,“半夜十二点了,你连着两天大夜不累吗,还去哪儿?” 沈晓宜:“保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晓宜将云叙遥拽了起来,一路拖着他去卸妆。 等到两个人走到稍微僻静些的地方,沈晓宜才认真说道,“云老师,我经纪人不在,这两天多谢你一直看顾我。为表感激之情,我有一份大惊喜送你。” 云叙遥不知道沈晓宜说的大惊喜是什么,但在《南风轰鸣》剧组和沈晓宜朝夕相处了几个月,他很清楚沈晓宜的为人。 沈晓宜其实还比云叙遥大了一岁,性格却像个十七八的小姑娘。不过她虽然心思单纯,做事情却很有分寸,今晚的去处,云叙遥还是放心的。 云叙遥没有拂沈晓宜的好意,反正他这两天也有些失眠,与其回去酒店躺在床上盯天花板,还不如跟着沈晓宜去看看是什么惊喜。 在卸完妆又换回私服之后,云叙遥上了沈晓宜的保姆车,为表清白,两个人的助理自然也在场。 云叙遥在车子里坐好,待到车子发动,沈晓宜的助理豆子才从后方抱起了一大束鲜花,向前举给沈晓宜看。 豆子:“宜姐,您和云老师的鲜花我都准备好了。” 豆子准备的花束是大花飞燕草,一株株飞燕草花穗挺拔,饱满的花朵紧密相贴,沿枝干盎然开放。即便是昏暗的车灯下,海蓝色的花卉,依然呈现出了非常高级的美感。 沈晓宜看出豆子的用心,欣喜夸赞,“好好好,很漂亮,谢谢豆子!” 豆子得到沈晓宜的认可,也是快乐起来。她开心地将鲜花认真收好,又将两张精致的贺卡和签名笔,分别递给了沈晓宜和云叙遥。 云叙遥看着即将配在鲜花上的贺卡,眼中满是迷茫,就连向晴也是不解地望向了沈晓宜。 沈晓宜因为亢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要多雀跃有多雀跃,“云老师,我即将带你去见秦徵!秦徵!!!” 云叙遥:? 沈晓宜对上云叙遥震惊的一张脸,以为云叙遥是被惊喜镇住了,于是她越发热烈地说道,“你知道秦徵有多难见吗?就算是业内大佬约他吃饭,他也很少会给面子。但是你敢相信吗,我居然真约到了和他见面!此等好事,我必须拉着你一起!” 沈晓宜越说越开心,“以后咱俩出去吹这事儿,至少能吹三年。” 云叙遥:…… 云叙遥不知道约秦徵吃饭难不难,但吃秦徵做的饭……其实不太难…… 而且,秦徵为什么会在华市,他昨天不是去机场接女朋友来着。 云叙遥不解问道,“秦……秦老师,也在华市?” 沈晓宜激动点头,“对,你说巧不巧!蔺山海老师的封麦演唱会就在华市办,昨天和今天是最后两场,秦徵是唯一的表演嘉宾!我托了卫辰帮忙,想在演唱会结束后见秦老师一面,求个签名合照。那边刚开始不答应,后来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的,又答应了!” 云叙遥觉得脑壳疼。 他三更半夜,去给离婚三年的前任献花求合照,这是什么鬼故事? 17. 16 午夜的街道,畅通无阻。 云叙遥看着车窗外飞速变换的街景,霓虹灯化成一道长长的斑斓光带,让他有种想跳车跑路的冲动。他一脸麻木地和沈晓宜对视几秒,又把目光落在了自己助理向晴脸上。 没办法,晴晴那双大眼睛bulingbuling的发光,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云叙遥知道向晴追星,秦徵就是她的墙头之一。 但这小姑娘向来本分,平日里云叙遥顺手帮她要到哪个明星的to签,她都欢天喜地,若是云叙遥没提,她也绝不会主动开口要求。 就比如现在,向晴那期待的目光藏都藏不住,她本人却不自知,还在佯装淡定。 云叙遥觉得现在提出走人,那也太扫兴了,他不想辜负沈晓宜的好意。 而且,去了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能帮晴晴圆个追星梦。 再说了,秦徵和他本来就是邻居,将来不论愿不愿意,总归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现在非要刻意回避,实在矫情。 云叙遥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看回沈晓宜,笑着说道,“感谢沈老师,带我见大明星。” 沈晓宜仗义地拍拍云叙遥,“你刚刚是不是高兴傻了?不客气,以后有什么好事儿,姐姐还带着你。” 云叙遥觉得一言难尽,只能低头,专心研究手中的空白贺卡。 身旁,沈晓宜因为特别开心,兴奋地描述着她要在贺卡上如何赞美秦徵的帅,如何深刻表达她对秦徵音乐的欣赏。 沈晓宜遇见喜欢的同行,开启商业互吹模式,自然怎么吹都不过分,但云叙遥却不行。 一个前任,三更半夜跑去见面,不但求签名、求合影,还送花,花里还还写了一篇彩虹屁小作文…… 云叙遥怕秦徵报警抓自己。 云叙遥更怕秦徵找道士收自己。 云叙遥抬手,有点痛苦地捂住了半张脸。 沈晓宜:“秦老师,你怎么了?是太激动了,不知道写什么好吗?” 云叙遥:…… 云叙遥:“是吧……” 在答完话后,云叙遥默默放下手,又是看着手中的贺卡沉默几秒,然后才提笔书写。 秦徵是去给大前辈的演唱会当表演嘉宾,云叙遥觉得自己写个中规中矩的贺词,应该……能让自己看起来……就没有那么……疯……了吧…… 【祝贺秦徵老师今晚表演圆满成功】 云叙遥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一句恭贺。 写完之后,他顿了顿,还是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无巧不巧,秦徵同沈晓宜、云叙遥入住的是同一家酒店,因此沈晓宜约见面地点的时候,直接定在了酒店中餐厅的观景包间。 酒店长廊铺着厚重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沈晓宜走在前面,眉飞色舞。 云叙遥跟在半步之后,面色凝重。 云叙遥觉得他脚下的每一步路,都走出了上坟的沉重感。然而正处于兴奋中的沈晓宜却没多想,她以为云叙遥是因为要见真正的超顶流,过于紧张了。 他们两个人带着助理,在工作人员的接引下,很快就到达了订好的包间,沈晓宜敲敲门走进去,发现秦徵居然已经在了。 沈晓宜在见到秦徵之前,还是一副亢奋欢脱模样,没想到一踏入大门,秒变矜持淑女。 云叙遥假装若无其事地跟在后面,努力忍住了抬手挡脸的冲动。 秦徵的帅,是极有攻击性的那种,眉眼凌厉,看起来就很不好招惹。而且他本人行事,也的确如外表一般,我行我素,圈内闻名。 沈晓宜见到秦徵本尊,被扑面而来的颜值和气场晃了眼。 她合作过那么多靠脸吃饭的男明星,竟然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位靠才华的。 沈晓宜被秦徵的气场所慑,有些生怯。 她小心谨慎地走向秦徵,正想为深夜打扰致歉,没想到秦徵却是对着她主动伸出手,礼貌说道,“沈老师,你好。我是秦徵。” 沈晓宜受宠若惊,连忙握手。 秦徵礼节性地一触即离,随即,他的目光越过沈晓宜,又落在了云叙遥身上。 秦徵神色平平,仿佛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同行,语气也是礼貌中夹杂着疏离,“云老师,你好。” 云叙遥见到秦徵的态度,微微一怔,又立时垂眸遮掩了过去。 他虽然没想到秦徵会是这副姿态,但还是配合地摆出了初次见面的样子,同秦徵简单握手,规矩答话,“秦老师,您好。” 时间已晚,秦徵能答应见面已是给足面子,沈晓宜不好多耽搁。 在简单寒暄之后,沈晓宜又是同云叙遥对视一眼,率先把提前准备好的鲜花,双手递向了秦徵。 秦徵接下沈晓宜的花束,他认真看了看,然后道谢,“很漂亮,谢谢沈老师。请问这是什么花?” 沈晓宜是经过千挑万选,才定下了海蓝色的大花飞燕草,她的助理豆子也是为此跑了许多个花店,选出了包装最匹配的。 沈晓宜见到自己和豆子的用心被肯定,立即开开心心地介绍花束的品类,介绍完之后,又补充道,“这个花的寓意包含自由洒脱、追求理想,我觉得很适合秦老师。” 秦徵专心听着沈晓宜的介绍,顺手打开了系在花束上的祝福卡。 卡片里面洋洋洒洒写满了真诚的赞美与祝福,而且言之有物,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欢他的歌,和那些拿他打卡炫耀的艺人并不一样。 沈晓宜对秦徵的喜欢,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秦徵边读卡,她边在旁边发誓,说《别岁书》就是她一生最爱金曲。 秦徵感受到了沈晓宜的真诚,态度比初见面时柔和了些许。他 耐心听着沈晓宜说完,又做了几句回应,然后才调转视线,重新看向云叙遥。 云叙遥:…… 云叙遥默默上前一步,将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花束递了过去。 秦徵低头看了一眼云叙遥送给他的花,语气意味不明,“蓝色。” 云叙遥:? 蓝色怎么了?这不是和沈晓宜送的那束差不多么? 沈晓宜看看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的云叙遥,自然而然地笑着接过话头,“对,海蓝色,是秦老师您的应援色。” 秦徵:“有心了。” 沈晓宜没听出秦徵的回答有任何问题,但云叙遥不一样,他太了解秦徵了。 几乎是直觉性的,云叙遥觉察秦徵的答话里面,带了几分阴阳怪气。 秦徵在讲话的时候,已经把两束鲜花递给了自己助理,但还是一视同仁地,也拿出云叙遥的贺卡看了一下。 云叙遥的卡片上,只写了一句祝贺秦徵演出圆满成功的贺词,秦徵片刻就看完了祝福卡。 他眼皮微掀,意味深长地看了云叙遥一眼。 秦徵的目光,片刻便收,但云叙遥莫名心里有些难受。他说不清为什么,居然觉得秦徵在失望,甚至那一眼中,带了淡淡的讥诮。 云叙遥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秦徵的女朋友回国,他即刻摆出了划清界限的态度,既然都到了这一步,自己规规矩矩,秦徵又有什么可计较的。 云叙遥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耳边却是忽然响起了秦徵的声音。 秦徵:“云老师也喜欢我?” 云叙遥倏然回神,下意识反问,“什么?” 站在一旁的沈晓宜,看着秦徵和云叙遥有些僵硬的相处模式,终于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她自己是来快乐追星的,可没打算让云叙遥跟着矮人一头。 沈晓宜热络地靠到云叙遥身边,笑着打圆场,“秦老师愿意和我见面,我特别高兴,刚巧云老师和我在一个剧组客串,我就拉着他一起来了。我想着大家都是同行,互相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嘛。” 而且云叙遥也会来这件事情,不是提前和你助理沟通过了么…… 秦徵闻言,将目光从云叙遥身上收回,对着沈晓宜笑了笑,配合说道,“很高兴认识两位老师。” 因为气氛有些许微妙,沈晓宜也不像最开始那么欢脱了。 她想着早点带云叙遥闪人,于是以最快的速度合照签名一条龙,又体贴的帮豆子和向晴也争取到了同等福利。 秦徵显得极有耐心,他全程配合,又在两位助理的拍立得照片背面,都认真写上了to签。 秦徵亲自将照片递给豆子和向晴,然后,目光又是再一次,稳稳地落在了云叙遥身上。 “云老师,”秦徵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不想和我合张影吗?” 18. 17 沈晓宜听到秦徵再次点名云叙遥,尴尬到脸上的笑容都快保持不住了。她真是服了她自己,来之前怎么就没有提前征询一下云叙遥的意见,这下好了,惊喜变惊恐。 她自以为云叙遥为人处世总是温和又疏离,这种性子不会在圈子里树敌,尤其对方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秦徵。 没成想居然翻了车。 沈晓宜脑子飞速运转,想搞清楚这车到底是怎么翻的,终于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一件事情。 前几天他们一起在A卫视做完剧宣直播之后,她团队的几个人恰好撞见了云叙遥在和徐玉远聊天。听说徐玉远那时候一直拉着云叙遥,两个人谈笑风生,看起来关系十分亲密,没准将来会更进一步。 而歌手圈一直有个传说。 秦徵和徐玉远关系非常差,差到任何活动,只要其中一位参加,另一位绝不会应邀。 沈晓宜想仰天流泪,自己问自己,我怕不是个傻子吧! 她今天睡到半夜坐起来,都得喊一句“我真该死啊”! 云叙遥此时并没有注意到沈晓宜丰富多彩的脸色变化,因为秦徵还在看着他。 秦徵的目光看似平静,眸色却深沉,云叙遥确信秦徵绝对不是在等一个否定答案。 云叙遥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面上维持着一贯的淡然,微微颔首,“好,麻烦秦老师了。” 秦徵没动,只是视线仍然落在云叙遥脸上,下颌几不可察地朝自己身侧轻点了一下。 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来我这里。 云叙遥:…… 云叙遥觉得秦徵的精神状态可真是一言难尽,但换个角度想想,自己大半夜的跑来找前任“追星”,这精神状态看着也挺癫的。 云叙遥:…… 云叙遥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主动走到秦徵身边站定,示意秦徵可以拍了。 秦徵没再言语,直接举起了拍立得。 云叙遥是职业演员,对镜头非常敏感,为了更好入镜,他下意识地把头往秦徵一边歪了歪,并且摆出了工作时候惯有的完美笑容。 就在这个姿势定格的一刹那,云叙遥身体忽然僵住了。 他和秦徵从前,有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拍立得合影。 站位、表情,甚至连偏头的角度都如出一辙。 那是他们的第一张合影,也是他们最喜欢的一张。 后来,在云叙遥提出分开的时候,他为了彻底斩断念想、激怒秦徵,直接当着秦徵的面,将那张照片缓缓撕成了两半。 他曾无数次重复梦见那个场景,秦徵那时候的眼神,是再也无法磨灭的梦魇。他撕碎的是秦徵年少的尊严、炙热的感情,是秦徵在他们那段感情里最后的支撑和执着。 心脏忽然有些闷痛,云叙遥竭尽全力,才能堪堪保持住镇定。 他紧紧蜷缩起垂在身侧的手指,恍惚间,耳边忽然响起了秦徵的声音。 声音很低,只有气音轻轻擦过耳廓。 秦徵:“你送林间意的,是什么花?” 云叙遥正陷在自己的沉思里,没听清秦徵说了什么。他刚想转头询问,却是又听到一声淡淡的“算了”。 就在云叙遥有些恍神的时候,秦徵却是已经迅速拍好了照片。 他后退一步,看都不看正在缓缓吐出相纸的拍立得,用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语气说道,“今天累了。等照片显影,我写完to签,让助理给你送过去。” 秦徵说完,不等云叙遥回应,直接下了逐客令,“云老师,再见。” 秦徵的态度不容置疑,他说完之后,又是看向了正一脸警惕的沈晓宜,礼貌送客,“沈老师,再会。” 云叙遥低头看着正在吐相纸的机器,默默在心里盘算,照片打印再加上写个签名,几分钟而已,怎么忽然就让他们离开。 一个荒唐的想法忽然涌上心头,秦徵该不会是为了报复当年的事情,让他重新拍个合影,然后留着自己撕吧。 云叙遥:…… 那还挺记仇的…… 沈晓宜担心秦徵忽然翻脸,早就想拉着云叙遥走人,此刻秦徵让他们离开,对沈晓宜来说简直是如蒙大赦。 她把正在一言难尽的云叙遥拉到自己身后,自己挡在前面,对着秦徵答道,“今天是我们打扰了,谢谢秦老师,我们告辞了。” 沈晓宜说完,用力挽住云叙遥的胳膊,拽着他即刻逃离这处“是非之地”。 秦徵神色淡淡,他目送云叙遥几个人离开,又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一片全黑的相纸。 秦徵指尖夹着刚打印好的相纸,对着光线更强的方向随意甩动几下,他和云叙遥的身影,从模糊到清晰,一点点显现了出来。 秦徵的助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大门方向,垂眸不言。 沈晓宜拖着云叙遥,一路走出包间,又示意两人的助理先不要跟得太近。 沈晓宜欲哭无泪的拉着云叙遥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然后才惨兮兮地对着云叙遥道歉,“云老师,对不起,我错了!我是真没想到你和秦徵是仇家,我以后再也不会带你做这种傻事了!” 云叙遥有些不明所以。 他刚刚和秦徵相处,虽然气氛确实有些僵硬,但也不至于上升到仇敌的境地吧。 这姑娘是从哪里得出这种结论的? 云叙遥:“你怎么会觉得我和秦徵有仇?” 沈晓宜一脸痛苦,“徐玉远啊。你和徐老师关系亲密,和秦徵当然势如水火。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云叙遥:…… 这就很冒昧了。 云叙遥想要开口解释,沈晓宜却是一脸严肃的用力抬手,打断了云叙遥。 沈晓宜:“云老师,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真的在认真悔过了。我一个女孩子,‘负荆请罪’我敢请,你应该也不敢看,就当我欠你个人情,它日必还!” 云叙遥再次准备解释,又被沈晓宜再次抬手打断。 沈晓宜:“我明天还有工作,买了特别早的航班回燕城,应该是碰不到你了。刚好我现在无颜见你,咱们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沈晓宜说完,对着云叙遥一抱拳,然后抬步就跑。这姑娘有些武术功底,脚下生风,云叙遥都没想好要不要喊她留步,这位风一般的女子已经消失在了走廊转角。 云叙遥:??? 云叙遥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特别一言难尽。 为什么每个人都不听他解释。 云叙遥默默难尽完,又转身看向了等在后面的两位助理。 向晴和豆子住的是标间,和云叙遥的房间不在同一层。云叙遥对着两位小助理道了 个别,然后独自走向电梯间。 云叙遥按开直梯,径直走了进去,他按下自己所在的楼层,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轮廓,耳边忽然回响起了沈晓宜说过的话。 沈晓宜说她是明早的航班,应该碰不到自己。 沈晓宜明天回燕城,他明天回燕城,听说秦徵也是明天回燕城。 云叙遥订的是上午的航班,他遇不见沈晓宜,但这个时间段,很有可能会撞见秦徵。 云叙遥:…… 云叙遥想到刚刚和秦徵之间僵硬的气氛,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 既然秦徵已经有了女朋友,现如今女友回国,他也立即和自己拉远了距离。那自己这个前任,是不是应该识趣一些,主动避避嫌比较好。 至少,在非必要碰面的场合,能避则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难以按捺下去。 云叙遥回到房间,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拿起手机开始查询今晚飞燕城的航班。 华市和燕城之间交通便利,现在这个时间,居然真的还能赶上最后一趟红眼航班。 因为时间很紧,云叙遥来不及多想,他迅速下单,又给自己助理发了个消息,然后立即收拾行李出发。 云叙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机场,根本来不及约要客服务,好在凌晨时间,机场里旅客并不算多,也没人在意到他。 云叙遥急匆匆地过完安检,立即冲向自己航班的登机口。 然后,他就听见整个候机大厅,响起了提醒他登机的播报音。 云叙遥:…… 他一个还算不上一线的小演员,三更半夜的,应该不至于因此上热搜吧。 好在提醒登机的播报,不止有他一个人,后面还在继续念旅客信息。云叙遥猜想同个姓氏,应该是一大家子一起迟到了,但他也没有那么多闲心继续关注别人。 检完票后,云叙遥立即在廊桥里飞奔,以最快速度达成了登机。 虽然是凌晨的航班,但商务舱居然几乎满客,不知道是不是折扣升舱。 此时只有第一排,还空着两个位置。 云叙遥核对了一下,果然靠窗那个是他的座位。 云叙遥怕打扰到其他乘客,他摆手示意空乘自己不需要服务,然后轻手轻脚地放好背包,安静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云叙遥一路奔波,有些被累到了,他靠在座椅里面,拉低口罩,慢慢平复呼吸。 就在云叙遥气息刚刚平顺些许的时候,忽然眼前一晃,又有一位新的乘客卡着舱门关闭之前,赶上了飞机。 云叙遥抬眼去看。 出现在客舱里的年轻男人身形高挑,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他将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同色口罩,风尘仆仆却依然气势不凡。 这个人似乎正在寻找自己的座位,他目光扫过唯一的空位,紧接着,精准地定格在了同排的云叙遥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云叙遥:? 秦徵:…… 即便秦徵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云叙遥也能一眼将他认出来。 云叙遥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坐这个班次,又推己及人的想到秦徵为什么也来坐这个班次,差点被气笑出声。 他懒得搭理秦徵,抱臂转身,面向舷窗一边,闭眼睡觉。 19. 18 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隐隐传入密闭的机舱之中,化作低沉持续的白噪音,引人入眠。 云叙遥闭着眼睛,将身体转向舷窗方向,他不想理会秦徵,直接来了一招眼不见心不烦。 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周围轻微的震动感时刻都在提示着云叙遥,飞机仍在行进中。隔壁座位的秦徵在落座后也一直保持着沉默,机舱里很安静,静到云叙遥觉得自己甚至能听见空气的流动。 这两天高强度的拍摄工作,让云叙遥透支了太多精力,他本来闭着眼睛只是不想理会秦徵,没想到却是在极度催眠的规律噪音中,意识渐渐涣散。 云叙遥甚至没有察觉,瞬间便被困意淹没,直直坠入了深睡之中。 云叙遥这一觉睡得极沉,像是要把近几日没睡好的觉一次性补回来。没有了辗转反侧、没有了半梦半醒,更没有了不好的回忆在梦境里侵扰,他仿佛沉溺于温暖柔软的深水中,身心舒展。 云叙遥睡得很香,直到秦徵的声音穿透一层层睡意,在他耳边反复响起。 “云叙遥。” “云叙遥。” “叙遥。” 秦徵的声音很轻,却一直没有停止。 在他的轻唤声中,云叙遥的意识终于是在朦胧中渐渐浮起,缓慢归位。 云叙遥不满地蹙紧眉头,下意识像从前无数次一样,不耐烦地嘟囔,“别吵,我今早没课。” 话音落下的那刻,犹如被冰水迎头浇下,混沌的神思瞬间强制归位。 云叙遥猛然惊醒。 他倏地睁开眼睛,焦距紧紧锁定在近在咫尺的秦徵脸上。胸腔之中,心脏砰砰跳动,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掠过眼底。 刚刚他半梦半醒说的话,秦徵听到了吗? 秦徵低头整理自己的背包,并没有在看云叙遥,刻意放低的帽檐将他上半张脸遮挡得严严实实。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云叙遥的注视,语气淡淡地提醒,“到燕城了。” 云叙遥有些懵,到燕城了? 云叙遥的记忆还停留在飞机转向跑道的瞬间,他甚至不记得起飞时的超重感。在他的感知里,不过是闭眼再睁眼的间隙,怎么就已经到燕城了。 云叙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舷窗外,然而国内大部分机场的跑道千篇一律,根本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在哪里。 他疑惑地贴近舷窗,下意识想要看向更远处,试图依靠航站楼,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恰在此时,机舱内响起了广播音,机长字正腔圆的道别播报,彻底证实了秦徵的说法。 云叙遥默默靠回椅背,低声说道,“谢谢。” 秦徵:“不用。” 云叙遥没从秦徵的语气里,听出任何异样,他睡醒时候的那句胡话,秦徵应当是没听见吧。 随着飞机越来越靠近登机桥,原本沉寂的机舱内也开始有了活力。乘客们纷纷起身活动身体、拿取行李,反倒是没有太多随身物品的秦徵和云叙遥,依然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里。 云叙遥沉默半晌,觉得秦徵好心叫醒了他,他是不是也应该投桃报李一下。 云叙遥:“我的车在停车场,你和我一起回吧。” 秦徵看向云叙遥,想说什么,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云叙遥不解,“怎么了?” 秦徵移开视线,语气平淡,“我不回星穹公馆。” 云叙遥怔了怔,随即慢半拍地“哦”了一声。 尴尬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云叙遥后悔自己问了多余的问话。秦徵不是单身,提及秦徵的去向,简直自讨没趣。 接下来直到舱门开启,云叙遥和秦徵都再无交流。 秦徵几乎是在允许下机的第一时间,即刻拿起随身背包,率先离开,直接将云叙遥留在了原处。 云叙遥看着秦徵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回避他做得这么明显,至于么。 没有同路人,云叙遥自己驾车回去星穹公馆。 凌晨的城市,空旷静谧,白日喧嚣如退潮般尽数消散。 一路上都是畅通无阻,和驾车人的心情形成了鲜明反比。 云叙遥从机场回到家里的时候,天际已经泛起日出前的淡青色。他毫不拖沓地洗了个澡,冲洗掉一身风尘与疲倦之后,立即将自己重重扔进了云朵般柔软舒适的床垫之中。 云叙遥在盖好被子之后,几乎是立即合眼。他本来在睡前还想再看一眼手机,然而疲惫的身心根本没给他机会,眼睛一闭瞬间进入了深度睡眠。 难得的,云叙遥延续了在飞机上的好眠。 布置得非常舒适的卧室,在黑暗中一点点被天光点亮,从蟹壳青到浅橙色,再到金灿灿的阳光铺满整个房间。 手机的闹铃声,在明光一片的卧室中准时响起。云叙遥被闹铃吵醒,他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缝,发现自己睡觉的时候忘记了关窗帘,此时的光线有些刺眼。 云叙遥耍赖地又在枕头里拱了拱,拖延片刻之后,他还是认命地摸索到手机,看也不看就划掉了吵闹的源头。 坏消息:今天是那个恋爱综艺约定的录制起始日。 好消息:节目组并未强制嘉宾统一时间入住。 云叙遥虽然睡了一个好觉,但五个小时的睡眠,不太够彻底补回最近的疲惫。他又是懒懒地左右翻滚了两圈,然后才有些痛苦地起身,靠在床头让自己彻底清醒。 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昨晚到底是怎么入睡的,本来睡前还想上网查一查,看看有没有秦徵恋情的相关消息,不成想入睡速度堪比昏厥,手机看都没看一下。 比起其他坐在路由器上冲浪的圈内人,云叙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平时几乎不主动关注娱乐圈八 卦,经纪人罗誊也鲜少拿这些事情打扰他。就算网上偶尔出现与云叙遥相关的舆情,很多时候云叙遥本人都还不知道,罗腾就已经默默处理妥当了。 云叙遥打开手机,想要找一下完全忘记了放入哪个分区的社交媒体软件。然而云叙遥还没找到那几个看八卦的APP,目光却是停在了绿色图标的通信软件上面。 毕竟右上角那红色的99+未读消息提示,实在是有些过于瞩目了。 云叙遥:? 云叙遥社交圈子窄得完全不像个艺人,而且难得的几个好友,也都不是话痨性格,到底是谁能给他这种消息震撼。 云叙遥不解地点开通信软件,发现居然有一大排好友未读消息,正在从上到下的整齐排队。