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先生》 1. 第 1 章 A市一到五月,空气就开始变得黏稠。乌云半悬天际,像一块拧不干的旧抹布。 丁斐是在一阵窒息感里醒来的。 梦里她站在水下,脚踩不到底,周围是一片灰白。有人在远处说话,声音被水一层层过滤,她听不清。她拼命想往上游,可身体却像被什么拖住,越挣越沉,直到被完全吞没。 她猛地睁开眼。 头顶环形琉璃灯层层垂坠,让她本就苍白的脸更加难看,本不太热的天气,她洁白的额头却出了一层密汗。 丁斐被光刺得眯了眯眼,她偏着头,睁着空茫的双眼发了会呆,才意识到自己在酒店大堂等车等睡着了。 抹了把额头的汗,她拿起手机,发现十五分钟过去,她叫的车仍旧停在八百米外,一动不动。 地图上通往终点的路线红得发亮。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丁斐按了按太阳穴,将梦境残余的那些不适压下,接起电话:“喂。” “丁小斐,你怎么不回消息,出发了吗?” “刚不小心打了个盹。”丁斐看了一眼窗外。玻璃外是一片被雨意浸过的灰绿,路边的树叶被湿意压得蔫蔫巴巴,她也郁闷道:“还在酒店等车呢!车十五分钟前已经在八百米外了,现在还在!” 她内心咕哝:下饺子水都该滚三回了。 康茵问:“怎么是从酒店走?” 丁斐更郁闷了,她叹了口气:“我拉着行李箱来参加婚礼的。我妈最近迟来的犯慈母病,一有空就给我安排相亲,还会去我住的地方守株待兔。要是让她知道我离职跑出国玩,还打算跑去海城工作,不知道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她想干嘛?” “鬼知道?”一提起母亲苏玉平,丁斐就烦躁,“大概是良心发现,觉得这么多年亏欠我,想法儿补偿我。嗐,不提她,影响旅游的心情。” “你这么想,你不来海城,我怎么给你介绍双开门大帅哥?” 丁斐轻嗤:“有帅哥你不得自己先上?” “啧,你这话说的。”康茵顿了顿,“对了,你真的打算学潜水吗?要不到时候先试试?不行咱就不学了,安全要紧。” 丁斐脑中掠过刚才的梦境,烦躁地按了按额角,嘴上却是若无其事地答:“当然,毕竟我还要安全回国等你给我介绍双开门大帅哥呢!” “等我先解决了自己哈。” 丁斐笑骂:“滚蛋。” 两个又胡扯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挂电话前,康茵还叮嘱她发航班信息。 A市没有直飞马国G市的飞机,她先去海城机场和康茵会合,再一起出境。 丁斐找到航班信息发给康茵。 信息刚发出去,手机又震了。 来电提示:苏玉平。 好心情瞬间没了,她皱了皱眉,指尖悬空停了几秒才落在接听键上。 “小斐,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怎么一条不回。”丁斐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是劈头盖脸一通说,“我前几天给你推那个男孩子,说你一直没加他。你怎么回事?” 丁斐沉眸没说话。 “小斐,妈都是为你好,你也老大不小了,人家条件真的不错——在通讯公司做程序员,工资好几万,父母都有退休金……” 丁斐闭了闭眼。 刚才梦里的那种窒息感,好像又沿着胸腔一点点爬了回来。 她打断她:“妈,我在出差。” “忙,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没给苏玉平再次开口的机会,她直接挂了电话。 那股不适感,直到上车后也没完全散去。细雨细碎地打在车窗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建筑。 丁斐靠在座椅上,盯着前方模糊的车灯出神了一会儿,低头,点开社交软件。 搜索记录还停在昨晚。 ——布雅岛潜水 ——新手潜水会不会危险 她随手点进一个视频。 画面是水下。 光从水面落下来,一片一片晃动。镜头往下,蓝色一点点加深。 画面里有人影掠过,他穿着潜水服,只露出一截手臂,线条干净。 丁斐的手指顿住,没有立刻划走,呼吸频率却无意识地放缓。 视频上方滚动着评论: ——这不是我的潜导吗?炒鸡认真负责,推荐! ——这潜导好帅呀!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学潜水! ——楼上的,死了这条心,他已经不带学员了,说是被人投诉了。 丁斐盯着字幕看了两秒。 突然猛地关掉了页面。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摁下车窗。 冷空气顺着洞开的缝隙灌进来,细雨打在她脸上,她才重新捡回了呼吸。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问:“不舒服?” “嗯,有点晕车。”丁斐眼尾有点红,“师傅,麻烦您开慢点。” “假期车多,一会上机场高速就好了。”司机说话间又红灯了。 前方一片车流,望不到头。 丁斐拿回手机,试图做点别的什么事转移注意力,却看到苏玉平还在给她电话。 她烦躁地放下手机,仰头靠向椅背,突然什么也不想干了。 登机时,手机里多了十二个苏玉平的未接电话。 丁斐没理会,直接开了飞行模式。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机轮摩擦跑道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不多时,机身拔地而起,失重感席卷而来。 丁斐扭头望向窗外,看着A市在身下慢慢远去,天际是地球陌生的半弧线。 可不知为何胸腔那股空茫然感却愈发清晰。 怔忪片刻,她戴上耳机,点开了苏玉平之前发来的,她没听完的语音。 几秒后,丁斐抬指终止了语音播放。 眼底的茫然被一丝很淡的嘲讽替代。 她熄灭手机,摘下耳机靠在座位上。 心想,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 海城机场。 康茵一身黄色扎染印花沙滩裙,搭配大草帽和墨镜,拉着个硕大的粉色行李箱站在接机口,活脱脱像一只招摇的花蝴蝶。 康茵摸着下巴:“我以为你要认不出我呢。” 丁斐挑眉:“你这么婀娜多姿,我想认不出都难。” “好认吧?我特意为你穿的。”康茵提着裙子转了一圈,摘下墨镜别在胸口,“我就不明白了,咱们班里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你都记得住脸,为啥就记不住我的?” “因为你好看呗!以前的系花、校花我也没记住。” 这答案愉悦了康茵,她喜笑颜开道:“你这小嘴跟抹了蜜一样甜,不过姐喜欢。” “我明明说的是大实话。” “姐就爱听大实话,哈哈!” 丁斐松了口气。 她小时候不小心落过水,烧了三天三夜。病好后落下个后遗症:特异性面孔失认症,也称获得性脸盲。 康茵肤白貌美,身材高挑,按五官的排列组合,是个实打实的美女长相。只是,丁斐平等地认不出来所有面部无瑕疵的美女。 偏偏康茵又很在乎 。 康茵歪头说:“对了,有个事跟你说。” 丁斐看向她:“什么事?” “我朋友听说我要去布雅岛,给我介绍了个中国潜导,我原本打算给你约私教,毕竟是熟人介绍的,也不怕被坑。但听说他现在不太带人,不一定能约上,等我们明天上岛再去问下。我还约了那家店的店长,反正我们也不是买的套餐,能灵活调整。实在不行,到时候我跟我的潜导说下情况,这次不冲AOW了,先陪你学会了再说。” 丁斐不认同皱眉:“那你多亏?好不容易出国度个假,还要陪我练面镜排水。” “哎呦!都知道面镜排水了,看来没少做功课。”康茵一脸“巨大牺牲”的表情,“那能怎么办?谁让你是我的好闺闺。你要真过意不去,请我吃顿好的!” “成啊。”丁斐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她开玩笑说,“再给你点个帅哥男模要不要?” “讨厌。”康茵含羞带怯地拿肩膀撞了撞她,“嘤嘤嘤……那我要身高一米九,八块腹肌,肤白貌美大长腿的。” 丁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指尖把她柔弱无骨的肩膀往外推了推:“我就那么一说,你还真要求上了,回头我给你画一个。” “那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说说笑笑往出发层走去。 次日上午,她们顺利搭上了酒店接驳车前往布雅岛游艇码头。 异国他乡的大巴车速十分彪悍地载着她们一行游客风驰电掣,从屋舍林立走到道路荒芜,终于在丁斐两人惴惴不安担心被拉去打黑工的惶恐下,在一个顶不起眼的码头前停下。 说是码头,其实就是两排大小不一的单层屋舍,屋舍中间隔了通道,做成L形回廊,走廊上空做了拱木尖顶,再融合了当地的特色装饰,变成了一个有工作区、休息区、宣传展区、岛台,简易但又不简陋的游客集散中心。 即使看过攻略心里已有准备,丁斐也没想到还没到布雅岛就荒成这样。 “男模看来是没有了,希望攻略里的金发碧眼驻唱小帅哥还在岛上。”康茵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她偏头问丁斐,“刚才工作人员是不是介绍有餐食?” 丁斐回想了下,点头:“有的。” “那我们快去,饿秃了都。”康茵拉着丁斐找座位坐下。 落座没多久,工作人员就端上了两份特色炸鱼米饭套餐。 丁斐看到炸鱼,胃里有股酸水猛地往上一顶。 “还挺好吃。”康茵叉起一块炸鱼吃得津津有味,她发现丁斐没动叉子,奇怪问,“你怎么不吃?” “昨晚没睡好,胃有点不舒服。”丁斐揉着胃部,她把自己的盘子推到康茵面前,“你能吃就都吃了吧!” 康茵担忧问:“我箱子里有胃药,给你拿?” “算了吧,行李都在装船了。”丁斐顿了顿,“我起来走走。” 丁斐沿着建筑圈起来的岸边溜达。 四周野草和屋舍交错,视野尽头被树丛掩盖。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咸味,还有……烟味。 丁斐皱眉,她喉咙一痒,没忍住咳嗽出声。缓过气,她驻足抬头,就见足尖不远处立着一块木牌子,标注着吸烟区。 刚想离开,视线却不由自主顺着木牌往下,几级石头台阶通往的低处岸边,停靠着几艘老旧的渔船。 那微微晃动的渔船船舷上,踩着只穿着狗头图案拖鞋的脚。 一只男人的脚。 丁斐视线上移,一张被墨镜挡住的半张男人脸撞入她眼帘。 男人指尖还夹着半截引发她咳嗽的猩红烟头。 2. 第 2 章 男人浑身被黑色速干衣包裹严实,露在外面的手腕和颈侧皮肤白皙,不像当地人那种被热带阳光腌透了的蜜糖色。 两道视线隔空对上。 对方薄唇微抿,目光下移,落在丁斐脚前的木牌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掐灭了烟,“Sorry”。 他从船舷上收回脚,没上台阶,而是选择从岸边的树丛间绕过去。走出两步,又似想起什么,停了一瞬,回头用英语提醒:“岸边危险,小心。” 丁斐觉得对方犹犹豫豫的样子怪有趣的,笑回:“谢谢,你人真好。” 男人神情怪异。 丁斐也没躲,笑眯眯地与其对视。 他收回视线,神情恢复冷淡,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对方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的小屋里。 不多时,屋内传来欢笑声,夹杂着几句丁斐听不懂的当地语言。她意外挑眉,看男人的肤色,本以为他是同行的游客。 丁斐脸上笑意淡去,在岸边站了一会,转身折回。 康茵见她回来,问:“真不吃点?你早上也没怎么吃。” 丁斐摇头:“不吃,怕一会坐船吐了。” 康茵没再勉强,把丁斐盘里的炸鱼挑到自己盘里,米饭剩下了。 吃完饭没多久,工作人员通知领救生衣登船。 康茵想观景拍照,挑了个窗口位置。 丁斐挨着她坐在里侧。 甲板随着人们的走动微微晃动,海浪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船身,丁斐头被晃得晕沉沉的,胃里的酸水又开始往上顶。 晕船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 她突然开始后悔来布雅岛学潜水的这个决定。 游客上齐后,船员陆续上船。 最后俯身钻进舱门的那人,黑色速干衣外套着件酒店蓝色马甲,墨镜架在头顶,面部轮廓分明。丁斐难受之暇,竟还认出了对方脚下那双和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狗头拖鞋。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抬眼看了过来。 他的眼窝很深,瞳孔沉黑,像望不见底的碧海深处,敛着几分捉摸不透的冷淡。 丁斐呼吸微微一滞。 只一瞬,对方已经移开视线。 一切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游艇驶入深海,远处海面铺开,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今天海面起了点小风,游艇在马达加持下,颠颠地像喝了酒一样上头,在湛蓝的海面拖出一道潇洒的白色鱼尾。 船员大部分是当地土著,海面起的这些微不足道的风浪,催发了他们能歌善舞的基因,游客跟着起哄,船舱里的气氛被带得火热。 狭窄的船舱里,笑声、歌声、海浪声混合在一起,闷热又躁动。 唯独丁斐在岸上遇上的那个男人。 他汲着和他气质不太相符的狗头拖鞋,四平八稳地坐在驾驶室旁的楼梯上,墨镜压低,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偶尔,他也会起身去看风浪,回来时,发丝被海风吹得凌乱,他修长的手指插入发间拨了几下,被海浪打湿的头发瞬间又服服帖帖地回归原位。 船上越热闹。 丁斐就越难受。 嘈杂声在耳边轰隆隆的,海浪一下一下顶上来,胃里翻涌厉害。 她只能借着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给自己的难受找个锚点,转移注意力。 脚一落地,她胃里的酸水猛地顶上来—— “呕——” 丁斐蹲在地上,身体蜷得像只煮熟的虾,酸苦味在她喉咙炸开,她眼前一阵发黑,胃里本就不多的食物,顺着喉道一路畅通无阻,吐得昏天黑地。 “舒服点没?”康茵担忧地在旁边拍着她的背。 丁斐说不出话,只能摇了下头,喉咙又是一阵收紧。 就在她第二次弯下去时—— 一瓶水出现在她的视线边缘。 已经拧开了瓶盖。 她本能地接过漱了口,将喉咙里的干涩勉强压了下去。 也是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康茵在她左边扶着她,怎么会从右边递水? 丁斐一怔,视线右移,看到一双熟悉的狗狗拖鞋停在她身侧。 她仰头望向身侧的男人。 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墨镜遮住了那双过分深邃的眼窝,只露出线条冷淡的下颌。 男人手指间还捏着只白色的瓶盖。 “Seasicks?”男人语气平静,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丁斐点头,嗓子还有点哑,“Thanks.” “Noworries.” 男人把瓶盖递给她。 丁斐抬手去接,却无意擦过对方的指尖。 微凉。 她怔了一瞬。 男人已经收回手,目光触及沙滩上的狼藉,稍稍一顿。 丁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原本洁白的白沙被她的呕吐物污染,看着糟心极了。她扶着康茵的手起身,脸上有点热:“不好意思,这里……” “没关系,我来处理。”男人淡淡地收回视线,“酒店接驳车马上到了,救生衣直接给我就好。” 丁斐这才反应过来人家是来收救生衣的,连忙和康茵脱下救生衣递过去。 男人接过,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康茵朝对方的背影喊:“帅哥,你是中国人吗?” 男人似乎没听懂,步履不停。 倒是和她们同行的几个中国游客打眼看了过来。 “听不懂吗?你看他长相,我还以为是老乡呢!方才见你难受吐了,他特意回游艇甲板上拿了瓶水才下来,人倒是挺热心的。”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丁斐想到对方先前在岸上犹犹豫豫的样子,心想:人确实还怪好的嘞。 没多久,接驳小火车伴随着它独有的哐哐声从远处驶来。 丁斐坐上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沙滩上,有道身影正拿着小铲子弯腰清理沙滩上的狼藉。阳光落下来,碎在他发间,沉稳间多出了几分少年感。 人影被一点点拉远。 丁斐收回视线,草帽往脸上一扣,闷闷出声:“我好像给咱国家丢人了。” 康茵正举着手机拍照,闻言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放心吧,你顶多丢你自己的人。” 帽子从脸上滑下,丁斐瞪了她一眼。 可惜康茵没看见。 小火车慢悠悠绕岛而行。 与游艇码头的荒凉不同,这里像一个世外桃源。 沙是白的,海是果冻色的,路边的椰子树是热辣蓬勃的。 就连风,都带着热气和自由。 丁斐轻轻舒了一口气,她靠在椅背上吹着海风,听着小火车有节奏的“哐当”声,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办理完入住,两人拿了钥匙回房间。 酒店房间是沙滩上的一排排小木屋。 两人的木屋在沿海第一排中间。 前台通往小木屋的石子路被晒得滚烫,踩在上面不多会,空气里隐约就飘来一股鞋底烧热的塑料味。 两百米不到的路程,已经有汗顺着丁斐的发缝淌了下来。 房间里空调开得足足的,门一推开,冷气扑面而来。 内外冰火两重天。 丁斐胳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康茵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地扑向了沙发:“累死了。” 丁斐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找到遥控器边调温边问:“我们几点去潜店确认?” 康茵看了眼时间:“还早,才一点半,我和店长约了三点。” “行。” 丁斐打算洗个澡,吐完她感觉自己浑身一股酸臭味。 …… 两点五十,两人出发去潜店。 潜店距离酒店不远,沿着石板路走几分钟就到。 午后阳光毒辣,好在有风,也不至于太难受。 不多会,两人就到了潜店门口。 潜店门面不大,玻璃门上挂着一串贝壳风铃,旁边晾着几件刚冲洗完的潜水装备,海水的咸味还没散干净。 两人推门进去,柜台后正在整理表格的小姑娘听到风铃声抬头,她望向二人展开笑容:“欢迎。” 两人说明来意,小姑娘立刻心领神会,用她们听不懂的当地语言朝着二楼扬声喊了几句。没等片刻,楼梯间便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一道身影顺着二楼台阶快步走了下来。 丁斐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对方脚上那双眼熟的狗头拖鞋,但她知道他不是船上的那个工作人员。因为眼前这个自称扎凡的男人,有着和前台小姑娘如出一辙的蜜糖肤色。 一聊,果然小姑娘就是扎凡的妹妹,名叫扎拉。 “抱歉。”扎凡为难地挠挠卷曲的黑发,“我不知道这个事情,Kevin没跟我说过。” 康茵约的中国潜导,最终还是没约上。 两人没太纠结,康茵放弃了冲Aow的计划,迅速和扎凡敲定了日程安排。前三天陪丁斐考证 ,最后一天两人Fundive。结束潜水后,康茵还会在岛上玩两天,然后就得回海城回归牛马生活,丁斐则是继续她的度假。 确认好行程,扎凡带她们参观潜店和后院的训练区。 路过潜导照片墙的时候,康茵脚步一顿,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神情忽然变得微妙:“他是Kevin?他不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吗?” 扎凡听得云里雾里。 康茵解释了下游艇上发生的事。 扎凡恍然大悟,解释潜店和酒店是合作关系,两边的工作人员大都是岛民,经常混在一起,也会顺手帮忙。他甚至还不忘夸上一句他的员工:“Kevin技术很棒的,只不过他最近太忙了。” 康茵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翻了个白眼。 丁斐从两人的沟通中明白了始末。 怪不得扎凡会穿着同样的狗头拖鞋。 感情是工鞋。 为了节省时间,扎凡建议直接开始理论课,丁斐没有意见。康茵提前给她发过预习资料,理论课上得很顺利。 两人上完课从潜店出来,康茵终于忍不住吐槽:“我说他看着就像中国人,怎么会听不懂中文?亏我还觉得这人挺热心的。” 丁斐想了想:“不想社交吧。” 康茵秀眉一横:“丁小斐,你怎么替他说话?” 她果断从善如流道:“嗯,他真不是个东西!” 康茵噗嗤一笑:“那倒也不至于。算了,反正潜店是正规潜店,扎凡店长也是资深持证教练,不会有什么问题。走,我们看日落去!” “看完日落再去小酒吧看我的主唱小帅哥!” 两人远去的身影逐渐被西斜的太阳拉长。 与此同时,布雅岛另一侧原住民居住区里,她们口中的Kevin,已经换了一身休闲的沙滩裤白T恤,手拿着本书正矮身从沿岸的一座高脚木屋里走出。 刚站直身体,他就打了个喷嚏。 邝时楠摸了摸鼻头,目露困惑,但他没多想,踢掉脚上的狗头拖鞋,安逸地往檐下的吊床上一躺,手里的书也“啪嗒”一声盖到脸上。 只可惜安逸没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邝时楠一开始不想搭理,无奈打电话的人锲而不舍。 他皱了皱眉,拿下盖在脸上的书,掏出手机贴在耳边慢条斯理地“喂”了声。 “在干嘛呢?”来电的人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睡觉。” 言外之意:被你吵醒了。 对方浑然不觉:“之前给你说的那个事成了!” “恭喜。”邝时楠神色略显烦躁地掀开眼皮,流光泄入他深黑的眼底,映照出五彩斑斓的天空。 落日半边霞光,金灿灿的。 有些晃眼。 “我有个想法——” “不感兴趣。” 电话那头顿了顿,显然被堵了一下。 “……不是,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邝时楠把书扣回脸上,懒洋洋的声音闷在纸下:“说。” “算了。”对方是彻底没了脾气,换了个话题,“对了,之前跟你提过我表哥有两个学妹要去你那边学潜水,你帮忙照看一下。” “没空。” “楠哥——” 这称呼一出来,邝时楠就直觉不对,果然下一瞬,对方就语气一转,开始卖惨。 “你知道的,我小时候皮,爸妈工作又忙,都是我表哥帮我收拾的烂摊子,现在他难得找我给他办件事……” 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几乎声泪俱下。 邝时楠被他吵得心烦意乱。 他抬手把书从脸上拿开:“行了。” 抬指不耐烦地按了按眉心:“让她们上岛后来店里找我。滚吧!” “得叻!” 对方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邝时楠却全然没了睡意。 他握着手机起身走到护栏边。 今天的夕阳美得让人有点惊叹。 即使是在岛上已经待了五年的邝时楠也忍不住惊叹。 他没迟疑,举起手机,调焦、对准。 按下快门的瞬间—— 画面里,多了几个人影。 他皱眉。 手指划动屏幕,放大照片,不知看到什么,邝时楠倏地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沙滩。 片刻后,他视线定在一处,鼻尖似乎又隐隐约约闻到了呕吐物的酸臭味。 沉黑的瞳孔一缩,他收回视线,悻悻地想:冤孽! 3. 第 3 章 “丁小斐,你看什么呢?”康茵在身后喊。 “没。”丁斐回过神,刚才感觉背后好像有人在看她,回头入目却只有白沙滩后方错落伫立一排排高脚屋,几缕炊烟从高脚屋上袅袅升起,不远处的那座高脚屋檐下,那张令她印象深刻的红色吊床正随风轻晃。 康茵:“快过来帮我拍照!” “哎。”丁斐收回视线,小跑过去。 今天天气很好,海水清透,层层叠叠的蓝绿向远处铺开,白色渔船散落其间,天空像流动的泼墨油彩,光影转换间,美得令人目不暇接。 “咔嚓”,画面定格。 丁斐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将刚才的那点异样抛至脑后。 直到夕阳完全沉入海面,两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她们在酒店附近找了家当地餐厅吃饭。 岛上昼夜温差明显,入夜后海风总算带来些许凉意。丁斐脱掉防晒外套,露出里面的连衣裙。暗红色的挂脖长裙,繁复花纹如藤蔓,充满异域风情。 正在看菜单的康茵瞥见,问:“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嗯,比去年瘦了三斤,在想着怎么吃回来。” “……”康茵“啪”地合上菜单,“瞬间没有食欲了。” 丁斐挑了挑眉,从她手里抽过菜单,“那你看着我吃吧,我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她中午没吃饭,又吐了一场,靠去潜店前垫巴的两块饼干撑到了现在。 康茵眼巴巴地望着她翻菜单。 丁斐睨了她一眼:“奶香黄油虾吃不吃?” “吃!” “炸鱼薯条呢?” “吃,把那个特色粿条也点上!” 丁斐合上菜单,笑眯眯问:“不减肥了?” 康茵嗤了声:“减个屁,反正每次潜水我都能瘦几斤,好不容易休个假,还不能敞开吃,这不是要我命嘛!” 丁斐莞尔,招呼服务员点餐。 没多久,菜便上了桌。 奶油黄油虾炸得酥脆,汤汁奶黄相间,混合着海鲜和奶油的甜香。 鱼条撞上特有的酸辣调料,香而不腻。 两个人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她们沿着沙滩散步去了康茵心心念念的沙滩露天酒吧。沙滩上中央放着音乐器材,一打听才知道,晚上竟然有LIVEBAND演出! “赚到了!”康茵兴奋地抓着丁斐的胳膊摇着,“听说为了不打扰到北部的海龟产卵,今晚这样的LIVEBAND演出一个月就一次,一次一个半小时!而且还是卡姆的乐队!我给你看过照片吧,他超帅的,哦,不对,你也分辨不出来帅不帅……” 丁斐正低头抖落凉鞋里的沙子,被她一摇,鞋子掉了出去。 她神色冷漠地伸脚勾回鞋子,“我是脸盲,不是瞎了!” 康茵才不管,抱着她的胳膊嗷嗷直叫。 丁斐调侃:“要不我回去给你拿点速效救心丸?这人都没到呢,一会看到真人你不得心肌梗塞?” “真刻薄啊。”康茵放开她,神色恢复正常,“其实我还挺好奇,在你眼里,我们都长一个样吗?” 丁斐从包里拿了张湿巾擦手,她笃定地回:“当然不一样,比如Kevin和扎凡,我就绝对不会认错。” 康茵:“……” 也不知道该说点啥。 侍应生过来点完单,丁斐想整理个照片发朋友圈,不料刚打开相册,她妈的电话就进来了。 她没接,还顺手把她妈加入了黑名单。 随后,丁斐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抬头对康茵说:“微信通过一下我的小号。” 康茵不解地拿起手机查看。 “怎么突然用起小号了?” “刚把我妈电话拉黑了,微信也拉黑她的话会比较麻烦,这阵子我们先用小号联系吧。” “行。”康茵通过了好友申请,没再多问。 丁斐退出微信,低头打算继续整理照片。 忽然,人群躁动起来。 “小斐,快看,卡姆来了!”康茵兴奋出声。 沙滩舞台围着乐池的灯带亮起。 主唱卡姆背着一把木吉他,带着他的乐队入场,正低头调试设备。他皮肤白得透亮,一头微卷披肩金发,低头调整麦架时,白色亚麻的深V领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微微荡开,露出锁骨下的字母纹身,看起来有股艺术家的放荡不羁。 丁斐评价:嗯,挺有氛围感的。 设备调试完毕,鼓手才姗姗来迟,相比乐队其他几人满身的金属叮当,这位黑发鼓手则清爽得像个异类——简单的白T短裤,身上一件多余饰物都没有。 丁斐原本要收回的视线顿住,她注意到鼓手脚上踩着双她今天见过好几次的狗头拖鞋。 “那个鼓手……”她扭头看向康茵,“好像有点眼熟?” “能不眼熟吗?”康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Kevin。” 果然。 丁斐感慨:“没想到他业务范围还挺广。” 一会是船员,一会是潜导,这会还是鼓手。 康茵:“术业不专攻,肯定都不咋滴。” 丁斐从她语气里听出几分阴阳怪气,好笑问:“这茬还没过去?” “其实吧,他要是个陌生人也没什么,”康茵撇撇嘴,“但只要一想到他就是我朋友介绍的潜导,我看到他就来气。” “懂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 两人对视两秒,康茵自己先没忍住先乐了:“你滚蛋。” 丁斐挑了挑眉,望向乐池方向。 鼓架后的邝时楠似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遥遥与丁斐四目对上,丁斐朝他笑了笑。 男人视线稍顿片刻就移开了。 也不知道看没看到她们。 邝时楠看到了,但并不意外。 卡姆的乐队在网络上有些知名度,酒吧是国内游客上岛的必打卡点之一,丁斐二人在他眼里也是游客。 他偏头看向卡姆,示意 自己准备完毕。 卡姆比了个ok的手势。 邝时楠唇角轻漫一勾,率先起手。 一声清脆的镲声击碎平静。 贝斯和电子琴随即尾随而至,欢快的节奏声很快就将沙滩吞没。 一阵激昂的前奏过后,卡姆右手握住话筒,他性感的小烟嗓一出,立马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力。 康茵啧了一声:“啧,这鼓手水平凑合吧,就是不知道潜技如何?” 丁斐听着好笑:“你不是来看主唱的吗?怎么老盯着鼓手?” “没办法,越看不顺眼的,越容易多看两眼。”康茵摊了摊手,憋屈道,“结果发现,没毛病可挑。” 丁斐乐了:“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康茵狠狠地吸了一口水果鸡尾酒,抬头:“心有藩篱,处处皆是围城。” 丁斐:“……” 算了,由她去吧。 音乐还在继续。 鼓架后的男人小臂肌肉绷紧,敲鼓的动作很干净。 漂亮又野性。 与白天那个冷静带点疏离的男人判若两人。 鼓点随着音乐起伏,忽轻忽重。 气氛高昂处,邝时楠压紧手腕,“咚”地一声震入心脏。 他随意抬眼,视线越过人群与她相撞。 那一瞬间很短,只是身体与肢体的生理本能。 丁斐喉头滚了滚,一股椰汁的清甜在舌尖泛开。 她忽然有点理解康茵馋帅哥的心理了。 丁斐歪头想了想,抬手招过来侍应生,指了下邝时楠,问:“Kevin在你们这有没有固定喝的酒水?” 侍应生愣了下,随即含笑点头:“Kevin一般会点一杯VirginMojito。” “请按惯例给他送一杯,记我们账上,谢谢。” 侍应生离开后,康茵看着丁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丁斐咬着吸管淡定地说:“下午他给我递了瓶水,晚上我请他一杯,算还他人情。” 康茵意味深长道:“还特地找人问了人家的喜好?” “不问怎么知道他喜欢喝什么?” “你送你的,管他喜不喜欢。”康茵摸着下巴说,“丁小斐,你心里有鬼。” 本不过是一念掠过,被她这么一说,倒像真藏了什么心思。 丁斐桌下的脚轻轻踹了下康茵,但也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她问:“他长得帅吗?” “不带我个人偏见的话,挺帅的。是你会喜欢的类型。” “那不就得了。”丁斐幽幽道,“孟子有云:‘食色,性也!’” 康茵哈哈大笑。 没多会,侍应生就把丁斐点的酒水送给到邝时楠。后者怔了一下,才抬头神色淡淡看了眼丁斐二人的方向。 丁斐端起椰子,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邝时楠收回视线,偏头和侍应生低语。侍应生点点头,朝她走来。 丁斐心里忽然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4. 第 4 章 侍应生在丁斐面前停下。 “女士,你有想听的歌吗?” 丁斐睇了眼舞台的方向,乐队中场休息,黑发鼓手正偏头和主唱说着话,并没有关注这边的动静。 舞台灯光给他的侧脸描了边,勾勒出几分锋利。 她收回视线,淡声问:“Kevin让你来的?” 侍应生笑着点头。 丁斐:“中文歌也可以吗?” 侍应生笑容僵了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初:“我会帮你问一下乐队的。” 丁斐素白的手指沿着椰子壳边缘摩挲了一圈,“给我留个纸笔吧,我一会儿想好再写给你。” 侍应生留下纸笔,如释重负地走了。 康茵看着侍应生的背影,笑了:“在这里点中文歌,亏你想得出来。” 丁斐挑眉,下颌朝鼓手的方向抬了抬:“不是他让我点的?都是中国人,为什么不能点中文歌?” 她说不上来,反正心里就有点不爽。 “说得也是。”康茵摸了摸下巴,“我看其他桌也有给乐队送酒水的,怎么就让你点歌?” “我怎么知道。”丁斐语气淡淡,“试试不就知道了?” 康茵好奇挑眉:“怎么试?” 丁斐没回答,低头啜了口椰子水。 刚才她其实没想太多。只是气氛到了,没过脑子就顺手做了。 她抬眼看向康茵:“你有想听的歌吗?” 康茵摇头:“人家点名要你点。” 丁斐“哦”了一声。 她没再说话。 沙滩中央,鼓点正疾。 中场休息结束了。 开始鼓手的Solo秀。 镲片震动,在月光下溅开细碎的光,男人随节奏微微仰头,露出性感的喉结,汗湿的额发贴在眉骨边。一段激昂的节奏过后,他偏过头,朝身边的同伴扬起一个畅快的笑。 干净又肆意,好像就独属夜晚和海风。 丁斐心里那些被A市的梅雨腌透的情绪,被海风慢慢冲淡。 她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把椰子推到一旁,拿起侍应生留下的纸笔。 她落笔很慢,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时,带出一点轻微的顿挫感。 康茵好奇凑过来,看了一眼,有点失望:“就这?” 见丁斐写得那么郑重,她还以为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结果纸上就一首歌名——《Yellow》。 丁斐睇了她一眼,又低头在歌名前添了几个单词。 相对于字母端正的歌名,新添的几个单词写得龙飞凤舞的,势要撩动一池春水的架势。 ForKevin,with《Yellow》。 《Yellow》是乐队Codypy的一首摇滚情歌,有含蓄表白的意思。 丁斐故意用了两种笔锋,端正又肆意,怎么看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康茵“啧”了声,调侃道:“学到了,以后我也这么撩人。” “对方看得懂,才叫撩。”丁斐慢吞吞地将纸条对折,好似要故意把自己的小心思折起,只给对方一个人看。 “要是对方看不懂呢?”康茵问。 丁斐喊来侍应生,将折好的纸条递给他。她望着侍应生走向舞台的背影,回答:“那就是普通的一次点歌,钱货两讫。” 康茵若有所思道:“这我倒有点好奇了。” 丁斐重新抱过青椰,嘬了两下没嘬出水,就拿起起托盘子里的小勺,一边慢条斯理地挖着雪白的果肉,一边开口:“白天你跟他打招呼,他装作听不懂,我以为他就是不想社交。但刚刚却因为我的一杯酒水,就主动让我点歌,你不觉得很刻意吗?就好像……” 她顿了顿,“非常想跟我们撇清关系似的。” 康茵凝眉思索片刻,认同点头,“你还真别说,是有那么点。” 别的桌也送酒水小费,也没见乐队其他人主动让他们点歌。 两人说话间,侍应生已经把那张折好的纸条递到邝时楠手里了。男人打开纸条,没入额角的剑眉似乎蹙了一瞬,就把纸条揉进掌心。 康茵不解地问:“这是看懂还是没看懂?” “鬼知道。” “嗯?” 丁斐眯了眯眸:“刚才那杯酒其实我真没别的意思,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 丁斐神情无辜,她眨眨眸,娇俏的尾音微微上扬。 “我打算勾搭一下帅哥呀~” …… 邝时楠听不见那边的谈话,他将纸条随意一揉,塞进裤兜里。 岛上向来不缺大胆的游客,他在岛上这几年,遇见过直白搭讪的,也被人拐弯抹角打听过。 但像丁斐这样,前脚才替她收拾过狼藉,后脚就明目张胆挑逗他的,倒真是头一个。 他扯了扯唇角,没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丁斐跟往日里试图跟他搭讪的游客没什么两样——热闹一阵,转头就散。 不接招就是。 他偏头看向主唱卡姆,甚至连语气都没有起伏:“最后一首歌,换Codypy的《Yellow》。” …… 《Yellow》的前奏响起时,这场演出已经进入了尾声。 “Lookatthestars…” “Yourskin,Ohyeah'yourskinandbones” “Doyouknow?youknowIloveyouso……” 沙滩上的喧闹渐渐低伏,听众们都沉醉在这片温柔里。 丁斐唇角勾起,她注视着舞台上的邝时楠,眼底却很淡。 “Lookhowtheyshineforyou~” “Andallthethingsyoudo.” 音乐接近尾声,鼓点渐弱,慢慢归于一片沉寂。 观众沉默片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演出结束,乐队成员们起身鞠躬致谢。 丁斐没跟着鼓掌,她一边嚼着椰子果肉,一边看着邝时楠在热闹中起身悄然离场。 男人身形慢慢没入沙滩的黑暗中,显得有些寂寥。 她收回视线,落到对方一动未动的酒水上,垂眸轻嗤了一声。 忽地就没了吃椰子的兴趣。 丁斐拿过纸巾擦了擦手,扭头问康茵:“你要过去跟主唱合照吗?如果不拍的话——” 话音戛然而止,她错愕地看着已经泪流满面的康茵:“你怎么了?” 康茵顶着张花脸,说:“纸。” 丁斐连忙把抽纸递过去。 康茵抽了几张纸巾胡乱抹了把眼泪,又擤了把鼻涕后,才戚戚怨怨地说:“这首歌让我想起了我的初恋。” 丁斐:“……” 丁斐:“你的初恋不是早就终结在不允许自由恋爱的高中时代了吗?” 康茵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我缅怀不行吗?” 丁斐:“……行。那你还拍照吗?” “拍。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等我补个妆。”康茵狠狠地擤了把鼻涕,抓起随身携带的粉饼往脸上扑了几下后,拉着丁斐往主唱的地方挤。 丁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茵茵,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什么?”康茵疑惑回头,脸色早已恢复如常,就连眼角的那抹微红,也被粉底彻底掩盖了。 丁斐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没事。” 两人排队和主唱拍了照,康茵还如愿以偿得了个金发小帅哥的拥抱后,兴奋地回了酒店房间。 兴奋劲还没过,两人都不困,靠在小木屋门口躺椅上回忆往昔。 天色如碧玺,皎皎明月悬空。 “今晚月色真美。”丁斐感慨着,突然看着天空笑了。 康茵不解地扭头:“你笑什么?” “我记得大学那会儿,隔壁新闻系有个男生暗恋你,特意用夏目漱石的这句话跟你表白。而你却不解风情,愣是把对方的表白听成了编程作业的灵感来源,他那边脸红心跳,你这边满脑子算法。硬是鸡同鸭讲了半个学期,最后闹得全院皆知——也算当年名场面一桩了。” 提及往事,康茵恨不得捶胸顿足:“谁他妈的知道夸月色很美是在表白,我是理科生好嘛!当年他但凡夸句我美,说不定现在我俩的娃都能打酱油了。” 丁斐冷嗤:“有个屁用,当年那谁还不是对我信誓旦旦,结果一毕业就转头娶了家里介绍的女孩,现在娃确实能打酱油了。” “呸,别提那傻帽。”康茵嫌弃地啐了一口,“对了,说起这个,有个消息你听了一定开心。” “什么?”丁斐不以为然,拧开放在一边的矿泉水喝,她以为康茵要说的是那个早在她通讯录里化为墓碑的前任的倒霉事,没想到康茵脱口而出的却是—— “刚才扎凡给我发消息,说Kevin找他了,我跟他商量调整了行程安排,给你改成了Kevin的1V1。” 丁斐差点被水噎着,她震惊地看向康茵:“啥?” 康茵:“本来我还想什么玩意嘛,他想教就教,不想教就不教,但你刚才说要勾搭他,我就觉得我应该放下我心里的这点藩篱,发挥中华民族君子有成人之美的美德……” 康茵后面絮絮叨叨什么,丁斐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她脑中只剩下那张被邝时楠揉得稀巴烂的纸条,还有那杯一动未动的VirginMojito。 5. 第 5 章 一觉醒来,丁斐还是没接受Kevin成为她潜导的现实。 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撩拨一个只认识半天的男人,可一想到这个人即将要成为她的教练时,骨子里尊师重道的道德感就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总觉得昨晚有几分荒唐。 一会该以什么态度面对邝时楠? 他知道自己要带教的是她,又会是什么反应? 自己该当做昨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还是一条路走到黑? 丁斐深深叹了口气。 “别唉声叹气了,不就是撩了个帅哥而已,人家在国外这么多年了,说不定早就习以为常,就你道德感那么重。”康茵毫无心理负担,拎着脚蹼哼着歌,“妹妹我坐船头哦,哥哥哦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 丁斐忍了几秒,实在忍不了:“求你了,换首歌。” “我不。”康茵傲娇地抬着下巴,继续,“小妹妹哦,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 丁斐只好堵住耳朵。 好在潜店离酒店不远,拐个弯就到,终结了康茵的魔音绕耳。 丁斐放下手,长舒了口气。 前台接待他们的还是昨天的那个小姑娘,扎拉。 “我哥和Kevin在后面,你们先坐会,我去喊他们。”扎拉说完,蹦蹦跳跳朝后门跑去了。 没多久,两个身穿黑色速干衣的男人跟着扎拉一前一后地迈进潜店,汲着同样的狗头拖鞋。 是邝时楠和扎凡。 邝时楠今天的装扮和昨日在游艇上别无二致,墨镜挂在了鼻梁上,遮住了他那双格外深邃的眼窝。 邝时楠看到丁斐二人,脚步顿了顿,有些意外。 今天丁斐二人一改昨天的度假风情打扮,换成利落的水母衣和麻花辫发型,但认出她们对记忆力极好的邝时楠来说,并不困难。 康茵不计前嫌地主动抬手和迎面走来的两个男人打招呼:“嗨,扎凡。嗨,Kevin,还记得我吗?昨天我们下游艇时见过。” 邝时楠:“……” 麻烦。 早知道就不该心软答应苏毅。 但事已至此,也没法临时变卦。 他不动声色地将墨镜推到脑门上,淡声说:“你好,Kevin。” “原来你会说中文啊?”康茵故作惊讶地问。 邝时楠抿了抿唇,没接茬。 康茵今天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你好,康茵。” 邝时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视线又落在丁斐脸上。 丁斐脸上扯出一丝活人微死的笑,硬着头皮朝他伸出手:“你好,丁斐。” 邝时楠顿了半秒,才伸手和她的指尖碰了碰。 只一瞬便移开了,丁斐甚至怀疑他都没有碰到自己的手。 昨晚的事,他压根没当回事。 丁斐讪讪地收回手,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莫名有几分不爽。 就在这时,扎凡拿着两人昨天填的表走过来,他把表递给邝时楠,后者接过看了几眼,眉心微微一拧:“你们两个要一起?” 还没等丁斐回答,康茵就指着丁斐说:“就她,我跟扎凡约好了冲AOW。” 邝时楠闻言视线从表格上抬起,看向扎凡:“她跟你学Aow?” 扎凡点点头:“Yin已经有近百潜的经验了,她冲AOW没问题的。” “Ok.” 康茵傲娇地仰起头,一副你不要瞧不起人的样子。 丁斐:“……” 邝时楠压根就没注意到,他看向丁斐:“从来没接触过潜水或者浮潜?” 丁斐从进门起就有些紧绷,听到他问话,更是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她浅浅吸了口气。 “没有。” “游泳会吗?” “算会吧。” “算?”邝时楠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模棱两可,但他更依赖于自己的判断,“正式学习之前,先做个基本入水评估吧。” “入水评估?” 丁斐有点蒙,她来之前做过工作,并没有人提到来布雅岛学潜水要先做入水测试。 “我个人的教学习惯,如果你有问题,也可以另选教练。”邝时楠神色淡淡,“如果接受,就来后面泳池找我。” 说完,他朝扎凡颔了颔首,转身朝后门走去。 丁斐看着他的背影没入门后。 康茵默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什么人嘛!” 她撇了撇嘴:“小斐,要不你跟扎凡学吧?虽然Kevin是我朋友介绍的,但是他的态度也太差了。” “他如果态度太好,我反而有点担心。”昨天游艇航行中,邝时楠一路数次起身看风浪,丁斐认为他并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但他一直刻意疏避,反让她内心更加好奇。 “行吧。”康茵闷闷道。 丁斐收回视线:“不过,你知道入水评估是什么吗?” “应该就是游泳、漂浮之类的吧。” 康茵马上要跟扎凡出发去码头,临行前,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我今天还是留下来陪你吧?” “有啥不放心的。”倒是丁斐无所谓地耸耸肩,“放心,我还要留着命调戏帅哥呢。” 康茵被她逗笑,可她毕竟见过丁斐差点被一个游泳体测淹死。 “Yin,该出发了。”扎凡在门口催。 康茵:“我真走了?” “嗯,放心吧。” 康茵这才小跑着跟上扎凡。 去泳池,要经过器材室。 器材室里有两个小团队,看起来也都是新手,分别围着各自的潜导听对方讲解装备。丁斐不认人,但认出里面那个身穿粉色水母衣女孩是跟她和康茵前后脚来的,他们潜导接待了他们后,就领着人直接去了器材室。 看来,确实只有她需要先做入水评估。 丁斐心里有点打退堂鼓,她深深吸了口气,穿过了小门。 潜店后面的空间和她们所住的酒店大堂后门是连通的,训练用的泳池就在两栋建筑之间,和酒店的泳池紧连着。 竟是块公共空间。 不过这个点,泳池里并没有住客游泳。 邝时楠抱着电脑坐在泳池的遮阳伞下,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丁斐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才继续往他的方向走。 邝时楠听到脚步声抬头,正好目睹了丁斐这细微的动作。 他合起电脑起身,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 两秒:“怕水?” 丁斐微仰着头,男人大的身影将她笼住。 对方眼底不容质疑的笃信,让她意识到自己刚才本能的动作被他注意到了,也没狡辩:“有点。” 邝时楠的目光掠过她僵硬的肩线,定格在她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手上,眉梢微抬:“只是有点?” 他目光如炬,语气饱含质疑。 丁斐抿唇,没回答。 “这可不是个好开头。”邝时楠敏锐的视线在丁斐脸上打量着,“怕水,但是会游泳?” 丁斐知道自己迟早得过这关,诚实地说:“大学体测被迫学的,闭着眼睛逼着自己胡乱游了一通,踩了及格线。” “所以算会吧,但游得不是很好。”她又心虚地补充了一句。 邝时楠心里有了底:“那基本等于不会。” 丁斐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小声嘟哝:“可我好歹及格了。” 邝时楠唇角微勾:“也是,闭眼游泳还能过体测,你也挺厉害。” 丁斐错愕抬头。 正好捕捉到这抹笑意。 她想起对方昨夜敲鼓时恣意的模样,心里的那点心虚瞬间被体内升腾出的色胆滔天替代,心脏微微发痒。 行动派丁斐眼尾一弯,笑眯眯地说:“Kevin教练,有个请求。” 邝时楠:“说。” “接下来的教学……能稍微严肃一点吗?” “嗯?” “您一笑,我的注意力就容易偏离教学重点,想起昨晚那个在夜风里敲鼓的鼓手。”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邝时楠脸色扭曲了下,他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那点松散笑意,终是一点点收了回去。 丁斐心底积压的不爽一下子又变成愉快了。 短暂沉默后,邝时楠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平直:“我的入水测试很简单,就是OW考试的基本要求,两百米游泳加踩水十分钟即可。” 丁斐的笑容一寸寸皴裂:“多少?” “两百米。” “这对你来说不难吧?”邝时楠目含戏谑,“毕竟当初你闭着眼都能游过体测。” “……” 丁斐恨恨说:“君子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不分场合撩拨男人,尤其是眼前这个男人的社会身份,对她还有一定程度的话语决定权。 邝时楠挑眉,心想骂得还挺有文化。 出自专业的角度,他十分好心地建议:“做不到也不用勉强,如果你后悔了,我让扎拉给你退费。” 但这话听在丁斐耳朵里,却是另外一种意味。 刚进店时那股莫名的不爽感再次袭来,她原本微微动摇的内心更坚定了。 她压下内心升腾的恐惧,有点跟自己较劲地想,不就是游两百米嘛,怕它不成? 丁斐抬起眼睫,笑容散去:“教练,哪有还没教就先劝退的?我又没说我不下水。” 两人视线在半空交汇片刻。 邝时楠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我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丁斐忽地转身“噗通”一声跃进了泳池。 水花溅起的一瞬间—— 邝时楠眼底明显沉了下来。 6. 第 6 章 漫天的水铺天盖地而来。 丁斐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腿,她屏住呼吸,水压挤得她胸腔发闷。耳边是沉闷的轰鸣和池水被她带动的潺潺水声。 身下仿佛是踩不到底的深渊,眼前只有一片刺目的白。A市梦境里经历的感觉再次蔓延而来,恐惧慢慢侵袭了全身。 周身的水不断得挤压着她,想要顺着她的鼻腔涌入,攫走她胸腔里最后一缕空气,求生的本能让人四肢无意识开始奋力扑腾。 她视线边缘开始变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干。 她要撑不住了。 意识到这点后,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头猛地冲出水面。 一口新鲜空气重新涌进肺腔。 丁斐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可还没来得及缓过来,水又再一次兜头盖下。 漫天无际的水倾轧而来。 胸腔灼热闷沉,腿脚也变得酸软无力。 不行。 不能这样。 强大的意志力驱使着她又扑腾起原本酸软的四肢,可就在她要浮出水面的时候,小腿肚忽然一阵抽搐,她猛地一惊,瞬间手忙脚乱起来。 “救……” 刚张口,就呛进了一口水,身体不听使唤地往下沉,水涌入鼻腔,窒息感瞬间吞没了她,她胡乱扑腾手脚,脑子里只剩下模糊的求生本能。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时,丁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箍住了她的胸腰,将她强行托出水面。 呼吸到空气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想去抓这股力量的源头,对方闷哼了一声,随即箍住她胸腰的力道大了几分。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耳边传来邝时楠气急败坏的声音:“别乱动!” 但求生的本能已经支配了理智,她死命摁住这块浮木,贪婪地呼吸着。 该死! 被迫吃了口水的邝时楠没想到丁斐力气那么大,他深吸了口气,胳膊钳住丁斐的腰狠狠往下一沉,等丁斐手一松,他就伺机绕到丁斐的背后,干脆利落夹着她往岸边游去。 与此同时,店里的人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经验丰富的潜导“噗通”一声跳下水,帮邝时楠将丁斐拖了上来。 丁斐被放倒在地。 邝时楠拍着她的脸:“丁斐,醒醒!” “呕……” 丁斐吐出一口水,她剧烈咳嗽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恢复了意识。一睁眼就看到一圈人围着自己,男男女女的,神色各异。 邝时楠半跪在自己的身侧,前额濡湿的头发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见她醒了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厉声道:“你有没有点常识?不热身就算了,一米二的泳池就那么跳下去,你是想摔个半身不遂吗?” 丁斐被骂得有点懵:“我……” 她对上邝时楠深沉的双眼,看着额角他因为动怒暴起的青筋,最终理亏地垂下头:“对不起,我刚才没想那么多。” “Kevin,你吓到她了。”刚才一起参与救援的女潜导扯了扯邝时楠的手臂,扶着丁斐起身。 丁斐嘴唇发白,脱力地倚靠在女潜导身上,水顺着额边散开的碎发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手还微微哆嗦着,看起来异常狼狈。 邝时楠的愤怒忽然就在喉间哑了火,他定定地注视了丁斐两秒,起身离开泳池。 丁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泳池的水面已经重新恢复平静。 刚刚被搅动过的痕迹,被光线抹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Kevin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只是一时气急攻心。”扶着丁斐的华人女潜导米娜说。米娜的中文很流利。 丁斐收回视线:“我知道。”刚才确实是她冲动了,现在回想起来也有些后怕。 “能站起来吗?”米娜问。 丁斐点头:“可以。” 米娜搀着丁斐起身,把她扶到泳池边的躺椅上坐下,她刚直起身体,就看到了拿着浴巾去而复返的邝时楠。 米娜知道他嘴硬心软,朝前走了两步,以仅两人听得到的声音低声说:“Kevin,你忘记之前被投诉的事了?耐心点,不然等扎凡回来肯定会被念得没完没了。” 邝时楠唇线紧绷,片刻,他才颔首:“知道了,谢谢。” 米娜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朝丁斐笑笑,招呼着潜伴和自己的学员们离开。 一行人走后,邝时楠上前将浴巾递给丁斐:“擦擦吧。” 丁斐接过:“谢谢。” “如果真想谢我,就在做事前多动点脑子。”邝时楠拿着另一条浴巾擦着自己的头发,“我不想在我的课上发生教学事故这种事。” 丁斐一边擦头发,一边很没底气地说:“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毕竟当初大学体育老师为了让她及格,使出了浑身解数放水。 邝时楠明显不信。 但他也没有与她再争辩,走到旁边的躺椅前,捡起之前被他甩在一旁的墨镜。 得,镜腿磕脱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唉。 邝时楠烦躁地暗叹了口气,合拢镜腿放在一边,坐下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开始定制教学方案。 丁斐裹着浴巾,揉着自己小腿抽筋仍旧遗留的痛麻感,好几次扭头看向邝时楠,欲言又止。 邝时楠停下敲打的动作,扭头看向丁斐,目光如炬:“你想问你的入水测试过了没?” 不料,丁斐却摇了摇头:“我刚才顶多游三十米,肯定不符合你的要求。” 她的平静倒是让邝时楠有些意外。 丁斐看出他的想法,翻了个身靠在椅背上,看向不远处浅蓝色的泳池,闭了闭眼。 “我小时候掉进河里差点没救回来,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怕水。” 邝时楠眉心一动。 “我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来学潜水的。” 邝时楠没接话,他神色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就在丁斐以为他不会接话时,淡漠的嗓音响起:“对抗身体的本能,本身就不是个聪明的决定。” 丁斐自嘲笑笑:“你误会了。我没有跟你卖惨博取同情的意思。我只是有时候在想,因为害怕,而失去看更广阔世界的机会,难道不可惜?” 邝时楠指尖一顿,眼底有怔忪闪过。< /p>丁斐没注意到,她垂下眸:“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一句话,大概意思是人不能因为害怕过去,而将自己困于方寸之地,失去看更广袤世界的机会。我觉得它说得对,生命是往前走的,意识也应该是的。 “但做起来,似乎没那么容易。” “不过……”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已有了决定。 “抱歉,刚才是我鲁莽,给你添麻烦了。”丁斐起身,“我去找扎拉商量退费的事。” 邝时楠搁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蜷起,他仍旧没有抬头,视线专注地盯着屏幕。 丁斐也不在意,收回视线,走到岸边拎起自己的鞋子头也不回地朝潜店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邝时楠才回过神,他盯着自己屏幕上的教学计划,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啪”地一声合上电脑,抬手按了按眉心。 …… “呕——” 丁斐趴在马桶边干呕着,却再也吐不出半点东西了。 良久,她才按了冲水键,脱力地靠在马桶边缘。 太阳穴突突跳着。 喉间是一股酸苦味。 她没来得及跟扎拉商量退费的事。 刚一踏进潜店,她的胃就一阵痉挛,她强忍着不适拿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在米娜的呼喊声中冲出了潜店。 一回到酒店房间,就吐得昏天暗地。 丁斐在地上坐了半晌,才扶着墙慢慢走进浴室。 花洒打开,水声落下。 她站在水下。 与冷冰冰的泳池水不同,花洒喷出来的水是热的。 丁斐闭上眼,屏住呼吸,仰头让温热的水浇在自己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 呼吸被攫住的痛苦再次袭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丁斐猛地呛咳出声,扶着墙低下头,如一只濒死的鱼一样,急促地呼吸着空气。 水还在往下落。 哩哩啦啦的声音。 就像A市五月连绵不绝的梅雨。 丁斐摸索到墙上的开关,摁掉。 世界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她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慢慢平息下来。 丁斐直起身,慢慢剥去自己身上的水母服,简单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回到了房间,一口气扎进了被窝里。 一觉睡到了中午。 早上吐空的胃已经饿得隐隐发疼。 她看了眼时间,酒店餐厅还在开放时间。 她就近在酒店餐厅吃了午饭,吃完饭,直接去了潜店。 米娜和其他潜导们都带着他们的学员出海了,潜店里只有扎拉一人。 扎拉看到她,乌亮的眼睛一转:“Fei,你来啦!” 丁斐点点头,摘下墨镜挂在胸口,刚想开口说自己要退费的事情,就听到扎拉说:“Kevin让我把这个给你。” 丁斐一愣,接过扎拉递来的文件夹。 竟是一份中文的体验潜水训练计划表格。 他上午敲电脑是在做这个? 心有所动,丁斐抬头望向扎拉:“Kevin还在吗?” 7. 第 7 章 扎拉神情支支吾吾的。 她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丁斐不免奇怪:“怎么了?” 扎拉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压低声音开口:“Kevin说你要退费,Fei,你不会投诉他吧?” 丁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为什么要投诉他?” 听她说不投诉,沙拉脸上的紧绷感没了,眉眼一弯,语气也轻快不少:“之前有个男的,就因为嫌弃Kevin教学太凶,转头就在网上写帖子投诉他呢!” “为什么啊?”丁斐好奇问。 扎拉撇撇嘴,语气明显不爽:“我也是听哥哥说的,那人潜水的时候一门心思就想着拍照出片,Kevin反复提醒他要跟着指示来、注意周围环境,他压根不听,自顾自往深点的地方凑,差点被暗流卷到,是Kevin把他拽回来的。” “上船后Kevin严肃地跟他说了安全问题,那人当场脸就沉了,第二天人就走了。”扎拉停了一下,“我听说Kevin早上也凶你了。” 丁斐想起上午邝时楠沉脸的样子,确实态度不怎么样。 怪不得扎拉觉得她会投诉他。 “他那态度……”她顿了顿,眼里带着几分玩味,“确实挺容易被投诉的。” 扎拉一听立刻急了:“不是那样的!Kevin是为了安全,他不随便凶人的!” 丁斐看向她,忽然笑了一下:“这么紧张干嘛?” 扎拉一怔。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丁斐手肘搭在前台上,慢吞吞问:“扎拉,你是不是喜欢Kevin啊?” 扎拉瞬间慌了,手忙脚乱地摆手:“不是不是……” 停了一秒,又像意识到什么,点头,又摇头,耳朵尖微红:“Kevin是哥哥,对,是哥哥的那种喜欢!” 丁斐被她的反应逗笑,眼尾一弯:“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补了句:“我也挺喜欢Kevin的。” 邝时楠走到门口,脚步微顿。 他抬眼看去。 丁斐正神色放松地靠在前台和扎拉说话,她已经换了一身碎花长裙,外面罩着防晒衣,打理过的长卷发蓬松的搭在肩头,嘴角含笑,眉目温情。 扎拉则是被她逗得神情局促。 邝时楠收回视线,推门入内。 门上的贝壳风铃声叮叮当当作响。 丁斐和扎拉听到动静同时朝门口看去,视线与推门而入的男人隔空对上。 男人有着格外沉静的双眸,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皙,脚上还蹬着一双她熟悉的狗狗拖鞋。 丁斐意识到来人是谁,却没有半分被人撞破的窘迫,微眯着眼,笑意盈盈地与之对视。 扎拉面上一喜:“Kevin,你回来了?” 邝时楠点点头,视线从丁斐身上移开,看向扎拉:“去吃饭吧。” 扎拉“哎”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风铃漾起的声音再次回归平静。 邝时楠走向墙边的冰箱。“扎拉才十三岁,别瞎逗她。” 丁斐抱手靠在柜台上:“我不逗她,逗你行不行?” 邝时楠只当没听见,拉开冰箱门,头也不回地问:“喝什么?” 丁斐盯着他绷直的脊背线条,幽幽道:“跟你一样呗。” 邝时楠也没犹豫,直接拿了两瓶冰水,走过来放了一瓶放在她手边,视线掠过她手上的教学计划,淡声问:“来退费?” 早上听米娜说丁斐神色不好地冲出潜店,他已经做好了被扎凡碎碎念的准备,但丁斐这样子看起来,似乎心情还不错? “本来是。”丁斐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眼尾一挑,“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哦?”邝时楠绕到前台后,双腿交叠闲适地靠在墙上,他一边拧开瓶盖一边说,“新的教学计划能接受?除去今天,要比原定的时间再多出一天。” 丁斐转身,胳膊搭在柜台与他对视。 前台的桌子清晰地在两人之间隔出了一条安全的楚河汉界。 “能啊,你这加量不加价,我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邝时楠:“你朋友如果顺利的话,两天就能出证。我看她还报了两天FD,你原来是打算拿到OW证后,最后一天跟她一起自由潜水吧?” 丁斐诧异挑眉:“你什么时候将我们的行程了解得这么清楚的?” 邝时楠视线扫过桌上的那一堆学员资料,不答反问:“这很困难?” 丁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波了然地一转:“这样呀~” 邝时楠不置可否,仰头喝水。 男人锋利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着,格外性感,看得人口干舌燥。 丁斐收回视线,拿起邝时楠给她的水,却发现瓶盖不好拧,纹路硌得她手指发疼。 试了两次不成,她将水递给邝时楠。 邝时楠挑眉。 丁斐:“我可不是故意装柔弱,是你挑的这瓶水太难开,你是不是还故意拧紧了?” 邝时楠面无表情地接过水,手指一动,瓶盖就轻巧地被他拧开了。 “谢了。”丁斐笑眯眯地接过水喝了口,才说,“我要在岛上待一阵子,但我朋友就几天假期。” 邝时楠已然心里有数,没再多问。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丑话也说在前头,如果你一直不能通过入水测试要求,我就不会带你出海实操,那也就意味着,你拿不到证。” 丁斐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 她本就是想试试,对成不成其实没那么在乎。 相比潜水,她现在对逗邝时楠的兴趣更多一些。 邝时楠斟酌片刻:“但如果你真的很想体验潜水的话,我可以带你在岸边浅水区体验一次,不额外收费。” 丁斐知道他误解了,但也没解释:“不能多体验几次吗?我可是交了好多钱呢!”毕竟1V1比团课贵多了。 邝时楠:“……” 在他开口之前,丁斐突然话锋一转:“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邝时楠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被迫咽了回去:“明天吧。” 他顿了顿:“当然,你要是想现在就开始的话,也可以。” 上午呛水的窒息感还历历在目,虽然睡了一觉,这种感觉淡了很多,但还是难免喉咙发紧,丁斐低头掩饰性地喝了口水。 “还是明天吧。” 邝时楠见她如此,知道她就是“色厉内荏”,眼底有淡淡笑意掠过。 丁斐抬头时,他眼底的笑意已经散去,她把水和文件夹放到一旁。 “既然要上课,”她拿出手机,朝邝时楠眨眨眼,“加个微信呗,教练。” 邝时楠看了她半秒。 没动。 “……行。” 两人加上了微信好友。 邝时楠的头像是一张纯黑的照片,微信名就是他的英文名。 真是跟他本人一样沉闷,不对,是闷骚。 丁斐打了自己的名字发过去,问他:“你 叫什么名字?我备注一下。” 邝时楠:“你备注Kevin就行。” 这是不愿意告知姓名的意思了。 丁斐没再勉强。 心想来日方长嘛。 邝时楠拉开凳子坐下,见丁斐并没有离去的意思,疑惑挑眉:“还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外面热,懒得出去。”丁斐无辜地歪了歪头,“我在这里,不影响店里的生意吧?” “你随意。”邝时楠总不能赶客,他打开电脑,开始录学员信息。 丁斐想到自己来前在网上看到的帖子,趴在前台上好奇说:“我在国内的社交平台上刷到过关于你的帖子。” “是避雷贴吗?”邝时楠头也不抬地答。 丁斐一愣,陡然反应过来:“投诉你的是中国博主?” 邝时楠没接话,但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 他似乎不想谈及这个话题。 丁斐也很有眼色的没再继续,只是安静地趴在柜台上看着他打字。邝时楠长了双很好看的手,修长笔直,骨节分明,哒哒在黑色的键盘跃动着,瞧着格外赏心悦目。 邝时楠敲了一会,面无表情地抬头朝旁边的待客区指了指:“那里有座位。” 丁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眼,回头:“一个人坐着挺无聊的。” 那看他打字不无聊了? 邝时楠实在不理解丁斐脑子里的想法,他淡声说:“你开心就好。” 他的视线又专注地落回电脑屏幕上了,似乎丁斐的存在对他影响不大。 丁斐安静了一会,又问:“扎凡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邝时楠手指不停,他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栏:“五点左右。” “你为什么不带学员了?潜店的潜水教练可以不带课吗?” 邝时楠没搭话,只有键盘的哒哒声响着。 丁斐却没放弃:“除了潜水和打鼓,你还会什么?” 邝时楠终是停下了动作,他神色复杂地看向丁斐:“你到底想干嘛?” “了解你啊。”丁斐毫不避讳地说。 邝时楠唇线瞬间绷紧,没搭腔。 “说实话你又不信。”丁斐啧了一声,眼里的笑意漾得更开,“你想了解我吗?毕竟我们要朝夕相处好几天,提前磨合一下,可以增进教学效率。” 她这话说得自然又坦率,乌黑的双眼亮晶晶的,让邝时楠一时都无从反驳,明明早上见面时,丁斐还拘谨得眼神躲闪。怎么呛了一次水,反倒像把脸皮也一并呛厚了,越发坦荡起来? 他脑中莫名闪过昨夜那张龙飞凤舞的字迹,沉默地看了丁斐几秒后,拿过手边的水拧开瓶盖。 没过多久,门口响起清脆的风铃声。 扎拉吃完饭回来了。 丁斐直起身子,轻飘飘道:“好啦,既然我朋友不会这么快回来,那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拿起手机对着邝时楠给她做的教学计划拍了个照,又朝扎拉打了声招呼,才戴上墨镜,施施然离开了潜店。 邝时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糟心地抬指按了按眉心。 沙拉看了眼丁斐离去的方向,又看向邝时楠:“Kevin,Fei退款了吗?” 邝时楠摇摇头。 他非常后悔地想,就不该做什么教学计划,应该让丁斐直接退费。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微信提示有新消息。 丁斐:明天见,教练。 邝时楠面无表情地摁熄了手机。 8. 第 8 章 午后太阳毒辣,丁斐找了家音乐咖啡厅纳凉。 五点出头,她收到康茵的信息,问她在哪。 她把定位发过去。 没多久,康茵就来了。 她应是刚洗完澡,湿着头发就出来了。水汽没干透,整个人带着一股海风和沐浴露混合的气息。 丁斐问:“你怎么头发没吹就出来了?” “还不是担心你。”康茵拉着丁斐对面的凳子坐下,皱眉问,“我回来后就听说你上午溺水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丁斐叹了口气,窒息的感觉还历历在目,她不由握紧了杯子,用极轻松的语气说,“还是怕,但我总觉得看着帅哥,我就能克服恐惧。” 康茵听出几分言外之意,挑眉:“有情况?” “我早上本来都准备退费了。不过……”丁斐解锁手机,把下午拍的教学计划给她看,“看到这个后就改变了主意。” 康茵接过手机扫了几眼,诧异抬头:“三天课程改成四天了?另加一天平静水域的课?” “嗯,加量不加价。”丁斐想起下午邝时楠吃瘪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他还说我实在学不会的话,就带我到岸边浅水区体验一次潜水。我就逗他,说我交了那么多钱,能不能多体验几次。” “……”康茵噗嗤一笑,“他怎么说?” “大概是没想好怎么说,我好心地帮他绕开了话题。” “……” “你这兴致不错嘛。”康茵见丁斐确实没事,放下心来,她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气瓶一个几十斤,她背了一天快累死了,“就是不能和你一起潜水了,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丁斐安慰她:“有机会吧。反正我也不一定学得会。” 康茵懒洋洋地点点头,她睇了眼丁斐的杯子:“喝完了吗?我快饿死了,扎凡介绍了一家特色烤鱼店,说味道不错,去不去?” “走。” —— 太阳还没落山,海风拂面,空气虽还夹杂着热浪,但已没有中午那么炎热。 两人跟着地图走,很快就走到了扎凡介绍的海鲜大排档。 店里座位室内室外各一半。 她们选了张室外的桌子。 康茵抱着椰子,吸了一大口冰镇椰子水,满足地瘫在椅子上:“度假的感觉真好,白天去潜水,晚上吹着海风看日落,吃着美食,再配上冰镇椰子水和音乐,要是卡姆小帅哥……” 她说着瞥见手机屏幕亮起,皱了皱眉,暴躁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丁斐正举着手机拍海景,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 话音刚落,康茵的手机便开始震动,她神色不耐地拿起手机嘟囔:“还有完没完……” 看到屏幕来电显示,她顿了顿,对丁斐说:“我去接个电话。” 丁斐点点头。 康茵接起电话走向沙滩,一开始还挺正常,但没过一会儿,不知道电话那端说了什么惹她不快,只见她泄愤地踢着脚下的沙子与对方争辩。 虽然康茵此刻明显情绪不佳,但她此刻站立的地方和布雅岛的景色形成了完美构图。 丁斐不假思索地移过屏幕给康茵拍照。 调焦,定格,咔嚓。 落日海景,康茵低头踢沙子,海风扬起她腮边的长发,只见童趣,不见情绪。 丁斐微调了滤镜,把照片发给康茵。 十分钟后,康茵冷着一张脸回来了。 丁斐玩笑道:“你这浑身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凉爽了不少。谁招你了?” “我领导呗,还能是谁?”康茵愤愤地拿叉子戳了下刚端上来的烤鱼。 “等等!”丁斐拦住了她的动作,拿起旁边的青柠挤到烤鱼表皮上,汁水混合的瞬间,激发了烤鱼的酥香,让人一下子胃口打开。 “吃吧。”她示意康茵,自己也拿起叉子叉了片鱼肉,一边吃一边抬眼看康茵,“你领导找你干嘛?你手里的项目不是都交出去了?”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康茵拿着纸巾吐了根刺,吐槽,“关系户把项目搞砸了,现在客户点名要我去处理,我领导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我跟我爸妈在国外度假,至少还要十天半月,真是懒得搭理!” 丁斐:“……” 她什么时候升辈分了? 丁斐拿起手机看了眼日历:“我记得你说你外婆周日生日,又刚好是母亲节,你得回去?” 康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愤愤不平道:“我就是不想回去上班胡说八道的。她既然好意思抢我项目,凭什么让我给她擦屁股?有本事她找她的关系去,大不了老娘我辞职不干了。 加上前期和客户沟通的时间,那个项目我整整跟了半年,这半年,我节假日都没怎么休息,关系户就装可怜哭了几天,我领导就轻飘飘地把我跟了半年的项目给她了。什么玩意嘛…… 亏我还掏心掏肺给他干活,没想到他背刺我!” 康茵说得委屈又生气。 丁斐一边挑刺,一边安静地听着她说,等康茵的火气发得差不多了,才问:“你昨晚哭就是因为这个?” 康茵低头,闷闷地戳着盘子,默认了。 丁斐心里有数了:“按我说,你该回去。” 康茵抬头愤懑地看着她:“你也觉得我应该回去给关系户擦屁股?” “当然不是。”丁斐捧过自己的椰子嘬了一口,椰子冰冰凉凉的,很是解腻。她咽下椰汁,在康茵不解的目光中继续道,“我记得你说,你领导当时当着大家的面批评你,让你把工作交接给关系户的,关系户得意得不得了,对吧?” 康茵皱眉:“对,怎么了?” 丁斐问:“你信我吗?” 康茵:“你不废话。” “那你现在给你领导发条信息,就说你和爸妈今天刚到国外,行程已经定好了不好变动。但你跟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改签提前改签到周日回去,看你领导怎么回。” 康茵不情不愿地照办了。 片刻后,她抬头诧异地看向丁斐。 丁斐会心一笑:“你领导是不是说行,他先去协调一下。” 康茵:“神了,你怎么知道?” 丁斐嚼着鱼肉吞下,说:“不是我神。而是我发现你领导本来就有意保你。”

康茵不解:“什么意思?” “他看似把项目给了关系户,实则他知道关系户就算接手也撑不住。现在果真出了事,客户点名要你处理,除了你,没人能收拾这个烂摊子。在这件事上,他既给了他领导面子,又光明正大的把你推上去。但你如果真的闹情绪不回去,不是让他进退两难了吗? 所以我说你应该回去,但又不能马上回去,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给了你领导可操作的空间,以后关系户再想抢你项目就得掂量掂量后果了。” 丁斐顿了顿:“而且我有预感,你们部门那关系户应该很快就要找理由调走了。” 康茵眼睛一亮,脸色瞬间乌云转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鲜活起来:“真的?” “嗯,以我这几年在A市的亲身经验总结的。A市不比海城,小地方职场裙带关系多,人情世故复杂得很。”丁斐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惆怅补充,“你知道的,我眼神不好,职场上不多留个心眼,容易得罪人。” “唉。”康茵忽又惆怅地叹了口气,“本来还想跟我外婆说一声,多陪玩你几天的。” “少来。”丁斐幽幽抬眸看了她一眼,“谁要你陪,我有我的帅哥教练就行了。” 康茵笑骂:“见色忘友!” 丁斐立马反驳:“我哪有。你是我的心肝宝贝,他是我的甘糖蜜饯,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恶心呢? 她们并没有留意到,斜前方不远被墙挡住的一张桌子旁,正在吃烤鱼的邝时楠被辣椒呛到,咳嗽声短而急促。 扎凡关切问:“没事吧?” “没事,今天烤鱼有点辣。”邝时楠摇摇头,拿起旁边的冰椰水喝了一口,将喉间的辣意压下去。 丁斐二人的谈话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就算邝时楠不是有意的,也听了七七八八。 以退为进?倒挺聪明的。 邝时楠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欣赏。可想起丁斐最后的那句话,那抹微扬的唇线,也随之慢慢压平。 见邝时楠没事,扎凡又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题:“我听说你今天又把人给凶了,好歹是个漂亮姑娘,你就不能控制下自己的脾气?” 邝时楠懒洋洋地抬头看向他:“难道我做错了?” “我不是说你做错了。但是Kevin,你是教练,Bepatient!” “知道了。”邝时楠淡淡应了声,低头继续吃饭。 扎凡碰了个软钉子,气得跳脚,转身找旁边金发碧眼的男人吐槽:“卡姆,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淡定。上次Kevin被投诉态度不好,是因为那个男学员性骚扰他没成功,恼羞成怒了而已。”卡姆眯眼喝了口酒,脸上淡淡的小雀斑被酒精染得微红,“Kevin可招姑娘喜欢了,我听酒吧的伙计说,昨晚表演的时候还有姑娘给他送酒——” 他说到这儿,看着邝时楠意味深长一笑:“Kevin还主动让人点歌,那美女点了首《Yellow》,超级浪漫的。” 邝时楠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脸色微沉。 他掀眸看向卡姆:“闭嘴。” 9. 第 9 章 康茵见丁斐杵着叉子出神,奇怪问:“怎么了?” 丁斐歪了歪着头,说:“我刚才好像听到Kevin的声音了。” “哪呢?”康茵目光四处搜索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什么熟面孔,她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我看你是心有所想,出现幻听了吧?” 丁斐想想也是,虽然布雅岛不大,但也不至于小到连吃个饭都能遇到。 她放下叉子,捧着椰汁喝了一口,下巴朝桌上没怎么动过的奶油虾点了点:“你非要点的,你吃,我反正是一点也吃不下了。” “你都知道我眼大肚小,也不拦着点。”康茵嘟囔了一句,“一会打包吧。” 丁斐心想,得,还成她的错了?忽地她神色一怔,只见不远处有三人迎面走来,为首的黑发男人用手捂着其中一个同伴的嘴,拖着他离开,注意到她的视线,还朝她点了点头。 她莫名其妙,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似乎穿着熟悉的狗头拖鞋时,人已经走远了。 丁斐收回视线,看向康茵:“我好像不是幻听。” 直到走到烤鱼店一段距离,邝时楠才放开扎凡。 扎凡得到自由,控诉道:“Kevin,你干嘛不让我和YIN她们打招呼?” 邝时楠手抄进兜里,斜了他一眼,淡声道:“人家好好吃着饭,你去打扰人家,多不礼貌。” 扎凡:“……”他就是去跟自己的学员打个招呼,怎么就不礼貌了? 扎凡怀疑人生地看向卡姆,后者拇指食指捏住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下颌朝邝时楠的方向抬了抬,摇了摇头。 他可不敢说邝时楠坏话,不然以后乐队鼓手临时有事,他在岛上都找不到合适的人替补了。 扎凡一脸恨铁不成钢。 邝时楠眼角余光瞥见,轻嗤了一声。 忽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邝时楠掏出手机,查阅新的微信消息。 丁斐:好巧呀,Kevin教练。 他福至心灵,回头看了眼,果不其然看到丁斐趴在烤鱼店的护栏上,拿着手机朝他招了招手。 邝时楠眯了眯眸,手指在屏幕上跃动几下,熄灭屏幕把手机塞回裤兜。 与此同时,丁斐收到了他发来的文件:潜水理论。 Kevin:明天上课抽考。 丁斐:“……” 再抬头,沙滩上已不见三人的踪影。 康茵诧异说:“还真的是Kevin他们。旁边那个金发的,是我心心念念的卡姆吧?” 说到此处,她反应过来什么,美眸怒嗔了丁斐一眼,酸溜溜道:“刚认识一天的人你都能记住,认识我快十年了,你却没记住。丁小斐,还说你不是重色轻友!” 丁斐:“……” 这控诉来得好没道理。 她坐回位子上,咬着吸管吸了两口椰汁,试图为自己争辩:“怎么可能!你没发现他们脚上都穿着一双同款式的狗头拖鞋吗?” 康茵幽幽道:“连人家穿什么鞋都注意到了,我今天穿的什么鞋你知道吗?” 丁斐果断闭了嘴。 两人吃饱喝足,又去了昨晚的小酒吧。今天没有乐队表演,也不是卡姆的驻唱时间,呆了二十分钟后,康茵便喊着犯困要回去睡觉。 康茵回酒店后没多久就睡着了,看来确实累得不轻。 丁斐白天睡得多,现在还很精神得很,她靠在床头,看着邝时楠发来的那份理论文档。 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看得人头疼。 她翻了两页,就忍不住退出去,点开和邝时楠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明天上课抽考。 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 丁斐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轻哼一声,把手机丢到一旁。 心想:闷骚。 房间安静下来。 窗外海浪声浪打浪的。 她听着海浪声闭眼假寐。 没过多久,酒店大堂的方向忽然飘来断断续续的音乐声,像是有人在敲击什么乐器,清脆的声音击穿寂静,被夜风吹得有些空灵。 丁斐睁开眼。 不知为何,忽然就想起昨晚《yellow》中清脆的鼓点。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最终还是坐起身。 反正也睡不着。 她拿过手机和房卡,披了条围巾,慢吞吞地出了门。 越靠近酒店大堂,音乐声越清晰。 酒店大堂休息区的椅子上,围坐了不少游客和工作人员。 一个穿着印着酒店标志T恤、戴着黑色帽的男人跪坐在大堂休息区地板上,手里拿着两根小木槌,有规律地敲击着面前一排黑色乐器。 丁斐以前从没见过这种钵样带盖的乐器,她猜这应该是当地的传统乐器。 随着小鼓槌节奏的加快,空灵的声音中添了几分欢乐。 另一位穿着同样蓝色工作服的女人,走到休息区中央,随着音乐,教起了舞步。不多会,其他工作人员也加入,跳起同样的舞步。舞步轻快,像是在庆祝某种传统的节日。 跟昨天来时的游艇上一样,原住民的载歌载舞很快就带动了游客,慢慢有游客加入舞蹈的队伍。 热情又自由的感觉迎面而来。 丁斐拿起手机拍了一会,注意到休息区里有人朝她招手。 她定睛确认了一下,发现对方确实是在朝她招手,才收起手机走过去。 “Fei,这里坐。”朝她招手的女人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这声音……丁斐认真地看了对方一眼,蜜色皮肤,乌黑长发。她在记忆了搜寻了一番,才犹疑开口:“米娜?” 米娜点点头,笑问:“你还好吗?” “挺好的。”丁斐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在米娜旁边坐下。 米娜给她介绍同桌的同伴:“这个是我的潜伴,Syafiq,中文名叫夏菲克,今天就是他跳下水,帮Kevin一起把你从水里捞起来的。你力气真大,Kevin差点没制住你。” 丁斐不好意思地朝夏菲克笑笑:“谢谢。” 夏菲克爽朗一笑,朝她竖起大拇指,中英文交杂地回:“It'sok,Fei,你已经非常勇敢了,真的!” 丁斐并没有被安慰到。 “蒋瑶知。”没等米娜介绍,同桌的另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孩自我介绍道,“叫我知知,或知了都行。” 丁斐:“你好,丁斐。” 米娜附耳和夏菲克说了句话,两人起身,问丁斐二人:“你们要去跳舞吗?” 丁斐连忙摇头,蒋瑶知亦是惊恐摆手:“不了不了,我同手同脚。” 米娜也没勉强,和夏菲克手拉手汇入舞池,两人灵活地跟着音乐走着舞步,舞动起来。 “米娜和夏菲克是情侣。”蒋瑶知朝她笑笑,她眉眼开阔,看着像是个很健谈的人,“对了,我是厦城来的,你呢?” 丁斐说:“海城。” “你也是来考OW吗?” “嗯。”丁斐顿了顿,补充,“算是吧。” 蒋瑶知目露不解。 丁斐无奈地摊了摊手:“你今天上午也看到了,我实在没什么天分。我教练说,如果我没达到他 的要求,就不带我出海了。” 蒋瑶知噗嗤一笑:“Kevin教练还真的跟传闻一样严苛。其实我一开始是想约他没约上,这才约了米娜。你怎么约上的?” “朋友介绍的。” “原来如此。”蒋瑶知后怕地说,“不过幸好我没约上,本来我是图他长得帅。但今天看到他训人的样子,kia?-sí-lang--ah。” 丁斐:“……” 舞池中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游客加入。 米娜和夏菲克俨然成了领舞,两人挽着手旋转,对视间爱意仿佛要溢出眼底。 蒋瑶知托着下巴感慨说:“刚才我跟米娜他们聊天,米娜说夏菲克是因为她喜欢潜水,才去学了潜水。他们一年有一半时间在布雅岛上带学员,冬天封岛的时候,他们就去世界各地潜水,已经去过很多地方了。真羡慕啊,能有个志同道合的伴侣。” 丁斐抿了抿唇,不置片语。 眸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了。想着邝时楠给她发的那些理论还没看完,打算先回房间,却听见蒋瑶知说:“你有想过玩技潜吗?” 丁斐起身的动作顿了顿:“技术潜水?” “嗯。就是玩深度,洞穴潜水那些。” “没想过。” “也是。”蒋瑶知想起了丁斐的现实情况,“技潜不止是考验潜水技术,还考验身体承受力。你知道氮醉吗?” 丁斐:“嗯,学理论的时候看过。”其实是刚出门前从邝时楠发来的理论文件上看的。 在海里每下潜十米,绝对压力增加一个大气压,在高压环境下,吸入的氮气溶于血液并穿过血脑屏障,产生类似醉酒或吸入笑气的神经抑制效应,叫做氮醉。 简单来说,就跟酒醉了一样,反应迟钝,需要立马上升观察。 “米娜和夏菲克目前记录是六十米,上次他们打算突破记录时,夏菲克发生氮醉了,他们就放弃了。但听米娜说,Kevin曾经下过九十米。” 丁斐不明所以:“九十米是什么概念?” “非常厉害,国内能下到这个深度的不多。” 丁斐不由问:“这么说,Kevin也玩技潜?” 蒋瑶知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米娜没说。” 丁斐“哦”了一声,她也是随口问问。 她又坐了会,起身和蒋瑶知告别,见米娜两人正舞得开心,丁斐也没去打扰他们,从外侧悄悄绕回了自己的小木屋。 房卡开门的动静吵醒了康茵,她探出脑袋,迷迷瞪瞪地问:“你去哪了?” 丁斐:“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外面在干嘛?”康茵也听到外面载歌载舞的声音。 “酒店员工带着游客唱歌跳舞呢。” 康茵“哦”了一声,又架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丁斐去浴室冲了脚,也钻进了被窝。她打开手机,搜索:潜水员下潜九十米是什么水平? 不多会,AI就输出了结果,丁斐粗略扫了一遍,记住了一个数字:国内能下到这个深度的潜水员不超过五十人。 丁斐讶异地挑了挑眉。 她忍不住戳醒已经陷入熟睡的康茵:“技潜下到九十米很厉害吗?” 康茵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问:“谁?” “Kevin。” “不可能,他胡说八道。”康茵带着她的偏见翻了个身,重新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丁斐抱臂思考了一会,拿起手机,默默打开了邝时楠给她发的潜水理论知识。 10. 第 10 章 次日丁斐醒来,康茵正在洗漱好准备出门。 丁斐卷着被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时间:“这么早?” “我醒得早,你今天不用出海,再睡会吧。”康茵低头整理装备,“对了,我晚上还有夜潜,不用等我吃饭。” 丁斐打了个哈欠:“嗯,注意安全。” “你也是。”康茵顿了顿,原本还想叮嘱几句,但看丁斐脑袋又缩进了被窝,就没再说了。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海浪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丁斐赖了会被窝,才起来洗漱。 吃过早餐,到潜店时刚好八点。 康茵在半个小时前就给她发消息说出发了。 今天扎拉不在,前台没有人,只有几个外国潜水员在整理装备。 潜店里里弥漫着淡淡的海盐和防晒霜交杂的味道。 丁斐没看到邝时楠,干脆掏出手机给他发信息,这时有道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你好,请问你找谁?” 丁斐抬眼看去,只见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正一脸和善地看着她。他穿着短裤T恤,丁斐不确定他是不是潜店的教练。但她还是收起手机,说:“我找Kevin。” 男人拨了拨金发,漫不经心地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喏,来了。” 丁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玻璃门外,一个浑身包裹严实戴着渔夫帽的男人正咬着面包、汲着一双她眼熟的狗头拖鞋缓步而来。 可不就是邝时楠。 邝时楠推门看到丁斐时怔了片刻,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确认自己没有迟到后,才坦然地将最后一口面包吞下,顺便把手里拿的另外一个装着面包和牛奶的袋子丢给刚才跟丁斐说话的男人。 金发男人接住袋子打开看了眼,咕哝:“没有其他口味的吗?” 邝时楠淡声道:“没有,将就吃吧。” 男人“哦”了声,认命了。 邝时楠这才扭头看向丁斐:“来这么早?” 丁斐笑眯眯地说:“嗯,一想到要见到你,我就迫不及待。” “哦?”一天接触下来,邝时楠多少了解一些丁斐的秉性,他眉峰一挑,“那就保持这种积极到入水训练。” 丁斐笑容一僵,但瞬间恢复如初:“教练,现在流行鼓励教育。” “只要你保持现在的学习态度,今天一定能完成入水测试。” “……” 见丁斐吃瘪,邝时楠嘴角几不可察一勾,他指着金发碧眼的男人,“介绍一下,这是卡姆,我今天的助教。” “卡姆?”丁斐诧异。在布雅岛上,她就认识一个卡姆,酒吧乐队的主唱。 下一秒,邝时楠就肯定了她的猜测:“你应该见过他,他歌唱得比潜水好一点。” 竟然真的是他。 丁斐目露诧异,布雅岛上的外国人浓度很高,加之她又是个脸盲,她还真没想到。 卡姆嘴里还啃着面包,听到自己名字被提到,叼着面包朝丁斐露出非常热情的笑,阳光又带点傻气。 丁斐瞬间想到一个形容:地主家的傻儿子。 太过意外,她难免好奇,“他也是潜导?” 潜导们精力都这么充沛,白天教人潜水晚上玩乐队? 察觉到她的疑惑,邝时楠解释:“曾经是。但他这两年玩乐队的热情胜过潜水,今天只是来帮忙的。” 他顿了顿:“当然,我今天找他来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学潜水前跟你一样怕水,他的经验或许对你有帮助。” 丁斐“哦”了一声,也不知道该喜该悲。 邝时楠连正面教材都请来了,看来想要教会的心思是势在必行。 这样她还学不会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她压力有点大,但脸上绝不露怂。“教练,您真贴心。” 邝时楠睇了她一眼:“是吗?我怎么听你这话有点言不由衷?” 丁斐连忙摆手:“怎么会,我只是有点紧张。毕竟,有你一个我就很紧张,再来一个帅哥助教我是双倍紧张。” 邝时楠轻笑了声:“那不正好,负负得正。” 丁斐:“……”神特么的负负得正。 她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认命了。 邝时楠见她如霜打的茄子般,心里好笑,觉得不能再打击她学习的积极性,于是安慰了一句:“不用紧张,相信你自己。” 他难得说了句好话,丁斐却并没有被鼓励到。 邝时楠并不知道丁斐对他的兴趣比对学习的兴趣更大一点,他转身去准备教学要用的器材了。 丁斐幽幽叹了口气,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发呆,顺便在上课前再完成一轮自我心理建设。 OW考证正常是三天,第一天是理论和平静水域技巧学习,后面两天出海实操。邝时楠把第一天的课程拉成了两天的长度。但理论课,丁斐在刚上岛的第一天就跟扎凡学过了,意味着这两天她都要泡在泳池里。 丁斐只要一想到这个,心里有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 就不该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 教学要用到的潜水器材在遮阳棚下一字排开。 邝时楠说:“今天我们的课程很简单,就是认识潜水器材的用途、正确穿戴以及使用技巧。当然,对你来说,最大的难点是入水。所以今天我们的目标也很简单,就是完成你的入水测试。” 丁斐一脸戚戚地看着他:“我觉得一点都不简单。” “……”邝时楠清了清嗓子,“嗯,开始吧。” 丁斐原本以为,今天的课程会恐惧伴着无聊。 事实证明,恐惧是加倍的,但无聊是没有的! 因为,邝时楠他真的随堂抽考! 比如讲到调节器的构成时,旁边的其他教练是把原理讲一遍,学员在旁边似懂非懂地点头,到邝时楠这里,是讲着讲着,突然发问:“连接气瓶的一级头有哪两种规格?” 丁斐还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发呆,一抬头,就对上他湛黑的双眼。 他握着调节器,偏头注视她,眉心皱了皱。 丁斐倏地回神,思绪拉了回来:“DIN式……和Yoke式?” 邝时楠“嗯”了声,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继续低头讲解:“我们潜店OW教学大部分用的Yoke式,安装简单易操作。像这样,调节器咬嘴朝上,将Yoke对准阀门,拧紧。” 他边讲解边操作,骨节分明的手指看起来格外有力。他扭头问丁斐:“看清楚了吗?自己试一下?” 丁斐点点头。 只要不下水,她绝对可以算是个好学生,一遍就无错成功了。 “不错。”邝时楠点点头,紧接着介绍面镜、呼吸管、排气阀、BCD、铅块等用途和使用方法, 丁斐收起心思,认真听讲。 后面邝时楠又问了几个问题,她都对答如流。 “昨晚回去看我给你的资料了?”邝时楠眼底流露出赞赏,毕竟没有一个老师会不喜欢提前预习的好学生。 “不然呢!”丁斐骄傲地仰了仰下巴,夸大其词,“我还熬夜看了。” 邝时楠目光清凌凌的,似能洞穿一切,“虽然学习的态度很好,但是熬夜的行为却不可取,保持充足的体力对潜水来说也同样重要。” 丁斐:“……”糟糕,演过头了。 邝时楠站起身。“随堂小考就到这里,表现不错。” 丁斐松了口气。 邝时楠课上课外是两幅面孔,似乎只要一接触到他的专业,他就会变得格外沉肃。 康茵说学潜水是为了快乐,她现在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快乐。 她甚至怀疑邝时楠是来给她搞压力测试的。 想至此,她略略期待地问:“教练,那我表现这么好,是不是该有奖励?” 邝时楠闻言竟真认真思忖了起来,片刻,他说:“那就奖励你穿个湿衣?这个不需要小考。” 丁斐:“……” 邝时楠嘴角极细微地压了压,他扭头看向一旁坐着玩手机的卡姆,“给她示范穿湿衣。” 卡姆已经无聊很久了,闻言瞬间从椅子上蹿起,他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的外衣剥了,穿着一条泳裤拿着自己尺寸的湿衣跳进泳池浅水区,将其中一条裤管灌了水,三下五除二将一条腿套进去,又如法炮制地将另一条腿套进去,两分钟不到就把湿衣穿好了,然后在泳池里乐呵呵飘着对丁斐说:“Try,It’seasy。” 丁斐:“……” Easy个头啊easy。 她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邝时楠:“你确定你是认真的吗?” 学着卡姆这么在泳池里穿,怕是湿衣没穿上,她自己先壮烈淹死了。 邝时楠尴尬地支拳抵在唇边咳了咳:“卡姆,上来。” 卡姆不乐意道:“你穿你的呗,脱下来可麻烦了。” 闻言,丁斐不自觉地看向邝时楠。卡姆看着精瘦,脱下来也有几块腹肌。邝时楠虽然全身速干衣包裹严实,但却是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对上她垂涎的视线,邝时楠太阳穴狠狠一跳,看着卡姆咬牙切齿地说了句当地方言。 丁斐没听懂,卡姆却是瞬间怂了,他嘟囔地在在水里脱了湿衣,乖乖上岸示范了。 早就听过湿衣的威力,等到丁斐真的亲身体验,才发现,真不是非一般的难穿!可为什么看卡姆示范起来,穿得那么轻松简单呢? 邝时楠看着丁斐艰难和湿衣打架,觉得好笑。“湿衣的材质是氯丁橡胶,有点难穿,多穿几次有经验就好了。” “……”丁斐严重怀疑邝时楠是故意的,故意看她闹笑话。这还是奖励呢? 她生无可恋地说:“教练,我觉得我穿不上湿衣,是因为您没有亲身示范。” 邝时楠睨了她一眼,目光似笑非笑:“我看你是想看我脱吧?” 11. 第 11 章 丁斐眼睛一亮,一下子就来精神了。 “是挺想的。”她大方承认,“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顿了顿:“那你脱吗?” 邝时楠扯了下唇角:“想得美。” 他说完,又慢悠悠补了句:“不过你可以把这个当学习目标。毕竟我总要穿湿衣的。” 丁斐:“……” 丁斐:“我谢谢你。” 她发现邝时楠这人,脸皮还挺厚。 邝时楠不以为耻,反而鼓励:“努力穿,今天时间还有很多。” 结果这一穿,就是大半小时。 丁斐一边往身上灌水,一边艰难地和湿衣搏斗,最后卡在肩膀处,怎么都拽不上去。 邝时楠站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和卡姆一左一右,帮她把湿衣提了上去。 “提前提醒一下。”邝时楠慢条斯理道,“脱的时候也很难脱。” 已经十分狼狈的丁斐震惊地看着他:“那我是不是应该先上个厕所?” 邝时楠挑眉:“要不你现在去一下?” “……”丁斐,“倒也不必。” 邝时楠终是没忍住笑出声。 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的冷淡散去,漆黑的眼底不再是冷淡,整个人亲和又温润,像霁月清风,瞬间就抚平了湿衣那黏糊的闷热。 丁斐觉得,湿衣好像都没那么难穿了。 正当她心笙荡漾之时,邝时楠收起眼底的笑意,说:“下水游一圈?” 丁斐还沉迷在美色里无法自拔,突闻噩耗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啊?” “怕?昨天直接跳下去的时候也没见你怕?”邝时楠发出灵魂的疑问,“一米二的泳池,水深都不到胸口,怎么还能差点把你给淹死?” 丁斐:“……”咱能不提这事吗? 她刚才怎么会觉得邝时楠温和无害呢? “上午先适应装备和水感,不做正式技巧。”邝时楠说,“下午如果状态可以,再测游泳。” 丁斐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一上来就考试。 装备真正穿上身的时候,她才明白康茵为什么会说累。 BCD、气瓶、铅块,全压在身上,连站直都费劲。 邝时楠站她身后,替她调整肩带松紧。 “别耸肩。” 丁斐僵了一下。 男人手指隔着BCD带子擦过她肩侧,动作利落,很快又退开。 “面对面,做潜伴检查。卡姆,带她做一遍。” 已经穿好装备的卡姆立刻站到她对面,他拿起LPI;“B——BCD充气,R-Releases……” 丁斐心里默念着BWRAF口诀,跟着他做。 检查到A—Air时,丁斐发现残压表颤动后归零了,她愣了下,抬头看向邝时楠:“是气瓶阀门没完全打开?” 邝时楠闻言,满意颔首:“没错。记住,潜伴检查是潜水前的关键步骤,因为多数事故本可提前避免。” 他给她拧开气瓶阀门:“再试试。” 丁斐重新试了主用、备用二级头,这次残压表正常读数了。 卡姆在对面给她竖起大拇指,用自己会得不多的中文夸赞:“很棒。” 丁斐笑了笑:“谢谢。” 邝时楠抬眸,淡声说:“FinalCheck.” 她连忙将备用二级头归位,检查自己的电脑表,面镜,脚蹼。 潜伴检查完成。 “船潜最常见的是背滚式入水。”邝时楠说,“但你今天不用学那个。” 丁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下一秒。 “先学跨步入水。” “……” “虽然今天我们只学习跨步式,但实际OW出海船潜,我们一般采用背滚式,卡姆等下会一起给你演示。” 说到此处,邝时楠压了压渔夫帽,对卡姆说:“给她示范一下跨步式入水动作。” 卡姆已经非常积极地开始示范。 他穿上脚蹼,拉下面镜咬住二级头,“噗通”一下跳进水里。 水花溅了邝时楠一脸。 空气安静两秒。 邝时楠抹了把脸,他面沉如水看着泳池里的卡姆:“上来!” 卡姆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往岸边游。 “你入水前观察周围了吗?”邝时楠看着已经上岸的卡姆,沉声开口。 卡姆心虚地摸了摸鼻头,他这不是想着泳池里都没人吗? “这就是反面案例。”邝时楠收回视线,他摘下渔夫帽抖了抖水,再戴上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初,“实际潜水里,船、流、人,什么都可能撞上来,这习惯现在就要养。” 丁斐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离岸边越近,她就莫名地恐惧。 她甚至不敢正眼看水面。 心里有道声音在疯狂叫嚣:放弃吧。 邝时楠见她脸色不好,拧了拧眉:“怎么了?” 丁斐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他,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没事,继续吧。” 邝时楠:“实在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休息一下。” 丁斐摇摇头:“不用。” 她怕休息完,她就没有勇气再背起这身装备了。 虽说她并不在意能不能考出OW,但她想克服自己对水的恐惧。 或者是对内心其他东西的恐惧。 邝时楠没说话,沉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才对卡姆说:“拿出你的专业,别给我丢人。” 卡姆敢怒不敢言。 他连做带讲解的,给丁斐演示了一遍教科书式跨步式入水和背滚式入水。 邝时楠对他这次的演示很满意,他没再让卡姆上来,只是淡声问丁斐:“可以吗?” 丁斐知道,该到她的实操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紧,闭了闭眼,豁出去了,“可以。” 她细微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邝时楠的眼睛,他目光凛了凛,但没说什么。 面镜一套上脸,熟悉的窒闷感再次涌了上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摘面镜,却被邝时楠先一步按住手。 “学会习惯,才能克服。”他说。 “先习惯用嘴呼吸。” 她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咬住了二级头。 呼吸声在面镜里被无限放大。 一呼。一吸。 像有人贴着耳膜喘气。 她适应了好一会,才慢慢缓过那阵眩晕感。 “BCD给一点气。”邝时楠说。 丁斐照做。 她还不适应脚蹼走路,邝时楠干脆抬起手臂,让她扶着。 丁斐抓着他手腕。 掌心底下是清晰的体温和肌肉线条。 可她现在根本顾不上那些。 满脑子都是:我要下水了。 卡姆浮在水面,留出安 全距离,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邝时楠低头看她:“准备好了?” 丁斐咬着咬嘴没法说话,只是抓着他手腕的力道越来越紧。 邝时楠吃痛地皱了下眉。 心想,力气还挺大。 丁斐抬起脚,在她鼓足勇气要入水时,邝时楠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右手摁着面镜和咬嘴。” 她刚鼓起的勇气,又硬生生缩回去一点。 她在池边站了快半分钟,邝时楠也耐着性子没催。 岂料丁斐突然收回脚,拿下咬嘴,期期艾艾地望向他。 “教练,我想上厕所。” “……” 邝时楠额头青筋跳了一下,他闭了闭眼。 “晚了。” 丁斐:“……” 泳池里的卡姆都快看乐了,使劲地朝丁斐招手。 她认命地重新把咬嘴塞回嘴里。 知道这水她是非下不可了。 这时,邝时楠忽然问:“介意我触碰你的身体吗?” 丁斐一愣,她保持着跨步地姿势点了点头。 邝时楠握住她的手腕,“脚伸到最大宽度,身体往前倾一点。” 丁斐吸了口气,身体慢慢往前。 “保持。”邝时楠说完,忽然用力捏住丁斐的手腕。 丁斐吃痛,下意识松开力度,她不解地看向他。 邝时楠唇角微微一扬。 丁斐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她预感成真。 邝时楠毫无预兆地松开手,“LPI充气。” 靠。 丁斐脚下一空,落入水中。她哪里还记得充气,被水吞没的窒息感再次袭来,她吓坏了,本能地手脚扑腾。 卡姆就在旁边,伸手想扶住她的肩膀,却不幸地被丁斐一把薅住了头发。 他疼得面容扭曲,嘴里咬着调节器,发不出声,只能干瞪眼。 邝时楠站在池边看着这一幕,脸上也知是无语还是无奈更多一点。 “怕淹死,那还不给BCD充气?” 这句话敲进了丁斐的天灵盖,她这才想起自己是带装备入水的,连忙放开卡姆的头发,手忙脚乱地在BCD上摸索,终于摸到充气按钮,狠狠一按。 身体猛地向上窜了一截,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稳稳浮在水面。 卡姆从魔爪中解脱出来,连忙游出一段安全距离,心有余悸地检查自己的秀发。 丁斐剧烈喘着气,后怕过后,一股无名火窜上来! 她抬头瞪向邝时楠,吐出咬嘴,将面镜推到脑门上,“你有病吧?明知道我不会游泳,说放手就放手,谋杀啊!” 邝时楠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也没恼,神色淡淡,“这不是好好浮上来了?” 丁斐一时语塞。 原本满腔的怒火,忽然变得有些无的放矢。 邝时楠在泳池边蹲下,与丁斐四目相对:“水下跟陆地不一样,在水下,人本能会恐慌,一恐慌就容易出事。” 他视线扫过一旁的卡姆。 “我们现在只是在泳池里练习,如果我们刚才是在海里,身上背着装备,卡姆是你的潜伴,或者不是卡姆,而是你的朋友,你就这么往她身上扑……” 他顿了顿,神色突然冷了下来,周遭的气温陡然降低,看得人有几分胆战心惊。 他一字一顿道:“丁斐,是你谋杀还是我谋杀?” 12. 第 12 章 他淡淡的声音被水面漾开。 如果刚才不是泳池而是在海里,如果被她抓住的是康茵…… 丁斐在水里打了个激灵,不敢细想。 邝时楠见她冷静下来,站起身:“水上摘咬嘴面镜,危险动作,扣分。” “……”丁斐沉默地把装备戴回去。 面镜上脸的窒息感仍然在,她忍住了,没有再去排斥。 卡姆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也顾不上自己的头发了,踢着脚蹼游过来。 他朝邝时楠比了个潜水手势:我没事。 邝时楠点点头:“带她入水感受一下。” 说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淡声提醒丁斐:“入水做耳压平衡。” 拉着安全绳入水,丁斐踢蹼的动作僵硬而笨拙,勉强跟在卡姆身后。 没一会儿,她就觉得耳朵不太舒服。 卡姆见她没跟上,用手语征询她是耳朵不舒服,示意她做耳压平衡。 丁斐点点头,拉住安全绳稳住自己,努力鼓耳膜,好一会儿,耳膜"噗"了声,像有个小气泡在耳廓里炸开。 压力消失了。 竟然一次就通了。 她朝卡姆比了个可以了的手势。 卡姆朝她竖起大拇指,他脚蹼轻点,身体稳稳地悬浮在水中。 丁斐不免羡慕。 她呼吸不稳,始终找不到中性浮力的平衡点,姿势更是惨不忍睹,全靠安全绳拽着。 不知道邝时楠是不是也经历过这样的笨拙,还是从一开始,就像卡姆那样从容。 丁斐心笙一动,下意识抬头看去,邝时楠站在岸边,身形被水花晃动得扭曲,但丁斐知道,他的视线一直全程紧跟着她和卡姆。 身体一晃,她连忙收回视线保持平衡。 丁斐觉得自己已经在水里这件事很不可思议。 在水下只呆了几分钟,丁斐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面镜摘下,她久违地呼吸到了新鲜的自然空气。 邝时楠拿了个本子,在旁边记录着她的残压表读数。 “十分钟,200Bar的气体用了近四分之一,你还真让我大开眼界。” 丁斐:“……” “不过,”邝时楠话锋一转,“入水后表现得还不错,比我想象中要好一点。” 丁斐被表扬,但并不高兴。 她不死心地问:“卡姆用了多少?” “16Bar,你的三分之一。” “……” “其中两分钟你在水面panic,耗气比水下快三倍。” “那还不是因为你。”想起这茬,丁斐看向邝时楠,闷声说,“刚才的事,没有下次。” “还有。”她顿了顿,“别仗着我对你有点好感,就拿这个当做你的教学手段。” 邝时楠笔尖顿了一下。 泳池的水波轻轻晃着,折射阳光落在他湿透的侧脸,隐隐斑驳。 他偏头看向丁斐,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有些微妙。 半晌。 邝时楠嗤笑了声。 “自我感觉倒挺良好。” “既然还有心思想这些——”他顿了顿,“那不用休息了,继续练。” “练就练!”丁斐抓着头发,咬唇望向他,眼底透着一股倔强。 本来她并不在乎能不能拿下证,但现在她改主意了,男人要撩,证也要考! 邝时楠沉黑的眼底映出她苍白的小脸,他有些意外,见丁斐志气高昂,他满意颔首:“不错,态度可嘉。但是你不累吗?” 四目相对。 丁斐原本还绷着口气,被他这么一问,精神一松,疲劳感随之而来。 “累死了。”最终,她服了软。 邝时楠了然挑眉,看着卡姆说:“上午就到这里,再继续,卡姆头发都要没了。” 卡姆听到他的名字回头,对上丁斐的视线,咧嘴笑了。 丁斐饱含歉意地道歉:“对不起啊,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卡姆很看得开,他撩了撩自己湿漉漉的金发,“没关系,新手都这样。” 丁斐决定,等她考完试,一定好好请卡姆吃顿饭表达感谢。 不过。 她疑惑地看向邝时楠:“卡姆真的怕水吗?” 他刚才在水里如鱼得水的样子,可一点不像害怕的样子。 邝时楠淡淡地“嗯”了一声。 丁斐期待地问:“那我学会了也可以像他那样?” “多潜几次,就习惯了。” 丁斐总觉得哪里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诚如邝时楠所说,湿衣难穿又难脱。 收拾了下,三人出发去吃午餐。 潜店包的午餐,是酒店餐厅的自助餐。 丁斐虽然嘴犟,但出水后,手一直在哆嗦。 邝时楠看在眼里,进了餐厅就说:“找个位置坐,我去给你拿吃的,有忌口吗?” 他难得这么善解人意,丁斐也不逞强,她笑眯眯说:“土豆还有酸的不吃。谢谢Kevin~” 她刚说完,卡姆也学着她娇滴滴地说:“谢谢Kevin~” 邝时楠掀眸凉凉地扫了他一眼,“你自己没长手?” 卡姆就近往凳子上一坐,趴在桌上耍赖皮,“没手,我好累。” 邝时楠:“……” 丁斐“噗嗤”笑出声。 邝时楠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脸色铁青地去拿餐了。 丁斐拉出卡姆对面的椅子坐下。 她望着邝时楠的背影,看他和工作人员有说有笑地沟通,发觉好像脱离潜导这个身份,他也有人气的一面。 卡姆坐直身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问:“是不是觉得这个Kevin和刚才不一样?” 丁斐回神,看向他:“嗯?” “Kevin只有带教的时候严肃,平时很和善的,岛上的人都挺喜欢他。” 丁斐想了想,“我听说他是因为被人投诉上课太凶,所以现在才不带学员的?” “算是吧。但那件事说起来,Kevin还是受害者……”他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 丁斐奇怪问:“怎么了?” 卡姆却摇头卖了个关子,“不能说,Kevin会揍我的。吉米还没好,要是他生气变卦,就完蛋了。” “吉米?”丁斐更困惑了。 “我乐队里的鼓手,他生病住院了,我磨了Kevin好久,他才愿意给我的乐队当两个月临时鼓手。” 丁斐恍然:“原来是这样。” 她还说,潜导们怎么精力那么充沛! 卡姆突然神秘兮兮道:“Fei,你是不是表演那天给Kevin送纸条点歌的人?” 早上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丁斐有些意外,她瞟了眼邝时楠,没否认,“对啊,怎么了?” “你喜欢他吧?” 她心里对邝时楠有好感是真。 但说喜欢,还真谈不上。 但她也没必要跟卡姆解释那么多,于是无所谓地承认:“对啊,我喜欢他。” 卡姆叹了口气:“那你还是别喜欢他了。” 丁斐:“??” “你不是第一个给Kevin递纸条的人,半年前他带了个FunDive的团队,有个美女把联系方式夹在他的潜水日志里,他看都没看,直接给扔了。再之前的我就不说了。” “……” 丁斐不由想起自己那团被揉皱的纸条。 卡姆见她不说话,安慰道:“你别难过,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 “……”这算什么安慰? 丁斐故作怅然地开口:“怎么办?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卡姆刚想说话,却听到邝时楠喊他端盘子。 他应了一声,嘟嘟囔囔地去端盘子了。 此时丁斐并不知道,自己对邝时楠情根深种、欲罢不能这件事,很快就会被卡姆传遍布雅岛的潜水圈。 餐盘端上来,果然没有丁斐不喜欢的土豆和酸的。 她喜滋滋地接过筷子:“谢谢Kevin~” 邝时楠点点头,又去了餐吧,不多会儿,端着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他和卡姆的却是一杯冰椰水。 丁斐不理解地看向他:“我也想喝椰子水。” 她好累,需要多巴胺。 邝时楠拉着椅子坐下,“你的胃应该挺容易应激的吧?” 他不提,丁斐都忘了这事。 她喜滋滋道:“昨天让你问我问题,你都不问,原来是在默默关注我。” “……” 邝时楠清了清嗓子,说:“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你再耽误我的教学进度。” “我懂,嘴硬心软。” “……”邝时楠果断闭嘴不说话了。 两人交流用的是中文,卡姆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两人气氛有点奇怪。 他问:“怎么了?” 丁斐还没来得及回答,邝时楠就冷漠地扔了只虾到他盘里,“吃你的饭。” 卡姆毫不客气地把虾塞进嘴里,两颊鼓鼓地目光征询丁斐。 丁斐璀璨一笑,“Kevin关心我,但他不承认。” 邝时楠额角青筋一跳:“你也闭嘴。” 丁斐“哦”了声,委委屈屈地低头吃饭。 卡姆见状,若有所思。 …… 泳池的水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亮,像一块被切开的蓝色玻璃。 邝时楠戴着泳镜站在水里,水线刚过他的腰身。 丁斐站在池边,脚尖悬了会,迟迟未动。 呛水窒息感还残留在鼻腔里,一靠近水就会想起。 她低头盯了水面几秒,忽然抬头,眯着眼看着邝时楠:“教练,你靠近一点,站那么远我害怕。” 邝 时楠语气没什么起伏,“放心吧,淹不死你。” 丁斐撇撇嘴:“我本来没那么怕的,但你早上突然把我扔下水,给我造成了心理阴影,你是我的教练,你要对你的学员负责!” 邝时楠:“……” 怕就直说,可真能胡扯! 旁边有新学员往这边看了一眼,神情逐渐凝重。 他大概已经默认,这里的教练会把学员扔下水了。 邝时楠:“……” 这要是传到扎凡耳朵,不知道他又要被念几天。 真麻烦啊。 他无可奈何地往前游了点,在丁斐面前站定,“现在行了?” 丁斐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勉强满意。 邝时楠面无表情道:“行了,别丢人了,赶紧下来。” 丁斐深吸了口气,抓着扶手踩下梯子。 水沿着脚踝往上爬,浮力把她往上托,这种无法控制的行走感觉不太美妙。 下到池底后,丁斐便扒着扶手不肯放。 邝时楠叹了口气,缓缓架起了胳膊,语气里裹着无可奈何,“拉着我。” 男人腕骨结实,带着泡过水的凉意。 丁斐抓住的一瞬间,心竟莫名安定了点。 她瞪了眼邝时楠,“你不准像早上那样放开我。” “……行。” 下午是邝时楠额外加的游泳和踩水课。按理说,学潜水还能顺便学游泳,她算赚到了。可丁斐还是头皮发麻,潜水还有气瓶,游泳却只能靠自己扑腾。 邝时楠察觉到她越抓越紧,低头看她,“上午都下过水了,还这么怕?” 丁斐瞪他:“你被蛇咬过一次,下次还敢伸手抓吗?” 邝时楠挑眉:“行,话糙理不糙。” 丁斐幽怨道:“我明明看到很多潜店宣传,不会游泳也能学潜水。” “那种你也敢信?”邝时楠淡声道,“真出问题,没人能次次捞你。” “……” 丁斐不吭声了。 因为她知道,邝时楠说得对。 可知道归知道,怕也是真的怕。 “Fei,加油!”卡姆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岸边,做了个打气的手势。他下午没事干,原本坐在一边阴凉处玩手机。 丁斐面无表情地说:“一点也加不了。” “Fei,其实我以前比你还怕。”卡姆抬手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我第一次学潜水的时候,心脏跳得特别快,甚至觉得水会吃人。” 丁斐怔住。 因为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卡姆看着她,继续说:“我当时的教练把我从水里拎起来,骂了我十分钟,但他说的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什么?”丁斐下意识问。 卡姆学着邝时楠的语气,板着脸:“你越怕水,越要学会在水里冷静。” “后来我发现,其实水不可怕,是我内心把它当成了敌人,然后我就想通了,开始跟它和平共处了,紧接着我就发现,海里其实还挺好玩的。”他说完,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他朝邝时楠眨眨眼,“Kevin,我说得对不对?” “……” 邝时楠眼角极细微地抽搐了下,“嗯,他说得对。”要不是他知道真相,还真信了这番鬼话。 但丁斐却是听进去了,卡姆话落,她沉默了一会,放开了扶手。 她一直想要克服对水的恐惧,可她内心知道,她恐惧的根源从来都不在水。 不知是受卡姆这番话的影响,还是邝时楠这个老师教得好,丁斐从初始的恐惧到接受,再到学会在水里换气,只用了两个小时。 她学过游泳,有基本功,克服恐惧学会换气后,后面的流程也变得顺畅起来。 一个下午过去,竟也勉勉强强学会了游泳。 此时已然夜幕四合,泳池旁边的路灯泛着黄白色的暖光。卡姆今晚在酒吧有表演,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离开了,其他学员也已结束了训练,偌大的泳池,只剩下丁斐和邝时楠两人。 “哗啦”一声,丁斐从水里冒出头,趴在岸边看着在泳池边掐秒表的邝时楠,笑眯眯问:“教练,我是不是游得挺好的?” 邝时楠抬眼,他背着光,面部笼在阴影中颔首,“姿势丑了点,但勉强算你合格。” 丁斐才不要求那么多,“救命的时候又不看姿势,我能自保不就行了。” “倒也没说错。”邝时楠收起秒表起身,“好了,今天课程结束,起来吧。” 丁斐朝他伸出手,“你拉我一下呗。” 她头发湿漉漉的,脸颊因为运动红扑扑的,蘸了水的瞳孔倒影出灯光,看起来鲜活又明媚。 邝时楠却不为所动,下颌矜持地朝扶梯的方向点了点,冷淡道:“那有扶梯。” 说完,转身往潜店里走去了,背影挺拔又坚决。 不知为何,丁斐却从中看出了几分孤寂。 13. 第 13 章 丁斐望着邝时楠离去的方向出神。 现在已经超出原计划的训练时间很久了,可邝时楠却一点都没有不耐的情绪,陪她一点点的学会游泳。 他是个好教练,有十足的耐心,有强硬的教学手段,甚至该有的情绪都有,唯独没有的,就是鲜活的人气。 他就像宗教里独立于世苦行僧,一脸平和地将这世间的贪嗔善恶都吞下。 知道她有意撩拨,也能面不改色接招拆招。 丁斐收回视线,,一头扎进水里,游向扶梯。 刚出水,就有脚步声传来。 她惊喜抬头,却发现来的不是邝时楠,而是扎拉。 扎拉把干浴巾递给她,“Fei,Kevin让我拿给你的。” “谢谢。”丁斐接过浴巾,一边擦头发一边问,“Kevin呢?” “他在楼上洗澡。” 丁斐思忖片刻,她擦干身体,去储物柜里拿了手机,给邝时楠发了条信息。 邝时楠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注意到桌上手机呼吸灯闪烁。 他空出一只手,拿起手机。 丁斐:等我回酒店洗个澡,一起吃饭呗。 邝时楠手指不假思索地在屏幕上敲击发送:不了。 他知道丁斐的小心思,也允许她在自己的课上抖机灵,但并不意味着,他愿意跟学员课下接触。 退出和丁斐的聊天,邝时楠看到时燕女士也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近况如何。 他放下毛巾回了母亲消息,又想起母亲节似乎快到了,点开日历确认了下,打开国内的购物网站,挑了个份母亲节礼物寄去家里。 刚做完这一切,他妈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邝时楠没多想,点了接听。 “儿子,吃饭了没?”时燕女士心情听起来还不错。 “还没。”邝时楠顿了顿,“您呢?” “刚吃完下楼遛狗,你爸收拾个垃圾磨磨唧唧的,还没下来。”她说着,特意把摄像头转了个方向,给他看家里养的柴犬,柴犬似乎知道对面是他,朝他摇头晃尾,憨态可掬。 看到柴犬,邝时楠嘴角有了笑意,“妈,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时燕女士语气不满,“你怎么回事!” 邝时楠识时务道:“能,您请说。” “……”时燕无语片刻,切入正题,“小溪今天带对象回家了,小伙样貌好又谦和有礼的,你舅舅舅妈很满意,估计很快就能把日子定下来,到时候你抽空回来一趟。” “到时候再说吧。” 气氛凝滞片刻。 时燕眼底沉了沉,语气也深重起来:“儿子,妈不打算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可我作为你的母亲,还是想问你一句,这几年你躲在国外,过得真的快乐吗?” 邝时楠眼皮子耷拉下来,没说话。 时燕见状,也舍不得说重话了,她点到为止,“楠楠,日子是要往前走的。” 良久,邝时楠才抬起眼睑,眸中笼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情绪,“妈,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 时燕:“你爸下来了,不跟他说几句?” 邝时楠:“不了,您替我跟他问声好。” “行,好好照顾自己。”时燕没再勉强,“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 挂掉电话,邝时楠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直到被丁斐发来的新消息惊醒。 他蹙眉点开聊天界面。 新消息不断跳动着。 丁斐:别呀,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行。 丁斐:你今天教会了我游泳,我还没来得及表达我滔滔不绝的感激之情呢! 丁斐:定位消息。 丁斐:上面这家很好吃的,我保证你去了绝不会后悔! 丁斐:诶,人呢? 丁斐:吱一声? “……” 邝时楠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按熄手机,套衣服下楼了。 …… 丁斐迅速洗完澡出来,发现邝时楠还是没回消息。 没看见? 她披着半干的头发直接去潜店堵人。有教练刚出海回来正在门口整理装备,看到她朝她点了点头,丁斐礼貌回应了下,便直奔前台。 “扎拉,Kevin呢?” 扎拉在刷视频,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反应了几秒才回复:“走了啊。” “什么时候走的?” 扎拉歪头想了想,“你走后没多久他就走了。” 丁斐咬了咬牙,明白了。 邝时楠是故意不回消息的。 她恨恨地告别扎拉,去了刚才给邝时楠发定位的餐厅。 一进门,她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店里顾客的鞋上都搜寻了一遍,但几秒后,就失望收回。 邝时楠不在。 也对,他连信息都不回,怎么会在饭店等她? 这一顿饭丁斐吃得没滋没味的。 吃过饭,她就直接回了房间。 晚上快十点,康茵才姗姗而归。 她一进门就又累又兴奋地说:“小斐,你猜我今天看到什么了!” “什么?”丁斐神情恹恹的,兴趣不是很突出。 康茵分享欲被迫暂停,她放下装备走过来,“怎么了这是?今天训练不顺利?” 丁斐幽幽叹了口气:“如果我说我今天不仅背着装备下了三米,还学会了游泳,你敢信吗?” 康茵从床头拿了瓶水,将信将疑,“真的还是假的?” 果然。 丁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当然是真的。” “那不挺顺利的。你怎么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康茵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丁斐看着她欲言又止。“没事。” “……” 丁斐说:“对了,你刚才说你看到什么?” “Menta,还有海狼风暴!” 康茵又重拾分享欲,兴奋地给丁斐分享视频。 她兴高采烈说了十几分钟,才在丁斐的提醒下,恋恋不舍地去洗澡收拾装备了。 丁斐拿起手机,继续看某个不回消息的教练中午发的技巧视频。 突然,衣服都已经脱了一半的康茵握着手机从浴室冲了出来。 “丁小斐,我就出海了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丁斐正惊叹于视频里的Trim,抬头一脸懵逼:“啊?” “你和Kevin啊,你什么时候对他情根深种、爱而不得的?”康茵神色怪异,“不是,我就离开一会,你俩就偷偷给我上演了一部爱情连续剧?” “……” 什么鬼? 康茵盘腿坐上床,把手机往丁斐面前一怼,“你自己看。” 聊天框里赫然是扎凡发来的消息,大体意思是问康茵,丁斐是不是早就认识邝时楠,特意从国内追爱追过来的。< /p>“……” 丁斐眼前一黑,“这群潜水员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 “那还得问你了。”康茵抱手,狐疑地看着她,“听说布雅岛的潜水圈都传遍了,到底怎么回事?” 丁斐非常无辜:“我也不知道卡姆是个大喇叭啊。” “卡姆?”康茵不理解道,“怎么还有他的事?” 丁斐把今天卡姆当助教的事情说了。 “什么,卡姆竟然是今天的助教!” 康茵高吼一声,一惊一乍的,丁斐担心她扰民。“你小点声,隔壁还有人住呢!” “早知道卡姆给你当助教,我应该装作没考过证,和你一起学面镜排水。”康茵嘟哝着。 “……”丁斐,“我还没学面镜排水呢!” “……” “这不重要。”康茵很快从错过卡姆当助教的失落中回过神,“所以,你刚才怎么了?” 丁斐的伤心事被戳到,她抱过枕头,把头恹恹地埋进去。“勾搭男人失败了呗。” “……” “这可真是离了个大谱,”得知因果,康茵也无语了,“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实际上,你连人都约不到。” “谁说我约不到?”丁斐嘴硬,“我那是放长线钓大鱼。” “哦,线都快放到海里去了,鱼呢?” 丁斐气急败坏地拿起枕头砸向她,“洗澡去吧你!” 次日上午,丁斐起了个大早,陪康茵一起见证她潜水生涯的新篇章。 康茵昨天已经顺利通过AOW的所有考核,今天出海FunDive前潜店会颁发证书并拍照留念。 得益于卡姆的谣言传播,丁斐一到潜店,就感觉店里的潜导们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好奇中又带着点了然。 “Fei,你来了?Kevin还没到。” 不知是谁和她打了声招呼,丁斐认不清人,只觉得声音有点耳熟,便笑眯眯回应他,“没事,我等他。”听卡姆说,邝时楠永远只会提前十五分钟到。 话落,旁边几人瞬间笑成一片。 丁斐脸皮厚,无论跟谁对上眼神,她都笑着回应,反正她也认不清谁是谁。 这谣言传播得正合她意,虽然有杜撰夸大的成分,但她想撩邝时楠的心思,人尽皆知了。 扎凡这时从器材室走出来,他端出店长的架势,笑骂了那几个抱团的教练几句,几名吃瓜的潜导便各归各位,该收拾器材的收拾器材,该带自己学员出海的准备出海。 扎凡走到丁斐二人面前,“Fei,你别理他们,他们就是闲的。” 丁斐本来也没当回事,她笑眯眯说:“没关系。” 康茵昨晚没回他,其实扎凡也挺好奇:“所以卡姆在群里说的都是真的?” 