甚至其中很多人和他都只是点头之交,礼貌的加完好友之后,互相之间一句话都没讲过。 云叙遥不明所以,他忽略掉不太熟的那些人,先点了排在最顶端的自家经纪人。 罗誊发的消息数量不算多,云叙遥一一看完,才搞清楚是什么情况。 原来今天凌晨他和秦徵赶航班,两个人全都被华市的机场广播“点名”了,一头一尾提醒他们尽快登机。 如果是云叙遥自己,可能是上不去热搜高位的,但加上秦徵这位顶流中的顶流,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事情就被推到了热搜第一的位置。 罗誊不知道云叙遥和秦徵是“夫夫双双把家还”,还是其它什么情况,云叙遥不回话,他也没敢有动作。好在热搜评论区现下一片和谐,两家粉丝各聊各的,目前看来,也不需要人为干预。 云叙遥先给罗誊回了个消息,说清楚只是偶遇,下飞机就各自分开了。 他答复完罗誊之后,又是点开了沈晓宜的对话框。 【沈晓宜:云老师,你怎么和秦徵在一个航班上,他不会是专门去找你麻烦的吧?惊恐.jpg】 【沈晓宜:我们昨天拍大夜戏忙得昏天黑地,根本没时间刷手机,完全不知道他出了舞台事故。他不会以为咱们在贺卡上写祝贺他演出成功,是在故意嘲讽吧?他难道因为这个,专门去机场追杀你吗?】 【沈晓宜:云老师,你还好吗?摇晃.jpg】 【沈晓宜:云老师,你怎么不回话,我们友谊的小船翻了吗?流泪.jpg】 【沈晓宜:云老师,你俩没动手吧!问号.jpg】 云叙遥看着沈晓宜的消息,心忽然沉了下去。 事故? 秦徵在演唱会上出了事故? 云叙遥没有心思再管其它,他快速回了沈晓宜一句“只是偶遇”,然后立刻退出聊天界面,四处翻找,最终找到了一个社交媒体软件。 云叙遥点开APP,根本无需搜索,两条热点推荐已经呈现在了眼前。 #秦徵云叙遥最终登机呼叫# #秦徵舞台事故# 20. 19 云叙遥略过被催登机的那条热门,心里发紧地点进了“秦徵舞台事故”的相关话题。 词条里面,各种角度的短视频充斥眼前,云叙遥随手点开一个,正是演唱会秦徵表演的现场饭拍。 画面里面,秦徵站在舞台中央,正在演唱着一首经典老歌。 他边唱,边向前走了几步。 而就在他刚刚离开原位的刹那,突然“砰”的一声,一个沉重的舞美道具轰然坠落,狠狠砸在了秦徵前一秒刚刚站立的地方。 云叙遥被吓得狠狠一抖,随即如同被投入冷水般,整个人瞬间凉透。 视频很短,不停的在手机之中循环播放。舞台上那惊险的一幕,也是一次又一次不停重现。只差几秒钟,甚至可能仅仅半步的距离,那沉重的道具就会…… 云叙遥猛然回想起昨晚他送给秦徵的那束鲜花,他居然在花卡上写“祝贺秦徵演出圆满成功”。 难怪当时秦徵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如果秦徵当时直接翻脸,也是他咎由自取,但秦徵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收下了贺卡。 云叙遥喉头发紧,指尖冰凉。 他机械地滑动屏幕,点开一个又一个视频,从不同角度反复观看那惊心动魄的瞬间。 每一个视频都在加深那种后怕的感觉。 直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忽然想起,才将云叙遥从近乎自虐的循环观看中惊醒。 此时手机屏幕上面,“卫辰”的名字随着铃声正在一闪一闪,云叙遥愣怔片刻,回神之后,立即选择了接听。 云叙遥有些魂不守舍地说道,“你好。” 卫辰:“你不回我消息,我不好。我看热搜,你和秦徵今天凌晨一起回的燕城,你们和好了?” 云叙遥:…… 看来卫辰也不知道秦徵有女朋友的事情。 云叙遥稳了稳心神,认真解释,“没和好,只是恰好坐了同个航班。下飞机之后,我们俩就分开各自走了。” 卫辰疑惑,“你们俩现在不是邻居吗,还分着走?给客运行业增加GDP呢?” 云叙遥不好多说秦徵的私人感情相关,只能含糊回道,“他应该房产挺多的,今天没回星穹公馆这边。” 卫辰不疑有他,“那行吧,我就是随便问问。我今天还有工作,不和你聊了,再见。” 云叙遥也和卫辰道了个别,然后挂断电话。 经过卫辰的一通打岔,云叙遥之前紧张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么窒息。 云叙遥重新打开社媒软件,这一次,他是点进了关于他和秦徵一起被登机呼叫的那条热搜。 云叙遥逐条查看热门评论区,发现果然如罗誊所说,他和秦徵的粉丝的确和谐共处、互不干扰、各聊各的、独自美丽。 他自己的粉丝,正在解释他是去华市拍戏的,大夜戏杀青之后,连夜赶回了燕城。粉丝科普完他的行程,顺便再把他已播的、待播的作品全部安利一遍,并且还得贴几张美照。 而秦徵的粉丝,同样在科普秦徵的行程,表明他是去华市给大前辈的封麦演唱会当嘉宾。在解释完之后,顺便再发一下舞台事故的照片,大骂主办方不做人八百字,心疼秦徵命大一千字。 排除两家粉丝的评论之外,也有一些路人好奇提问,既然这两个明星刚好坐同一班飞机,那他俩认识吗? 云叙遥心头微紧。 当代网友,都是自带八倍镜的福尔摩斯,该不会他和秦徵以为自己表现的毫不相干,其实却是已经被人发现端倪了吧。 云叙遥小心翼翼地点开了这个评论下面的回复区,然后,他看着看着,就从担忧,逐渐变成了一言难尽。 [吃饭第一名:谢邀,人在燕城,同班飞机。这俩人不熟到什么程度呢?飞机航行两小时,云叙遥向左睡觉,秦徵向右睡觉,全程零交流。最后飞机落地时候,秦徵把云叙遥叫醒了,俩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我听不到,估计是道谢。] [吃饭第一名:两位好歹也是同行,居然连飞机都没有一起下,舱门刚开,秦徵立即不见踪影。] [吃饭第一名:机票.jpg] [吃饭第一名:照片.jpg] [宫商角徵羽:我们秦哥高冷惯了,不是怠慢同行,大家不要误会。] [今天被秦徵怼了吗:秦徵居然主动提供“叫醒服务”?那他对云叙遥已经算是非常友好了。] [一朵小月光:科普一下,云叙遥是大i人,喜欢安静,他不主动说话是正常情况。] [遥遥有期:云叙遥连自己待的演员圈都各种不熟,更不用说歌手圈了。他纯粹是不喜欢社交,绝没有故意怠慢同行的意思。] [徵言片语:谢谢理解。] [云想衣裳:握手.jpg] [小池清清:路人,看懂了。秦徵和云叙遥八竿子打不着,互为路人。] 云叙遥:…… 倒也……不至于…… 云叙遥看着屏幕,沉默几秒,最后果断退出了APP。 云叙遥放弃继续翻看热搜,但心里那块石头,却没办法真正落地。 虽然说不知者不怪,但秦徵昨天在舞台上经历了那么危险的事情,他还写什么“演出圆满”的贺卡,这件事情让他觉得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发生这样的误会,无论对方是谁,他都应该真诚道歉。 云叙遥重新拿起手机,在通信列表里找到置顶的秦徵,他删删减减的写了好几遍,才写好一条消息,慎重地点击了发送。 【云叙遥:抱歉,我刚刚才知道舞台事故的事情。昨天我不应该写那样的贺卡,对不起。】 云叙遥发完消息之后,盯着聊天窗口看了一会儿,秦徵的名字一动不动,并没有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云叙遥不确定秦徵是没看到消息,还是看见了但不想 回复。 秦徵那边久久没有动静,云叙遥也没再继续等下去,而是退回了好友列表。 毕竟此时,列表里还有一大堆未读消息等着他处理。 云叙遥把那些好友消息挨个点开,几乎所有人都在问他是不是认识秦徵,各种求介绍、求联系方式、求组局。云叙遥和这些所谓的“好友”本就不熟,再加上一大群人铺天盖地的涌上来,让他连回复的心情都没有了。 云叙遥盯着自己的手机又是看了半晌,秦徵依然没有回复,反倒是其他“好友”还在不停的涌现。 云叙遥看着那些千篇一律的消息,被持续不断的纷扰搞得有些心烦。他实在无奈,终于是发出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圈。 【云叙遥:统一回复,偶遇。】 简单、直接、勿扰。 在发完澄清的朋友圈之后,云叙遥又是把好友列表里的那些未读消息,看都不看地点点点点点,点到最后,云叙遥后知后觉地想到,他遇见秦徵都上了热搜,为什么秦嘉禾和秦沃野却没有给他发消息。 云叙遥搜索了一下这对姐弟的名字,发现他们居然真的安安静静,一个字都没发过。 甚至连日常的“叙遥哥早安”都缺席了。 云叙遥带了些疑惑,又忽然想起秦嘉禾室友to签的事情。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字,给秦嘉禾发消息。 【云叙遥:禾禾,我回燕城了,今天下午出去工作,刚好路过你们学校。你下午有课吗,如果没课,我直接把to签送过去。】 秦徵迟迟没有回复消息,但秦嘉禾的消息却回复得非常快,而且还是一大排。 【秦嘉禾:叙遥哥!】 【秦嘉禾:哭唧唧.jpg】 【秦嘉禾:我不在学校,在一个私立医院。秦沃野昨天半夜突发急性阑尾炎,疼得死去活来,我哥联系了朋友的医院,让我先带他转院过来,紧急手术。】 【秦嘉禾:你也不在燕城,我哥也不在燕城,我当时都吓死了。】 【秦嘉禾:还好云筝姐刚巧回国了,就在燕城,很快就赶到了。不然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是亲属,我慌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导员和秦徵室友都不合适签字,我自己边签边哭,那些知情同意书上写的还特别吓人,我都以为秦沃野要无了!】 【秦嘉禾:我哥赶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哭过七遍了,七遍,孟姜女都没有我能哭!】 【秦嘉禾:好不容易等到秦沃野从手术室出来,我又刷到我哥舞台差点出事。叙遥哥,你懂我这一夜一天的心情吗?】 【秦嘉禾:我已经老了十岁,真的。】 云叙遥心情复杂地看着秦嘉禾发来的一条条消息,先是担心秦沃野、心疼秦嘉禾,接着又想到原来自己在飞机上误会了秦徵,他是为了弟弟才连夜赶回燕城。 再后来,云叙遥的目光便停在一个名字上,无法挪开。 云筝。 21. 20 从前时候,秦徵给云叙遥讲过他自己家里的事情。 对于秦徵那么骄傲的人而言,他的原生家庭,本该是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禁区。但他曾经却是主动卸下了所有防备,将一切摊开在云叙遥面前。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夏夜,他们两个人坐在窗边纳凉看星星。树上的知了一声又一声地叫着,房檐下云叙遥自己手工做的那只风铃,也跟着叮叮当当作响。 秦徵仰头,望着窗外夜空,慢慢地讲述着他的家庭、他的曾经。 在秦徵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就离婚了。 他爸爸是个企业里面的小领导,妈妈是位音乐老师,两个人相亲结婚,生了一女一儿,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后来,秦徵的爸爸结识了一个女富商,他凭着出众的样貌获得青睐,直接抛妻弃子,跟着那人去了燕城。 秦徵妈妈经济条件有限,她离婚时候,只带走了女儿,秦徵则是被自己的大伯一家收养。 秦徵大伯那时候也还只是在工地给别人打工,家里条件并不算好,家中一下子要养秦徵、秦嘉禾和秦沃野三个孩子,有些自顾不暇。 直到后来秦徵大伯自己带着人单干,经济状况渐渐好转,才有了帮衬秦徵妈妈和姐姐那边的余力。 可是到了那个时候,秦徵大伯才得到消息,秦徵妈妈非但拒绝联系他们,更是早已经带着女儿出了国。出国之前,秦徵妈妈给女儿改了姓,秦徵的姐姐从此不再姓秦,改叫云筝。 “云”这个姓,在宁城和燕城都非常罕见。 所以秦徵第一次听人提起“云叙遥”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记住了他。 云叙遥还能记起,那时候为了哄秦徵开心,他还故意去捏秦徵的脸,无理取闹的让秦徵回答,到底是喜欢自己的人,还是喜欢自己的姓。 秦徵自上而下的打量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边动嘴说“纯粹见色起意”,一边动手以实际行动自证。 那已是太久以前的事情了。 直到他们分手时候,秦徵还没找到他的妈妈和姐姐。 如今,这是终于联系上了么。 云叙遥对着手机,出神了一会儿,才给秦嘉禾回消息。 【云叙遥:小野现在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秦嘉禾继续高速回复。 【秦嘉禾:我哥我姐都在,我现在已经好了。】 【秦嘉禾:叙遥哥,我就是想和你撒个娇、吐个槽,你别担心。】 【秦嘉禾:我哥怕你跟着担心,飞机上遇见都没告诉你,也不许我发消息。你可千万别让他知道我告密了。】 云叙遥想起自己在飞机上对秦徵的冷淡回避,有点内疚。 【云叙遥:放心,我不说。我最近接了一个综艺常驻,要住在那边,应该也遇不到他。】 云叙遥答复完秦嘉禾,想到那个在电话里喊秦徵“亲爱的”的女声,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又补问了一句。 【云叙遥:你姐姐,是哪天回国的,你们来我家那天吗?】 【秦嘉禾:不是,第二天早上。我哥赶着去华市,派我和秦沃野去接的机。】 云叙遥:…… 这乌龙…… 云叙遥觉得自己可真是,居然连环误会了秦徵。 但如果那天喊秦徵“亲爱的”的女孩子,其实是秦徵亲姐姐,并不是什么女朋友,更不存在他以为的因为女朋友避嫌,那秦徵这几天又为什么忽然对他态度180°大转弯,疏离得像是陌生人一样。 明明之前给他做饭时候,他们之间的气氛已经渐渐缓和,秦徵不仅愿意好好说话,甚至还能借着PP开玩笑。 云叙遥看向枕边的毛绒兔子,默默叹了口气。 也许是秦徵事后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气不过吧。 当初他和秦徵分手闹得那么难看,换成是任何人,大概都很难过得去。 云叙遥将聊天界面切回与秦徵的对话框。他先前发出的道歉信息,依然孤零零地躺在那儿,没有得到半个标点符号的回复。 【云叙遥:禾禾,你哥还在医院吗?】 【秦嘉禾:在睡觉,他从华市赶回来一直没合眼,累坏了。】 云叙遥悬着的心,在看到秦嘉禾的答复后,无知无觉地落了回去。他又是让秦嘉禾给自己发送了医院的定位,约定好明天上午去探望秦沃野,再安慰了小姑娘几句,然后才结束聊天。 云叙遥在解决完手机里的所有重要消息之后,终于是起床洗澡,接着准备简单地吃一个早餐,或者算是午餐。 冰箱里这次已经没有了秦徵做给他的酸奶杯。 云叙遥懒得开火,他站在冰箱前,看着里面各种新鲜的食材,一时之间有些无从下手。云叙遥看着看着,目光就从冷藏室挪向了冷冻室的方向。 秦徵给PP做的那个猫饭……人应该…… 云叙遥:…… 人到底懒成什么样,才能产生如此毫无下限的念头…… 云叙遥果断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最后只是拿了一盒牛奶,稍稍加热喝下去,就当吃完了早晨和中午两顿饭。 云叙遥给自己找的理由也很充分,虽然最近不进组拍戏,但上真人秀更考验颜值。 云叙遥这边刚想到颜值,他的经纪人罗誊,电话已经追着打了过来。 云叙遥接起,习惯性地说道,“你好。” 罗誊:“不用这么客气,我是你经纪人。” 云叙遥:…… 电话那头,PP喵喵叫。 云叙遥听出PP只是在撒娇,他没有理会自己的大美猫,而是对着罗誊问道,“罗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罗誊:“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去恋综那边。虽然节目组说不限制抵达时间,但我寻思也别太晚了,万一你搞个压轴到场,结果其他嘉宾都是准备黄昏恋的大前辈,那你将会被挂在网上喷成筛子。” 云叙遥:……

云叙遥无语,“你怎么知道都是大前辈。” 罗誊:“谁家好人,年纪轻轻就离婚。” 云叙遥:? 云叙遥:“我把你这话挂在网上,你也能被喷成筛子。” 罗誊:“我不和你贫,总之你尽量早点到。” 罗誊说完,停顿片刻,终于想起来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罗誊:“哦对,我和你解释一下,你去了如果看到别的嘉宾做了妆发,可别觉得我不干事儿。我是想着,你本来就不爱做那些,还不如就素颜出镜。那种直播类型的真人秀节目,自然一点,反而增加亲和力。反正你颜值能打,刚好衬托你'清水出芙蓉'。” 云叙遥:“把最后那句诗收回去,谢谢。” 云叙遥:“尬到我了。” 罗誊:? 罗誊:“你是不是觉得我中年油腻?你的猫质子还在我手里,你好好讲话。” 云叙遥:“再见。” 云叙遥虽然果断拒绝了和罗誊继续沟通,但罗誊的提醒他却是听进去了,而且他原本也是准备下午就开车过去。 入住恋综小屋的行李箱,云叙遥在去华市客串前就准备好了。反正那边是自由出入,不需要一次性带太多东西,缺什么随时可以回来取。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云叙遥躺回沙发里面,又是看了几个罗誊发过来的剧本,可惜没有太中意的。等过了午休时间,云叙遥觉得差不多了,于是起身换衣服,拉着行李箱出门。 云叙遥并不赶时间,他盘算着明天探望秦沃野带些什么比较好,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到电梯间,又无意识地抬手按了下行键。 显示屏上的数字自地下停车场缓缓攀升,一路从B1升到了26。 叮的一声,电梯门向着两侧滑开。 云叙遥正想抬步,猝不及防地,居然和站在里面的秦徵来了一个面对面。 云叙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然后才抬眼去打量秦徵。 秦徵还穿着坐飞机时候的那套衣服,虽然依然帅得一骑绝尘,却掩不住眉眼间深深的倦意。而且,秦徵的脸色很不好,像在忍着不舒服。 云叙遥下意识地想开口问询,但回忆起秦徵这两天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又强行忍住。他不愿意主动讨嫌,尤其是在秦徵看起来状态极差的时候。 秦徵看到云叙遥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头微蹙。 他边往外走,边开口问道,“怎么?” 云叙遥摇头,“没什么。” 云叙遥说完,想起昨晚贺卡的事情,又追问了一句,“我的道歉信息,你收到了吗?” 秦徵:“嗯。” 淡漠的声音,落入云叙遥的耳中,又很快消散。 秦徵似乎并不准备和云叙遥耗费时间,他短短地回了一声,随即转身向着走廊方向走去,没再理会云叙遥。 云叙遥站在原处,沉默地看着秦徵的背影,甚至连电梯门已经重新闭合都没有察觉。 22. 21 云叙遥独自开车,前往《Love:OneMore》的录制场所。 按照节目组的要求,参与录制这档恋综的八位嘉宾,会集体入住到已经安排好的一幢别墅里面,大家共同生活一段时间。 别墅所处位置,是在燕城南郊的明光湖景区之中,据说景色非常宜人。 云叙遥心里还惦记着秦徵。 他按照导航指示,一路开往拍摄地点,却没能欣赏到半分沿途风景。 出发前,云叙遥给秦嘉禾发了条信息,询问秦徵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在问完之后,他发动汽车,然后就再也没碰过手机。 路上时候,云叙遥几次都想看一下手机消息,但对自己的驾驶技术没有信心,只能作罢。直到终于抵达了导航所指的终点位置,他才小心翼翼地将车子驶入车位,然后停车熄火,拿起手机查看。 秦嘉禾此时,果然已经回复了两条消息。 【秦嘉禾:抱歉叙遥哥,刚才在和秦沃野那个屁精斗智斗勇。】 【秦嘉禾:我哥没休息好,胃疼,老毛病了。】 云叙遥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和秦徵在一起的时候,秦徵身体好得不能再好,什么时候有了胃疼这种“老毛病”? 如果换成别的艺人,还可能是出道之后搞个脆弱人设“虐粉”,但秦徵自己就是自己的老板,以他的性格,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所以秦徵真的身体出了问题? 云叙遥担心地继续打字追问。 【云叙遥:什么病,怎么得的?】 秦嘉禾那边,安静了很长时间,才再次回复。 【秦嘉禾:我也不太清楚。】 【秦嘉禾:叙遥哥,我在大战秦沃野,咱们有空再聊。】 云叙遥有些担心秦徵,又觉得秦嘉禾和秦沃野这对姐弟特别有趣。他心情复杂地收起手机下车,然后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停车场边缘处,多机位同步拍摄系统,此时正与他遥遥相望。 云叙遥:…… 云叙遥事先已经知道了录制要求,明白这些工作人员不可以干扰他的任何行动。 即便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此时都是“么得感情”的“NPC”,但出于职业习惯,云叙遥还是对着大家点头致意,然后才走到车尾位置,去取行李箱。 作为演员,云叙遥早已经习惯了活在镜头之中。他泰然自若地拎出行李箱,然后又在路标的指引下,拖着箱子向被命名为“回声小筑”的那栋别墅走去。 云叙遥目测,他们入住的这栋别墅,主建筑加上花园等设施,土地面积应该超过一千平米。这个节目组果然非常的豪横,难怪能给他开出那么高的通告费。 想起片酬,云叙遥心里掠过一丝心虚和愧疚。 节目组花这么多钱请人,自然是希望几位嘉宾能碰撞出热烈的火花,谈场甜甜的恋爱给观众们看,可他目前并没有开始新感情的打算。 云叙遥边走边在心里盘算,实在不行,他到时候看看哪对CP好磕,主动带头磕一磕吧。拿了钱总得做事情,走不了主线剧情,他可以开支线。 云叙遥拿定注意,正想抬手去拉开别墅的大门,没想到那道门,居然先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云叙遥:? 沈晓宜:?? 卫辰:??? 这是什么门?又一扇不怎么阳间的大门? 卫辰之前想约云叙遥出来聚聚,当时说是今天在燕城有工作。 沈晓宜昨晚和云叙遥道别,也说今早赶回燕城,是还有工作。 所以……就这……?! 卫辰、沈晓宜和云叙遥三人刚刚合作完《南风轰鸣》,虽然剧还没播,但官方宣传片和代拍的各种路透,却是已经在网上掀起了极高的热度。 【卫辰x沈晓宜】、【云叙遥x沈晓宜】、【卫辰x云叙遥】这三对CP,每一对都各有各的好嗑,网友直呼“你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沈晓宜想到网上风评,感慨说道,“所以咱仨把日子过好那句话,只有我们经纪人是真听进去了?” 云叙遥有点想捂脸。 沈晓宜只想着他们三个人,即将开启新一轮的究极CP量子纠缠,但卫辰作为秦徵和云叙遥的双好友,想的却并非网上那点组CP的事情。 云叙遥和秦徵不是已经有了和好的迹象吗,云叙遥为什么忽然闪现在了恋综里面,这是准备找其他人谈恋爱? 卫辰惊恐,“你……这……合适吗?” 云叙遥继续想捂脸。 沈晓宜嫌弃看卫辰,“什么叫合适吗?云叙遥不是已经官宣离婚了么,怎么就不能来寻找真爱了。云叙遥这么好,我觉得合适,特别合适。” 卫辰觉得自己跟沈晓宜讲不清楚,而且此时到处都是摄像头,更不能多说。他正打算先退一步,道歉一下自己的“失言”,没想到云叙遥在经过沈晓宜的提醒之后,却是震惊地看向了他。 云叙遥:“你……结过婚……?” 卫辰:…… 虽然隐瞒结婚的事情,他也有苦衷,但卫辰见到云叙遥问起,还是紧张地结巴了起来,“这事情有 点说来话长,当时确实瞒着你和秦……朋好友们……” 卫辰:! 吓死了!!! 卫辰差点被自己惊出一身冷汗,云叙遥同样也被惊了一下,不过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们俩这是要去哪儿?” 沈晓宜有些无语地看向云叙遥,“他和另一位男嘉宾,好像八字不合,两个人说每句话都能擦出火药味。为了和平,我拉他出来走走。” 沈晓宜说完,悄悄给了云叙遥一个“你也当心点”的眼神。 云叙遥会意,点了点头,拉着行李箱准备进门。 沈晓宜看看卫辰,又看看云叙遥。 她担心云叙遥也被那位摄影师的刀子嘴刮到,立即转换方向。 是兄弟就要两肋插刀! 沈晓宜:“云老师,我陪你进去。” 卫辰:? 卫辰:“沈晓宜,你礼貌吗!” 沈晓宜:“tui!” 云叙遥被沈晓宜和卫辰逗得有些想笑,这俩人居然从片场一路吵到了综艺,如今连“老师”都不喊了,天天直呼对方大名。 云叙遥看向沈晓宜,宽慰地说道,“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沈晓宜当然知道云叙遥自己可以。 平时在剧组或者出席活动,她最愿意跟在云叙遥身边,只要云叙遥在,她就会特别安心。 但云叙遥明明有种可靠的沉静疏朗,却又毫不违和地兼容着白月光般的温柔气质,让人总是下意识地想反过来保护他。 卫辰上前一步,挡在沈晓宜和云叙遥之间,阻断了两个人的对视。 卫辰:“这是恋综,你们俩这么缠缠绵绵的,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沈晓宜:? 沈晓宜看待卫辰,犹如看待一个智障,“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难怪那个什么摄影师想怼你,我都想怼你。” 卫辰冤枉。 卫辰冤枉但不能解释。 卫辰默默攥紧拳头,在心中盘算,如果他因为这个恋综人气下滑了,他一定要找秦徵索赔! 沈晓宜假装嫌弃地把卫辰推开,又抬手拉住云叙遥,“走,云老师,我和你一起进去,顺便给你介绍一下已经到了的几位嘉宾。” 云叙遥忽然想起了自己经纪人罗誊之前说过的话。 罗誊说,如果这档恋综的嘉宾都是德高望重的大前辈们,而他却耍大牌搞“压轴登场”,那他将被网友们挂在网上喷成筛子。 云叙遥:…… 云叙遥谨慎问道,“我不会是最后一个吧?” 23. 22 云叙遥不想当赛博筛子,好在沈晓宜的回话,很快打消了他的顾虑。 沈晓宜:“不是最后,你是第五个到的,还有三位嘉宾没来呢。” 沈晓宜解释完,又凑近云叙遥,小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一大早就来吗?因为我完全无法接受当我推开大门的时候,里面有一群已经互相熟了的人,一起齐刷刷地看着我。那画面,光是想一想,都能让我社死三分钟。” 云叙遥虽然不太能共情沈晓宜说的那个“社恐瞬间”,但还是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沈晓宜就喜欢云叙遥这么的善解人意! 卫辰本来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直到他忽然发现沈晓宜看向云叙遥的目光中,居然多了几分欣赏,立即代替秦徵警铃大作。 卫辰:! 卫辰180°转身,走到云叙遥和沈晓宜身边,争当超大瓦数电灯泡,闪耀寰宇。 卫辰:“我也跟你们一起回去!” 沈晓宜既同情又费解地看着卫辰,语气这么铿锵的回去干什么,继续找虐么。 沈晓宜、卫辰和云叙遥三个人,一起在玄关处换好了拖鞋,然后在沈晓宜的带领下,他们又是组团走进了别墅的主客厅区域。 此时客厅里还有一男一女两位嘉宾。 和罗誊猜测的“遍地大前辈”不一样,这两位同样是年轻人。 沈晓宜之前说“有个摄影师”的时候,云叙遥并没太多想,直到看见白榆,他才后知后觉。 什么摄影师…… 风光摄影师。 云叙遥去年主演的一部反响很好的电视剧,角色恰好是风光摄影师,所以当时剧组专门请来了白榆担当顾问。 白榆家境优渥、专业过硬、粉丝众多,人还长得特别帅,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自然不用委屈自己。但凡遇见让他看不惯的人事物,从来都是开口就怼。 尽管很多人都因为白榆的“毒舌”,对他敬而远之,但云叙遥和白榆的关系,其实是很好的。 白榆见到云叙遥,唇角翘起,心情不错地站了起来。 恣意帅气的年轻男人主动开口打招呼,“叙遥,好久不见。” 云叙遥迎上去,同白榆简单地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 卫辰站在一边,差点被气笑出声,觉得自己可真像个小丑。 白榆为什么对他和对云叙遥,还摆出了两幅面孔。 