丁斐高深莫测一笑,“Kevin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实巴交的扎凡挠了挠头发,也没好意思再问。 唯一知道真相的康茵在一旁看着牙疼。 她知道丁斐对邝时楠是真有点兴趣,但上心程度有几分,就不得而知了。 邝时楠昨晚睡得早,一觉醒来,看到潜水群里九十九加讨论他的未读消息,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想了想,他还是回了一句:别听卡姆胡说,没有的事。 群里的潜水员们看到正主回了消息,就纷纷送上表情包,排队吃瓜。 邝时楠扯了扯嘴角,放下手机,没有再自证。 反正说了也没人信。 14. 第 14 章 康茵和潜店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海了,就连扎拉都去上学了。刚刚还热热闹闹的潜店,一下冷清下来。 今天天空万里无云,潜店外阳光很好。 海风轻扬起门上的风铃,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 丁斐低头划着手机。 和邝时楠的聊天框还停留在她昨晚发出去的那几条消息上。 她盯着屏幕看了会,指尖在键盘上跃动片刻,但到底还是删掉刚编辑好的文字,按灭了手机。 丁斐坐在椅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目光时不时往门外飘。 米娜走到一半回头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卡姆昨天在群里说的话,她压根就不信。丁斐和邝时楠,一看就是来岛上才认识的,至于那狗血的追爱情节,估计是卡姆自己脑补的。 可她还是拿出手机,给邝时楠发了条消息。 Mina:你的追求者等你等得快望眼欲穿了。 那边隔了一会才回。 Kevin:成语用得不错。 Kevin:中文有进步。 米娜看着信息笑了。 旁边的夏菲克凑过来看了一眼,“Kevin?” “嗯。”米娜收起手机。 夏菲克挑了挑眉,“Kevin和Fei?” “Kevin不是已经辟谣了?”米娜耸肩,她也就是个吃瓜群众而已,当事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他已经来了。”夏菲克朝沙滩方向扬了扬下巴,“我们都知道,Kevin平时只会提前十五分钟到。” 米娜顺着看过去。果见不远处,邝时楠双手抄兜,正沿着沙滩慢悠悠往潜店的方向来。 夏菲克顶了顶墨镜:“但他今天提前了半小时。”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若有深意地“啧”了声。 …… 潜店门口传来动静。 丁斐抬眼看过去,眼底有诧异一闪而过。 邝时楠今天一改往日的速干衣打扮,穿着简单的短裤T恤,要不是那双标配的狗头拖鞋,丁斐一时还真没认出来。 四目相对片刻,丁斐不由问:“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他们给我发信息,说你已经到了。”邝时楠双手抄着兜,声音仍旧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大早上的,一个接着一个催。他手机从醒来就没有消停过,都怪卡姆这个大嘴巴,真想找个机会给他缝上。 丁斐受宠若惊,下一秒,她就回味过来,撇撇嘴,“只是这样?” “不然呢?”邝时楠沉黑的眼底仍旧波澜不惊,除此之外,鲜少能从他眼底看出其他情绪。 “你都看手机了,干嘛不回我消息?” 邝时楠就不信丁斐不明白他为何不回消息,但她这话问得太过理直气壮,倒显得他十恶不赦。 他抿了抿唇,索性修了闭口禅。 墙上的风扇慢悠悠转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丁斐和他湛黑的双眼对视了两秒,忽然觉得这兴师问罪好没意思。 “算了,”她鞋底郁闷地搓着地板,闷声说,“不回就不回吧。” 邝时楠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内心蓦地生出一股自己不是东西的感觉,心底突如其来有些烦躁,他皱了皱眉,终于开了尊口:“早饭吃过了?” 丁斐眼睛亮了,“没吃的话,你请我吗?”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邝时楠连消息都不愿意回她,怎么会请她吃早饭? 真真是自讨没趣。 岂料,邝时楠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沉默看了她一会后,走到前台后弯腰挑挑拣拣片刻,取了个面包递给她。 “喏,请你的。” 丁斐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保质期多久的面包,沉默两秒。 “……我突然想起来,我吃过饭了。” 邝时楠轻嗤了一声,又把面包放了回去。 “我请了,是你自己不吃的。” 丁斐服了。 一大早没讨到任何便宜的丁斐,神情蔫蔫的,尤其是看到换了身专业潜水服下楼的邝时楠,更是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不回她消息就算了,穿个湿衣还要去楼上。 搞得她跟个女色狼一样。 “卡姆呢?”丁斐环顾四周,除了昨天报名的学员和他们的教练外,不见卡姆。 “喝多了,来不了。”邝时楠把气瓶放下,十几公斤的气瓶,他拎两个跟拎白菜一样轻松。 丁斐不解问:“可他昨天说了今天还会来。” “他说的话听听就好,十句里有九句不靠谱。” 邝时楠看似在回答她,却又好像回应其他什么事。 丁斐福至心灵,看来卡姆在布雅岛潜水圈传瑶言的事,邝时楠已经知道了,但他选择了冷处理。 也是,这就是他一贯的处事态度。 至于卡姆到底是真喝多还是假喝多,就不得而知了。 丁斐多少是有点气馁的,但是撩男人嘛,重在参与! 卡姆不在,邝时楠要亲自示范技巧动作,也穿上了装备。 丁斐只在社交网站的视频里见过邝时楠全副武装的样子,今天亲眼见到了,只觉得他冷淡的眉眼,掩在面镜下,透露着几分让人不得不信服的沉肃和冷酷。 丁斐的春心,又忍不住那么一动。 OW潜水技巧一共四十八项,丁斐昨天从邝时楠发给她的视频中都了解过。其中有些技巧她昨天还有练习过,今天做起来还算是得心应手,尤其是潜伴抽筋解脱时,还悄悄摸了两下充当教具的邝时楠的腹肌。 对上邝时楠面镜下无语的眼神,丁斐一脸无辜地又摸了两下,然后被邝时楠宣告解脱失败。 升水后,邝时楠看着她欲言又止。 但他最终只是按了按眉心,无可奈何地说:“休息一会,再继续。” 丁斐喝了口水,喜滋滋地问:“一会还练抽筋解脱吗?” 邝时楠面无表情地睇了她一眼,用十分冷漠的语气说道:“我原本想着以你的情况,把面镜以及装备穿脱的技巧放在最后,留充足的时间给你练习,但目前看你学习兴致高昂,想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一会练面镜穿脱和排水吧。” 丁斐笑容僵住。 面镜穿脱就是要在水下完成面镜摘下再戴上的动作,也是OW里面最容易挂科的科目之一,因为在水里摘掉面镜,人本能会恐慌,像丁斐这种本就恐水的小菜鸟,还没适应眼睛在水里视物,对她 来说这个技巧是难度翻倍。 她一下子就泄了气:“教练,我错了。” 邝时楠看了她一眼,并没有马上接话,而是仰头喝了口水,才一边拧紧瓶盖一边缓缓开口:“丁斐,我不管你学潜水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潜水是项危险运动,是有可能随时丧失性命的,我希望你对此保持敬畏的态度,发自内心的想学习它、享受它,而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来选择它。” 邝时楠不是个爱说教的人,之所以跟丁斐说这些,是因为他察觉到,丁斐虽然学习认真,也很聪明,但心中却没有对潜水的热爱和敬畏,她似乎只是想通过潜水证明什么。 这很糟糕。 至少对邝时楠来说,这不是他喜闻乐见的结果。 丁斐垂头沉默。 她知道邝时楠说这些,并不是因为她在水里摸了他几下。虽然他说得委婉,但丁斐知道自己心理埋藏的那些情绪被他看出来了。 那些,被她用撩男人作为表象而压下的另一种被A市梅雨腌透了的情绪。 邝时楠知道她听进去了,没再多说什么。他只想好好完成他的教学工作,并尽最大的程度保证自己学员的安全。 其他一切,都与他无关。 “十分钟后下一潜。” 丁斐抬头,望着他登记练习板的侧脸,鬼使神差地问:“Kevin,你当初为什么学潜水?” 邝时楠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顿了一下才回答:“喜欢。” 喜欢吗? 真是个朴实又很有力量的理由。 丁斐怔忪片刻,扬起小脸看向他,“那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学的潜水。” 邝时楠脸色微妙,他额头青筋浮现,似乎下一瞬就要爆发。 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他阖了阖眸,心想看来不能视若无睹了。 再睁开眼,他好气又好笑地看向丁斐:“你当我是卡姆吗?信你这种鬼话,我们才认识几天?” “一见钟情你没听过吗?”丁斐眨了眨眼,见邝时楠不为所动,又说,“见色起意总听过吧?” “……”邝时楠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而且我们也不是陌生人,你是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四舍五入一下,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邝时楠被她的神逻辑惊呆了。 这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连苏毅都要甘拜下风吧? 他气笑了。“你就不怕我给你扔海里?” 丁斐笑眯眯地反问他:“那你会吗?” 邝时楠:“……” 还真不会。 他闭上眼,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只希望接下来的几天课程赶紧结束。 他算是怕了她了,他躲还不行? 丁斐满意地扬了扬唇角,将眼底更深的晦暗情绪掩盖。 但邝时楠并没有来得及将躲付诸于实践,因为这天下午三点,丁斐在尝试无数次,终于克服自己完成面镜穿脱技巧升水做总结时,他接到了米娜的电话。 两人交谈时,提到了炸肺、医院等字眼。 丁斐看着邝时楠难看的神色,心里一惊,猜到米娜组里可能出事了。 15. 第 15 章 邝时楠挂掉电话,偏头对丁斐说:“今天课程就到这里,你可以先回去了。” 丁斐垂在身侧的双手蜷紧,问:“蒋瑶知出事了?” 邝时楠略有些意外,“你认识?” “见过一面。”丁斐点点头,“我刚才听你说什么炸肺,严重吗?” 邝时楠沉吟片刻,似在思考要不要跟她说实情。 片刻后,他点点头,“米娜他们今天考试出了点意外,蒋瑶知恐慌下紧急升水炸肺,夏菲克为了拉她急速上升,现在两人已经送去岛上的医院了。” 邝时楠说完就离开了,他得去处理医疗保险的事。 丁斐泳池边坐下,抱腿看着水面发呆。 她才发觉,邝时楠上午讲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即便是一个入门的OW,也可能有生命危险。 如果此刻有人注意到她,就会发现她的脸色有种病态的惨白。 丁斐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眼前落在一道阴影。 她机械地抬头,就看到了邝时楠,夕阳给他原本冷硬的面部镀上一层柔光,他的眉眼里有些不解。 “你怎么还没走?”都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她一直坐在这里? 丁斐这才回过神,她把头重新埋回膝盖,好一会儿,才哑声说:“我不想学潜水了。” 邝时楠只觉得意外。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丁斐,她坐的位置旁边,凝结了一圈干透的水渍痕迹。应该是从他离开后,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邝时楠思忖片刻,觉得他可能猜到了原因,也没问为什么,只是说:“你今天学得挺好的,确定要放弃?” 丁斐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膝盖。 邝时楠看着这样的她,心底无端生出一股烦躁,原本他一直希望课程赶紧结束,可真的听到丁斐说要放弃,却好像也没那么高兴。 他眼睑懒懒地垂下,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就听到丁斐干哑的声音传来。 “如果今天出事的是我,你会像夏扎克那样救我吗?” 邝时楠怔了一下。 阳光洒在泳池水面,细碎的波光晃进眼底。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才开口:“当然。” 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你是我的学员,我要为你的安全负责。” 丁斐抬头看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你只是我的教练,负责教会我潜水这项技能。我是成年人,决定来学潜水之前,就已经了解过所有可能存在的风险。” “所以选择潜水,还是放弃潜水,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才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顿了顿,朝邝时楠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 “你说得对,我并不热爱潜水,也没法做到享受它。与其勉强自己,又为难你,不如现在放弃。” “至少以后出了什么事,你也不用为了救我受伤。” 话落,邝时楠下意识攥紧了指节,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站在他面前,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邝时楠沉默良久,他原想说自己早上说的话并非那个意思,可最终出口的却是,“决定了?已经上过的课不能退费了。” “嗯,绝不反悔。”丁斐撑着地板想要起身,却发现腿麻了,于是抬起头望向邝时楠,“教练,看在我当了你两天学员的份上,拉我一把呗。” 邝时楠朝她伸出手,丁斐伸手搭在他温热的掌心,男人轻巧一拽,就将她从地上拽起,等她站稳后,又适时地放开手。 “走了。”丁斐朝他摆了摆手,潇洒地转身离开,与刚才坐在地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邝时楠看着她的背影没入潜店后门,眼底有些晦暗的情绪闪过。 夕阳把他的身影拉长。 丁斐回酒店洗了澡,给父亲丁建回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看到丁健的脸出现在视频那端,丁斐不知道为何,心里突然有些委屈,但她没让丁健看出异常,神色如常地喊了声:“爸。” “你妈说打你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丁建没有跟她绕弯子。 丁斐:“嗯。” 丁建叹了口气,他知道丁斐母女关系僵,也不再劝,“真决定去海城发展了?” “嗯。”丁斐垂眸,“我离开,对大家都好。” “是爸爸对不起你。” “您好好照顾自己就行。” 父女俩又说了会话,丁斐听到继母徐芸喊丁健吃饭,便挂了电话。 给康茵发了条不跟她一起吃饭的信息,丁斐就闷进了被窝。 一晚没睡好。 天刚微微亮,她看了眼身测还在熟睡的康茵,披了条围巾出了门。 时间尚早,沙滩上空无一人。 浪花冲刷着沙滩,将白沙卷走又送回。 天际朝阳未出,只在海天交接的位置剖开了一线鱼肚白。 丁斐沿着沙滩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原住民居住的小木屋前。大部分小木屋都是黑黢黢的,只有一两座里,亮着昏黄的灯光。 她没再往前走,而是选了一处干净的沙滩坐下,双手拢紧围巾,望着远处天际线发呆。 …… 邝时楠失眠了。 他很少失眠,昨夜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他想起很多他来布雅岛前的往事,那些事情他从没刻意去想,可不知为何,昨晚蜂拥进他的脑海,让他彻夜未眠。 他想起了很多人,父母,朋友甚至还有丁斐。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还会想起丁斐。 “唉。” 邝时楠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摁着酸疼的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推开木门,接水洗漱。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刷牙,视线懒懒地从四周掠过,也没太过留意沙滩上的那抹背影,直到洗完脸端着盆进屋,才后知后觉发现那抹身影有点熟悉。 邝时楠回头,眯眸看向沙滩方向。 片刻后,他把盆放下,抄兜迈下了楼梯。 “一大早的不睡觉,跑这里来干嘛?” 一道声音冷不伶仃从背后响起,吓了丁斐一大跳。她下意识回头,邝时楠发现她眼眶红彤彤的,神色也有些慌乱。 像是刚哭过。 他呼吸怔了一瞬。 于此同时,丁斐也认出了邝时楠的狗头拖鞋,惊吓过后就是诧异,“你怎么在这?” 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闷沉,验证了邝时楠的猜测。 “我住在这里。”邝时楠侧身,下颌朝后面的高脚屋抬了抬,又扭过头看向丁斐,“你怎么来这边了?从你住的酒店过来可不近。” “想你了呗,特意披星戴月来看你。”丁斐话音落下,自己先移开了视线。 她的小动作被邝时楠一点不落的地收入眼中,他轻嗤了声,“少来,你自己都不信。” 丁斐被戳破,嘴巴张了张,没有再反驳他。 她现在心情不 好,不想撩男人。 邝时楠见状,朝前走了几步,在她身边站定,看着天边的鱼肚白说,“今天日出应该不错。” 丁斐偏头看了眼他的侧脸,垂下头不明情绪地“嗯”了一声。 顿了顿,又说:“Kevin教练,来都来了,陪我看个日出呗。” 邝时楠想了想,“行。” 他在她身边坐下,留出了一条米宽的楚河汉界。 丁斐:“……” 但她也懒得跟他计较,抱起双腿,头懒懒地搁在膝盖上,“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小时候掉进过水里的事吗?” “嗯?”邝时楠偏头看向她。 他觉得今天的丁斐有些不同,少了点张牙舞爪,让他有些不习惯。 丁斐没发现他的异常,自顾说道:“我父母小时候就离婚了,五岁那年,我一觉醒来,妈妈就不见了。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离婚,只是哭着要妈妈。后来有一回,我在街上看到了我妈,可我怎么叫她都不理我,我就一直追一直追,追到一条小河边,然后就掉下去了。” 她的语气很轻松。 不轻不重的声音砸进邝时楠耳膜。 他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啊,就是我父母各自有了新家庭,我成了个多余的人呗。” 邝时楠的心一下子就沉重下去,他不知道丁斐有个这样的童年。 丁斐见他一脸沉肃,猜到他在想什么,她挑了挑眉,“心疼我呀?” 邝时楠蹙眉:“丁斐,我一直不明白,你是怎么养成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被抛弃的人哪有什么心和肺,那不是自讨苦吃嘛。”丁斐自嘲笑笑,“不过帮你也别把我想得太可怜,我爸心中有愧,经济上给得很宽裕,我童年其实过得挺开心的。” 邝时楠抿唇不语。 他又不是小孩子,那么好骗。 丁斐作为前妻的女儿,一个新家庭的游离者,就算经济上没被苛待,但情感上呢? “真奇怪,我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呢。”丁斐单手支着下巴,偏头看向邝时楠,天际晨光乍现,他的五官在光下帅得立竿见影。 “可能是一大早的,也没人比你更顺眼。” “……” 邝时楠脸色一僵。 他心想丁斐果然还是那个丁斐,他刚才竟然还真的因为她那些话共情她。 说不定,又是胡说八道的。 他真是信了她的鬼话! 邝时楠冷漠道:“你既然不打算学潜水了,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啧啧,真难过。”丁斐收回视线,装模作样的假哭,“这就赶人家走了,嘤嘤嘤,好难过。” 邝时楠眼皮狠狠一跳,丁斐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未知,但胡说八道的成分肯定是有的。 他真是有病,会觉得她是因为被昨天蒋瑶知和夏扎克的事情吓到了,才会一大早坐在这边哭。 没多犹豫,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走了。” 丁斐:“这么快就走了,还没看日出呢!” 邝时楠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你自己看吧。” 丁斐:“那不礼尚往来说说你自己的故事吗?” 邝时楠转身动作顿住,视线发散片刻,才重新聚焦:“我没什么故事。” “编一个哄我啊。” “我信的。” 邝时楠沉默。 海风扬起了他的碎发,送来了他的声音。 “没什么好说的。” 16. 第 16 章 邝时楠没想到丁斐会那么快离开。 次日上午,扎凡跟他提起这事的的时候,他还有一瞬的恍惚。 回过神,他问扎凡:“两个都走了?” 扎凡点点头:“嗯,跟着送那个中国学员去医院的船一起走了,行李箱还是我帮忙提上去的。” 邝时楠垂眸沉默片刻,“挺好的。” 顿了顿,他又问:“夏菲克如何了?” “不严重,岛上的医生说他不用转去市区,住院观察几天就行了。” 扎凡叹了口气,“有人昨天拍了事故视频放到网上去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店里后续的生意。” “别担心,这就是起意外事件,不是咱们潜导操作失误,影响应该可控。” ZK潜店的OW潜点都是严格按照PADI要求,选的都是近岸礁区,几乎不会遇到流。 不曾想今年洋流转向将海狼鱼群带到近岸,蒋瑶知又因为经验不足,被卷入鱼群风暴中恐慌,本能升水,才会发生这次的事故。 “希望吧。”扎凡面色依旧沉重,“对了,夏菲克近期不能下水了,他下周要带的FD团你顶一下?” “行。” 扎凡点点头去写事故报告了。 邝时楠走到前台后坐下,打开了手机。 丁斐发来的最新一条信息,还是三天前约他吃饭。 她就这么静悄悄地走了。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邝时楠皱了皱眉,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有些冷漠地想:早就该走了。 很快,他就调节好情绪,忙自己的事了。 …… 丁斐和康茵从G城市中心医院走出时,太阳已经西沉了。 她看着渐沉的天色,舒了口气。 康茵不理解地问:“干嘛要管这闲事?” 昨天晚上,丁斐突然跟她说,今天要出岛一趟,她答应了蒋瑶知要将她母亲接到医院。 丁斐昨天去岛上医院看了蒋瑶知,万幸的是,因为救治及时,她肺损伤不严重,只是精神上的冲击比较大。她本不打算将受伤的事告诉家人,但是她妈昨天跟她一通电话就发现了异常,蒋瑶知这才说了实话。蒋妈买了今天一早的飞机飞来,蒋瑶知怕她语言不通,落地后找不到医院,这才发微信求助丁斐。 丁斐撩起头发别在耳后,轻声说:“都是中国人嘛,帮一下也没什么,何况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遇到这种事,肯定吓坏了。” “也是,刚考证就遇上这种事,以后估计未必敢再潜水了。”康茵有些唏嘘地说。 她顿了顿,“你是因为她才放弃学潜水的?” “一半一半吧。”丁斐眯眼望着远处的天空,晚霞如火,将城市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衣,但比不过布雅岛浑然天成的海天一色,“毕竟蒋瑶知出事还有妈妈,我出事都没有妈妈。” 她笑了笑,把心中的微末情绪掩住,“走吧,找个地方吃饭,我陪你Citywalk两天,再回布雅岛。” 康茵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鼻头突然有点酸。 她挽住丁斐的胳膊,轻声说:“你还有我呢。” 丁斐闻言一愣,随即璀璨一笑:“你说得对。” 两人的身影没入G城的喧嚣中。 布雅岛今天又是一场绚丽的晚霞。 游客却已经换了一波。 邝时楠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很快就觉得索然无味,悻悻地放下手机,躺进了吊床里。 他把手垫在脑后,望着木屋旁的椰子树发呆。 五年前他刚来岛上的时候,这棵椰子还只有他人高,今年却已经能结果了。 时光仿佛缩地成寸,一棵小椰苗竟好似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如果不是卡姆在楼下喊他,邝时楠大概会一直看下去。 他微微起身,探出头看向卡姆:“什么事?” 卡姆一身沙滩裤花衬衫,他仰着头笑说:“喝酒去。扎凡说Fei走了,你心情不好,他在酒吧等我们。” “……”邝时楠无语,“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 他顿了顿:“而且我记得扎凡明天要带两个OW的学员。” “取消了。潜店生意受影响了,他接下来几天都没什么事。” 邝时楠思索片刻,起身:“走吧。” 卡姆开着他新买的沙滩摩托车,拉风地载着邝时楠到酒吧,一路上吸引了很多游客的目光。 只有邝时楠知道,他一路吃了多少沙子。 他面无表情吐出一口沙子,从车上下来,“我再也不想坐你的车了。” “为什么?”卡姆一脸震惊,他的车多炫酷啊! 邝时楠欲言又止得看了他一眼,率先进了酒吧。 进去后发现,酒吧里不仅有扎凡,还有米娜。 他朝米娜点点头,“你不是在医院陪夏菲克?” 米娜无奈地摊摊手,“他把我赶出来了,我闲着没事干,就来喝一杯,没想到遇到了扎凡。” 等邝时楠坐下,米娜才再次开口:“我听说丁斐走了。” 邝时楠神色一顿,“嗯,早上走的。” “扎凡说,她是因为蒋瑶知的事,中断学潜水的?” 邝时楠脑中闪过泳池边丁斐苍白的脸,他点点头,“算是吧。” 米娜闻言,不赞同地说:“你应该跟她解释。那天的情况只是个小概率事件,几年都不会发生一次,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 邝时楠却是笑了,“米娜,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热爱潜水?” 米娜怔了怔。 扎凡递来酒。 邝时楠接过酒杯继续道:“我倒觉得她懂得放弃挺好的,这样以后,也不会因此出什么事。” 米娜哑然片刻,接受了邝时楠的说辞。 邝时楠呷了口酒。 冰凉的液体沁入喉道,却烧起一片灼热。 胃里冰火两重天。 他这才陡然记起,自己晚上好像没吃饭。 邝时楠握着酒杯,正考虑要不要先去吃个饭,米娜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走了,那你呢?” 邝时楠扭头看向她,不解:“嗯?” “你打算一直在岛上待下去吗?” 没等邝时楠回答,耳边突然一震,酒吧音乐突然从一首小清新变成重金属摇滚,卡姆拉着米娜起身,“走,跳舞去。” 米娜被半拖半拽走了。 扎凡没过去,他搬着凳子往邝时楠身边挪了挪,堵着耳朵说:“卡姆太疯了,吵死了。” 邝时楠表示赞同。 他最终也没选择去吃饭,他想着米娜的话,一口一口地灌着酒。 什么时候离开吗? 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p>一旁跳舞的卡姆见状,掏出手机拍了照。 米娜看到,奇怪挑眉:“你拍Kevin干嘛?” “秘密。”卡姆说完走到一旁,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 米娜也懒得管了。 丁斐看到卡姆发来的信息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彼时她和康茵刚逛完夜市回到落塌的酒店。 卡姆:图片。 卡姆:Kevin不知道你会回来,正在喝闷酒! 丁斐不禁莞尔。 她点开卡姆发来的照片,酒吧昏黄灯光下,邝时楠举着酒杯喝酒,神色却依旧是淡淡的。 丁斐并不觉得邝时楠为因为她借酒浇愁,但不知为何,这两天挤压的情绪,莫名因为卡姆的这句话好了很多。 她放下手机,没有给卡姆回消息。 康茵卸完妆出来,见她笑得一脸荡漾,奇怪地问:“怎么这么开心?” 丁斐:“卡姆跟我开了个小玩笑。” 康茵非常震惊:“你都加上他联系方式了?” “对啊。”丁斐说,“他当助教那天加的,我没跟你说过吗?” 康茵:“……没。” “我们在岛上住的酒店都是卡姆他们家的,他说等我再回岛上,给我打三折。” 康茵翻了个白眼,好想掐死她。 但她对卡姆也纯属对帅哥的欣赏,很快就把这事揭过去了。 两人在G城玩了两天,康茵启程回国,丁斐送她离开后,就拎着蒋瑶知妈妈非要给她的厦城特产,再次坐上了前往布雅岛的游艇。 船上依旧载歌载舞。 不过这次,丁斐没晕船,甚至看着舷窗外的浪打浪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 午后,潜店风铃声响起。 “欢迎。”扎拉抬头看到丁斐,惊喜道,“Fei!他们不是说你走了吗?” 丁斐摘下墨镜,说:“想你了,又回来了。” 扎拉脸皮薄,被她逗得蜜色的小脸微红。她朝楼上喊了几声Kevin,没多会,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丁斐笑眯眯地靠在前台等着那道身影出现。 邝时楠踩着他的狗头拖鞋缓步而下,看到她时脸上却并不惊讶。 丁斐略略挑眉:“你知道我会来?” 邝时楠抄在兜里的手指动了下,“你坐的是酒店的游艇,船长跟我有点交情。” 丁斐面露遗憾:“哎呀,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她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他。 “什么?”邝时楠睇了袋子一眼。 “这个是我给你的礼物。”丁斐抬起左手,又抬起右手,“这个是我给你们带的特产。” “你带的?”邝时楠目光落到包装上显眼的厦城特产的字眼上,“厦城特产?” 丁斐被拆穿,也不心虚,“哎呀,蒋瑶知妈妈给我带的,我又辛辛苦苦带上岛给你们吃,可不就是我带的吗?” 邝时楠接过厦城特产:“特产收下了,礼物不需要。” “你都不看一下吗?我在商场挑了好久。” 邝时楠刚要开口说不用,就听到丁斐又说:“你要是觉得无功不受禄,就礼尚往来请我吃顿饭呗,我买都买了。” 邝时楠沉黑的眸子盯了她看了一会,接过礼物袋子,“想吃什么?” 17. 第 17 章 丁斐没想到邝时楠会同意。 她愣了半秒,然后立刻得寸进尺:“那我要吃贵的!” 邝时楠:“行。” 他停顿了下,“我打电话叫上扎凡和卡姆。” “?”丁斐美眸圆睁,“不是咱们两个吗?” 邝时楠拿出手机,低头一边找卡姆的联系方式一边回答:“岛上最贵的餐厅是卡姆家开的,找他一起能打折。” “……”丁斐果断挡住他的手机屏幕,“我不吃贵的了,就吃我上次给你发定位的那家吧?” 邝时楠对上她的视线,片刻后,他眉梢一挑,收起了手机:“行。” 两人去了酒店附近的那家当地餐厅。 点了菜,相顾无言。 墙上的风扇缓慢转动着,偶尔转过来,吹乱两人的头发。 邝时楠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啊。”丁斐双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看向他,“卡姆没跟你说吗?他还让酒店经理给我的房间打折了呢。” 邝时楠:“……” 怪不得总觉得卡姆这两天哪里怪怪的。 丁斐眯了眯眸,开玩笑道:“怎么,你舍不得我?” 邝时楠没搭茬,他捻了捻防晒衣袖口本不存在的褶皱,“卡姆给你打几折?” 丁斐:“三折。” 邝时楠赞同点头,“不错,接近酒店运营成本了。他这只铁公鸡,这次竟然肯为了你拔毛。” “那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丁斐歪了歪头,“毕竟他觉得我千里寻爱,非常得不容易。” “……”邝时楠抬眼淡淡睨了她一眼,“好好说话。” “行吧。”丁斐坐直身体,语气里的散漫也收敛了几分,“你来岛上多久了?” “问这个干嘛?” 丁斐“啧”了一声,“菜还没上来,我不得找个话题。不然咋俩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吗?” 邝时楠:“这诗是这么用的吗?”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讲究一个精准。” 邝时楠被她的歪理谬论逗乐,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五年了。” 丁斐:“那来之前你是做什么的?也是潜导吗?” “不是,我做海洋救援的。” 丁斐略略一怔。 怪不得,邝时楠在教她潜水的时候,态度那么严苛。 他对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敬畏。 原来他是做海洋救援的,这就说得通了。 丁斐垂眸莞尔:“那我这个学生肯定让你很头疼吧?”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邝时楠没有说场面话,他精准地点评了丁斐学习中的不足,“认真但不上心。” 丁斐不服,“我哪里不上心?你发我的理论知识和视频我都看完了!” “因为你只是想证明你可以学会。”邝时楠顿了顿,眼底洞察清明,“所以我才说你认真但不上心。别人学潜水,有的是为了出片,有的是为了能够探索地球的另外百分七十一。而你……” “只是为了潜水而已。” 丁斐被戳中心事,闷声道:“你可真无趣。” 邝时楠笑笑,不置可否,作为教练,察言观色也是项必要的能力。 见丁斐兴致不高,他不再继续潜水这个话题,而是问:“你呢?是做什么工作的?” “无业游民呗。”丁斐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眼底有一瞬的迷茫,“我有转行的想法,但我现在还没想好方向。” 邝时楠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一顿饭,两人吃得还算愉快。 吃完饭走出餐厅,太阳已经西沉,习习微风燥热中送来一丝凉意。 丁斐提议:“还早,去海边走走消消食?” “行。”邝时楠没意见,他晚上也有点吃撑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海边行走。 没人开口说话,耳边只有浪打浪的潮声。 走了一会,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手上还拿着类似渔网的网兜,看样子是岛上的原住民。 他看到邝时楠,停下来和他打招呼。 邝时楠也停下脚步,和他闲聊。 两人交流间,中年男人看了丁斐一眼,并朝她点点头,开心地笑出一口当地人特色的大白牙。 他们说得是当地土话,丁斐听不懂,有些莫名其妙。 中年男人走后,她问邝时楠:“那人是?” “扎凡的叔叔。我住的那个木屋就是他租给我的,所以也算我房东。” 丁斐了然,她顿了顿,“你当地语言说得挺好的。”早在今天之前,她就听过好几次。 “刚来的时候也不会,后来发现在岛上生活,会说点当地土话比较方便,就找扎凡他们学了几句,后来听得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 丁斐心想也对,邝时楠都在岛上待五年了,而且还住在原住民区。 想到此,她不禁问:“你住的那木屋感觉还不错,还能租到吗?” 邝时楠有些诧异,“你想租?” “有点。” 那高脚屋一看就很有当地特色,丁斐想体验一把当地的生活。尤其是在廊下再搭一个吊床,躺着看日出日落,想想就舒服极了! 邝时楠说:“有是有,但我劝你不要。” 丁斐不解:“为什么?” “首先,蚊子很多;其次,木屋那一片住的都是当地土著,你一个女孩子,又语言不通,不太安全。” “那算了。”丁斐害怕地搓了搓胳膊,仅凭蚊子一点就足以把她劝退了。 她果断打消了这个想法。 邝时楠见状,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两人走了一会,夕阳已经下沉。 天边的霞光却愈发绚丽,与玻璃海面海天相接,红日镶嵌其中,像一幅漂亮的泼墨水彩,让人每一次看到都很心动。 丁斐果断拿出手机拍照,她拍了一会景色,不满足了,脱掉防晒服连同自己的手机一起递给邝时楠,“帮我拍个照呗。” 邝时楠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他无可奈何地接过手机和她的防晒服,问:“你们女孩子都这么喜欢拍照吗?” “对啊,出来玩不就是要拍照的?”丁斐说完,拉着他举着手机的手找了个她喜欢的角度后,跑进相机画面里,“要把太阳拍到!” 搁在臂弯的防晒服还有丁斐残留的体温,邝时楠视线掠过刚才被她握过的地方,停了一瞬,才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 丁斐已经摆好姿势。 邝时楠按她的要求拍了几张。 丁斐问:“可以了吗?” “等一下。”邝时楠走了几步,重新构图,对丁斐说,“刚才背影的再来一张。” 丁斐听话地转过去。 海风从扬起她碧蓝的裙角和头发,几乎和风景融为一体。 邝时楠看着屏幕里绝 美的背影,指尖停留了一瞬,发呆。 丁斐问:“好了没?” 她疑惑回头,也就是这一瞬,邝时楠按下快门,将画面定格。 他放下手机,“好了。” 丁斐闻言,屁颠颠跑过来。 她接过手机,低着头划着照片一张张查看。 邝时楠微微低头,将丁斐的侧脸尽收眼底。 女人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眉眼低垂,娴静温婉。 他看得有点出神。 “看来看去,还是你最后抓拍的这张最好看。”丁斐倏地抬起头,笑意盈盈地说,“Kevin教练,没想到你的摄影技术也这么好,深藏不露嘛。” 四目相对的瞬间,邝时楠有一瞬的局促,他掩饰般将空着的那只手抄进短裤兜里,才清了清嗓子开口:“你如果在岛上待上五年,也会知道哪个角度拍照最好看。” “嗯,没错。”丁斐毫不心虚地把他的谦虚当事实了。 邝时楠莞尔。 湛黑眼底潜藏的浓雾散去,竟也映出几缕海天一色的流光溢彩。 食消得差不多了,丁斐喜滋滋地回酒店了。 邝时楠送她回去。 丁斐一路上忙着拍照片选照片,忘了把防晒服拿回去。邝时楠也没提醒,只是将衣服调了下位置,让它稳稳地挂在臂弯里。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要短很多,很快就到了丁斐住的酒店门口。 丁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防晒服一直挂在邝时楠手上,连忙接了过来,“谢啦。我拍来拍去,还是觉得你拍的那几张我最满意。” 邝时楠顿了顿,“光线和角度适合而已。” “谦虚。”丁斐眼睛弯弯的,含着笑,“换别人拍可不一定有这个效果。” 邝时楠这次沉默地应了这句夸奖。 “早点休息。” “你也是。”丁斐朝他挥了挥手,朝自己的小木屋走去。 邝时楠望着她的背影,双手抄进裤兜,海风吹得他短裤猎猎作响,他收回视线,去潜店拿了东西,回自己的高脚屋。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但霞光未散,有种日末夜至的反差感。 他脚步一顿,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了张照,顺便久违地发了个朋友圈。 刚发完,苏毅就秒赞。 他给邝时楠发了条语音消息。 苏毅:你今天心情还不错? 彼时,邝时楠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他一边冲脚一边回语音:“有事快说。” 苏毅:“最近技术上遇到个难题,你帮忙看看呗。” 邝时楠现在心情还不错,也没跟他多废话:“发来。” 苏毅发现,邝时楠今天的心情是非一般的不错。他连忙发了文件,又打语音电话过来跟他沟通细枝末节。 末了,还不忘问一句:“对了,我表哥那学妹潜水学得怎么样了?” 邝时楠脑中闪过丁斐的脸,点鼠标的动作一顿,“不学了。” “为什么呀?是不是你太凶了,把人吓跑了。” 邝时楠脸色一黑,“不知道,挂了。” 他放下手机,忽然想起什么,起身拿过刚才带回来的纸袋子。 袋子里装的是一个眼镜盒。 邝时楠推开盒子,就见里面赫然躺着一副墨镜,和他前几天摔断腿的那副一模一样。 “还算有心。” 他合上盒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18. 第 18 章 丁斐回到房间,想发个朋友圈,却在几张照片之间取舍不定。 她索性把照片发给康茵,让她帮忙选。 康茵很快就回了消息。 她圈出邝时楠最后抓拍的那张图片:这张。 紧接着一条信息跳出来。 康茵:谁拍的? 丁斐:酷.jpg 丁斐:你猜。 康茵:白眼.jpg 康茵:瞧你这心神荡漾的样子 康茵:Kevin拍的吧? 丁斐诧异,隔着屏幕还能看出她心神荡漾? 她唇角轻勾,指尖一动:嗯呢。 康茵: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丁斐:就刚刚。 康茵:…… 康茵似乎被刺激到了,好一会儿没回消息。 她再发来消息的时候,丁斐已经编辑好朋友圈文字,就差点发表。 康茵:他说你之前拒绝他的职位邀请,让我再问问你的意思。 丁斐看到周师哥三个字,眼底笑意淡去。 她盯着发表键停了几秒,移开手指退出了朋友圈。 康茵口中的周师哥,全名周景俞。 是他们大学的班助,大她们两届,曾经在海大也是风云人物。 周景俞为人和善,对丁斐也不错,得知丁斐要考本校研究生时,还给她推荐了自己的导师。 丁斐读研期间,周景俞曾有意无意地对她表现出好感,但在偶然得知她家庭情况复杂后,就再无半分越界的行为。 她后来才知道,周景俞家庭良好,他想要找的对象,一直都是像他现在未婚妻这样,门当户对的。 可那样一个校园风云人物向你献殷勤,谁又能做到完全不动心呢? 康茵提起周景俞的时机太微妙了。 丁斐将最近几天的事串联了一下,很快有了猜测。 她凛眉,给康茵发消息。 丁斐:给你介绍潜水教练的那个朋友是周师哥? 康茵大概是心虚,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小斐,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前阵子海大校友群里聚会,周师哥也来了,我随口提了一句我们要去布雅岛潜水的事。 他好像知道你怕水,第二天就跟我说他布雅岛上有个认识的中国教练,比较靠谱,还让我不要跟你说。” 康茵几句话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见丁斐不吭声,她有点心里没底,小心翼翼地问:“生气了?” 丁斐倒也不是生气,只是觉得这事康茵不应该瞒她。 她叹了口气:“你这不是搞得我欠了个大人情吗?” 康茵:“你就当做不知道,人情我来还。” “这怎么可能呢……”丁斐头疼地捏了捏鼻梁,“周师哥上个月找过我,他邀请我去他公司,我没答应。这次回海城,原本也不打算告诉他。” 康茵不理解,“为什么?待遇给得不理想?” 丁斐放下手,眼底浮现出淡淡的自嘲:“不是待遇的问题。” “是本就知道不可能的人,何必要再去接近,给自己留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康茵不说话了。 片刻后,她说:“我去回绝了周师哥,这事你就当不知道,是我欠考虑。” 挂掉电话,丁斐也没了发朋友圈的心情。 她把编辑好的朋友圈内容删掉,在搜索栏里面搜索“周师兄”。 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片刻,丁斐点进聊天框,编辑了一段信息发送。 丁斐:师哥,等我到海城请你吃饭。 没过多久,周景俞回了一个“好”。除此之外,再没半句多余的话,分寸拿捏得很好。 丁斐突然有点烦躁。 尤其是看到她妈苏玉平又发来消息后,更烦了。 她切出大号,又换上了小号。 小号聊天界面干净多了,邝时楠的黑色头像格外显眼。 不知为何,丁斐突然就想跟他说说话。 她说干就干,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句话发过去。 丁斐:礼物拆了吗?合你心意吗? 发完,丁斐抱着手机等回复。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对邝时楠回复信息这件事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 却没想到,没一会儿,他就回了。 Kevin:你不是按着我摔坏的墨镜挑的? 丁斐嘴角一勾,手指跃动:嗯呢。 丁斐:就是投你所好。 邝时楠:…… 丁斐甚至都能想象出他一脸无语的表情。 她点到为止,退出聊天框,看到朋友圈提示邝时楠有新动态,点了进去。 一张黑夜渐沉的晚霞图,没有配文字。 照片构图很高级,邝时楠应该还调过色,完全是朋友圈大师级的水准。 啧。 赚到了。 丁斐点了个赞,评论:偷图。 邝时楠回复:随意。 丁斐看着他乌漆嘛黑的头像,心情莫名其妙就好了很多。 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丁斐吃过早餐,又悠悠哒哒去了潜店。 这次前台换了个人,扎凡。 “Fei,你真的又回来了?你不是走了吗?” “没走没走。”丁斐笑眯眯说,“我去帮蒋瑶知接她妈妈了,又陪我朋友在城里玩了两天。” 她看了眼扎凡手里的蛋卷,“这个是蒋瑶知妈妈让我拿给你们的,好吃吗?” “好吃。”扎凡叹了口气,放下蛋卷,“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们已经很小心了。” 丁斐隐有猜测,“潜店生意受影响了?” 扎凡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对了,你是来找Kevin的吧?他出海了,夏扎克今天原本有个FD的团,Kevin替他带了。” 丁斐遗憾地告别扎凡离开了潜店。 离开前,她找扎凡要了岛上居民常去的小卖部地址。她要在岛上待一阵子,需要补充一些生活用品,之前去城里忘记买了。 在小卖部挑挑拣拣一会后,一个脑袋从货架旁探出来,“Fei!” 丁斐正在专注看产品说明,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大跳。 她盯着那个毛绒绒的金色脑袋发了会怔,才开口:“卡姆?” 卡姆一脸不开心,“你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 丁斐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其实我刚回来。” “胡说!达力叔叔说昨晚看到Kevin和一个漂亮姑娘一起在海边散步了,那个漂亮姑娘就是你吧?” “额……” 对上卡姆控诉的目光,丁斐有点理亏。 毕竟人家还给她房间打了个大折。 丁斐思索两秒,果断说:“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与谢意,我中午请你吃饭!” 卡姆:“我还要玩香蕉船。” “没问题。” 等丁斐湿哒哒地从香蕉船下来,她才知道她答应得草率了。 要不是穿着救生衣,刚才被甩到海里那会,她估计已经见她爷爷奶奶去了。 听到卡姆提议再来一次,她连忙摆手拒绝,眼神里透露着一股“要玩你去玩,我不奉陪了”的坚决。 卡姆非常遗憾,但也没再勉强,“那我们看小鱼去。” “什么小鱼?” 丁斐很警惕,怕又是个刺激的海上项目,却没想到,卡姆说的小鱼还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清澈见底的海边浅湾,丁斐和卡姆把脚泡进水里,一群银色的拇指大的小鱼,在两人的脚边游曳,酥酥麻麻的。 丁斐端着椰汁嘬了一口,很享受这天然的鱼疗。 “舒服吧?”卡姆拿着椰子和丁斐碰了一下,亦是享受地眯起双眼,“小时候,我心情不好的就来这里看小鱼。Kevin刚上岛的时候,我也带他来过。后来,他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好几个月。” 丁斐偏头看向他,“Kevin刚上岛的时候不开心?” “嗯,但我不知道具体原因,只有米娜知道,Kevin是跟她一起来的。”康姆回忆了一下,“一开始他不跟任何人说话,在我家酒店一住就是三个月。那时候岛上还没有这么多人来,酒店经理对他印象很深刻,我看他住了那么久,就给他打了个折,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 丁斐回头静静地吸着椰汁。 卡姆突然说:“你跟他一样,上岛的时候都不开心。” 丁斐诧异地看向他。 卡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Fei,笑容会骗人,但是眼睛不会。你刚上岛的时候眼睛里是不开心的,但是这次回来好像好很多了。” 丁斐一怔。 她发现,卡姆看着虎头虎脑,但心思却很敏感。 沉默片刻,她问卡姆:“你刚才说,你小时候心情不好就来这里看小鱼?” 卡姆不解地点点头:“怎么了?” “你不是怕水吗?” 卡姆捧起椰子嘬,东张西望。 “你根本就不怕水。”丁斐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刚才看卡姆玩香蕉船那么疯,哪里有一点怕水的样子! 她好笑道:“那你为什么骗我你怕水?” 卡姆委屈道:“Kevin逼的!我五岁就能在水里游泳了,我装得很累的!” 丁斐:“……”您有装过吗? 她又问:“Kevin为什么要让你装怕水?” “他说,有个正面教材在,你也不好意思学不会。” “……我真谢谢他了。” 邝时楠带着FD团队回程,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他摸了摸鼻头,有些不解,但很快就将此抛诸脑后。 上岛时,已经黄昏。 他拎着氧气瓶,刚往潜店的方向走了一会,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邝时楠脚步一顿,打眼看了个过去。 只见丁斐坐在他去潜店的必经之路的一座秋千上,脚悬空,靠着绳子睡着了。 座位旁边还放着一个椰子。 海风吹着秋千微微晃动着,椰子在座位上颤了一下,似乎下一秒就要落地。 邝时楠看着心惊肉跳,他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在秋千上睡着。 他捏了捏眉心,回头交代FD的学员先回去,自己则拎着装备朝丁斐走去。 邝时楠在离秋千一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丁斐睡得正熟,并没发觉他的走近。 海风吹过,扬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今天没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的,唯有唇色有点淡红。 邝时楠喉结不自主地滚动了下。 就在这时,秋千上的椰子晃了两下,终于坚持不住地滚下秋千。 邝时楠疾步上前,弯腰托住了椰子。 这动静惊醒了丁斐。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19. 第 19 章 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把丁斐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往后一退,却忘记自己还在秋千上,一脚踩空:“啊!” 邝时楠扔下装备,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小心。” 丁斐鼻子撞在他胸膛,整个人被震得一懵。 好一会儿,她才抓住他的胳膊站稳了身子。 “没事吧?”邝时楠蹙眉低头。 “没事。”丁斐放开他,揉着撞疼的鼻子,鼻音有点重,“你身上怎么那么硬,疼死我了。” 邝时楠被她恶人先告状的模样气笑了。 “刚才不是我拉你,你已经在地上了。”他顿了顿,“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丁斐放下手,眼尾因为疼痛红彤彤的。 “卡姆跟我说,这里天黑了有萤火虫,我在这里等。” 她抬眼看到邝时楠今天戴着自己送的墨镜,弯了弯眼。 “我在商场选来选去,还是觉得这款墨镜你戴着最好看,就买了个同款。”丁斐顿了顿,“看来我眼光还不错。” “这事夸我还是夸你?”邝时楠将墨镜推到头顶,露出湛黑的双眸,“这里没有萤火虫。你被卡姆骗了。” “没有?” “没有。”邝时楠笃定道,“这里是度假区,有人工光源的地方不会有萤火虫。” 好在丁斐也是赌赌运气,不算太失望。 但她不理解,“卡姆为什么要骗我?” 邝时楠没立刻回答,视线偏离了一瞬。 空气安静了一下。 好在,丁斐也没太纠结,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邝时楠指了指不远处的船,说:“这是出海回潜店的必经之路。”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你不知道?” 丁斐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机会出海,上岛出岛的船也不是从这边靠的。” 邝时楠没再说什么。 丁斐确实是不应该知道。 “这里没有萤火虫,但你又出现在这里。”丁斐慢慢回过味来,“卡姆是知道你回来必经过这个码头,才会骗我这里有萤火虫?” 邝时楠:“你问他不就知道了。”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了。 丁斐朝邝时楠扬了扬眉梢,“Kevin教练,既然都碰上了,就陪我等一会呗,说不定卡姆没骗人,真有萤火虫呢。” 邝时楠思忖片刻,“行。” 他把装备扶好放在一边,又将手里的椰子放下,坐到了丁斐旁边的空秋千上。 海风吹来邝时楠身上淡淡的海水咸味。 她不禁问:“你们今天在海里看到什么了?” “珊瑚,海龟,小丑鱼。” 邝时楠想想,“还有一只儒艮。” “儒艮……”丁斐眼睛一亮,“美人鱼?” 邝时楠点点头,“是只小儒艮,在海草里休息,我们没有过去惊动它。” 丁斐目露羡慕,她遗憾道:“我也好想看看这传说中的生物,不知道它们是不是真的会唱歌?” “不会。” “……”丁斐好笑道,“Kevin教练,其实你可以适当沉默。” 邝时楠轻笑,秋千微微晃动着。 “你呢?”他问,“怎么会被卡姆骗?” “哎,一言难尽。” 丁斐将今天在便利店偶遇卡姆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唯独省略了两人去海边看小鱼的事。 邝时楠闻言诧异道,“你跟卡姆去玩香蕉船,还掉海里了?” “是啊。”丁斐感觉有点冷,缩了缩肩头,才继续说道,“挺狼狈的,以后再也不玩了。” “你不怕水了?” 丁斐愣住。 片刻后,她自言自语道:“好像……是没那么怕了。” 邝时楠目光落到地上的椰子上,“那这椰子呢?” “哪里来的?看着也不像岛上店里卖的。”店里卖的椰子,都会把顶上的外皮劈掉,方便游客饮用。 地上的那个椰子一看就是从树上刚摘下来不久的,蒂都还是新鲜的。 丁斐看了眼椰子,笑了,“因为就不是买的,是卡姆带我去摘的。” 她语气轻快,“一共摘了三个,下午我们一人喝了一个,剩下一个我就拿回来了。” 邝时楠并不意外,带人去摘椰子这件事,像是卡姆会干的事。 “岛上的椰子,要下个月口感才最好。” 丁斐顺势道:“那你下个月带我去摘?” “可以。” 丁斐一怔,侧头看他,“Kevin教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的了?” 邝时楠对上她的视线,疑惑:“我以前不好说话?” 他皱眉,“我一直以为我挺随和的。” 丁斐被他逗笑。 她觉得这样子的邝时楠还挺可爱的。 虽然拧着眉头看着有点凶,但多了丝人情味。 两人交谈间,夜幕已经压下,不远处的度假村也陆续亮起了灯光。 邝时楠率先站起身。 “走吧,不会有萤火虫了。” “好。” 丁斐心情还不错。 因为虽然没有如愿看到萤火虫,但却意外等到了邝时楠。 卡姆恐怕真的以为,她是为了邝时楠才千里追爱来到了岛上,才会千方百计地给两人制造偶遇的机会。 丁斐从秋千上下来,脑袋忽然眩晕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绳索。 邝时楠瞥见异常,问:“怎么了?” “没事。”丁斐摇摇头,“可能是坐久了有点低血糖。” 邝时楠没再多问,俯身拿起椰子拍干净递给她,又拎起了自己的装备。 两人并肩往回走。 刚到潜店门口,就听到一声口哨声。 扎凡和店里的几个潜导正要出门吃饭。 丁斐笑着和他们点点头。 扎凡上前,拍了下邝时楠:“Kevin,我们要去吃饭,要一起吗?” 邝时楠还没来得及回答,丁斐抢先开口:“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她说完,将手里抱着的青椰塞进邝时楠怀里,朝他眨眨眼,“送你了,奖励你陪我等萤火虫。” 说完,她转身回酒店。 刚走几步,就打了个喷嚏。 丁斐抱紧胳膊,感觉更冷了。 身后笑声渐远。 “Kevin,Fei不去,你还跟我们一起 去吃饭吗?”扎凡问。 看着丁斐的背影消失,邝时楠才收回视线,点头:“老地方?” “对。” “我洗个澡再过去。” …… 丁斐回房间后不久,就感觉身体怕冷得有点不对劲。 头也晕沉沉的。 一测体温,果然是发烧了。 她猜大概是下午玩香蕉船的时候掉进海里着了凉。 好在她随身带着些常用药,找出退烧药吃了后,就昏昏沉沉的钻入被窝,手机屏幕亮了几次,她也没注意到。 邝时楠拿起手机,看到丁斐没回消息,眼底略沉。 扎凡注意到,问:“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邝时楠收起手机。 吃完饭,他们还要去喝酒,邝时楠没跟着一起。 原本抱着椰子打算直接回住所,想了想,还是调转脚朝丁斐住的酒店方向走去。 他总觉得晚上回来丁斐状态有点不对。 酒店的露天大堂,汇聚了一批游客。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载歌载舞。 邝时楠看见了坐在角落的米娜和今天刚出院的夏菲克。 他思忖片刻,朝二人走去。 “Kevin?”米娜看到他很意外。 邝时楠从来不会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何况这还是大晚上。 邝时楠朝她颔了颔首,视线落在夏菲克贴着纱布的额头上,“没事吧?” 夏菲克摊了摊手:“没事。谢谢你帮我带团。” 邝时楠点点头,视线朝四周搜索着。 米娜见状,了然地问:“找丁斐?她不在。” 她也是今天去潜店才知道丁斐又回来了。 邝时楠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将空着的那只手重新抄回兜里,望着丁斐住的木屋方向失了会神,才收回视线对米娜二人说,“我先回去了。” 米娜两人看着他离开。 夏菲克说:“Kevin对Fei很特别呢。” 米娜收回视线,和他相视一笑,“Kevin当初跟着咱们上岛到现在,已经整整五年了,他也该走了。” 夏菲克点点头,“嗯。他不属于布雅岛。” 木质楼梯随着邝时楠的落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忽然,他心有所感,脚步一顿,偏头看向木屋旁的椰子树。 果见原本结着累累硕果的椰子树,在月光下缺了一块。 邝时楠低头看向手里的椰子。 看来卡姆下午带丁斐摘的是他门口的椰子。 房东临走前还特意交代过,那颗椰子要再挂一个月,口感才最好。 拿他的椰子奖励他? 不知想到什么,邝时楠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夜很热闹,虫声和着蝉鸣,海浪拍着礁石。 他脚步轻快地拿着椰子上楼。 开门。 关门。 邝时楠将椰子放到桌上,顺手拿起手机。 聊天界面依旧停留在两个小时前。 没有回复。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指尖悬停片刻。 最终还是点开了语音通话。 20. 第 20 章 语音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 丁斐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怎么了?Kevin教练,大晚上不睡觉,难不成是想我了?” 邝时楠默了一会,才问:“刚才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睡着了,没看见。”她停了会,“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晚安。” “你……”邝时楠正欲再开口,对方却已经挂了电话。 有点反常。 他沉吟一会,还是给卡姆去了个电话。 丁斐次日醒来,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但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也没清醒多久,就又重新陷入了梦乡,直到被敲门声响起。 “HouseKeeping。”门外的人说。 丁斐按着太阳穴起床开门,看着门口的工作人员说:“我今天不需要打扫卫生。” 工作人员见她脸色不好,关切问:“客人,您是身体不舒服吗?如果您有需要,可以让前台联系医生。” “谢谢。”丁斐合门的动作顿了顿,“请问咱们酒店有送餐服务吗?” “有的,您联系前台就行,床头的抽屉里有电话。” “谢谢。” 丁斐关门回屋,果然在床头的抽屉里找到前台的电话。 她照着电话拨了过去。“您好,我是一零三房间的客人,我想要点餐。” 前台报了好几个菜色,丁斐听得云里雾里,最后点了份吃过的叻沙面。 等她洗漱完,工作人员也正好将餐食送来。 很普通的一碗叻沙面,丁斐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想起昨夜烧得迷迷糊糊时邝时楠给她打电话的事,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 Kevin:人不舒服? 丁斐唇角一勾,她想了想,顺手调戏了一句:如果我说我不舒服,你会来亲亲抱抱举高高吗? 邝时楠没回复。 也不知是在忙,还是被她气到了。 丁斐没再管,因为调戏完邝时楠不久她又发烧了,不得不又磕了一颗退烧药。 临到傍晚,她才迷迷糊糊醒来,出了一身大汗,还饿得手脚虚浮。 丁斐看了眼濡湿的床铺,叫了客房清洁。 客房经理亲自来了。她看了眼桌上没怎么动的叻沙面,关切地问丁斐:“客人,是餐食不合您胃口吗?” 丁斐没想到叫个客房清洁,还能把客房经理给叫来,她烧得头脑昏沉,也没多想:“是我没什么胃口。” 客房经理:“如果你想吃点清淡的,我可以让厨房重新给你做。” 丁斐按着酸胀的太阳穴,“有粥吗?” 她胃已经饿得发疼,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喝一碗白粥,能再加点糖就好了。 客房经理点点头:“有的。一会做好给您送过来。” 丁斐虽然烧得糊涂,但还是能感觉到客房经理热情得有点过分,疑惑问:“这是酒店的基础服务?” 客房经理笑着摇摇头,“卡姆先生那边有交代,您是他的朋友,您的需求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原来如此。 “谢谢。” 丁斐没有欠人情的习惯,客房经理换好床单离开时,她顺手给了对方小费,还给卡姆发了条感谢的信息。 本对酒店提供的中国食物不抱希望,但她想着一碗白粥而已,总不至于难吃到哪里去,直到客房经理把粥端来。 丁斐惊讶地问:“酒店有中国厨师?”她只要了白粥和糖,但是客房经理还额外端来两盘菜,青菜豆腐和番茄炒蛋。 酒店经理笑着点点头:“有个厨师会做点中国菜。” 丁斐便没再多问。 不得不说,酒店的厨师水平还不错,白粥和菜丁斐吃了一大半。 等工作人员收完盘子离开,她才收到邝时楠的回复。 Kevin: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没什么问题。 丁斐笑了笑,没再回他。 丁斐反反复复烧了两天,靠着退烧药和自己的意志力硬抗了过来。直到第三天上午,才算是完全退了烧。 这三天她都是在房间叫的餐。 许是客房经理交代过,这三天送的都是中国餐。 有时候白粥素菜,有时候是清汤水面,第三天晚上还送来了一碗番茄炖牛肉,牛肉炖得酥烂,丁斐没什么胃口,但为了补充蛋白质,吃了不少。 大概是这碗牛肉的功劳,第四天上午,她除了手脚还有些酸软外,就没有什么不适了。 旭日东升,神清气爽的丁斐在房间门口伸了个懒腰,眼角余光瞥见下坡不远处的沙滩上,有道熟悉的人影。 她不太确定,一早上怕吵醒别人,手合成喇叭状轻轻喊了声:“Kevin。” 男人脚步微顿,偏头看了过来。 丁斐心里一喜,知道自己没认错人。 邝时楠朝她走了过来,在坡下站定。他带着渔夫帽,墨镜挂在胸口,头微扬,湛黑的双眸注视着她,“病好了?” 丁斐蹲下身体与他视线平齐:“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邝时楠挑眉:“烧糊涂了?” 丁斐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卡姆告诉他的。 她手搭在膝盖笑眯眯地控诉他:“你都知道我发烧了,也不来看我。” 邝时楠:“这不是看到了吗?” “……”丁斐被他噎得一时没接上话。 半晌,她捂着心口沉痛地说:“Kevin教练,你怎么可以这么冷漠!我们一起看过日出、日落,还等过萤火虫,我以为我们的友谊早已上升了一个台阶。” 邝时楠见她这没个正经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凉凉地睇了她一眼,“走了。” 丁斐忙问:“这么早,你去哪里啊?” 邝时楠一副关你什么事的神色。 丁斐也不恼,对他说:“你等我一下。” 说完也不管邝时楠答不答应,回房间拿了手机和房卡回来,对邝时楠说,“你接我一下呗。” 邝时楠半晌没动。他不解道:“你想干嘛?” “我跟你走啊,你去哪我就去哪。” 邝时楠呼吸蓦地一窒,抄在裤兜里的手蜷了蜷,他犹豫半晌,才朝丁斐伸出手。 丁斐握住他的手,跳下沙滩,邝时楠扶稳她后,才放开手。 她似是刚洗过澡,身上有股沐浴的清香,随着海风扬起的秀发,钻入他的鼻孔。 邝时楠搓了搓手指,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丁斐没注意到他这细微的动作,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沙子,看向邝时楠,“走吧。”

她说得太过自然,好像他们一开始就是同行。 邝时楠有些哭笑不得:“你知道我要去哪吗?” 丁斐无辜眨眼,“不知道吗?但你去的地方我不能跟你一起吗?” “……倒也不是不行。” “那不就行了。” 不多会,太阳已经完全升出海平面。 日悬高空有点晒,丁斐出门忘拿帽子,走路时,一直拿手机挡着日头。 邝时楠瞥见,脱下渔夫帽递给她。 丁斐也不跟他客气,喜滋滋接过:“谢谢。” 邝时楠嘴角抽了抽,取下墨镜架在鼻梁上。 没多久,丁斐就和邝时楠从渔船码头拎回了两只新鲜的鱼。 他房东给的,今天新鲜捕捞的。 丁斐看着邝时楠手上的鱼,不解地问:“你想吃鱼了?” 邝时楠看了她一眼。“嗯,想喝鱼汤了,让达力叔给我留了两条。” “鱼汤啊。”丁斐眼睛一亮,“我擅长啊。” 邝时楠诧异,“你还会做饭?” “你忘我那天跟你讲的了?一个爹不管妈不爱的孩子,自己要是没点生存技能,怎么在这世上活下去?”这话丁斐说得极其轻松平常,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你那木屋有能做饭的地方?” 邝时楠目光复杂,但被墨镜遮盖,没有流露出来半分。 他停顿片刻,才说:“去酒店借个厨房。” “那感情好,让我给你露一手。” 丁斐跃跃欲试,却被邝时楠婉拒,“不用,你大病初愈,好好歇着吧。” “哦。”丁斐闷闷地踢了脚沙子。 邝时楠见状,好笑道:“我看你是馋了吧?做完我让人送一碗去你房间。” 丁斐心思被看穿,喜笑颜开说:“那怎么好意思,谢拉。” 邝时楠:“……”还真是挺不好意思的。 丁斐病后还有些虚弱,在酒店餐厅吃过早餐后,就回了自己房间,回去之前,她还特意感谢了一通这几天给她做饭的厨师。 等她走远后,厨师才疑惑地问邝时楠:“Kevin,为什么不跟她说,这几天的饭其实都是你做的?” 邝时楠收回视线,继续收拾手里的鱼,声色淡淡:“没必要。” 厨师视线在他身上打量片刻,“你喜欢她?” 邝时楠动作一顿,眼睑懒懒垂下,“别瞎猜了。” 中午,酒店工作人员果然送来一碗鱼汤和白米饭。 丁斐忍不住拍照跟康茵炫耀。 康茵忙中偷闲回了句:布雅岛还有鱼汤豆腐? 丁斐喜滋滋打字:Kevin做的。 康茵:你和他什么情况? 丁斐:什么什么情况? 康茵:你对他动心了? 康茵:丁小斐,你是下个月要回国的人。回了国,还什么Kevin不Kevin的,你连人家真正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丁斐心情极好地一边喝着鱼汤一边回她。 丁斐:有一点吧。 丁斐:主要我还很享受撩他的感觉。 好一会儿,康茵才回复。 康茵:你别把自己玩脱了。 丁斐心想。 怎么会呢。 她只是撩个男人,又不是要跟他谈恋爱。 21. 第 21 章 康茵的话还是影响到了丁斐,接下来的两天她生生忍住了去招惹邝时楠的冲动,一个人在岛上闲逛。 布雅岛是个以潜水休闲为主的度假村,大家来岛上主要是就是躺平和玩些水上项目,不像国内商业区那样,有各式各样的文创店,丁斐不到两天就逛完了。这还是包括第一天,她在路边看到一个阿婆在编传统民饰,一时兴起地跟她鸡同鸭讲地学了一个下午。 整整两天,邝时楠竟然一条信息也没给她发。 第三天上午,丁斐打开微信看了好几次,聊天框依旧停留在两天前。她没忍住,又跑去了潜店。 潜店最近生意一般,游客三三两两的,邝时楠替夏菲克带了两天FD团后,也闲了下来,正坐在门口当前台。 他戴着耳机认真地盯着自己的电脑,连丁斐进门风铃声响起都没注意到,直到丁斐趴在前台,给他扔了一朵路上顺手摘的野花,他这才回过神来。 邝时楠捻起身上黄色的野花放在一边,他摘下耳机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又落回到电脑屏幕上,一边滚动鼠标一边问:“你怎么来了?有事?” 丁斐笑嘻嘻说:“想你了呀,就来找你。” “哦,你自己边上找个地方坐吧,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邝时楠重新戴上耳机,专心致志地看着笔记本的屏幕。 他这个态度,让丁斐有些讶异。 虽然邝时楠大部分时间也不会接她的岔,但大概率是一脸无语,今天这么平静,好新鲜的。 她喜滋滋道:“那我坐你边上?” 邝时楠没吱声,也不知道是听没听见,丁斐就当他默认了,搬了个小板凳,哼哧哼哧地在他旁边坐下。 邝时楠是真的在忙,视线就没从电脑屏幕上离开过,手拖着鼠标滚动、点击。 丁斐好奇瞥了眼他的屏幕,发现他在看一段影像和视频,左边是模糊的声呐图像,右边是更模糊的水下视频,中间叠在一起,边缘对不齐。 她没多看,低头玩手机。 大概半个小时后,邝时楠摘下耳机伸手拿水喝,才发觉丁斐的存在。 他一脸诧异,“你怎么坐这里了?” 丁斐无辜眨眼,“我坐下来前征求你意见了,你没反对啊。” “……” 邝时楠沉默片刻,拿过水喝了个口,默许她坐旁边了。“你今天没事干了?” 丁斐笑了,“我哪天有事干了?Kevin教练,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无业游民。” 她顿了顿,下颌朝他电脑屏幕的方向抬了抬,“你在看什么?看着也不像潜水拍的视频。” “不是。”邝时楠一边旋紧瓶盖一边答,“朋友发来的故障视频,我帮忙分析下原因。” 丁斐瞟了眼,随口说:“看着像水下回波图,传感器融合结果?” 话落,邝时楠倏地扭头看向她,讶异问:“你看得懂?” “一点吧。融合应该做过时序对齐,但没动态融合,我就看了一眼不太确定。” 丁斐指了指他的电脑屏幕,“我能再看看吗?” 邝时楠沉默片刻,将耳机递给她。 没多久,丁斐心里有了结论。 她摘下耳机,“你这个回波图……有点像伪影叠加。” 邝时楠颔首,“对,有混响残留,阈值处理压掉了一部分弱回波。” 丁斐轻轻“哦”了一声,“那有可能,阈值是硬切的,伪影的强度和真实回波是重叠的,切掉的是范围,不是类型,导致目标有可能判断错误。”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邝时楠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些探究,“你以前是做相关工作的?” “不算吧。”丁斐耸了耸肩,“我以前是做AI医疗影像的。” 邝时楠了然,“那你应该知道声呐和超声物理机制不同。” “建模逻辑是一样的。” “你有解决思路?” 丁斐想了想,“我不确定。” “不过我们以前处理超声伪影的时候,不会直接截断。因为很多时候伪影和真实目标混在一起。” 她停下来思考了一会,才试探地说:“是不是可以先预测,再做残差校正?” 邝时楠视线怔了一瞬。 他捏着手里还残留余温的耳机,敛眸沉思了会,重新戴上耳机。他往前拖了一段影像,停住观看,反复几次后,他有了思路,合起电脑起身,“我有点事要上去处理一下,你随意。” 说完,他抱着电脑头也不回地往楼梯走。 丁斐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尽头:“不是,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就走了?” “改天请你吃饭。”男人的声音从楼梯口飘来。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了。” “看情况。” “Kevin!” 没有回应了。 这时,门口风铃声响起。 扎凡走进来,看到丁斐坐在前台,诧异问:“Fei,怎么是你?” 丁斐郁闷地指了指楼梯,“Kevin说有事,刚上楼了。” “哦。”扎凡理解了,“他去工作了?” “工作?”丁斐歪了歪头,不解地问他,“他的工作不就是潜导吗?” 扎凡笑了,“Kevin可厉害了,他上岛前是研究水下机器人的,二楼全是他的设备,他平时不上班的时候都在弄这些。但他不喜欢人打扰,所以我们都很少去二楼。” 丁斐惊奇问:“你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扎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有时候Kevin那小盒子还能帮我们捞捞学员掉的东西,让我们店在同行里口碑稳居前排。而且Kevin技术好,也没有固定的Buddy,跟谁都能潜。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给考试当安全员,但旺季忙不过来的时侯也会带带团和学员。” “这样啊。”丁斐不由看向二楼的方向。 扎凡眸光转了片刻,提议:“我带你上二楼看看?” 丁斐回过神,摇头,“不了,你不是说Kevin工作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吗?” 扎凡思忖片刻,说:“你的话,Kevin应该不会介意。” “可我没有去打扰别人工作的习惯。” 丁斐拒绝了扎凡的好意,跟他告别后走出潜店。 她本来是找邝时楠解闷的,结果发现更郁闷了。 外面日头正盛,晒得她脸颊微微发烫。 海风夹着热浪,吹来一丝咸味,还微微带着点苦。 她忽然觉得有些违和,一个研究水下机器人的人,却跑来小岛当潜导。 丁斐想起卡姆说过邝时楠刚上岛的那几个月不开心的事,看来不是她的错觉,邝时楠好像跟谁都相处得很好,但又没跟谁特别亲近,在这热情奔放的小岛上活得格格不入。 他当初为什么会来布雅岛? 意识到自己竟然开始好奇邝时楠的过去,丁斐不由失笑。 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也不关她的事。 丁斐突然有个想法,她拿出手机给卡姆发了条信息:卡姆,要不要再去玩香蕉船? …… 邝时楠忙完下楼,已经傍晚。他中午没吃饭,此时才察觉饥肠辘辘。 扎凡晚上要回家吃饭,邝时楠便想叫卡姆一起。 卡姆没接电话,他也没再打,自己就近去附近餐厅吃了晚餐。 刚从餐厅走出来,卡姆回电了。 邝时楠一接起电话,就听到他快乐的吼叫:“kevin!” 邝时楠嫌弃地把手机拿离了耳朵,皱眉问:“你又去哪里疯了?” 卡姆兴奋劲还没过,“我和Fei刚玩完水上摩托回来,现在要去吃饭,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你说丁斐?”邝时楠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沉了声,“她病才刚好两天,就跟你去玩水上摩托?” “对啊,她可厉害啊,摩托车开得比我都疯,我都被她甩海里去了。” “……” “快来烤鱼店,我们晚上吃烤鱼,Fei说你欠她一顿饭,过来买单,哈哈哈!” 邝时楠心里咯噔一下,糟糕,把这事忘了。 他按了按眉心,“就来。” 卡姆挂掉电话,他感觉邝时楠好像有点不高兴。 丁斐端着椰子喝,见他神色不对,问:“Kevin说不来?” “没,他说就来。”卡姆放下手机,愁眉苦脸地说,“我感觉Kevin好像有点不开心,我下午不该带你去玩水上摩托。” “是我自己要玩的,关你什么事?”丁斐冷哼一声。 她出潜店后一时兴起想试试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怕水了,就约了卡姆。 “放心吧,Kevin不跟我玩,还不允许我跟别人玩嘛!” 卡姆看着她欲言又止。 丁斐至今还不知道邝时楠在她生病的时候默默当田螺姑娘的事,卡姆也摸不准邝时楠现在对丁斐是什么态度,不敢瞎说,生怕不小心惹了邝时楠,下次演出现成的鼓手就没有了。 他懊恼抓了抓半干的金发,突然眼睛一亮,对,如果他放丁斐一个人去玩,Kevin一定更生气! 对,就是这样的! 卡姆瞬间完成了自我和解,又开开心心和丁斐分享经验了。 邝时楠刚走近烤鱼店,就看到卡姆眉飞色舞地跟丁斐比划着什么,丁斐低头汲着椰汁,也不知道是在听还是没在听。倏地,似是察觉到什么,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还朝他招了招手。 那笑容过分明媚张扬。 邝时楠原本前进的脚步微顿。 22. 第 22 章 卡姆说什么,丁斐其实没太听清。 她手里捧着椰子,思绪还停留在下午——水上摩托冲出去时,海风迎面灌过来,浪花不断拍上小腿。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紧张,会下意识抓紧卡姆,或者像第一次下水时那样慌不择路。 可马达轰鸣着掠过海面,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到后面,她甚至还有闲心和卡姆比赛谁开得更快。 想到这里,丁斐还有些恍惚。 不久前,她还会因为一个噩梦窒息惊醒。 可今天,竟然能开着摩托车在海上跑。 这种不真切感一直到邝时楠在她对面坐定,才稍稍落了地。 丁斐对上对方湛黑的瞳孔,挑眉:“Kevin教练,你终于想起来还欠我顿饭了。” “刚忙完。”邝时楠解释了句,看向她,“病刚好就去玩水上摩托,你是嫌命太长了?” “怎么会?我可惜命了,所以下午掉到海里的是卡姆不是我。” “对啊对啊,Fei可厉害了,把我都甩海里了,我掉下去的时候都懵了。”卡姆兴奋着补充着丁斐的英勇事迹,“Kevin,你知道下午……” 邝时楠今日好像格外有耐心,听卡姆眉飞色舞又把下午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后,才问丁斐:“你和卡姆去玩水上摩托,是想试试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怕水了?” 丁斐托腮望向他,“这都被你知道了,你莫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这么了解我。” “你的心思都挂脸上了。” “哎。”丁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你怎么就没看出来我对你浓浓的爱意?我今天特意跑去找你,结果你竟然为了工作抛弃人家,好在有卡姆陪人家度过漫长的一下午,不然我这漫长的一天该怎么过啊。” 邝时楠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敲了敲桌子,“戏有点浮夸了。” “我还能更浮夸一点。” “……” 卡姆看着邝时楠吃瘪的样子,哈哈大笑,“Fei,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邝时楠给了他一记眼刀子,冷冷提醒:“别忘了,你的乐队还缺鼓手。” 卡姆闻言,立马正襟危坐,他指了指邝时楠,不解问:“Fei,如果你只是想试试还怕不怕水,为什么不找他继续学潜水?” 丁斐矫揉造作地嗔了邝时楠一眼,“他连穿个湿衣都要躲着我,我怕他告我性骚扰。” “你这哪算什么性骚扰,之前——” 卡姆话还没说完,一团餐布迎面砸了过来。 他下意识张嘴接住。 “……” “……” 卡姆吐出餐布,怒道:“Kevin,你有病吧?” 邝时楠面无表情:“吃你的饭。” 丁斐看得好玩极了,她眯起眼,好奇问:“卡姆,之前什么呀?” 卡姆刚张嘴。 邝时楠:“卡姆。” 卡姆看看丁斐,又看看邝时楠。求生欲突然上线,他垂下头:“没什么。” 丁斐汲着椰子,她想起之前几次提起被投诉事件时,邝时楠都讳莫如深的态度。美眸在两人脸上游转片刻,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邝时楠之前凶学员,该不会是被学员性骚扰了吧? 想至此,她从原本歪七扭八的坐姿瞬间调整到正常坐姿,欲盖弥彰:“那个,其实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邝时楠知道丁斐十有八九猜到了。这女人,现在倒挺能装模作样,当初在泳池里,能摸的时候可没少摸。 一顿饭在插科打诨中吃完。 吃完饭,卡姆又拉着两人去酒吧听他新写的歌,临近九点才把他们放走。 月色青白。 丁斐和邝时楠在月下的沙滩上行走,她看着天边不知不觉已经从圆盘变成弯刀的月亮,感慨:“时间真快,我都来岛上半个多月了。” 邝时楠眸光闪了闪,没接话。 丁斐偏头看向他,眼底映出了弯月的形状,“你的问题解决了?” 邝时楠没与她对视,他颔首:“等验证结果。” “那挺好的。” “嗯。”邝时楠说,“我听扎凡说,蒋瑶知今天在国内社交网站发了个事故说明贴,力推我们潜店,夸店里的潜导教学负责专业。扎凡下午接到好几个大单咨询,乐得他眉开眼笑的。” 他看向丁斐:“是你让蒋瑶知帮忙澄清谣言的?” 丁斐笑了笑,“我没做什么,主要是你们潜店确实很专业。” 她只是不经意跟蒋瑶知透露了潜店最近的惨淡,至于愿不愿意替潜店说话得看蒋瑶知的意愿,毕竟她才是当事人。 丁斐也没想到,蒋瑶知是有几万粉丝的自媒体博主,直接带动了羊群效应。 虽然她没承认,但邝时楠心里明白,“扎凡让我谢谢你,说以后你来潜水,都给你最低折扣。” 丁斐开玩笑:“那我不得趁热打铁,不然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了。” 邝时楠被她逗笑,他在月光清辉下停住脚步,分明的轮廓里清冷感更重几分,眼底却是微微噙着笑意。 “你想继续学潜水?” 丁斐的小心脏没来由地乱了节奏,她忽视掉心里异样的感觉,欲盖弥彰地扭头看向前方,“我才不学呢!我现在想见你去潜店就可以,学潜水还得背着几十斤装备,累得要死不说,在水里还怎么都追不上你。” 邝时楠:“你自己嫌累不想学就说,少拿我当借口。” 丁斐嘿嘿两声,没说话了。 邝时楠也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到酒店。分别时,丁斐第一次有些不舍。 她转身要走时,邝时楠突然说:“哦对了,明天有个OW团要过来,你要没事干的话可以来潜店观摩。” 她立马刹住脚步,扭头笑眯眯问:“观摩什么?” 邝时楠沉吟片刻,疑问的语气,“观摩他们怎么跟湿衣打架?” 丁斐乐了,又问:“那你干嘛?” 邝时楠猜到她的心思,“怎么,还想看我跟湿衣打架?那恐怕你要失望了,我已经过了跟湿衣打架的年纪,现在我们和平共处了。” 丁斐:“……” 她装模做样思考片刻,才说:“既然是你的特别邀请,那我不去就显得很不礼貌了!” 邝时楠毫不留情戳穿她,“假客气。” 丁斐才不管,确定了明天的行程后愉快地和他挥挥手,“明天见。” 邝时楠站在原地看她,“明天见。” …… 第二天,丁斐就知道邝时楠干嘛了。 他是今天的泳池安全员,作用和丁斐一样,在泳池边观摩人类如何战胜氯丁橡胶后,再欣赏扎凡在水下当教具,被学员轮流着搬来搬去。 不过他比丁斐收敛很多,好歹没有抱着椰子葛优躺。 邝时楠判断泳池暂时没什么风险后,在丁斐旁边坐下,瞥了眼她手里椰子和椅子旁放着的 椰子,“我说,你要不进去喝?” 他顿了顿,决定话说重一点,“你这样容易引起众怒。” 新学员在水里扑腾,谁都避免不了喝几口泳池水,丁斐却在岸上悠悠哉哉地跟度假一样,巨大的心理反差,让他们学习得有些心不在焉。 扎凡都给过他好几个眼神让他管管了。 丁斐不理解,美眸圆瞪,“我就喝个椰子而已,怎么就惹众怒了?而且他们现在练习的东西我都练过,哪有那么难。” 邝时楠心说你可真能火上浇油,刚想开口让她少说两句,旁边一个女生就不干了。她本来在浅水区练面镜排水,闻言面镜一摘:“早就看你不爽了,你行你来。” 她旁边的其他几个一起附和:“就是,就会在一边说风凉话。” 几人莫名其妙地向丁斐下了道战贴。 邝时楠:“……” 只是她们并不清楚丁斐软硬不吃的秉性,她用力嘬了一口椰汁,才一脸无辜道:“来什么来,你们考证我又不考证。” 最先开口的女生:“你……” 她气得银牙紧咬,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扭头看向邝时楠:“教练,管管你女朋友!” 邝时楠:“……” 丁斐:“别喊了,我不是他女朋友,他管不了。” 女生:“那你到底是谁的女朋友,到底谁能管管她?” 邝时楠:“……” 刚艰辛被拖拽出水面的扎凡:“……” 听到动静走进来看热闹的米娜和夏菲克:“……” 丁斐淡淡地瞥了眼泳池里的女生,“我谁的女朋友也不是,我就是我自己。” 女生只能咬碎银牙含恨吞下,继续练习面镜排水了。 由于丁斐拉得仇恨太深,下午扎凡委婉地表示,她可以在潜店里玩,但不可以再去泳池了。 不然耽误教学质量不说,潜店名声刚回来一点点,就又要被投诉了。 丁斐抱着椰子站起来,她往泳池看了一眼。 那个早上喊得最凶的女生还在咬牙切齿地练面镜排水,察觉到她的视线,对方狠狠地瞪过来。 “……” 丁斐默默收回目光。 行吧。 看来她真的有点影响教学进度。 潜店里,丁斐一边和米娜夏菲克侃大山,一边视线悄悄往泳池那边瞟。 里面咿咿呀呀的,看起来好不热闹。 邝时楠也不出来,她在米娜和夏菲克旁边像个一百瓦的电灯泡一样。可岛上她又逛腻了,回酒店更无聊,卡姆今天还出岛了。正在丁斐左右不得其法时,米娜出了声:“Fei,你想不想继续学潜水?” 她一直觉得丁斐放弃很可惜,“我听Kevin说,你之前的泳池训练学得很好,你要想继续,直接出海实操就行,两天就能拿证了。” “海里的世界可好看了,有漂亮的珊瑚,鱼群风暴,还能追鲸。” “Fei,你听过鲸鱼的声音吗?” 米娜提到鲸鱼的时候,眼睛很亮。 亮得丁斐都有些动容。 丁斐好笑道:“您们潜导是不是都有点劝学的职业病?” 这话卡姆问过,邝时楠问过,现在再加米娜一个。 “我想想。” 丁斐嘴上这么说,可当天晚上回到酒店,她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脑子里却忽然闪过米娜的话。 ——你听过鲸鱼的声音吗? 23. 第 23 章 丁斐扪心自问来布雅岛学潜水的初衷。 似乎只是因为康茵在她耳边念过多次,她动了想试试的念头,但并非真的热爱,因此中途放弃后也并不觉得可惜。 可不知为何,下午米娜的话在脑中久久盘桓不去。 她咬着牙刷,拿起手机给蒋瑶知发信息。 丁斐:你以后还想学潜水吗? 蒋瑶知回复:学呀。 丁斐略略诧异,她一边刷牙一边打字:你不害怕吗? 蒋瑶知:刚开始的几天确实是害怕的。 蒋瑶知:但经过这几天平复后,反而懊恼更多一点。 丁斐:? 她歪着头,看着屏幕上,蒋瑶知的信息一条接一条的跳出来。 蒋瑶知:你想啊。 蒋瑶知:好多人几十潜都未必能看到海狼风暴。 蒋瑶知:而我考证就遇上了。 蒋瑶知:多难得的机会啊,我竟然只顾害怕了。最近我反思了一下,还是经验不足。 蒋瑶知:所以我决定,等我养好身体,再战OW。 丁斐拿起手机打字。 丁斐:勇士。 丁斐:佩服。 蒋瑶知回了个娇羞的表情包。 蒋瑶知:你呢? 丁斐:我还在考虑。 蒋瑶知:嗯,是要考虑清楚。 丁斐放下手机,她盯着镜子思考片刻,漱了口,又将盥洗盆里的泡沫冲干净,放满水。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了进去。 心里开始计数。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她倏地抬起头。 镜子里的人满脸水珠,水顺着额前的碎发一点点往下淌。 丁斐忽然笑了。 她洗干净脸,贴着面膜躺在床上给邝时楠发信息。 丁斐:睡了吗? 邝时楠隔了一会才回了个问号。 丁斐:我想继续学OW。 Kevin:想清楚了? 丁斐:嗯嗯。 Kevin:明天7点到潜店,先复习关键技巧。 丁斐有些诧异: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Kevin:我表现出惊讶你就不学了? 丁斐:那倒也不会。 Kevin:那不得了。 丁斐:…… 丁斐:胖揍.jpg Kevin:笑脸.jpg早点睡,晚安。 丁斐:冷漠.jpg晚安。 丁斐放下手机,把枕头当成邝时楠胖揍了一顿,嘴里嘟囔着:“也不说几句鼓励的话,哼!” 她并不知道,邝时楠回信息的时候正在跟苏毅视频通话。 苏毅见好友嘴角含笑,好奇问:“谁给你发消息了?” 邝时楠放下手机:“朋友。” 苏毅挑眉:“岛上认识的?” “嗯。” “女的?” 邝时楠嘴角笑意一收:“刚说到哪了?” 见他没否认,苏毅的好奇抓心挠肺的,他决定先将工作放到一边,刨根究底问:“谁呀?” 邝时楠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别呀楠哥,说说嘛。” “……”邝时楠顿了顿,“就是她昨天给我提供解决问题的思路。” “咦。”苏毅问,“同行?” “不算。她说以前做AI医疗影像的。” “影像……原来如此。”苏毅沉默片刻,拍案而起,“把她挖过来!待遇由她提。” “你有病吧?”邝时楠被他拍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敛眸沉思片刻,“我找个机会问下她再说。” “也对,她现在人就在布雅岛,你直接问就是了。”苏毅发现邝时楠神色不太高兴,福至心灵,试探问,“你不想让她离开?” 邝时楠没接话,他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苏毅:“那你跟她一起回来呗。” 邝时楠神色一怔。 苏毅一见有戏,刚想继续趁热打铁,就被邝时楠扼杀了,“再说吧,刚才说到哪了?赶紧弄完,我明天一早还有事。” “好吧。” 屏幕对面的苏毅并未发现,邝时楠看似在听他讲话,实则是盯着一旁的青椰走神。 …… 次日一早,丁斐意外在潜店看到了卡姆。卡姆不知道从哪得知她要考证的消息,自告奋勇地一起陪练,谁曾想昨天那个给丁斐下战贴的女生,又刚好是他的颜粉,见丁斐左有邝时楠,右有卡姆,后面还跟着个看热闹的米娜。不仅一对三,其中还有两个是帅哥的待遇,把她给嫉妒得牙痒痒。 一行人出海的船上,她明目张胆地朝丁斐翻了个好几个白眼。 扎凡只能带着她们先下水了。 等船舱里只有她们四人后,丁斐无辜摊手:“不关我的事,今天我可没招惹她。” 邝时楠正在穿装备,闻言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多能拉仇恨,心里没点数?” 丁斐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女生看你的眼神多少有点不清白。” “哦?”邝时楠像听到什么新奇的话一样,挑眉嗤笑,“你看我的眼神就清白了?” “我不清白我大大方方说啊,我又不会给别人翻白眼。” 卡姆拱火:“没错。” 邝时楠:“……” 米娜被三人的对话逗乐,她笑说:“别聊了,可以下水了,扎凡他们走了。” 她一说话,丁斐想起来了,她扭头看向米娜,“我刚才就想问你,你怎么也跟来了?夏菲克呢?” “他说要出岛办什么事,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跟。”米娜视线扫了眼邝时楠和卡姆,冷哼,“呵,男人。” 丁斐附和:“呵,男人。” 船上无辜躺枪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邝时楠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准备下水。” 米娜虽然跟来,但并不打算下水,留在船上观察。 最终下水的就丁斐和两个男人。 检查完装备后,邝时楠问丁斐:“准备好了?” 丁斐拉下面镜,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 她戴上了咬嘴。 背滚式入水。 丁斐从水里翻滚而出,脑袋露出水面,靠着BCD的浮力浮在海面上,听着耳边自己放大的呼吸声,感受浪头涌动,对这片连同地球的宽阔水域,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认知。 这是一种和玩香蕉船和水上摩托完全不一样的新奇体验。 邝时楠和卡姆早在她之前就浮出水面,丁斐注意到二人看过来的视线,双手放到头顶,朝两人比了个“我一切都好”的手势。 邝时楠:准备下潜。 真正到了水下,丁斐发现,海里带来的 压迫感比泳池更甚许多,越往下,这种压迫感就越明显,耳朵开始隐隐发疼,她记着邝时楠的话,做通了耳压平衡才继续往下。 越往下,她就越能理解为什么蒋瑶知遇到鱼群会紧张本能升水了。他们考试的这个潜点应该是精心挑选过的,能看见海床,可视野远处,却隐隐绵延向一片漆黑,那是深不见底的海域。 她呼吸一紧,呼出的气泡开始东倒西歪,身体也在晃动。 邝时楠见状,伸出手臂朝卡姆比了个停下的动作。然后立刻返回到丁斐身边,食指中指点了点自己眼睛,又指向她——看着我。 海水轻轻晃动,阳光被厚重的海水阻隔,照在邝时楠脸上。他摊开手掌,掌心向下,缓慢上下挥动。 丁斐看懂了他的手势,他说:放轻松。 水光在他的眉骨和眼睫间浮动,那双总显冷淡的眼睛,在水下也非常的镇静。 对上他的眼睛,丁斐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呼吸重新变得规律,身体也不再大幅度晃动。 她看到邝时楠面镜下的眉眼一弯,像是笑了,他双手握拳碰了碰。 那是两他们约定好的手势。 邝时楠在夸她:做得好。 两人隔着面镜和海水相视一笑,继续往下。 初始的紧张感消除过后,后面的技巧练习很顺利。 一潜不知不觉结束了。 米娜拉住丁斐,帮她在船上坐稳,问:“感觉如何。” 丁斐摘掉咬嘴,脱下面镜,兴奋道:“还可以!” 她看向随后上来的邝时楠,邝时楠对上她期盼的视线,肯定:“确实还不错。” 这时,卡姆接过话:“就是差点跟着扎凡跑了,哈哈哈!” 米娜一脸惊奇。 “低调低调。”丁斐心虚地瞅了眼邝时楠。 水下光线不足,又都全副武装,她刚才在水下脸盲症犯了,晃了回神,就不小心跟着扎凡跑了,直到被邝时楠揪回来,才知道自己跟错教练了。 邝时楠想起这事,亦是目露困惑问:“我跟扎凡在水里有那么像?” 丁斐心更虚了:“额……” 她第一次觉得脸盲这件事这么难以启齿,于是她决定继续让他们蒙在鼓里。 “好好休息,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好在邝时楠一笑而过,没有再为难她这个新手。 有邝时楠和卡姆的保驾护航,丁斐的两天出海行程完美结束,证书稳稳到手。唯一有点小遗憾的就是,除了珊瑚和小丑鱼等海里常见的生物,大货就看到一只Menta。 大货这词是她刚学的,指的是海里比较大的或者罕见的生物。 至于那个看她不爽的女生,或许是即将拿到证的喜悦冲淡她对丁斐的嫉妒,除了偶尔翻个白眼外,已经累得没空找她麻烦了。 回程的船上,三三两两在闲聊。 邝时楠则坐在角落,一只脚曲起,正低头写潜水日志,薄唇微抿,神色专注。 海风扬起他的碎发,散落在眉眼间,碎了细碎微光。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邝时楠抬眼看了过来,噙着疑惑轻声问:“怎么了?” 丁斐耳根莫名一臊,“没事。” 她装模作样地在自己的潜水日志上写写画画,写完才发现,除了基础的潜水数据记录之外,日志上还多了一句话。 浪花与海风共舞,光在细碎里缠绵。 24. 第24章 船驶近布雅岛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海面被暮色浸成深蓝,远处岛屿轮廓隐隐浮现,像漂浮在海上的一团浓墨。 丁斐趴在船舷边吹风。 考证结束后的疲惫后知后觉涌了上来,手臂发酸,脸颊也被海风吹得发烫,可心情却意外地好。 随着布雅岛的靠近,沙滩上的火光也跃入眼底。 丁斐正疑惑,忽然听到米娜在耳边说:“咦,今年动作还挺快。” “那是在干嘛?” 夜色里的沙滩上隐约亮着几点火光。 起初只是零星几簇。 随着船只靠近,那些火光逐渐连成一片,映亮了半边海岸。 “篝火晚会。” 丁斐来布雅岛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篝火晚会,不免新奇:“你刚才说今年动作这么快,这篝火是有什么特定的时间限制吗?” 米娜点点头,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日历,目露困惑:“往年也就五月份的最后三天,今年还没到时间呢。” 丁斐不明所以,她看向对面的邝时楠。 邝时楠看了眼沙滩上的篝火,解释:“每年五月,岛上会庆祝丰收节。这是布雅岛的传统节日,祭祀庆祝丰收的。后来随着布雅岛的商业化,度假村为了吸引游客,每年五月的最后三天,都会在沙滩上举办篝火舞会,祭祀的属性也慢慢淡化了,逐渐变成了一个社交舞会。” 丁斐眼睛亮了:“好玩吗?” 邝时楠抿唇不语,米娜噗嗤一声笑了:“Kevin,你来这么久,是不是还没去过篝火舞会?” 邝时楠看了丁斐一眼,“没有。” 米娜:“那晚上一起去呗,正好Fei也没去过,庆祝她考下OW证书。” 邝时楠对上丁斐亮闪闪的眼睛,沉默半晌,才说:“行。” 米娜有些意外,她趴在丁斐耳边悄悄说:“Kevin对你不一样。” 丁斐:“嗯?” “往年我们也喊他,他都不去。” 丁斐挑眉看向邝时楠,正好对方也在看他,四目相对,她朝他灿烂一笑。 邝时楠:“……” 船上的其他学员也注意到了沙滩上的篝火,他们显然做足攻略来的,一个赛一个兴奋。 丁斐没参与闲聊,她靠在船舷上,感受夜晚的海风。 从邝时楠的角度,刚好可以清晰看到她嘴角的那抹淡淡的笑意,远处的火光映照在她的眼底,慢慢积攒成两簇绽放的烟火。 他收回视线,唇角也挂着笑。 …… 篝火燃得越来越旺。 海边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游客聚集在篝火旁,孩子抱着椰子穿梭在人群里,当地岛民坐在一边聊天,传统乐器的声音顺着海风传得很远。 丁斐又看到那个钵样带盖的黑色乐器,正不解间,一道稍显冷淡的声音传来:“那是Kulintangan,用在民族仪式中重要的场合。” 她回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回来的邝时楠。 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女人握着手机,默默给她翻了个白眼。 丁斐:“……”好的,她成功认出她是谁了。 她下颌朝女生的方向抬了抬,问邝时楠:“她找你干嘛?” 邝时楠把一个小瓷盅递给她后,才回答:“找我要微信。” 丁斐兴味挑眉:“你给了?” 邝时楠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我说我不用社交软件。” “哦。”丁斐有点爽到了,举起邝时楠给她的小盅抿了一口,甜甜的,还有点辣,还挺好喝。 “这个是?” “岛上传统的米酒,祈福用的。” 丁斐终于回味过来些许不对劲了。 提前的篝火、只出现在重要场合的传统乐器,还有这祈福用的米酒。 她摇着酒杯,意味深长地看向邝时楠,“我还以为,你真的是因为我来的这篝火晚会。” 邝时楠笑笑,不置可否,只是神色淡淡地饮着自己手里的米酒。 篝火边,很快开始载歌载舞,跳得是当地的传统舞。 丁斐凭着自己不太出色的辨识能力,认出了米娜和夏菲克,又顺着他们看到了卡姆和扎凡,她一个个数过去,除了邝时楠,潜店的人几乎都在舞群中间,甚至扎拉都在。 她偏头疑惑地问邝时楠:“他们都在,你不过去?” 邝时楠摇头:“我有另外的任务。” “嗯?” 他淡定地从兜里掏出手机调焦,“我负责记录。” 丁斐愣了半秒,笑了:“那还挺适合你的。” 她说完,凑过去看着邝时楠的镜头。 邝时楠偏头看她,丁斐察觉抬头,两人离得很近,男人湛黑幽深的眼底映出她的样子,天地仿佛短暂失声,只余两人的鼻息起伏。 海风吹过,人群摇曳。 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两人周围危险地攀升。 丁斐慌乱撤眸,她指着邝时楠的手机屏幕,欲盖弥彰地说:“他们开始了。” 邝时楠收回视线,他看起来比丁斐淡定很多,可握着手机的手心,不知何时出了汗,再被这温柔的海风带走。 他忽然垂眸笑了笑。 篝火旁已经舞到热切。 ZK潜店的潜水员们手拉着手围成一圈,将夏菲克和米娜簇拥在中间。 有人唱起了当地的民谣。 起初只是几个人哼唱,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加进去。 游客们听不懂歌词,却也被气氛感染,咿咿呀呀地跟着唱和,围在外围鼓掌打拍子。 海与天同色。 音乐声和篝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共鸣。 夏菲克不知说了什么,米娜抬手锤了他一下。 一切发生得水到渠成。 游客们只意识到自己跳了一场舞,鲜少人发现,人群散开的时候,米娜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Kevin,Fei,走去跳舞。” 卡姆突然从人群冲过来,连拉带拽将两人拖走。 丁斐和邝时楠对视一眼,被迫加入舞群。 快乐会传染,但是也会累。 丁斐跳得很开心,但也累得直喘气。她趁人不注意,悄悄找了个机会偷偷溜出了人群喝水。 邝时楠就没那么好运了,他来布雅岛五年,第一次参加篝火晚会,被卡姆和扎凡一左一右架着不让走,他也不好扫大家的兴,但他明显不擅长此道,在擅歌 擅舞的同伴中,手脚显得有些笨拙。 丁斐一边喝水,一边拿着手机记录邝时楠这新鲜的样子。 “没见过这样的Kevin吧?”米娜不知何时也从人群里出来了,满面红光地喝了口水。 丁斐笑说:“确实没见过,这不抓紧记录下来,留个证据逗逗他。” 米娜仰头喝了口水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喘着气说:“Kevin以前不像现在这样,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也很活泼,会说会笑,跟大家一起玩得很开心。” 丁斐好奇:“嗯?什么时候?” 米娜回忆了一下:“大概十年前吧,那时候他潜伴也还在。” 听到潜伴两个字,丁斐诧异地放下手机,“Kevin原来是有潜伴的?” “嗯。听说他们认识了很多年。”米娜语气沉重下去,“但五年前,她出事了。” 丁斐心忽地一沉。 “出事时,Kevin不在她身边。他因此很自责,听说他的潜伴是为了他学的潜水,就像夏菲克为了我一样。五年前,我在沙姆沙伊赫再次遇见他时,他的潜伴刚出事不久。我见他一个人,就问他要不要跟我们回布雅岛,他就跟我们回来了。” “我那时候其实是怕他出事,毕竟……”米娜看着手里的戒指笑了,“如果夏菲克出了事,我大概会选择陪他一起沉睡海底。” 话落,丁斐的心狠狠一震。 她抬头神色恍惚地看向人群中被簇拥跳舞的邝时楠,男人的脸被火光照耀通红,嘴角是她第一天上岛时,他敲鼓时才有的肆意笑容。 丁斐原本以为,邝时楠对于水那种近乎偏执的敬畏是因为他从事过深水救援,却没想到是因为人命。 她也知道邝时楠心里藏着事,但从没没放在心上,肆意撩拨他,却不知道真相如此沉重。 她不禁想,当初她蛮不正经地说为了邝时楠学的潜水时,他那时候是以什么心情平静接下这把她无意间扎进去的刀子? 丁斐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个东西。 …… 邝时楠下场时,丁斐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地给他递水。 他满头大汗,可嘴角的笑意却没消。 “什么时候跑出来的?”邝时楠自然而然地接过她递的水喝了口。 丁斐:“你被卡姆和扎凡一左一右架住不让走的时候。” 邝时楠笑了,他擦了擦汗,在她身边坐下来。 丁斐犹豫片刻,说:“我要走了。” “行,一起。我也跳不了,他们太疯了。” 丁斐:“我是说,我要回国了。” 邝时楠倏地扭头看向他,汗湿的头发擀毡在额头上,嘴角的笑意一寸寸皴裂,湛黑的眼底浓雾涌动,“你说什么?” 丁斐收回视线,不敢看他,她手指交叠着,翻来覆去,“有个不错的工作机会,他们要求尽快入职。” “什么时候?” “明天。拿完证就走。” 邝时楠没说话,但丁斐知道他在看她。 不远处人群喧闹声海浪声音乐声一股脑地挤上来,也没有挤掉他视线带来的压迫感,反倒是挤得丁斐心慌意乱。 良久,她听到邝时楠嗤笑一声,咬牙切齿地说:“挺好的。” 25. 第 25 章 “都过去了 潜店的潜水员们尽兴下场,发现丁斐和邝时楠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 卡姆看看丁斐又看看邝时楠,奇怪问:“你们怎么了?” 邝时楠淡漠地看了眼丁斐,没说话。 丁斐不以为意,她看向众人笑道:“我明天拿完证就离开布雅岛了。” 众人都很震惊,皆是望向了邝时楠。 邝时楠沉着眸,冷声说:“看我干嘛?她本来就是上岛考OW证的,如今证也考完了,走不是很正常?” 众人:“……”那你黑着脸干嘛? 米娜和夏菲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诧异,米娜思忖片刻,问:“Fei,你打算明天一个人走吗?” 丁斐点点头,“对啊,我朋友已经先回国了。” 她话落,邝时楠脸色更难看了。 他“嗖”地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对扎凡说:“明天我有事,不去店里了。” 说完也没等扎凡反应,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始至终,都没给过丁斐一个正眼。 等他走后,众人才围上前。 米娜问:“Fei,怎么突然要走?” 丁斐望着邝时楠的背影,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刚才Kevin不是都说了嘛,我本来就是上岛来学潜水的,现在证考完了,也该回去了。” 米娜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倒是卡姆很快就接受了现实,他不舍道:“我以为你还要呆一阵子呢!我还给你准备了毕业礼物,明天拿去潜店给你!” “好啊。”丁斐没心没肺笑了。 米娜不由看向邝时楠离开的方向,眼底流露出几分担忧。 次日,邝时楠果然没来潜店。 离开是临时决定的,丁斐想过他或许会生气,但没想到他连证书都不愿意亲手给她颁发了。看着扎凡的队员们开开心心地和他合照,她心里难免闪过一丝失落,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Fei,恭喜你,正式成为一名潜水员。” 扎凡拿着证书走到她面前。 丁斐掩下心里的失落,接过证书,朝他笑了笑:“谢谢。” “对了,”扎凡从兜里掏出一串贝壳手链,“这是米娜刚才出海前托我给你的,她说是她亲手做的,希望你会喜欢。” 丁斐接过手链,手链上的贝壳被打磨得莹润,环绕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海玻璃。 她摩挲着海玻璃,微微合拢手指,“请替我转达米娜,我很喜欢。” 扎凡点点头。 这时,门口风铃声响起。 丁斐下意识扭头看去,看清对方发色时,她刚亮起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来的是卡姆。 “睡晚了,幸好赶上了!”卡姆挠了挠他鸡窝般的金毛,把一个纸盒子递给她,“Fei,这个给你!” “谢谢。”丁斐打开盒子,看到了一件T恤,印着一串英文字母,“BLUECURRENT?” 卡姆自豪地说:“是我的乐队名字,是不是超级酷?” “很酷。” 丁斐把米娜给的手链一起放进盒子里,郑重地合上盖子。 卡姆张开手臂,和她拥抱告别。 他轻声说:“Fei,我们都以为你不会就这么走,包括Kevin。” 丁斐一怔,手指无意识地拽紧了纸盒。 风扬起门口的风铃,叮叮咚咚的,仿佛敲在她心间。 她回过神,朝卡姆笑笑:“抱歉。” 丁斐转身离开。 没多久,她乘坐的酒店接驳车从潜店门口经过。 她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依旧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只有扎凡和卡姆站在门口,朝她挥手告别。 她也挥了挥手。 火车驶过后没多久,潜店的门被人推开,正在聊天的卡姆和扎凡看到来人皆是一怔。 扎凡率先回过神,“Kevin,你不是说今天不来了?” 邝时楠没说话,只是看向了卡姆,卡姆立刻会意:“Fei刚坐酒店的小火车离开,现在去码头还来得及。” 邝时楠点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一直到丁斐上船,邝时楠都没有出现。 她收回视线,低头将编辑好的朋友圈点击发送。 再见,布雅岛。 配图是再次上岛那天,她和邝时楠在海边散步,他给她抓拍的那张侧影。 缆绳被放下。 游艇驶出布雅岛。 风很大,海面波光闪闪的。 丁斐下意识抬头看向岸边。 码头好像有人,又好像只是光影晃了一下。 太远了,看不清。 她盯着码头看了很久,直到船彻底转过弯。 丁斐收回视线。 她拿起手机想给邝时楠发消息,却在打开消息框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片刻后,她阖了阖眸,退出小号,摁熄了手机。 也将布雅岛的一切都留在了那里。 …… 一个多月后,海城。 丁斐和周景俞相对而坐。 周景俞用公筷夹了块鱼放到丁斐盘子里,“我没想到,你会转行,是什么行业?” 丁斐看着盘子里的鱼愣神。 “小斐。” 丁斐回过神,“说到这个,我还得感谢师哥。” 周景俞放下公筷,“我没明白。” “你给我推荐了一个很好的潜水教练,因为他,我克服了对水的恐惧,也因此对深水救援这方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周景俞有些错愕,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他眉头拧了下,“深水救援。你去了‘深流’了?” 丁斐诧异,“师哥怎么知道?” 周景俞叹了口气,“我跟他们负责人有点交情。” “前阵子,他托我留意下AI医疗影像相关的人才,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他看着丁斐苦笑了下,神情无奈又释然,“但我有点私心,希望把你争取来我这里。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把你推给他,没想到他们倒先找上你了。我也没想过,你竟然会转行。” 丁斐不知还有这层缘由,她笑说:“那麻烦师兄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也不要给我们老板打招呼。” “小斐,你没必要跟我这么客气。”周景俞神色有些不悦。 “师哥,我不是跟你客气。”丁斐呷了口柠檬茶,才缓缓说,“你是知道我情况的,这些人情事故对于我来说太费劲了,我的眼睛有时候连茵茵站在我面前都认不出来。别因为我的无心之过,伤了你和我们老板的情分就不好了。” 周景俞抿唇不语。 他总觉得这次见面,他这个小师妹和他生分了不少。 “对了。”丁斐的声音将周景俞唤回神,她举杯笑着说,“听说师哥你好事将近了,恭喜你。” “谢谢。”周景俞举杯和她碰了碰,神色却有些复杂。 他是喜欢过丁斐的,也有爱才之心。 可喜欢是喜欢,婚姻是婚姻。 丁斐没察觉到他的心思,她将杯子放下,“师哥,吃饭吧,菜都凉了。” 吃完饭,周景俞开车送她到小区门口。 海城七月,热浪一层一层涌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丁斐抬头望向天空,夜幕将下,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点霞光。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点想念布雅岛绚烂的晚霞和肆意的海风。 她骗了邝时楠。 并没有什么工作机会。 离开布雅岛后,丁斐没有马上回国。 她先去了新加坡,在克拉码头发了两天呆后,又去了普吉岛。 普吉岛的海很美,风也很自由。 可她坐在沙滩上看日落时,却再没有布雅岛那样自由惬意的心情。 她很快便觉得索然无味。 就在这时,“深流”发来了面试邀约。 丁斐看着对方发来的公司资料,几乎没太犹豫,就买票回了国。 面试一路很顺利,她的老板不知道因何缘故,对有AI医疗影像经历的她颇有好感,终面跟她聊了二十分钟后,爽快地让HR跟她沟通薪水发Offer。 明天正式入职。 所以她今天趁着周末,请周景俞吃了顿饭。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斐,你不在家吗?”康茵在电话里问。 丁斐:“我刚跟周师哥吃完饭,怎么了?” “不是说好今天来庆祝你乔迁新居吗?本来下午我就想过来了,我外婆非要留我在她那吃饭。” 丁斐笑了,“什么新居,租的房子而已。” “仪式感也是要有的。” 丁斐回到自己住处,就看见康茵抱着一束花站在门口。 她接过花,一边输密码开门一边疑惑问:“我不是告诉你密码了?怎么不开门进去?” 康茵嘿嘿笑了,“我这不想着我第一次来,就直接闯进去太不礼貌了。” “跟我客气什么,进来吧。”丁斐把花放在玄关柜,从鞋柜里给她找了双拖鞋,踢开门口的一个快递箱子,“从A市寄过来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你慢点。” “好。” 丁斐收拾东西,康茵也撸起袖子帮忙。 没多会,两人就把快递拆得差不多了。 “咦,这盒子里是什么?不像你的审美啊。”康茵抖开一件T恤,“BLUECURRENT,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丁斐视线在她手里的T恤上停顿了一下。“那是我考过OW时,卡姆送的毕业礼物,BLUECURRENT是他乐队的名字。” “哦,我就说怎么那么熟悉。”康茵恍然,“你和他还有联系?” “没有。” “那Kevin呢?” 丁斐沉默片刻,“也没有,我离开布雅岛后就没登录过小号了。” 康茵有点意外,“你当时那么撩他,还说走就走,他就没点反应吗?” 丁斐脑中浮现出篝火晚会邝时楠离开时冷硬的背影,低头笑笑。 “能有什么反应?我拿证的那一天,他甚至都没出现,估计是烦我烦得不得了,巴不得我走呢。” 康茵:“最好是这样。不然你那么撩他,还给人家小号,他知道不得弄死你?” 丁斐拿走她手里的T恤仔细叠好放进盒子里,又把滚到一边的手链捋顺放到T恤上,合上盖子。 “你想多了。” 26. 第 26 章 丁斐出了趟长差回来,海城就入了冬。 好在康茵抽空过来给她送了件厚外套,不然一下飞机估计就要冻成冰棍。 丁斐把外套拢紧,“你说,周师哥临时推迟婚礼,是因为新娘子逃婚了?” 康茵点点头:“我也是听人说的。好像是结婚前一天人跑去国外了,具体原因没人知道,现在听说是两家摁着,对外就说延期。但人都跑了,这婚估计是结不成了。” 丁斐皱眉:“怎么会这样?” “这事谁说得准呢!可能是临到阵前,又突然觉得两人不合适,就不想结了呗。”康茵耸耸肩,“不过这事,女方确实做得不地道。真不想结婚,两家人提前坐下来好好商量,她直接逃婚,等于把周师哥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丁斐想到周景俞如今的处境,难免有几分唏嘘,她轻声说:“也许有别的原因。” “或许吧。” 两人边说前往地下车库。 机场人流嘈杂,广播声断断续续。 快到电梯口时,丁斐忽然停了一下。 行李滚轮声、脚步声、广播声混杂在一起,机场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康茵注意到她的动作,奇怪问:“怎么了?” “没事。”丁斐收回视线,“只是突然想到,我上次落地海城,已经是小半年前的事了,时间真快。” 康茵:“那可不,我都开始怀念当初去布雅岛潜水的日子了。” 丁斐笑笑,不知不觉,她已经回国半年了。 每天忙忙碌碌,布雅岛那短暂的海风,好像已经离她很远了。 她们并不知道,此时隔壁的国际航班到达口,一对青年男女推着行李从里走出。女的活泼跳脱,挽着男人的胳膊说话,男的则是推着行李,偶尔应答一两句,他有着极出色的五官,但眉眼却有些冷淡,让人不太敢靠近。 这一对男女正是邝时楠和他的表妹时溪。 时溪开心地说:“爸妈绝对没想到我能把你带回来,哥,你现在就是我的免死金牌。” 邝时楠睨了她一眼,淡声答:“先说好,这次舅舅打你的话,我可不拦着,我顶多让他不打死你。” 时溪惊恐地瞪大双眼,“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邝时楠冷嗤一声,“你逃婚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天?” 时溪嘴巴一瘪,抱着他的胳膊眼泪汪汪的,“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反正婚我肯定是不结了,就算爸爸打死我我也是这个答案。” 邝时楠叹了口气,他虽然生气,但到底是从小疼到大的妹妹,板着脸说:“下不为例。” 时溪知道邝时楠松口,那她这次必然有惊无险,她把眼泪一收,“哥,你这次回来了就不回去了吧?” “嗯。” “有你给我撑腰,我再也不怕我爸逼着我相亲了。” “……” …… 上了车,丁斐靠在椅座上回工作信息。 “啧啧,这么忙啊。”康茵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我说你领导也真够狠的,你才入职多久啊,就让你出两个月的长差。” “项目组缺人,临时抽调我过去,而且我也刚好去收集一些海试数据,所以久了点。” “这么说,后续不会再出这么长的差了?” “未必。”丁斐叹了口气,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刚听我们同事说,我们公司另一个创始人从国外回来了。” “这关你什么事?” “同事说,他这次回来,大概率会直管我们部门。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做事风格,希望不要跟我老板一样凶残。” 康茵难免好奇:“怎么个凶残法?” 丁斐学着直属领导庄意的口气,模仿给康茵听,“我直属的原话:三十好几的人了,没老婆没孩子,眼里只有工作,活该寡一辈子!” 康茵哈哈大笑。 “那是够凶残的。” 丁斐胳膊肘支着车窗,撑着头颅忧伤地说:“听说刚回来的这个邝总也没结婚,他在创业初期,带团队加班加点奋战几个月顺利攻破瓶颈的光荣事件,如今还写在我们公司的创业史上呢!” 康茵表示爱莫能助,开车间隙朝她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 …… “阿嚏!”驾驶位上的苏毅打了个喷嚏。 邝时楠斜了他一眼,嫌弃地说:“你该不会是感冒了吧?别我一回来就被你传染了。” “你放……”苏毅想起后座还有个女孩子,把“屁”字憋了回去,“肯定是庄意这个王八蛋,又在背后蛐蛐我。” 邝时楠挑眉:“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得罪她了?” 苏毅郁闷道:“不就是去年她和她老公纪念日的时候,我喊她回来加班了,我那时候也不知道那天是她结婚纪念日。” “你……阿嚏。”这次打喷嚏的换成邝时楠,他摸了摸鼻头,目露困惑,“莫非庄意也蛐蛐我?” “呸,她才不会蛐蛐你,她巴不得你赶紧回来。” 时溪见状,关切地解下围巾递给邝时楠:“哥,你是不是冷?海城比布雅岛温度低很多,这个给你披上。” 她的免死金牌可不能感冒! “不用,就是鼻子有点不舒服。”邝时楠摆摆手,“可能是刚回来,还没适应海城的空气。” “哦。”时溪拿着围巾的手悻悻地缩了回去。 苏毅见状好笑道:“妹妹,放心吧。我车里开着暖风呢,冻不着你哥。” 时溪闷闷地“哦”了一声。 苏毅自然没察觉到她的异常,他对邝时楠说:“团队的人员简历我让庄意发给你了,看了没?” “看了。” “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邝时楠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新来的那些人都是你和庄意招的,你们觉得合适就没什么问题。” “啧。”苏毅骂他,“说得好像公司不是你的一样,这几年你挂着个拓展业务的名头,在国外当甩手掌柜,我累得跟狗一样,现在总算舍得回来了?” 邝时楠没搭理他。 苏毅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道:“对了,庄意团队去年招进来那个丁斐,你认识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邝时楠说:“不认识。” 苏毅“哦”了声。 “我听庄意说,她五月份去布雅岛学过潜水,还是个中国教练教的,我以为你会认识。” “布雅岛一年那么多学员。”邝时楠淡声说,“难不成每个人我都得认识?” 苏毅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也是。” 时溪本来在玩手机。 听到这里,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女人的八卦 雷达向来敏锐。 她狐疑地看看苏毅,又看看邝时楠,总觉得哪里不对。 “丁斐是谁?”她趴到前座中间,“男的女的?” 苏毅乐了,开玩笑说:“妹妹,你对我公司员工这么感兴趣?” “你别管。”时溪催促,“快说。” 苏毅睇了眼邝时楠,故意拖长声音:“女——的。” 时溪眼睛瞬间亮了。 邝时楠额角青筋跳了跳,眼角余光瞥见了后座时溪的小动作。 “时溪。”他声音不大,但危险程度拉满。 时溪立刻坐直身体,警惕地看着他:“怎么了,哥。” 邝时楠朝她伸出手:“手机给我。” “干嘛?” “检查你有没有乱发消息。” “……”时溪有些心虚,她把手机往怀里塞了塞,“哥!你知不知道你在侵犯我的隐私!” 邝时楠冷笑:“你敢跟我妈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时溪立刻把手机抱进怀里。 “我不说,我保证不说。” 她虽然爱八卦,但她更惜命,毕竟邝时楠现在可是她的免死金牌,不能得罪! 苏毅见状,笑着打圆场:“别为难妹妹。” 邝时楠这才收回视线。 他偏头看向窗外。 车流汇入高架。 海城冬夜的灯火一点点亮起,灯火阑珊的城市,忽然给了他一丝陌生感。 邝时楠闭了闭眼,片刻后,又睁开。 窗外霓虹掠过玻璃,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他眼底的情绪有些朦胧不清。 他伸手拨了下苏毅车上的海贼王摆件,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 丁斐出差回来一周,都没见到所谓的新领导。 她悄悄地跟她同期进来的同事陈玲玲打听:“玲玲,不是说邝总要回来吗?” 陈玲玲凑近她耳边说:“听说是家里有事,还没来公司。” 两人凑在一起嘀咕,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庄意领着个男人进了门。 “大伙都停一停。”庄意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力。 丁斐倏地抬起头,刚好和她背后的男人四目相对。男人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顿了半秒,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庄意已经开始介绍男人:“我介绍一下,这位是邝总,‘深流’的创始人之一。这几年都在国外拓展业务,从今天开始由他直管我们研发部。” 陈玲玲吸了口气,跟丁斐耳语:“卧槽,他们口风真严实,邝总本人这么帅啊!” 丁斐脸盲,尤其对无瑕疵的帅哥美女更是。 她以为新领导应该会和她的老板苏毅一样,是个西装革履的社会精英,毕竟对方这么多年都在国外。却没想到新领导穿得格外随和——一身简单的衬衫毛衣休闲裤,双手还抄着兜。 不过新领导身材挺拔,面部轮廓锋利,眉眼间敛着几分矜持冷淡,让他如高山松柏,沉静又疏离。 好像是有点……帅? “大家好,我是邝时楠。”新领导视线扫过研发部的众人,声线随和又客气,“你们应该多多少少有听说过我,希望以后和大家一起共事愉快。” 部门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丁斐盯着邝时楠皱了皱眉。 她总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过。 27. 第 27 章 丁斐没多想。 毕竟音色相似的人也不少。 邝时楠抬手平息了掌声,说:“大家工作吧,下午我请大家喝下午茶。” “谢谢邝总。”有认识邝时楠的老员工起哄,“随意点吗?” 邝时楠看着他,淡声说:“行啊,下午茶的价格和你的产出成正比。” 同事们哄堂大笑。 丁斐也跟着笑了。 新领导的管理风格,张弛有度,她还挺喜欢。 新领导先礼后兵,说请下午茶后,就开始正式上手工作。 庄意领着邝时楠去了丁斐旁边那间空的办公室,一起进去的还有研发部几个子部门的负责人。 等办公室门合上后,陈玲玲才悄悄凑到丁斐耳边说:“邝总好像没苏总那么严肃?” 丁斐思忖片刻,“但看起来更不好惹。” 陈玲玲同意点头:“也是,他刚一句话就把硬件的刘工堵得哑口无言,我听说刘工和庄总一样,都是公司的前十号员工。” 丁斐:“但应该也不关我们什么事。” 深流的管理架构扁平,研发部一共分四个子部门,丁斐在其中的算法部,直属是总监庄意,再往上才是邝时楠。 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两人也停止讨论。 庄意走到丁斐面前,说:“丁斐,你把这次收集的海试数据整理一份发给邝总,他要看一下。” 丁斐点点头:“好的,我整理好发给邝总。” 庄意颔首:“如果有问题,邝总会叫你进去。” 丁斐愕然:“直接叫我吗?” 苏毅管研发部的时候,都是庄意集中汇报的,鲜少单独找下面的人。 “别紧张。”庄意看出她的想法,安抚笑笑,“这是邝总的做事风格,他愿意听是好事,好好表现,不要丢我的脸。” “好的,庄姐。”庄意不喜欢别人喊她总,所以平时丁斐都叫她姐。 她本来是不紧张的,但被庄意这么一安慰,莫名有些心慌。 庄意离开后,丁斐放下手头的事,通过深流内部的通讯软件,将这次出差收集的海试数据发给邝时楠。 没多久,消息框显示已读,但邝时楠并没有召唤她。 丁斐松了口气。 一上午,几个子部门的负责人在邝时楠办公室里进进出出。 丁斐能明显感觉,部门的气氛逼仄起来。 她拿手机悄悄跟康茵发消息吐槽。 丁斐:新领导好像有点凶残。不开心.jpg. 康茵:怎么个凶残法? 丁斐:早上到现在,人已经陆续进去出来四波了。 丁斐抬头看了看旁边闭合的办公室门,继续低头打字。 丁斐:出来的时候,脸色一波比一波严肃。 康茵:人艰不拆.jpg。 康茵:到点了,吃点好的压压惊去吧。 丁斐瞥了眼电脑右下方时间,果然到十二点,她刚想叫陈玲玲一起去吃饭,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她看清屏幕,手哆嗦了一下,差点没扔掉手机。 屏幕显示语音来电:邝时楠。 丁斐平复了下呼吸,接起电话:“邝总。” “来我办公室一下。”邝时楠言简意赅,说完就挂了电话。 对上陈玲玲征询的视线,她说:“你先去吃饭吧,邝总喊我。” 陈玲玲同情道:“要不要给你打包?” “需要我跟你说。” 丁斐回答完,快速拿着手机走向邝时楠办公室。 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了口气后,她才推门而入。 “邝总。” 邝时楠头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定定地看了她几秒,人未说话,眉心先拧紧。 丁斐心道不好,连忙问:“邝总,是海试的数据有什么问题吗?” 邝时楠脸色更不悦了。 这是没认出他? 还是故意的?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直,“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原来是做医疗影像的,为什么会选择来深流?” 丁斐愣了下,邝时楠叫她不是问海试数据的,是面试? 她老实回答:“从上一家公司离开后,我去了马国的一个海岛学潜水,之后就对水下救援这方面产生了兴趣。” “这倒挺新鲜。”邝时楠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望向丁斐的目光如炬,“方便问问是什么影响了你吗?” “不太好说。”丁斐沉吟片刻,“就是一瞬间被一个念头击中,兴趣自然而然就来了。” 她说完,观察邝时楠的反应,见他神色未变后,才松了口气。 其实刚才邝时楠问起时,丁斐第一反应就是布雅岛上那个永远穿着狗头拖鞋的男人。虽然她已经记不清Kevin的脸了,但那双狗头拖鞋,让她印象深刻。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丁斐的反应被邝时楠尽收眼底,他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怔松片刻。 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丁斐和他记忆里布雅岛那个胆大嚣张的女人相差径庭,若不是名字长相都一样,他都会怀疑丁斐有个双胞胎姐妹。 邝时楠收回打量的视线,“这么说,你从海岛回来后,就来深流了?” 丁斐虽然很奇怪他为什么问这些,但还是如实道:“不是,我还去旅游了一阵子。” 邝时楠眼底一沉。 所以,当初所谓的工作机会也是骗他的? 这女人说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想到此,邝时楠心里就堵得慌。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丁斐,“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丁斐愣住。 邝时楠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寻思了片刻,然后诚惶诚恐地问他:“邝总,您想让我说什么?” 这是真不记得他了? 才半年而已。 他这张脸,这么没有辨识度吗? 这女人把他当成什么? 邝时楠怒火中烧,但好歹记得这里是公司,生忍住了。 他拧眉问:“你不认识我?” 