看见云叙遥就如沐春风,看见他就句句带刺。 毒舌呢,你毒啊! 云叙遥并没注意到身后的卫辰正在阴恻恻地看他和白榆,他在同白榆简单寒暄之后,又是转向已经站起身的另一位年轻姑娘。 云叙遥礼貌伸手,“老师您好,我是云叙遥。” 年轻姑娘戴了一副猫眼金丝框眼镜,扎着松散的丸子头,面颊略带婴儿肥,既文气又可爱。云叙遥觉得这位女嘉宾看起来不太像是艺人,但他交际圈很窄,也不能完全断定。 好在对方并不扭捏,没有让云叙遥猜她的身份,而是直接做了自我介绍,“云老师你好,我叫宝思,是综艺编剧。” 沈晓宜凑到宝思身边,热情补充,“宝思可厉害了,之前爆火的音综《二十四歌》,就是她做的。” 宝思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二四能火,是整个团队的努力,我只是其中一员。” 沈晓宜笑着说道,“那也很厉害了好嘛!” 《二十四歌》确实是一档现象级的综艺,即便是云叙遥这种不看八卦也不刷综艺的无关路人,都听到过不少那个音综的相关话题。 而且,秦徵是那档综艺的常驻嘉宾。云叙遥听说过他在那个节目里面,有好几个舞台都是大爆出圈。 沈晓宜正张罗着让大家找位置落座。 云叙遥一转身,恰好看到卫辰和白榆正在用眼神互杀,他立即选择了坐在这两人中间,阻止一场“械斗”。 沈晓宜和宝思作为目前唯二的女嘉宾,自然是凑在了一起,沈晓宜压低声音,好奇地向宝思打听秦徵录节目时的趣事。 云叙遥见两个女孩子自得其乐,才把注意力放回了卫辰身上,并且看着卫辰的眼神,多出了几分困惑。 当初云叙遥自己被狗仔曝出已婚的时候,非但他被挂在热搜上了一天一夜,而且还衍生出了无数话题。 其中一个热度特别高的,就是网友们齐齐讨论,说如果连云叙遥这样的白月光都英年早婚,那娱乐圈还有哪个男明星百分百能确定是单身 ? 云叙遥的小助理向晴,知道云叙遥和卫辰关系好,所以把这个排名当做趣事讲给他听过。 向晴说这个话题下面还有个投票,卫辰以断层票数高居榜首。 选卫辰的理由也是再充分不过,毕竟他不是在影视城拍戏,就是在去影视城拍戏的路上,江湖人送“影视城城主”、“影视城非官方土地公”、“内娱第一劳模”等光荣称号。 就他这个满到不能再满的行程,哪有时间谈恋爱结婚? 卫辰看到云叙遥一直盯着自己打量,立即做作地捂紧衣领,语气浮夸,“狂徒,你想作甚?!” 云叙遥无语,白榆却是从云叙遥身后,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嗤。 卫辰听见白榆又双叒嘲自己,瞬间化身斗鸡,准备和白榆互啄。云叙遥见状,立即开口,引开了卫辰的注意力。 云叙遥:“你一年365天,几乎天天待在剧组,你哪像是结了婚的人?” 云叙遥身后,继续传来白榆的轻嗤。 卫辰觉得自己肺管子都被戳疼了,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别问,问就是‘我是天选大怨种’。” 白榆继续听墙角,顺便“呵呵”挑衅。 云叙遥:…… 云叙遥转身,无奈看白榆。 虽然很多人都说白榆毒舌,但他其实并不是无差别攻击别人,只不过是遇见看不惯的事情,更敢于直言。 白榆虽然肆意,却也有分寸。 云叙遥实在想不通,像卫辰这种老好人性格,到底是怎么把白榆这位少爷得罪大了,居然追着他不停输出伤害。 云叙遥:“这位朋友……” 白榆领悟了云叙遥是什么意思,决定给小云老师个面子。他抱起手臂,向后靠去,纡尊降贵般吐出两个字,“行吧。” 卫辰气得想挠沙发,他还高尚起来了? 白榆懒散地靠进了沙发里面,但他还没舒服几秒,目光无意间扫向客厅入口,整个人忽然顿住。他下意识地重新坐直身体,慵懒尽数褪去,表情有些错愕。 云叙遥不明所以地转回头,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发现了新出现的嘉宾。 偌大的客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鸦雀无声。 24. 23 林间意立在门口,泰然自若。 他依旧是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手工定制西装,从上到下挺拔得没有一丝褶皱,细节严谨到近乎苛刻。 这位年轻的总裁,仿佛并未察觉到客厅里瞬间凝滞的空气,以及他本人已经成为了众人视线的焦点。他只是目光平和地扫过每一张面孔,沉稳而从容。 只不过,当他视线掠过云叙遥的时候,平稳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又无比自然地移开,仿佛那片刻的凝滞,只是感知上的错觉。 林间意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亲和弧度,声音低沉平稳,主动打破了寂静,“大家好,我是林间意。” 凭借极其优越的外形与堪称传奇的经商手腕,林间意本人早已成为公众视野中的焦点,甚至算是刻意与自家商业品牌绑定的一张名片。因此,此时坐在客厅里的所有人,都认得他。 也正因如此,所以大家才会都很惊讶。 这位仿佛只该出现在财经头条或巅峰论坛的人物,竟会现身于一档恋综。 白榆最先反应过来。他家长辈与林间意在生意场上有交集,他也曾在宴会上与林间意有过数面之缘,算是众人里面最能搭得上话的。 白榆起身,收敛了惯常的随性,主动迎上去社交。 趁着白榆上前寒暄,暂时吸引走了林间意的注意力,沈晓宜立即坐直身体,疯狂朝着自己的工作搭子云叙遥和卫辰使眼色。 【谁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现在的商界顶层已经卷到需要参加恋综拓展市场了吗?】 【总不能是林氏继承人真来综艺里找对象吧?】 沈晓宜眼色飞到一半,忽然又开始倒吸冷气,险些把自己呛着。 她差点忘了,这可是离婚恋综! 林间意居然结过婚? 林间意居然结过婚然后还离了? 林间意的前任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将这位财富、权利、颜值都是顶级的SSR收入卡袋,得到之后,竟然还能断舍离? 沈晓宜有点头皮发麻,完全不敢想象此刻互联网上将是如何的锣鼓喧天、人仰马翻。 像她和云叙遥这种离婚直接发公告的还好。卫辰、白榆,再加上一个林间意,这三位隐婚爱好者,是准备携手把各大社交平台的后台服务器送上西天吗。 沈晓宜悄悄掐自己的人中,最后两位还没露面的嘉宾,总不会比眼前这个,更炸裂了吧。 沈晓宜疯狂用眼神给云叙遥和卫辰发信号的时候,林间意已经从善如流地随着白榆步入了客厅。在白榆的引荐下,林间意风度极好地与每一位嘉宾颔首致意,互相问好。 因为大家都是娱乐圈里的,下意识觉得林间意这个“圈外人”来者是客,几个人连商量都不用,各自重新找位置,特别客气地将主位让了出来。 林间意面对好意并未推辞,他坦然在沙发正中落座,语气随和得仿佛只是参加一场普通聚会,同其他几位嘉宾也是多年老友。 林间意:“我没有参加综艺的经验,后续流程还要多麻烦各位指点。” 沈晓宜习惯性接话,“不麻烦,毕竟我们也不常离婚……不是,不常参加恋综……” 沈晓宜:…… 救命啊! 林间意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从善如流地颔首,“谢谢沈老师提点。” 林间意说完,状似随意地将客厅再次扫视一圈,仿佛在确认什么,继续问道,“我听说有八位嘉宾,剩下两位是在……?” 白榆接话,“还没来,我们也不清楚是谁。” 林间意回了一句“原来如此”,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再次从云叙遥面上拂过,又在被人察觉之前,从容收回。 云叙遥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除了最初的打招呼,再没开口讲过话。 云叙遥本就喜静,不太热衷社交,在场几人又默认云叙遥与林间意之前并不相识,所以并没有人觉得异样。 林间意虽然身家显赫,和几位嘉宾又不属于同一个圈子,但他就是有种特殊的能力,让所有与他接触的人,都觉得如沐春风。 不过片刻,客厅里的氛围就重新热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唯独云叙遥,还是很少讲话,他望着社交中心那个谈笑自若、游刃有余的男人,神思不觉飘远。 当年,在林家长辈的强势要求下,一纸联姻协议,将他和林间意绑在了一起。那时候父亲刚刚去世,热孝在身,婚礼仪式全免,只是选定黄道吉日,一起去领了结婚证。 结婚之后,林间意从没有为难云叙遥,要求坐实这段婚姻关系。反而是主动承诺,待到将来时机成熟,他会同意离婚。 只不过,林间意说他不确定何时能够彻底掌控寰林,所以给不出具体时限。也许 三年五载,也许十年八年,也许更短或者更久。 无法确定的事情,他不做无谓承诺。 云叙遥和林间意两个人工作都很忙,即便住在同一宅邸,私下里碰面的机会也不算多。他们两个人就像是住在楼上、楼下的邻居,只有PP像个大王,每天到处巡视自己的领地。 林间意是一个非常守诺的人。 三年之后,林间意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集团掌权人,离婚协议也在第一时间送到了云叙遥手中,毫不拖沓。 整件事情,看起来就像是一场纯粹的利益交换,一次双方心照不宣的合作。 但云叙遥很清楚,林间意是喜欢他的。只不过林间意这个人非常得体、正派,而且骄傲,他不屑于靠联姻作为胁迫。 林间意会给予他独一份的关照、包容、特权,让他感知到自己是如何的特殊,却又从不言明,避免他被迫直面抉择。 从小到大,林间意作为长几岁的邻家兄长,一直都很维护云叙遥,替他挡去许多风雨。云叙遥对此非常感激,也感念这些情分,但那更倾向于亲情,而不是生于情爱的喜欢。 不像当年他对秦徵那样,看到也欢喜、想到也欢喜,于他处处皆欢喜。 “叙遥?” 压低声音的提醒,忽然唤回了云叙遥飘远的思绪。 云叙遥茫然看向声源,正对上白榆问询的眼神。 白榆:“你可真是习惯性发呆。晚餐点外卖,林总问你想吃什么。” 云叙遥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林间意。 林间意正看着他,一如既往,深邃的眼眸里,永远都是耐心、温柔和笑意。林间意温声说道,“时令小炒和河鲜羹汤怎么样?” 云叙遥知道林间意指的是他很喜欢的那家私房菜馆。 那个菜馆,他连订位都订不到,林间意居然能让它破例送外卖。 云叙遥觉得没有拒绝的理由,正想点头…… 笃、笃、笃。 不轻不重的三声叩响,清晰地从客厅入口的实木垭口处传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本来正低头用手机点餐的一群人,齐齐朝着入口方向看去。 入口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远处落日的余晖,为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地光晕,那身影看似闲适,却又带着无形的张扬与桀骜。 秦徵。 25. 24 秦徵懒散地踏入客厅,随着他的每一步逼近,都有“啪、啪、啪”的手机掉落声。 卫辰和沈晓宜率先贡献了自己的手机,白榆也跟着陪了一部。 云叙遥因为并未拿着手机,倒是没有像其他三人那么失态。他只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来人,瞳孔微微放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云叙遥本就自带小白花气质,他睁大眼睛时候,整个人显得越发无辜。 林间意看向秦徵,眼中那抹在对着云叙遥时候还未完全敛起的温和目光,温度渐渐下降。 沈晓宜一把拽住了身边宝思的胳膊,觉得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尽管她特别喜欢秦徵写的情歌,还总叭叭秦徵是不是被爱情千刀万剐过,才能把歌写得那么痛彻心扉。但其实她内心的真实感想,和广大网友是一模一样的。 大家都觉得,以秦徵的桀骜,他根本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他甚至看起来,都不像是喜欢碳基生物的样子。 秦徵走到六位嘉宾聚集的沙发区,气场强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他没看任何人,径直拉过一把皮质背椅,懒散落座,两条长腿,无比自然地支在了云叙遥面前。 云叙遥:…… 嘉宾们所处的沙发区,是经典的品字形布局。中间一个宽大的长沙发,两边则是各有一组单人沙发。 云叙遥现在坐得就是背对门口方向的单人沙发,秦徵自己拉了椅子坐过来,自然是靠在了他的旁边。 整个客厅安静到落针可闻,每个人看向秦徵的脸色,都在各自精彩。 秦徵在圈子里,太特殊了。 他桀骜不驯,又才华横溢,从来不会服软妥协。 偏偏在如今这种连招聘软件都能发歌的时代,只要秦徵自己不犯原则性错误,就没有任何人能凭借权势或者手段,打压得了这位横空出世的天才。 秦徵几乎是一夜之间便凭借着《别岁书》家喻户晓。他有着最顶级的流量,实力强到一首歌就能捧红一个人,变现能力堪比内娱印钞机。 再加上已经沉寂多年的乐坛,终于迎来了这么一位紫微星,歌手圈的前辈们也跟日渐衰落的大宗门中终于出了一位天骄似的,个个都把“护短”写在了脸上。 正因如此,秦徵在业内有着与他年龄并不相符的超高地位,就连各公司的老板们为了签他的分约,或者是给自家艺人约歌,都得摆笑脸陪着、捧着。 如今,这么一位地位超然又冷淡桀骜的人物,忽然出现在了一档小小的恋综节目里面,自然堪比核弹炸鱼塘,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沈晓宜顾不上心疼手机,又开始给自己的两个“搭子”发眼神信号。 可惜这一次,卫辰和云叙遥都在看向正怡然自得的秦徵,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沈晓宜觉得自己和云叙遥昨晚,虽然写的贺卡确实……不太当人,但秦徵也不至于因此就千里追杀吧。 他俩配吗? 他俩不配啊! 那这位大神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总不会是一个么得感情的杀手,边磨刀,边说“我想和在座的各位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吧? 沈晓宜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沈晓宜想死。 沈晓宜:…… 沈晓宜这边还在自己吓自己,另一边的白榆却是忽然幡然醒悟一般,轻轻“啊”了一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面格外突兀。 几乎是立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白榆身上。 白榆看向秦徵,试探性地发问,“秦老师,你就是恋综里面的那种‘观察员’吧?” 白榆所说的“恋综观察员”,是各大恋综里面,常有的一种角色设定。就是除了互相发展感情的几位嘉宾之外,节目组还会再邀请一些场外观察嘉宾,适时对恋爱嘉宾们的行为做一些点评和分享。 比起相信秦徵想和人类谈恋爱,“观察员”这个身份显然更加合理。 卫辰作为秦徵和云叙遥两人关系的知情人,此时正在沉浸式惊恐。 他感觉得到,秦徵和云叙遥互相之间,应当还是留有情意的。但这二位现在居然背着对方跑来上恋综,想和别人谈恋爱,然后还在恋综里撞上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故事?! 面对如此毁天灭地修罗场,卫辰身体一动不敢动,只有眼珠子不停地在秦徵和云叙遥之间来回逡巡。卫辰还没想好怎么让现场破冰,白榆居然像个靶子似的,主动跳了出来。 卫辰震惊地看向白榆,整个眼眶都在发力,奋力用眼神告诫白榆,你别掺和,当心崩一身血。 白榆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偏头看向卫辰。 两人对视,白榆忽然心中一沉。 卫辰怎么是这个表情,他该不会是说错什么话了吧。 论起“不给人面子”这方面的口碑,秦徵不认第一,白榆都不敢当第二。虽然他的嘴巴确实很毒,但“狂拽酷霸冷”界,又没有不许动手的规定。 秦 徵一看就特别能打,如果起冲突,他肯定满20减10,直接被秦徵打成孙子。 就在白榆想着怎么把话头往回收的时候,随意靠着椅子的秦徵,居然语气淡然地给出了回答。 秦徵:“我也是恋综嘉宾。” 啪! 沈晓宜刚捡起来没多久的手机,又重新掉回了地上。 沈晓宜震惊到忽然学会了颤音,“但……不是……得离过婚……吗……” 秦徵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规规矩矩坐在自己身边的云叙遥,以及不远处从容淡定的林间意,差点冷笑出声。 秦徵:“英年早婚,那位跑了。” 原本就过分安静的客厅之中,忽然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沈晓宜被震得有些麻中麻中麻。 她僵硬转动脖子,看向宝思,呆呆说道,“各大社交平台的后台服务器,死定了。” 宝思原本在见到秦徵出现的时候,非常合情合理地比其他人要更加淡定,毕竟她和秦徵一起合作过,是老相识。 直到听见秦徵的那句“那位跑了”,宝思忽然没崩住,也掉入了震撼的漩涡。她此时同样瞪大双眼看着沈晓宜,嘴巴阿巴阿巴了半天,一个有效短语都没说出来。 就在一片凝固的气氛中,原本保持沉默的林间意,忽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动作从容优雅,仿佛方才秦徵那些石破天惊的发言,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他认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抚平本就不存在的褶皱,然后抬步,走向秦徵。 林间意在秦徵面前站定,主动伸出手。 他平稳从容,举手投足间,俱是无可挑剔的好修养,“你好,我是林间意。” 秦徵没有立刻回应。 他随意地靠在椅子里,微微抬眸,自上而下打量眼前人。 两人一站一坐,秦徵的目光,多了几分凌厉,压迫感漫散而出。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清晰可数。 片刻之后,秦徵也站了起来。 秦徵比林间意略高,他握住了林间意率先伸出的右手,手掌紧紧相握。 两个气质迥异的男人面对面站着,目光毫不规避地看着对方,像是一种无声的角力。 就在所有人都察觉到气氛的凝滞,觉得有什么东西即将崩断的时候,秦徵却是忽然收起强势姿态,变回之前那副懒散不羁模样。 秦徵扯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说道,“久仰。” 26. 25 秦徵口中的“久仰”两个字,咬字格外清晰,林间意自然懂得他是什么意思。 林间意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无事发生。只不过细听之下,语气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独属于胜利者的包容,“是我的荣幸。” 秦徵唇角依然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多了几分对于对方“自欺欺人”的了然。 时过境迁。 如今,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住在老巷子里,不谙世事、一无所有的穷学生秦徵了。 秦徵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林间意的场景,大概也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旧巷里的路灯依然明明灭灭。即便那时候,云叙遥已经坚持要和他分开,但他还是担心对方的安全,守在暗巷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等着熟悉的人回来。 一辆与老城区格格不入的黑色豪车,伴随着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稳稳停在了巷口。 秦徵看到,一个衣着得体的中年男人匆匆下车,然后又赶到后车门旁,毕恭毕敬地打开了车门。 林间意仿佛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那是秦徵从未在现实里见过的一种人,衣冠楚楚、高不可攀。 他迈步下车之后,还要做作地认真整理本就一丝不苟的仪表,然后才转身,面上露出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绅士地请云叙遥下车。 云叙遥俯身下车时,发丝被晚风轻轻拂起。 而林间意的目光,曾在那瞬间,漫不经心地扫过幽深的旧巷。 淡漠的、居高临下的,如同眼前一切都是尘埃。 包括藏在黑暗里的那个身影。 曾经的秦徵,独自躲在幽暗的深巷里,看着月色下那样“天造地设”的两个人并肩而立,安静而沉默地,接受了命运和感情的碎裂、崩塌。 自卑淹没了少年人独有的骄傲,惶恐铺天盖地,自怨自艾像野草疯涨蔓延。 但现在,他和从前那个仿佛无法企及的男人站在一起,忽然只剩一种感想。 不过如此。 林间意如果真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风光霁月,当年又何必故意让他对云叙遥生出误会。 因为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通过传言认识的秦徵,所以他们只以为这位大神恃才傲物惯了,因此对林间意的态度,才会有些冷淡。 毕竟年少成名,毕竟天才音乐人,艺术家哪个还没点脾气了。 在场众人不疑有他,然而作为秦徵的大学室友兼多年好友,卫辰显然察觉到了异样。 如果说秦徵脾气好,那他有点丧良心。 但如果说秦徵平等的冷待所有陌生人,那更是胡诌八扯。 秦徵只是懒得把精力浪费在不重要的人身上,又不是报社分子。 林间意,林总,燕城本地的世家…… 卫辰脑中闪过自己关于林间意不太多的了解,忽然猛地甩头,满脸惊恐看向了云叙遥。 难道这就是你后来的那个前夫哥?! 云叙遥:…… 云叙遥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卫辰:…… 卫辰眼前一黑。 太好了,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尽管卫辰内心十分想摆烂,但作为一个爱操心的老好人,他显然不可能放着秦徵不管。 这个时候,直播摄像头肯定已经开启了,再让秦徵和林间意这么“深情对望”下去,嘉宾们当局者迷,但网友们的脑洞可是一个比一个大。 卫辰咬牙,暗自握拳。 勇敢辰辰,不怕困难! 在林间意到来之后,云叙遥不动声色地改去了坐旁边的单人沙发,所以白榆就和卫辰挨在了一起。白榆将身旁卫辰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看在眼里,又无声给了他一个看待智障的眼神。 卫辰:? 卫辰目前有“要事”在身,他暂时不和白榆计较,而是堆起职业性的灿烂笑容,主动站了起来。 卫辰:“秦徵是我大学室友兼好友,我给大家引荐一下。” 因为半路杀出个卫咬金,林间意从容后退半步,绅士地让出了空间。卫辰见状,也是立即拉过秦徵,用身体隔开两人,顺便打破了之前微妙且即将降至冰点的气氛。 卫辰想要靠着秦徵和嘉宾们互相打招呼来缓解氛围,这个计划显然行得通。卫辰见林间意和秦徵默契的各退一步,他刚想长舒口气,一转身,那口气却是差点把自己卡死。 坐在最外面的,第一个对上秦徵的,是云叙遥。 卫辰无语问苍天。 好想死是怎么回事儿! 卫辰不清楚秦徵和云叙遥此时是个什么情况,完全不敢贸然开口。 毕竟秦徵跑来恋综找其他人谈恋爱,云叙遥也跑来恋综找其他人谈恋爱,然后这些“其他人”里,还有曾经对着秦徵横刀夺爱的云叙遥前夫哥。 现在这场面,一个处理不好,怕是得血溅三尺。 卫辰:沧桑.jpg 这比他拍的所有狗血剧都狗血,所有荒唐剧情都荒唐。 卫辰这边,内心戏已经爆棚。 但另一边,秦徵却是对着云叙遥,主动伸出了手,“云老师。” 秦徵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云叙遥默默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握住了那只手。 秦徵的手干燥温热,力道不大,一触即分。 秦徵一副不冷不热模样,换成别人,必然会觉得秦徵不待见云叙遥。但有了林间意的前车之鉴,现如今对比起来,所有人都莫名觉得,秦徵对云叙遥,似乎还挺和蔼。 秦徵并没有给云叙遥太多眼神,在卫辰的引荐下,他很快和客厅里的所有人都打了一遍招呼。秦徵对众人的态度,依然算不上亲和,但也中规中矩,挑不出错。 宝思抱着沈晓宜的胳膊,低声与她耳语,“咱们参加的这个不是恋综么,现在大家都聚在这里,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是不是画风不太对?” 沈晓宜深有同感,给了宝思一个遇见知己的眼神。 作为第一个到场的嘉宾,沈晓宜自觉应当承担一些MC的作用,她想了想,开口说道,“现在时间还早,光坐着多无聊。你们会不会做饭?不如我们自己做几道菜当晚餐,然后再点一部分外卖当补充吧。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冰箱里面的食材特别齐全,不做点什么可惜了。” 一群人坐在客厅里尬聊,确实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去厨房杀杀时间。 沈晓宜的提议,很快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紧接着,沈晓宜又是主动举手,语气活泼,“我会做些简单的青菜,诚邀一位队友。” 沈晓宜说完,疯狂给云叙遥使眼色。 沈晓宜和卫辰、云叙遥一起在剧组当了好几个月的“上班搭子”,她很清楚这二位的实力。卫辰厨艺特别好,单开一组绰绰有余,而云叙遥和她,则是一对旗鼓相当的队友。 沈晓宜积极拉走云叙遥,还有另一层原因。那就是她和云叙遥两个人,昨晚刚在秦徵那里刷了个负好感。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秦徵记仇也可以理解,但实在不必主动凑上去送人头。 这种节骨眼上,她俩还是组团躲远点比较稳妥。 云叙遥接受到沈晓宜的暗示,配合说道,“我和你一队吧。” 沈晓宜最喜欢云叙遥的一点就是,很多事情云老师他不一定理解,但配合。 沈晓宜走到云叙遥身边,拽起人就走,边走边开玩笑地说道,“我们俩先去厨房抢菜了,手慢无,哈哈哈。” 录制恋综的这栋别墅面积很大,虽然客厅、餐厅和厨房都在一层,但两人也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终于抵达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 沈晓宜边走边回头,见没有人跟上来,才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能清净一会儿了。对社恐来说,聚众soshow可真累。” 云叙遥:? soshow是什么暂且不提,沈老师对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她不知道她就像临近正午的阳光那么灿烂么…… 沈晓宜感受到了云叙遥的无语,她边笑,边往宽大的双开门冰箱方向走,还招招手示意云叙遥一起。 两人站在冰箱前面,一起打量里面琳琅满目、分类整齐的食材。 沈晓宜提议,“水煮西蓝花怎么样?本人常驻食谱,健康低卡。” 云叙遥有点犹豫,“是不是太单调了。” 沈晓宜点头,“你说的对。演员的食谱,狗都不吃。” 云叙遥:…… 沈晓宜:“那不然,拌个蔬菜沙拉?沙拉酱、沙拉酱,我不当人了,我要吃沙拉酱!” 