丁斐莫名其妙:“当然认识啊。” 邝时楠嘴角刚要翘起,就听见她又说,“您是深流的创始人,写在创业史上的。每个新入职员工培训的时候,都会被人事带去瞻仰一下您的光彩。” “……”邝时楠嘴角缓缓压平,“就这样?” 丁斐犹豫片刻,才试探问:“邝总,我们之前见过吗?” 邝时楠盯着她没说话。 丁斐心里咯噔一下,寻思她这脸盲果然害人,竟然不知不觉得罪了领导。 “那个邝总,有个事我要交代一下。” “?” “其实我有点脸盲,记不住人脸,不太重要的人我转瞬就忘得一干二净。之前我可能在哪 里见过你,但没把您认出,先在这里给您认个错。但您请放心,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我顶重要的人,通讯录的第一位。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认出你的,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的无心之过!” 她说完,甚至还鞠了个躬。 邝时楠愕然片刻,“脸盲?” “对。”丁斐面露忧伤,信誓旦旦地说,“我小时候掉过一次水,烧坏了脑子,落下了选择性脸盲的后遗症。这是医生的诊断,我绝对没有骗你。” 邝时楠脸色一黑,心想你掉水里到底还落下几个后遗症? 怪不得当初在布雅岛,丁斐每次看到他都会先愣怔两秒,但她看到卡姆就不会。莫非是因为潜店的人多是黑发,只有卡姆是金发碧眼? 不重要的人转瞬就忘? 在丁斐心里,他,不重要的人? 那还撩他,说喜欢他,说要跟他走? 丁斐,你好得很! 邝时楠气得肺管疼,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指着办公室门面无表情地说:“出去。” 丁斐如获大赦,不带一丝留恋地滚出他的办公室。 邝时楠见她忍不住小跑起来的背影,气笑了。 他“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办公室门口再次传来动静,邝时楠抬头没好气地看向来人,见是庄意后,神色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问:“怎么了?” 庄意合上门,上前,“我还想问你怎么了?丁斐出来的时候,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你对她不满意?” 邝时楠冷嗤了一声,“她好得很。” “啧。”庄意是邝时楠和苏毅的同校师姐,几人私底下关系不错,她在办公桌前停住,抱手看着邝时楠,“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跟苏毅越来越像了?丁斐虽然时转行来的,但是能力不错,也很有想法,你别把人给我气跑了。” “还用我气?她想跑的话,谁能拦她?” “你不太对劲啊。”庄意摸了摸下巴,“我记得丁斐说,她去年去布雅岛学过潜水,还是个中国教练教的,那个教练该不会就是你吧?” 邝时楠没说话,默认了。 庄意心里有了猜测:“她刚才没认出你?” 邝时楠靠在椅背上,闷闷地“嗯”了声。 “那你也不能怪她,她有选择性脸盲,面试的时候就跟我说了,说做不了跟客户对接的活。”庄意看了眼外面刚要跑去吃饭的丁斐,笑说,“不过据我观察,她好像有自己的一套认人逻辑,周边亲近的同事基本能认出来,不怎么影响工作,挺有意思的。” 庄意收回视线,精准扎刀,“你一个潜水教练,也就没跟人家接触几天,她不记得很正常。” “……”邝时楠并没有被安慰到,只觉得心情更糟糕了。 但他不想提丁斐在布雅岛对他干的那些浑事。 呵。 他一个不重要的人。 他敛起神色,问庄意:“对了,你找我有事?” “邝总。第一天来不至于这么拼吧?”庄意点了点腕表,“饭点了。” 丁斐并不知道邝时楠心中的波涛汹涌,她出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就给康茵发信息。 丁斐:完了,我好像之前见过我新领导,但没认出来。 丁斐:他现在对我有点意见。 丁斐:我要不要卷铺盖跑路? 28. 第 28 章 康茵很快就回复。 康茵:要不你再忍忍? 康茵:毕竟这年头找份好工作不容易。 丁斐忧伤地按熄屏幕,好像确实是这个理。 她心情沉重地去吃了午饭,又心情沉重地回到工位。 陈玲玲见状,连忙问:“丁斐,你怎么了?” 丁斐拿起靠枕放在桌上,把头埋进去,“我好像把邝总给得罪了。” “?”陈玲玲震惊,“你刚才顶撞他了?怎么不忍忍?” 丁斐没法跟她解释,幽幽地叹了口气后,把脸整个埋进了抱枕里。 邝时楠和庄意吃完饭回来,刚好瞧见这一幕。 他冷哼了一声,推门进了办公室。 目睹全程的陈玲玲:“……” 完了,丁斐好像真得罪新领导了。 下午,邝时楠请的下午茶送到了。 方圆五里最贵的那家奶茶店,还给每人配了一块小蛋糕。 丁斐感慨完新领导还挺大方后,就开始快乐地炫多巴胺,可炫完没多久,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叫。 她问跟她吃同款的陈玲玲:“你有没有觉得肚子不太舒服?” 陈玲玲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懵然说:“没呀。” 丁斐刚想说话,肚子一阵剧烈绞痛,她“唰”地一下起身急忙往厕所的方向跑。 一个下午,丁斐拉了三次肚子。 她扶着墙虚脱地从厕所走出,心想新领导克我,这个品牌的奶茶我以前喝时,从没拉过肚子。 刚有这个念头,好巧不巧就迎面撞上了要出门的邝时楠。 后者大概是看她脸色不佳,关切地问了句:“你……怎么了?” 丁斐立马站直身体,职业假笑,“没事,腿有点酸。谢谢邝总的下午茶!” 邝时楠目光一冷。 呵,阴阳谁呢? 他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施施然走了。 她是不是肠胃应激,关他什么事? 他一个不重要的人。 丁斐看着邝时楠冷漠的背影,寻思着她刚才也没说错话吧? 哎,领导心,海底针。 丁斐懒得再想,拖着疲软的双腿继续工作。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 好巧不巧,今天等公交的人特别多,丁斐没力气挤,坐在站台的凳子上打车。 深流所在的商务区上下班点不好打车,丁斐平时都坐公交,不知道这个点前面竟然能排队五六十号人。 丁斐欲哭无泪地想:新领导果然克我。 邝时楠开车经过公交站,就看到丁斐抱着手机一脸沮丧地坐在长凳上。 他冷漠地移开视线,一脚油门离开。 开出路口时,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人还坐在那里。 又过了一个红绿灯。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打方向盘掉头。 丁斐等了二十分钟,也没打到车。 就在挤公交还是打车两种想法在她脑中天人交战时,一辆黑色轿车在她面前停下,司机落下车窗,神色不算太好地说:“上车。” 丁斐视线在对方身上聚焦了片刻,认出了开口的是她的新领导,“邝总?” 邝时楠不耐道:“上车,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丁斐觉得不可思议,“您要送我回家?” “不然呢?让你说我请你喝的奶茶有毒,倒在这里蹭工伤?” “……”丁斐不太想上车,“我打车了。” “打到了?” “……没。” 邝时楠看着后面逐渐驶近的公交车,耐心已到极限,“给你五秒钟。” 丁斐审时度势,连忙拿着包上了车,还不忘溜须拍马,“邝总,您真是大好人。揽庭小区,谢谢。” 邝时楠气笑了,这是真把当司机使了? 他真是有病,车都开出去二里地了,还鬼使神差地掉头回来,搞得自己满肚子火。 邝时楠一路无言,丁斐也不敢说话,她甚至都不敢玩手机。 好不容易熬到了小区门口,她刚想道谢下车,就见邝时楠车拐进了小区,一路畅通无阻。 丁斐听到“欢迎回家”四个字,震惊地看向邝时楠,“邝总,您也住这个小区?” “你没来深流的时候我就住这里了。”邝时楠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几号楼,怎么走?” “额……五号楼,往前走,右拐第二栋就是。” 邝时楠驱车在五号楼前停下。 丁斐神游太虚地抱着包下车,朝邝时楠挥了挥手:“谢谢邝总,再见。” 邝时楠凉凉地睇了她一眼,开车往二期更幽静的那几栋方向去了。 丁斐觉得邝时楠住这里意外又合理。 揽庭小区离深流不远,小区环境还可以,上班也很方便。 算了,头疼,不想了。 丁斐拖着虚浮的步伐进了单元门。 她回到住处,精疲力尽地躺在沙发上,动也不想动。 好一会,才起身给自己下了碗清淡的面条。 一碗面条下肚,她才感觉身体舒服了点。 她拿起手机刷视频,刚刷了两条潜水视频,就看到微信通知有好友提醒。 点开一看,吓死了。 邝时楠请求添加好友,他的头像是深流的品牌标识,典型的工作微信。 丁斐欲哭无泪,为什么都到家了,新领导还阴魂不散! 她原本放松的精神重新紧绷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才点击通过好友。 丁斐:微笑jpg邝总,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邝时楠:有几个海试数据的问题问你。 邝时楠:看工作号。 丁斐立马打开深流内部的通讯软件。 果然,邝时楠一个小时前给她发过消息,但她今天人不舒服,自动屏蔽了工作消息。 丁斐突然对庄意吐槽苏毅的话感同身受,这些个社会精英就没有点私人生活吗?怎么满脑子都是工作! 吐槽归吐槽。 牛马丁斐还是苦命地爬起来打开电脑,加班。 …… 时溪发现邝时楠今天回来脸色就不太好看,现在更不好看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哥,出什么事了?” 邝时楠回过神,拧眉问她:“你有几个微信号?” “啊?”时溪脑袋短路了一下,才答,“两个。” “分别用来做什么?” “一个大号,一个小号。大号加些家人或生活上的朋友,小号就工作用或加一些不重要但又必须加的人。” “你一般在哪个号发朋友圈?” “那肯定是大号啊。” 时溪回答完,邝时楠面色翻涌片刻,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阴恻恻地看向她,“婚都退了,你还在赖在我这里干嘛?” 时溪见他心情不好,赶紧夹起尾巴做人,“等我爸气完全消了再回家,哥,你就再收留我几天呗。” “出息!”邝时楠落下一句,起身去洗澡了。 时溪看了看孤独躺在沙发上的手机,又看了看闭 合的浴室门,摸着下巴寻思:我哥今天不太对劲啊。 邝时楠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洒在他脸上,淌过他锋利的轮廓线条。 心里有团火蹭蹭直冒,浇也浇不熄。 良久,他才“啪”地一声关掉了花洒,眼底又恢复了寻常惯有的冷漠。 …… 丁斐次日上班,就发现邝时楠看她的眼神格外深冷。 两人在深流的电梯口碰见,她刚喊了声“邝总”,邝时楠就转身进了另一部上楼的电梯。 丁斐看着缓缓闭合的电梯门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昨晚她为了给邝时楠答疑解惑,兢兢业业加班到十一点时,后者还客气地对她说了声“辛苦了”。 怎么才一夜过去,又对她有意见了? 丁斐一边揣度着领导的想法,一边惴惴不安地回到了工位上。 好在邝时楠除了脸色臭点,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 一周下来,除了正常的工作交流外,丁斐没见着邝时楠几次,他似乎总有开不完的会。 就这样,安全熬到了周五。 丁斐包里塞着泳衣,下班后直接去了小区附近的游泳馆。 自从不怕水后,她就多了一项爱好:游泳。 主要是她发现,工作一周后,把自己浸泡在水里,很解压。 但丁斐今天不是为了解压。 她觉得上次喝奶茶拉肚子,是因为她出差两个月没运动导致免疫力下降,她今天是来锻炼身体的。 冬天大家懒得动,晚上的游泳馆人稀稀拉拉的。 丁斐先游了两圈,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沉入水下。 丁斐自己也很诧异,原来她很怕水的,但现在她却很喜欢被水包围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布雅岛的那片海底。 而且,她已经能闭气两分钟了。 孰料刚二十秒,异象突生。 四周水波涌动,丁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住了胸腹,对方拽着她急速上升。她下意识挣扎,对方却不管不顾,不多会,就把她托出水面,往岸边游去。 丁斐被男人胳膊夹着,尚有点蒙。 她侧头看向夹着她往岸边拖的男人,心想,他该不会是以为她溺水了吧?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误会。 丁斐想解释,刚张口,就呛了口池水。 她只好认命地放松手脚,任由男人把她拖拽回岸边。 邝时楠刚要将丁斐托上岸,却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低头,就对上丁斐无语的目光。 丁斐幽幽道:“壮士,那个啥,可不可以先放开我?” “……” 水顺着邝时楠的额角滴滴答答落下,他愣怔片刻,才松开丁斐,声音有点哑,“你没有溺水?” 丁斐总算得以逃脱他的铁臂,她快速爬上岸,蹲在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见过哪个溺水的人这么配合?” 邝时楠:“……” 他晚上下班难得有空来游个泳,谁曾想刚换好衣服一进来就看到丁斐沉入水里,他几乎本能地跳入水里救人,压根没想过丁斐根本就没溺水。 邝时楠脸色一沉:“那你在水里干嘛?” 丁斐不假思索回答:“思考啊。” 邝时楠愕然:“你在水里思考?”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丁斐回答完,总算回味过来一丝不对劲,这声音? 她认真从上到下看了会邝时楠后,吓得后撤了一步,却忘记自己是蹲着的,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邝……邝总?” 29. 第 29 章 邝时楠面无表情地盯着丁斐,他舔了舔后槽牙,这下他是彻底相信丁斐是真脸盲了。 他抬手将头发捋到脑后,缓缓出水在她面前站定,“终于认出来了?” 丁斐近距离地目睹了一副美男出水图,视觉冲击力极强。她盯着邝时楠的腹肌咽了咽口水后,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领导,连忙非礼勿视地别开脸,耳根微热道:“嗯嗯。” 邝时楠瞥见她通红的耳根,没好气地想,记性不好,但是好色的样子是一点没变。 他拿过一旁的浴巾披上,淡声说:“起来吧,坐地上不凉吗?” 丁斐这才从地上爬起,她拿过自己的浴巾把身体围严实后,凑到邝时楠眼前当显眼包,“邝总,您怎么也有空来游泳?” 邝时楠眼睑微垂看向她,冷哼:“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额……她不是那个意思。 但领导说什么都是对的! 丁斐狗腿道:“能能能!邝总飒爽英姿,在泳池这里最能展示您的风采了。” 岂料话落,邝时楠眉梢一挑,“讽刺我呢?” 丁斐:“……”完蛋,忘了刚才的事,马屁拍马腿上了。 她思忖片刻,决定先退为敬,“那要不邝总您游着,我先回家了?” 邝时楠看着她半晌没发话,丁斐也没敢走,笑得脸都快僵了。 终于等到他开尊口,却是问:“你怎么回?” 丁斐愣了半秒,“打车。” “等着,我游两圈后一起回去。” 他说完也没问丁斐愿不愿意,扯下浴巾扔给她后,就转身拉伸了几下,跃进泳池。 丁斐拿着邝时楠的浴巾,“……” 不是,这领导是不是有点过分自来熟了? 没法,她只好抱着邝时楠的浴巾坐下,观摩他在泳池里矫健的身姿。 相比她不甚美观的狗刨式,邝时楠的泳姿潇洒又俊逸,他在水里宛如一条灵动的鱼,看起来毫不费力。 邝时楠说两圈就是两圈,游了两个来回后,他就出水了。 丁斐连忙把浴巾递过去,她这次没敢多看,也就瞥了两眼腹肌,数了数,有八块呢。 邝时楠接过浴巾,眼底略带嘲弄地戳破她的小心思:“想看就大方看,目光别这么猥琐。” 在岛上那会就垂涎他的身材,这都不认识他了,还是对他的身材流口水。 可真行。 “不敢不敢。”丁斐心有戚戚,这可是领导,边界感还是要有的,“我去换衣服了。” 说完,她溜得比兔子还快。 邝时楠望着她落跑的背影,气笑了。 从游泳馆出来,两人上了邝时楠的车。 邝时楠没急着开车,他拿着手机查阅着什么,丁斐不敢打扰,盯着他车上的椰子摆件发呆。 “吃饭了吗?”邝时楠突然问。 “没。”丁斐下意识回答完,回过神连忙摆摆手,“不对,我晚上不吃饭,我减肥。” 邝时楠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你,减肥?” 丁斐心虚点点头:“对啊。” 邝时楠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减完还能看?” “……”丁斐敢怒不敢言,她忍了一会,见邝时楠还在刷手机,没忍住,“不是邝总,咱能不人身攻击吗?” “行啊。”邝时楠轻笑了声,颇有点她给脸不要脸的意味,“那给你个选择,淮扬菜还是粤菜?” 丁斐皱眉,“必须选?” “或者你说一个我觉得可以也行。” 不是,陪他游泳就算了,怎么还要陪吃饭? 丁斐服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妥协道:“粤菜。” 邝时楠满意了,他放下手机,修长的手指慢吞吞地车载地图上搜了个餐厅定位后,拉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丁斐觉得邝时楠这人有病,几岁的人了,怎么吃个饭还要人陪。 去餐厅的路上,她连溜须拍马的心思都没有了。 两人来到一家粤菜馆,邝时楠也没问丁斐口味,熟门熟路地点了点菜,点完似乎才想起来有她这个人,看着丁斐饶有兴致地说了句:“反正你也减肥,应该不在乎吃什么吧?” 丁斐皮笑肉不笑说:“不在乎。” 邝时楠扯了扯唇角,没再搭理她,靠在沙发座上闭目养神。 丁斐气得想抽他,她深吸了口气,心想淡定淡定,那是你领导,要保持职场人的素养。 邝时楠点的菜陆陆续续上了,色香味俱全的豉汁排骨勾得丁斐肚子咕噜咕噜叫。 她好饿。 但邝时楠还没睁开眼睛。 等菜全上齐,邝时楠才掀开眼帘,他气定神闲地舀了碗藕汤品尝了一口,目光促狭地看向丁斐,“还减肥?” 丁斐别开脑袋,维持最后的倔强,“嗯!” “别装了,我都听见了。”男人幽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 丁斐的骨气没坚持多久,很快就抱着碗大快朵颐。 反正领导请客,不吃白不吃。 邝时楠口味跟她还挺像,桌上的菜全是她爱吃的,一顿饭下来,邝时楠每道菜只矜持地尝了几口,其他全进了她的肚子。 俩人离开前,邝时楠还让服务员额外打包了一份。 丁斐摸着滚圆的肚子,有点不好意思:“邝总,您没吃饱吗?” 邝时楠幽幽抬眸,“看你吃得挺香,顺手打包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家里有只东西,饿了就拆家。” 丁斐:“……”那不就是狗吗? 她翻了个白眼,“邝总,如果您对我有意见您请直说。” 邝时楠却没遂她意,他拎着打包盒阔步离开前,扔下一句:“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就没点数?” 丁斐腹诽,怎么这些个领导都一个样,有话都不直说,非要下面的人猜来猜去! 跟着邝时楠去停车场的路上,她把自己和他这一周短暂的恩怨情仇复盘了一下,觉得她得罪邝时楠的最大原因还是第一次见面没认出他这事。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记仇! 她还经常认错康茵呢,也没见她记过仇! 算了,他是领导,她不跟他计较。 大不了干不下去她就卷铺盖走人。 回去的路上,邝时楠全程没说话,丁斐也赌气没说话。 车子在五号楼前停住,丁斐刚要下车,身边的邝时楠突然叫住她,“丁斐,你……” 但他话刚开口就被“咚咚”声打断,驾驶座那侧有个身穿运动服 的年轻女人在敲车窗。 邝时楠皱了皱眉,落下了车窗。 “哥,我远远就看到你的车,你给我带吃的了吗?我快饿死了。”女人欢快的声音钻入丁斐的耳膜。 “饿死了你还出来跑步?”邝时楠没好气地应了声。 “跑两圈才能放纵地吃呀!”时溪说着想开门上车,却发现车门拉不开,探头想让邝时楠开门,这才看到副驾驶上还有个人。 在她开口之前,邝时楠转头看向丁斐,“没事了,你回去吧。” 丁斐忙不迭下了车,关门的时侯刚好和时溪四目相对。 她心想,原来这就是邝时楠口中的“东西”。 时溪不知因果,冲她友善地笑了笑。 丁斐心虚地朝她点点头,转身走向单元门。 背后邝时楠兄妹的谈话断断续续钻入她耳朵。 “哥,那谁呀?” “关你什么事?” “我……” 关车门声随之响起,也将时溪后面的话阻隔,然后就是汽车驶离的声音。 得知邝时楠并不是在骂她,丁斐走路的步伐都轻快很多,她心想,至少不用马上卷铺盖走人,毕竟深流给得还挺多。 丁斐吃饱喝足,第二天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一打开手机,就看到周景俞发了条婚礼正式取消的通知。 她有些怔忪,想了一会,还是给他发了个信息问:师哥,你还好吗? 丁斐发完信息就去洗漱了,回来就看到周景俞回了消息,只有“挺好”两个字。 她没再回复,把手机扔在一边,对着镜子扎了个丸子头,又去厨房做了个早餐,打开一部电影,开始专心享受她的周末。 两天的周末转瞬即过,周一一早,丁斐又精神抖擞地去上班了。 她提前十五分钟到公司,好巧不巧,又在门口碰上了邝时楠。 邝时楠今天一身休闲运动风装扮,他似乎周末还理了个头发,看着像清爽的男大,丁斐一开始都没认出来,直到对上他那双不算太温和的眼睛。 “早呀,邝总。”丁斐不计前嫌地和他打招呼。 邝时楠轻飘飘地睇了她一眼,手抄进兜里,冷硬回:“早。” 丁斐觉得这是个好现象,因为这次,邝时楠好歹没有转身上另一部电梯。 她奇怪问站在门口的邝时楠:“邝总,您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 邝时楠沉默片刻,下颌朝门口的门禁系统抬了抬,“我没有权限开门。” 这层是他出国后苏毅新租的办公室,门禁系统也换了一个,没给他录权限,邝时楠上周回来忙,愣是没想起这事。 今天周一大家来得晚,他就被关门口了。 丁斐连忙扫脸开门,然后让到一边,做了个您先请的手势。 邝时楠一见丁斐的职业假笑就觉得扎眼,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丁斐,你知不知道你笑得很假?” 丁斐满脸问号:“??” 与此同时,玻璃门在邝时楠身前缓缓合上,等他回过头,两块玻璃刚好严丝合缝。 他看着玻璃门:“……” 丁斐重新站到门禁前扫脸开了门后,笑眯眯道:“邝总,需不需要我先带您去录个开门权限,再来讨论我的笑容假不假?” 30. 第 30 章 眼前女人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扎眼。 “我还用你带去录权限?”邝时楠冷冷一笑,当着她的面拨通了个电话,“让IT给我开通所有门禁权限。” 然后,阔步走进办公室,留了个潇洒的背影给她。 啧啧,好幼稚。 丁斐不跟幼稚的领导计较,一个上午过得轻松惬意,就连工作效率都提高很多。 午饭点,她喊陈玲玲去吃饭,陈玲玲说:“等两分钟,马上写完了。” “哦。”丁斐拿起手机低头玩小游戏。 两分钟后,陈玲玲伸了个懒腰,“走。” 丁斐收起手机,随口问:“你写什么呢?” “转正述职报告啊,你写完了?” 丁斐脸色一僵,糟糕,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她点开日历看了眼时间,明天上午述职,而她现在还没写报告! 丁斐乐极生悲地看向陈玲玲,“要不,你帮我打个包?” “……”陈玲玲鼓励道,“你快写,听说明天邝总也要参会。” “……”这可真是个惊天大噩耗。 陈玲玲去吃饭后,丁斐望着电脑屏幕,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邝时楠接电话间隙往外扫了一眼,正好看到丁斐抓耳挠腮的动作,他眉心皱了皱。 耳边,苏毅问:“项目组的成员确定了没?” 邝时楠回过神,说:“还没,我再考虑考虑。” “这是公司级项目,确定后记得让庄意把名单给人事,让他们发公告立项。” “行。” “一起去吃饭?” “好,楼下等我。” 邝时楠收起手机,开门朝丁斐工位的方向走去,后者专心致志盯着屏幕,没注意到他的走近。 他扫了眼她的电脑屏幕,“转正述职报告”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丁斐正专心写述职报告,忽然桌面被人敲了敲,她吓了一跳,扭头对上邝时楠打量的视线。 她摘下耳机,赔上笑脸,“邝总,您找我有事。” 这笑看得邝时楠牙疼,忍了忍,才没别开视线,“饭点不去吃饭,干嘛呢?” “我让玲玲帮我打包了。”丁斐一脸哀怨地望着他,“我忘记写述职报告了。” 要不是上周被邝时楠搞得诚惶诚恐,她也不至于把这事忘记了,大中午不吃饭在这里加班。 邝时楠看着好笑,但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他淡声说:“好好写,明天别让我失望。” “……”丁斐笑容一僵,“邝总,您是特意出来给我搞压力测试的吗?” “我闲的?”邝时楠睨了她一眼,双手抄兜,悠悠哉哉地吃午饭去了。 丁斐望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后,回头看向自己的转正述职报告,除了这几个大字外,内容一片空白。 她沉默两秒,心想:完蛋,今晚又要加班。 事实不出丁斐所料,下午工作忙,等她写完述职报告,已经九点五十七分。 她保存PPT,按了按脖子,关掉电脑。 办公室已经走得空无一人。 不对,还有一个人。邝时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卷王。” 丁斐小声嘀咕了句,收拾东西下班。 刚走出电梯,康茵的电话就打过来。 丁斐有些奇怪,这个点给她打电话,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连忙接起电话。 “丁小斐,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我升职了!”康茵兴奋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丁斐放下心,笑说:“恭喜啊,那你不得请客?” “请,马上请,我们吃夜宵去。” “下次吧,我刚下班,好累。” “这么卷?你新领导压榨你了?” “他在压榨自己呢,我刚才出来的时侯,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啧啧,怪不得人家是领导。” 又跟康茵胡扯了几句,丁斐挂断电话,打车回了家。 随便吃了点东西,她洗了个澡,拿着手机躺在床上继续背述职稿。 背着背着,她把手机盖在脸上叹了口气。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好怀念布雅岛的那段日子,怀念那个穿着狗头拖鞋的男人。 算了,别想了。 还是述职要紧,丁斐拿下手机,继续背述职报告稿。 次日,述职答辩正式开始。 今天做转正述职的有四个人,除了丁斐和陈玲玲,还有研发部其他两个同期进来的同事。 四人依次进会议室做述职,每个人四十分钟。 陈玲玲和丁斐分别在第三第四位。 第一位同事出来后,脸色并不好看,陈玲玲看到,紧张地绞着手指。 丁斐瞥见,安抚她:“别怕,走个形式而已。” 领导们也不是吃素的,要是真不认可她们的能力,不会拖半年才让他们滚蛋。 “我不是担心转正。”陈玲玲看了周围一眼,凑近丁斐耳边悄悄说,“我昨天下班的时侯听刘工他们聊天,说邝总要成立一个公司级项目,专攻X300的水下视觉SLAM的突破,正在各个部门里挑人,我想表现好一点,争取进入项目组。” 丁斐愣了愣,“X300,你没听错?” X300是深流X系列便携自动水下机器人最新型号,也是深流目前技术集成度最高的产品。理论下潜深度可达300米,但海试数据显示,当深度超过200米后,受视觉特征衰减与惯导误差累积影响,其同步定位与地图构建系统会出现明显漂移,导致建图精度无法满足要求,始终无法稳定突破300米作业目标。 “这怎么会听错。丁斐,你也好好表现,争取我们两个都能被选入项目组。”陈玲玲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也鼓励丁斐。 丁斐看向她,忧伤地说:“我瞬间觉得压力更大了,你忘了,X300的海试数据都是我从基地带回来的。” 陈玲玲恍然:“对哦。” 很快,第二个同事就出来了,轮到陈玲玲了。 丁斐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不到四十分钟,陈玲玲一脸喜色地走出来,她对丁斐说:“邝总夸我了!” “真棒!我进去了。” 丁斐正了正神色,走向会议室。 她要好好表现! 如果陈玲玲听到的是真的,这个项目组她也很想进,毕竟是跟视觉相关的突破项目。 会议室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坐着三个人,邝时楠坐在中间,旁边坐着庄意和人事经理。 邝时楠用他那洞若观火的目光注视了她两秒钟后,才矜持地颔了 颔首:“坐。” 丁斐坐下,瞬感压力倍增。 今天的邝时楠和她往日接触到的不太一样,虽然他依旧没穿正装,但坐在一身正装的庄意身边,气势也没被压下去,他甚至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丁斐心想,这大概才是深流创始人之一真正的样子。 她打开电脑,在邝时楠的示意下,开始投影述职。在她演讲的时侯,邝时楠微微侧身,听得很认真,偶尔也会打断她,提出他的疑问。 总体来说,答辩进行得还算顺利。 由于邝时楠时不时会提出疑问,丁斐原本准备的五分钟的述职稿讲了足足二十分钟,甚至最后,她已经忘了自己背的稿了,完全临场发挥。 演讲结束后,丁斐看向评委席的三人。 庄意对她的述职很满意,笑着朝她点点头,邝时楠则是不置一语,好一会后,才开口:“可以了,你先出去吧。” 丁斐:“?” 不再问点什么吗? 见邝时楠确实没再继续发问的意思,丁斐也只好抱着电脑离开了会议室。 直到出了门,她还有些莫名其妙。 等会议室门重新合上,庄意笑了,她问邝时楠:“你干嘛故意吓人家?” 邝时楠靠在椅背上按眉心,神情懒散,“我有吗?” 庄意还能不了解他,“丁斐工作总结都没讲完,你就开始挑刺,你对前几个可不这样。” 邝时楠冷哼一声,“难道你没听出来?她那稿子一看就是背的,不挑刺我怎么知道她的真实水平?” 这点庄意倒是没否认,“我看你今天这架势,是打算在这批新人里面选人进X300项目组?” 邝时楠没否认,“有这个打算。X300一直没能突破,可能是我们思维定式了,新人或许会带来新鲜的想法。” “有人选了?” “陈玲玲吧。” 庄意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选丁斐。” 邝时楠客观点评:“她聪明,能力也不错,但还不太稳。” 庄意笑说:“毕竟也才转行半年,再说你刚才问的几个问题她不也答得挺好。” 邝时楠低头沉吟了片刻,说:“加上她吧。” “X300现在缺的也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傍晚,X300的立项通告正式发布。 丁斐和陈玲玲都进入了项目组名单。 陈玲玲开心地差点没跳起来,丁斐倒很意外,毕竟上午邝时楠对她好像并不怎么满意,但能入选项目组,她也很开心,俩人下班后开心地一起去搓了一顿。 回到家后,丁斐想了想,还是给邝时楠发了个感谢微信。 丁斐:谢谢领导赏识,我一定会好好干的。鞠躬.jpg 没多久,微信提示新消息。 邝时楠:你的感谢这么空虚? 丁斐:??? 丁斐绞劲脑汁想了片刻。 丁斐:要不我陪您再吃顿饭或者游个泳? 邝时楠:你怎么不干脆陪我加班到天亮? 丁斐:…… 这也太凶残了吧? 就在她斟酌怎么回复时,聊天界面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邝时楠:等项目成功,我再告诉你怎么感谢我。 31. 第 31 章 丁斐心想,这领导还挺会画饼。 项目还没开始呢,就预期成功了?X300存在这个问题不是一两天了,也成立过一次项目组,但上次海试的数据还是不理想。 但她没敢打击领导的积极性,回了句:好的,邝总。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句:但是违法乱纪的事可不行。 邝时楠:…… 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丁斐等了好一会,也没有新消息进来。 她没再管,放下手机去洗漱了。 次日上午一上班,丁斐就看到邝时楠在内部新拉的“X300项目攻坚群”里发通知。 邝时楠:十点准时会议室开会。 邝时楠:时间有冲突的提前跟我说,否则迟到的人自己准备好检讨稿。 公司元老级员工刘辰秒回“收到”,其他人排队收到,丁斐也跟着排了个队,瞬间感觉压力铺面而来。 她发私信跟同在项目组,但有跟邝时楠接触过老员工李霖打听:李工,邝总一直这个风格吗? 李霖:对啊,习惯就好。 李霖:一会在会上不要乱说话。 李霖:如果一定要说,就说点有价值的。 李霖和丁斐之前工作中合作得还不错,顺口提点了她几句。 丁斐:感谢李工。鞠躬.jpg 她把李霖跟她说的话,同步给了陈玲玲。 九点五十分,她们小心翼翼地跟着大部队,提前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显示屏上,刘辰已经准备好了X300的进度资料。 九点五十九分,邝时楠准时踏入会议室。他锐利的目光在会议室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定在丁斐脸上,“挺好,十个人一个不少,是个好开头。” 丁斐:“……”你看我干嘛,我又没迟到。 但这话她肯定不敢说。 好在很快,邝时楠就移开了视线,“这次项目会议开始前我要说三点。” 他抬手点了点屏幕。 “第一,X300是公司级攻关项目,不是试验项目。” “第二,进入名单的人,不是参与者,而是责任人。” “第三,现在想退出的人,可以离开会议室,但退出名单会同步更新到项目管理组。以后再想再进来,需要重新评估。” 会议室气氛微微一滞。 没有人离开。 “很好。”邝时楠收回视线,“既然没有人想退出,那我丑话也先说在前头,我不保证这次项目一定会成功,项目一旦启动,后续工作量会很大,我知道你们手上或多或少都还有其他项目,但我希望在座的每个人,把X300攻坚放在优先级。”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如果这次X300的视觉问题能顺利突破,我也会找苏总批一笔项目奖金补偿大家,还是那句话,获得和产出成正比。” 会议室静默两秒后,刘辰高声道:“邝总威武。” 邝时楠淡淡睨了他一眼,“少拍马屁。” 刘辰哈哈笑了两声。 会议室里原本逼仄的气氛莫名缓和了下来。 邝时楠脸色也不再沉肃,他随和地往刘辰身边的椅子上一坐,对后者颔了颔首,“开始吧。” 刘辰开始讲述X300目前遇到的瓶颈和尝试过的调整方案。 刘辰讲完,项目组里的工程师们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邝时楠大部分时间是听,偶尔才会插一两句意见,但奇怪的是,虽然他话不多,但会议节奏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下。 至于丁斐,她严格遵照李霖的提点,一边听一边记笔记,不再项目会上多说话。 忽地,她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头顶,抬头,正好对上邝时楠那对湛黑的眼眸。 丁斐呼吸一窒,握着笔的手心微微出汗。 就在这时,邝时楠出声:“我们听听第一次加入X300项目两位新人的看法,陈玲玲,你先说。” 他出声后,其他工程师们讨论的声音暂歇,目光都落在陈玲玲脸上。 陈玲玲先是一慌,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她先看了眼屏幕上的数据,整理了下自己的思路才开口:“目前视觉主要依赖ORB特征匹配,但在两百米之后,海水浑浊变化会导致特征点密度下降,这一段我们其实在做特征补偿增强。” 她停了下,补充:“我的理解是,问题更偏工程鲁棒性,而不是模型本身不成立。” 邝时楠点点头:“你的解决思路?” 陈玲玲说:“优化SLAM参数,增加深海图像增强模块。” “是一个主流的思路。”邝时楠肯定了她想法,其他工程师也点头认同。 陈玲玲松了口气。 邝时楠转头看向丁斐,“丁斐,你来说说看。” 丁斐脑中有个想法,但不知道该不该说。似是看懂了她的犹豫,邝时楠淡声道:“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大胆说出。” 丁斐看了眼自己的笔记,“我不确定方向对不对。” “但我看海试数据的时侯发现一个现象。漂移最严重的几个阶段,恰好都是图像质量急剧下降的时侯。所以我在想,问题会不会不是定位出了错,而是系统自己没有意识到已经看不清了。” 她看向邝时楠,试探着说:“或许我们能建立一个视觉质量评估模型?” 邝时楠敛眉沉思片刻后,看向刘辰,“你怎么看?” 刘辰想了想,笑了:“有点意思。” 他看向丁斐:“你的意思是系统不知道什么时侯看不清了?” 丁斐点点头:“我觉得存在这种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 “如果这个判断成立,”刘辰看向邝时楠,“确实可以往融合权重方向推。” 邝时楠没有立即接话,他沉思一会,“自适应融合吗?倒是可以验证一下。” “这样吧。”他看向丁斐和陈玲玲,“你们俩分别按照自己的想法,出一版方案我看看,下周一我要看到。” 说完,他看向会议室的众人,“继续。” 丁斐松了口气。 有李霖的提醒在前,她刚才生怕自己说了什么没价值的东西,引得邝时楠不满意。 会议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 出来时,每个人都领了任务。 一场头脑风暴让大家筋疲力尽,但项目组所有人的精神却异常亢奋,包括丁斐。 这股亢奋劲一直持续到她晚上下班,周景俞打来电话。 周景俞问:“小斐,下班了吗?” 丁斐顿了顿:“师哥,你 有事?” “办事路过深流附近,想说你如果下班了的话,一起吃个饭。” 丁斐沉默片刻,才答:“行。” “你出来就能看到我的车。” 她挂断电话转身,却意外看到了邝时楠。她下意识地把手机背到身后,“邝总。” 邝时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拧眉:“做贼呢,这么心虚?” 丁斐尴尬一笑,心想明明是你神出鬼没突然跑到我身后,但她没敢说,只能问:“您找我有事?” 邝时楠问:“去吃饭?” 丁斐心想领导该不会今天要她陪吃饭吧?她连忙说:“邝总,今天不行,我刚答应朋友了。” 邝时楠“哦”了一声,“本来还想让你帮我打包,我寻思着你方案还没眉目,应该也要留下来加会班。” “……”得,感情是想让她陪着一起加班到天亮。 丁斐抱起电脑,戚戚然地说:“邝总,我今天有事,我回家写。” 邝时楠也没为难,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说:“去吧。” 丁斐看着他回办公室的背影,莫名有几分愧疚。项目总负责人在加班,而自己却要跟朋友去吃饭,感觉多少有点过分了。 只是周景俞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此刻也不好反悔,她收起自己少得可怜的愧疚心,背着电脑下班了。 丁斐走后,邝时楠站到窗户边,看着丁斐从写字楼出来,上了辆白色的车离开了。 他眼底微微一沉。 “哟,那看着像我表哥的车,他来深流怎么也没跟我说?”苏毅突然出声,吓了邝时楠一跳。 他侧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你来干嘛?” 苏毅走到沙发前坐下,按了按眉心:“听说你选了两个新人进X300项目?” 邝时楠回到座位,“不算新人,陈玲玲已经有三年行业经验,丁斐也是,虽然才入咱们这行半年,但专业基本功很扎实。” “丁斐?”苏毅了然笑笑,“她刚才好像上了我表哥的车?她该不会就是我表哥介绍去布雅岛学潜水的学妹吧?” 邝时楠神色一冷:“你很闲?” “不闲,我约了个同行吃饭,该出发了。”苏毅缓缓起身,欠欠开口,“友情提示一下哦,我表哥上学的时侯,有个很喜欢的学妹,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俩人没在一起。但他现在恢复单身,俩人可以再续前缘的。” 邝时楠沉着脸没搭腔。 “走了,你也赶紧去吃饭吧,深流不鼓励压榨员工,提倡劳逸结合,你身为创始人之一,要做好表率。” 邝时楠怼他,“你这话怎么不对庄意说?” 苏毅:“……” 苏毅离开后,邝时楠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点开丁斐的微信朋友圈置顶。 去年五月,定位布雅岛。 去年六月,定位新加坡,普吉岛。 …… 他切到自己的私人微信,又搜了丁斐的另一个微信号点开,只有一条朋友圈:再见,布雅岛。 邝时楠退回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他半年前发的。 想到丁斐刚才满面笑容上车的样子,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桌面上。 心想,还吃什么饭? 气都气饱了。 32. 第 32 章 周景俞问丁斐想吃什么,丁斐随口说了家附近湘菜馆的名字,却忘了周景俞不太能吃辣,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者已经被辣得满脸通红。 丁斐愧疚说:“师哥,对不起,我忘记你不能吃辣了,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没事。”周景俞呷了口茶,将喉咙的辣意压下去,才淡淡笑了笑,“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丁斐想起邝时楠,吐槽了一句,“就是新来的领导有点捉摸不透。” 周景俞眼底笑意更甚,“那要不要重新考虑来我这?” 丁斐眨眨眼:“等我厌倦现在这个行业再说吧。到时候师哥你那如果还缺人,我再毛遂自荐一下。” “你呀。”周景俞无奈摇摇头,他沉默片刻,“小斐,这次来找你其实还有件事。” 丁斐:“嗯?” “我取消婚礼的原因你应该多多少少听说了吧?” 丁斐一愣,她怕周景俞不开心,一直避开婚礼的话题,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 她点头:“听说了一些。” “一开始我很愤怒,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对我,害我在亲朋好友面前丢尽了颜面,直到上周,她对我说。” 周景俞说到此处停了下,他深深看了丁斐一眼,“她说,我习惯把所有事都规划好,不允许自己行差就错。” “工作是这样,生活也是这样。” “她说她跟我在一起很舒心,却从来没有过冲动,可感情不应该是这样。” 丁斐本能地躲开他的视线,“师哥,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注意到她的动作,周景俞心底一沉,他犹豫了片刻,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没事,就是想找人说说话。” 丁斐心里莫名有点酸涩,她不是察觉不到周景俞的言外之意。只是从她决意把自己对周景俞的那份心思放下之后,她就没再有过奢望。 整理了下心绪,丁斐朝周景俞笑笑,“如果跟我说几句,能让师哥的心里舒服一点,那我绝对是一个好听众。” 周景俞又岂会察觉不到丁斐对他态度的变化,他眸光黯了黯,“不说了,都过去了。” 吃完饭,周景俞打算送丁斐回家,丁斐想了想,对他说:“师哥,你方便的话,送我回公司吧。” 周景俞有些讶异,“这么晚了,还回公司?” 丁斐点点头,胡乱找了个借口,“突然想起有个急事没处理完,我回去处理一下。” 周景俞没再多问。 回深流的路上,丁斐看了眼时间,给邝时楠发了条信息。 丁斐:邝总,您吃饭了吗? 没多久,邝时楠回了个问号。 丁斐:我有个东西落公司了,打算回去取一下。 丁斐:如果需要的话,我给你打包。 邝时楠良久没回复。 就在丁斐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时,微信提示新信息。 邝时楠:园区旁边那家面馆,牛肉面,不要葱。 邝时楠:谢谢。 丁斐嘴角勾起,她手指跃动:使命必达!马上到公司楼下。 周景俞偏头,刚好瞥见这一幕,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丁斐说:“师哥,你一会在园区门口放我下来吧,我同事还在加班,我帮他打包个饭。” 周景俞状似无意开口:“你们单位这么卷,这个点了还没吃饭?” 丁斐模糊“嗯嗯”两声,不打算多解释。 周景俞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没忍不住问:“男的?” 丁斐皱眉思索片刻,觉得也没有必要瞒他,她认真道:“其实是我领导,我之前得罪了他,但他不计前嫌把我选进了项目组,我在努力讨好他。” 周静俞神色一松,“这样。” 他没再多问。 他有些怔忪,他想,丁斐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她刚才笑得多开心。 那样的笑,她已经很久没对自己展露过了。 车子在园区门口停下。 丁斐关上车门,刚想往面店走,却被周景俞叫住,他也下了车。 她奇怪回头,“怎么了,师哥?” 周景俞却是突然上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丁斐愣住,她大脑一片空白,但很快,周景俞就放开她了。 “小斐,有句话一直想跟你说。”周景俞深深地看向她,“对不起。” 等丁斐反应过来,周景俞已经上车离开了。 她看着汽车驶离的方向,心脏涌上一丝说不清的酸楚。 丁斐隐约明白过来,刚才那个拥抱,是周景俞和她的告别。 从今往后,俩人只剩下纯粹的同门情谊。 丁斐收回视线转身,却意外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男人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湛黑的瞳孔间笼着一层浓雾,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丁斐试探问:“邝总?” “男朋友?”邝时楠目光落到她脸上,声线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丁斐摇摇头,“不是,一个学长。” 邝时楠脸上不动声色,抄在兜里微蜷的手指却暴露了他的情绪,“你喜欢他?” 丁斐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自己和周景俞间的恩怨情仇,主要是她现在脑子也有点乱,她避开邝时楠打量的视线,转移话题,“邝总,您怎么下来了?” 邝时楠眸色幽深,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看手机。” 丁斐连忙打开手机,发现邝时楠后面又给她发了条信息。 邝时楠:算了,面打包上来不好吃,我自己下去吃,店里等我。 丁斐收起手机,脸上堆上笑,“对不起啊邝总,我刚才没看到。” 邝时楠不想看她的职业假笑,转身朝面店走去。 他不由自主想到了苏毅的话。 周景俞喜欢过丁斐。 丁斐大概率也喜欢过周景俞,否则刚才脸上不会露出那样失意的神色。 呵。 原来如此。 邝时楠发现,自己就好像个笑话。 丁斐没发现异常,她跟着邝时楠屁颠屁颠进了面店。 落座后,邝时楠睨了她一眼,冷声问:“你不是要回去取东西吗?” 丁斐一愣,她差点忘记自己找的这个借口,她说:“等您吃完再一起回去。” 邝时楠眉梢一挑,“想蹭我的车回家?” 丁斐真没往这块想,但是他既然提出了,她就顺竿子往上爬了一下,“如果邝总您方便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邝时楠嘴唇动了动,最终默许 了。 他扫码点单,顺口问了句:“晚上去吃什么了?” 丁斐老实回答:“湘菜。” 邝时楠眉心一拧,“你那肠胃吃湘菜?你也不怕拉肚子。” 丁斐笑嘻嘻说:“上次那是意外,其实我很能吃辣的。” 邝时楠没说话。 面很快端了上来,但是师傅没看备注,放了葱。 丁斐见状连忙抓住献殷勤的机会,“邝总,我帮你把葱挑出来。” 邝时楠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他看向她,沉了声:“丁斐,你之所以能进项目组,是我和庄意都觉得你能力可以,不用做这些额外的事情。” 他目光嘲讽,“另外,我也没有到需要员工帮我挑葱的地步。” 丁斐笑容僵住,她尴尬地收回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心想,邝时楠好像误会了什么。但她刚才的举动,确实有狗腿的嫌疑。 于是,在邝时楠吃饭的过程中,丁斐识趣地坐在一旁安静等着。 她一声不吭的样子反倒让邝时楠有些不习惯,思索自己刚才是不是话说重了。但他心里有气,此刻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他还没有给自己添堵的习惯。 吃过饭,俩人并肩往深流的方向走。 弯圆高悬,路灯将俩人的身影拉长,风扬起树影婆娑。 邝时楠有些恍惚,仿佛俩人又回到布雅岛的海边。 他脚步一顿。 丁斐也跟着停住脚步,她偏头看向他,“邝总?” 路灯下,邝时楠深深看了她一眼,月牙儿倒影在他漆黑的眼底,丁斐呼吸微微一窒,不知道为何,他的脸竟和布雅岛那个穿狗头拖鞋的男人重合了一瞬。 Kevin。 这个念头短暂地在丁斐脑中闪过,但很快就被她拍飞了。 她愣了一瞬,下一秒又觉得荒谬。 这事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如果真是Kevin,在深流看到她的第一眼,恐怕就想弄死她了。 刚才有一瞬间,邝时楠有向丁斐坦白的冲动,但是理智很快就阻止了他的行为。他自嘲地想,坦白自己是Kevin有什么用,在丁斐心里,当初布雅岛的时光只不过是她旅途过程中的调味剂而已。 他阖了阖眸,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 “没事。”邝时楠移开视线,“你上去拿东西吧,我去地库开车,门口等我。” 丁斐答了声好。 心想,她刚才真是脑子错乱了。 当初她说要离开布雅岛的那一晚,Kevin直接给她甩了脸子,第二天连送都不来送她。 至少在这方面,邝时楠比他大度多了。 丁斐哪有什么东西拿,她看着邝时楠下了地库,就乖乖到门口等着了,她拿起手机退出微信,却在登录小号的时侯犹豫了一下。 直到车灯打在她脸上,丁斐看着驾驶座上面容有些模糊的邝时楠,果断放弃了登录小号的打算。 车门关上,邝时楠偏头看向她,“安全带系好。” 丁斐点点头,系好安全带。 她扭头看向窗外,霓虹灯照亮着这座现代城市,布雅岛上的那团火焰在她的记忆里越来越模糊了。 算了,都过去了。 她对自己说。 33. 第 33 章 回去的路上,俩人都很沉默。 车厢安静地可以听见俩人的呼吸声。 邝时楠心里烦,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伸手放音乐,好巧不巧,一打开刚好是Coldpy的《Yellow》。他眉头一拧刚想切走,就听到身边的丁斐说:“别切。” 邝时楠掀眸看向她。 昏暗中,丁斐讪讪一笑:“这首挺好听的。” 邝时楠手指顿住几秒,收回视线的同时也收回了手。他看着前方红灯计时,看似不经意地开口:“你喜欢这首歌?” 丁斐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嗯,这首歌总让我想起一段特别的时光,还有一群特别的人。” 邝时楠瞥见她嘴角的笑意,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怎么个特别法?” 丁斐偏头看他,她觉得晚上的邝时楠有点奇怪,平时虽然他性情捉摸不定,嘴也有点毒,但与她相处一直保持同事之间的分寸感,但今天却好像特别关心她的私人生活? 这种感觉让丁斐有些不舒服,但碍于他是领导,又不好随便敷衍。她收回视线,淡声说:“就是我去年旅游的时侯遇到的一群朋友,跟他们在一起玩得挺开心的。” 她突如其然的冷淡,让邝时楠瞬间回过神,他自嘲笑笑,也是,自己现在在丁斐心里只是她的领导,他晚上的行为举止确实有点逾越同事关系了。 “挺好的。”邝时楠克制点头,他大抵明白,在丁斐心里,他和卡姆他们也并无区别。 朋友吗?也挺好的。 红灯计时结束,车子重新启动。 没有人再说话。 车载音箱里乐队主唱温柔的声音回荡。 “Iswamacross, Ijumpedacrossforyou, Ohwhatathingtodo, Causeyouwereallyellow……” 车子在丁斐住的五号楼前停住时,邝时楠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初。 丁斐下了车,笑眯眯说:“谢谢邝总,明天见。” 邝时楠矜持颔首,“明天见。” 车门被合上,邝时楠看着丁斐走向单元门。 丁斐低头刷开门禁,察觉背后有道视线,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邝时楠的车还停在那里。 她愣了愣。 下一秒,黑车轿车缓缓驶离。 丁斐收回视线,她低头摩挲了会手里的门禁卡,没细想,进门上楼。 接下来的两天,丁斐没怎么在办公室看到邝时楠,她也不意外,毕竟邝时楠是领导,领导每天忙里忙外的,这样才是常态。何况她也没空多想,下一次项目会就在下周一,她要抓紧时间把自己的想法做成可验证的方案。 这两天,丁斐一有时间就拿出X300的海试数据重新看,周末又在家里兢兢业业加了两天班后,终于赶在项目会前将方案的雏形做出来了。 周一上午,项目会准时开始。 邝时楠依旧踩点进门,这次他进门什么都没说,也没给丁斐一个眼神,只是径直往位置上一坐,抬手示意大家开始汇报项目进度。 丁斐感觉邝时楠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事实也验证了她的想法,汇报全程,邝时楠总能各种角度刁钻地提出问题,丁斐自然也不是那个例外,她刚说完可以增加视觉评分模块的想法时,邝时楠锐利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看着她缓缓开口:“你想过增加一个质量评估网络,每帧增加多少计算量?CPU占用多少,延迟多少?” 丁斐呼吸微微一窒,因为她答不上来。 邝时楠移开视线,这几天刻意避开和丁斐见面频率,让自己变得忙碌无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摒除脑中的那股烦躁感。他顿了半秒,公事公办道:“别光顾着解决漂移问题,而不考虑延迟,深水环境里,就算是半秒也足够撞墙了。” 他淡淡的声线和平时别无二致,但也足够让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感受到会议室众人集中到她身上的目光,丁斐难免有些无地自容,邝时楠没说错,她的确被之前的工作经验思维定势了,没考虑到机器人的延迟问题。 “对不起邝总,是我没有考虑到这层面,我再回去改改。”她悻悻垂下头,声如蚊蝇。 邝时楠见她垂头丧气,将心里刚生出的些许不忍强制压下,“丁工,我希望你记住,X300是可以在水下活动的水下机器人,而不是你之前做的医疗仪器。” 丁斐握着鼠标的手收紧,“我知道了,邝总。” 邝时楠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丁斐另一侧的李霖,“你那边的进展怎么样?” 李霖开始汇报,丁斐低头,看到电脑上有人给她发私信,她点开一看,竟然是刘辰。 刘辰:你的思路有点意思,不过邝总提的问题确实存在,会后我们聊聊。 丁斐有些意外,她平时和刘辰接触不多,只是听陈玲玲提过他是深流前十号员工,跟着两位创始人一起打江山的,曾有机会和庄意一起竞争总监岗位,但他更沉迷技术,所以放弃管理岗,选择成为深流的核心工程师。 这次X300项目刘辰是项目的副负责人,丁斐刚被邝时楠否定,刘辰这信息像给她吃了定心丸一样,让她颓丧的心情又亢奋了一点。 丁斐回:好的刘工! 点击发送后,她看向邝时楠旁边的刘辰感激一笑。刚想移开视线,就和邝时楠沉黑的眸子隔空对上。 丁斐莫名有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当场抓到的感觉,如芒在背,好在邝时楠只是淡淡扫了她和刘辰一眼,便继续听李霖的汇报了。 一场项目会,在众人战战兢兢的心情下开完了。 走出会议室,丁斐长长舒了一口气。 陈玲玲拍着胸口小声说:“吓死我了,邝总今天也太可怕了。” 丁斐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会议室里还在跟刘辰讨论技术细节的邝时楠,后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不过还没等他抬头,丁斐就连忙别开视线,拉着陈玲玲赶紧走远了。 邝时楠望着丁斐背影消失,眼底一深。 刘辰也抬头看了一眼,实事求是地说:“其实我觉得丁工的想法不错。” 邝时楠缓缓收回视线,评价:“不成熟。” 刘辰:“我会跟她再沟通一下。” 邝时楠神色一动,“行,你多带带她。” 他顿了 顿,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不要让她拖项目进度。” 好在刘辰是个技术宅,他并未觉得有异,只点头说了句好。 在刘辰的指导下,丁斐很快就找到自己的不足之处,重新调整了一版新方案,在得到刘辰的肯定后,赶在周五下班前将方案发给邝时楠并留言:邝总,我重新调整了一版方案,您过目一下。 邝时楠已读,但未回。 一直到丁斐下班,邝时楠也未回复只言片语,她看了眼旁边一个下午都没人的办公室,安慰自己,对方应该是在忙,所以还没来得及看方案。 丁斐也不再纠结,结束一周高压工作,她去了游泳馆。 临近年关,原本冬天就萧条的游泳馆更萧条了,除了丁斐外,泳池里只有一个男人在游泳。 丁斐站在岸边热完身,把自己泡进水里,恒温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水压的挤压下,她只觉得灵台逐渐清明。 她拉下泳镜,开始游泳,并没有注意到,在她游动的瞬间,旁边泳道的男人已经出了水,后者披着浴巾,一边喝水一边看着在泳池里扑腾手脚的丁斐。 真丑。 邝时楠收回视线,淡淡下了评论,心说游了半年,这姿势还一点长进也没有,他都不好意思说这是自己教出来的学生。 他没在泳池边过多停留,去洗澡换衣服。 穿衣服时,他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点开丁斐下午发给他的新方案,滑了几下,眼底总算露出满意的笑容。 泳姿不好看,方案倒改得还可以,勉强算作一种进步吧。 等丁斐上岸时,邝时楠早已先行离开。 她如往常冲澡吹头发,拿东西要离开游泳馆时,期待地查了下手机信息,没想到竟真的看到了邝时楠的回复。 对方言简意赅,只有短短两个字:可行。 丁斐盯着屏幕上短短的两个字,笑得合不拢嘴,她摁熄屏幕,开心地哼着歌出了游泳馆,周末还好心情地跟康茵去逛了个街。 周一,丁斐起了个大早去上班。 因为来得早,电梯间就她一人。岂料电梯门一打开,就猝不及防地看到邝时楠,她愣了一下,立马迈进电梯,好心情地和他打招呼,“早呀,邝总。我们好像每次都能遇上,好巧啊。” 邝时楠双手抄兜,眼前丁斐熟稔的笑容和他记忆里布雅岛上那个见谁都能先笑三分的女人严丝合缝,他扯了扯唇,眯眸危险地看向她,“你,刚才是在撩我?” 电梯门随着他话落“咚”的一声合上,丁斐的心也跟着“咚”了一下。 糟了,这个周末过得太放松,刚才看到邝时楠就顺口打了个招呼,有点原形毕露了。 丁斐被他盯着有些毛骨悚然,连忙举手发誓,“没有,绝对没有!邝总您误会了,我发誓。” 天地良心,再给她十个胆她也不敢撩领导啊,而且领导有什么好撩的,上班没见够下班再见吗? 邝时楠深冷的目光在她脸上梭罗片刻才移开,他冷哼一声,“最好是这样。” 丁斐点头如捣蒜,连忙挑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站着,等电梯门一打开,就脚底抹油溜了。 邝时楠缓步走出电梯,看着丁斐如兔子般蹦跳的背影,眼底有笑意掠过。 34. 第 34 章 这天新一轮项目会上,经过数轮讨论后,刘辰主张的对现有多传感器融合调整,并将丁斐提出的视觉评估纳入的方案,被邝时楠拍板可验证,方案被正式推进至可验证阶段。 从会议室出来,项目组成员都眉飞色舞的,尤其是丁斐。X300是她来深流接触的第一个公司级项目,在这种级别的项目,她提出的想法能被采纳,让她格外有成就感。 丁斐拿着水杯去茶水间接水时脸上还是掩饰不住的雀跃,她好心情地给自己调了杯咖啡。 “这么开心?” 有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丁斐回头,果不其然看到了邝时楠,他也不知道拿着水杯在她身后站多久了,她想起早上电梯里的事,连忙和他拉开距离,“邝总,您要接咖啡吗?我刚打了两杯。” 邝时楠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接咖啡,而是去了饮水机那边。 丁斐:“……” 她一边加糖块一边看着他的侧脸诚恳说:“谢谢邝总认可我的想法。” 邝时楠瞥了眼两人之间的楚河汉界,收回视线边接水边说,“不用谢我,你的想法能通过,说明它有可取之处,但目前只是验证阶段,能不能和现有模型融合,还有待考证。” “那我也很开心。”丁斐说着又往咖啡里加了两块糖块。 邝时楠接好水站直身体,就见丁斐又往杯子里加了两块糖块,他看着牙都疼了,寻思她这是在喝咖啡还是喝糖水。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缓了下,才说:“私下可以多跟刘辰学习,要学会融合思考,不要只拘泥于视觉模块。” “好的,我会多跟刘工学习的,谢谢邝总提点。”丁斐眯眼笑,她这次笑得真诚,不像平素那么场面。 说话间,她又往杯子里加了两块糖。 “……”邝时楠默了默,“保持谦逊,别高兴得太早。” 丁斐“哦”了声,原本雀跃的神色如霜打得茄子般蔫了下去,终于没再加糖了。 邝时楠:“当然,作为第一次参加X300项目的行业新人,就能提出可验证的想法,还是可圈可点的。” 他打一巴掌给颗甜枣,搞得丁斐心情七上八下的,她小声说:“邝总,其实你下次夸我不用这么抑扬顿挫,我心理承受能力还可以。” “你倒挺能往自己脸上贴金。”邝时楠眼底有了笑意,“但你也没说错,我确实是在夸你。” 说完,没给丁斐继续摇尾巴的机会,他端着水转身离开了。 丁斐望着他的背影发呆,她觉得邝时楠刚才的笑有点好看耶。 “丁小斐,不准胡思乱想,那是你领导。”丁斐搓着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不要犯花痴。早上自己不过热情地跟邝时楠打了个招呼,他脸色就那么难看,要是知道自己在花痴他,难保不会天天给她甩脸子。 为了自己的饭碗着想,丁斐决定除了工作必要接触,其他时间能躲邝时楠多远就躲多远。 下定决心后,她端起咖啡喝了口,瞬间皱眉,太甜了! 这一天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下了班,丁斐回到家做完饭刚要吃,就接到了她爸丁建的视频电话。 “小斐,你徐姨让我问问你几号放假,她好给你收拾房间。”丁建问。 丁斐雀跃的心情莫名其妙就沉了下去,她垂眸说:“爸,不用麻烦徐姨了,我不回家里住。” 丁建面露不悦:“胡说什么?回了家还要住酒店不成?” 丁斐垂眸不语。 “小斐,听话,就当做回来陪爸爸几天,爸现在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爸,你别胡说,医生都说您恢复得挺好的。”丁斐不悦地打断他的话,阻止丁建继续说下去,“我除夕那天回去,住两天就走,您让徐姨不用刻意张罗。” 丁建问:“法定节假日不是一周吗?” “公司项目忙,提前回来加班。” 丁建打量了两秒女儿的神色,猜到她的心思,他叹了口气,“行,两天就两天。” 父女俩又说了几句体己话。 丁斐挂断电话,看着刚做好的饭菜,忽地就没了食欲,随便扒了几口后,就收拾了碗筷,坐到了电脑前。 电脑屏幕上,还停留着一个未完全建模的X300的3D打印模型图。 她深吸了口气,摒弃掉心底异样的情绪,专注开始完善模型,两个多小时后,电脑旁的打印机打印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X300机器人模型。 丁斐捧着手上还不算太成功的模型,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 随着X300项目的推进,丁斐也变得十分忙碌,不知不觉就到了年关。 除夕前一周,部门里的人已经陆续提前休年假回家了,等到上班最后一天,研发部除了丁斐外,就剩下邝时楠在内的几个本市的同事了。 邝时楠进办公室前,在丁斐的工位前停住脚步,“我记得你是A市人吧,怎么还不回家?” “我没买到票。”丁斐避开他的视线,随便编了个理由。 邝时楠忽地想起丁斐在岛上曾跟他提及的家庭情况,沉默数秒后,开玩笑说:“哦,那干脆留下来加班吧,春节加班申请我批准了。” 丁斐不免震惊:“不是吧,邝总,骡子也需要休息的。” 邝时楠挑眉:“你不是买不到票吗?那干脆给公司做点贡献,我又不少你加班工资。” 丁斐连忙说:“我买了明天的票了!” “哦。”邝时楠脸上竟然还有些遗憾。 “……” “除夕夜记得抢红包。”邝时楠轻声说了句,施施然走向办公室。 丁斐眼睛一亮,看着他的背影问:“几点?” “看我心情,到时候通知。” “……”这不说了跟没说一样嘛。 丁斐连忙把好消息同步给了已经回家的陈玲玲。 这天下班,久等公交不至的丁斐又荣幸地搭上邝时楠的顺风车。 搭顺风车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丁斐没空手白坐车,下车后,她让邝时楠在楼下等她,不多会,就拎了个纸袋下楼。 邝时楠疑惑地接过丁斐从窗口递进来的纸袋,“这是?” “车费。”丁斐 刚才上下楼明显是用跑的,胸口微微起伏着,脸上也因为运动红扑扑的,衬得双眼格外亮。 邝时楠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才移开,他接过纸袋,拿出里面的东西看了眼,诧异挑眉,“X300?” “嗯,我自己建的模,用3D打印机打的,是不是挺还原的?”丁斐趴在车窗上得意地摇尾巴。 女人的鼻息近在咫尺,说话间脸上的表情格外生动,让人很容易就被她感染了。 邝时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发现丁斐总会无意撩人,但她自己似乎毫无所察。他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对其他男人也这样,所以当初在岛上撩完他就拍拍屁股走人,才会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想至此,邝时楠心里就有点堵。 这女人,一边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维持上下级之间的边界感,一边又不自知地撩他。 邝时楠磨了磨牙,难免心浮气躁,特别是丁斐被风扬起的长发无意间撩过他脸颊时,那股酥酥麻麻的痒意,让他呼吸微乱。他掩饰般移开视线,“为什么给我送这个?” “刘工说,你才是深流X系列的总设计师,我想着送你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邝时楠调整下呼吸,偏头看向她,湛黑的双眸与她对视,“我是问,为什么给我送礼物?” 丁斐被他问得一怔,男人灼热的呼吸扑洒到她脸上,她这才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似乎有点暧昧,连忙直起身,收回搭在车窗上的手,拨了拨额前的头发,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那个刚才不是说了嘛,是车费。我蹭了您这么多次车,算礼尚往来?” 见她如此,邝时楠烦躁的情绪蓦地平息了几分,他眼底暗光掠过,手指滑过X300模型的边缘后,饶有兴致地问:“丁斐,你知道X300是有专利的吧?” “我知道啊。”丁斐小心翼翼地问,“我只打了X300的外观送给它的总设计师,并没有泄露核心数据,应该不算侵权吧?” 邝时楠眼底似笑非笑,不答反问:“你说呢?” “不是吧?”丁斐与他对视片刻,垂头丧气道,“邝总,我错了,我不知道这样也算侵权,我回去就把模型文件删了。” 她的样子莫名愉悦到了邝时楠,他抛了抛手上的小模型,故意板着脸吓她,“就打了这一个吧?” “嗯嗯。”丁斐点头如捣蒜,“打这个可费劲了,成功前耗损了不少呢!” 邝时楠眼底有笑意掠过,“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深流的其他系列也不准打了。” “哦。” “更不允许送给别人。” 丁斐鞋子踢着地面,悻悻嘟囔:“打这一个我都费老大劲了,我还送给别人,我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嘛。”这个模型,她断断续续做了小半个月呢。 仅此一个吗? 邝时楠瞥见她的小动作,他摩挲着手里的模型,嘴角扬了扬,他看向丁斐,“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丁斐抬头:“啊?” 邝时楠下颌朝手里的X300模型抬了下,若有深意地说:“你给我这么一份超额车费,我不得给你找个零?” 35. 第 35 章 对上邝时楠含笑的双眼,丁斐脑子宕机了好一会。 她提议说:“那要不,邝总您过年多给大家发点红包?” 邝时楠:“……” 他眼底笑意淡去,“看不出来,你还挺会雨露均沾。” 丁斐笑眯眯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她倒是想跟他多要点奖金,但多少有点太顺竿爬了,怎么都有点理不直气不壮。 邝时楠盯着她看了几秒,把X300模型放在中控台上,顺手拿起旁边的椰子摆件丢给她,“接着。” 丁斐下意识接住,她低头看向手里巴掌大小的椰子摆件,深褐的椰壳表面被打磨光滑,做了镂空,里面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只椰雕小海马。 她不解地看向邝时楠。 “送你了。”邝时楠淡声说,“第一次坐我车时,我就看你盯着它有足足三分钟。” “额……”丁斐确实看过,当时还觉得很特别去网上搜了同款,但没搜到。 “不喜欢?” “也不是。”丁斐犹豫说,“我就是在想,这个椰雕看着挺精巧的,该不会出自哪个名家之手吧?” 邝时楠嗤了声,“你还挺会想,名家雕的我能送你?” 他顿了顿,“我自己闲得无聊随手雕的。” 丁斐:“……” “怎么?”邝时楠下颌朝中控台上的X300模型抬了抬,“觉得我这个给你找零不够?” “没有没有。”丁斐果断把椰雕拢在手心,“我只是觉得能收到X300总设计师亲手做的椰雕,倍感与有荣焉。” 邝时楠冷哼一声,“阴阳怪气。” “怎么会?您看我真诚的脸。”丁斐手放在腮边做开花状,还眨了眨眼。 “……”邝时楠眼角抽搐,他别开视线启动车子,“滚吧。” “遵命,领导。” 丁斐后退一步,看着邝时楠的车驶离。 她爱不释手地摸着手里意外得到的椰雕,哼着小曲回了家,并把它摆放在了电视柜上最显眼的位置,又来回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直到她满意为止。 摆完椰雕,她才发现邝时楠两分钟前给她发了条微信。 邝时楠:X300模型验收通过,不错。 丁斐眉眼一弯,回:谢谢总设计师肯定,我会再接再厉。 邝时楠:再接再厉? 丁斐:手误。 丁斐:X300模型已收官,X300项目再接再厉。 邝时楠捏着模型把玩,看着信息勾了勾唇角,下一瞬,手上一空,时溪不知从哪冒出来,她摸着X300模型眼冒金星:“哥,这是你们公司新出的周边吗?好可爱,我也想要。” “你不是回家了吗?”邝时楠被她吓了一跳,他毫不留情地从她手上拿回模型,“就这一个,没有了。” “我落了东西,过来拿一下。”时溪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的X300模型,“哥,那个送我可以吗?” “不可以。”邝时楠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是别人给我的新年礼物。” 时溪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女人?” 邝时楠淡淡睨了她一眼,将丁斐送的X300模型放进他的收藏架上摆好,“不要成天瞎打听,脑子里一堆废料,赶紧拿完你的东西滚。” “切。”时溪翻了个白眼,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迷你版X300,回自己屋子收拾东西去了。 邝时楠心情好,没计较她的目无尊长。 …… 丁斐从机场出来,她妈苏玉平已经等候多时,后者春节要去维系新家的亲朋好友关系,所以除夕前拨冗来见她这个亲生女儿一面,并勒令她将原本除夕的票提前了一天。 丁斐放好行李,拉开车门上车。 苏玉平看了她一眼,边启动车子边问:“想吃什么?” 丁斐扭头看向窗外,“随便。” “那就吃粤菜,你爸说你最喜欢吃粤菜了。” “我无所谓。” 苏玉平这些年鲜少被人这么冷脸,脸上露出几分不悦:“你就非得跟妈这么说话?” 丁斐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干脆不说话了。 苏玉平气得胸口疼,但她深知这么多年对丁斐有愧,也没敢说什么重话。 去餐厅的路上,母女同处一车,却一句话没说,安静得像两个陌生人。 到了餐厅,苏玉平熟稔地将菜点好,全程没有让丁斐受累,她也乐得轻松。 气氛和谐地吃完饭后,丁斐起身告辞,“妈,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家了,爸和徐姨还在等我回去。” 苏玉平到底没忍住,“跟我多待一会就让你这么难受?” 丁斐重新落座,语气平和:“您还需要多久?” 苏玉平被她问得一愣,她掐了掐掌心,迫使自己平心静气,“为什么突然去海城工作?” 丁斐并不意外她会这么问,“不是突然,我认真思考了几个月才做的决定。” 她的语气很平静,让苏玉平挑不出半点错处,可正因如此,才让她更难以接受。 自己怀胎十月的亲生女儿对她的态度,比对待一个陌生人还不如。 苏玉平:“至少应该跟我商量一下。” 丁斐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看向她,“我自己的人生,为什么要跟您商量?当年,您抛弃我离开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 苏玉平脸色微变,“小斐,我跟你爸那会是真的过不下去了。而且那时候,我没有能力带走你,把你留给你爸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丁斐脸上浮现出几分嘲弄,“那后来呢?后来您有了能力,想过接我走吗?” 话落,苏玉平脸色更加难看了:“小斐,我……” “妈,我理解您,也尊重您当初的选择。”丁斐打断她,“在法律上,您永远是我妈,我无法抹除这份血缘关系,如果到时候您需要我养老,我也会按照法律要求来。但我的理解和尊重,并不意味着您能干涉我的人生。” 她早就过了那个需要母爱的阶段,如今这个年纪,她也能理解苏玉平当初的选择,但理解不意味着释怀。 “还有,大过年的,这些废话就不用说了吧。每年都要来自讨无趣,我都不知道您怎么想的。”丁斐叹了口气,起身,“我回去了,您多保重。” 苏玉平不死心,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小斐,你还是不能原谅妈妈吗?” 丁斐脚步顿住,她回头看着苏玉平,认真开口:“妈,六岁那年,我追了您整整两条街,您其实也看到我了,对吧?” “我……”苏玉平顿住,她眼神闪躲,不敢看丁斐。 丁斐心里有数了。 她阖了阖眸,再睁开时,眼睛再无波澜,“您知道吗?那一年我为了追您掉进河里,路过的好心人把我捞上来后,我发了一场高烧,病好之后,我就再也认不清人脸。所以妈,您如今站在人群里我都根本认不出来,又何谈原谅不原谅?” 苏玉平呼吸一窒,多年养尊处优,岁月并没有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却因丁斐的短短几句话,出现了溃败之色 。 她嘴巴张了张,却再也说不出阻止丁斐离开的话。 片刻后,丁斐去而复返。 苏玉平难掩欣喜,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丁斐淡声说:“我忘了,我的行李还在您车上。” 她眼底的欣喜一点点消失。 丁斐没理会,她拒绝苏玉平想要送她回家的好意,步行回家。她妈挑的餐厅估摸也是丁建告诉她的,离家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今天A市天气很好,风和日丽,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丁斐落地不到半天,却已经无比怀念海城了。 到家进门,丁建和徐芸什么也没问,只有同父异母的妹妹丁棠跑上前帮她拉行李,“姐,你不是十二点就落地了吗?怎么才回来?” 徐芸呵斥:“棠棠。” 丁棠不明所以,“怎么了,妈?” 丁斐笑笑:“抽空去见了个人。” “谁呀?” 丁棠还想再问,却被徐芸拉住,她客客气气说:“小斐,累了吧?不用理你妹妹,先去休息。” 丁斐点点头,从小到大,徐芸一直对她客客气气,仿佛她就是个外人。 哦,不对,她本来就是个外人。 丁家三室一厅,徐芸给她收拾出来的房间,是丁建平时睡的主卧,徐芸嫌丁建睡觉打呼,两人早已分房睡多年,这也是丁斐不愿意回家住的原因。 她拉开柜子一看,里面满满丁建的衣服和被褥,也便作罢收拾行李的心思,从行李箱拿了衣服去洗澡。 一觉醒来已经天黑。 客厅里,丁建和徐芸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丁棠坐在另一组沙发上,她嘟囔着脚抽筋,便理所当然地将脚架在徐芸腿上,徐芸嘴上笑骂,手却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帮女儿揉着小腿。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丁棠率先看到了丁斐,她从沙发上蹦起,“我姐醒了,吃饭吃饭,我快饿死了。” 丁建和徐芸也回过头,丁建笑说:“好,吃饭。” 徐芸脸上自然的笑容消失,又挂上丁斐熟悉的客气。 丁斐移开视线,假装没看到。 一家人,就这么心思各异地到了除夕夜。 吃完年夜饭,丁斐帮徐芸洗完碗回到房间,就看到陈玲玲给她发了消息。 玲玲:快去公司群里抢红包,苏总和邝总都发红包了! 丁斐连忙点进公司群。 苏毅和邝时楠都在全员群里发了个红包,苏毅发的是均包,每个人都有,邝时楠发的是拼手气红包,丁斐去晚了,没抢到。 除此之外,研发部的小群里,邝时楠又发了两个红包,都是拼手气的,她还是没抢到。 丁斐跟在同样没抢到的同事下,排队了一个难过的表情包。 几乎同时,庄意:同志们,准备了。 刘辰:坐等.jpg 李霖:谢谢老板.jpg 丁斐:搬好小板凳.jpg 下面跟着一波表情包排队。 庄意连发两个红包。 丁斐这次运气不错,两个都抢到了,其中一个还抢了个好兆头,六十六块六。 手慢的同事在群里鬼哭狼嚎。 丁斐截了图,刚想跟康茵嘚瑟一下,就看到手机通知,邝时楠发来一条微信消息。 她奇怪地点开微信。 邝时楠:我发的红包一个不抢,庄意发的倒抢得挺积极? 没过半秒,又一条信息跳出。 邝时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36. 第 36 章 丁斐盯着屏幕,沉默两秒。 她严重怀疑邝时楠今晚喝酒了,戏有点多。 要能抢到,谁不会抢啊,她又不是跟钱过不去。 丁斐:有没有一种可能。 丁斐:您发红包的时候,我正在陪家里人吃年夜饭? 消息发送成功。 对方正在输入中…… 邝时楠:等我五分钟。 丁斐:? 邝时楠:抢红包。 邝时楠:这次再抢不到,就别回来了。 丁斐:…… 她又好气又好笑,心想邝时楠肯定是喝多了,啥时候抢红包的手速,还能跟炒鱿鱼挂钩了。 过了四分五十秒。 邝时楠发来信息:准备。 丁斐:收到。 点完发送,她连忙蹲进部门群里守着,并在心里默数时间。邝时楠的红包一出现,丁斐立马抢了,但是一打开,她就傻眼了。 一分! 邝时楠发了二十个包,多的抢到了大几十,少的也有十来块钱,她的一分钱显得格外显眼。 丁斐截了个图发群里:呜呜.jpg 邝玲玲@丁斐:哈哈哈,你这手气。 邝时楠:…… 邝时楠:恭喜发财,大吉大利.jpg 丁斐手速飞快又抢到了红包,然后她沉默了。 这次不是一分钱,但也没好多少,一块八毛八。 这次不用她发截图,邝时楠直接截了图圈出她,当众处刑:这位同事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因为今年工作没做好,所以手气才这么臭。 丁斐:…… 庄意:爆笑.jpg 庄意@邝时楠:我证明,丁斐今年的工作超额完成。 刘辰:我也证明。 丁斐:哭.jpg 丁斐:我反思,马上去加班。 邝时楠:批准了。 庄意@邝时楠:太凶残。 庄意@丁斐:别理他,好好过年。 丁斐默默地退出聊天。 微信,邝时楠给她发来了六个点。 邝时楠:看来你是真的对我有点意见。 丁斐欲哭无泪:领导,我真对您没意见。 邝时楠:两个888红包,平均都能抢到几十,你竟然只抢到一分。 邝时楠:你也是个人才。 丁斐:…… 运气差,也是她的错吗? 邝时楠:算了。 下一秒,他单独发了个红包。 丁斐连忙喜滋滋地收了红包,还是个吉利数字,一百八十八块八。 丁斐:跪谢老板.jpg 邝时楠: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邝时楠:雨露均沾? 丁斐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发现,邝时楠看着大度,其实还挺小心眼的。她那天随口说的一句话,自己都快不记得了,时隔两天后,还能被他拿出来翻旧账。 看在红包的份上,她不跟衣食父母计较。 丁斐:我这是借花献佛。 丁斐:让大家都感受一下领导的温暖。 与此同时,海城邝家。 邝时两家今年一起在邝家过的年,邝时楠五年没回国,少不了要陪两家长辈小酌两杯。看到丁斐没抢到红包的信息,他趁着上洗手间的功夫,出来给团队发红包。 这会看着丁斐发过来的两句话,直接气笑了。 “时楠,你把茶几上的水果端过来。”身后,时燕在喊。 “就来。”邝时楠应了一声,揉了揉眉心,他放下手机,端着水果朝饭厅的方向走去。 时燕接过果盘,随口问:“站在那边那么久,干嘛呢?” 邝时楠:“给团队发了个红包,图个吉利。” “哦。”时燕没再多问。 时溪脑袋从旁边钻出,“哥,那我的红包呢!” “红包没有。”邝时楠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慢吞吞地说,“对象要不要?” 饭桌上,霎时寂静无声。 邝时楠似笑非笑地看了时溪一眼,神色自若地夹起一块牛肉吃。 时溪瞪大眼睛:“……”什么玩意儿! 在两家长辈的打量下,时溪眼珠转了转,果断把矛头指向邝时楠,“我哥说他有对象了。” 话落,邝父惊得筷子夹的肉都掉了。 时燕亦是诧异地看向邝时楠:“小溪说的是真的?” 邝时楠细嚼慢咽将牛肉吞下后,才对上两家长辈震惊的目光,“不是。” 他顿了顿,“至少现在还不是。” …… 丁斐发过去短信老半天没等到邝时楠回复,她琢磨着是不马屁拍过头了。 不过,她也没多想,因为丁棠在喊她一起守岁。 零点过后,丁斐与家人互道了新年快乐,就回房间洗澡了。睡觉前,她看到微信收到包括康茵在内的好几个人的拜年信息。 丁斐一一回了后,才看到邝时楠的未读消息。 零点零分。 邝时楠:新年快乐。 丁斐唇角勾起一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弧度,回了句“新年快乐”就放下手机,沉沉进入了梦乡。 大年初一,丁斐照例跟丁建回乡下老家祭完祖后,就开始收拾回海城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就提了个行李箱回来,照原样提回去就行。 徐芸带着丁棠回娘家了,家里就丁斐父女两人。 丁建问:“这么着急回去吗?不等你徐姨她们回来?” 丁斐看了眼时间,合上行李箱,“来不及了,票都买好了。” 她把行李箱放到一旁,看向丁建,这几年被病痛折磨,丁建肉眼可见地苍老了许多,丁斐心里难免有点酸涩,“对不起,爸。” “说什么呢。”丁建帮她提行李箱,“走吧,爸爸送你去机场。” “爸。”丁斐叫住他,她抢过行李箱,“你还吃着药,就别开车了,免得徐姨担心。” 丁建眸光暗了暗,“那我送你下去。” 丁斐点点头。 两人搭电梯下楼。 电梯里,丁斐握了握行李箱的拉杆,问:“爸,您上次去医院复查,医生怎么说?” 丁建笑了笑,牵动着眼角的褶皱纹路更加明显,“复查结果不错,这次换的药效果好,医生说病灶缩小了一些,别担心我,自己好好照顾身体。” 丁斐这才放下心,她知道丁建没有骗她,昨天她已经在抽屉里看过他的检查报告,只不过还是想当面再确认下比较安心,“那您一定要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放心吧,爸这么大的人了,你徐姨也一直盯着呢。” “缺钱的话跟我说,我妈前两天又给了我转了一笔钱。” “你妈给你的你好好留着,爸不缺钱。哦,对了……”丁建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一个朋友家的儿子也在海城上班,跟你年纪相仿,在海城中医院当医生,你有空加上他聊聊。” 丁斐神色无奈地看着丁建递过来的名片,“爸,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电梯门打开,一楼到了。 “你一个人在海城,如果能有个人照顾你,我会放心一点。”丁建把名片塞进她手里,拿着行李箱率先走了出去。 丁斐看着丁建拉着她的行李箱微驼的背影,发现她的父亲早已不如自己记忆里那般伟岸,她心里一阵酸涩,眼眶蓦地有点湿。 直到电 梯门重新合上,丁斐这才反应过来,按开电梯门,握着手里的名片追了上去。 …… 丁斐回到海城住所,已经初二凌晨。 她收拾行李时,看到了丁建塞给她的那张名片,下意识就想扔到垃圾桶,但在松手的时候,她犹豫了下,低头看了眼名片内容。 海城中医院,石铭扬。 跟她年纪相仿,就已经是副主任医师。 不可谓不年轻有为。 丁斐扯了扯嘴角,把名片放到了茶几上,没扔,也不打算加。 次日,丁斐睡到了自然醒。 这会大家都还没回来,康茵也回了乡下姥姥家过年,丁斐初二在家里呆了一天,初三看到刘辰在项目群更新了文件,干脆去了深流加班。 去了公司,意外发现刘辰也在。 刘辰看到她诧异极了:“丁工,你怎么也来了?” 丁斐含糊道:“我在家里没事干,就干脆过来了。你呢?我记得你家在川市吧?” “哎。”刘辰叹了口气,“我家里催婚催得有点丧绝人性,我被烦得不行,提前买票回来了。” “哦,对了,你来得正好,X300方案融合有点问题,一起看看。”他顿了顿,“邝总应该也快到了。” 丁斐愣住,“邝总也要来?” “对啊。他刚才看我更新项目文件,就问我是不是在公司。”刘辰嘿嘿一笑,“我估计他也被催婚了。” 丁斐忍俊不禁:“他还用被催婚吗?邝总这么优秀,应该不缺人追吧?” “那你可想错了。”许是此时的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人,刘辰也打开了话匣子,“邝总是个工作狂,加起班来就跟不要命一样,他前女友就是因为这个跟他分手的。” 丁斐好奇:“邝总的前女友?” “对啊,不过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了,两人青梅竹马,一开始感情可好了,但是再好的感情也架不住聚少离多,那时候深流刚成立没多久,邝总带着我们攻克X系列的稳定性问题,几乎住在公司,后来X系列瓶颈突破,邝总也跟前女友分手了。苏总还调侃他是得了江山,失了美人。” 丁斐跟着笑了一声,不知为何心里却有点堵。 “其实两人分手后,邝总前女友还来过深流一两次,我们那会都觉得两人一定会复合,只可惜后来……” “咳!” 刘辰的话被一声咳嗽声打断,两人回头,就见邝时楠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他应是听到了两人的谈话,脸色有点沉。 气氛难免尴尬。 刘辰脸色微变,“邝总。” 邝时楠颔了颔首,拧眉看向丁斐,“你怎么也在公司?” 丁斐心虚地别开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手气不好,聆听领导教诲,过来加班。” “你倒是听话。”好在邝时楠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他上前一步在她身后站定,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问刘辰,“融合问题出在哪里?” 两人此刻离得很近,丁斐甚至都能感受到邝时楠扑洒在她脖间的鼻息,她忍不住想躲,只不过她刚动了下,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她的后脑勺,丁斐只好放弃挪动的打算。 整整半个小时,丁斐一动也不敢动。 等到邝时楠的手离开她的椅背时,她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僵掉了,甚至还有点头昏脑涨。她推开椅子起身,抬头就对上邝时楠淡漠审视的目光。 她尴尬道:“我上个厕所。” 邝时楠沉默片刻,长腿往旁边让了一步。 丁斐连忙一溜烟跑了。 等到丁斐的身影消失,邝时楠才收回视线,他手抄进兜里,敛眉看向刘辰,沉声说:“刚才那些话,我不想在公司再听到。” 37. 第 37 章 洗手台前,丁斐捏了捏酸胀的脖颈,头昏脑胀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她低下头,掬了点水拍了拍脖子和太阳穴。 片刻,她擦干水走出洗手间。 邝时楠和刘辰还在讨论,听到动静,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后,又回头和刘辰继续说话了。 丁斐现在看到椅子就感觉浑身不自在,她站在一边,等两人的沟通告一段落后,提议:“要不我们找个会议室继续?” 刘辰:“好啊。” 邝时楠视线落到她身上,若有所思片刻,也点了点头。 丁斐舒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忍受被领导盯着如芒在背的痛苦了。 三人去了会议室,丁斐很快就融入讨论。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中午。 丁斐捏了捏眉骨,她感觉身体有点乏力,脑子跟不上刘辰的节奏。 邝时楠察觉到她的异常,拧眉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丁斐没想到他这么敏锐,错愕过后点点头,“可能是屏幕盯久了,眼睛有点疼。” 邝时楠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拍了拍刘辰的肩膀,“吃完饭再继续,我请你们吃饭。” 刘辰脑子正亢奋,想法不断涌出,他说:“我不饿,这个先弄完……” “先吃饭。”邝时楠打断他。 他毋庸置疑的语气让刘辰一愣,以前他们忙的时候,经常顾不上吃饭,邝时楠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今天这是怎么了? 丁斐见状连忙摆摆手,“我也不饿,这个思路我们先继续下去,一会就断了。” 刘辰非常赞同。 邝时楠却很坚决,“合理休息,才能提高效率。” 就这样,邝时楠开车带他们去吃饭。 春节期间,园区附近的餐厅都没营业,邝时楠带他们去了市中心一家营业的本地餐厅。 丁斐身体不舒服,没什么胃口,草草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邝时楠瞥见,拿起手机低头不知给谁发了条消息。 没多久,刘辰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他瞥了眼屏幕面露诧异,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挂断电话回来,他为难地看向邝时楠,“邝总,苏总刚给我打电话,说有个急事,让我马上给他处理一下。” 邝时楠把饭咽下,点点头,“去吧,X300的问题我们开工后再讨论也不迟。” 刘辰坐下快速扒了几口饭后,就拿着外套先行离开了。 丁斐看着他的背影,脑子没转过弯,一脸茫然。 回过头,就见邝时楠也放下了筷子,他问:“吃好了吗?” 丁斐点点头。 “那走吧。”邝时楠起身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 丁斐想起他刚才也没动几口,不由问:“你吃饱了?” “嗯,这几天吃多了,不太饿。” “哦。” 丁斐跟着起身,却突然眼前一黑,晕眩了下,好在邝时楠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帮她稳住了身体。 “谢谢邝总。” 她回过神想抽回手,邝时楠却先她一步,手探向了她的额头。感受到丁斐额头的温度,他皱了皱眉。 丁斐本能地往后躲,却因为身体慢半拍没躲开,等她身体做出反应,邝时楠已经收回了手,而她因为这个动作又狼狈地跌坐回沙发卡座上,就这么直愣愣地看向邝时楠。 “身体这么烫,你发烧了知不知道?”邝时楠垂着眼,居高临下地训她,“丁斐,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身体不舒服要说?” 丁斐:“??” 不是,这话有点莫名。 还有,这是说不说的问题吗? 领导,您没发现您刚才的行为有点越界吗? 按理说,丁斐本该觉得生气,但奇怪的是,除了惊愕,她并没有因为邝时楠的触碰生气,她反而有点委屈,她咬了咬唇,垂眸犟嘴,“我回去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邝时楠想起布雅岛她连烧几天的事,说:“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想去医院。”丁斐撑在卡座边缘的手紧握成拳,她偏头,不愿意让邝时楠看到自己的脆弱,“我不喜欢跟医院打交道。” 邝时楠看着丁斐的侧脸,眸光微顿,他莫名想到了布雅岛的那个午后,她抱着膝盖在泳池边枯坐的样子。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好像他还是那个潜水教练,丁斐还是那个和水较劲的学员。 邝时楠眼底微愠的情绪淡去,“去检查一下,没有问题,就拿点药回家休息。” 丁斐没吭声。 “你就不怕,高烧再落下点什么后遗症,到时候就不止脸盲了,还可能脑残。” “……”丁斐抬头怒瞪了他一眼,“邝总,有您这么劝人去医院的吗?” 邝时楠低头,“既然你还知道我是你领导,那我命令你现在立刻跟我去医院,不然就扣你奖金。” “……” 丁斐沉默片刻,慢吞吞地从卡座上起身,嘟哝:“黑心资本家。” 事实证明,邝时楠坚持送丁斐上医院是对的,丁斐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烧得迷迷瞪瞪的。 一测体温,三十九度八。 直接留在医院挂水。 邝时楠没好气道:“三十九度八,脑子都要烧冒烟了,还说睡一觉就会好,怕是一觉醒来,直接烧成傻子了吧?” “……”丁斐心想,这才是她熟悉的邝时楠,刚才餐厅里面那个温柔的领导只是假象,昙花一现而已。 缴了费,护士给丁斐扎针,她拍了两只手背都没找到好扎的血管,最后只能凭经验扎那根她觉得条件不好的。只是丁斐怕疼地紧,身体紧绷,把护士都搞无奈了,她揉着丁斐的手背,看向邝时楠,“帅哥,安抚一下你女朋友,她的血管条件本来就不好,又这么紧张,我不好扎啊。” 丁斐连忙道:“你误会了,他不是男朋友,他是我领导。” 护士“咦”了一声,面色狐疑地在两人身上打量。 邝时楠伸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丁斐的手,大力捏着她的手指,“别丢人了。” “怕就抓紧我,打个针而已。” 丁斐的手被男人的大掌拢住,一瞬间惊恐地连 打针都忘记害怕了,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些异样,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只是还没等她回过味来,右手手背一疼,她错愕扭头,就见护士笑眯眯地撕下胶条固定针头,“早这样不就好了嘛。” 她把丁斐的手放在扶手上,看着邝时楠意有所指地说:“还得是领导有办法。” 邝时楠:“……” 护士解决完心腹大患,推着医务车潇洒离开。 丁斐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幽幽提醒:“领导,便宜占够了没?” 邝时楠尴尬轻咳一声,放开了她的手,“抱歉,权宜之计。” 丁斐也不会真的跟他计较这个,毕竟是自己不争气在先。 她果断忽略掉心底那些微末的情绪,龇牙咧嘴地边吹边揉扎针的那只手背。 邝时楠看着好笑:“有那么疼吗?” “你来扎一针试试?”丁斐没好气道。点滴入血管冰冰凉凉的,有点麻感,等那阵麻感缓过后,她才回头看向邝时楠。 她寻思着,大过年的,邝时楠肯定也有亲朋好友需要走动,大年初三人家送自己来医院,她还那么说他,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于是,她非常体贴地说:“邝总,谢谢您送我来医院。您要有事就先回去吧,不用在这里陪我,我自己可以的。” 不曾想,邝时楠听到她的话并不动容,他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玩手机。 丁斐低头一看,发现他在玩游戏。 好吧,看来是没什么事。 他愿意待着就待吧。 丁斐也懒得再说什么俏皮话,烧到三九度八,免疫细胞和病毒在她体内决斗得如火如荼,她的身体和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许是身边有人,又加上药劲上来,没多会,她就靠着椅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邝时楠虽然玩着游戏,但也一直注意着丁斐的状态。见她闭眼睡过去,他放下手机,脱下外套,轻轻地盖在她身上。丁斐似是察觉到什么,挣扎了一下,邝时楠生怕她碰到针头,倾身按住了她的胳膊。 “妈妈……别走……” 邝时楠一怔,他偏头看向丁斐,后者神色痛苦,眉头紧皱,烧得干涸的嘴唇上下无意识翕动,却再也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邝时楠抬手,指腹轻轻抚平她蹙的眉心,声线温和道:“别怕,不走。” 似是听懂了他的话,丁斐慢慢停止了挣扎,她安静地沉入了梦乡。 邝时楠垂眸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眼底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他收回手,又拢了拢盖在丁斐身上的外套,这才坐正了身体,拿起手机继续低头玩游戏。 丁斐感觉自己睡了很久,醒来时,就看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件外套,外套上残留淡淡洗衣剂的味道,很好闻。 很快意识回笼,她想起这是邝时楠的外套。 邝时楠外套在,人却不在,丁斐扭头找了一圈,就看到他站在外面打电话,似是察觉她的视线,他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对上,四目相对片刻,邝时楠结束通话,朝她走了过来。 38. 第 38 章 邝时楠走到丁斐眼前站定,看了眼输液瓶,又伸手捋了捋输液管子,才垂眸看向丁斐,“人好点了没?” “好多了。”不知为何,被他这么盯着,丁斐竟有些不好意思,她把外套递给他,“谢谢。” 邝时楠接过,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最后一瓶了,这瓶挂完后就可以拔针,一会我先送你回去。” 丁斐听他这么说,猜到他估计还有事,连忙道:“不麻烦邝总了,您有事先去忙,等会我自己打个车回去。” “现在才来跟我客气,是不是有点晚了?” 丁斐心说,我早就让您回去,但您不也没听吗? 她讪讪一笑,睡了一觉,脑子不昏沉了,她想起刚才是邝时楠帮她去结的费,拿起手机问:“邝总,您刚才付了多少医药费?我转您。” 邝时楠淡声答:“两万。” 丁斐惊呆了,她看了眼输液瓶,“我就发个烧,花了两万,这得输得什么灵丹妙药?” 现在拔了还来得及吗? 邝时楠懒懒地抬起眼皮,神色揶揄,“两万是买我的时间。” 丁斐:“……”买你打游戏的时间吗? 但她不敢说,只是两万着实有点太多了,她问:“能不能打个折?” “不能。”邝时楠语气一顿,欣赏了会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后,才继续说,“不过,我允许你申请工伤报销,但我有要求。” 丁斐欣喜地看向他,“什么?” “别成天您啊您啊喊我,我也没比你大几岁,你一开口,我就觉得自己七老八十了。” 这个选择题太好选了,丁斐果断收起手机,笑眯眯说:“都听你的,邝总。” 邝时楠幽幽道,“我还没说完。” 丁斐:“嗯?” “以后看见我,笑容要真诚点。” 丁斐嘴角笑容僵住,这领导要求也忒多。但跟两万块钱比起来,这两个小小的要求根本不值一提。 丁斐收起笑容,十分诚挚地看着邝时楠说:“好的,领导。” 邝时楠这才满意了,“回去好好休息,别总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丁斐不知这个“总”字从何而来,但她惯会从善如流,“好的,领导。” 邝时楠:“……” 他心想算了,不跟病人计较。 很快,输液瓶就见了底,护士给丁斐拔了针。 两人走出急诊大楼。 夜幕将至,海城下午起了点小风,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丁斐一出门就感觉一股凉意钻入脖颈,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 邝时楠见状,脱下外套递给她,“披上。” 见她犹豫,他神色不悦道:“还想再病一次,让我再给你报工伤?” 丁斐哪敢? 她寻思着反正刚才都披过了,就心安理得地接过外套披上,“谢谢邝总。” 外套上淡淡的洗衣剂香气混合着主人残余的体温包裹着她,一股暖意瞬间就涌了上来,驱散了冬天的寒冷。 邝时楠:“在这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丁斐缩着脖子点点头,像极了时溪小时候养的长耳兔。 邝时楠忍俊不禁,他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外套给了丁斐,邝时楠就穿着高领毛衣,可身姿却不为寒风所动,依旧挺拔笔直。 有点帅。 思维不太活跃的丁斐胡七胡八地想着。 不多会,邝时楠驱车在她面前停下,丁斐小跑过去,拉开车门上车。 车内温暖,坐好后,丁斐就把邝时楠的外套脱下整理好,放在腿上。 邝时楠看到,本想让她直接把衣服放后座,但见丁斐叠得认真,也没制止她,眼底掠过些许笑意。 春节期间,除了景区附近,海城的道路畅通无阻。 很快丁斐就发现,邝时楠并不是往揽庭小区所在的行政区走,而且拐进了中心区,不免奇怪,“我们不是回揽庭吗?” 邝时楠打了个方向盘,目不斜视地说:“先去拿点东西。” 丁斐“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不多会,就又靠着椅背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你倒挺能睡。”耳边,传来邝时楠调侃的声音。 丁斐扭头,迷瞪瞪地望向他,车内昏暗,男人的侧脸隐在阴影中,模糊又熟悉。 她宕机了好一会后,才问:“你拿完东西了?” 邝时楠偏头看了她一眼,“都快揽庭了,才想起问我,真把我当司机了?” 丁斐惊愕,她看向窗外,就见车子刚好拐进小区大门。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她竟然又睡了一个小时。 丁斐想不通,她平素睡觉浅,一点小小动静就能惊醒她,今天虽然有药物作用,也不至于睡得这么沉吧?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看向邝时楠,“对不起啊邝总,我不是有意的。” 邝时楠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要真跟她计较这个,早就气死了。 “病人有特权,原谅你一次。” 丁斐立马表忠心,“为了感谢您今天的照顾,我开工后一定更加努力,争取多为X300项目做贡献。” 邝时楠被她逗笑了。 本也不指望丁斐能说出什么新鲜的。 他在五号楼前缓缓停下,按亮内灯,左肘撑着车窗托着腮,右手闲适地搭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地看向她,“看来X300这个项目对你来说真的意义非凡,这时候还能想起来。” “就这么热爱工作?” 昏黄的光晕在他湛黑的眼睛一层层泛开,清醒冷静间染了几分迷离。 丁斐被他盯得有几分不自在,脑子里更是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今天邝时楠好像在试图勾引她? 转瞬,她就把这个念头摁了回去。 不可能,肯定是她烧坏了脑袋,领导明显只是在跟她聊工作。 她正了正神色,认真回答:“其实我一开始的就业预期就不是医疗影像方面,后来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才选择了它。能来深流我其实特别开心,而且,X300还是深流技术集成度最高的系列产品之一,能进去您的项目组,我感到非常的荣幸。” 话落,邝时楠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他记得,苏毅的表哥周景俞就是做智能医疗方向的,丁斐当初选择这个方向,莫不是因为他? 丁斐见状,连忙道:“邝总,我刚才说的都是 真心话。” 见她急于反驳,邝时楠心里又愉悦了几分,他心想,管丁斐之前选的是医疗还是其他方向,反正她现在选的是X300。 他低低“嗯”了声,“我也很荣幸。” 男人的声音本就低沉,在这狭窄的车厢里流转了一圈钻入丁斐的耳膜,除了话语本身的意味之外又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挤压着她病后脆弱的小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就连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不行,得赶紧下车。 毕竟领导尚有几分姿色,她怕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不可饶恕的事。 撩帅哥事小,丢饭碗事大。 她可不能因为色欲薰心,丢了饭碗。 丁斐脑中冒出这个念头后,就开始解安全带,“邝总,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上去了。” 她说完刚要跑,就被邝时楠叫住,“等下。” 丁斐一只脚已经迈出车外,闻言回头看向邝时楠。只见后者解开安全带,长臂往后座一探,手上就多了个布袋。 她不解地看着布袋:“这是?” “刚才去拿的东西,给你的。” 丁斐接过一看,布袋里装着个保温饭盒。在她开口前,邝时楠解释:“让厨师做好打包的,看你中午没吃什么东西,这会估计也该饿了。” 本来丁斐还不觉得,听他一说,竟真觉得有几分饥肠辘辘,她诚惶诚恐地接过布袋,“谢谢邝总,您太贴心了。” 邝时楠挑眉:“您?” “嘴误嘴误。” “那再说一遍。” “……”丁斐只能道,“你太贴心了。” “吃完拍照报备。” “……好。” 邝时楠轻笑出声,“行了,上去吧,我得回家了,家里还在等我吃饭。” 丁斐连忙下车,“好的,您忙。” 邝时楠幽幽看了眼她手里自己的衣服,“外套不穿的话,给我留下。” “哦哦。”丁斐连忙把外套放回副驾上,合上车门挥了挥手。 “德行。”邝时楠笑骂了句,收回视线,驱车离开。拐弯前,他透过后视镜看着丁斐拢着衣服快速走向单元门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丁斐回到住处换衣服洗手后,把保温饭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打开。饭盒里装着简单的清粥小菜,简单的家常做法,但因为放了一路,色泽不算太诱人,味道却很香。 她尝了一口,微微怔住。 这味道,是不是在哪里吃过? 不过她转念想想,这就是简单的一份番茄炒蛋,估计谁做味道都差不多。 饭盒量不大,丁斐吃得刚刚好,她更觉得做饭的师傅有点厉害,竟然能刚刚好掐准她病后的饭量。 吃完饭,她拍了张发给邝时楠。 丁斐:光盘了。酷.jpg 丁斐:这是哪家餐厅啊? 好一会儿,邝时楠才回了个问号。 丁斐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跃动:味道不错,收藏起来下次点外卖。 邝时楠:私家收藏不外泄。 丁斐:!! 她失望地撇撇嘴,下一瞬,屏幕上又跳出了一条消息。 邝时楠:你要真喜欢,有机会带你来吃。 39. 第 39 章 丁斐看着邝时楠发来的消息,久久没动。 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她指尖在屏幕上跃动片刻,编辑好信息,点击发送。 丁斐:领导,这是春节加班的特殊待遇吗? 邝时楠:纠正一下,是春节加班病号的特殊待遇。 邝时楠:刘辰可没这待遇。 丁斐笑了。 丁斐:那下次可得喊上刘工,不然他到时候投诉我们开小灶。 丁斐:酷.jpg 刚回到邝家的邝时楠看着丁斐发来的表情包,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这混账玩意儿,撩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不解风情的时候也不遑多让。 他放下车钥匙打字。 邝时楠:别玩手机了,吃药休息去吧。 丁斐:遵命。敬礼.Jpg 邝时楠莞尔,他放下手机,俯身换鞋。 时燕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看见他笑了笑,“回来得刚好,去洗手准备吃饭,你爸汤快热好了。” 她往他身后看了看,“咦,小溪没跟你一起回来?” “说去找朋友玩了。” “哦。” 邝时楠擦干手出来,见家里只有父母两个人,问:“舅舅舅妈回去了?” “去你舅妈兄弟家了,本来他们想带着小溪一起去,她就借口要给你送东西,溜了。”时燕无奈摇头,“估计是怕回去又挨她舅说。” “该!”邝时楠把盘子摆在餐桌上,“逃婚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我倒觉得小溪这事做得对。”时燕那对和邝时楠极为相似的眼睛弯了弯,她年轻时是美人胚子,如今上了年纪,多了几分沉淀的气韵,“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凑合。而且,就冲她把你从国外带回来这件事,我也无条件支持她。” 邝时楠挪盘子的动作一顿,“妈,您这是非不分。” “没大没小,怎么说你妈呢。”邝维清端着砂锅从厨房走出放下,一边摘隔热手套一边乐呵呵问,“你那同事怎么样了?” “还行。”邝时楠语气一顿,“她夸您饭做得好吃,还问我地址想点外卖来着。” 邝维清顺口接道:“点什么外卖,明天带回家来,让我给她露一手。” 时燕连忙胳膊肘撞了撞丈夫,给他使了个眼色。 邝维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外卖不健康,自己做的干净。” 时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邝时楠看了眼父母小心翼翼的神色,猜到时溪估计说了什么,他给两人分别盛了碗汤,“别听时溪夸大其词,真有什么我会自己跟你们说。” 时燕和邝维清对视一眼,“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 春节假期很快就迎来尾声。 丁斐高烧退后第二天,就开始感冒,整个假期过得惨惨戚戚。 当然这事邝时楠不知道,他后来又来过消息关心过丁斐的身体,丁斐没告诉他。 假期最后一天,康茵带着从乡下外婆那拿的土特产来看望丁斐。 “怎么感冒得这么严重?要不要给你熬点姜汤?”康茵把带来的东西塞进丁斐出租屋冰箱里。 丁斐抽了张纸擤了下鼻涕后,才哑声说:“还是算了,我怕你把我的锅烧了。” “……”康茵合上冰箱,翻了个白眼,“让你大过年的非要去公司加班。” 丁斐缩进毛毯里,没好气道:“我热爱工作不行啊。” “这话我都没法反驳。”康茵在她身边坐下,拿遥控器打开了电视,“不过你这新领导还挺好的,大年初三的不去跑亲戚,去公司加班不说,还陪你去医院跑上跑下的。” 丁斐果断忽略邝时楠那天奇怪的态度,理所当然地说:“我这可是工伤!” “得了吧,你还工伤?”康茵毫不客气地戳穿她,“上学那会,你每次过完年回学校都要感冒,我以为你回去上班三年,这水土不服的毛病也该好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不争气。” “……” 丁斐沉默片刻,说:“严重怀疑你是不是过年期间去拜我领导为师了。” “?” “这嘴怎么都跟啐了毒一样。” 康茵摸了摸下巴,乐了,“你新领导是这种风格啊?” 丁斐回忆起最近跟邝时楠相处的点滴,掰着手指总结:“冷淡,嘴毒,专业上一丝不苟,但私下里人还不错。” “帅不帅?”康茵问。 “挺帅的。”丁斐想起当初在泳池里看到那一幕,顺嘴道,“身材也不错。” 康茵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干嘛这么看我?”丁斐汲了下鼻涕,一脸莫名。 “丁小斐。”康茵慢悠悠开口,“你以前夸男人,最多一句‘五官还行’,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帅不帅。今天居然还点评起身材了。” 丁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顺嘴说了什么。她轻咳一声,强行解释:“那是因为我看见了。” “哦?”康茵来了兴趣,“怎么看见的?” “……” 丁斐噎了一下。 总不能说,她把领导的腹肌看了个遍吧。她真假参半地说:“游泳馆里偶遇的。” 康茵“啧”了一声,“我记得你上次说一个男人帅,还是那个谁……布雅岛那个潜导,叫什么来着?” 丁斐问:“你想说Kevin?” “对对对,我都忘了他叫啥了,也就你记得清楚。”康茵想了想,“丁小斐,你该不会对你领导有意思吧?” “我有病。天底下男人这么多,我非要去对我的领导有意思。” 康茵挑眉,“你现在可不就是有病。” 丁斐没好气地踹了她一脚,“你会喜欢自己的领导啊?” “会啊。”康茵语出惊人,她在丁斐惊愕的目光下,笑容满面道,“对了,忘记告诉你,我脱单了,对象是我的前领导。” “……”什么情况?丁斐觉得她的CPU要烧了。 “哦,你别误会。”康茵解释,“我们在职期间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我从布雅岛回来后没多久,他就离职了。后来,我们偶尔约着一起吃饭看电影,慢慢就对上眼了,年前他跟我表白,我答应了。” 丁斐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康茵又说:“不过你情况跟我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丁斐回过神,她笃定地说,“我领导又不会辞职,我也不想辞职,再说我也不喜欢他。” 她顿了顿,“而且我们每天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了面偶尔还要吵架,巴不得下了班就赶紧清空,有啥好喜欢的?” 康茵摸着下巴看她,“是这样吗?” 丁斐:“当然! ” 拜康茵所赐,当天晚上,丁斐就做了个噩梦,梦里她将邝时楠压在墙上调戏,后者不知何故竟不挣扎,但深冷的目光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转瞬,梦里又换了场景,这次是她被压着调戏,邝时楠深冷的目光里多了些意味深长,他说:“丁斐,你胆子还挺肥。” 然后,丁斐就被吓醒了。 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在天花板上。丁斐盯着那道光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亮起。 邝时楠来电。 丁斐:“!” 她立马从床上弹起,拿起手机缓冲了会才接起电话,语气里难免透露着一股心虚:“邝总。” “开工第一天就敢旷工,胆肥了?” 什么? 丁斐连忙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九点半了!都怪康茵,昨天胡说八道了一通,她都忘记调上班闹钟了。 丁斐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梦境照进现实,她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戚戚道:“邝总,我不是主观旷工,我只是忘记调闹钟了。” “猜到了。”对方顿了顿,“身体不舒服?” 丁斐否认,“没,我马上去公司。” 电话那边气笑了,“丁斐,你是不是觉得我聋了?感冒了?” 丁斐:“……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今天别来了,在家里好好休息,提个假条,我跟庄意说一声。” “不用不用。”丁斐连忙说,“我自己跟庄姐说。” 真让邝时楠跟庄意说,对方不误会才怪。 哪有副总给一个普通员工请假的。 对方沉默片刻,“也行。” 挂了电话,丁斐看到庄意也打来过电话,连忙跟她说明情况请了半天假。下午,她去深流一进门,就撞上刚要跟庄意去吃饭的邝时楠。 “庄姐,邝总。” 丁斐因为昨夜的梦有点心虚,不敢和邝时楠对视,打完招呼后,几乎没有停留,便快步往工位方向走去。 “我怎么感觉,丁斐好像很怕你?”庄意奇怪地问邝时楠,“是不是被你过年那番话给吓得?” 邝时楠缓缓收回视线,说:“哪是怕我?她那一看就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两人说话也没有刻意压低音量,的确干了亏心事的丁斐:“……” 不是,你们领导蛐蛐人能不能小声点啊,生怕她听不到似的。 丁斐回到工位,邝时楠二人也离开了。 她坐下来刚松了口气,忽然手机一亮,提示有新消息。 邝时楠:让你在家好好呆着,又跑来公司来干嘛? 邝时楠:嫌病好太快? 丁斐想了想,回:大概是因为我对“深流”爱得深沉。 邝时楠:…… 他没再发来消息。 丁斐放下手机开电脑。 她瞥见微信有新的好友添加提示。 拿过手机点开一看,好友申请备注:您好,我是石铭扬,长辈介绍的。 丁斐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她压在茶几下的名片上,那个年轻有为的副主任医师,印得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她本来没打算理会,可转念一想,对方毕竟是丁建介绍的,又主动加了她,不通过反倒显得没礼貌。 她犹豫了会,点了通过。 40. 第 40 章 丁斐通过好友后不久,石铭扬就发来消息。 石铭扬:你好,我是石铭扬,很高兴认识你。握手.jpg 丁斐礼貌回了消息:你好,丁斐。 她正寻思着怎么找个合适的理由礼貌地跟石铭扬说清楚,这样她在丁建那边也算交代得过去,岂料就看到了石铭扬发来的新消息。 石铭扬:我知道。 石铭扬:我们见过。 丁斐:? 石铭扬:去年五月,你去参加我表妹的婚礼,我鼓起勇气找你要过联系方式。 石铭扬:但你当时说你有男朋友。 丁斐视线恍惚了几秒,想起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她皱眉打字:你是嘉嘉的表哥? 石铭扬:嗯。 石铭扬:这次想好找什么理由拒绝我了吗? 丁斐:…… 丁斐:石医生,你真幽默。 石铭扬:既然还没想好,就给个机会见个面,好好了解一下彼此再下决定。 石铭扬:如何? 丁斐思索片刻,回他:石医生,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去年说的是真话,我真的有男朋友,只是迫于家里压力今天才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石铭扬:那也没关系,我先排着队。 石铭扬:就算排不上,我们也可以当个朋友。 石铭扬:毕竟我是个医生,你要有个寻常的头疼脑热什么,看病也方便。 正在头疼脑热中的丁斐:…… 她一时都没想到该怎么接。 还没等她回复,石铭扬就很有分寸地说:你先忙,有空我们再聊。 丁斐只能回:好的。 她放下手机,没多久陈玲玲吃饭回来,看到她开心道:“丁斐你来了。” 丁斐“嗯”了声。 “感冒了?”陈玲玲听她有鼻音问道,“吃药了吗,最近好像有一波病毒,好多人都感冒了。” “吃过了,今天好多了。” “那就好。对了……”陈玲玲在丁斐面前转了一圈,神情忧伤,“你看我胖得明显吗?” 丁斐打量了一会,“没感觉啊。” “上称胖了整整五斤!刚才午饭我都不敢多吃。”陈玲玲自怨自艾了一会,拉着椅子坐下,随口问,“你春节来公司加班了啊?” 丁斐奇怪:“你怎么知道?” “你电脑在桌上啊,而且那天我看到刘工更新文档了,就好奇问了他一下,他说跟你和邝总在公司加班。”陈玲玲狐疑问,“你该不会真的是因为没抢到邝总的红包来加班的吧?” “怎么可能!”陈玲玲并不知道邝时楠私下给她补红包的事,丁斐也不打算说,“我临时有点私事回来了,刚好那天没事,就想来公司研究一下X300的视觉模型,没想到刘工也在。” “这样,早知道你们这么卷,我也过来加班了,我春节回家连续相了七天的亲。” “这么狠?”丁斐笑问,“有相中的没?” 陈玲玲娇羞道:“有一个还不错,我跟他聊着正上头,重点是他也在海城上班,又是父母认识的人介绍的,算知根知底的,可以发展看看。” 丁斐见她这副神情,“啧啧”两声:“有情况。” 陈玲玲嘿嘿两声,“你呢?过年家里没给你介绍相亲吗?” 丁斐不由想起刚加上的石铭扬,“有倒是有……” 她说到此处,喉咙不舒服,咳了几声才继续说:“我正琢磨着怎么拒绝呢。” 陈玲玲不解:“为什么要拒绝?条件不好?” “倒也没聊到这个。” “那先聊聊呗,如果聊得来的话,多一个朋友也不错。”陈玲玲顿了顿,“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这几年我也相亲了不少,现在各行各业都有那么一两个熟人。” 丁斐由衷地朝她比出大拇指,“还是你牛。” 两人聊天间,陈玲玲的相亲对象给她发了消息,她连忙回去了。 丁斐索性打开了初三那天研究了一半的模型,她戴着耳机正盯着屏幕看得入迷,忽然桌子边缘被人敲了敲。 抬头,便看到邝时楠站在工位旁边。 丁斐连忙摘下耳机起身,“邝总,您找我?” 话落,只见邝时楠眉心一拧,她意识到自己又喊错了,连忙亡羊补牢地更正:“你找我?” 邝时楠拧紧的眉心这才一松,“来我办公室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说完,他转身回了办公室。 丁斐连忙放下耳机跟了进去。 邝时楠一边拉下百叶帘,一边朝办公桌前的椅子抬了抬下颌,对她说:“坐。” 丁斐拉开椅子坐下等他,她戴着口罩,睁着乌黑的眼睛安静地等他拉完帘子。 邝时楠慢条斯理的拉完百叶帘,脱下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这才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他神色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抬起眼睑望向她,“大中午的不休息,看来你果然是对深流爱得深沉。” 丁斐对上他湛黑的双眸,眼睛一弯,“邝总,热爱工作没又错吧?” “是没错。”邝时楠颔首肯定,“那你看出什么了?” 丁斐诚实摇头,“没有。” “不用着急,模型的问题是多方面的,有时候你这边的模块解决了,但是其他模块融合不好,也一样白搭。每次调整模型,都要经过好几轮的融合调试,但最终海试也总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很难一次就能达到我们预期的效果。” “我明白,但我还是想再试试能不能把算法调完美一点,与现有的模型进行自适应匹配。”丁斐说完,喉咙开始发痒,忍不住低头咳了几声。 邝时楠见状,随手取出一盒喉咙含片递给她,“少说话,多喝水。” 丁斐受宠若惊地接过含片,“谢谢邝总。” 邝时楠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桌上点了点,继续刚才的话题,“完美是要基于每次的实验数据慢慢纠差的,不是一蹴而就的东西,过分用力,会走偏。” 身为X300的总设计师,他对整套传感器的融合方案再清楚不过,他不希望看到丁斐陷入自证陷阱。 丁斐顿住,她敛眉思考片刻,点点头,“邝总,我明白了,你不想让我钻牛角尖浪费工夫。” “你明白就行。”邝时楠说到此处顿了顿,他扫了眼丁斐的身板,意有所指地说,“老同事们应该跟你提过,跟我的项目强度很大,你这身体素质,我怕后期你扛不住,要不……” “邝总,我可以的!”丁斐着急地打断他,好不容易进了项目组,可不能因为身体拖后腿,“我每周都有去游泳锻炼身体,提高身体素质,我可以承受项目的强度。” 邝时楠皱了皱眉,神色还是有些犹豫。 “除了,我还计划健身跑步锻炼身体!”丁斐生怕他把自己踢出项目组,已经开始胡扯了。< /p>邝时楠闻言笑笑:“这么紧张干嘛?我又没打算把你踢出项目组,要是真想踢你,当初也不会选你进来了。” 丁斐狐疑:“那你刚才?” “我本来是想着你有经验,让你后期一起去基地跟X300的海试,方便当场修改调试。”邝时楠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你刚才说你也跑步,晨跑还是夜跑?一周几次?” 丁斐硬着头皮说:“晨跑,两到三次吧。” 邝时楠点点头:“跟我的频率差不多,我也有晨跑的习惯,那等你感冒好后,陪我一起去小区楼下跑步去。” 什么? 丁斐只是随口胡说,想证明自己的身体跟得上项目的强度,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看着邝时楠试探地问:“邝总,我可以拒绝吗?” 邝时楠看着她没说话。 但脸上却尽写着你拒绝一个试试。 “那好吧。”丁斐妥协了。 邝时楠沉声问:“你不乐意跟我一起跑?” 丁斐对上他湛黑的瞳孔,心虚说:“没有,我是怕我跟不上你的节奏。” 这句是实话,因为她根本就不跑啊。 丁斐欲哭无泪地想,这次真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 “没关系,我可以调整节奏适应你。”邝时楠今天异常地体贴,“既然你没有疑义,那就这么决定了,每周两次晨跑,一次游泳,行吧?” 丁斐咬了咬牙,说:“……行。” 她的神情莫名愉悦了邝时楠,后者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决定了。” 丁斐已无力挣扎:“……好。” 为什么陪领导游泳,吃饭完,现在又多了一项跑步啊?她到底是来上班的,还是来拉练的。 但今天这事,好像确实也怪不到邝时楠头上。 邝时楠又说:“作为奖励,锻炼的时候你可以蹭我的车上下班。” 丁斐真的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奖励。 领导,你是懂得怎么在下班时间阴魂不散的。 她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见丁斐如霜打的茄子般摊在椅子上,邝时楠适可而止地说:“行了,出去吧。” 丁斐“哦”了一声,起身要走。 邝时楠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忘东西了。” 丁斐看了眼桌上的喉咙含片,再次痛苦地阖了阖眸,“谢谢邝总。” 她拿起盒子,拖着沉重的脚步魂不守舍地离开了邝时楠的办公室。 邝时楠看着她出门,嘴角终是没忍住勾起。 丁斐回到工位,把含片往桌上一扔,四仰八叉地倒在椅子上。陈玲玲见状吓了一跳,“丁斐,你怎么了?邝总骂你了?” 丁斐欲言又止地看向他,“我倒是希望他直接骂我……” 她刚说到此处,眼角余光就瞥见邝时楠办公室的百叶帘正缓缓拉起,她连忙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说:“邝总这么亲和,怎么会骂我,骂我也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陈玲玲:“……” 她觉得丁斐肯定被骂了,神智都有点不清了。 邝总什么时候跟亲和沾得上边了,他往那边一坐,就算一句话不说,都带着一股迫人的威严。 她安抚地摸了摸丁斐的头:“宝,坚强点。” 丁斐无力地摆摆手,下一秒干脆直接趴在了桌面上,她忽然有些怀疑——邝时楠是不是在“针对她”。 41. 第 41 章 丁斐趴在桌面装死没多久,就接到了外卖电话,她下楼回来,手里多了一份冰糖雪梨的外卖。 丁斐喜滋滋地喝着冰糖雪梨,并顺手拍了个照片发给康茵:感恩闺蜜投喂。 康茵许是在忙,没有第一时间回复,等到丁斐收到她的回复时,已经喝完冰糖雪梨丢完垃圾回来了。 康茵:不是我给你点的啊。 丁斐一怔,连忙问:不是你? 康茵:对啊,我今天忙得脚不沾地的,还没吃上午饭呢。 丁斐陷入了困惑,不是康茵又会是谁?知道她地址,又知道她感冒的,除了康茵,丁斐实在想不到别人了。 她视线落在桌上的喉咙含片上。 该不会是邝时楠吧? 丁斐朝邝时楠办公室看了一眼,想了想,给他发了个微信。 丁斐:邝总,我刚才收到的外卖是你点的吗? 邝时楠:? 丁斐:没事。 丁斐盯着聊天框沉默了两秒,她把所有的可能的人过了一遍,结果还是毫无头绪。 她想了想,点开朋友圈,把刚才拍的照片发了出去。 【图片】收到一份冰糖雪梨,是哪位亲朋好友送的温暖,认领一下? 朋友圈发出去不久,就收到了一波点赞。有人说不是他,有人帮她一起猜测,但没有一个人出来认领。 然后,她看到邝时楠的消息提醒又跳了出来。 邝时楠:来路不明的东西都敢喝。 邝时楠:也不怕被人下毒。 丁斐:……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但戳手机屏幕的手指还是忍不住带了点怨气。 丁斐:邝总,这应该不至于。 丁斐:微笑.jpg 邝时楠:也是,毒死你也没有什么社会价值。 丁斐有时候吧,是真想撕烂领导这张嘴,就在她无法忍辱负重即将爆发的时候,收到了丁棠的消息。 丁棠:姐,那个外卖是爸让我点的。 丁斐暴躁的情绪一下子就平复了下来,她点进与丁棠的聊天框。 丁斐:爸让你点的? 丁棠:对啊,他不会点外卖。 丁棠:他知道你一回海城就生病,担心了好几天没睡好。 丁棠:我就给他出主意,给你点个外卖。 丁斐难免诧异,她问丁棠: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地址? 丁棠:你忘了。 丁棠:上次你给爸寄药,留了公司的地址。 丁棠:爸一直保存着呢。 丁斐看着手机屏幕,难免怔忪,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连忙给丁建发了个信息:爸,谢谢你。 