云叙遥下意识想说“秦徵胃疼不能吃生冷”,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晓宜察觉到云叙遥瞬间的沉默和细微的表情变化,不解问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吃?” 云叙遥:…… 云叙遥语速很慢,边讲话边找借口,“我今天……没怎么……吃饭,晚上……呃……想吃点养胃的。” 云叙遥说完,觉得事实就是如此,和秦徵也没太大关系。 沈晓宜听到云叙遥的提议,立即改变主意,“那好,咱们做点清淡的热菜。” 沈晓宜目光在冰箱冷藏室里巡视一圈,最后锁定了角落里的山药,“云老师,山药是不是挺养胃的?不然咱们做个木耳炒山药吧。分工一下,你泡木耳,我先把山药皮削了。” 云叙遥看着那疙疙瘩瘩的山药,脑海中闪过某个片段,开口说道,“我来处理山药吧,你别动刮皮刀了。那东西还挺锋利的,小心手。” 沈晓宜丝毫不扭捏。 她听到云叙遥的提议,抬手做了个“抱拳”的动作,笑容灿烂,“谢谢云老师!云老师高风亮节!云老师德艺双馨!云老师大爱无疆!” 云叙遥忍俊不禁,“云老师真是谢谢你了。” 沈晓宜:“好好好,‘云深叙晓’上大分。” 在云叙遥和沈晓宜边开玩笑边准备食材的时候,卫辰和白榆也是齐齐出现在了面积广阔的厨房里。 沈晓宜看到表情各自写着“不情愿”和“真烦躁”的两个人,惊讶问道,“你们俩一组?” 白榆对待沈晓宜,比对待卫辰的态度要好上许多,耐着性子解释,“林总还有工作要忙,他负责外卖那一块,不参与做饭了。秦徵和宝思很熟,秦徵好像厨艺不错,宝思先喊了他求带。” 白榆的言外之意,他和卫辰是剩下的,被迫绑定了。 沈晓宜:“挺好,哈哈。” 沈晓宜虽然嘴上“哈哈”,但内心忽然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这不是一档恋综节目么,为什么半点甜甜的恋爱气息都没有? 她和卫辰、云叙遥在搞桃园三结义。 卫辰和白榆在“捉对厮杀”。 林间意像参加商业谈判走错了地方。 秦徵更绝,这位大神松弛得就像在自家客厅随便坐坐,顺便融入一点人类的生活。 沈晓宜:…… 沈晓宜不理解,沈晓宜决定还是先做饭吧。 沈晓宜虽然烹饪水平很一般,但胜在手脚利落、执行力强。她按照网上给的教程,拿出干木耳用温水泡好,又往里面加了点白醋,最后端着个大碗,再次凑到了云叙遥身边。 云叙遥此时已经洗好了山药,正在认认真真地削皮。 山药的汁液很黏滑,不太容易处理,好在云叙遥耐心不错。他小心谨慎地操作工具,避免锋利的刀刃因为打滑伤到自己。 沈晓宜把碗放下,竖起大拇指,继续提供情绪价值,“云老师,你的厨艺在我心里就是第一。纯主观,不接收反驳。” 沈晓宜逗完云叙遥,又放低声音,分享八卦,“你知道吗,因为咱们节目开播,那几个媒体平台现在全都是要崩不崩状态,卡得几乎刷不动。我就想搜搜木耳怎么泡发最快,根本加载不出来,最后被逼得去问了AI助手。” 云叙遥虽然注意力大半在山药上面,但也没冷落沈晓宜,配合问道,“那么夸张吗?” 沈晓宜拿出手机,扒拉几下,举到了云叙遥面前。 沈晓宜:“看,这就是我们打下的江山。” 云叙遥停下手中动作,转头去看沈晓宜的手机屏幕。 然后,他就被娱乐版块热搜排行榜的“盛况”无语到了。 【1.秦徵恋综[爆]】 【2.秦徵“那位跑了”[爆]】 【3.《Love:OneMore》[热]】 【4.卫辰哪来的时间恋爱结婚?[热]】 【5.《南风轰鸣》合体[热]】 【6.秦徵前任[新]】 【7.林间意前任[新]】 【8.服务器又双叒崩了[新]】 【9.你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沸]】 【10.秦徵and云叙遥航班偶遇是预告片吧[沸]】 【11.秦徵结婚秦徵离婚[沸]】 【12.第八位嘉宾是谁?[新]】 【13徐玉远新歌好听[荐]】 【14白榆和谁结婚过?[新]】 【15宝思《二十四歌》[热]】 云叙遥:…… 云叙遥看着紧紧挨在一起的第6和第7条热搜,有点一言难尽。 千万不要把他扒出来,他真的会谢…… 沈晓宜不知道云叙遥复杂的心情,还在独自开朗,“咱们这个恋综,刚开播就把热搜屠版了。这让同行怎么看我们、路人怎么看我们、花花草草、小动物、小鸟怎么看我们,真是怪不礼貌的呢。” 沈晓宜:“一档恋综,八位嘉宾,二十八种CP组合。这盛世,如节目组所愿!” 云叙遥还没想好应该怎么评价眼前这个“盛世”,身后不远处却是传来了不大不小的争吵声。 卫辰:“黄瓜为什么要削皮,直接切片炒不就行了。皮还有营养呢。” 白榆:“上面有农药残留,不健康。毒比营养多。” 卫辰:“高温杀一切你没听过吗?” 白榆:“除了时间,没有什么东西能杀一切。明明削皮可以避免,你就是犟。” 卫辰:“还时间。你要当诗人吗,冷不丁尴我一尬。” 白榆:“我在和你说黄瓜皮的问题,你要是不想好好说,我们也可以谈谈你脑子的问题。” 云叙遥:…… 沈晓宜:…… 云叙遥和沈晓宜对视一眼,很快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云叙遥和卫辰还有白榆都是好朋友,比起沈晓宜这个女孩子,还是云叙遥去阻止这场战争比较合适。 云叙遥放下手中削到一半的山药,正想找纸巾擦手,秦徵和宝思刚好走了过来。 卫辰和白榆注意到新来的两个人,互相狠狠瞪了一眼,默契地齐齐住口。卫辰捡起一根黄瓜,“啪”地一下子扔到了白榆面前的案板上,意思很明显,你要吃削皮的你自己削,我的反正不削。 云叙遥:…… 一个一线男演员,一个大牌摄影师,偶像包袱一点都不要吗? 秦徵在走过来的时候,显然已经听到了卫辰和白榆那段没营养的争吵。他只是略微扫了两人一眼,目光便落在了清洗区的云叙遥和沈晓宜身上。 沈晓宜对着宝思眨眨眼,又规规矩矩同秦徵打招呼,“秦老师。” 秦徵的视线,从云叙遥身上转到沈晓宜那里,语气平和,“喊我秦徵就行。” 沈晓宜嘴上答着“好好好”,心里却有点惊讶。秦徵同他说话的语气挺正常的,甚至算得上温和,看起来不像是介意昨晚贺卡那件乌龙事情的样子。 沈晓宜转头朝着云叙遥使眼色,想沟通内心感想,没想到云叙遥已经兢兢业业地打开水龙头,继续在干活了。 云叙遥有些笨拙地又刮掉一块山药凹凸不平的外皮,还挺有成就感。黄瓜削不削皮他不管,山药这个皮,他今天必须削好。 然而,山药越是到了皮少的时候,就越是黏滑越难握。 云叙遥皱眉,正努力想控制住滑溜溜的食材,身边却是忽然传来了秦徵的声音。 秦徵:“你怎么直接上手削山药?” 云叙遥没察觉到秦徵是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耳边忽然响起问话,他吓了一跳,手一滑,本就很难把控的山药,直接掉进了清洗池里。 云叙遥茫然地转头看秦徵,不明白山药怎么了。 秦徵蹙眉,“别碰它了。把冷水开大,洗手。” 云叙遥不解,他看回自己双手,才发现两只手的手指和手背,皮肤上居然泛起了一片明显的红色。之前注意力全在山药上的时候还没察觉,现在见到手上的红肿,立刻觉得刺痒难耐。 云叙遥无辜地看向秦徵,眼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问询。 甚至就连秦徵,也对这样的目光也早已习以为常,下意识便开始解决问题。 秦徵眉头皱得更多了几分,他见云叙遥还愣着,似是不耐烦再多说,直接抬手拧开了水龙头。 秦徵打开流水之后,又是握住云叙遥的手腕,将他两只越来越红的手拉到哗哗流淌的冷水下面。 虽然秦徵的表情看着不怎么耐烦,但冲洗的力道却控制得很有分寸,指尖拂过那些红痕时候,甚至称得上轻柔。 沈晓宜被秦徵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抢占了位置,只能绕到云叙遥的另一边。 她看着云叙遥那双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更红更肿的手,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沈晓宜:“这山药……怎么还这样……” 秦徵头也不抬,继续握着云叙遥的手腕冲洗,但还是回了沈晓宜的问话,“山药黏液过敏。帮我拿点白醋。” 沈晓宜泡木耳的时候刚刚用过白醋,瓶子刚好还没收起来。 她闻言,立即“嗖”地一下子离开,又“cua”地一下子出现,并且递上了一瓶白醋。 秦徵说了声“谢谢”,他接过已经打开盖子的瓶子,往云叙遥手背上倒了一些透明液体,然后用手指仔细地将白醋涂抹开,继续揉搓冲洗。 云叙遥沉默不语,低着头,视线落在秦徵手上。 秦徵就像女娲的毕设一样,没有一处不好看,就连这双手也是,手指修长、指节分明,隐隐有青筋显现。 云叙遥忍不住,又悄悄抬头,看向秦徵的侧脸。 秦徵此时垂着眼睫,正沉默地看着水流下红肿的皮肤,侧脸线条是天生的冷硬,目光却很专注。 云叙遥有些心软。 他们这样,就好像什么都没变过,还是从前的样子。 秦徵抬头,“感觉好点了吗?” 云叙遥猝不及防和秦徵对视,差点陷进那双他最喜欢的眼睛里。他心头一跳,莫名有些心虚,慌忙错开视线,胡乱答道,“好多了。” 沈晓宜:? 沈晓宜凑近看了看,疑惑说道,“我怎么觉得……好像越来越红了,还有点肿。” 秦徵继续让云叙遥的两只手在冷水下冲着,又再次对着沈晓宜问道,“你知道哪儿有吹风机吗?” 沈晓宜:“楼上客房有,我早上参观时候看到了。你们等着,我马上去取!” 沈晓宜说着,转身就要跑,却是被秦徵出声制止了。 秦徵:“不用了,拿到这边也不方便,我带他过去处理。” 沈晓宜惊讶,“吹风机治这个?” 秦徵:“热风可能有用,试试吧。” 秦徵边答,边抽出厨房用纸递给云叙遥,让他擦手。 待到云叙遥把手擦干,秦徵说了句“走吧”,下颌微微一扬,示意让云叙遥走前面。云叙遥觉得谁先走都无所谓,他朝着楼梯方向抬步,秦徵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走出两步,秦徵忽然又停下,转身看向沈晓宜。 沈晓宜:0-0 秦徵指了指清洗池里的山药,语气平和,“你也别动,等我回来处理。” 秦徵说完,也不等沈晓宜回应,便和云叙遥一前一后,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干脆利落。 沈晓宜站在原地,看着秦徵的背影,陷入沉思。 卫辰和白榆就在岛台那边,自然知道云叙遥两只手过敏的事情。只不过卫辰很有眼色,没有打扰秦徵帮助云叙遥,甚至还拦下了白榆。 现在等到秦徵和云叙遥离开了,卫辰才凑到沈晓宜身边。 卫辰:“你干什么,cos思想者?” 沈晓宜转头看卫辰,语气有点痛苦,“刚刚秦徵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卧龙的好朋友-凤雏。” 卫辰:“噗,哈哈哈哈哈!” 站在一旁的白榆和宝思也很想笑,但因为今天是初次见面还不太熟,出于礼貌,只能努力忍住。 他们两人,一个低头摘黄瓜身上的小刺,一个扭脸仰头欣赏吊灯。 云叙遥在被沈晓宜带着进别墅的时候,听她大致讲了讲房子的格局。他按照沈晓宜说的方向,很快找到了去往二楼的楼梯口。 秦徵这个时候,已经从跟在身后半步距离,变成了单手插兜地走在云叙遥身侧,并且还抬手关掉了领口别着的微型麦克风。 云叙遥看了秦徵一眼,默 默把自己的麦也关了。 在关掉收声设备之后,铺满柔软地毯的楼梯依然安静,仿佛真的只剩下了他和秦徵两个人。 云叙遥也说不清这种气氛,是更放松了,还是更紧绷了。 秦徵:“削山药不带手套,你怎么想的。” 云叙遥觉得自己非常无辜,但秦徵这种把关心藏在淡淡责备里的熟悉语气,又让他气不起来。 云叙遥想了想,低声辩解,“你以前做山药排骨汤时候,我又不是没看见,就是徒手削皮。” 秦徵脚步不停,侧头瞥了云叙遥一眼,“我不过敏,你就不过敏?” 秦徵说完,目光转向云叙遥依旧泛红的手背,白皙皮肤上的红痕格外刺眼。 秦徵多看了两眼,才继续吐槽,“常备氯雷他定的人,和我比。” 云叙遥:…… 云叙遥小声嘟囔,“我又不知道山药致敏,真絮叨。” 秦徵停下脚步,看向云叙遥,“你说什么?” 云叙遥抬眼,那双漂亮的杏眼睁得圆圆的,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没有啊。” 秦徵盯着云叙遥的眼睛看了片刻,只看见了一片真诚和无辜。 秦徵收回目光,顺势敛起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懒散笑意,他才不信。 秦徵没有揪着这个事情不放,他们此时已经走上了二楼,左右两边,一边是卧室,一边是功能区。 他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第一间卧室的大门,开口说道,“这里吧。” 云叙遥点头表示认同。 秦徵走过去,推开了房间大门,房间内部的布局也随之展现在了两人眼前。 出乎云叙遥的意料,节目组布置的房间,比他预想中的要开阔舒适很多。房间整体的装饰风格既温馨又清新,落地窗外景色宜人,甚至还有独立的休闲区域和办公区域。 云叙遥大致扫了一下整个房间,在看到卧室区域的时候,却是微微一怔。 两张铺着海蓝色床单的单人床,规规矩矩地并排摆放,中间虽然相隔了很宽一段距离,但再宽也宽不出独立空间。 所以嘉宾们是两人一间? 秦徵此时已经走进了独立的卫浴室,他探头看见云叙遥正在发呆,开口说道,“过来。” 云叙遥回神,配合地去找秦徵。 卫浴室是干湿分离的设计,宽敞明亮。大理石材质的盥洗台上备品齐全,而且旁边墙上果然挂着一个吹风机。 秦徵拿起吹风,插上电源,按下了最弱档的热风按钮。 低沉的嗡鸣声,随之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秦徵没有立刻把吹风机朝向云叙遥,反而是先将出风口对准自己的手掌,试了试温度和距离。在确认热度和风力都适合之后,他关掉开关,重新看向云叙遥。 秦徵:“手。” 云叙遥听到秦徵言简意赅的提示,默默伸出两只手,手背向上,举到了秦徵面前。 手背上的红肿,在明光照射下异常显眼,秦徵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云叙遥也是一声不吭,秦徵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谨遵医嘱”,非常配合。 秦徵重新打开吹风机,调整到刚刚已经试好的距离,对着云叙遥红肿的皮肤小幅度晃动吹风口。 温热、均匀的风流覆在皮肤上,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叙遥居然真的觉得红肿处没有之前那么刺痒了。 秦徵和云叙遥谁有没有开口讲话,房间里只有吹风机持续工作的低沉白噪音,有些催眠。 秦徵低着头,神情专注。 他偶尔会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修正云叙遥两只手的姿势,以便确保热风能均匀吹到每处过敏的部位。 云叙遥已经很久没有牵过秦徵的手了,每次秦徵干燥温热的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他都有些想反握回去。 但秦徵目前对他的态度,带着清晰的边界感,甚至有些冷淡。 而且他们之间,早已经不是随时能牵手的关系了。 云叙遥静静地望着秦徵。 不知不觉间,秦徵已经褪去了曾经的青涩锐利,磨砺出了更成熟深邃的轮廓。只有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心,还残留着几分过去的影子。 他忽然就想起了曾经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那时候,秦徵也会这样拿着吹风机,认真又专注地帮他吹头发。 秦徵连自己的头发都是自然干,偏偏只要他提出要求,秦徵都会应允,而且耐心至极。 云叙遥有时候会在镜子里对着秦徵做各种怪表情,秦徵看到了也不恼,嘴上说着报复,拨弄头发的动作却还是又轻又柔。 秦徵忽然开口,“看什么?” 云叙遥正想得出神,突然被秦徵出声一问,懵了片刻,才渐渐回神。 他垂下眼睫,把所有心绪重新藏了回去,低声答道,“没什么,有点困了。” 云叙遥答完,又转移话题地问道,“你胃怎么样了,还疼么?” 秦徵握着吹风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看向云叙遥,只是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地反问,“你听说什么了?” 云叙遥茫然,“没有啊。” 秦徵转换视线,看了一眼云叙遥的表情,手上动作放松,再次开口,“没有,那怎么知道我胃疼?” 云叙遥:…… 云叙遥刚刚情急之下,直接问了秦徵胃病的事情,忘记了自己的消息来源是秦嘉禾。秦嘉禾是肯定不能出卖的,那该怎么办…… 云叙遥急中生智,立即开始胡诌八扯,“我早上遇见你,见你脸色不好,猜到了是胃疼。” 秦徵:“看面相就能看这么准,你要不要支个摊子,给我看看明年运势。” 云叙遥:…… 这怎么接。 说我看你明年依然大红大紫么。 秦徵显然也没打算真等云叙遥开摊算命。他关掉吹风机,又分别拎起云叙遥的两只手仔细端详,在见到红肿确实有所缓解之后,才下定结论,“这偏方有用”。 云叙遥也低头看自己的两只手,惊讶说道,“好像不怎么痒了。” 秦徵轻“嗯”一声,利落地卷好电线,将吹风机挂回到了原处。 他们两个人离开暂借的房间,沉默地并肩走出一段距离,云叙遥耳边忽然响起了秦徵的声音。 秦徵:“秦嘉禾是吧。” 云叙遥警惕,“什么?不是!” 秦徵看到云叙遥“此地无银”的表情,轻点了下头,“那就是她了。” 云叙遥:…… 云叙遥:“你别找她麻烦,是我非要问的。她坚持不肯透露,但我诡计多端……。” 秦徵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开口打断,“你要是觉得我信,你就继续吹。” 云叙遥觉得秦徵不信,但还是倔强地坚称,就是他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套了秦嘉禾的话,秦嘉禾绝对不是故意的。 秦徵静静看着云叙遥对“演员信念感”的坚持与实践,不发表任何意见,甚至产生了一点儿“敬重”。 云叙遥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发问,“你以前胃不是挺好的么,怎么就得了胃病?” 秦徵垂在身侧的右手,微不可查地紧攥。 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甚至扯出了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理所当然地说道,“入行了,职业病,有什么稀奇的。” 云叙遥:? 云叙遥有点想吐槽,又因为槽点太多,找不到应该先从哪里开始。 秦徵直接转换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去看小野?” 云叙遥接话,“明天上午吧。” 云叙遥:…… 云叙遥:“你怎么知道的?” 秦徵给了云叙遥一个看傻瓜的眼神,抬手开麦,率先走进了敞开式厨房所属的区域。 云叙遥:…… 云叙遥跟着调整好麦克风,但失去了还嘴的机会。 厨房里面,此时是一片热火朝天景象。 沈晓宜和宝思,正在组队清洗蔬菜和水果。白榆依旧坚持不懈地给每一样带皮的果蔬削皮,面前堆起了一小撮“战绩”。卫辰则是刀工娴熟地切切切,菜刀落在菜板上发出的声音非常有节奏感。 几个人见到秦徵和云叙遥重新回来,立即投来了关心的目光。 云叙遥抬起两只手给大家看,主动解释,“好多了。” 沈晓宜视力不错,远远看到云叙遥手背真的好了很多,忍不住惊叹,“吹风机真的有用啊,秦老……秦徵……真厉害,学到了、学到了。” 秦徵边挽袖口,边朝着沈晓宜和宝思那边走,“山药呢?” 卫辰拎着菜刀,骄傲说道,“我早处理好了。这点小事儿,还用等你?” 秦徵闻言,目光搜索,很快看到料理台上,已经切片装盘的乳白色食材。 卫辰:“快洗手,你把里脊处理一下,我想吃你做的杭椒牛柳。” 沈晓宜:“太好了,我喜欢吃这个菜。可惜云老师没福气了,他今天胃不舒服,我们做山药就是想搞点养胃的。” 云叙遥:…… 听我说,谢谢你。 秦徵抬眼看向云叙遥,唇角忽然扯起明显弧度,“原来云老师今天胃不舒服?” 云叙遥:…… 云叙遥努力摆出一脸淡定,真诚点头,“嗯。” 秦徵收回视线,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有小米吗,我先泡一些,待会儿给胃不好的云老师煮点粥喝。” 沈晓宜伸手指下面的柜子,“那那那,米箱里有。” 宝思:“秦徵你处理牛肉吧,我去拿小米。” 卫辰虽然不知道秦徵和云叙遥之间关于胃疼的小插曲,但他见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和缓了不少,也是兴高采烈地跟着裹乱。 卫辰阴阳怪气说道,“都关心云叙遥胃不舒服,怎么没人关心我一下,啧啧啧。” 白榆把西红柿往菜板上一扔,满眼嫌弃,“关心你什么,你脑子不舒服吗?” 卫辰:??? 云叙遥站在厨房入口的光影交接处,他看着眼前一片欢乐热闹的场面,以及融入其中的秦徵,不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就是觉得,可真好啊。 云叙遥正想向前再走两步,身后却是传来了一道温和醇厚的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 “叙遥?” 云叙遥茫然转回身,待到看清喊他名字的成熟男人是谁之后,立即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 云叙遥:“余老师?!” 27. 26 云叙遥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在这档恋综里面,遇见十分尊敬和喜欢的前辈,影帝余青章。 如果单从年纪对比,余青章只比云叙遥大了十一岁,但在圈内,他却实打实属于大前辈级别的人物。 毕竟余青章是童星出身,三四岁的年纪就已经入行。认真计算起来,那就是三十五岁的年纪,三十多年的工龄,妥妥的老戏骨。 而且余青章演技极好,获奖无数,投资眼光也十分独到,是真真正正的富贵双全、名利双收。 如今云叙遥和秦徵入住的星穹公馆,余青章就是投资人之一。 和业内一些倚老卖老,专门给新人立规矩的“前辈”不一样,余青章非常乐于帮助和提携踏实演戏的年轻演员,云叙遥就是其中的受益者之一。 那时候云叙遥大学刚毕业,因为读书时候就给余青章的电影当过群演,有幸被记住,所以后续又参演了余青章投资和主演的动作电影《飓风之骸》。虽然他只是一个只有七场戏的男八号,但还是受到了很多照拂。 后来余青章还给云叙遥介绍过其他剧组,云叙遥也慢慢凭借那些角色,一步一步走到了观众面前。 《飓风之骸》是一部方方面面都非常优质的商业电影,只可惜因为那场意外,至今都没有上映。 云叙遥下意识看向余青章拄着的手杖,思绪却是被身后骤然响起的碎裂声打断。 啪嚓! 云叙遥惊讶地转回身,此时厨房里的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沈晓宜身上。 沈晓宜大概也被餐具摔碎的声音吓住了,她有些无措地看着地面,懵了片刻,才慌慌张张地弯腰,想去捡四分五裂的碎瓷片。 好几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别用手!” 沈晓宜又是愣住,还好站在她身边的宝思反应很快,立即将她向后拽了两步。 卫辰开口提醒,“你别扎了手,等我去拿清理工具。” 云叙遥离门口最近,主动说道,“我去吧。” 白榆看到沈晓宜还是一副无措的样子,故意插科打诨,缓和气氛,“晓宜老师,林总来你摔了一次手机,秦徵来你又摔了一次手机。到余老师来,你只摔了一个盘子。这是降本增效吗?” 沈晓宜:…… 白榆重新提及余青章,在场众人想到门口还站着一位大佬,立即齐齐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余青章身上。 余青章此时仍是站在原处,虽然拄着手杖,身姿却岿然挺拔,有一种时间与阅历沉淀出的上位者气度。他脸上带着从容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莫名有种长辈看待晚辈们的宽和以及……慈祥…… 余青章微笑,“大家好。” 众人:…… 为什么这位影帝会刷新在他们面前,太随机了吧。 厨房里的几个人,虽然大半都在困惑以及恍惚,但还是下意识地纷纷对着圈中前辈问好。 白榆不是混娱乐圈的,所以余青章的压迫感在他那里,相对要少上很多。 白榆在其他人还在心情复杂的时候,已经直接问出了大家的心声,“余老师,您该不会就是……我们这个恋综的……最后一位嘉宾吧?” 余青章眼中笑意多了几分,坦然颔首,“正是。” 卫辰一个没忍住,“嚯”了一声。 这档恋综,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云叙遥这样的准一线演员,再加上宝思这位现象级音综的编剧,像他俩这种身份,愿意来参加奇奇怪怪的离婚恋综,就已经有些出人预料了。 他和沈晓宜更不用说,一线演员加当红流量,齐齐现身,简直匪夷所思。 甚至全网都在猜测,节目组是不是有他们两个“违法犯罪”的把柄。 再然后呢,商界精英林间意,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现如今的豪门,都如此接地气了么,继承人亲自下凡恰流量。 以及秦徵,他在恋综,算恐怖片范畴。 现如今,居然连余青章都来了。 站在路人视角,且不说这个阵容,谁和谁像是能甜甜谈恋爱的样子。单说节目组是投资了一个亿吗,居然能让各种大佬都来参加这么奇葩……奇思妙想……的一档综艺。 在卫辰头脑风暴的时候,宝思已经悄悄挤到了沈晓宜身边,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 此时社交媒体软件的图标正在缓慢旋转,页面一片空白。 显然,服务器不知道第多少次,迎来了它的不可承受之重。 沈晓宜默默捂住了脸。 这画面太美,她不想看。 通常情况下,面积差不多的别墅,格局也是大同小异。 云叙遥按照自己家里的设计,顺着一层找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家政间。 他带着清理工具回来的时候,余青章已经坐在了与开放式厨房相连的用餐区域,宝思和沈晓宜两个女孩子也坐在了俞影帝对面。 云叙遥看了一眼,盲猜那三个人应该是在尬聊。 余青章神色和煦,沈晓宜和宝思规规矩矩。 以余青章的亲和力,再加上沈晓宜的活泼开朗,他们应该很快就能热络起来。云叙遥不担心他们会一直冷场,于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厨房这边。 云叙遥走向刚刚摔碎餐具的位置,准备清理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碎瓷片。他刚想动手,手里的扫帚和撮斗,却是被身边人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 云叙遥诧异抬头,看到了秦徵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 云叙遥下意识增加补充,没什么表情但依然帅出天际的一张脸。 秦徵语气平淡,“你手好了么,坐着去吧。” 云叙遥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背,确实还有一些红肿,但也不至于连个地都不能扫。 云叙遥刚想开口,秦徵又加了一句,“不是胃也不舒服么。” 云叙遥:…… 云叙遥听出秦徵语气里的调侃,有点尴尬,脸也隐隐有发热的趋势。 皮肤白的人脸红就会分外明显,云叙遥怕被秦徵看出端倪,立刻转身走向岛台边的卫辰和白榆,一个字也没多回。 秦徵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转身利落地清理起地上的碎片。 在八位嘉宾里面,白榆相识的人不多,自然喜欢和云叙遥待在一起。他见云叙遥来找自己,想要开口聊天,不巧手机却是先响了起来。 白榆无奈,他只能把两只手擦干净,示意去接个电话,然后走向了稍远的角落。 云叙遥目送白榆走开,先关了自己领口的麦克风,然后又抬手,直接把卫辰也给闭麦了。 卫辰:??? 卫辰忽然翻译腔,“哦,我亲爱的朋友,你这样是多么的冒犯和暧昧。” 