丁建回复:棠棠给你点的外卖收到了?好好照顾自己。 丁斐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才给丁建回了个“好”字。 刚想放下手机,她又想到什么,打开和邝时楠的聊天界面,义愤填膺地打下几个字,然后用力地点击,发送。 丁斐:那是我爸点的!!! 没几秒,邝时楠回了消息,只有两个字:抱歉。 丁斐看到信息,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冷哼了一声。 办公室里的邝时楠扭头从玻璃墙看出去,刚好看到丁斐这傲娇的小动作,他抿唇笑笑,点进外卖软件取消了十分钟前下好的订单。 许是丁棠点的冰糖雪梨,又或者是邝时楠给的含片起了效,一个下午,丁斐咳嗽频率降低了很多,工作效率也奇高,很快就把之前跟的项目的收尾工作完成了。她看离下班还有点时间,便又打开了X300的模型文件研究。 不知不觉就过了下班点,她也没发觉,等她反应过来,已经下班一个小时了。 陈玲玲的座位早就空了,开工第一天,也没什么人加班,整个办公室除了邝时楠办公室的灯亮着外,工位上就只剩下她和刘辰了。 丁斐看了看邝时楠的办公室,又看了看刘辰。最终还是端着电脑朝刘辰的工位走去,“刘工,你在忙吗?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你一下。” 刘辰从屏幕上抬起头,“稍等我一分钟。” 丁斐应了声“好”,把电脑放下,安静地等他忙完。 殊不知,这一幕正好被刚开会中场休息起来活动身体的邝时楠看到,他瞥了眼电脑右下方的时间,皱了皱眉。 见丁斐如此热爱工作,一时之间,邝时楠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这女人,还真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等邝时楠开完线上会议从办公室出来,丁斐向刘辰的请教也进入了尾声,她脑中有了新的想法,拿着电脑刚想回工位上去改,岂料一转身就看到了邝时楠站在她身后。 丁斐吓了一跳:“邝总。” 邝时楠点点头,“在聊什么?” “刚才跟刘工请教了一个问题,现在我有了新想法,准备马上回去改。” 邝时楠还没来得及回答,刘辰就接了话,“邝总,你要下班了吗?带我一程呗。” 邝时楠视线从丁斐脸上移开,看向刘辰:“还是老地方?” “嗯。” “行。”邝时楠说完看向丁斐,“你呢?” 丁斐愣了一下,说:“你们先走吧,我想把我的想法验证一下再下班。” 说完,她拿着电脑回了自己的工位。 邝时楠看着她的背影,眼睛不悦地眯了眯,但碍于刘辰在场,什么也没说。 两人走后,办公室安静下来,丁斐很快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等她验证完自己的想法,心满意足地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时间已经接近十点。 “验证完了?” 一道懒懒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冷不伶仃响起,丁斐吃了一惊,回头就看到本已经离开的邝时楠不知何时折返,他长腿交叠,靠坐在她身后一排的工位上把玩着车钥匙,湛黑的双眸注视着她,脸色不算太好看。 “邝总,您怎么又回来了,还一声不吭地站在这里?”丁斐奇怪问。 邝时楠扯了下唇角,瞥了眼她的电脑屏幕,声线冷淡:“丁斐,中午我说的那番话,你是一点没听进去?” “我听进去了啊,所以我刚才才去请教刘工。”丁斐对邝时楠的怒气毫无所察,还沉浸在算法突破的喜悦里,“邝总,你回来得正好,你看看我这个评估模型,可不可行?” 邝时楠淡淡地扫了眼屏幕,他都站丁斐身后一个小时了,模型可不可行他早已心里有数。 “不想看。” < p>丁斐不理解:“?” 邝时楠站直身体转身,说:“回去了。” 丁斐莫名其妙,心想不看就不看呗,她又坐了回去。 邝时楠走了两步,见她没跟上,回头就见丁斐又坐回座位,一股怒气顿时冲上脑门,他深吸了口气,压制住怒火,沉声说:“还不走?” 丁斐头也不回地答:“我还差一点没弄……” 岂料,话还没说完,笔记本就被一只大手“砰”地一声合上,丁斐愣了半秒,顿时怒上心头,朝邝时楠吼道:“你有病吧?我还没保存呢!” 她伸手去推邝时楠的手,男人的手却纹丝不动。 丁斐这才发现对方面沉如水,眼底深冷。她猛地一激灵,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怒火全都化成了懊恼。 她怎么能说领导有病呢? 丁斐后悔地想,但又觉得有些委屈,她好不容易验证出来的想法,邝时楠就这么把电脑给她合上了,要是文件没保存下来,她岂不是白白忙活了几个小时。 想至此,她负气地扭过头,“邝总,刚才骂你是我的错。但是你这不由分说关人电脑,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邝时楠收回手,“因为不能用。” 丁斐倔强地抬头看向他,不服气道:“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能用?” 邝时楠:“不用试。” 丁斐原本还克制着,闻言一下子就炸了,“你试都不试就否定了我的想法,你知不知道那是我花了三小时才验证出来的!” 邝时楠看了她一眼,淡声问:“所以呢?” “至少等我把它完成。”丁斐看着他,坚定道,“就算最后结果真的不能用,也证明我往这个方向努力过。” “努力过什么?”邝时楠眼睑一耷拉,语气恢复平素的刻薄,“努力做无用功吗?” 丁斐气炸了,她狠狠瞪了邝时楠一会,重新打开电脑,赌气道:“就算是无用功,我也乐意。我又没耽误工作进度,就算你身为我的领导,也不能不讲道理。” 邝时楠闻言,嗤笑一声:“行,你要让我讲道理是吧,那我问你……” “你的模型是基于多少米的海试数据?” “用内插评估还是外推预测?误差范围?” “考虑过系统耦合效应吗?” 邝时楠的问题一个个砸过来,每砸下一个,丁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她放在电脑上的手指蜷起,很快就意识到邝时楠为何说不能用了。 邝时楠见状,冷冷一笑:“看来你已经明白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了,现在你告诉我,再放任你继续下去,是不是在做无用功?” 丁斐阖了阖眸,深吸了口气,她没有回答邝时楠,只是沉默地合上了电脑。 邝时楠:“真不知道你哪来的犟脾气,身体都没好还在这里逞强,项目不会因为你今晚多做三个小时提前成功,你以为就你能想到这个方向,你是真把别人当傻子了吗?” 丁斐沉默起身,她对上邝时楠的视线,“邝总,我没有把别人当傻子,我只是想为项目多做点贡献,仅此而已。” 她说完,拿起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朝门口走去。 邝时楠看着她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放下了。 42. 第 42 章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又重新被摁开。 丁斐抬头看了眼迈步踏入电梯的邝时楠,下意识地往角落处挪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邝时楠看见,脸色不由又是一沉。 电梯厢里一路静默,没多会,语音播报提示一楼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邝时楠回头看向丁斐刚想开口,就见丁斐手机提示来电,后者接起电话,说:“好的师傅,下来了,我马上出去。” 丁斐挂断电话,看向邝时楠冷淡道:“邝总,我车来了,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径直越过他离去。 邝时楠看着她小步跑向门口的背影,原本就不太好看的神色愈发难看了。 丁斐不是没察觉到身后邝时楠一直追随着她的目光,她也不知道后者是不是早猜到她的思路方向有误才会特意又折回来,但两人才刚起过争执,她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到他,更没有任何溜须拍马的心思。 上了车,背后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总算消失了。 丁斐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 灯光在她脸上掠过,浮影斑驳。 新年开工第一天,情绪起起伏伏的,竟好似变得格外漫长。 丁斐阖了阖眸,解锁手机。 她刚才看到石铭扬又给她发消息了,但是她没顾得上回复。 石铭扬:喉咙不舒服?试试这个方子煮水喝。 丁斐点开石铭扬发来的图片,讶异的发现那是张手写的中药方子,写方子的人字迹俊逸潇洒,不由让人产生几分好感。 丁斐神色这才松了些,她点掉照片,回复:谢谢石医生,我刚看到。 石铭扬回得很快,他问:感冒了? 丁斐:嗯。快好了。 石铭扬:最近病毒流行,注意身体。 石铭扬:上面那张方子是养护喉咙的,你可以拿着上面的方子去附近的药店抓药,日常煮水喝。 石铭扬:当然,你要是愿意给我你的地址,我很乐意送个温暖。 丁斐回:谢谢。我自己去药店抓吧。 顿了顿,她又问:你是中医? 石铭扬:嗯。 石铭扬:小时候也没有什么救死扶伤的远大志向。 石铭扬:就是不小心拜了个厉害的师傅,被迫吃上了这碗饭。 丁斐嘴角弯了弯,打字:太谦虚了。像你这么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可不多见。 石铭扬:科研论文多发了几篇,医院抬举了而已。 丁斐和石铭扬在微信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车子就缓缓驶入了揽庭小区。刷卡进单元门之时,她心有所触地偏头看了眼,正好看到邝时楠的黑色轿车从五号楼门前缓缓驶过,他没有停留,很快就消失在丁斐的视野里。 丁斐收回视线,刷卡进门。 回到住处,丁斐踢掉鞋子,躺在沙发上放空自己。她到现在还没吃晚饭,胃已经饿得隐隐发疼。 丁斐揉了揉胃部,她心情不好,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丁斐就这么坐了好几分钟,视线不由落在电视柜上的椰雕摆件上,康茵昨天来看她,看上了这个椰雕摆件,丁斐却连碰都不舍得让她碰,惹得康茵浮想联翩。 她盯着邝时楠送的椰雕发了好一会儿呆,最终还是扯了扯唇角,起身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个碗面条。 次日,丁斐去公司,一上午都没有看到邝时楠,项目会是刘辰代为主持的,这还是X300项目组成立以来,邝时楠第一次没有在项目会议上出现。 中午,丁斐跟陈玲玲去吃完饭后,按着石铭扬给的药方,去园区附近的药店买了中药材,药店按石铭扬药方里标注好的数量分成小包分装,陈玲玲看到丁斐拎着一袋中药回来都惊呆了。 “丁斐,你怎么买这么多药?干嘛用的。”陈玲玲问。 “一个医生朋友给开的方子,说是养护喉咙的,尤其是对舒缓感冒后期喉咙疼特别有效。”丁斐顿了顿,“一会煮好你也来点呗?” 陈玲玲说:“好呀。” 丁斐拉开抽屉,将桌上邝时楠给的喉咙含片扔进去,又按照石铭扬教的方法,把抓来的药依次投入养生壶里煮水,不多会就煮出了一壶浓郁的养生茶汤,庄意开完会路过看到,都忍不住问了一句:“丁斐,你这煮什么呢?” “一个朋友给的方子,说是养护嗓子的。”丁斐边回答边抬头,然后就猝不及防看到了庄意身后,一个上午都没有在办公室出现的邝时楠。 邝时楠手里也拿着电脑,想来是上午和庄意一起去别的楼层开会去了。 丁斐和邝时楠湛黑的双眸对视片刻,移开了视线看向庄意,笑问:“庄姐,你要不要来点?” 庄意毫无察觉她和邝时楠之间的异样,笑答:“好啊,我早上开会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嗓子都要冒烟了,你等我去拿个杯子。” 庄意回办公室拿杯子,丁斐这才重新看向邝时楠,她收起脸上的笑容,雨露均沾地问:“邝总要来点吗?” 邝时楠扫了眼她的养生壶,淡声问:“分这么多人,你这小壶够分吗?” 丁斐指了指桌上的药袋子,“不够分我再煮嘛,反正我买了很多。” 邝时楠看着她的脸抿唇沉默了片刻,“不必了。”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一幕,刚好被拿着水杯出来的庄意瞧见,她看了眼邝时楠的背影,低声问丁斐:“邝总跟你说什么了,怎么进门的脸色那么难看?” “我也不知道。”丁斐耸耸肩,一脸无辜,“我就是问他要不要也来点养生茶而已。” 陈玲玲插嘴道:“我证明。” 庄意狐疑拧眉,难道刚才是她眼花了? 丁斐垂了垂眸,掩饰住眼底异样的情绪。 不得不说,石铭扬给的方子很管用,喝了一个下午的养生茶,她感觉自己的喉咙舒服了不少,不再像早上上班那么干涩,也不怎么咳嗽了。临下班时,庄意还问她讨了药方,说她也要去买点放在办公室里煮,丁斐就把石铭扬发的药方转给了她。 一个下午,邝时楠都没出过几次办公室,就算出来,眼神也 没多在丁斐身上停留,周围的同事们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本来也应当如此。 下了班,丁斐完成自己的工作后,没在公司多停留,而是回家做饭吃饭看剧,保持充分的休息。 许是休息够了,到周四的时候,丁斐的感冒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这几天,她和邝时楠的沟通仅限于工作的消息回复,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总算被陈玲玲察觉出一点不对头。这天临下班时,她悄悄问丁斐:“你和邝总是不是怎么了?” 丁斐看了眼时间,合上电脑看向她,“为什么这么问?” 陈玲玲想了想,说:“感觉你和他说话怪怪的,而且邝总这几天看你的眼神特别严肃。” 丁斐闻言笑了,“不是你说的,邝总往那一坐,就很吓人,他看我的眼神严肃很奇怪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陈玲玲的声音忽然停住。 丁斐问:“怎么了?” 陈玲玲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的身后恭敬地喊了声:“邝总。” 丁斐一怔,她转过头,果然看到邝时楠站在她的工位旁,男人的脸色没有什么起伏,语气也是淡淡的,“我抄送了个审批单给你,明天你去实验室帮我拿个数据资料回来。” 丁斐有些意外,“实验室数据一般不都是直接邮件发送过来的吗?” 邝时楠解释:“是产品的核心数据,属于公司机密文件,要走线下流程。” 丁斐很奇怪,她知道有这个流程,但是正常都是实验室派人直接送过来,怎么突然要她去取?可邝时楠既然说让她去取,丁斐就算有疑问也没追根刨底,她点了点头,“好的,邝总。” “拿完资料马上回来,不准拆更不准外泄。” 丁斐神色凛了凛,“明白了,邝总。” 邝时楠颔首,视线没有在她脸上多停留,转身回了办公室。 丁斐收回视线,重新打开电脑,果然看到邝时楠刚刚给她抄送了一个审批单,是关于X系列的核心实验数据资料调阅手续。 她关掉审批单,跟庄意说明了情况,提了个明天的外出申请。 邝时楠看着丁斐背包离开,视线才重新回到自己的电脑屏幕上,屏幕上是他和实验室负责人许致的聊天记录。 邝时楠:明天带丁斐做一下X300模拟测试,算法模块按原二套方案来。 许致:二套方案不是已经证明系统耦合不佳了吗? 邝时楠:你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许致:好的,邝总。 邝时楠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跃动,不多会,聊天框里又多了一句话。 邝时楠:如果丁斐想要现场调整,配合她调整。 许致:明白了。 邝时楠这才关闭了聊天窗口。 他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大厦门口人流进进出出,很快,他就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眼底一深。 不多会,丁斐的身影就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邝时楠收回目光,他抬指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 43. 第 43 章 第二天上午,丁斐直接打车去了实验室,深流的实验室离办公区车程半个小时,是城郊的一处厂房改造的。她找到了实验室的负责人许致,走完流程,拿着资料刚要离开,许致就叫住了她,“丁工,你先别走。” 丁斐奇怪问:“还有流程落了吗?” “那倒没有。”许致朝她笑笑,“只不过昨天邝总特意交代我,今天要带你做一遍X300的模拟测试。” 丁斐微微愣住,“为什么?” 许致:“你看了就知道了,跟我来吧。” 丁斐跟着许致走进实验室。 实验室分为几个区域,有净水池测试区、造流水池,高压压力舱、能见度模拟区、还有传感器、通讯、动力、装备相对应的区域。控制区有几块大屏幕,随时同步着测试的动态。 丁斐入职深流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区上班,上次来实验室,还是公司组织的入职参观。 实验室里另外的同事,见丁斐二人进来,对许致说:“许工,都按照你的要求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开始。” 许致点点头:“开始吧。” 他带着丁斐走到控制台的屏幕前。 随着测试的开始,屏幕也同步着测试情况,左边屏幕是X300传感器画回传,右边屏幕是固定摄像头拍摄的机器人实际情况。 丁斐看了一会,不由皱眉。 回传画面和机器人的实际画面已经出现明显的空间偏移。 测试结束,丁斐盯着屏幕沉吟片刻,问许致:“许工,可以把刚才测试运行的算法配置调出来我看一下吗?” 许致点点头,从控制电脑上调出了X300的算法参数给她看,丁斐看了片刻,问他:“我能调整一下视觉参数吗?” 许致挑了挑眉,他没想到邝时楠竟然连丁斐会调整参数的事都料中了,有邝时楠交代在先,他当然不会反对,于是颔了颔首,“可以。” 丁斐按照自己的想法,调整了算法参数,开始了二轮测试,但是结果并没有什么改善。 许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丁斐盯着第二轮测试结果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再修改视觉参数,而是调出了这一轮测试的视觉运行日志,看完她就愣住了,视觉模块是正常的,各项输出稳定。 丁斐脑中不由自主响起那天在邝时楠办公室,他说过的那些话。她目光不再只盯着视觉模块,而是顺着数据往下查融合层、控制层以及各个模块之间的时序。 越往下看,丁斐越沉默,问题不在视觉,而是系统耦合出现了偏差。 丁斐纠偏的时候,许致就在一旁安静地坐着,没去打扰她,等她发现问题后,才开口说道:“这是原二套方案的传感器融合模型,先前我们也觉得X300的漂移问题是视觉模块不够完善,因此单独加强了视觉模块,但是最终和其他模块的融合并不如预期,所以放弃了这套方案。” 丁斐从愣怔中回过神,她自我怀疑地喃喃出声:“为什么会这样?看着都很完美……” “完美并意味着适配啊。”许致大概知道邝时楠为什么会特意交代他安排现场测试给丁斐看了,他笑说,“这就好比两个优秀的人谈恋爱,单看都是万里挑一,但性格就是磨合不到一起,怎么办?最终的结果只能分手。” 这个比喻简单又形象,将丁斐从纠结中解脱出来,她感恩地朝许致笑笑,“谢谢你,许工,我明白了。” 许致说:“现在你明白邝总为什么让我带你做X300的模拟测试了吗?” 丁斐怔了怔,苦笑问:“邝总他是想让我自己发现问题?” 许致但笑不语。 丁斐垂了眸,那天思路被邝时楠推翻,她虽然接受了现实,也认可了自己的不足,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服气的。 原来这些,邝时楠都看在眼里吗? 急于求证,丁斐起身和许致告别离开了实验室,打车回了深流总部。 只可惜,邝时楠并不在他的办公室。 此时正值深流的午休时间,她问正在跟相亲对象聊得热火朝天的陈玲玲:“玲玲,邝总去吃饭了吗?” “邝总早上来了一会就走了。”陈玲玲闻头也不抬道,“他让你回来把资料放他桌子上就行。” 丁斐失落地“哦”了一声,将实验室取来的文件袋放在邝时楠办公桌上,并给他留言:邝总,资料放您桌上了。 邝时楠很快就回复:知道了,辛苦了。 丁斐想了想,还是编辑了几个字发过去:邝总,你今天让我去实验室,是想让我自己发现我的思路不足在哪里吗? 邝时楠却没有再回复。 丁斐莫名地有些失落。 她开始反思自己这几天对邝时楠不冷不热的态度,顿时懊恼地薅了一把头发。 陈玲玲眼角余光瞥见,奇怪问:“怎么了这是?” 丁斐幽幽叹了口气,“没事,我下去吃饭了。” 直到丁斐下班,邝时楠也没有回办公室,更没有回她信息,她想了想,去了自己常去的游泳馆,依旧没有见到邝时楠的人影。 丁斐今天出门根本就没带泳衣,自然也游不了泳,只能悻悻回了家。 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邝时楠还在深流,只不过他是在苏毅的办公室打游戏。 苏毅刚结束和合作方的会议,起身看到邝时楠居然还在玩游戏,气得不打一处来,“我说,你都玩一天了,你玩游戏就非得上我办公室来玩吗?” 邝时楠头也不抬地答:“嗯,在楼下玩,研发部的同事会看见,影响不好。” 苏毅白眼快翻上天,“在老板面前玩游戏,就不怕我扣你工资。” “反正我拿分红的,你爱扣不扣。” “……” “而且公司也没规定,不能在老板办公室玩游戏吧?” 苏毅气笑了,除了邝时楠,深流还有谁敢在上班时间在他办公室玩游戏? 不说上班时间,就算是下班时间也没人有这个胆。 苏毅盯着他看了一会,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问:“你今天怎么回事?” 在他办公室一待就是一天。 邝时楠刚好结束游戏,他没回答苏毅,只是摁熄手机起身,“走了,周末愉快。” 苏毅:“哎,你等一下!” 邝时楠回头不解地看向他,“还有事?” 苏毅清了清嗓子, 神色不自然道:“那个,春节我跟你说的那个事咋样了?” 邝时楠闻言,手抄进兜里,神色忽然变得严肃,“你认真的?” 苏毅立马道:“当然是认真的。” 邝时楠眯了眯眸,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片刻,确定他没有撒谎后,才淡淡道:“小溪不同意。” 他顿了顿,又幽幽补充了句:“正好,我也不同意。” 苏毅:“……” 邝时楠无视苏毅纷杂的脸色,转身离开他的办公室,回家前,他先回了趟研发部。 正值周五,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邝时楠走进办公室,看了眼桌上的文件袋,走过去拆开封口,拿出里面X300的核心实验数据简单扫了几眼,就把资料放了回去,顺手拉开抽屉,把文件袋收好,锁上。 这时,手机震动,有新的微信消息。 邝时楠点开消息。 丁斐:邝总,你明天跑步吗? 邝时楠眉梢微微一扬,他手指在屏幕上跃动片刻,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已经回到家的丁斐,看到邝时楠发来的“不跑”两个字,陷入了沉默。 她沉思片刻,又锲而不舍地发了条信息过去:那你什么时候要跑步啊? 发完,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等回复。 聊天框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等邝时楠回复消息,丁斐已经洗漱完准备要睡觉了。 邝时楠:怎么? 邝时楠:还想盘查我的行程? 丁斐一惊,她哪敢盘查领导的行程。她思索了一会,战战兢兢地回复:当然不是。是我跑步经验不足,想跟你探讨些经验。 邝时楠又是良久不回复。 丁斐以为他不会回复打算放弃睡觉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再次亮起,她连忙拿起手机查阅消息。 邝时楠:周天下午五点。 邝时楠:楼下等。 丁斐抱着手机,开心地在床上滚了一圈后,才回复:好的!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日下午,丁斐换好运动服,提前半个小时,就到楼下等着了。 四点四十五,邝时楠还没走到五号楼,就看到一身运动服打扮的丁斐,在单元门前的石板路上自顾自地玩着跳格子,她今天扎着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头发随着她的跳动晃动着,眉宇间多了几分跳脱。 邝时楠脚步微微一顿,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脚走过去。 “你几岁了?” 一道熟悉的淡漠嗓音在耳边响起,丁斐欣喜抬头,就看到一身灰色运动服的邝时楠站在她身前不远处,他双手抄兜,望向自己的眉眼里略带几分嫌弃。 丁斐往前蹦了个格子,蹦到邝时楠面前,笑意盈盈地抬头与他对视:“我十八呀。” 大概是周末未过,此时的丁斐没有上班时的小心翼翼,看起来纯粹又随性,就好像当初在布雅岛那样。 邝时楠低头望向她,午后阳光扑面,女人脸上的细小绒毛在光下隐约可见,他从她亮晶晶的眼底,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邝时楠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终是没绷住脸,轻笑出声:“你脸还挺大。” 44. 第 44 章 丁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嗯,比十八岁的时候大一点,因为胖了几斤。” “……”邝时楠多少有些无语,“我是这个意思吗?” “嘿嘿。”丁斐跃跃欲试地问他,“邝总,我们从哪里跑起?” 邝时楠:“先拉伸。” 两人去了小区的人工跑道,开始做拉伸,这个点跑步的人不少,隔一会儿就能看到一个人从他们旁边跑过去。 丁斐抻着腿,眼睛时不时地瞄向邝时楠,邝时楠身材好,弯腰拉伸时,运动服下绷直的脊背隐约可见流畅的线条。 有点赏心悦目。 许是注意到了她的偷工减料,邝时楠淡声开口:“好好拉伸,不然明天疼得起不来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丁斐“哦”了声,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专心拉伸。 拉伸完,开始正式跑步。 没一会,丁斐就累得气喘吁吁。 邝时楠有腿长优势,又常年锻炼,就算特意照顾她放慢了脚步,丁斐想要跟上他也还是十分费劲,好不容易跑了三公里,她实在跑不动了,停下来撑着膝盖边喘气边说:“邝总,我不行了,你自己跑吧。” 一股凉风趁她开口灌入她的喉头,磨出些许钝腥味,丁斐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邝时楠掉头回来,他眉心微蹙,“没事吧?刚跑完别立马停下来,走走。” “没事。”丁斐摆摆手直起身,拖着发软的双腿,慢吞吞地往前走。 邝时楠也没有再跑,跟她并肩走着。与丁斐的狼狈不同,三公里下来,邝时楠脸不红气不喘,他抬起运动手表看了下,语气里难免带着点嫌弃,“三公里,八分多钟的配速,就累成这样了?” 丁斐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邝总,你有没有想过我才大病初愈?” 她从学校出来就没怎么跑过步,今天能坚持三公里,还是考虑到是自己主动约的邝时楠,不想太丢脸硬逼出来的。 邝时楠笑了下,给足了她面子,“也对,我忘了这回事。” 两人走了一会,丁斐的气才慢慢喘匀了,她偏头看向邝时楠,“你不再跑一会吗?” “不跑了,本来今天也没打算跑步。”邝时楠偏头对上她的双眼,幽幽开口,“只是考虑到有人特意邀请,多少有点盛情难却。” 丁斐:“……” 见她一脸吃瘪,邝时楠这几天阴郁的心情总算舒畅了许多,他唇角勾了勾,问:“费尽心思约我出来跑步,想跟我说什么?” 丁斐收回视线,在原地停下脚步,好一会儿,才别别扭扭地说:“对不起,也谢谢你。” 邝时楠眉梢一动,“嗯?” 丁斐抬头看了他一眼,风从跑道的尽头吹过来,扬起邝时楠额前的碎发,他看自己的眼神很专注。 丁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又低下头,运动鞋踢着地面不存在的碎石子,“我这几天……” 她组织了下自己的语言,继续说道:“确实有点钻牛角尖了。那天被你点破,我其实心里挺不甘心的,我觉得我的判断不完全是错的。” “直到那天我在实验室看到了问题去纠偏,才发觉自己错得离谱。” “所以对不起,这几天对你态度不好,也谢谢你,让我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邝时楠闻言,情绪并未有太大波动,“然后呢?” 丁斐垂头丧气:“我以后会继续努力的。” 话落好一会儿,邝时楠才“啧”了一声。 丁斐不解地抬头看向他。 邝时楠对上她的视线,意味深长地说:“丁工,你的道歉和感谢就是让我陪你跑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故意消遣我。” 丁斐一怔,她连忙惶恐摆手,“邝总,我绝对没有消遣你的意思。要不我今晚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都行。” 邝时楠又是半晌没说话,搞得丁斐心里七上八下的,就在丁斐琢磨着要不要换个方式感谢时,他终于开了尊口,“好啊,那我要吃贵的。”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丁斐没多想,她点头如捣蒜:“没问题!” 两人沿着跑道慢慢走着,落日挂在天边,红彤彤艳灿灿的,染红了半片霞光。 丁斐望着天边的落日停下了脚步,海城难得有这么漂亮的落日。 邝时楠见她看着天空发呆,也停下了脚步,“看什么?” 丁斐:“邝总,你知道马国的布雅岛吗?” 邝时楠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他望向丁斐的侧脸,“听说过,怎么了?” “布雅岛可漂亮了,那边不像海城,每天都是好天气,只要愿意等,就能看到这样的日落。不对,那里的日落比海城好看十倍。” 邝时楠眼睑懒懒垂下,掩饰住眸间的情绪,“你之前说旅游的时候遇到一群很特别的朋友,就是在布雅岛遇到的?” 丁斐想起这事,笑了笑,“对。” 邝时楠:“那你们还有联系吗?” 话落,丁斐有一瞬的怔忪,她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不联系?” 丁斐扯了扯唇角,眼底多了丝晦暗不清的情绪,但很快,她又重新抬头看向天边,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道,过去的就留在过去,生活总要往前走的嘛。” 邝时楠静静看着她,“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们在等你的联系。” 丁斐望着天边沉默了好久,她眸光黯了黯。 Kevin还在生气吗? 都过这么久了,他估计早把她忘了吧。 她将心里那些微末的情绪压下,“联系了又能怎么样?” 邝时楠没有立即接话,他看着丁斐落寞的神情,心里忍不住想,她离开布雅岛后,是不是偶尔,也还是会想起他? 但他只是自嘲笑笑:“或许会不一样呢。” 丁斐闻言,诧异地看向他。 邝时楠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问:“吃饭去?” 丁斐没心没肺地朝他弯了弯眼睛,“好呀。” 邝时楠转身,率先迈出脚步。 丁斐看着他的背影,总感觉领导心情好像不太好。 见邝时楠已经走远,她连忙小跑跟上他。 两人就这么心思各异地走出了小区。 邝时楠嘴里说要挑贵的,但是最终只是带她走进小区附近的一家面馆,丁斐难免惊讶:“就吃这个?” “你不想吃的话,我们换一家。”邝时楠作势要走。 丁斐拦住他:“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请你吃这个,有点不太庄重。” 邝时楠扯了扯唇角:“没什么胃口,吃这个就行了。” 丁斐没看错,邝时楠确 实兴致不高,但她没敢多问,两人一人点了一碗面,她还特意地给邝时楠多加了一份牛肉,备注了不加葱。 面端上来时,邝时楠盯着一点葱都看不到的牛肉面,视线停顿了数秒,才看向丁斐,“你还记得我不吃葱?” 丁斐立马狗腿道:“当然!时时谨记领导的口味。” 这句话莫名愉悦了邝时楠,他蹙紧的眉头松了些许,“难为你把我的口味记得这么清楚。” 丁斐笑眯眯地说:“不记清楚怎么更好地献殷勤?” 邝时楠见她这谄媚样,拿起筷子尾巴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德行,赶紧吃面。” 丁斐装模作样地捂着手,“哎呀,疼死了。” 邝时楠终是被她逗笑,眼底的寒冰如春雪般化开,他轻嗤了声,“演技还能再提升提升。” 丁斐见他终于不板着脸了,这才“嘿嘿”笑了两声,开始快乐地嗦面。 吃完饭,两人回了小区,邝时楠送她到楼下,丁斐跟他告别:“明天见,邝总。” 邝时楠颔了颔首,“明天见。” 他看着丁斐进了单元门,转身离开,还没走到自己的楼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邝时楠掏出手机查阅信息。 丁斐发来一张图片,是他送的那个椰子摆件,镂空的头顶上插了一朵黄色的小花,邝时楠记得那朵花,是刚才两人进小区时,丁斐顺手在花坛里掐的野花。 邝时楠:? 丁斐:锦上添花。 邝时楠回:这是椰上添花。 丁斐:作为一个合格的工程师,要时刻保有创新的精神。 邝时楠:继续保持这种创新,争取给X300也锦上添花。 丁斐:遵命!敬礼.jpg 这混账,也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心,他心里仅剩的那点闷气,都给她折腾没了。 邝时楠释然笑笑,收起手机,继续朝自己的楼栋走去。 另一边,丁斐看着面前的椰雕,把花调整了个位置,又给康茵拍了个照发过去。 康茵:? 丁斐:好看吗? 康茵:你是让我夸花还是夸摆件? 丁斐:夸整体。 康茵:风马牛不相及。 丁斐:…… 康茵:丁小斐,你老实交代,这个椰雕到底是谁送的? 丁斐又欣赏了一会自己的杰作,才回康茵:干嘛? 康茵:我要买啊,我网络上都搜不到同款。 丁斐:买不到。 丁斐:他自己雕的。 康茵:他? 丁斐挑了挑眉,笑眯眯地把手机翻了个面,不回复康茵了。 次日,丁斐神清气爽地去公司上班,去了之后就煮了一壶养喉茶,给周边一人分了一杯后,看了眼在办公室里的邝时楠,给他发了条信息。 丁斐:邝总,我煮了养喉茶,你要来一杯吗? 丁斐:亲身验证,对喉咙特别好。适合你这种开会密集人群。 对话框很快就跳出邝时楠的回复:这么闲?都搁这推销起养生茶了? 这话丁斐不敢接。 好在邝时楠并没有为难她。 邝时楠:看你推销得这么辛苦,那就来一杯吧。 丁斐回了个“好的”后,乐呵呵地端起养生壶,朝他的办公室走去。 45. 第 45 章 丁斐走到邝时楠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对方头也不抬地说:“请进。” 她推开玻璃门又合上,脚步轻快地走到邝时楠办公桌前,“邝总,你杯子呢?” 邝时楠的目光这才从电脑前抬起,他一边把杯子递给她一边问:“分到我这第几杯了?” 丁斐接过杯子,诚实说:“第三杯。” “你这思想觉悟不行。” 丁斐困惑抬头,就对上邝时楠似笑非笑的目光,“让领导喝第三杯?” 丁斐不慌不忙地把水添满后,将杯子推到他手边,笑说:“我试过了,第三杯口感是最好的,不信你尝尝。” 说完,还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 邝时楠信她个鬼,同一壶出来的,哪有什么第三杯口感最好的道理,他笑骂:“敢在领导面前胡说八道,小心我扣你奖金。” “不怕,你不是这样的人。”丁斐笑得眼睛弯弯,“那邝总你先忙,我出去了。” 邝时楠眉头一扬,叫住她:“等下。” 丁斐不解转头,“嗯?” 邝时楠低头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档案袋递给她,“看看这个。” 丁斐放下养生壶,接过档案袋一看,“这是我周五拿回来的实验数据?” “嗯,包括上次的海试,X300过去一年调整过三次融合模型,这是我让许致调出来的实验数据,你和陈玲玲拿去看看,或许对你们会有帮助。” 意识到X300的根本问题后,丁斐就想调取历史实验数据做参照,但她的权限不够,原本还想今天晚点找庄意申请下权限,没想到邝时楠就直接把数据送到她面前了。 这可真是及时雨! 丁斐抱着档案袋,开心道:“谢谢邝总!” 邝时楠:“那下次给我喝第几杯茶?” 丁斐果断说:“那肯定是第一杯!” 刚才还说第三杯口感最好呢。 有奶就是娘,邝时楠忍俊不禁,“拿上你的壶,滚吧。” “好的,邝总。”丁斐拿上壶开开心心出去了。 邝时楠望着丁斐的背影,端起水杯打算喝水,嘴刚碰到杯子里的水,就被烫得“嘶”了一声。 他哭笑不得地放下杯子。 这混蛋,请他喝第三杯就算了,还不知道放凉一点再拿过来,也不知道是养喉茶还是伤喉茶。 随即,他又抬起手指按了按眉心,无语地想,一杯茶而已,他竟然还在乎起是第一杯还是第三杯,他也真是出息了。 丁斐从邝时楠办公室出来后,就迫不及待地和陈玲玲分享实验数据,两人一边看一边讨论,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两人去吃饭,等电梯的时候看到石铭扬来了信息,她就顺手回了一下。 邝时楠从门口走出,正好看到丁斐不知低头在回谁的消息,嘴角还挂着笑容,不由愣了会神。 丁斐回完消息刚收起手机,就看到走出来的邝时楠,她连忙问:“邝总,你也要去吃饭吗?” 邝时楠点了点头。 正好电梯到了,丁斐立即狗腿地按住下楼的电梯,笑眯眯道:“邝总,你先请。” 邝时楠看着眼疼,但在有别的同事在的情况下,他通常都如高山松柏般淡薄,他矜持地朝丁斐颔了下首:“你们先下,我要上去找下苏总。” “哦哦。”丁斐狗腿失败,她悻悻地拉着陈玲玲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邝时楠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丁斐身上,直到电梯门彻底合拢,他才移开视线按了上楼的电梯键。 电梯门一合上,陈玲玲就狐疑开口:“丁斐,你和邝总绝对有问题。” 丁斐心里一惊,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这话怎么说?” 陈玲玲翻了个白眼,“你都不知道你上周对邝总的态度,好像他欠了你几百万一样。可今天一来,又是殷勤倒水又是按电梯的,狗腿的样子我都看不下去了,这还不包括,邝总竟然亲自给我们调实验数据。” 丁斐私心不想让陈玲玲知道她和邝时楠住同一个小区还一起跑步的事,她真假参半地说:“上周是因为我的一个思路被邝总驳回了,我不太服气。周五去实验室拿资料的时候,许工带我做了一遍X300的测试,我这才知道,邝总批评我是对的,是我把问题想简单了。” 她顿了顿,眼底是对邝时楠由衷的佩服,“邝总他,真的很厉害。” “那不废话嘛,他和苏总都是少年班上的大学,两人在学校拿奖无数,毕业就直接拉到投资创立了深流,人家创立公司的年纪,我们还在学校苦逼做实验呢。”陈玲玲不禁感慨,“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所以嘛,我深刻地反思了一下我自己,我是在做一个项目,不能只考虑到我自己部分的问题,邝总是我们的项目负责人,我不得尊重着他点,让他多提点我们几句。” “说得也对。”陈玲玲被她忽悠过去,她话题一转,“对了,你和你那相亲对象聊得怎么样了?” 丁斐答:“还行吧。” 从养喉茶药方后,石铭扬偶尔会找她聊天,但他找得也不勤,分寸张弛有度,性格又挺幽默风趣,丁斐不反感他,就没有再动过删他的念头,就当做是一个普通朋友相处。 陈玲玲问:“他是干嘛的?” “海城中医院的中医。”丁斐顿了顿,“你这几天喝的养喉茶就是他开的方子。” “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突然买那么多中药包。”陈玲玲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你上次还说要拒绝掉,这不是也聊得挺好的。” “你想什么呢。”丁斐无语道,“我们说好当普通朋友。” “我跟我那个相亲对象也说从朋友做起,但是不妨碍我跟他暧昧,男朋友都是从普通朋友先做起的,谁一上来就确认关系。” “……”丁斐提醒,“那你还不赶紧暧昧去,一个早上没理人家了吧?” “不急不急,”陈玲玲淡定道,“撩男人不能太主动,否则就不把你当回事了,除非是邝总这样的男人。” 丁斐不免奇怪:“邝总这样的男人怎么了?” “他这种一看就是禁欲系,吊着没用,需要死缠烂打。”< /p>“……” 丁斐心想,还死缠烂打,你是没有见识过他毒舌的样子,还没缠到,估计就被毒死了。 吃过饭回来,丁斐又把三次实验数据拆开看了一遍,早上,她和陈玲玲两个人各有各的思路,谁的思路都没问题,但却没有形成一个解决问题的途径。 她看了眼已经回到办公室的邝时楠,犹豫了一会,还是端起电脑走过去,到了门口看到邝时楠正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丁斐敲门的动作停住,抱着电脑刚想返回自己的座位,就听到邝时楠淡淡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进来吧。” 丁斐心里一喜,连忙回头推门走进去。 邝时楠已经坐直了身体,他低头一边揉着眉心一边问:“什么事?” 丁斐不好意思道:“邝总,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邝时楠抬起头,他昨夜没睡好,眼球上多了些血丝,他好笑道:“你打扰都打扰了,还在这边装模做样,假不假?” 丁斐:“……”这不是礼貌一下嘛。 她也不再废话,端着电脑上前,把屏幕展示给他看,“早上我和玲玲讨论,但是我们两个的思路一直不能对齐,想来请教一下你。你看这个,还有这个。” 电脑离得太远,邝时楠看得费劲,他把丁斐的电脑拉到自己面前,随手指了指窗户边的椅子,“拿把椅子坐过来一起看。” 丁斐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后,才后知后觉两人的距离好像有点近,于是悄悄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邝时楠瞥见她的动作,凉凉道:“坐那么远,看得清屏幕吗?” 丁斐只能又把椅子一点一点、精密仪器测量般地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邝时楠见她乌龟一样磨磨唧唧的,看不下去了,长臂不耐烦一伸,抓住椅背,直接将椅子往电脑的方向一拉。 丁斐猝不及防被拉,趔趄了一下,竟意外撞到了邝时楠的胸膛上。 她吃了一惊,连忙从邝时楠身上爬起,一抬头,就对上男人沉黑的双眸,后者还维持着拉椅子的动作,他微微抿着唇,流畅的下颌线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丁斐呼吸一紧,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在他的喉结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忍不住又瞄了两眼他睡觉刚解开的衬衫领口下的锁骨。 “看够了吗?。” 直到一道淡漠的声线从头顶传来,丁斐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她耳根一热,连忙移开了视线,与邝时楠拉开些许距离。 她怎么可以贪恋领导的美色! 邝时楠抓着丁斐椅背的手背青筋绷起,直到她拉离了些许,他紧绷的身体才略略松弛下来,只是鼻尖还漂浮着对方刚才撞过来时的淡淡香气,令他难免有些心猿意马,他清了清嗓子,才指着丁斐的电脑屏幕开口:“看这里,视觉补偿的方式……” 邝时楠说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丁斐压根就没有在听,扭头一看,就见她耳根微红,正对着屏幕神游太虚。 他盯着她微红的耳根片刻,忽地愉悦地挑了挑眉,调侃道:“还没回神?要不要再给你两分钟缓一下?” 46. 第 46 章 丁斐迷迷瞪瞪地扭头看向他,正好对上邝时楠含笑的双眼,他那对不笑时淡漠疏离的眼睛,此刻噙着潋滟微波,晃了丁斐的神,让她不由想起大年初三那天,逼仄的车厢里,对方眼里藏着暖光,也是这么看着她的。 她呼吸莫名停顿了一瞬。 邝时楠见状,心里难得生出几分愉悦,但他知道场合不对,于是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困的话,要不出去泼点冷水醒下神再进来?” 男人淡淡的声音终于将丁斐唤回了神,她想起自己进来的初衷,立马端正了态度,将心里那些胡七胡八的心思扔掉,顺着邝时楠给的台阶下了,“不好意思,邝总,刚才有点走神,能不能麻烦你重新说一下。” 邝时楠颔首,开始指着屏幕给她答疑,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末了,问了丁斐一句:“明白了吗?” 丁斐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才点头:“周五从实验室回来,我分析的结果是我的视觉模型和系统耦合不佳,刚才听完你的答疑,我发现我所谓的完美模型,其实是压制了IMU,融合完全没有发挥作用……” 她有些沮丧地垂下眼睑,“你那天晚上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吗?” 邝时楠没有回答,他拉过键盘解锁自己的电脑,调出一份模型资料打开展示给她看,丁斐凑过去看了会,微微错愕,“这个是?” “半年前,我根据X300的问题做出过一次视觉调整。”邝时楠说到此处,瞟了丁斐一眼,才继续说,“那时候我在国外受到一个朋友的启发,做了视觉外参预测和残差校正,将X300的视觉精度误差率降低了百分之五。然后我就陷入了跟你一样的误区,这才有了那天你在实验室看到的原二套方案。” “怪不得,”丁斐苦笑,“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邝时楠目光与她平齐,若有所指地说:“如果我只是告诉你不行,但不让你亲自验证你能信服吗?” 丁斐想起自己上周对他的态度,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弱弱开口:“其实你耐心讲,我还是会听的。” 邝时楠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听是一回事,照不照着做又是另一回事吧?” 事实在前,丁斐无法雄辩。 邝时楠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神态,“你的性格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这么短时间,也不指望你能改。” 咦? 这语气。 怎么听起来他们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丁斐不免狐疑,“邝总,其实我一直想一个问题,我们之前到底在哪里见过?” 邝时楠冷哼了一声,“那么复杂的模型都能想出来,还想不起我们在哪里见过,白长脑子了。” “……”丁斐不得不提醒,“您莫不是忘了,我是发烧烧坏了脑子里面的识别系统,我只是忘了你的脸,不一定忘记我在哪里见过你。这就好比X300的摄像头虽然被遮住了,但是依靠惯性测量单元,它还是知道自己在那个位置,只是结果会出现漂移而已。” 邝时楠被她现学现卖的举例逗笑,“所以,你是希望我给你一些外在参数,做记忆残差校正?” 丁斐眨了眨眼,笑眯眯地看向他,“邝总不愧是X300的总设计师,解题思路十分精确。” 邝时楠危险地眯了眯眸,他在丁斐期待的目光中,冷漠地砸出了自己的答案,“自己想。” “线索都给你那么多了,还校正不出来,还敢说你是优秀的工程师?” “……”丁斐心想,她怎么就不是个优秀的工程师了,她就看人脸脸盲,看算法她又不脸盲。 “庄姐说,你这几年都在国外拓展业务,那我不可能在A市见过你,再之前的话,就是海大了,你该不会是我的校友吧?我们在学校见过?” 刚问完,她就自己驳回了想法,“不对,你也不是海大的。” 丁斐说完看向邝时楠,等了许久,对方才凉凉出声:“算你猜对了一半。” “我们在学校见过?”丁斐眼睛一亮,“我之前参加过一次人工智能算法比赛,我记得有海城的企业赞助顺便选拔人才,深流当时也在吗?” 邝时楠:“……” 见丁斐完美绕过正确答案,邝时楠也懒得再和她继续玩猜谜语的游戏,他身体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脚蹬着椅子往后推了些许,声线冷硬地送客,“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就出去吧。” 最终,丁斐带着对X300问题解答的满载而归和对自己何时见过邝时楠的一无所获,神色复杂地走出他的办公室。 她绞尽脑汁,也没把邝时楠和布雅岛的Kevin对上号。最后索性放弃不想了,脸盲的这二十多年,她不记得的人多了去了,要是每个不认识的人都重新加载一遍,那她这套记忆系统早就宕机了。 但丁斐还是忍不住,给康茵发了条信息。 丁斐:茵茵,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参加机器人大赛时,有没有深流赞助? 康茵:深流?那不是你现在的公司? 康茵:多少年前的事了,不记得了。 对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都不记得深流有没有赞助过海大,邝时楠咋还能记得她得罪过他的事? 领导心,海底针啊。 丁斐幽幽叹了口气,随着X300项目的推进,她把这事又重新抛到了脑后。 基于过往试验数据的帮助,丁斐在新的项目会上,在算法模块上重新提出了评估模型补偿曲线的想法,项目组成员讨论之后,一致同意她的想法,邝时楠也当场通过,将丁斐的评估补偿曲线融合进现有模型,但想法到落地需要一段很长的执行,何况要跟其他同事创新的模块进行融合校正,丁斐忙得脚不沾地,都顾不上约邝时楠跑步,倒是因为加班,天天蹭上了他的顺风车回家,车上俩人也几乎都是在聊X300的事情。 丁斐都不敢在邝时楠面前说她热爱工作了,这两周下来,她深刻理解到,邝时楠 当初为什么说跟他的项目强度有点大,这强度,一般人真是吃不消。 乃至这天做邝时楠的车回来,她直接靠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直到被邝时楠叫醒,她才幽幽醒转过来,睁眼迷迷糊糊地问:“到了?” “嗯。”邝时楠手搭在方向盘上,“视觉模块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正好明天周末,你明天不用去公司了,在家里好好休息。” “好。”丁斐点点头,没再逞强,她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顺口问了句,“那你呢?” “刘辰那边还有些问题没有解决,我得去跟他一起校正。” 丁斐犹豫了会,还是看着脸上带着倦色的邝时楠说了一句:“邝总,你也注意休息。” 这两周项目组加班,邝时楠是资源调配者,又是技术指导,平时还有些别的棘手业务要处理,辛苦程度比之他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话落,邝时楠愣了下,随即笑了:“关心我?” 这话本是寻常,但被邝时楠放在嘴里嚼过一遍,出口时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丁斐的瞌睡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正襟危坐,神色严肃地点点头:“当然。你是X300的项目负责人,要时刻保重身体,才能带领我们顺利突破项目。” 邝时楠被她逗乐,“关心我就关心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又不会因为你关心我,而恩将仇报地给你穿小鞋,你担心什么?” 丁斐被他说得耳根一热。 她想反驳,可又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有一点私心。 毕竟,这两周下来,她已经习惯了坐他的车回家,也习惯了遇见第一问题就问他,见他神色困倦,忍不住就说了关心他的话。 俩人对视片刻,丁斐坦然笑了,“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在关心你。邝总,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项目不会因为你多加几个小时班而提前成功,这话是你对我说过的。” 邝时楠心说还挺记仇,但眼底笑意却愈发深了,“胆肥了,敢以下犯上训起我来了?” “哪能啊,我是在上行下效。”丁斐一放松,就开始暴露摇尾巴的本性,“怎么样?我是不是还算个好学生?” “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邝时楠笑说,“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你也是。” 丁斐笑眯眯推门下车,关门前,她听到车里的邝时楠轻声说了句:“晚安”。 丁斐愣了愣,还没等她回过神,车门已经在她的力道下惯性关上了。 邝时楠驱车驶离,余光扫过后视镜,见丁斐还愣在原地,嘴角忍不住上扬。 丁斐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收回视线,转身蹦蹦跳跳地走向单元门。 深夜小区寂静,冬天已经进入尾声,春天蠢蠢欲动,花坛里野花野草挨个儿蹿了个头,迫不急待织就成一幅草长莺飞的画面。天边弯月如勾,皎月带着神性的温柔,满目慈悲地俯视着大地,迎来万物复苏。 47. 第 47 章 丁斐次日睡到了自然醒,赖床玩手机翻到工资入账的短信提醒,她打开继母徐芸的聊天框,照例给她转了一笔钱。 徐芸很快就回了消息。 徐姨:怎么又转这么多钱?你自己一个人在外也要花销。 丁斐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回复徐芸:我够花。 对方这才接收了微信转账。 徐姨:有空多回来看看。 徐姨:小斐,我从来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丁斐看着消息怔忪了片刻。 她毕业前,其实已经接受了海城一家公司的Offer,但那时丁建突然查出肺腺癌,丁棠又刚去外地上大学,徐芸压力很大,丁斐权衡之下,最终选择回到A市工作。 一开始,她的回去确实分摊了徐芸的压力,丁建的病情也靠靶向药稳住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丁建察觉自己对丁斐的亏欠,在生活各方面越发偏向于她,与徐芸之间摩擦不断,丁斐夹在中间很为难。再后来,苏玉平得知丁建病情,找到他要求他将市里的房子过户到丁斐名下,徐芸知道后,和丁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那套房产虽是丁建和苏玉平当年结婚时购置的,可房子毕竟牵扯了太多东西,不说丁建治病已经烧了丁家大半积蓄,徐芸也为这个家注入半生心血,她的不满并非没有道理。 丁斐不想家里因为她闹得分崩离析,在得知丁棠毕业要回城工作后,就做了离开A市的打算。 丁斐回过神,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发送:好。 放下手机,丁斐拉起被子盖住脑袋,在被窝里又埋了一会,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 周六一天就这么放松地度过,周日,她又约着康茵逛了一天街,满载而归走出商场时,康茵的男朋友江昊过来接她们一起去吃饭。 三人点完菜,康茵把一颗砂糖橘丢给江昊,顺嘴提了句:“江昊,我记得之前跟你提小斐的时候,你好像说你也有个同学在深流?” 丁斐闻言,诧异地抬头看向江昊。 江昊接住橘子一边剥,一边说:“嗯,小学同学。几乎不怎么联系,但他比较出名,同学们偶尔有人讨论,所以我才知道。” 他剥完橘子,一半递给康茵一半递给丁斐。 康茵接过江昊剥好的砂糖橘,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好奇问:“怎么个出名法?” 江昊幽幽叹了口气,“家长老师眼中的天才少年,十五岁上大学,二十四岁博士毕业后就创业,学业事业一路坦途,可却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眼中钉,提起来都要嫉妒红眼的那种。” 这履历。 丁斐微微一怔,“你说的这个同学该不会姓邝吧?” “嗯,是他,邝时楠。”江昊说着又剥了个橘子递给康茵。 丁斐没想到世界这么小,江昊竟然和邝时楠是小学同学。 康茵瞥见她的神色,一边吃橘子一边猜测:“你的那个新领导?” 丁斐心情复杂“嗯”了声。 “咦。”康茵看了眼丁斐,秀眉一挑,好奇地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名字怎么写?我查查网上有没有信息。” 丁斐哪会不知道她想干嘛,开口断了她的心思,“别查了,深流没有他的公开资料,我们内部都没有他的照片。” 康茵不信邪,一查才发现丁斐说的是实话,她啧了一声,“你们老板的资料倒是不少,这履历跟你领导比不遑多让啊。” 丁斐:“嗯,他跟我领导是大学同学,也是个商业奇才。” 康茵放下手机,感慨:“果然强者身边都是强者,衬托得我们这些普通人格外的平凡。” 江昊闻言,说:“那也不一定,强者也有强者的烦恼。” 康茵不解地偏头看他:“强者还有烦恼吗?” “嗯?”丁斐原本举起杯子要喝水,闻言也放下杯子看向他。 “上帝开了一扇门,总会关掉一扇窗。”江昊摊了摊手,眼底陷入某种缅怀的思绪,“邝时楠有个青梅竹马,是我们隔壁班的,长得很漂亮,后来听说两人也走到了一起,但是几年前,我听说那女孩子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邝时楠大受打击,随后的几年,就跟人间蒸发一样,最近才又有了消息,不过这些都是我道听途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丁斐不由想起大年初三那天刘辰没说完的话。 原来他口中的可惜,是说的这个吗? 邝时楠远赴海外的这几年,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后面,三人没有再谈关于邝时楠的话题。 丁斐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江昊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眼中的邝时楠专业技术精湛,冷静自持,威严中带着毒舌,虽然偶尔会记仇,但也会帮助她认知自己的不足。他永远就事论事,不带任何私人情绪,于同事于领导来说,都堪称优秀的典范。 可今天丁斐才发现,自己好像跟邝时楠很熟,又好像从未真正地了解过他。 吃完饭,康茵提议:“才七点多,小斐,我们去看电影吧?” 丁斐刚想回答,就看到邝时楠发来消息。 邝时楠:X300的最新实验结果。 消息后附了一张最新的误差值图片。 比原来降低了足足八个点的误差率。 丁斐眼睛一亮,她连忙回信息问:八个点? 周五他们推导的结果还是六个点! 邝时楠:嗯,这个功劳很大一部分可以归功于你提出的那个曲线补偿方案。 丁斐喜色上脸,她不禁问:你现在在实验室? 邝时楠:嗯。 邝时楠:想不想来亲自来验收下自己的成果? 丁斐几乎没犹豫:等我,半个小时到。 邝时楠:好,等你。 她一边打车,一边兴奋地对康茵和江昊说:“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我要去趟实验室。” 说完也不等康茵反应,就冲了出去。 康茵和江昊对视一眼:“……” 半个小时后,丁斐出现在实验室。 许致领她进的门,邝时楠坐在控制台后,他身边坐着刘辰,旁边还站着个丁斐意料之外的人,深流的老板,苏毅。 苏毅看到丁斐跟在许致身后进来,微微诧异,他用胳膊撞了撞身边的邝时楠,下颌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你叫的?” 邝时楠这才抬头看向门口,视线在丁斐身上停留两秒后,淡淡“嗯”了一声。 丁斐走近,才看清邝时楠的样子,后者昨夜应该是一宿没睡,眼底熬得乌青,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除了邝时楠一脸疲色,他身边的刘辰也很潦草,只有站着一旁的苏毅,还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精英样。 “苏总。”丁斐嘴上叫着,心里却想,老板也忒不是东西,自己人模狗样的,却让同样身为创始人,位居副总的邝时楠熬大夜。 苏毅点点头,他总觉得丁斐这声招呼打得别有深意。 邝时楠目光追寻着丁斐走近,“来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顿了顿,视线落在丁斐手里的购物袋上,问: “刚去逛街了?” 丁斐“嗯”了声,她不好意思地把购物袋往身后藏了藏。 项目负责人在这熬夜加班,她却去逛街吃饭,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心虚。 邝时楠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唇角微扬,他朝刘辰使了个眼色,后者识趣地起身,将位置让给丁斐。 丁斐连忙说:“不用,刘工你坐,我站着就行。” “没事,我刚好出去抽根烟。”刘辰摆手打了个哈欠,往门口走。 邝时楠见丁斐还站在原地,蹙了蹙眉,“坐,站着干嘛?” 丁斐看了眼苏毅,老板都在一边站着,她哪里敢坐? 苏毅见状,目光在邝时楠和丁斐二人脸上梭罗片刻,微微一笑,他喊住刘辰,“刘辰,等我一下,我也出去透口气。” 要不是许致要留下操作,苏毅本打算顺便给他也薅走。 两人走后,丁斐这才小心翼翼地在邝时楠身边坐下。 “邝总,我开始了?”许致微胖的脸笑得一颤一颤的,虽然今天被喊来加班,但X300的测试成功,让他加班加得心情舒畅。 邝时楠靠在椅背上,按了按眉心,倦怠地“嗯”了一声。 许致去操作,丁斐忍不住问满眼血丝的邝时楠:“邝总,你们昨晚一夜没睡吗?” 邝时楠:“没,睡了一个小时。” 丁斐:“……”这跟通宵有什么区别。 她忍不住想,这就是江昊口中的天才少年,好像事事得来都不费力,可他们却看不到他私下的努力,这就好像人们永远只会注意结果,却看不到过程。 丁斐还想再开口,就被邝时楠打断:“看屏幕,开始了。” 她连忙扭头看向屏幕。 测试全程二十八分钟,最终屏幕上显示算出的误差率,与邝时楠给她的结果丝毫不差! 丁斐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嘴角溢出兴奋的笑容,“邝总,这是不是意味着,项目已经成功了一半?” 邝时楠“嗯”了一声,偏头看向丁斐,正好触及她兴奋热切的眉眼,他眸光一顿,盯着她的侧脸微微出神。 苏毅进来刚好瞧见这一幕,他立即拦住身后的刘辰,勾着他的肩膀说:“走,我请你们吃饭去。” 说完,他又看向实验室里的许致,“许致,你也来。” 正在回收机器的许致应了一声:“苏总,你们先去,我一会就到。” 刘辰被苏毅勾着脖子,目光艰难地往实验室里探:“邝总也还没吃饭呢!” 苏毅若有所指道:“他昨晚没睡,现在肯定吃不下。”再说就算要吃也不是跟他们去吃。 “哦,对。”刘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昨晚下半夜,他不小心睡着了,最后的工作是邝时楠一个人完成的。 刘辰被苏毅拉走,许致收拾好东西,也出去了。 实验室就剩下丁斐和邝时楠两个人,丁斐问:“你不跟苏总他们一起去吃饭吗?” “我现在就想回去好好睡一觉。”邝时楠神色倦怠地起身,率先朝门口走去,他感觉自己脚底都飘了。 丁斐连忙跟上。 邝时楠的车就停在门口,他脚步顿住,偏头问丁斐:“会开车吗?” 丁斐点头:“会倒是会,就是开得不是很好。” “会就行。”邝时楠把钥匙递给她,看着她饱含信任地微微一笑,“丁工,我把身家性命交托给你了。” “……”丁斐接过钥匙,看着邝时楠走向副驾的背影,感觉手里格外沉甸甸的。 48. 第 48 章 海城夜晚畅通无阻的道路,丁斐花了两倍多的时间,总算无蹭无刮地把邝时楠的车开进了揽庭小区。她按着车载导航里家的楼栋地址,艰难地将车停进车位后,摸着额头的冷汗松了口气。 熄了火,她看向副驾熟睡的邝时楠,轻轻唤了声:“邝总。” 邝时楠没回应,呼吸绵长。他双手交叠在小腹上,面容上少了几分睁眼时的沉肃,细密的睫毛落下的阴影依旧遮不住眼下的乌青,鼻翼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薄唇微抿,就算睡着了,身上还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丁斐盯着领导的帅脸欣赏了一会,解开安全带,伸手拍了拍邝时楠的胳膊,“邝总,醒醒,到家了。” 邝时楠这才幽幽醒转过来,他缓缓掀开眼皮,沉黑的双眸与丁斐对视片刻,眼底的迷雾才慢慢散去,他扭头看了眼窗外,认出了这是他楼栋的地库,眼底微微错愕。 已经到家了?他什么时候睡着的,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邝时楠按了按眉心,他瞥了眼时间,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住,狐疑地看向丁斐:“你从实验室开回来用了一个半小时?” 