云叙遥不理会卫辰的表演,他靠得离卫辰更近了一些,低声问道,“秦徵为什么来参加恋综?” 卫辰震惊脸看云叙遥,用气声不可置信地回问,“我像知道的样子吗?” 卫辰震惊完,继续小声吐槽,“你知道我看见你出现的时候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又看见他出现的时候有多害怕吗?所以,你又是为什么出现在了这里!” 云叙遥:…… 云叙遥面色十分复杂,但给出的答案却是朴实无华,“节目组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卫辰:??? 卫辰:“别人不知道你底细,我还不知道么。你堂堂富二代,你缺钱,你逗呢!” 卫辰:“等一下,该不会是你家生意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情吧?” 云叙遥:…… 云叙遥好脾气的解释,“那倒没有,是家里亲戚出了些状况,需要资金周转。那边对我家有恩,所以我想多尽点力。” 卫辰点了点头,如果是这个理由,那他就能理解了。不然以云叙遥的性格,他连普通综艺都不太热衷参加,怎么可能当众谈什么恋爱。 还是二婚恋爱。 卫辰:“那秦徵又是什么情况,他来干什么?” 云叙遥无语看卫辰,“这不是我问你的么。” 卫辰:…… 卫 辰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又鬼鬼祟祟看向秦徵背影。 他边watg秦徵,边同云叙遥小声蛐蛐,“你放心,等逮到机会,我找他问问,肯定把实情问出来。” 卫辰说完,忽然想到什么,神色复杂起来。 卫辰:“那个……他如果真是……呃……想找别人谈恋爱……你也想开点……” 云叙遥:…… 云叙遥拍拍卫辰肩膀,语气真诚,“如果他是想找你谈恋爱,你也想开点。毕竟朋友变情人,你好几个剧都是这么演的。” 卫辰:????? 卫辰不自觉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浑身血液倒流,差点尖叫出声。 云叙遥是个魔鬼吧。 这张白月光初恋脸,他不配拥有! 云叙遥不理会卫辰一脸“大限将至”的表情,继续问道,“他怎么得胃病了。” 卫辰拿盘子的动作顿住,转回头看云叙遥,“胃病?他自己说的?” 云叙遥:“听秦嘉禾说的,你也不知道吗?” 卫辰收回视线,边给青菜装盘边接话,“你问秦徵了吗,他怎么说?” 云叙遥:“他如果好好说,我还来问你么。他说是职业病。” 云叙遥说完,忍不住吐槽,“谁家歌手职业病是胃病,他又不用节食。” 卫辰:“饱吹饿唱听过么?” 云叙遥用看待智障的眼神看卫辰,感情真挚、情绪饱满。 恰好这个时候,白榆也接完电话走了回来。 这位少爷见到云叙遥看向卫辰目光中的深意,顿时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他就说吧,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卫辰就是个痴呆。 卫辰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身看向白榆,刚好和白榆的眼神对撞在了一起。 卫辰:? 这人礼貌吗?! 白榆理直气壮的继续瞪卫辰,“看什么看,看也比你好看。” 卫辰差点被白榆气笑了。 他,堂堂一线当红流量,坐拥颜粉无数,居然被个圈外摄影师嫌弃脸不如人。就算白榆长得确实出挑,那他俩也算平分秋色吧,怎么自己就矮他一等了。 卫辰:“我们仨都关麦救了你。” 白榆:“我怕营销号带节奏?网络对喷我就没输过。” 云叙遥默默捂脸,这俩又要开始了。 秦徵收拾完地上的碎瓷片,他转身面向岛台方向,开口打断了即将燃起的战火。 秦徵:“白榆,你和云叙遥也去那边聊天吧,剩下的我和卫辰处理。” 白榆有些犹豫,先扫视了一圈厨房各处。 人多办事快,此时备菜工作基本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需要将这些食材进行烹制了。 白榆在心里客观评价了一下自己的厨艺水平,瞬间做出决断,一脸坚定地看向了云叙遥。 白榆:“走,叙遥,我们去找沈晓宜她们。” 留下来就是自取其辱,快撤! 云叙遥手背过敏并未全消,做其它事情还可以,做饭需要碰水,确实不怎么方便。他虽然没能get到白榆眼神中的深意,但听到白榆喊他离场,还是非常配合地点头应了一句,“好,走吧”。 云叙遥本以为像沈晓宜这么活泼开朗的性格,很快就能把气氛聊热起来。没想到他和白榆去到餐桌那里的时候,才发现余青章、沈晓宜和宝思,居然还处在尴尴尬尬、客客气气、一问一答的生疏状态。 看来遇见了圈内大前辈,连沈晓宜都发怵,宝思就更不用说了。 余青章显然是各种各样的后辈都见惯了,沈晓宜和宝思都很拘谨,他也没有介意。余青章并不强求两个女孩子讲话,反而是自己语气和缓地分享了不少业内趣事,让餐桌上的气氛不至于彻底冷下去。 云叙遥和白榆,坐到了两个女孩子的对面,在几人重新打了一轮招呼之后,余青章看向云叙遥,再次开口。 余青章:“听说,你搬进星穹公馆了?” 28.27 星穹公馆一直都是开发商自己的物业公司在负责管理和维护,余青章作为老板,知道业主动向也是合情合理。 云叙遥听到余青章提问,如实答道,“刚搬进去。” 宝思推推眼镜,语气憧憬,“我听说业内很多大牌艺人都住在那里。” 余青章温和地笑了笑,“确实,有些还是楼上楼下的近邻。” 余青章主动提及这个话题,自然有自己的用意。 星穹公馆入住的知名艺人多不胜数,万一将来某天,网上出现了“云叙遥与某某艺人前后进入同个小区,疑似同居”之类的无良信息,与其到时候再被动解释,不如防患于未然,现在就把住址变成公开信息。 毕竟如今圈子里的歪风邪气不少,云叙遥又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家世,看起来有些像只“软柿子”。二线升一线这种重要节点,一个不留神,就会被迫“渡劫”。 远的不提,近在眼前的卫辰,当初不就差点中招。 余青章点到为止,宝思和其他人也很有眼色,没有刨根问底成为邻居的究竟是哪些艺人。 白榆觉得眼下这氛围还是有点僵硬,最好是玩个游戏之类的,搞搞破冰。他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谁带了桌游,晚饭估计没那么快好,咱们可以先玩一会儿。” 几个人听到白榆的提问,都有些后知后觉的表情,怎么就没带个桌游过来呢。唯独沈晓宜左右看了看,见实在没人出头,才默默举手,“我带了大富翁,可以吗?” 白榆:“可以可以。” 宝思附和肯定,余青章欣然点头,云叙遥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云叙遥:“我陪你去拿?” 沈晓宜起身,“不用,行李箱就在门口那边,我去拿。” 餐桌边几人目送沈晓宜一路小跑着离开,白榆看着年轻姑娘的背影,觉得很有趣,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本来还活力四射的沈晓宜,见到影帝大前辈,紧张得快变成木头人了。 在座几人见到白榆忽然笑起来,都看向了他。 白榆解释缘由。 云叙遥深有同感,“我从前刚认识余老师的时候,每次见面也很僵硬。” 余青章作为前辈本人,微笑不语。 白榆赞同地说道,“谁遇见自己业内的大佬能不紧张,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是Cassian,我也麻。” 围桌而坐的几个人想要点头,动作做到一半,又不约而同地默契停住。然后众人就很神色复杂地,遥遥看向了正在厨房那边忙碌的秦徵。 秦徵这个人,别说圈内大前辈,就算地下大前辈复活了,他可能都不知道“紧张”两个字怎么写。 云叙遥:…… 云叙遥莫名有种家属感,想替秦徵捂脸。 白榆感叹,“秦徵前任到底什么神仙,能让他喜欢人类。” 宝思抬头望天,余青章笑而不语,云叙遥无言以对。 原本还在炒菜的秦徵,似乎感受到了从餐桌方向投来的几道目光。 他转过身,看向几人,最终将视线落在了云叙遥脸上。 云叙遥心虚地错开眼神,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秦徵轻笑一下,重新转回身。 白榆:“嚯,他笑了,你们看见了吗?” 宝思:“可以当我没看见。” 白榆看向云叙遥,云叙遥想说自己真没看见,恰好这个时候,沈晓宜抱着游戏盒子,又一路跑了回来。 沈晓宜重新在宝思身边落座,边把包装精美的游戏盒子推向桌子中央,边看向了云叙遥。 沈晓宜:“云叙遥,你行李箱上面那个小熊挂件真可爱。哪里买的,我也想要。到时候给卫辰也带一个,毕竟是我们仨过日子。” 白榆忍不住称赞,“6啊。” 沈晓宜说的小熊挂件,是秦嘉禾送给云叙遥的“求好友”礼物。云叙遥很珍惜小姑娘的心意,而且也确实觉得可爱,所以就挂在了行李箱上面,随身携带。 云叙遥听到沈晓宜提问,开口解释,“是朋友送的,我问问她,然后告诉你。” 沈晓宜随手比了个“非常OK”的手势,比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余青章,忽然僵硬。 她默默收手,换成了一副规规矩矩的坐姿。 余青章:“你们自便,不用在意我,不然我会觉得我像个乱入的老人家。” 云叙遥看向沈晓宜,见沈晓宜只点头不言语,主动接话,“一定一定。” 白榆拉过外观精美的游戏包装盒,打开之后,动作小心地把里面的道具全部倒了出来,其他几人也是非常默契的一起布置桌子。 余青章说他没怎么玩过这种桌游,沈晓宜主动解释起了相关规则。 云叙遥抽空拿出手机,给秦嘉禾发信息。他替沈晓宜问询那个小熊玩偶的购买渠道,刚好再问一下秦沃野的状况。 云叙遥发完消息,桌游也已经布置好了,沈晓宜正在分发代表自己的人物棋子。 她见云叙遥抬头,立即摊开手掌递向云叙遥,手心里还剩了红色和蓝色的两枚小人棋子。 云叙遥伸手,拿起了离自己更近的那个。 沈晓宜有点惊讶,“你应援色不是红色么,怎么没选。” 云叙遥:“蓝的在前面,顺手拿的。” 沈晓宜“哦哦”了两声,也不怎么在意,利落收回手,自己留下了红色的棋子。 宝思幽幽开口,“我都能想到弹幕上,你们俩的CP粉是怎么说的。磕到了、磕到了,云叙遥故意让沈晓宜用自己的应援色。” 云叙遥震惊抬头,还有这种操作? 沈晓宜乐哈哈,她把自己的红色棋子塞给宝思,又拿走了宝思手里的绿色棋子。 沈晓宜:“这样就行了,云叙遥把应援色给我,我选用卫辰的应援色。网友说了,我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白榆拿起手感不错的那枚骰子掂了掂,“你们仨慢慢过日子,我先开棋。” 白榆说完,向下一丢,骰子应景地出了个数字“3”。 宝思:“这很可以,骰神同意了这门门门亲事。” 白榆拿着自己的黄色人物棋子走格子,又按照格子内容开始抽机遇卡。云叙遥正想跟着看一下白榆抽到了什么任务,放在桌上的手机却是连续震动了几下。 云叙遥以为是秦嘉禾回复了消息,他拿起来查看,发现消息居然是两个人发来的。 一个秦嘉禾。 一个秦徵。 云叙遥茫然转头,只看见了秦徵认真做饭的背影,完全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发了信息。 云叙遥纠结一下,还是先点开了秦嘉禾的消息。 【秦嘉禾:叙遥哥,那个小熊是我们学校周年庆周边,衣服上有编号,人手一个,买不到的。】 【秦嘉禾:秦沃野的也没了,被我哥拿走了。】 【秦嘉禾:秦沃野现在生龙活虎,你不用操心他。】 云叙遥想到秦嘉禾大战秦沃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又回复了一句“明天见”。 他回完小姑娘的消息,下意识把手机更靠向了自己一些,然后才点开秦徵的消息界面。 秦徵的消息很短,云叙遥很无语。 【秦徵:你玩骰子?】 云叙遥拒绝理会秦徵的隔空质疑,直接锁屏。 刚好这个时候,已经轮到了他扔骰子。 云 叙遥先同沈晓宜讲了一下小熊玩偶的事情,略掉出处,只说是限量的,没有购买渠道。在解释清楚之后,他才拿起骰子继续玩游戏。 云叙遥因为秦徵的那条信息,忍不住认真起来。 他把骰子合在手心里面,用力晃了好几下,边晃边同骰子商量,咱们一定要争气。 然后,骰子在桌面上骨碌碌地转了许多圈,云叙遥成功得到了“一定”的那个“1”。 云叙遥:…… 参与游戏的几个人,看到云叙遥有些“悲怆”的表情,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云叙遥拿起自己的蓝色小人棋子,正要凄凄惨惨戚戚地准备放在棋盘上面,眼角余光却是瞥见了正从几人身边路过的秦徵。 云叙遥下意识地把蓝色小人棋子握进手心里面,警惕地看向了秦徵。 秦徵目光落在显示着“1”的骰子上面,轻飘飘留下一句“挺好”,从餐桌边拿起一个橙子,转身走人。 云叙遥觉得伤害性很大,侮辱性也很强。 白榆不知道云叙遥心里苦,他好奇看向秦徵,“橙子能做什么菜?” 秦徵:“鸡翅。” 白榆转回身,对着几个棋友竖起大拇指,“此人吃商极高。这么会吃的人,怎么可能对人类不友好,从前是我对他误会太深了。” 沈晓宜有点恍惚,“做梦都没想过,还能吃上秦徵亲手做的菜。” 余青章大概是觉得沈晓宜有趣,笑着看向了她。 沈晓宜立即收起恍惚,语气坚定,“吃工友一顿工作餐,普通,很普通。” 余青章的手气极好,云叙遥的手气又奇差,在这两个人的衬托下,整个游戏都变得有意思了许多。 白榆、云叙遥、余青章和宝思、沈晓宜越玩越热络,余青章每次提出的惩罚都很有趣,其他人也欢乐配合,大前辈不摆架子,众人很快放下戒心,一片其乐融融。 等到林间意拎着两大袋外卖回来的时候,场面已经变成了白榆在和沈晓宜假装胡扯头发,宝思和云叙遥大喊“打起来”,连俞影帝都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给予鼓励。 林间意笑着等在一边,沈晓宜发现了林间意,立即收手,开口说道,“林总,你回来啦?” 林间意:“喊我名字就可以。” 沈晓宜玩游戏已经重新放飞自我,立即比了个“OK”手势。 云叙遥看到林间意手中拎着的两袋分量十足的餐食,站起身想要把桌子收拾一下。 他们所在的这张长方形餐桌位置足够,只不过一部分被几个人占用了正在玩桌游,另一边则是散乱摆放着之前布置的花瓶、水果等物件。 林间意动作自然地跟在了云叙遥身边,沈晓宜、宝思和白榆也是起身帮忙。 白榆边收拾散落的卡牌,边转身对着厨房方向喊道,“卫辰!还多久!” 卫辰头也不转,大声回话,“马上、马上!” 白榆“哦”了一声,也不管卫辰听不听得见,转回身想要继续收拾东西。 然后他就发现,云叙遥、宝思和沈晓宜,正整齐一致、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林间意和余青章也不是没看,只不过眼神略显含蓄。 白榆:? 白榆:“怎么了?” 云叙遥:…… 沈晓宜:…… 宝思:…… 这怎么说。 说你喊卫辰理直气壮的样子,就像喊你自己家里养的大狗狗? 沈晓宜有点想捂脸,宝思斟酌着说道,“就是觉得你喊卫辰的样子,还挺有气势的。” 白榆:“不然呢,我喊秦徵吗?” 白榆语重心长,“我的命,也是命。” 29.28 在一片欢乐声中,云叙遥几个人,很快收拾好了餐桌。 大家合力帮忙,把林间意预定的餐食一一摆放在桌子上,刚好这个时候,秦徵和卫辰两位大厨那边,也进入了收尾阶段。 秦徵负责摆盘,卫辰负责上菜。 随着一道道造型精美的菜品陆续被端上桌,林间意带来的餐食也是被逐个打开了盖子。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散发出诱人香气,一群人的赞叹声连绵不绝,并且相当真情实感。 云叙遥看着大家热热闹闹的样子,转回身望了一眼厨房方向,主动去取餐具。 沈晓宜正忙指挥饭友们调整菜品摆放的位置,致力于让这顿大餐美上加美,众人配合地等待“调令”,没太注意到悄然离去的云叙遥。 林间意按照沈晓宜的指导,将面前的时令小炒往中间位置挪了挪,顺势抬眼,目光轻巧地掠过云叙遥的背影。 他不动声色地将金丝框眼镜轻轻向上一抬,随即含笑看向沈晓宜,“摆这里行吗?” 沈晓宜很满意,给了林大总裁一个“非常OK”的手势。 云叙遥一路走到秦徵身边。 秦徵感觉到有人过来,抬眼看了一下,见是云叙遥,继续低头摆盘。 秦徵:“怎么了?” 云叙遥打开水龙头,边洗手边答话,“我来拿餐具。” 秦徵已经把最后一道菜装点完毕,他直起身,看向云叙遥。 云叙遥抽了张厨房用纸擦手,见秦徵看着自己,眼中多了几分茫然。 秦徵不讲话,只是握住云叙遥的手腕,将他一只手拎起来,认真观察手心手背的皮肤过敏有没有缓解。 云叙遥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但也没出言阻止或者直接抽手,反倒由着秦徵查看。 在用热风吹过之后,红肿已经明显减轻,即便云叙遥刚刚接触了冷水,看起来也没什么反复的迹象。秦徵想要叮嘱一句,还是注意一些,话还没出口,餐桌那边却是传来了白榆搞事情的喊声。 白榆:“恭喜厨房那边的两位嘉宾,牵手成功!” 沈晓宜也是起哄地跟着大声嚷嚷,“秦徵,答应我,你只是来加入我们三口之家的,不是来破坏我们三口之家的!” 秦徵松开云叙遥的手腕,似笑非笑,“不答应。” 沈晓宜:“那我不同意你们牵手成功!” 卫辰振臂高呼,“不同意!不同意!” 云叙遥不忍直视这边和那边你一句我一句的对山歌,开口解释,“他在看我过敏好没好。” 秦徵对着卫辰勾勾手指,意思让他过来端菜,然后又是把云叙遥往旁边轻轻推了一下,“我拿餐具,你别动手了。” 云叙遥:“你想把我挂网上吗?” 秦徵正在俯身开餐柜,听到云叙遥的问话,有些不解,“嗯?” 云叙遥学着网上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再不去医院,哥哥的伤口都要愈合了呢~” 秦徵被逗得轻笑了一声。 两人身后,忽然响起了卫辰质疑的声音,“刚刚那是什么死动静?” 云叙遥和秦徵齐齐转头,一起目光幽幽地看卫辰。 卫辰:…… 卫辰挤出一个微笑,觉得自己真多余。 秦徵拿出八个餐盘,示意云叙遥伸手,然后把最好拿的盘子,稳稳当当放进了云叙遥双手之间。 秦徵:“去吧,哥哥。” 云叙遥猝不及防听见秦徵喊“哥哥”,苏得差点把餐盘扔了。 他努力稳住表情,一言不发,握紧餐盘,转身就走。 卫辰先是目送云叙遥迅速离去,然后又把目光落回了秦徵这边,学着秦徵的语气问道,“我呢,哥哥。” 秦徵:“方便的话,你去死一下。” 卫辰:“不太方便。” 卫辰壮汉大笑,“喔哈哈哈哈!” 白榆见云叙遥来拿餐具,也是过来帮忙,他走到两人附近,刚好听见了卫辰的杠铃般的笑声。 白榆仿佛看见了一个大傻子,他嫌弃地绕开卫辰,洗了洗手,然后又示意秦徵把正在往外拿的餐具交给自己。 卫辰:“你什么眼神?” 白榆:“看傻子的眼神,不明显吗?” 卫辰气极反笑,“哈哈。” 白榆嫌弃地“啧”了一声,看回秦徵,立即换了一副面孔,和颜悦色。 白榆:“八个汤碗,我先拿过去。” 秦徵:“太多了不好拿,分次吧。” 白榆把几只碗摞在一起比量了几下,觉得确实不太稳当,于是采纳秦徵的意见,只拿了四只碗走人。 卫辰单手支在在岛台上,边目送白榆离开,边开口吐槽,“你看看他,对你对我天壤之别,什么人品,我要告到网上。” 白榆忽然回头,目光直射卫辰。 刚想“呸呸呸”的卫辰,被白榆抓了个正着,直接把一口空气吞回了自己肚子里。 秦徵对这两人眼不见、耳不闻,继续往外拿餐具。 云叙遥送完餐盘,很快二次折返。 秦徵不等云叙遥开口,直接把八双筷子塞进云叙遥手里,又挥挥手,做了个“去”的手势。 云叙遥接过筷子,再次离开。 卫辰看看台面上的汤碗,又看看云叙遥拿着筷子离去的背影,再回头看看秦徵。 卫辰:? 双标狗啊! 秦徵回视卫辰,意思“怎么了”? 卫辰能怎么,卫辰不能怎么。 就在秦徵和卫辰默默对视的时候,白榆也是重新走了回来。这位少爷动作利落,二话不说地拿起了剩下的几只汤碗。 卫辰看向白榆,眼神中多了几分同情。 小炮灰。 白榆:? 白榆:“你有病?” 卫辰:??? 卫辰:“你礼貌吗?” 白榆:“哈。‘我不礼貌’全互联网都知道,你不知道吗?” 白榆怼完卫辰,转身就走。 卫辰表示不服,端起最后一盘菜,快步追了上去。 秦徵看了眼斗鸡似的两个人,拿起数好的汤匙和餐托盒,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等到秦徵走到餐桌边的时候,一群人已经把餐桌布置妥当。不但菜色搭配得非常漂亮,甚至还摆了花瓶和果盘作为装饰。 沈晓宜和宝思两个年轻姑娘正在围着餐桌拍照,边拍边求白榆这位专业摄影师进行指导。 林间意对拍摄美食不感兴趣,他走到云叙遥身边,低声问询,“你手什么情况?” 云叙遥抬手给林间意看了一下,简单解释,“削山药有点过敏,没什么,差不多好了。” 秦徵按照座位,把汤匙一个一个摆在餐托上,最后一个放完,刚好绕到了云叙遥身边。 卫辰本来还在夸赞沈晓宜和宝思拍的照片好看,眼角余光瞥见秦徵、云叙遥和林间意忽然扎堆,立即脑中警铃大作。 他在这档综艺里谈不谈甜甜的恋爱暂且不提,至少不想成为凶案证人。 卫辰挥了挥手,边说“大家都坐下吧”,边大步挤到了秦徵身边。 卫辰脑中飞速计划,并且立即执行。 他拉过最靠边的一把椅子,把秦徵用力一按,让秦徵率先坐了下来。 紧接着又是扯住云叙遥胳膊,顺利把云叙遥安排在了紧挨着秦徵的位置。 在成功搞定前两个目标之后,卫辰正想自己挤入云叙遥和林间意中间,占据 云叙遥另一侧的座位,没想到林间意已经先有了动作。 林间意彬彬有礼地拉开同排最外侧的椅子,微笑看向卫辰,“你也坐。” 卫辰:…… 卫辰笑着致谢,绕过林间意,坐在了林间意旁边的位置上。 卫辰心情有点复杂,一顿操作,白操作了。 长方形的餐桌,此时左右两边已经各自落座了四个人。按照顺序,一侧是秦徵、云叙遥、林间意、卫辰,另一侧是余青章、沈晓宜、宝思、白榆。 八个人坐定之后,热热闹闹地开始享受美食。 秦徵和卫辰的厨艺可圈可点,林间意带来的餐食也道道鲜美。 秦徵扫了一眼所有菜色。 林间意的那八道菜,其中有两道是双份重复的,一道时令小炒、一道河鲜羹汤。 秦徵侧头看了一眼云叙遥,想也知道,这两道菜一定是云叙遥喜欢的。 云叙遥坐在秦徵和林间意中间,虽然算不上如坐针毡,但这位置也实在有点一言难尽。他低头默默喝了口小米粥,既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那就喝吧。 坐在云叙遥身边的林间意,习惯性地认真挽好袖口,然后他先给另一边的卫辰盛了碗还热腾腾的鲜汤,接着又用自己面前崭新的汤碗,再盛了一碗河鲜羹汤,摆到了云叙遥面前。 林间意笑着对众人介绍,“大家尝尝,这道汤是店里特色,还算不错。” 卫辰喝了一大口,忍不住夸赞,“好喝,确实好喝。” 云叙遥也跟着说道,“谢谢。” 林间意微笑,“不客气。” 卫辰放下汤碗,想到个事情,委屈巴巴地看向了沈晓宜和云叙遥。 卫辰:“沈老师、云老师,说好的咱仨一起把日子过好呢?我刚才上网才知道,你们俩前两天,居然抛下我,一起去华市拍戏了?!” 沈晓宜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发誓,偶遇,我和云叙遥真是偶遇。我经纪人想让我接触一些正剧资源,找了不少人脉,才帮我拿到个客串的机会,先试试水。” 云叙遥:…… 云叙遥总不能说他是为了躲秦徵,才跑去了华市打短工,于是也含糊地附和了一句,“我也差不多。” 卫辰:“我不管、我不管,我要闹了。” 余青章笑着接话,“我在投的新电影刚好是正剧班底,里面有个角色,戏份不多,片酬也不多,你考虑吗?” 卫辰震惊。 天降资源,还能直接往头顶砸的! 卫辰:“什么片酬不片酬的,我们欢聚于此,就是彼此嫡亲、嫡亲的饭友,就这么定了。” 余青章回了句“好”,又看向坐在正对面的秦徵,“你音乐总监的合同签了没有?” 秦徵:“谈妥了,这几天就签。” 余青章:“没签刚好。你太贵了,打个折。” 秦徵:“不打。” 余青章不语,只是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天花板。 秦徵:…… 秦徵:“好说。” 余青章和秦徵讲话的语气过于熟稔,以至于所有人都听出了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匪浅。 一个影视圈大前辈,一个乐坛紫微星,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怎么关联在一起的? 白榆不是圈内人,他无所畏惧,想问就问。 白榆:“你们之前就认识?” 所有人好奇夹杂着探究的目光,都落在了余青章和秦徵身上,连云叙遥也不例外。 秦徵忽然成为了餐桌上的焦点,也没有半点不自在。 他拿起面前空碗,递向云叙遥,在万众期待中,开口说出的话是,“帮我也盛碗那个河鲜汤,谢谢。” 众人:? 30.29 所有人都在等着余青章和秦徵解谜,想知道八竿子打不着的这两个人是怎么关联在一起的,结果等到的,就是秦徵一句不咸不淡的让云叙遥帮忙盛汤。 云叙遥倒是不太有所谓。他和余青章很熟,私下里想问就能问。其实问秦徵也行,秦徵对他的态度时冷时热,现下刚好又切换到了升温模式。 云叙遥不追问,白榆却是好奇心拉满。 他俯身向前,朝着余青章和秦徵问道,“余老师、秦徵,你俩怎么认识的,方便公开吗?如果方便,展开讲讲。如果不方便,待会儿私下讲讲。” 余青章笑着看向秦徵,眼里带了几分征询的意思,嘴上却说,“我这边倒是没什么不方便。” 秦徵接过云叙遥递给自己的汤碗,语气懒散,听起来也很无所谓,“我随便。” 既然另一位当事人也表示同意,余青章便在众人的期待中,主动承担起了讲故事的角色。 余青章:“我和秦徵认识,差不多快三年了。你们应该有印象,有段时间,我早年演过的一部烂片忽然被营销号挖出来,剪成短视频,一夜之间火出了圈。网上铺天盖地,全是玩梗的、嘲讽的。我当时还觉得那是个难关,没脸见人,后来腿瘸了才发现,和残疾比起来,那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余青章轻飘飘地说出“腿瘸”两个字,他本人确实已经不在意了,餐桌却是蓦然安静。尤其两个年轻姑娘更加感性,宝思抿紧嘴唇,沈晓宜难过的垂下眼眸。 余青章没有对自己再做评论,而是语气平常地继续讲道,“我那时候表面上装得风轻云淡,好像不在意黑历史,心里终归是不平静。后来一个人在家里闷久了,忽然就想到外面走走。有一天深夜,我做好遮掩,谁也没惊动,独自出门,打算去湖边散散心。” 将近三年之前,那时候云叙遥和秦徵分开也还没多久。在所有人都认真听余青章讲话的时候,云叙遥反而是目光怀疑地看向了秦徵。 你们大半夜在湖边遇见的? 大半夜? 湖边? 一个人? 你想干什么? 秦徵回看了云叙遥一眼,意思更加明显,你想什么呢,我还能跳进湖里游两圈? 事实证明,不止云叙遥怀疑秦徵的动机,余青章也这么想。 余青章此时已经讲到他如何克服心里障碍,三更半夜,凭借命运的指引,成功走到了翠微湖畔。 然后,他就在湖边的长椅上,遇见了一个年轻人。 不用余青章多说,大家自然又把目光汇聚在了秦徵脸上。 秦徵无所谓,认真喝汤。 余青章:“我当时就想,大半夜的,这个年轻人独自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情况,不会想投湖吧。然后,我就试着走过去,坐在了他身边。我记得那晚有些许微风,灯光打在河面上却很安静,我们坐在长椅的左右两边,谁都不讲话,只是一起看着远方。” 宝思小声蛐蛐,“这有点儿好嗑了。” 沈晓宜默默点了下头。 白榆追问,“然后呢,你们就认识了?” 余青章:“没有,后来他哼着歌走了。” 众人:??? 云叙遥地铁老人看秦徵,秦徵继续喝汤。 余青章:“哼着歌是我编的。” 众人:!!! 大前辈的稳重呢,怎么还皮起来了。 余青章:“后来他就一声不吭的走了。等到第二天半夜,我想了想,又去了翠微湖边,那个年轻人果然还是在老地方坐着。” 白榆再次追问,“然后呢,你们就认识了?” 余青章:“没有,后来他又走了。” 白榆:“快进,谢谢。” 余青章笑了下,算是采纳了白榆的建议。 余青章:“我们就这么半夜一起坐着看湖水,连着看了好几天。后来有一天晚上,他电话响了,我听他接电话,说不签公司、不卖版权什么的,别再换着号码没完没了的找他了。我听着听着,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之前在网上一夜爆火的那首《别岁书》,该不会就是身边这人写的吧。” 上帝视角的一群人,默默在心里回答:就是他。 余青章:“等他挂断电话,我第一次开了口,我问《别岁书》是你写的?秦徵他就转头看我,语气不善问你哪家公司的,都跟踪到湖边了?” 沈晓宜:“噗!” 沈晓宜默默捂嘴。 余青章看向沈晓宜,眼中多了些笑意,继续说道,“我听到秦徵默认了他就是写《别岁书》的人,又误会我的身份是艺人经纪,于是就把自己的口罩摘了下来。” 卫辰越听越来劲儿,“影帝降临,他被震慑住了吗?” 云叙遥随着众人的视线一起看向秦徵,秦徵已经喝完了汤,正在细品时令小炒。 云叙遥第一感想,果然这两道菜特别好吃。 云叙遥第二感想,秦徵吃林间意买来的饭菜这么心无芥蒂么。 余青章:“他认出我之后,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湖面,语气忽然变得好了很多。他说‘笑梗不笑人,想开点,没必要’。” 餐桌边的一群人都被余青章描述的场景无语到了,只有白榆无语之后,对着秦徵竖起了大拇指。 宝思试图挽回局面,主动接话,“余老师,接下来你是不是告诉秦徵,其实你是在担心他会跳湖,不是自己想不开。然后秦徵很感动你的善举,你们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好朋友。” 余青章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 宝思茫然,这不就是正常剧情走向么。 余青章:“我也不是很担心他投湖,我主要是看他长得出挑,想多观察观察,没什么问题就签他当演员。毕竟他这种外形条件,也不用我多说什么。” 白榆觉得这俩人的精神世界,就挺神经的,他不太想深入了解。 白榆:“再快进一点,谢谢。” 余青章:“我已经知道了秦徵是做音乐的,而且还手握大爆曲,自然放弃了拉他当演员的想法。我问他为什么不肯签公司也不卖版权,他把自己的难处原原本本告诉了我,我说‘我帮你’。” 余青章似乎觉得挺有趣,他轻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人有时候就是挺莫名其妙的。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莫名其妙开始天天半夜一起看湖水,莫名其妙我就信他说得那些事情都是真的,莫名其妙他也信了我不是坑他的坏人。” 在秦徵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余青章伸出了最有力的那只援手,卫 辰听完事情原委,也是心生感激。 那时候秦徵和云叙遥分了手,整个人颓得不行,他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还好后来秦徵姐姐回了国,秦徵才重新振作起来。 再后来,秦徵又说遇见了个贵人,给他介绍了很好的经纪人,果然秦徵的事业一飞冲天。 秦徵一直没明说当初帮他的那个人是谁,原来竟然是大影帝余青章。 卫辰由衷夸赞,“余老师,您真是高风亮节。” 余青章笑了一下,“也没那么高尚。我当时只是想,既然一个倒霉的人,遇见了另一个倒霉的人,那不得拉一把。” 白榆大脑飞速运转,在整理完自己听到的所有内容之后,做出了最终总结,“所以你们是在一个微末、一个受挫的时候遇见彼此,又并肩同行,各自站在了行业的最顶峰。现在,你们是来参加这个节目官宣的?” 云叙遥猛地转头,一脸震惊看向秦徵。 秦徵:? 别人震惊也就算了,云叙遥在跟着震惊什么。 还有云叙遥身后那个林间意,他又在意味深长什么。 秦徵差点被云叙遥气得冷笑出声,有时候他真想扒开云叙遥那颗漂亮脑袋看一看,里面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秦徵虽然对于云叙遥很有情绪,但最后还是耐着性子挤出俩字,“不是。” 一向从容沉稳的余青章,显然也被白榆的结论搞得有些道心破碎。 他向后靠了靠,对着正对面的秦徵说道,“我腿脚不好,不方便挪动,你以后离我远点。” 秦徵:“求之不得。” 沈晓宜坐在余青章身边,眼神犹犹豫豫地在余青章和秦徵之间看了几个来回,终于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你们之间真没什么吗?不是爱而不得,然后找了别人形婚又离了吧……” 【形婚组】 云叙遥:…… 林间意:…… 【拉郎配组】 余青章:? 秦徵:? 熟知不少内幕的卫辰痛苦捂脸,沈晓宜在贴脸开大这方面,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他都有些想劝沈老师写本书,《我用一句话尬住四个男人》。 余青章解释,“没有那种事情。我对自己的婚姻很认真。” 余青章做到了一个前辈的包容,但沈晓宜似乎还想讲话。 卫辰不希望他和沈晓宜、云叙遥的三口之家忽然被消消乐,立即疯狂给沈晓宜递眼色,劝她收声。 总追着别人杀算怎么回事儿! 白榆不知道桌子上的八个人,已经被沈晓宜扫射了整整一半,作为幸存者,他还在继续钻研余青章刚刚讲话的细节。 白榆:“我想提个问。先放下你们俩来官宣这个事情不提,秦徵这么有才华,他当时能有什么难处,居然会不签公司、不卖版权?” 余青章和秦徵几乎同时开口。 余青章:“我和他没关系。” 秦徵:“我和他没关系。” 白榆:“这是重点吗?” 秦徵觉得这是重中之重,余青章深表认同。 白榆和余青章、秦徵纠缠重点到底在哪里,云叙遥和卫辰却是悄悄对视了一眼。 秦徵当年的难处,自然是徐玉远。 31.30 当初刚入学的时候,徐玉远和秦徵、卫辰是大学室友,两边接触不是特别深,但其实关系也还算过得去。 后来徐玉远抄袭了秦徵弹奏的曲子,靠他父亲在圈内运作,不仅把那首歌高价卖了出去,还给自己赚了个“少年天才”的名头。 事后徐玉远自己心虚,主动疏远了秦徵和卫辰,但在学校里,暗处没少给秦徵使绊子。 徐玉远这个人并不草包,相反,他确实有些才华。也正因如此,秦徵毫无办法证明徐玉远的剽窃行为。 但这件事情,就算秦徵认栽,心里有鬼的徐玉远也会一直提防、打压秦徵,害怕他出头之后重翻旧账。 当初正是因为这层顾虑,毫无背景的秦徵才不敢贸然签下任何一份合同。毕竟徐玉远的父亲是知名作曲家徐兆,以徐家在行业里的人脉,想坑一个没背景的学生,就像翻手那么容易。 秦徵、云叙遥和卫辰那时候都还在读书,三个没出社会的学生能有多大见识,他们商量来、商量去,得出的结论也只能是小心再小心,不急于一时。 反正不论出不出名、赚不赚钱,都不耽误秦徵写歌,作品在自己手里,总有能发歌的那么一天。 云叙遥和卫辰将来都是要当演员的,秦徵大可以多等等,等他们俩结识了靠得住的圈内人,再帮秦徵找个公司也不迟。 云叙遥那时候其实还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想着,等将来他和家里关系缓和了,他还可以直接让他爸爸帮忙。 以云家的人脉,暗中助力,给秦徵找一个可靠的音乐公司,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同秦徵分手之后,云叙遥原本是想等自己哥哥稳住大局,再去找他哥暗中帮忙。不曾想云叙遥还没等到机会,秦徵却是已经凭借《别岁书》火遍了整个网络。 秦徵:“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云叙遥茫然回神,“啊?” 秦徵语气揶揄,“我脸好看?” 云叙遥:“走神了,抱歉。” 沈晓宜:…… 坐在云叙遥对面的沈晓宜,求助地看向了坐在秦徵对面的余青章。 云叙遥走神看的不是秦徵,只是那个方向,对吧?! 秦徵在碰瓷,对吧?! 你也看见了,对吧?! 余青章从容自若地拿起果茶,替沈晓宜的杯子里添了些水。 余青章:“这个味道不错,尝尝。” 沈晓宜:? 林间意转身看向还在对着秦徵茫然的云叙遥,温声问道,“叙遥,你要不要也喝一点?” 云叙遥转回身,改成了对着林间意茫然。 云叙遥:“喝什么?” 林间意:“果茶。” 云叙遥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秦徵往前靠了靠,从云叙遥身后显出自己,“我也不用,谢谢。” 和这三个人坐在同一排的卫辰,脑中电光火石,为了不显得秦徵突兀,几乎是开团秒跟,“那我喝点儿吧。” 林间意礼貌地对着卫辰点了点头,他接过余青章递来的茶壶,作势要替卫辰倒茶。 卫辰这辈子没想过有朝一日要让身家不知道多少位数的大总裁给自己端茶倒水。他飞快接过林间意手中的茶壶,嘴里道谢、手中倒茶,一气呵成。 白榆坐在对面,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有点摸不着头脑。 怎么大家都不八卦的吗,秦徵当年到底碰上什么难事儿了,就没人想追问一句? 白榆准备自己开口追问,坐在他正对面的卫辰却是光速起身,一下子就闪现到了他面前。 卫辰嘴上,“小白老师,喝点果茶。” 卫辰眼神,别问,什么都别问! 白榆:? 白榆犹豫一下,默默拿起水杯,喝卫辰倒给他果茶。 虽然他看见卫辰就火大,但卫辰又不会坑人,示意他别问了,肯定就是真不适合继续公开聊那个话题。 既然卫辰知情,等晚些时候,他可以私下去找卫辰“展开讲讲”。 就在白榆准备给卫辰也使一个眼色的时候,客厅之中,不知道摆在哪里的音箱设备,忽然响起了一道播音腔的男声,吓得宝思递到嘴边的一块水果,啪地掉回了餐盘里面。 【欢迎八位嘉宾成功入住“拾光屋舍”,《Love:OneMore》今日任务如下。】 【一:请八位嘉宾建立聊天群,自定群名。】 【二:参与分房间投票。】 【三:选出今日的两名值日生整理厨房。】 【特别提示:禁止互相透露各自感情经历。】 字正腔圆的广播音很快结束,余音还没散尽,卫辰痛心疾首的控诉声已经无缝连接。 卫辰:“从哪儿请的播音主持,这笔经费有必要吗?找我啊,我给节目组一个打包价。” 白榆:“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卫辰看向白榆,沉默几秒,赌气的将身体转向旁边,主打眼不见心不烦。 白榆:? 宝思弱弱举手,“按照节目组要求,咱们先把群拉了吧,谁的好友多一些?” 卫辰cua地转回身,语气积极得不像话,“我多,我来拉!别动,你们都不用动!” 换成别人拉群,他怕一个不小心,就拉出什么名场面! 卫辰边说话,边拿起手机开始光速操作,第一波先把秦徵、云叙遥和沈晓宜齐齐拉入了群中。 卫辰:“叙遥,你拉一下白榆。秦徵,你拉余老师和宝思。” 白榆对着卫辰“嗤”了一声,拿起手机,等着云叙遥拉自己入伙。 卫辰在把其他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之后,又是打开群二维码,邀请林间意扫码。 林间意不动声色地看了云叙遥一眼,确认云叙遥不会主动拉他,便对着卫辰礼貌地笑了笑,拿出手机扫码。 在卫辰的安排之下,恋综八位嘉宾的聊天群很快就建好了,然后餐桌众人,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秦徵的个人头像,是一只卡通三花猫。 林间意的个人头像,也是一只卡通三花猫。 情头? 节目组不会把嘉宾们的手机屏幕直播出去,而早已经习惯了对着摄像头谨言慎行的一群人,自然也不会在开着麦克风时候胡说八道。 但是嘴上不说,不等于心里不想。 秦徵这种量级的顶流,为什么会放下身段跑来参加一档恋综? 林间意这种身居高位的商界人物,又为什么愿意纡尊降贵出现在这里? 白榆的目光在秦徵和林间意之间悄悄游移了几个来回。他想多看两眼,仔细观察他们的微表情,又怕被摄像头捕捉到自己有什么不该有的表情,所以忍得有点辛苦。 沈晓宜在桌下默默攥住了身边宝思的手腕,宝思用另一只手扶了扶眼镜,看向沈晓宜,有点欲言又止。 余青章拿起水杯,垂下眼喝水,杯沿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唇角那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云叙遥盯着手机屏幕上画风相近的两个头像,有点跟不上秦徵和林间意的节奏。 秦徵之前的头像,明明是他新专辑的封面。而林间意的头像,则是万年不变的黑金版集团LOGO。 他们俩是什么时候,都把头像换成了Q版三花猫? 卫辰觉得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刻,也只能由他站出来说点什么了,没想到卫辰还没想 好开场词,秦徵居然先开了口。 秦徵单臂搭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后靠,他越过两人中间的云叙遥,直直看向林间意,语气有些懒散,“真巧,林总也喜欢三花猫啊?” 林间意点头,姿态从容,“确实。” 秦徵扯起嘴角,意有所指,“那不如趁早养一只你自己的。” 林间意目光不闪不避,淡淡微笑,“已经有了一只很喜欢的。” 秦徵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收回视线,不继续废话。 林间意再喜欢PP也没用。 PP是他的猫,宠物登记证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们父子俩受法律法规保护。 就连云叙遥,都只能算继父。 林间意要是想人凭猫贵,那更是非分之想。 毕竟这条路他已经走过了,走完之后,必须堵得严严实实。 沈晓宜趁着秦徵和林间意打机锋的时候,光明正大的盯着两个人看。看够了之后,又改成看夹在他们中间的云叙遥,目光热切地想和自己的八卦搭子进行灵魂沟通。 他俩什么意思? 是不是“早日成婚”的意思? 啊啊啊? 云叙遥对上沈晓宜的眼神,没有领悟对方的真实意图,只觉得沈晓宜看起来很亢奋的样子。 沈晓宜没能和云叙遥对上脑电波,于是又目光灼热地看向了卫辰。 卫辰:…… 沈晓宜一无所知,卫辰无所不知。 卫辰痛苦。 卫辰痛苦地忍住了想报警的冲动,轻咳两声,开口说道,“咱们先把群名起一下吧?有没有谁想当群主,没人自荐的话,我就继续当啦?” 餐桌边众人听到卫辰的问话,纷纷表示让卫辰继续当群主就可以,群名也随便,都行。 卫辰也不是什么纠结的性格,既然大家都说随便,他就把群名改成了【一个群】。 宝思:…… 宝思特别想问,这不是恋综么,甜甜的气氛到底在哪里…… 在座各位也是都收了通告费的,能不能对“恋综”这个词,有一点起码的尊重…… 沈晓宜察觉到宝思神色好像比较复杂,凑在她身边,小声问道,“怎么了?” 宝思:“没有,挺好,哈哈。” 卫辰:“那接下来是不是轮到分房间环节了?怎么分?” 沈晓宜接话,“我去楼上看过,都是两人一间的。我和宝思住一起,你们我就不知道了。” 宝思跟着点头。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个分房间是面对面互选的时候,大家的手机却是整齐一致的响了起来。 节目组给每位嘉宾发送了一个小程序的点击链接,规则写得清清楚楚。 卫辰看着手机念道,“进入分房间小程序,请输入你心仪室友的名字。如果对方也选择了你,即为配对成功。” 卫辰念完,下意识观察众人,其他几个人自然也在衡量室友的人选。 坐在卫辰对面的白榆,目光落在了云叙遥身上。 白榆很有自知之明,他又不是什么擅长逢迎的性格,离林间意、余青章这两位还是远点比较好。 秦徵当然也不行,他俩这脾气放在一起容易炸,网上对骂他不带怕的,但线下他肯定打不过秦徵。 宝思和沈晓宜两个女孩子也是直接PASS。 那剩下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云叙遥了。 白榆心里拿定主意,收回目光,刚好对上了卫辰的视线。 卫辰虽然一个字没说,但那双瞪大的眼睛,连瞳孔都在呐喊。 【不!】 【要!!】 【啊!!!】 白榆:? 32.31 白榆虽然不清楚卫辰为什么阻止他选云叙遥,但卫辰肯定不会坑他。所以尽管白榆对着卫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在输入室友人选时候,却还是写下了【卫辰】两个字。 白榆这边做抉择还算干脆利落,而另一边的云叙遥,则是要纠结很多。 两个女孩子他自然不会选,林间意也是被放在了排除项的第一名。至于秦徵,云叙遥也很纠结,和前任住在一个房间里,只有两个人面对面,想想都尴尬。 云叙遥在心里,默默把剩余人选挨个过了一遍,然后他就探身看向了坐在同排最外侧的卫辰。 他和卫辰是多年好友,卫辰又了解他和秦徵、林间意之间那团乱麻似的关系。如果是和卫辰当室友,他既不用时刻提防自己说错话,又能得到一个随时随地帮自己打掩护的队友。 云叙遥确定,他要选卫辰,卫辰就是那个最最稳妥的选择。 云叙遥对着卫辰眨眼,你懂。 卫辰瞳孔地震,我不想懂。 秦徵歪头,从云叙遥身后看向卫辰。 林间意也跟着转身,同样看向了卫辰。 卫辰:? 卫辰低头,拿起手机,铿锵有力地打出了【白榆】两个字,果断提交。 卫辰交完答案之后,完全不看秦徵、云叙遥和林间意,而是朝着正对面的白榆,用力点了下头。 锁死! 白榆:? 都什么跟什么? 云叙遥觉得卫辰不像是选了自己的样子,但还是决定赌一把。他在小程序的填空框里,一笔一划写下了卫辰的名字。 在云叙遥选择提交之后,客厅里很快又是响起了之前那个播音腔十足的男声。 【第一轮投票已结束,恭喜两组嘉宾配对成功。】 【第一组,沈晓宜、宝思,你们将入住一号房间。】 【第二组,白榆、卫辰,你们将入住二号房间。】 【很遗憾,未能配对成功的四位嘉宾,你们将进行第二轮选择。】 【请注意,如果第二轮仍然没能配对成功,将会进入反选环节。】 云叙遥没想到,卫辰和白榆这俩人互相看不顺眼了大半天,居然第一轮就互选成功。所以现在留给他选择的对象,就只剩下了秦徵、林间意和余青章。 云叙遥抬头看向余青章,眼神再明显不过。 余老师,求互选。 余青章不与云叙遥对视,反而低头抿了口茶,显然是婉拒的的意思。 云叙遥低头看回自己的手机屏幕,脑中飞速思考。 现在剩下的四个人,余青章只和他还有秦徵是旧相识,如果余青章不选自己,那就是想和秦徵住在一起的意思? 如果秦徵也同意了余青章的邀请,那他岂不是要和林间意住在一个房间里面? 云叙遥手上一紧,如果是林间意,那还不如是秦徵。 至少秦徵是真前任,他和林间意之间,一个有心一个无意,只会更尴尬。 云叙遥转头,眼巴巴地望着秦徵。 云叙遥:0-0 选我行么? 秦徵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被拒绝了一圈,你想起我来了? 云叙遥读懂秦徵的意思,眼中多了几分无辜。云叙遥对于自己的无辜模样浑然不觉,但却是直接拿捏住了还想桀骜不驯一下的秦徵。 秦徵:…… 秦徵服气的拿手机、写名字,一气呵成。 点完提交之后,秦徵又把手机按灭,轻轻扔回了桌子上面。 云叙遥觉得秦徵写的应该就是自己名字,他稍稍安心下来,也是写下了秦徵的名字。 待到余下四位嘉宾全部提交完自己的室友人选之后,广播提示音也是随之再次响起。 【第二轮投票已结束,恭喜两组嘉宾配对成功。】 【第三组,秦徵、云叙遥,你们将入住三号房间。】 【第四组,余青章、林间意,你们将入住四号房间。】 云叙遥听到播报内容,微微一怔,又惊讶抬头。 余青章和林间意互选了? 他们俩认识吗? 什么情况? 云叙遥有些茫然,但是播报声依然还在继续。 【接下来,请各位嘉宾共同寻找节目组提前放置的道具盒,并且利用其中提供的道具,选出两人担任今晚的值日生。】 第三项任务刚一公布,沈晓宜几个人立刻热热闹闹地讨论起了道具盒可能藏在什么地方。 在一片喧闹声中,秦徵朝余青章轻轻举了下杯,余青章坦然受下。 林间意侧过头,目光在云叙遥脸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转回身,加入了寻找道具盒的讨论之中。 沈晓宜是最早来到这栋别墅的,并且还把所有地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参观了好几遍。她随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提供的灵感,忽然说了句“我知道了”,立即起身离席。 沈晓宜像阵清风一般消失,很快又抱着一个印有问号图样的大盒子跑了回来。 沈晓宜:“在二楼功能区,就是这个。” 白榆对着沈晓宜竖起大拇指,卫辰和宝思带头鼓掌。 沈晓宜拿出平日里拆快递的气势,轻轻松松拆开了任务盒子。 盒子里面,摆放着一只篮球大小的毛绒骰子,另外还有一张说明卡片。 沈晓宜拿起卡片,开口朗读,“现场的八位嘉宾,请分别投掷骰子。点数最小的两位嘉宾自动成为今晚的值日生,需要将餐厅和厨房整理干净。” 云叙遥看着沈晓宜怀中那个大大的绿色毛绒骰子,觉得有点无语。 又是骰子。 这节目是不是克他,他玩骰子就没怎么赢过。 云叙遥想到这里,猛然转身抬头,成功抓包了秦徵。 秦徵果然在看他笑话。 直播的摄像头都在高位或者远处,拍不到特别细节的情形,云叙遥趁机,悄悄瞪了秦徵一眼。 秦徵往后靠了靠,嘴角挂起笑意,意思你瞪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出的主意。 云叙遥继续瞪,你看我笑话了。 秦徵给了云叙遥一个“行吧”的眼神。 沈晓宜不知道在角落那边,秦徵和云叙遥正在暗暗打眉眼官司,她举起毛茸茸的大骰子,对着众人征询地问道,“那我先扔了?” 大家表示没意见,白榆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沈晓宜抱住骰子,用力向上一抛,骰子在空中直上直下,落地后也只懒懒翻了两面,最终停在了数字3上。 沈晓宜抛出的数字算是居中,成为值日生的几率不大。 再接下来,就轮到了跃跃欲试的白榆和卫辰。 这两个人好像互相较劲儿一样,一个比一个把骰子抛得更高,落地后的数字却都不怎么争气,一个2、一个3。 宝思的运气比前三位好了许多,她抛出的数字是5。 这个高点数,在餐厅里又是引 起了一阵欢呼,但重新抱起骰子的宝思,却是犹豫了起来。 宝思是坐在沈晓宜、白榆和余青章这一侧的,这边所有人都已经扔完了骰子,除了余青章。 余青章的腿不太方便,无论越过他或者递给他,似乎都不太妥当。 余青章看出宝思的为难,坦然说道,“我申请不参加。” 沈晓宜脱口接话,“参不参加都一样,投骰子又没输过。” 宝思想起刚刚玩大富翁时候余青章那么多的6,觉得沈晓宜说得不能再对。 余青章笑着附和,“有道理。” 余青章说完,示意宝思把毛绒骰子递给自己,随意一扔,果然就是一个6。 白榆连连感叹这可真是666,而暂时充当游戏指挥的沈晓宜,已经捡起骰子,走向餐桌另一边,递给了座位距离她最近的林间意。 林间意接过骰子,道了声谢,然后又看向了对面正盯着他看的几个人。 林间意还是那副温文尔雅模样,笑着开口,“你们在怀疑什么?我当然会洗碗,也会做清洁。” 卫辰闻言,拿起手机,摘下朴实无华的纯色手机壳,从里面拿出一百块钱纸币,不情不愿的递给了白榆。 本来还沉浸在扔骰子怨念里的云叙遥,忽然震撼。 他不解地转头看向秦徵,满眼疑问。 他俩什么时候打的赌? 这都能赌? 秦徵耸耸肩,表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云叙遥也不是真的非要得到什么答案,他只是被卫辰和白榆的操作震惊到了,下意识的去找秦徵。 在听见大家忽然响起的起哄声后,云叙遥又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他转回身,随着大家的目光一起看向落在地上的骰子。 2 林间意居然也有手气不好的时候。 沈晓宜示意云叙遥,“云叙遥,快快快,看你能不能打破刚刚大富翁的111魔咒!” 云叙遥当然想,但他好像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 云叙遥不理会秦徵,反而搓了搓手,接过林间意递来的玩具骰子。他神色认真,边在心里许愿,边旋转着把骰子扔向了上空。 云叙遥扔骰子的力气不算小,骰子在空中一路转圈,落在地上之后,仍在不停翻转。云叙遥和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那个骰子,直到它终于在远处停了下来。 然后,一个大大的“1”,就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云叙遥:…… 大家都被云叙遥的点数逗笑了,卫辰和白榆笑得尤其没心没肺。 沈晓宜:“哈哈,我是3,看来今天是你和白榆、林总一起洗碗了。” 云叙遥觉得沈晓宜说的没错,因为秦徵玩骰子运气还挺好的,虽然不像余青章那么“6”,但也几乎次次会出大点数。 云叙遥满是怨念地捡回骰子,转身想要递给秦徵,却发现秦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正在接电话。 秦徵冲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帮自己扔一下,随后便一边通话一边走离了喧闹的餐厅。 沈晓宜站在林间意身边,忍不住感叹,“秦徵心真大啊,让云叙遥代扔。找余老师多稳,选林总你也行啊。” 林间意笑而不语。 云叙遥看看众人,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骰子,无所谓地随便往地上一扔。 然后,另一个1就稳稳当当地出现了。 云叙遥:…… 这么离谱的人设,自己是怎么立住的…… 33.32 厨房里面,秦徵动作娴熟地刷碗,云叙遥则是站在旁边,负责一个一个将餐具仔细擦干。 虽然按照游戏规则,是玩骰子输了的两个嘉宾打扫善后,但其实除了不太方便的余青章,其他人都是一起帮忙收拾了餐厅和厨房,只是把最后的清洗工作留给了秦徵和云叙遥。 现下其他几位嘉宾都已经回去房间收拾行李了,只剩下秦徵和云叙遥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秦徵和云叙遥已经默契地关掉了麦克风,摄像头也是在背后方向,聊天不需要太多顾及。 云叙遥默默擦着碗沿,话到嘴边几次,终于还是问了出来,“秦徵,你怎么会来参加这个节目?” 云叙遥的声音不大,但落在秦徵耳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秦徵没有看向云叙遥,手上动作也没停,只是混着水声,回问了一句,“我为什么不能来?” 云叙遥握着餐盘的两只手紧了紧,不知道要怎么接这句话,只好沉默不语的继续擦餐具。 云叙遥有点后悔提起这个话题。 今天他和秦徵慢慢相处下来,秦徵对他的态度很明显已经重新和缓了很多。但就在他刚刚问话之后,两个人周围的温度,仿佛都忽然下降了几度。 云叙遥想着自己是应该安静干活,还是换一个轻松些的话题比较好,没想到秦徵居然又补了一句。 秦徵:“毕竟我单身三年了。” 云叙遥惊讶转头,他盯着秦徵优越的侧颜,脑子宕机,嘴却还在自主运行,“所以你想找个人了?” 秦徵面向云叙遥,大大方方看进他的眼睛,“不可以吗?” 云叙遥愣了下,默默垂下眼,低声回道,“那是你的自由。” 云叙遥没有看秦徵,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表情,他的眼角余光只能看见秦徵重新面向水池方向,继续用力搓动一大把筷子。 竹筷互相碰撞,混在哗啦啦的水声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秦徵:“你呢?” 云叙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秦徵在和他讲话。 云叙遥茫然,“什么?” 秦徵:“你呢,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 云叙遥:…… 云叙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餐盘,犹豫几秒,还是如实说道,“这个节目,通告费给的特别高。” 秦徵发出一个单音,“嗯?” 云叙遥依然低着头,小声解释,“我之前不是和你讲过,我嫂子家里生意出了些状况,急用钱。” 秦徵:“嗯,你还想问我借钱,但没了下文。” 云叙遥之前是担心秦徵经济上出了问题,所以才拿家里的事情试探他,在确认秦徵没什么事情之后,他自然也不会找秦徵借钱。 有了当年的那件事情,云叙遥可能会找任何人帮家里借钱,都不会找秦徵。 现下重新提起了借钱的事情,云叙遥搪塞地回道,“我问我哥,暂时够了。” 秦徵不知道信不信,“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 秦徵:“你明天什么时候去看小野?” 秦徵话题转得有些突然,云叙遥又是卡顿一下,才答道,“上午吧,时间不确定。我订了束鲜花,要等花送来再过去。” 秦徵:“什么颜色的?” 云叙遥莫名其妙,还多了几分茫然,“向日葵是黄色的。怎么……了……么……?” 云叙遥:“是有哪里,不合适吗?” 秦徵:“怎么不是红色的了?” 云叙遥:? 有红色的向日葵么,新品种? 秦徵的语气,是不是有点阴阳怪气。 云叙遥试探着问道,“如果小野喜欢红色的花,那我换……” 秦徵果断打断云叙遥,“他不喜欢,不用换。” 秦徵说完,又嫌弃地补了一句,“带把瓜子都多余。” 云叙遥:…… 秦徵现在怎么跟天气似的,一会儿一个样。 难道是写歌写多了么,搞艺术创作的都这么情绪化么。 秦徵没再开口,他把所有餐具整理好,又拿过云叙遥手中的茶巾,低头冲洗。 云叙遥站在旁边看着秦徵,他们从前也是这样的。 秦徵总是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有时候他跟着帮忙,到了最后也是秦徵收尾,他只用站在一边看着。 偶尔云叙遥等得无聊了,还会故意用乱七八糟的调调唱歌,秦徵听不下去,就用沾了水的手往他这边甩。 云叙遥甚至还能想起来一连串水珠朝他飞来的样子。 我们明明那么好来着。 云叙遥思绪飘得有些远,直到秦徵第二遍喊了他的名字,云叙遥才回神。 云叙遥:“啊?怎么了?” 秦徵:“收拾好了,走吧,去拿行李。” 云叙遥机械点头,“哦,好。” 秦徵多看了云叙遥一眼,“你想什么呢?” 云叙遥无辜看秦徵,“没有啊。” 秦徵:…… 秦徵:“走吧。” 云叙遥和秦徵的行李箱,全都放在了玄关那边。 现在其他嘉宾的行李已经都拿走了,只有两只银色的行李箱,紧挨着摆在一起。 云叙遥看着明显老旧的那只箱子,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在用这个?” 秦徵:“不然呢,掰一半寄给你吗?” 云叙遥震惊看秦徵,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秦徵被云叙遥的表情逗乐了。 他抽出两个行李箱的拉杆,一手一个轻松拖动,边走边说,“用得好好的又没坏,换它干什么。” 云叙遥跟在后面低头研究,“真的还挺结实,谁说便宜没好货的。上面那些贴纸呢?” 秦徵:“便宜没好货是少爷你说的。箱子结实,贴纸不结实。” 云叙遥“哦”了一声,后知后觉伸手,想拉回自己的箱子。 云叙遥:“我自己拿。” 秦徵带着箱子往云叙遥的反方向一躲,“干什么,你别趁着没人就动手动脚。” 云叙遥:? 云叙遥停步,震惊看着秦徵背影。 背影也更好看了。 云叙遥:…… 云叙遥把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按下去,快步追上秦徵,义正词严说道,“把行李箱还我,这里有直播镜头,你别总想把我挂在网上。” 秦徵脚步不停,“哦,那你求求我。” 云叙遥:? 云叙遥怀疑秦徵可能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附体了。 秦徵大概是猜到了云叙遥的想法,他停步,抬手,把一只箱子推到了云叙遥面前。 秦徵:“拎吧。” 云叙遥和秦徵此时已经走到了楼梯口,而秦徵推给他的,是那只旧箱子。 云叙遥无所谓拎哪只箱子,24寸的行李箱,再沉能沉到哪里去。云叙遥做好准备,用力一提,没想到箱 子太轻,他重心后仰,差点倒退出去几步。 秦徵似乎早有所料,他笑着看了云叙遥一眼,随手拎起挂有玩偶小熊的箱子,先一步上楼。 秦徵和云叙遥被分到的是三号房间。 长廊最里面的那一间,是沈晓宜和宝思的一号房。 依次往外数,第三间就是秦徵和云叙遥的房间。 云叙遥边走边看房间号,开口问道,“怎么还多了一个空着的。” 空着的那个房间,就是白天秦徵带云叙遥上来用吹风机吹手的那套,最靠近楼梯方向。 秦徵随意回道,“备用的吧,免得谁和谁打起来,被赶出房间无处可去。” 秦徵话音还没落下,他们前方的二号房间,大门忽然打开又“砰”地关闭,然后走廊里就多出了一个卫辰。 卫辰:…… 秦徵:…… 云叙遥:…… 卫辰抬起手,朝正准备回屋的两个人热情地挥了挥,“嗨~” 云叙遥看看紧闭着的二号房间大门,又看看只穿了一只拖鞋的卫辰,一时之间有些无语。既然你俩这么合不来,刚刚为什么不选我。 秦徵:“你干什么了?” 卫辰:“白榆带了一个特别大的行李箱。他把箱子放在地上,蹲在箱子前面,头朝里吭哧吭哧翻东西。试问这谁能忍住,走过路过时候,不把他踹进箱子里?” 云叙遥:?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卫辰这么狗的吗? 秦徵懒得搭理卫辰,他抬手按住云叙遥脑袋,让云叙遥转向了他们俩房间的大门方向。 秦徵:“进屋,别和傻子玩。” 云叙遥深以为然。 云叙遥推开大门,率先进去,秦徵拖着两只行李箱紧跟其后。 再然后,三号房间的大门,也在卫辰面前“砰”地一声关上了。 卫辰:? 卫辰对着秦徵和云叙遥房间方向深情挥手,“祝你们幸福~” 云叙遥:…… 云叙遥假装没听见卫辰在门外嚷嚷什么,他从秦徵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箱,朝着房间里面走去。 节目组安排的几间卧室,内部结构都是相同的,白天时候云叙遥和秦徵已经看过了一次。 房间里各种功能区域都很完备,面积也充足,而且没有安置摄像头,回到房间还是可以彻底放松下来的。 云叙遥在和秦嘉禾发完信息之后,心里一直惦记着小姑娘送他的那只小熊。 秦嘉禾说这个小熊玩偶是学校校庆的纪念品,只发给在校生,没有其它获取渠道,而且每只小熊的衣服上面都有不同编号。 云叙遥谨慎起见,不想小熊上面的编号暴露出来,所以回房间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查玩偶。 云叙遥把挂在箱子上面的小熊玩偶摘了下来,他认真观察才发现,玩偶的衣角位置,居然真的印了很小的一个编号。 【No.17325。】 虽然这个编码字号很小,观众应该是看不清的,但云叙遥以防万一,还是想把小熊的衣服翻过来穿,彻底将编号藏在里面。 云叙遥蹲在箱子边,小心翼翼地扒掉了小熊的上衣。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云叙遥茫然抬头,直接对上秦徵的视线。 秦徵看了看被扒掉衣服的小熊,又看回云叙遥。 云叙遥:…… 云叙遥:“我说我不是个变态,你信的……吧?” 34.33 云叙遥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小熊玩偶重新穿回衣服,一边解释他到底在干什么。 在讲完之后,云叙遥又是对着秦徵出言提醒。如果秦徵也打算把从秦沃野那里抢来的小熊带出门,记得同样把玩偶衣服上的编号遮挡一下,不要给小野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秦徵在云叙遥旁边位置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他听到云叙遥嫌弃的语气,一边往外拿衣服,一边不满还嘴,“被人看见又怎么了,当我弟弟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吗?” 云叙遥不理解秦徵在骄傲什么,“当你弟弟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吗,高考加分?” 秦徵:“不加分,也不减分。” 秦徵边说,边把手中的两件外套递给了云叙遥。 云叙遥手上接衣服,嘴上也没停,“你不要给禾禾和小野没事找事儿。大学里面,消息传得很快的。” 云叙遥一边叮嘱秦徵,一边起身走到衣柜前。 他从衣柜里取出衣架,把两件外套仔细撑好,又挂回了挂梁上面。 云叙遥边挂衣服边输出,“要真那么不在乎闲言碎语,当初我们俩保密工作做那么好干什么,你怎么不让我天天手拉手送你去学校?” 秦徵:“我又无所谓,是你不愿意。” 云叙遥转身瞪秦徵,脑子卡顿一下,又猛地转回身,看向了衣柜里面。 衣柜的挂架上,已经整整齐齐挂好了两件衣服。 秦徵的。 他亲手挂的。 云叙遥:? 云叙遥:…… 云叙遥被自己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肌肉记忆无语到了。 他默默吸气呼气,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回身,继续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你自己的衣服自己挂,不要总麻烦别人。” 秦徵学着沈晓宜的习惯性动作,比了个“OK”手势。 云叙遥其实有点尴尬。 继续走回秦徵身边整理自己的箱子尴尬,但立即去到其它地方,岂不是容易让秦徵发现他正在尴尬。 就在云叙遥进退两难的时候,刚好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云叙遥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居然是沈晓宜。 云叙遥顺势不看秦徵,转身接起了电话。 云叙遥:“晓宜,怎么了?” 电话那边,沈晓宜压低声音,用秘密工作者接头般的语气,严肃说道,“云叙遥,我发现了一个摄像头死角,方便咱们悄悄碰面。就在别墅外面,灌木丛边,定位我发你了,你照着走就行。” 云叙遥:“好。” 云叙遥虽然不知道沈晓宜找他干什么,但沈晓宜找他干什么都行。 沈晓宜这个电话来的真是太是时候了。 云叙遥挂断电话,转身看向秦徵,出于对室友的告知义务,解释了一句,“我出门一趟,你先收拾。” 秦徵给了云叙遥一个“你自便”的手势。 云叙遥举着手机走出别墅,他按照沈晓宜给出的定位,七弯八绕、兜兜转转,最终在一处灌木丛边,成功与沈晓宜完成了会和。 云叙遥蹲在沈晓宜身边,学着沈晓宜鬼鬼祟祟的样子,低声问道,“沈老师,我们俩这是在干什么?” 沈晓宜:“聊几句。我怕别人误会我们俩有什么,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个地方。” 云叙遥觉得自己的沉默有点震耳欲聋。 云叙遥沉默几秒,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咱们俩现在这样,被别人撞见,才更会误会吧。” 沈晓宜:0-0 沈晓宜:“有道理。” 沈晓宜:“算了,那不重要。我就是想问问,你怎么选了和秦徵一间房,他没为难你吧?” 云叙遥:“没有。” 沈晓宜听到云叙遥的回答,明显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忧。 沈晓宜:“祝贺秦徵表演成功那个事情,怎么说也是咱们俩做得不厚道了。如果秦徵记恨咱们,其实也算情有可原。但我今天看他的表现,态度好像还不错,不像是一言不合就打我们脸的样子。” 沈晓宜做出总结,“可能我们之前,对他的刻板印象太刻板了?” 云叙遥:…… 云叙遥想说,自己对秦徵没有这种刻板印象。 云叙遥想了想,决定还是算了,没什么可说的。 沈晓宜:“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也来参加这个恋综了。你也是资源置换吗?” 云叙遥如实答道,“没有,我来纯粹是因为这个节目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沈晓宜:…… 沈晓宜:“很好,那我也不用问卫辰了,他肯定也是这个理由。” 沈晓宜:“所以,卫辰到底为什么那么拼命赚钱?难道是网文里写的那种,出走的爸、无情的妈,吸血的家庭、破碎的他?” 云叙遥听到沈晓宜的震撼发言,立即出言阻止,“你别乱说,他家庭和睦,还是独生子。” 沈晓宜更困惑了,“那他为什么?” 云叙遥:“不清楚。” 沈晓宜忽然瞪大眼睛,“难道是因为单纯喜欢卷吗?” 沈晓宜有点想骂骂咧咧,“好没素质一个人。等找到机会了,我们俩围殴他!” 云叙遥:“你怎么没喊他一起出来?” 沈晓宜无语,“我喊了呀。他说他好不容易才回去房间,他不出来,出来了容易回不去。” 沈晓宜:“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才敢把白榆踹进行李箱里。” 云叙遥真诚说道,“我不理解,并且很受震撼。” 沈晓宜:“狗吧。” 云叙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沈晓宜拿树枝划拉着地面,冷不防地问道,“云叙遥,你来这边,开心吗?” 云叙遥没想到沈晓宜会这么问,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给出答案,“还好吧。” 沈晓宜:“我有点开心,又有点失落。” 云叙遥:“为什么?” 沈晓宜忽然换成了一张笑脸,“等我想说了再告诉你。” 沈晓宜:“拉钩。” 云叙遥不追问,只配合。 别墅顶层的露台边,秦徵闲闲地靠在栏杆上,垂眼望着楼下草坪里面对面蹲着的两个人。 虽然听不到云叙遥和沈晓宜在说些什么,但觉得俩人的样子还挺有意思。 余青章拄着手杖走到秦徵身侧。 他顺着秦徵的视线向下望去,眼中浮起几分笑意,“那俩小蘑菇,蹲在那里干什么呢?” 秦徵:“不知道。不然你也蹲过去听听。” 余青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腿,又看向秦徵,忽然想到了那个在网上广为流传的名梗。 【他不把我当残疾人。】 【也不把我当人。】 余青章不和秦徵一般见识,而是把目光重新落回了两只“小蘑菇”头顶。 余青章:“想复合就直接说,围着别人转来转去,然后等着别人来哄你。你这么拧巴,你家里人知道吗?” 关于秦徵和云叙遥的过往,余青章是少数几个知情人之一。 当初秦徵和余青章相识之后,他不止讲了他 和徐玉远的恩怨,其实还讲了他和云叙遥的感情。 也正是有了余青章的帮忙,秦徵后来才搞清楚了真相。 云叙遥和他分手,并非云叙遥说出来的那些伤人理由,而是云家出了巨大变故,云叙遥身不由己。 余青章在燕城经商多年,根基不浅,与云家这样的老牌资本向来关系不错。后来他甚至从云启舟那里旁敲侧击的打探到,云叙遥和林间意的那桩联姻,不过是一纸婚书,两个人从未真正在一起过。 林间意自然是有心,但云叙遥无意。 秦徵沉默不语。 余青章再次开口,语气里故意多了几分事不关己的意味。 余青章:“哎,有些人,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摆谱傲娇。” 楼下的草坪那里,云叙遥在沈晓宜的指挥下,已经不知道在鬼鬼祟祟什么的,一起鬼鬼祟祟离开了原处,只剩下一堆灌木丛静静站岗。 秦徵转身想走,余青章开口问道,“去哪儿,要不要一起喝点?” 秦徵:“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余青章点头,“行吧。” 余青章答完,还想自己看看夜色,就没随着秦徵离开。 余青章把视线放远了些,忽然望见不远处的一条甬路上,正面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刚从他这边离开的云叙遥,还有一个是从别墅里走出来的林间意。 余青章转身,对着秦徵的背影说道,“秦徵,我好像看见云叙遥和林间意了。” 露台这边同样没有安装监控,因此讲话也不用顾忌什么。 秦徵听到余青章的喊话,对于对方幼稚的激将行为,只是轻嗤了一声,作为回答。 余青章悠悠然转回身,他无所谓。 余青章继续扶着栏杆看夜色,不久之后,他身边又出现了不声不响走回来的秦徵。 余青章斜眼看秦徵。 你不是不信吗? 走回来干什么? 秦徵不接余青章饱含深意的注视,而是朝着更远的方向观望。 余青章懒得和秦徵计较,抬手指了指,“那边。” 秦徵顺着余青章指出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 正是林间意和云叙遥。 余青章:“呦,散步去了。” 秦徵:“林间意找云叙遥干什么?” 余青章:“问我?不然我飞奔过去,帮你听听?” 余青章说完,还拍了拍自己残疾的左腿,以表诚意。 秦徵:…… 秦徵想给云叙遥发消息,问问他在做什么。 然而秦徵还没来得及动作,余青章的声音却是先一步飘了过来。 余青章:“担心啊?担心就发信息问问吧。我们都这么熟了,不用当着我的面装镇定。” 秦徵换了个站姿,把手机往掌心里一握,一副无所谓样子的答道,“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他们住一起那么久都没成,走段路又能怎么样。云叙遥不喜欢林间意。” 余青章语气幽幽,“云叙遥不喜欢林间意,也不一定还喜欢你。” 秦徵转头看余青章。 余青章:前辈微笑.jpg 秦徵懒得言语,再次转身走人。 余青章目光跟随秦徵离去的方向,故意问道,“真不发信息问问吗?” 秦徵头也不回。 余青章继续说风凉话,“某个人啊,就是自作自受。” 秦徵:“管好你自己吧。” 余青章不但不反驳,反而深以为然,“有道理。” 35.34 天上挂着大而圆的一轮满月,月光明亮,照得石子铺就的甬路,都多了几分釉似的光泽。 夜色宁静,云叙遥和林间意并肩走在小路上。 云叙遥低头看着颗颗圆润的小石子,主动开口说道,“其实你不找我,我也想找你聊聊来着。” 林间意侧过脸,笑着问道,“想找我聊什么?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云叙遥觉得如果自己没有自作多情的话,那他大概知道林间意为什么会在这里。正因为猜得到,反倒更不想挑明。 云叙遥刻意忽略了林间意的提问,只是顺着自己的话头,继续说道,“之前我发离婚公告,你说可以瞒住林爷爷那边。现在我上了这个恋综,你也上了,会不会舆论太大,被林爷爷听到风声。” 林间意慢条斯理地答话,“爷爷在庄园那边,主要就是静养,近来连集团的事情都不怎么多操心了。而且他习惯纸媒,基本都是时政金融相关,不太可能关注到娱乐新闻。” 林间意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庄园里照顾爷爷的那些人,都懂得规矩和分寸,不会让一些无谓的事情,打扰到老人家。” 云叙遥点了点头。 林家那边,无论是林老爷子完全信任和器重自己的接班人,还是林间意大权在握,彻底架空了曾经的掌权人,都不是云叙遥能干涉的。 林老爷子如今身体确实大不如前,云叙遥只是真心不愿意,再因为小辈们的纠葛,让他老人家劳心费神。 林间意:“虽然瞒着爷爷不算什么难事,但总不好经常麻烦你陪我演戏,隔三差五就要一起去探望他。所以我近期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把我们俩的真实情况告诉他。” 云叙遥有些忧虑,“不会惹林爷爷生气吗?” 林间意笑了笑,声音和缓,“所以我说了,是‘找个合适的时机’,不是一下子就全盘托出。如果最近爷爷想见我们,恐怕还是得麻烦你帮忙。” 云叙遥摇摇头,“没关系,不麻烦。林爷爷也是我的长辈。” 林间意道了声谢。 云叙遥想起分房间选室友的事情,开口问道,“你和余青章老师,之前就认识了吗?” 林间意语气温和,甚至带了些笑意,“当然不认识。你想问选室友的事情吗?他为什么选我,我大概能猜到。我为什么选他,你大概也能猜到。” 云叙遥没有接话。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间意是不想他为难。 林间意放低了些声音,“叙遥,我来这里,是发自本心。我不想让你觉得为难,也是发自本心。这两者之间,我尽量不让它冲突吧。” 林间意:“抱歉。” 云叙遥摇了摇头。 在和林间意聊完之后,云叙遥没有马上回去别墅里面,反而独自在秋千那里坐了一会儿。 夜风很轻,云叙遥的心情却恰恰相反。 云叙遥从没想过,他在同林间意分开之后,会这么快和秦徵重遇。 更没想过他们三个人,会是现如今这种处境。 待在同一个屋檐下,而且是一档直播的恋综,每天彼此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有一群观众在摄像头后面同步观察。 云叙遥胡思乱想了很久,除了回忆不受控的不停涌现,并没能想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云叙遥推开秋千走人,重新回到了别墅里面。 云叙遥一路走上二楼,找到自己和秦徵的房间,开门进屋。 房间里并没有秦徵的身影,反倒是浴室那边起初有哗哗的水声,后面又听不真切了。 云叙遥想确认是不是秦徵在浴室里洗澡。 他听不清动静,只能走到浴室门口,又下意识地,把耳朵轻轻贴在了门上。 一股热风扑面而来。 浴室的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门里站着一个刚洗完澡、上身什么都没穿的秦徵。 门外站着一个保持偷听姿势、满眼错愕的云叙遥。 云叙遥:…… 云叙遥脑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你经历过绝望吗? 云叙遥一边后退,一边直起身。 他正想胡乱解释点什么,面前的浴室大门,却是再次被秦徵从里面关上了。 云叙遥:…… 云叙遥脑子宕机,嘴巴自行进入了胡言乱语模式,“你好歹穿件衣服吧,又不是自己一个人住。” 门里面传出秦徵的回话声,隔着门板,听起来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我怎么知道你还回来住。” 云叙遥:??? 云叙遥:“我不回来住,我能去哪里住?” 云叙遥越想越觉得秦徵没事找事儿,不自觉拔高了声音反问,“去睡秋千吗?” 秦徵:“我怎么知道。” 云叙遥还想还口,浴室门再度被秦徵拉开,云叙遥立即闭嘴。 秦徵已经套好了T恤,只有头发还湿漉漉的贴在额前。 云叙遥觉得秦徵现在的发型,不如吹干了好看。 云叙遥觉得现在不是他瞎觉得的时候。 秦徵边往外走,边冷淡地撂下一句问话,“你偷看我洗澡干什么?” 云叙遥:“我偷看你洗澡是想……” 云叙遥瞪眼,“我没偷看你洗澡!” 秦徵不搭理云叙遥,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云叙遥跟在秦徵身后,追着秦徵自证清白,“我真没想偷看你洗澡。我是见屋子里没人,又听见浴室好像有水声,就想确认一下你在不在里面。” 秦徵“呵呵”两声,明显不信。 云叙遥:? 云叙遥差点被“呵呵”破防,立即反击,“我偷看你干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 云叙遥:…… 云叙遥恼羞成怒,对着秦徵更大声说道,“你闭嘴!” 秦徵:? 秦徵转身看云叙遥,意思我张嘴了吗? 云叙遥:…… 云叙遥摆出一副拒绝再跟秦徵交流的姿态,转身打算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箱。然后他就发现,他和秦徵的行李箱,都已经规规矩矩的立在了墙边的收纳位,而且连两只箱子的八个轮子,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云叙遥假装不经意地,边低头看手机,边朝着衣柜的方向挪步,又更加装作不在意的,顺手拉开了衣柜。 衣柜之中,各类衣物被安置得井井有条。 秦徵的在左边,云叙遥的在右边。 云叙遥忽然想到什么,有些艰难的抬手,拉开了下面的抽屉。 果然,连他的贴身内衣,都被安置得整整齐齐。 云叙遥默默把自己的脑袋,伸进了衣柜里面。 脑子里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响起了一遍:你经历过绝望吗? 云叙遥站在衣柜边cos鸵鸟,他还没想好怎么把塞进去的脑袋重新拔出来,后衣领却是忽然被人揪住,整个人被拽离了原位。 秦徵语气里多了几分嫌弃,“别碍事。” 秦徵说完,拿了一条质地柔软的裤子,然后又把衣柜门重新合上。 云叙遥有点想报警。 抓自己也行。 秦徵边换裤子,边不太耐烦地说道,“你的箱子都收拾好了,衣服在衣柜里,充电线那些在床头。” 云叙遥抬手挡在眼睛旁边,人工屏蔽掉不把他当外人的秦徵,目光转向靠墙一边的那个床位。 和秦徵说的一样,他那些耳机之类的琐碎家当,都已经被整齐地摆放在了床头柜上。尤其是充电器,甚至已经插在了面板上面。 云叙遥:…… 云叙遥:“谢谢。” 秦徵不 理会云叙遥,呈现出一种“拒绝沟通”状态。 云叙遥:…… 偷看他洗澡,至于这么生气么。 这么自尊自爱,你换什么裤子,你钻睡袋把自己裹起来啊。 中二病延迟发作么。 云叙遥:…… 云叙遥在心里对着自己呐喊:我没偷看他洗澡! 云叙遥觉得秦徵如今的脾气越来越难以捉摸。既然秦徵不搭理他,他也不想尴尴尬尬地主动搭话,索性拿了换洗衣物,也进了浴室。 浴室里热气还没散尽,残留着秦徵用过的那款沐浴露的气味。 云叙遥进到浴室之后,愣了愣,迅速开始洗澡,生怕多待一会儿,自己真被秦徵当成变态。 他中午出门之前,已经洗过一次澡,现在只是简单冲洗一下,很快就洗完了。 云叙遥以最快的速度走出浴室,莫名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挺胸抬头,看向秦徵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就被头发上滴下来的水珠糊了一脸。 云叙遥抬手摸了下头发,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还没吹头发。 幸好秦徵是背对着他的,并没看见这一幕。 云叙遥默默泄气,重新走回浴室里面,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浴室里的镜子,还蒙着厚厚的一层雾气,什么也看不见。 云叙遥单手吹头发有些无聊,他边哼歌,边顺便抬起另一只手,擦了下镜面。 镜子被抹过的地方,瞬间重现光明,清晰映出了两道人影。 云叙遥随意看了一眼,继续吹头发。 吹着吹着,云叙遥想起镜子里是两道人影,立时汗毛倒竖,猛然转身。 秦徵拿着几件衣物走向洗衣机。 他见到忽然惊恐回转的云叙遥,不解地皱了皱眉头,既没开口,手上动作也没停。 云叙遥关掉吹风机,大声控诉,“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吗?!” 秦徵:“我吓你什么了?你偷看我洗澡我都没说什么。” 云叙遥:? 云叙遥:??? 云叙遥激动重申,“我!没!偷!看!你!洗!澡!” 秦徵给了云叙遥一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的眼神,闷头设置好洗衣机,按完启动键,转身走人。 那背影,看起来就好像受了多大委屈,多忍辱负重一样。 云叙遥:????? 云叙遥依然想报警,还是抓自己也行! 云叙遥被秦徵气得心口堵。 他重新打开吹风机,继续吹头,吹着吹着,眼角余光又感觉到身边有人。 云叙遥下意识往旁边躲开一步,瞪着眼睛转头去看。 又是秦徵。 云叙遥:! 云叙遥关闭吹风,有点想暴躁,“你又干什么?” 秦徵抬手,把包着兔子图案手机壳的手机递向云叙遥,“你手机,一直响,吵到我了。” 云叙遥还嘴,“你不会先按静音吗?” 云叙遥说着,接过手机低头查看,忽然闭嘴。 手机屏幕上面,明晃晃写着一个名字,正在闪动不停。 【徐玉远】 云叙遥下意识抬头看秦徵。 秦徵抱臂,挑了挑眉。 云叙遥:…… 秦徵抬抬下巴,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接啊,我看着你接。 云叙遥微笑,暗灭屏幕,若无其事地打开吹风机继续吹头发。 他吹了几下,有点心虚,又开始哼歌。 云叙遥边吹头发边哼歌,边目送秦徵走人。 在秦徵离开之后,云叙遥默默松了口气。 然后,他忽然手上动作一顿,智商重新回归。 徐玉远找我怎么了? 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36.35 云叙遥迅速吹干头发,握着手机走回房间,一眼便能望看见站在书桌前的秦徵。 秦徵正低头摆弄着笔记本电脑,纯黑底色,海蓝色呼吸灯,看起来很酷炫的样子。不是秦徵从前在二手网站淘来的那台,也不是云叙遥留在出租屋里的那台。 云叙遥对着秦徵的背影,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明天什么时候去看小野?” 秦徵没答话,继续拨弄鼠标接口。 云叙遥:“秦徵。” 秦徵手上动作依旧没停,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不和你一起。” 云叙遥站在原地看秦徵,觉得这人真像个大怨种。 云叙遥对着秦徵的背影无语了一阵,转身走回自己的床铺,整个人轻轻往上一倒,像是跌进了一团柔软的棉花里。 他舒坦的伸了伸手臂,忍不住左右滚了两滚,然后才翻身趴好,拿起手机翻看。 手机消息提示框里,有三条来自徐玉远的未接电话,以及他发送的两条信息。 【徐玉远:叙遥,在忙吗?】 【徐玉远:我的新歌,有幸请云老师为我宣传一下吗?】 徐玉远的第二条信息后面,还附上了新歌连接。 云叙遥顺手点开网址,流畅舒缓的音乐立刻在手机上响起,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徐玉远新歌的前奏。 云叙遥第一时间,快速降低手机音量,然后又警惕转身看秦徵。 秦徵依然是背对着他的姿势,看起来没什么反应。 云叙遥伸手够过床头柜上的耳机盒,他戴好两只耳机,认认真真把徐玉远的新歌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倒也不是云叙遥多么欣赏徐玉远的才华,主要是他有些替秦徵PTSD。徐玉远每次发新歌,云叙遥都要警惕这人是不是又借鉴了秦徵以前写过的歌,听得怕是比粉丝还仔细。 一曲终了,云叙遥摘下耳机,心情有点复杂。 如果不夹杂个人情绪,徐玉远新发的这首歌,其实还挺好听的。 云叙遥对着手机屏幕,斟酌了一会儿,才手动敲字回信息。 【云叙遥:徐老师抱歉,之前在忙,没接到电话。新歌我刚刚听完,很好听。】 【云叙遥:我现在正在参加一档直播综艺,情况特殊,我经纪人不允许我在网上发布任何内容。】 【云叙遥:非常抱歉。】 云叙遥理直气壮拿自己的经纪人当挡箭牌,挡完之后,他满意地关闭对话框,动作却是忽然一顿。 云叙遥满头问号。 我经纪人呢? 我那么大一个经纪人呢?! 云叙遥重新看向手机,飞快点入和罗誊的聊天界面,然后他发现他那个老妈子一样絮叨的经纪人,居然真的悄无声息,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发过。 【云叙遥:我经纪人呢?】 【云叙遥:谁说我参加恋综,绝对不会遇见秦徵和林间意的?】 【云叙遥:不声不响有用吗?】 云叙遥对着罗誊发完质问三连,手机很快震动起来,但回消息的不是罗誊,而是徐玉远。 【徐玉远:我知道你参加综艺的事情,热搜一直霸屏,舆论太大,理解你经纪人的要求。】 【徐玉远:你能夸我的歌好听,我已经倍感荣幸了。冒昧一问,你怎么会想到要去参加恋爱综艺?】 就算抛开和秦徵的旧事,云叙遥对徐玉远的观感也谈不上好。 徐玉远总是先把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然后再表现出一副“我很平易近人”的模样。 虽然徐玉远对待云叙遥十分收敛,但这种差别待人的行为,更是云叙遥不喜欢的。 云叙遥并不愿意和徐玉远这种人打交道,但为了多摸清一些对方的底细和动向,云叙遥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回消息。 【云叙遥:经纪人安排我参加的,刚好我最近不进组。】 【徐玉远:原来如此。】 【徐玉远:我听说秦徵也在那个综艺。】 云叙遥没想到徐玉远会主动提及秦徵。 他又回头望了一眼秦徵忙碌的背影,然后才继续回话。 【云叙遥:对,你们认识吗?】 【徐玉远:你不太关注音乐圈,所以不知道,我和他其实是大学同学。】 【徐玉远:秦徵这几年人很火,我在音乐方面也算是小有成就。粉圈你懂的,我们俩年龄相当,受关注度也高,自然而然就被划分成了对家。】 【徐玉远:我其实无所谓,不怎么关心舆论,基本都在埋头写歌。但在这个圈子里,炒作才有话题,也不知道是不是两边经纪人有意为之,我和他从来没在工作中碰面过。】 云叙遥:…… 这拉踩功力,这春秋笔法,写什么歌啊,写去吧。 云叙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回信息。 【云叙遥:这样啊。】 【徐玉远:我这么讲可能不太合适,但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在秦徵那边,尽量不要提及我们的关系了,有些对立的舆论我不当真,但不能确保他是怎么想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云叙遥:好,我不提。】 云叙遥边回信息,边默默腹诽,你不用担心他现在告诉我你的事情,他以前就告诉过了。 云叙遥腹诽完,又发送了一条新消息。 【云叙遥:徐老师,你在打歌期很忙吧,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我也休息了。晚安。】 云叙遥主动结束聊天,徐玉远那边却是又发了一条长消息。 【徐玉远:我思来想去,还想忍不住小人之心一次。叙遥,如果秦徵说了什么关于我不好的言论,都是为了在圈子里混得更好一些,我可以理解,但希望你不要因此对我产生偏见。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说我什么,如若他讲了关于我的负面言论,请务必找我本人核实。】 【徐玉远:晚安,好梦。】 云叙遥:…… 云叙遥再次无语转身看秦徵,没想到居然和秦徵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云叙遥懵了一下,开口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秦徵:“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云叙遥回了一句“幼稚”,重新转回头,继续看手机。 云叙遥都懒得告诉秦徵,徐玉远刚刚拉踩了秦徵一通,又自曝预言家,说秦徵想要拉踩他。 就在刚刚云叙遥忙着和徐玉远周旋的时候,他的经纪人罗誊,也已经回复了信息。 而且还是一长串。 【罗誊:祖宗,我这是不声不响吗?我这是没时间找你。我都要燃尽了!】 【罗誊:说好的走演员路线呢?我为什么要吃流量经纪人的苦!】 【罗誊:自从你踏进那个节目,舆情就像山海倒灌,你出道至今,都没今天一 天上的热搜多。】 【罗誊:只有你自己也就算了,但你还关联着秦徵、余青章、林间意、卫辰、沈晓宜。这几位哪个不是流量滔天,连圈外人的白榆,社交账号都是大几百万粉丝的体量。】 【罗誊:累了,下辈子当猫当狗,都不当牛当马。】 【罗誊:话说,你和秦徵进房间之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我能八卦一下吗?】 【罗誊:搓手.jpg】 云叙遥:? 云叙遥对着屏幕用力打字。 【云叙遥:是你先劝我来参加这个恋综的,你别装无辜。】 【云叙遥:秦徵现在,像雾像雨又像中二少年,很难捉摸。】 【罗誊:展开讲讲?】 【云叙遥:不展。你有没有什么要叮嘱的,没有我睡了。】 【罗誊:你又不是个作精,我有什么可叮嘱的。遇见事情,别委屈自己就行了。】 【罗誊:最后一句,你和余青章,已经成为了秦徵的两大CP顶流,毕竟他和你们俩互动最多。实话实说,我有点磕余青章和秦徵,引导形恋人+年下小狼狗,这谁见了不喊一声真香。】 【云叙遥:???????】 【云叙遥:你说忙,就忙这个?】 【罗誊:我还要工作,你早点休息。】 【罗誊:晚安。】 云叙遥:…… 云叙遥有点无语,何止是秦徵难以捉摸,他的经纪人现在也很缥缈。 云叙遥边表示不理解,边关掉了聊天界面,又找到最火的一个短视频APP,直接点了进去。他没有注册账号,平日里只是偶尔刷两下,所以进入之后,铺天盖地推给他的,全是各种广告。 云叙遥想了想,在查找框里输入【秦徵余青章】,点击搜索。 云叙遥平日里不看粉圈那些东西,更没专门看过CP向的内容。 所以当一条条短视频涌出来的时候,他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那些秦徵和余青章CP向的短视频,有两人过往所有同框的混剪,有今天直播互动的逐帧合集,有微表情的专业分析,甚至还有他完全看不懂技术原理的剧情短片。 视频之中,秦徵和余青章居然有各种亲密接触,越看越真。 云叙遥刷得有点上头,看完一条又一条,然后不知不觉间,他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云叙遥在华市剧组那边,连着熬了两个大夜,今天又是坐红眼航班赶回的燕城。 他只休息了半天时间,紧接着就进组了这个综艺,几乎是在连轴转。 云叙遥累到极限,睡得很沉,连手机里各种激动人心的配乐,都没能再唤醒他。 秦徵见到云叙遥压在被子上直接睡着了,喊了两声提醒,都没能得到回应。 秦徵无奈,只能起身走过来,想把云叙遥哄进被子里再睡。 他走到床边,看见云叙遥睡得香香甜甜,半边脸埋在被褥里,还挺可爱。 再然后,秦徵视线偏移,落在了还在播放的手机上面。 屏幕之中,云叙遥本人正在和余青章激情扯头花,而秦徵自己,则是拦在两人中间,左右为男。 一段高能场面必配BGM,突然放大音量,炸响在了秦徵耳边。 “为所有爱执着的痛~” “为所有恨执着的伤~” 秦徵:? 37.36 秦徵低头看着熟睡的云叙遥。 云叙遥配着狗血超燃BGM,睡出了一副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架势,十分坦荡。 秦徵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本想抬手推醒云叙遥,让云叙遥盖好被子再睡。 但云叙遥安静熟睡的模样,在秦徵眼中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贵,他悬在半空的那只手,迟迟没能落下。 秦徵索性收手,在床边屈膝下蹲,靠近了毫不设防的眼前人。 他已经有差不多三年,没能这么好好看看他了。 云叙遥演过的那些角色,秦徵已经数不清重复看过多少遍,屏幕里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台词,他都烂熟于心。 但那些并不是真正的云叙遥。 不是在那条暗巷中,从月色里走出来,像命运馈赠一般,一步步走入他生命的那个人。 秦徵伸手,指尖轻柔地拨开了散在云叙遥额前的碎发。 云叙遥很好看,秦徵第一眼见到,就觉得他特别好看。 大约是从小养尊处优的缘故,云叙遥的好看,是自内而外的明澈纯净,只要见到,就明白了什么是美好。 那时候,云叙遥是很多人心中的白月光。 也是秦徵的。 秦徵担心云叙遥不盖被子会着凉,他虽然很想就这么一直看着云叙遥,但很快还是重新站起了身。 秦徵想要用手臂揽住云叙遥,尽量不惊动梦中人,只把压在下面的被子慢慢拽出来。 他将动作放得很轻很慢。 先把一条手臂探进云叙遥肩下,稍稍托起毫无防备的梦中人,再耐着性子用另一只手,一点一点往外拉被子。 因为担心吵醒云叙遥,秦徵已经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更轻更慢,但就在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云叙遥却是忽然翻身,直接将整颗脑袋,挤进了秦徵的颈窝。 在枕住秦徵之后,云叙遥甚至还用脸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秦徵整个人像是被锁定了,一动不敢动。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连呼吸都停滞了。 过了很久,秦徵才敢低头看向云叙遥。 云叙遥紧紧贴着他,睡得似乎更香更沉了,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因为翻身的动作,那条被子,却是终于松脱了出来。 秦徵弯腰,保持着被云叙遥依靠的姿势。 云叙遥每一缕温热绵长的呼吸,都恰好落在他的颈侧。 那里的脉搏,不受控地一下一下跳动着,剧烈而有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徵终于还是低下了头。 他轻轻吻在云叙遥额头上。 一触即离,又温柔眷恋。 云叙遥无知无觉,呼吸依旧平稳舒缓,只留悄悄逾矩的秦徵,一个人进退两难。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最终秦徵只是托着云叙遥的后颈,将他轻轻放回床上,又仔仔细细把被子盖好。 云叙遥侧过脸,无意识地在枕头里蹭了蹭,含糊地梦呓了一句。 云叙遥的声音很轻,落在秦徵心上,却重如擂鼓。 云叙遥说的是“秦徵”。 上一次也是这样。 他和弟妹在云叙遥家里做客,云叙遥发了低烧,吃完药之后就去了房间里睡觉。后来秦徵做好了晚饭,想去叫醒云叙遥,让他起来吃饭。 云叙遥那时候睡得很沉,听到秦徵的喊声并没醒过来,只在昏沉间,梦呓了一句他的名字。 那一声时隔三年的“秦徵”,让他整颗心都发疼起来,也让他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过往所有的委屈、不甘,在那一声低喃面前,一触即溃、不堪一击。 *** 云叙遥睡了很深很沉的一觉。 他在早上醒来之后,浑浑噩噩地坐起身,独自懵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云叙遥想到他昨晚是和秦徵住在一起的,立即瞪眼转头,没想到隔壁那张床居然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就像没人住过一样。 云叙遥用视线把整个屋子搜寻了一遍,他没有看见秦徵的身影,也没听到任何声音。 云叙遥试着喊道,“秦徵?”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半点回应。 云叙遥有些懵,他找到规规矩矩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拔掉充电器看了一眼时间,刚刚八点整。 “也不晚啊。” 云叙遥嘀咕了一句,想要起身,在他掀开被子的时候,忽然动作顿住。 云叙遥努力回想,他昨晚是不是做梦了,是不是又梦到秦徵了? 该不会是他说了什么丧心病狂的梦话,吓得秦徵没敢和他同住,连夜捂紧衣服跑路了吧! 云叙遥:“啊……” 云叙遥一动不动,努力在脑中回忆,昨晚睡着之后,他是不是真的梦到了秦徵。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忽然有点沧桑。 虽然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但万一只是自己疑神疑鬼呢。 云叙遥怀揣着侥幸心理,默默洗澡换衣服,然后一脸生无可恋地离开了房间。 他边走路边张望,想看看能不能捡到他走失的室友。 在一楼的楼梯口处,云叙遥没遇见秦徵,但却碰到了沈晓宜。 和昨天的精心打扮大不相同,沈晓宜现下只是随意挽了个丸子头,脸上贴着黑色面膜,还努力用嘴巴那点空隙,小口吸着绿油油的蔬菜汁。 沈晓宜见到云叙遥,立即热情招手,“早啊。” 云叙遥:…… 云叙遥看着黑面膜、绿果汁,不确定地问道,“你还记得这是一档恋综吗?” 沈晓宜理直气壮反问,“你觉得我和这里的哪一位,能谈场甜甜的恋爱?” 云叙遥觉得他好像被沈晓宜说服了。 沈晓宜说完之后,又抬手一指云叙遥身后,“他吗?” 卫辰顶着一头乱发下楼,边揉眼睛,边困惑问道,“我什么?” 云叙遥:…… 云叙遥:“你还记得你是一位当红男演员吗?” 卫辰:“我暂时记得不了。你知道我这一夜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总担心白榆睡到半夜,会忽然暴起打我一顿,疲惫,太疲惫了。简直就是在乘风破浪。” 至于风浪怎么来的,你们别管。 沈晓宜和云叙遥一起无语看卫辰。 是我们让你把白榆踹进行李箱里的吗? 卫辰不想提起还在睡觉的风浪,对着沈晓宜问道,“有吃的吗,饿了。” 沈晓宜:“冰箱里有酸奶杯。我早上一开冰箱,直接震惊了。我七点起来的,七点啊,冰箱里居然已经长出了一排漂漂亮亮的水果酸奶杯。而且上面还贴了便利贴,写的‘一人一杯’。” 云叙遥试探着问道,“谁做的?” 沈晓宜:“我本来以为是节目组,上网看了网友剪的CUT才知道,居然是秦徵做的!” 沈晓宜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们敢信?秦徵, 凌晨五点半,在厨房里给我们做酸奶杯。” 沈晓宜:“我从前对他的误解太深了。我不该只喜欢他的音乐才华,我应该更敬爱他高尚的灵魂。他根本不凶,他就是我们人类最好的好朋友!” 云叙遥顺着沈晓宜的话头,试探着问道,“秦徵呢,他现在人在哪里?” 沈晓宜:“我看他粉丝做的切片,六点就出门了。” 沈晓宜说完,开心傻笑,“室友动向问网友,哈哈哈。” 云叙遥惊讶,“那么早?” 沈晓宜也是一脸困惑,“对啊,很神奇。他一个自己给自己当老板的,有那么忙吗?不会是不适应直播模式,勉强熬到早晨立即跑路了吧?” 卫辰插话,“他对这个世界,没那么见外。” 沈晓宜想想秦徵的做派,觉得挺有道理。 秦徵刚进别墅时候,就像进自己家客厅一样松弛。 沈晓宜:“可能红到他那个份上,真就忙到飞起吧。” 沈晓宜说完,又开了句玩笑,“总不能是云叙遥半夜说梦话,把他给吓跑了。” 云叙遥:…… 云叙遥礼貌微笑,“没有的事儿。” 云叙遥面上稳如泰山,手上却是已经摸出手机,埋头给秦徵发短信。 【云叙遥:酸奶杯,谢谢。】 【云叙遥:你怎么那么早就出门了?在小野那边吗?】 【云叙遥:我昨晚,睡着之后,没说什么梦话之类的吧?】 云叙遥连续给秦徵发送了三条信息,但秦徵那边毫无动静,似乎没有半点回复的意思。 云叙遥默默收起手机,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他正想提议先去餐厅,沈晓宜和卫辰却是齐齐抬头,望着楼梯上方,先后说了一声,“林总,早。” 云叙遥转回头,看向林间意。 比起云叙遥这边三个人,各有各的潦草,林间意却是一如既往地西装笔挺,无处不透着秩序感。 林间意边整理袖扣,边走下楼梯。 他同沈晓宜和卫辰一一点头致意,温文尔雅,“各位,早安。” 林间意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云叙遥脸上。 云叙遥:“早上好。” 林间意笑着回话,“云老师也早上好。” 沈晓宜:“林总,厨房有酸奶杯,我们一起去吃?” 林间意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歉意说道,“司机快到了,怕是来不及。你们吃吧,我去员工餐厅。” 沈晓宜有些向往,“我在网上刷到过你们集团的内部餐厅,特别厉害。” 林间意走下最后一级楼梯,笑着说道,“集团有开放日,很欢迎各位莅临。” 沈晓宜开心点头,“报名,我一定报名。” 林间意又是客套了几句,然后才告辞离开。 沈晓宜按了按因为笑容太多,有些不服帖的面膜,对着林间意远去的挺拔背影,真心感叹,“和林总说话,不化全妆穿晚礼服,我都觉得自己不得体了。” 卫辰低头,看了一眼沈晓宜宽松舒适的居家服,一切尽在不言中。 也没见你真想对着林总得体。 沈晓宜不理会卫辰的眼神吐槽,单手扶着楼梯栏杆,仰头感叹,“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居然和林大总裁结过婚。” 云叙遥:…… 卫辰:…… 云叙遥把脸转向左边,默默望天。 卫辰把脸转向右边,低头看地。 38.37 卫辰吵吵着自己很饿,跑到厨房那边,去拿秦徵做的酸奶杯。 云叙遥和沈晓宜,则是一起走去了客厅。 经过节目组的连夜布置,客厅此时已经是大变样。 墙角位置立起了一台巨幅电视,电视墙上,弹幕层层叠叠地滚动,远远看着都觉得热闹。 客厅其它地方,也是被塞满了五花八门的周边,赞助商的LOGO一个比一个显眼。 云叙遥震惊于他们这个恋综,居然能有这么多的金主爸爸。 然后,他就看见了沙发上的三个绿色抱枕,清一色印着他们家商超的名字。 云叙遥:…… 云叙遥看着那排抱枕,有点恍惚。 云家着急用钱,他接到了一个通告费特别高的综艺,然后这个综艺的赞助商,是他们家商超。 云叙遥先茫然再沉思,我哥不会是在拿我套现吧?! 云叙遥默默拿起手机。 云叙遥又默默放下了手机。 不至于…… 他哥对《公司法》一直非常尊重。 云叙遥不再看那几个金主哥哥的抱枕,又把其它赞助商爸爸观察了一遍。 只能说……真多…… 沈晓宜注意到云叙遥扫视的目光,拉着他一起八卦,“我听说咱们这个综艺,虽然没公开招商,但资方背景很厚,经费特别充足。昨天话题度爆炸之后,赞助商更是蜂拥而至。现在能出现在镜头里的,都是砸钱砸出重围的。” 沈晓宜说完,忍不住感叹,“粉丝到底是少数群体,真想大爆出圈,还是得靠路人。这世上什么最多?吃瓜乐子人最多。” 云叙遥没有5G冲浪的习惯,他好奇问道,“网上现在还是很多热搜吗?” 沈晓宜:“我们昨晚是睡了,网友可没睡。他们可太能整活儿了。” 沈晓宜说完,朝着电视墙那边指了一下,“你看那弹幕滚动的,又多又快,还不带重样。” 云叙遥闻言,走到了客厅角落的电视大屏前面,认真看弹幕。 沈晓宜跟在了云叙遥身后,去拿酸奶杯的卫辰,也带着美食重新回归。 卫辰递给云叙遥一个草莓酸奶杯,自己独占两个蜜瓜的。 既然林间意不吃,那他就代劳了。 卫辰想到林间意,立时化身乐子人。 秦徵为了做云叙遥爱吃的水果酸奶杯,还得给前夫哥林间意也带一份,他愿称秦徵为“感天动地内娱第一大怨种”。 沈晓宜和云叙遥齐齐看卫辰。 卫辰不解,“怎么了?” 沈晓宜:“你表情忽然变得很反派。” 云叙遥点头。 卫辰:…… 云叙遥看了一眼卫辰,觉得卫辰虽然帅,但是看多了,也就平平无奇了。 不像秦徵,什么时候、什么角度看,都帅得一骑绝尘。 他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电视屏幕上面。 沈晓宜抢了一个卫辰的酸奶杯,边吃边说,“我早上看了好半天,应该是节目组筛选过的,没有恶评,都很有意思。” 云叙遥作为追剧从不开弹幕的“老古董”,看着成群结队飘过的留言,觉得还挺新鲜。 沈晓宜:“你看那条,‘老师们求求了开麦吧,难道我是什么外人吗’,哈哈哈!” 云叙遥低头检查了一下。 他不是没开麦,他甚至连麦包都忘了戴。 沈晓宜和卫辰倒是都戴着,但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有主动打开麦克风。 沈晓宜决定宠粉一次,她给了云叙遥和卫辰一个眼神做提醒,然后才打开了挂在领口的麦克风。 卫辰想了想,也跟着开了。 云叙遥打算吃完这杯酸奶,再回楼上去找麦包。 沈晓宜兴奋看着电视屏幕,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她熟门熟路地介绍道,“除了弹幕,每隔十五分钟,这里还会切换一次CP排名,特别有意思。我们八个人,能组出二十八种CP。刚刚我看的时候,热度排在第一、第二的,一个是秦徵和余青章,还有一个是秦徵和你。” 云叙遥见到沈晓宜指向自己的手指,凭借过硬的演员自我修养,才没有崩表情。 他摆出了一副淡淡讶异模样。 风轻云淡是装的。 莫名其妙是真的。 云叙遥:“怎么还有我和秦徵?” 昨天他和秦徵除了一起收拾厨房,也没太多互动吧。 沈晓宜激动握拳,“你没看绯红太太剪的《别岁书》吗?” 面对云叙遥全无作伪的茫然,沈晓宜开始做讲解。 沈晓宜:“就是一个你和秦徵CP向的二创视频。年少相恋,后来闹掰,分手多年后,你们各自功成名就,又再次重逢。” 云叙遥:????? 沈晓宜不知道云叙遥脑中已经升起了一排问号,还在独自激动。 沈晓宜:“剧情里面,你们互相装作不认识,握手对视那个镜头,网上全都磕疯了!如果我不是真知道‘你们俩从前根本不认识’,我都要信了!” 卫辰举着酸奶杯,忽然有点麻。 绯红太太谁啊? 搁这儿跳预言家呢?! 云叙遥握着手里的酸奶杯,把演技发挥到了极致。 他听完沈晓宜的描述,真像自己与秦徵毫无关系似的,只是有些惊讶地笑了下,语气轻松,“还有这种视频吗?那回头我也看看。” 卫辰默默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云叙遥可真能演。 不愧是专业学表演的,跟他这种歌舞剧出身的比起来,细节处理就是细腻。 沈晓宜兴奋说道,“不用回头,现在就看,我给你找。这位大大剪的秦徵和余老师那版也绝了,腹黑、双强、年下逆袭、上位者低头,你想看的它都有。” 云叙遥对沈晓宜口中的很多词汇都还处在似懂非懂阶段,他也没有很想看。 但看看……也不是不行…… 沈晓宜在给云叙遥卖力安利的时候,已经用自己手机找出了那个一夜爆火的《别岁书》二创。 她把手机塞给云叙遥,让云叙遥现在就看,省得回头还要自己找。 以沈晓宜对云叙遥的了解,这个2G冲浪选手,自己可能都找不到CP词条的入口。 云叙遥配合地举着手机,低头认真观看了起来。 这个二创视频,用的就是秦徵的《别岁书》作为BGM。 视频开端,伴随着前奏响起,画面里是云叙遥和秦徵更年少时的模样。 素材取自云叙遥演过的电视剧,以及秦徵早年拍的MV。 视频之中,云叙遥和秦徵并没有真正同框过,但凭借出色的镜头语言和剪辑技术,他们有了对视、牵手、拥抱。 阳光灿烂,少年心气。 后来的故事里,他们有了争吵、分歧。</p >雨水冲刷着屋檐下的铜铃,风筝断线,落花漫天,窗子里飞出了如雪的纸张。 大量空镜飞速掠过,越来越快,一晃就是许多年后。 再切回人物画面的时候,选取的画面变成了现实素材。 剧组庆功宴上,云叙遥正与同事闲谈,身后路人手机响起,铃声是秦徵的《别岁书》。 他猛地回头。 秦徵出席商务活动,在人群簇拥中目不斜视地走过商场廊道。墙上的一个广告位,刚好是云叙遥的大幅代言海报。 他大步走过,又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目光在海报上片刻停留。 歌声将尽时,画面久久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飞机夜航于万米高空之上,秦徵与云叙遥并肩而坐。 两道背影,一个朝左,一个向右,各自睡去。 明明咫尺之间,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旋律与尾奏最终归于无声,故事似乎走到了尽头。 万籁俱寂中,画面由暗转明。 秦徵与云叙遥,一站一坐。 如背景墙般的落地窗,洒入大片阳光,暖色的光线将两人勾勒出了温柔的轮廓。 秦徵垂眸看向云叙遥,他主动伸出手,声音淡淡,“云老师。” 云叙遥默默起身,抬手,握住那一只递向自己的手。 他们于无声处,四目相接。 【你好,好久不见。】 沈晓宜陪着云叙遥,把这段二创又双叒叕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边看还边激动的握拳。 她依依不舍地从云叙遥手中接回手机,忍不住感叹,“最后你俩那个对视,真是虐我千百遍。会剪,太会剪了。如果不是当时我就在现场,我又要信了。” 站在另一边围观全程的卫辰,一语双关,“什么都信,只会害了你。” 沈晓宜:“他俩握手也就一秒钟,能剪的像爱了一辈子似的,太牛了!” 沈晓宜说完,转身看向高处的直播镜头,双手拜拜,“绯红太太,求求了,给我也剪几个吧。我和云叙遥还有卫辰的素材多,好剪。秦徵也不是不行。” 沈晓宜对着网友许愿完,还礼貌地鞠了一躬,“谢谢太太。如果需要付费,请联系我工作室。” 卫辰:“我同意了吗,你就剪我。” 沈晓宜振振有词,“网友同意了。网友让我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云叙遥表面上是在听着沈晓宜和卫辰插科打诨,脑子里却在不停回想刚刚视频中的一幕。 秦徵路过他的广告牌,已经走过,又望了回去。 就像沈晓宜说的,那只是通过剧情和配乐,强行营造出来的暧昧气氛。但他就是忍不住想,秦徵当时是不是真的在看他,秦徵又在想什么。 手机突然响起的铃声,瞬间收紧了云叙遥飘散的思绪。 云叙遥想要接听电话,脑中却是忽然回想起了早上的一幕。 刚刚起床时候,他的手机是规规矩矩摆在床头柜上的,并且还在充电。 平日里,他的手机从来都是随便往枕下一塞,哪有这种好习惯。 他昨晚好像是压在被子上玩着手机睡着的。 如果手机是秦徵收的,那他又是谁收的? 被子是怎么从身下变到身上的? 云叙遥动作有些僵硬地接起电话。 听筒里,快送小哥正独自热情洋溢,“云先生您好,您订的花束到了,请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