爬回来的吗? 丁斐搓了搓手心的汗,笑容满面道:“这不是为了保证邝总你有良好的休息环境,所以我一路开得很平稳,保证你不会中途被惊醒。” “……”邝时楠被她笑得脊背发凉,他后怕地问,“你刚才说你车开得不好?拿到证后开过几次?” 丁斐在黑暗里的眼睛亮晶晶的,颇有点劫后余生的意味,“开过好多次呢,两百公里肯定是有的了。邝总,我把你交托给我的身家性命完完整整地还给你了。” 邝时楠在车厢里沉默了好久,才对上丁斐的双眼,皮笑肉不笑地夸赞:“不错,好歹全胳膊全腿地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起来我的运气还行,明天可以去买个彩票。” 丁斐就知道,这张嘴开口准没好话。 两人下了车,丁斐的右脚还有点发软,她轻轻跺了跺脚,让血液重新流动起来。 邝时楠瞥见,不由笑了笑,把钥匙给丁斐时,他压根就没想那么多,只知道那会自己的身体状态不适合开车,也没料到他竟会一路睡死过去。 不过幸好是睡死过去了,不然估计这趟车会坐得他肝胆俱颤,印象深刻。 电梯到达一楼,丁斐接过邝时楠手里帮她提了一路的袋子,和他告别:“邝总,那我回去了。” 没想到邝时楠也跟出了电梯,他一边捂嘴打哈欠一边问:“你知道怎么走吗?” “不知道,但我有科技。”丁斐晃了晃手机,见邝时楠一脸困倦,重新给他按了电梯,“邝总,你赶紧上楼休息吧。” 邝时楠低头与她对视片刻,转身进了电梯:“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丁斐朝他挥了挥手,“明天见,邝总。” 邝时楠颔首,“明天见。” 电梯门合上,隔绝两人的视线。 丁斐拿出手机,导航回了自己的楼栋,刚回到家就收到邝时楠掐着点发来的信息。 邝时楠:到了没? 丁斐回复:刚到。 邝时楠:早点休息,晚安。 丁斐唇角扬了扬,回了个“晚安”后,也放下手机去洗漱。 今天这一天折腾得她够累,一觉到天明。 她看到了邝时楠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邝时楠:八点半到你楼下。 丁斐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她回消息问:是昨天实验数据有什么问题吗? 也不怪丁斐这个反应,她虽然没少蹭邝时楠的车,但大多是加班加晚了邝时楠顺路送她回来,这还是第一次邝时楠在早上提出来接她。 信息刚发过去,邝时楠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进来,丁斐连忙接起,前者如往常般别无二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豆花吃吗?” 丁斐脑子宕机片刻,“什么豆花。” 邝时楠轻笑了一声,调侃:“一大早的,就这么热爱工作?我是问你早餐要不要吃豆花?” 丁斐诧异不已:“邝总,你在给我买早餐?” “不然呢?”邝时楠又说,“豆花不想吃的话,看你想吃什么,附近有的,我顺路买回去。” 丁斐沉默半晌,才答:“豆花吃的。” “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 “我猜也是,粥都喜欢喝加糖的。” 丁斐目光一顿,品味出来有些不对劲,“邝总,你怎么知道我喝粥喜欢加糖的?” 她记得,自己从来没有跟邝时楠讲过这些,而且她也不是喝粥都要加糖,她只有生病没胃口的时候,才喜欢喝加糖的白粥。 电话里寂静如许,好一会儿才重新传来邝时楠的声音,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还想吃什么?” “一份豆花就可以,我早上没什么胃口。谢谢邝总。” “好。” 挂掉电话,丁斐狐疑地握着手机去洗漱,她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八点二十五,丁斐下楼,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还有她差点没认出的一身正装靠在车边等她的邝时楠。 邝时楠昨夜应该休息得不错,眼底乌青散去,胡子也刮干净了,他本就身材挺拔,挺括的西装衬着他愈发芝兰玉树,褪去平时休闲随和的工程师打扮,他今天这一身,更符合丁斐对他的初印象,少了点亲和,多了几分距离感。 邝时楠看到她,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还挺准时。” 丁斐发现,他今天戴的腕表也不是平时戴的运动手表。 今天这个邝时楠是一个全新的,她完全没见过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丁斐有些不习惯,她别别扭扭地走过去,问:“邝总,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是要参加什么会议吗?” 邝时楠颔首,“嗯,确实有个重要的会。” 丁斐“哦”了一声。 邝时楠见她神色奇怪,从头到脚打量了自己一遍,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之处,眉头微微蹙起,“怎么,你觉得我今天穿着不合适?” “没有,非常合适。”丁斐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就是从来没见过你西装革履的样子,有点不习惯。” 邝时楠手里把玩着车钥匙,漫不经心地问:“那你习惯我什么样子?” 丁斐说不上来。 满打满算,她也才认识邝时楠两个多月,还不如他的一个小学同学江昊了解他。 她想了想,望着邝时楠笑眯眯开口:“自然是X300项目负责人的样子。” 邝时楠敏锐察觉到了丁斐的情绪变化,但他不明白是因何缘故,故也没深究,拉开副驾车门, “上车吧。” “谢谢邝总。”丁斐诚惶诚恐地说了句,低头上了车,她没有注意到头顶男人紧绷的唇线。 邝时楠总觉得,刚才丁斐似乎刻意和他保持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难道只是因为今天自己穿了一身她没见过的西装?他合上车门,百思不得其解地绕到驾驶位上了车。 丁斐上了车,发现中控台上多了个东西。她年前送邝时楠的X300模型,被后者套了个定制的透明防尘罩,放平固定在了中控台上,乍一看好像一只……躺平的咸鱼。 昨晚回来的时候,车里还没有这只“咸鱼”,想来是邝时楠早上刚固定上去的。 “额……”丁斐眉目纠结地指了指X300模型,对刚迈进车内的邝时楠说,“邝总,有个小小的建议,能不能给这个‘鱼’翻个面?” X300是盒鱼造型,她建模的时候特意把X300背鳍的流畅性美观度又提升了一下,整个模型正面看其实非常威武霸气的,奈何邝时楠直接让它肚皮朝上,硬生生整出一副“我要摆烂”的模样。 邝时楠瞥了眼自己的杰作,拒绝得很干脆,“不能。上班时天天看着它张牙舞爪的,下班了就得让它歇会。” 丁斐无语了:“你让它在家里躺平不是更好嘛,放车上还得每天跟你舟车劳顿的。” X300已经送给邝时楠了,他要放哪里她都没意见,她就是好想给鱼翻个面,恢复成威武雄壮的X300。 邝时楠启动车子,睇了她一眼,“把它放车上,其实还有个目的。” “嗯?” “借以提醒某个热爱工作的优秀工程师,不要我一发消息,就觉得非得是工作。” 丁斐好笑说:“邝总,你还好意思说我?昨天也不知道是是谁加班累到车都开不了?” 害得她赶鸭子上架,没经过邝时楠同意,她还不敢叫代驾,一路上龟速行走,生怕车剐了蹭了,人缺条胳膊少条腿的。 “那我们共勉。”邝时楠笑了笑,没反驳,下颌朝丁斐面前的豆花抬了抬,“行了,别纠结鱼了。趁热尝尝看,是不是你喜欢的口味。” 丁斐看了眼豆花的包装,是附近很有口碑的陈氏豆花。 “我吃过他们家的豆花,挺好吃的。一会到公司再吃,在车上不方便。” “怎么?”车子沿着小区道路驶出,邝时楠幽幽道,“你是担心我的开车技术能把你噎到?” “放心吧,为了不让你噎到,我一路会开得很平稳的,而且保证不让你迟到。” 这话内涵得再明显不过,丁斐讪讪一笑:“领导,不带你这么恩将仇报的,我昨天可是把你全须全尾送到家了。” “我恩将仇报?”邝时楠在红绿灯前稳稳停住车子,望向她的眼眸里噙着些许笑意,“为了感谢你,我特意一大早起来给你买早餐,你管这叫恩将仇报?” 丁斐微微一怔。 是啊。 邝时楠对她是不是有点过分好了? 领导加班透支没法开车,她一个下属送他回家再正常不过了,需要一大早起来给她买早餐作为感谢吗? 他对项目组的其他人也这样吗? 丁斐对上邝时楠沉黑的双眸,对方神情和平时并无二致,只是眼底多了些她以前从未注意过的柔色。 她忽然有些恍惚。 应该,是她多想了吧? 49. 第 49 章 盛情难却之下,丁斐伸手拿过了豆花,打包盒摸着还是温热的,盖子一打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一下子就勾起了丁斐的食欲。 豆花雪白剔透,上面淋着一勺红糖水,入颊爽滑,清甜不腻,是熟悉的陈记味道。 丁斐满足地咽下豆花,看向邝时楠,眉眼弯弯:“好吃,谢谢邝总。” 邝时楠满意地收回视线,正好红灯变绿,他重新启动车子,“你平时早餐都怎么吃?” 丁斐:“有时候自己做,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公司楼下买。” 她停顿了下,“因为大部分时间都起不来。” 邝时楠闻言唇角勾了勾,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像是随口一问:“喜欢吃什么?我以后有出去吃早餐可以顺便给你带。” 丁斐刚塞了一大口豆花还没来得及吞下,脸颊圆鼓鼓地看向他,“这感谢的早餐还是永久福利?” 邝时楠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淡声说:“难道在你眼里,我的身家性命就只值一碗豆花?” “额,我不是这个意思。”丁斐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了,她咽下豆花,“邝总,昨晚送你回来是我应该做的,就算你不是我领导,只是我一个普通朋友,我也会那么做的,您没有必要因此对我这么客气。” 邝时楠眸光顿了顿,没有接话。 丁斐全然不察,她还自顾说道:“而且哪有让你天天给我买早餐的道理,这让公司同事看到了像什么话。” 邝时楠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神情有些哭笑不得,在布雅岛的时侯,丁斐恨不得天天在他眼前刷存在感,回到海城后倒好,天天想着怎么跟他保持距离。 “你很怕被公司同事看到?” 丁斐心想这说的是什么话? “当然了,我可不想被人说我被你特殊照顾。公司人多嘴杂的,一传十十传百,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样。” “你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这次X300项目中期成功也有你很大一部分功劳,我特殊照顾你一下有什么问题?” “那性质不一样,”丁斐拧了拧眉,“之前你对我的照顾都是工作上的,可以解释你格外看中我的工作能力,但是买早餐这种……” “太私人了?”邝时楠替她补全了她想说的话。 “嗯嗯。”丁斐点点头。 豆花也吃得差不多了,她将盒子收好,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将垃圾收好放在脚边,打算一会下车的时侯带下去。 刚直起身子,就听见邝时楠问:“所以呢?” 丁斐诧异地看向他。 不是,她这意思表达得还不够明显吗? 丁斐纠结得地拧起眉头,她不由想到邝时楠回归深流后对她的一些特殊举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看着邝时楠弱弱问道:“邝总,你该不会是……想潜规则我吧?” 邝时楠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丁斐扭捏道:“我不接受职场潜规则的,卖艺不卖身。” “……” “我,潜规则你?”邝时楠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我要是想潜规则你,就不会问你早餐想吃什么,而是问你……” 他扫了她一眼,才接上下半句:“要不要跟我睡?” 他这话如惊雷般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开,震得丁斐脸上五彩缤纷的,就连耳朵根子都烧了起来,她在座位上局促不安地扭动着,坐如针毡地听到邝时楠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样岂不是更有效率?” 车子刚好又遇到了个红灯,邝时楠踩下刹车,扭头看向丁斐,湛黑的眼里多了丝意味不明,“毕竟之前在游泳馆,你好像对我的身材还挺满意?” 丁斐惊恐地看着他。 领导,你说得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可随着邝时楠话落,她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当时在游泳馆裸着上身的样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撇去领导和下属这层社会关系不说,邝时楠无论在气质还是身材上,都是很符合丁斐审美的,要是他不是领导她估计都直接上手撩了,毕竟春梦她都做过了。 等下。 她在想什么? 丁斐连忙将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清空,她指着车前倒计时即将结束的红灯提醒邝时楠,“邝总,马上绿灯了。” 她这慌乱的样子愉悦了邝时楠,他慢吞吞地收回视线,“所以,你到底喜欢吃什么早餐?” 丁斐:“……” 为什么还要继续这个话题? 她什么都不想吃,她现在就想赶紧下车,她尴尬得都快在鞋底抠出三室一厅了。 邝时楠又道:“还是说,你希望我潜规则你?” 丁斐想撞墙的心都有了,她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话题,她幽怨地看向邝时楠:“邝总,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邝时楠轻嗤了一声,“你也知道不好笑?还潜规则,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油腻?” 丁斐立马知错就改道:“邝总,我知道错了。” 邝时楠依旧没放过她,“一天天的,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怎么不说我是在追你呢?” “……” 丁斐无言以对,内心祈祷着快点到办公区,不然要被邝时楠的嘴毒掉一层皮了。 “算了,我不管你了,你爱吃什么自己买。”邝时楠见丁斐已然诚惶诚恐,他见好就收,不然这混账东西,估计以后见着他就要绕着走了。 闻言,果见丁斐如释负重地松了口气。 邝时楠心里反而有些不是滋味,他这么明显的照顾,除了刘辰那一根筋,苏毅一眼就看出来了,就连只见过丁斐两面的许致估计都猜到了几分,他甚至开始怀疑,丁斐在布雅岛上的那点机敏劲如今全用来气他了。 邝时楠气得头疼,一时也不想管丁斐了。这看在丁斐眼里却是另一种意味,她不由开始反思,邝时楠好心好意想要给她带早餐,自己这个态度,是不是多少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她看了看邝时楠紧绷的侧脸,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犹豫了一会,又抬眼看了看车窗外,最后目光落在中控台上那只躺平的“咸鱼”上,想起了家里那个被她摆放在客厅显眼位置的椰雕。她和邝时楠除了是项目上并肩战斗的伙伴,他们还一起游过泳、吃过饭、跑过步、互赠过 礼物。 甚至大年初三那天,邝时楠还在医院陪她挂水,又贴心地给她准备食物。 其实,他们除了上下属这层关系以外,是不是也可以算是朋友? 朋友吃完饭顺手给自己带个早餐好像也没什么? 所以,邝时楠被她误解才会如此不悦吗? 邝时楠神色不佳,丁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她盯着X300模型又兀自心理建设了很久,才扭头看向邝时楠,小心翼翼地说:“邝总,其实我不太挑食,除了土豆和太酸的东西,其他的我都能吃。” 她顿了半秒,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太难吃也不行。” 邝时楠闻言一怔,眉眼里的寒霜稍霁,露出几分柔和,“你这还叫不挑食?” 丁斐倔强道:“你还不吃葱呢!” 邝时楠微微一笑,没再跟她辩驳。 “不过。”丁斐顿了顿,认真地开口,“你真的不用每天都来接我上班,毕竟我们要是经常早上一起出现在公司,难免有人会多想。我不想因此,给我们两个都造成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邝时楠思索片刻,“行。” 俩人就这么达成了和解。 车子很快就到了深流楼下,邝时楠先把丁斐放下,才开车前往地下停车库,好巧不巧,一下车就刚好遇上了陈玲玲。 陈玲玲狐疑地看了眼驶离的黑车轿车,问:“你刚才好像是从邝总的车上下来的?” “嗯。”丁斐这次大方承认了,但也没有完全说实话,“我和邝总刚巧住一个小区,早上刚好碰上了,他就顺路给我带过来了。” 真假参半的话语,加之丁斐神色格外坦荡,陈玲玲不疑有他,她挽住丁斐的胳膊往里走,“听说周末实验室加班做测试了,不知道新模型的测试结果怎么样?” 在实验室亲眼目睹测试成功的丁斐挑了挑眉,她憋住笑容,故意卖了个关子,“一会开会就知道了。” “希望成功。”陈玲玲双手合十朝虚空拜了拜,“前两周我忙得都没空理我那个相亲对象,这周末累得直接在家里躺了两天,昨晚才跟他约着出去吃了顿饭,他都怀疑我是不是又跟其他人聊上了。” 说到此处,她哀怨地看了丁斐一眼,“你说我也得有那时间啊。” 丁斐被她逗乐,她嘴角扬了扬,“有时间的话,你还跟别人聊啊?” 陈玲玲:“那当然,又没确定关系,多聊几个才能选出最好的,择优深入发展。” 丁斐不禁佩服她的精力:“还得是你。” 俩人一边等电梯一边闲聊,丁斐拿出手机点咖啡,问:“玲玲,喝咖啡吗?请你。” “好啊。”陈玲玲瞅了眼屏幕,指了指图案,“我要这个小黄油拿铁。” 丁斐把小黄油拿铁加入购物车,又选了自己想喝的香草拿铁刚要下单,想到什么,退出点单界面给邝时楠发消息:邝总,喝咖啡吗? 没等多久,邝时楠回复:一杯美式不加糖,加冰。 大冷天的,喝冰咖啡,身体真好。 丁斐感慨了一句,又重新回了点单界面,将邝时楠要的美式点进去,下单。 50. 第 50 章 上午X300的例行项目会,邝时楠没出席。会议开始之前,丁斐就看见他端着她点的咖啡上了楼。 除了已经知情的她和刘辰,其他人见邝时楠没来神情都惴惴不安,尤其是看到刘辰进门时也一脸严肃,直到他在屏幕上展示了X300的试验测试结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李霖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猛地站起身,“等等……是不是数据放错了?” 他走近屏幕确认了一遍,指着误差率值,声音克制不住的激动:“误差率降了八个点?”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有人激动地站起来,“真的是八个点,比上周预期还要多两个点!” 陈玲玲忍不住问:“刘工,确认数据没错吗?” 刘辰这才憋不住严肃,笑容满面道:“千真万确!昨天测试了好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大家先是愕然,随即很快转忧为喜,开始讨伐刘辰的故弄玄虚。 “刘工,刚才被你吓死了,我以为今天又要从头开始了。” “就是,我都做好加班的觉悟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刘辰笑纳了群情激愤,他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缓缓开口:“我正式宣布——X300项目中期成功了。”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这时,刘辰目光落到丁斐脸上。 “大家刚才也都注意比预期多降低的那两个点的误差率,我和邝总评估后一致认为,丁工这次提出的视觉补偿曲线方案,压缩了原本几个模块之间的误差,才有了这两点的额外收获。 这次项目中期能够成功,补偿曲线这个创新功不可没。丁工,干得漂亮!” 刘辰率先抬手鼓掌,大家也跟着附和。 陈玲玲热泪盈眶地撞了下丁斐的胳膊,“丁斐,你太棒了。” 感受到项目组成员投来的赞赏目光,丁斐先是谦逊道:“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本来我的想法不太成熟,多亏邝总和刘工对我的多番引导,才有了现在成熟可用的方案,而且各模块的良好协同,才能让补偿曲线发挥出超常的作用。X300项目能够中期成功,是在场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当然……” 她眨了眨眼,自豪地挺起胸脯:“我肯定是锦上添花了。” 话落,项目组成员哄堂大笑。 “那必须的!” “我们雪中送炭,你锦上添花,没毛病!” 经丁斐提醒,总算有人关注起了邝时楠。 李霖问:“刘工,邝总呢?项目中期成功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不是他这个总负责人亲自来宣布?” “邝总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他让我们有想法放心去干,其他事情他来摆平。”刘辰笑着说,“邝总还说,我们中午可以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他报销。” “感谢邝总!” “邝总大气!” 陈玲玲:“邝总中午也会跟我们一起吗?” 丁斐本来在回工作消息,闻言也抬头看向刘辰。 刘辰摇了摇头:“邝总今天不跟我们一起去庆祝,但他说等项目成功,就放一天假,组织大家一起去团建放松一下。” 项目组成员欢呼雀跃,已经开始期待起不久后项目的成功了。 丁斐亦是满脸喜色,作为资深吃货的陈玲玲给大家推荐中午吃饭的餐厅,刘辰索性直接把定餐厅的活交给了她。等大家兴奋劲过去,他开始派发下一阶段的任务,X300项目的中期成功无疑让大家今天干劲十足,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项目组的人一起前往陈玲玲订的一家海城本帮菜馆。 用餐高峰期,电梯人满为患,丁斐和陈玲玲还有刘辰挤不上,等下一波电梯。 丁斐刚好给丁建回消息,丁建上午发消息问她和石铭扬聊得如何,丁斐刚好在忙,就没有回他。 她回了父亲三个字:还行吧。 丁斐刚点完发送没多久,丁建的消息就又进来了。 爸:如果聊得不错,就约出去见一见。 她最近忙得没怎么理石铭扬,对方尊重并表示理解,丁斐对他的印象其实还不错,也不排斥和他见面进一步了解,但目前她的心思主要在X300这个项目上,她想把项目做好,实在没什么精力操心自己的私事。 丁斐:我最近项目比较忙,等项目结束后再说吧。 丁建没有立即回复,对话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丁斐扭头和陈玲玲刘辰聊了几句后,就看到丁建的对话框多了三条未读消息。 爸:周末约着吃个饭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爸:这几年是爸的病情耽误了你,我每每想起,心里就很愧疚。 爸:小斐,爸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最大的心愿,不是你多有出息,也不是你挣多少钱,只希望以后有个人能陪着你,在你累的时侯有人心疼,在你委屈的时侯有人护着。这样就算哪天我不在了,也能放心。 丁斐不悦回:爸,好好的,您又瞎说了。 她顿了顿,又打了一句话:我不是敷衍您,是我最近项目真的很忙,我没有功夫想这些。算了,实话跟您说吧,我对石医生印象还不错,等我这阵子忙完,我会和他见面深入了解,如果相处下来确实合适,我会认真考虑的。我这样说,您总该放心了吧? 她编辑信息时,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他们所在的楼层,电梯门缓缓打开,丁斐刚点击完发送,就听到身边的陈玲玲喊了声“邝总,苏总”,她保持打字的姿势抬头,正好与电梯里的邝时楠四目相对。 电梯里并不只有邝时楠和苏毅,他们中间还站着一群同样穿着正式的男女,一行大概有五六个,几个人已经将电梯挤满。 对上邝时楠视线的瞬间,丁斐欲盖弥彰地摁熄了手机屏幕,没来由得有些心虚,她下意识地躲开目光,可转念一想,不是,她心虚什么,她又没干坏事。 想至此,她又理直气壮地对上了邝时楠的视线。 她身边的刘辰已经先一步开口:“邝总,苏总,你们先下,我们等下一部电梯。” 邝时楠点点头,伸手按了电梯关闭键,电梯门缓缓合上时,他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丁斐手里的手机,寻思着,这是跟谁发消息呢?看到他那么心虚。 电梯门合上 后,陈玲玲问:“刘工,和苏总邝总在一起的人是谁啊?” “新的投资人吧。”对上丁斐和陈玲玲俩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刘辰解释,“咱们公司的研发投入很大的,靠着初始的投资根本走不到如今这规模。你们以为邝总为什么早上没出现在项目会上,他去给我搞粮草了。” 俩人这才恍然大悟。 丁斐不由想起自己每天下班时,邝时楠办公室还亮着的灯,以及昨晚他不假思索把身家性命托付给车技捉襟见肘的她时展露出的显而易见的疲惫。 她猜,邝时楠之所以选今天见投资人,恐怕也不是巧合,他需要X300项目的成功来推进某些事情,至于是什么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下一部电梯很快就到了,丁斐也没再多想,三人这次顺利坐上电梯,前往陈玲玲订的餐厅。 …… 邝时楠送走投资人,和苏毅回到了他的办公室。他扯了扯领带,靠在沙发上,拿起一旁早已变成常温的美式喝了一口。 苏毅瞥见,奇怪地问:“我记得你咖啡因过敏吧?” “嗯。喝了提不了神,越喝越困,还心慌。” “那你还喝?”苏毅不解,他脱下西装外套,在另一张沙发前坐下,撩起袖子,接了壶水烧,准备泡茶。 邝时楠想起上午丁斐在车里局促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别人请的。” “瞧你这心神荡漾的样子,这个别人该不会姓‘丁’吧?” 邝时楠眉梢一挑,没搭理他。 苏毅心里有了数,一边往茶壶里添茶叶一边问:“我昨天看丁斐和你相处的样子,她还没认出你来?” “嗯。” “你打算什么时侯跟人家讲明白?总不能一直让对方猜吧?” 邝时楠放下咖啡,眼底笑意散去,他思索片刻:“等X300项目结束吧。” 苏毅收回视线,继续添茶叶:“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就算曜石资本不投资,我们也能找到别的投资人。” “那你的新项目怎么办?” “再说呗。” 邝时楠没有错过苏毅回答时稍稍顿住的手指,他扯了扯唇角,“你真当我只管拿分红而不顾深流死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年喝酒胃出血住院的事,都这样了还要让你去求投资人,这创始人我还有脸当?” 苏毅脸上笑容僵住,他叹了口气:“那你也没必要为此对赌上你的全部股权,真的要是项目失败,你手里的股权就得无偿转让给曜石,还得退出管理层,这么多年的辛苦都付诸东流了。” “值。”邝时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而且,这不是还有你吗?大不了我以后就当个普通工程师或者回布雅岛继续做我的潜水教练,怎么着都饿不死。” 苏毅看着他没说话。 一时之间,办公室里只剩下烧水的声音。 半晌,苏毅眯了眯眼,露出了在邝时楠看来老奸巨猾的笑容:“要是真的对赌失败,你也别回布雅岛了,我打发你和丁斐去矿区的项目,让你们俩朝夕相处培养感情去,怎么样?” “……”邝时楠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滚。” 51. 第 51 章 陈玲玲在餐厅里给项目组单独定了个包厢。 X300项目是邝时楠回来后临时发起的项目,项目周期紧,并没有安排过类似这样的团队聚餐,今天还是项目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聚餐。 大家心情放松,开始畅所欲言。 有人说:“项目结束后,我可要请上几天年假好好休息。” 也有人说:“我要睡上几天。” 陈玲玲语出惊人:“我要谈恋爱!” 这话说完,大家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刘辰调侃道:“玲玲,有情况了啊?” 陈玲玲朝他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那是,本姑娘长得这么漂亮,追我的人从这里可以排到三亚。” 有人问:“为什么不是法国?” 陈玲玲:“自然是因为没有万贯家财啊。” 大家哈哈大笑,李霖刚好坐在丁斐旁边,顺口问了一句:“丁工,项目结束后,你该不会也要去谈恋爱吧?” 丁斐正在啃青菜,猝不及防被点名,她抬头看了眼李霖,慢吞吞地将菜叶子咽下,又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后,才故作高深一笑:“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正在谈?” 陈玲玲“咦”了一声,“你跟你之前那个相亲对象谈上了?速度竟然比我还快?” 丁斐但笑不语。 “什么相亲对象?”李霖好奇问。 “丁斐给你倒的润喉茶你记得不?”陈玲玲抢着答,“就是她相亲对象给她开的方子。” 喝过丁斐茶的众人都恍然大悟地看向她,丁斐任由他们误会,继续埋头干饭。在公司立人设这种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干。虽然追丁斐的人没有排到三亚,但总有那么几个“热心人”忍不住给她介绍对象,公司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种事多了,总归麻烦。 何况,她还有脸盲这个毛病,若一不小心把张冠李戴了,更得罪人。 李霖忽然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道:“丁工,你这是完全不给我机会啊。” 丁斐被饭噎了一下,她狐疑地看向李霖,见对方神色坦荡,就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于是不客气地把梗还了回去:“放心,你本来也没机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跟同事谈恋爱。” “……” “哈哈哈。”见李霖吃瘪,刘辰忍不住大笑,由于丁斐对X300项目做出的杰出贡献,刘辰已经俨然把她当成自家人开始护犊子了,他嘲讽地看向李霖,“也不找个镜子瞅瞅,就你那样,咱们丁工能瞧得上吗?” 李霖咬牙切齿:“刘辰,这笔账我记下了,等项目结束后,看我不喝死你。” 刘辰挑衅:“来啊,谁怕谁,谁先喝趴下谁是狗。” 俩人你来我往的,看得大家忍俊不禁。 一顿庆功饭在欢声笑语里结束了。 一行人回去,已经临近下午上班点,丁斐特意往邝时楠的办公室看了眼,后者还没回来,但没多久,项目攻坚群里就跳出邝时楠发的信息。 邝时楠:两点半会议室开个小会,细化下阶段任务目标。 丁斐第一个点了收到。 紧接着,大家也跟着收到。 两点半,邝时楠准时走进会议室,他还是上午那身挺阔的西装,面容疏阔,眉眼冷淡,少了几分往日的随和,多出了些许压迫感。见大家精神抖擞,他眉眼一压,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本来不想扫大家的兴,但是有些丑话必须得说在前头。虽然项目中期很成功,但是离我们的最终目标还是有一定差距。” 项目组成员闻言,脸上笑容尽敛,神色不由透漏出几分凝重。 丁斐亦然,她看着邝时楠,想起刘辰中午在电梯口说的那些话。 她想,邝时楠现在,应该压力比他们还大吧?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邝时楠偏头看过来,与她四目交接时,他忽然顿了顿,项目组成员正准备迎接他的雷霆之威,忽见邝时楠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当然,这两个月,大家表现得很棒,尤其是第一次参加X300项目组的两位新同事。” 丁斐和陈玲玲被点名表扬,几乎同时坐直了身体。 邝时楠看到丁斐那副努力端着、却藏不住得意的小表情,眼底一柔,他移开视线,“当然,其他同事的表现也很突出,李霖,这次的运动模型预测集成做得不错,但模型融合上还有提升的空间。还有张强……” 各模块的负责人邝时楠都一一指出分别的优缺点,每个人都听得很认真,并记下了项目后期需要冲刺的地方,最后他目光落到了刘辰身上。 邝时楠看着他,微微一笑:“这次我最想感谢的人,是刘辰。从深流创立开始,他就一直跟着我和苏总,亲眼见证深流从几个人的小团队,走到今天几百人的规模。X系列一路走来,刘辰一直都是核心成员,这次X300项目,他更是身当其先,没日没夜地赶进度、啃难题。刘工,辛苦了。” 刘辰受宠若惊:“哪里,是大家的功劳。” 李霖:“刘工,别谦虚了,我们都知道你被家里催婚催到公司加班的事,这劳模不是你还有谁。” 刘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邝时楠笑问:“还有这事?” 刘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春节那会家里有点过分热情了,遭不住。” 众人大笑。 放任大家笑了一会,邝时楠言归正传,开始细化下个阶段的目标任务,会议结束后,邝时楠单独叫住了丁斐,“丁斐,你留一下。” 等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的门重新合上,丁斐才问邝时楠:“邝总,你还有什么吩咐?” 邝时楠问:“中午你们吃什么去了?” 丁斐愣了会,随即眉飞色舞道:“一家本帮菜餐厅,挺好吃的,可惜邝总你不在。” 邝时楠被她的喜色感染,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昨天就知道结果了,今天还这么开心?” “那不一样。”丁斐说,“昨天是得知项目成功的开心,今天是被团队成员认可的满足。” “确实值得高兴。”邝时楠顿了顿,夸道,“挺棒。” 丁斐歪了歪头:“领导,后面那句麻烦重复一下。” “别得寸进尺。”邝时楠笑骂了一句,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声问,“下个阶段的优化方向有想法了吗?” 丁斐还没听够表扬呢,邝时楠就开始谈工作,她撇了撇嘴:“有一点思路,但是没有成型。” “哦。”邝时楠有些意外,“说来听听。” 谈及工作,丁斐也不再插科打诨,她打开自己的电脑,展示给他看自己的新思路,“早上刚有的新思路,还不是很成熟,不知道可不可行。” “我来看看。”邝时楠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她的电脑屏幕往自己的方向转了一点。 丁斐把自己的新思路阐述了一遍,又针对现有的成功模型做了综合分析,“大概想法是这样,邝总你……” “等等。”邝时楠打断她,伸手指着屏幕右上角的参数,“这个看不清楚,放大一下。” 丁斐放大屏幕,邝时楠为了看清楚参数,下意识倾身靠近,男人的脸几乎近在咫尺,清晰可见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气钻入了丁斐的鼻孔。 丁斐连忙往后撤了撤,拉开俩人之间的距离。 邝时楠看清楚参数,身体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他偏头看向丁斐:“你刚才说我什么?” 丁斐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在邝时楠逼人的目光下,老实交代:“我……忘了。” 邝时楠:“……” 他见丁斐神情局促神情飘忽,面露不解:“大白天,见鬼了?” 丁斐讪笑两声,对于自己开会走神的理由多少有些无地自容,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将尴尬掩饰过去,“刚才有蚊子飞过去了。” “蚊子?”邝时楠视线在办公室里看了一圈,除了他和丁斐,没有看到任何其他生物活动的痕迹,“是你眼里长蚊子了吧?” 丁斐:“……” 她寻思,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丁斐摒弃掉脑中的杂念,集中精力,继续和邝时楠讨论新思路。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邝时楠把电脑推回到她面前,曲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思路总体来说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可能有点困难。先这么干吧,有问题再解决。” “好。”丁斐合上电脑,“邝总,那我先出去忙了。” 邝时楠点点头,看着她起身,就在丁斐转身要离开的时侯,他突然问:“晚上去跑步吗?” 丁斐下意识想说“不跑”,但触及邝时楠的目光时,她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可以跑。” “行,下班后一起回去。” 丁斐连忙说:“不用,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了,而且你今天这身也没法跑步,我们到时候小区楼底下见。” 邝时楠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淡淡道:“那就这么定了。” 52. 第 52 章 丁斐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收到邝时楠消息让她下楼。她连忙拿起准备好的两瓶水,迅速下了楼。 一出单元门,就看到邝时楠背对着她,在单元门口的马路边打电话,他今天还是那身灰色的运动服,丁斐觉得他还是穿成这样看着顺眼,早上那身西装革履的好看归好看,但总觉得有点距离感。 邝时楠打着电话,一时没注意到丁斐的到来,直到她站到他面前,他这才发现,丁斐听到他似乎在跟家人通话,于是指了指后面的跑道,做着口型说:“我先过去热身。” 邝时楠点点头。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压下,丁斐在小区的跑道上拉伸了会,见邝时楠还没来,就掏出手机玩,刚好石铭扬转发了个有趣的帖子给她,她顺手点进去看了一会,和他分享自己的观点,谁曾想,刚聊了两句,一道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跟谁聊天,笑得这么猥琐。” 丁斐吓了一跳,倏地抬头,刚好和邝时楠四目相对,她无语道:“邝总,你怎么走路没声呢?” “难道不是你聊天聊得太忘我了?”邝时楠视线略过她手机屏幕,在备注“石医生”那里顿了顿,“身体不舒服?” 丁斐注意到他的视线,连忙按熄屏幕,“没,一个朋友。” 邝时楠投来的目光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真的就一个医生朋友。”丁斐想起自己中午在同事面前刚立的人设,觉得这没什么难以启齿的,“若真要说的话,可以算是家里给介绍的相亲对象吧。” “你在相亲?”邝时楠垂落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眼底有些阴沉,但在夜里,神色看不分明。 丁斐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不知为何,她有些不敢看邝时楠的眼睛,“邝总,我这个年纪,家里介绍几个相亲对象也没什么吧?” 邝时楠眼底更冷了:“几个?看来工作还是不够忙。” “邝总,你误会了。”丁斐连忙解释道,“我不会因为自己的私事耽误项目进度的。” 邝时楠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早上,他想给她带早餐,她说太私人了。 现在和相亲对象聊天,倒是成了她的私事。 邝时楠气得肝疼,真的想不顾一切质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理智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他冷冷地看了丁斐一眼,语气无温:“最好是这样。” 他转身走到另外一边拉伸,丁斐望着他的绷直的脊背,心里犯嘀咕,怎么还生气了呢? 今天邝时楠的气性好像有点大? 丁斐觉得这气性倒是很像她记忆里的一个人,但转念又觉得不可能。让领导生气不是一个合格下属该干的事,她连忙拿起放在一旁的两瓶水,屁颠颠地朝邝时楠小跑过去,献宝似地把水递给到他面前,“邝总,喝口水吧,你刚才电话讲了那么久,肯定口渴了吧?” 邝时楠睇了水一眼,往旁边移了一步,开始高抬腿。 “那你先热身,热完身肯定就口渴了。”丁斐也不气馁,拿着两瓶水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等。 邝时楠原地热了个会身,停了下来,丁斐刚想上前,邝时楠却突然做起转体运动,她险些被他的手肘打到,她只好又退了回去,又等了好一会儿,邝时楠终于热完身,丁斐瞅准机会把水递了过去,“邝总,你赏脸喝一口呗。这是我精挑细选的山泉水,绝对健康,无污染无公害。” 邝时楠:“……” 他微微喘息着,他看到递到自己眼前的水,终于没忍住问道:“丁斐,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什么?”丁斐不理解。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的……”邝时楠咬了咬牙,“殷勤。” “当然不啊。”丁斐露出她的招牌假笑,“你是我的领导,所以你才有特殊优待。” 邝时楠沉默片刻,又问:“那如果我现在不是你领导,只是个陌生人呢?” 那我就上手撩帅哥了。 丁斐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她斟酌了会安全用词:“那就要看什么情况了。” 邝时楠见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又在打腹稿准备忽悠他了,也不打算再听她的鬼话,他伸手接过水,拧开了瓶盖,却没有喝,而是盖上又递还给她。 丁斐困惑:“嗯?” 现在喝水还流行假动作这种礼仪吗? 就在丁斐以为邝时楠不想喝水,只是给她面子开了下她递的水时,就见邝时楠目光落到另一瓶水上。 丁斐立马反应过来,“你想喝这瓶?” 邝时楠没回答,但神色却是毋庸置疑。 丁斐连忙把另一只手上的水递给他,这次邝时楠没有拧开瓶盖后还给她,而是赏脸地喝了口水,他微微仰着头,喉结顺着他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一下。 她心想,明明是同样的两瓶水,怎么还挑上了? 丁斐还没想通,就听到邝时楠淡漠的声线再次在耳边响起,“你不喝?” 她瞬间醍醐灌顶,邝时楠刚才不是在挑哪瓶水,而是替她拧瓶盖,丁斐顿时被领导的绅士感动到,她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喝!” 她并不渴,但还是配合地抿了一口水,然后笑嘻嘻地问邝时楠:“你不生气了?” “我为什么生气?”邝时楠仗着身高优势,把喝了几口的矿泉水放在小区护栏顶端的石柱上。 “怕我相亲影响工作啊。”丁斐够不着,把自己的水也递给了他。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邝时楠眼底又沉了下去,他接过丁斐的水放到自己的水旁边,凉凉开口:“你会吗?” 丁斐举手保证:“肯定不会。” “那就行。”邝时楠眼睑懒懒垂下,盖住了眼底的汹涌澎湃,他率先往前跑去。 丁斐见他不打招呼就跑,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 今天的邝时楠完全没有配合丁斐的想法,跑得奇快,丁斐追了一圈,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她脚步如灌铅般,逐渐慢了下来,看着邝时楠消失在前方的阴影中,跟丢了。 丁斐卯着劲又追了几步,终于又看到了邝时楠的身影,后者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 ,很快又消失在丁斐的视野里。 如此两次,丁斐果断放弃追他的想法,对方的体力好得有点过分,一圈下来已经快两公里了,他竟然还能加速。丁斐不服输,她没有立刻停下来,而是按自己的频率慢慢继续往前跑,恢复着体力。 她心想着,反正跑道是圆的,邝时楠很快就会追上她,她就不信再跑两公里,他还能跑那么快,只是丁斐失策了,她第二圈还没跑完,邝时楠已经从她身边经过了两次。 跑了四公里,丁斐实在跑不动了,索性边走边歇等邝时楠跑完。 邝时楠在丁斐身边经过第五次时,总算是慢了下来,已经跑了六圈的他只是微微喘着气,完全不像丁斐跑了两圈就气喘如牛。 身上的汗已经被风干透了的丁斐不免叹为观止,她知道,这明显不是邝时楠的极限。 她赶忙跟上邝时楠,献上自己的马屁,“邝总,你跑马拉松一定可以取得个好名次。” 邝时楠看了丁斐一眼,没搭腔,他往前走路慢慢调整呼吸,这次并没有刻意甩开她。 丁斐讨了个没趣,干脆不说话了,也不和他并肩走,跟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邝时楠身后。 片刻,邝时楠突然停住了脚步,丁斐一个没留神,直接撞在他的脊背上,她连忙后退了一步。 邝时楠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知道西北矿区的项目吗?” 丁斐呆怔片刻后,问:“是我们跟研究院合作的那个矿坑测绘项目吗?” 邝时楠颔首。 “我知道那个项目,周期很长,所以咱们公司是轮流着去的,一期半年。”丁斐有些奇怪,“邝总,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邝时楠没有回答,只是说:“X300项目结束以后,如果有人问你要不要去矿区项目,不要轻易答应。” “为什么?”矿区项目跟丁斐目前的工作没有交叉,邝时楠突然提及这个,让她不免有些忐忑,“邝总,莫非后续我的工作会有什么调动?” 邝时楠看着她欲言又止。 虽然目前X300项目看着很顺利,但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他并没有把握项目一定会成功。 如果不成功…… 邝时楠阖了阖眸,淡声说:“没什么。只是叮嘱你不要好高骛远,你才进入这行不到一年,好好呆在总部夯实你的技术,不要被一时利益冲昏了头脑。” 原来是这样。 丁斐松了口气,她抬头看向邝时楠,笑说:“我保证,绝对不好高骛远。” 她按住胸口,喘着气故作虚弱道:“西北那地我旅游时去过,我不适应那边的天气,一去就流鼻血,矿坑项目一期就是半年,我这娇弱的身体可没有那么多血可以流。” 她语气矫揉造作,却把路灯捕捉进亮晶晶的眼底,漾荡的光晕昏黄又温暖。 邝时楠没眼看,他走到旁边拿下石柱上的矿泉水丢到她怀里,“你这样子……” 他嘴角终是没绷住一勾:“多少有点做作了。” 53. 第 53 章 丁斐不知道跑步那晚邝时楠的怒气从何而来,好在他很快就恢复如初,次日还真的给她带了早餐,此后除了邝时楠出差,丁斐基本不用自己买早餐,邝时楠去公司比她早,每次经过她的工位都顺手放上早餐,大半个月下来,竟也没人注意到。丁斐也不吃白食,点咖啡的时候都会顺手给他点上一杯,直到有次无意间听到刘辰说起邝时楠咖啡因过敏的事,赶忙换成牛奶和有机饮料。 X300项目进入后期,丁斐越来越繁忙,不知不觉就到了清明节,丁建再婚后不久,丁斐就跟着爷爷奶奶回乡下老家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往年的清明节她都要回家扫墓,因此丁建知道她今年不打算回去,还很意外。 丁斐刚下班回家,她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揉着眉心和父亲说话:“项目到了关键期,清明节随时可能加班,就不来回折腾了。” “也没放假几天,有空再回来祭拜也是一……咳咳……”丁建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咳嗽,丁斐手指一顿,她警觉问:“爸,你怎么又开始咳嗽了?去医院看过吗?” 丁建咳了好几声才平息。 “最近天气忽冷忽热,昨天不小心着凉了,已经去医院看过了,没事。” 丁斐这才松了警觉,她叮嘱:“你现在身体不比以前,一定要更加小心才对。” 丁建答着好,但挂完电话,丁斐总归不放心,又去找丁棠确认丁建真的只是感冒这才安了心,将全身心精力投入项目中。 清明过后那一周,X300的项目迎来再次测试,但是这次并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得到振奋人心的好消息,邝时楠宣布测试不达预期后,项目组成员个个垂头丧气,会议室的气氛阴雨密布般沉重。 邝时楠见项目组成员士气低落,整了整脸上的神色:“我们这次也不是完全失败,至少比中期又多降低了两个点误差率。” 丁斐悻悻道:“可是离我们的最终目标还有五个点。”辛辛苦苦加班加点快一个月,最终得到一个不如预期的结果,任谁都难免失落。 邝时楠目光落在丁斐身上几秒,最终又扫过会议室众人,除了跟他一起经历过创业初期腥风血雨的刘辰脸色还算平静,其他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挂着点沮丧。 邝时楠垂眸沉吟片刻,才继续开口:“这周大家把X300项目放一边,先忙其他的工作。” 话落,项目组成员都诧异地看着他,尤其是刘辰,诧异的目光中还带着一点不解。 邝时楠解释:“这阵子大家的重心都在X300上,过于急于求成反而不成,不如放轻松好好休息几天,说不定新想法就自己冒出来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哪有那么多新想法,这次就连丁斐的补偿曲线都利用到极致了。 邝时楠嘴唇动了动,鼓舞士气的话他有一箩筐,也知道怎么才能让大家再次打起鸡血,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摆了摆手,说:“散会吧。” 项目组成员心不在焉地陆续离开会议室,邝时楠阖眸靠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顷刻,他察觉到不对劲睁眼,就见丁斐拿着电脑去而复返,他不解问:“怎么了?” 丁斐咬了咬唇:“邝总,我觉得我的视觉模型还有点问题,想跟你请教一下。” 邝时楠瞧了瞧她倔强的小脸,就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放下手指,认真地看着她说:“你知道你的补偿曲线这次已经利用到了极致吧?” 丁斐脸色变了变,“或许还有空间呢?” “有没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邝时楠顿了顿,不再看她,“你先出去吧,让我好好想想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丁斐盯着邝时楠的侧脸看了一会,抱着电脑的手指不由收紧,她颓丧地垂下双眸:“我知道了,邝总。” 一整天,丁斐情绪都很低落,她尝试调整模型,却发现并无作用。不知不觉到了下班点,一到点,陈玲玲将包一拎,说好累要回去睡觉,其他人也接二连三下班了。丁斐关了电脑,下班前瞥了眼邝时楠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一阵很细微的烟味,她对烟味敏感,没忍住咳了咳。这声音惊动了电脑屏幕后的邝时楠,他抬眼看到丁斐站在门口,怔了片刻,拿过窗台上的烟灰缸,把烟掐灭后,又起身开了空气净化器,这才走到门口拉开玻璃门。 邝时楠目露不解:“你怎么还没走?” 他身上也有很淡的烟味。 这还是丁斐第一次在邝时楠身上闻到烟味,也是第一次见到他抽烟。 “就要走了,见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就过来看一眼。”她看了眼桌上的烟灰缸,“邝总,你是因为项目没达到预期心里烦吗?其实我有比抽烟更好的办法可以释放压力。” 邝时楠愕然片刻,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神色稍稍柔和几分,解释:“项目失败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我抽烟不是因为这个,是有些私人原因。” “这样啊。”丁斐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她尴尬地拽紧背包肩带,“那邝总你忙,我先下班了。” 说完她想走,却被邝时楠叫住。 “你刚才说释放压力的方法是什么?” 一个小时后,邝时楠看着眼前波云诡谲的星海显示屏陷入了沉思,“这就是你说的释放压力的方法?” 璀璨星空的光芒笼罩在丁斐脸上,她歪了歪头,“置身星河浩瀚,想着自己不过是这茫茫宇宙中的沧海一粟,天大的烦恼也能烟消云散,不是吗?” “话都被你说了,我还说什么。”邝时楠眉眼里藏着些许无奈,“我刚才看介绍这是个特展,票应该不好抢吧?” 丁斐自豪地说:“那肯定是有点门路。” 至于什么门路,她没说,邝时楠也没追问。既然人都来了,也没有说立马就走的道理,邝时楠对海里的生物还能说道一二,但是对天上的星星真没什么涉猎,都是丁斐在负责讲解。 “这是夏季大三角……那边最亮的是织女星,旁边那个是牛郎星。” “那边是猎户座。冬天特别好认,中间整整齐齐排着的三颗星,是猎户座的腰带,分别是星宿一、星宿二、星宿三。但在咱们古代它还有另外一个叫法,你知道叫什么嘛?” 丁斐忽然停下来,目光期待地看着他。 邝时楠的视线原本在星云图上,闻言微微低头迎上她期盼的视线,配合问:“什么?” “福禄寿三星。”淡蓝的灯光印在丁斐眼底, 她笑得眼睛弯弯。 “寓意倒挺好。”邝时楠心笙一动,嘴角也溢出些许柔和,“你对天文学很有研究?” “研究算不上吧,算是我的一个业余爱好。我以前遇到问题总想不通的时候,就来天文馆看一下星星,”丁斐望着头顶缓缓流动的银河,声音轻了下来,“其实我们现在看到的大多数星光,都不是它们此刻的样子。” “有些光经过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才来到我们面前。” “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其实是它们很多年前的样子。” “或许此时此刻他们已经熄灭了,但是他们在几十几百甚至几千年发出的光,还在照耀着未来路。”丁斐偏头看向他轻轻笑了笑,“电视剧里不是常有个情节,A安慰B说,逝去的亲人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你。” 邝时楠神色一怔,他听到丁斐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我不信人会变成星星,但我相信人会留下痕迹,就像这些星光一样,影响着我们。” 邝时楠抬起头,看着漫天星河,没有说话。 丁斐收回视线,见邝时楠还盯着星云图发呆,又喊了两声“邝总”,后者这才回过神,问她:“怎么了?” 丁斐指着展幕上的一团星云,“你很喜欢它?” 邝时楠压根没看星云,听到她问,就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它很特别。” 丁斐抿唇笑笑,说:“是很特别,它叫面纱星云。是一颗恒星爆炸后留下的遗迹,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它留给宇宙最后的光。” “遗迹?”邝时楠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这两个字就像细针猝不及防扎入他的心脏,让他喉间泛起一丝苦涩,他盯着那团如烈火灼烧般的星云,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良久,他才轻轻笑了笑:“去下一片吧。” 丁斐对天文学颇有心得,三垣四象二十八宿说得头头是道,邝时楠星宿听得云里雾里,两人穿梭在浩瀚星空之下,他看着丁斐兴奋的眉眼愣神,觉得繁星遍布,但似乎只有眼前的这颗星星最为闪耀。 从天文馆出来,丁斐满眼雀跃地看向邝时楠:“邝总,看完星空后,你有没有觉得心情也豁然开朗许多?” 邝时楠扬了扬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今天他难得没有毒舌,丁斐反倒有点不习惯。 邝时楠问:“怎么了?” 丁斐摇摇头,她总觉得今天从会议室开始,邝时楠就有些不同寻常,好像格外地平静,不太寻常的那种平静。 突然,邝时楠说:“丁斐,谢谢你。” “嗯?” “谢谢你今晚送我的这场星空。” 他神情近乎郑重,让丁斐有一瞬的怔忪。 夜风扬起两人的发丝,他们安静地在天文馆门口站了一会,直到邝时楠重新笑起来,“走吧,去吃点东西,晚上都没吃饭。我去把车开过来,你在这里等我。” 丁斐望着邝时楠远去的背影,蓦地想起江昊提及的那些关于他的事,又结合邝时楠今天的异常,有个答案在脑中呼之欲出。 邝时楠喜欢的面纱星云,逝去的恒星……又或者是逝去的人? 丁斐胸口忽然有点堵,原本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54. 第 54 章 丁斐今天一开始的出发点其实很简单,邝时楠心情不好,她手上又正好有两张天文馆特展的票,她只是想带他来看看星空,缓解他的压力,却没想到,一切有些超乎她的预料。 想到自己刚才兴致勃勃给邝时楠介绍面纱星云的样子,她忽然有点难堪,尤其是思及邝时楠道谢时郑重的眉眼,更是像有块石头堵在心里不上不下。 她从未想过去触碰邝时楠讳莫如深的过去,更让她难堪的是,她心底还夹杂着一些别的情绪,她说不上来,所以刻意不去深究,可它们还是轻而易举地扰乱了她的心情,直到丁斐上车时也没完全散去。 邝时楠没察觉到她的异常,神色如常地问:“想吃什么?” 丁斐闷闷道:“随便,我都可以。” 她按下了车窗透气。 邝时楠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丁斐倏地一惊,她不想让邝时楠看出异样,主要这情绪来得有些没来由,她自己一时之间也没想通。 “刚才你去开车的时候,我又看了下X300的方案,有点郁闷。”丁斐随便找了个理由。 邝时楠无奈:“我该说你什么好?” 丁斐借机撒了心里的那口闷气:“那你什么都别说,我现在心情不好。” 邝时楠不疑有它,在车里低低叹息了一声,低头在地图上搜索。 “馄饨吃吗?附近有家老店,从我记事起就开着了,味道还不错。” “都行。” 邝时楠没纠结,驱车前往他口中的老店。 十几分钟后,两人走进那家名为“汤生馄饨”的店,店面不大,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但收拾得很整洁。 店铺临近打烊,只有吧台后坐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两人一进门,中年男人就盯着邝时楠看了好一会,惊讶起身:“小邝?” 邝时楠点点头,笑着跟他打招呼:“汤叔,好久不见了。” “可有好些年了。”汤老板热情地起身招呼他们,上了年纪发福的眼角笑起来堆满了褶子,看起来格外和善,“我记得你爸妈说你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想念您这一口馄饨很久了,这不今天刚好有空,趁着还没打烊,赶紧过来了。” “你来得赶巧,再晚十分钟我就要关火了。” 两人熟稔聊着天,丁斐乖巧地站在邝时楠身后,没打扰两人叙旧。 汤老板问:“还是老样子,三鲜的?” “嗯。”邝时楠点点头,脸上神色很轻松,“您还记得呢?” “当然,我记性好得很。”汤老板脑袋往邝时楠身后一探,“女朋友也是三鲜的?” 邝时楠还没来得及开口,丁斐就连忙主动上前一步化解误会:“老板,邝总的女朋友吃三鲜的,我是他的下属,想吃点别的行不行?” 邝时楠本打算解释,闻言却沉默下来,他目光在丁斐脸上停了一瞬,唇线紧绷。 “哦哦,”汤老板尴尬地笑了笑,“姑娘,那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我们店里都是现包现卖的,除了三鲜的,鲜肉和芥菜的分别还有一碗,其他的暂时没有了。” “哦,那我就要个芥菜馄饨。” 汤老板笑说:“得嘞,这就给你们下馄饨,先随便找个位置坐。” “谢谢老板。” 汤老板进了后厨,丁斐率先找了个椅子坐下,邝时楠在原地看了她一会,才缓步走到她面前坐下,他淡声说:“刚才汤叔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丁斐连忙摆手:“怎么会,邝总你想多了。” 邝时楠看着丁斐,视线许久没离开。 丁斐被他盯着有点不自在,她讪讪一笑,眼睛一会瞄瞄墙面一会看看菜单,后来干脆假装回信息,避开了与邝时楠的对视。 好在下个馄饨不要多少时间,汤老板很快就把两份馄饨端上桌,终止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馄饨的汤底是骨汤熬的,浓郁喷香,白花花的馄饨上还飘了点鲜葱花点缀,看起来让人特别有食欲。丁斐注意到两碗馄饨上都洒了葱花,下意识就说:“老板,他不吃葱。” 汤老板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小邝,你等会,我给你换个汤。” 他说着就把碗又端走了,不多会,汤老板又端着盘子回来了,这次汤上没有葱,只洒了些炸过的蒜蓉。 邝时楠看见会心一笑。 丁斐很诧异,“你不吃葱但是吃蒜蓉?” “嗯,汤叔家的三鲜馄饨配上蒜蓉很鲜,”邝时楠舀起一个馄饨,很自然地放进丁斐的勺中,“试一下。” 丁斐愣住,但邝时楠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分食有点亲密,已经神色自如地开始吃馄饨了,她只好把邝时楠舀来的馄饨放入口中,咬下去的一瞬间,她眼睛亮了。 要鲜掉眉毛了! 她惊讶地抬起头,“好好吃。” 邝时楠眼底有了柔色,他咽下馄饨,嘴角含笑:“喜欢?” 丁斐点点头:“嗯。” “那以后常带你来吃。” “以后”两个字把丁斐砸得不知所措。 她在这一瞬间,终于意识过来,她和邝时楠的关系好像在朝某种危险的方向发展,而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了他的偏爱。 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对的,可心里的那股未明情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丁斐拿着汤勺的手指收紧。 “不用了邝总,这里离咱们公司太远了,来一趟够费劲的,而且……” 邝时楠咽下馄饨,“而且什么?” 丁斐搅着碗里的馄饨,垂眸撒了个谎:“办公室有人看到你给我带早餐了,他们在私下里在讨论我跟你的关系,我觉得影响不好。” 她顿了顿,又说:“邝总,从明天开始你也别再给我带早餐了。” 邝时楠嘴角笑意消失,他沉默了良久,用勺子轻轻碰了下碗沿,“你很在意公司里的人怎么看你?” “当然,邝总,你是老板,这些话没人敢在你耳边说,但对我来说不一样。” “所以你希望以后不要了?” 邝时楠声音很低,似乎还有点受伤。 丁斐不敢看他的眼睛,“是。” 邝时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淡声说:“知道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馄饨结了账,邝时楠驱车带她回揽庭小区。 谁也没开口说话,车厢里只有音乐声缓缓流淌。 丁斐在昏暗中盯着中控台上的X300模型发呆,忽地,放在包上的手机屏幕亮 了一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拿起手机看了下,有些意外。 发消息的竟是已经很久没联系的蒋瑶知。 蒋瑶知:我拿到OW证书了! 下面附了一张证书图片。 丁斐由衷地替蒋瑶知高兴: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 蒋瑶知:谢谢。含羞.jpg 蒋瑶知:米娜说我这次进步很大。 丁斐诧异:你去布雅岛考的证? 蒋瑶知:对啊,米娜比较清楚我的情况,我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回来找她了。 蒋瑶知:对了,Kevin教练回国了,你知道吗? 丁斐这下是真怔住了,她回:不知道。 蒋瑶知:米娜说回去好几个月了。 蒋瑶知:好像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他家人来把他带走的。 丁斐握着手机发了好久的愣。 她此前刻意遗忘的记忆,此刻如海城的春日一样,在她脑中草长莺飞,这些记忆星罗棋布,织就成一个丁斐不愿意相信的答案。 有点荒唐的答案。 因为过分荒唐,所以丁斐立马否定了。 不会的,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丁斐握着手机的手,骨节青白,她心绪翻腾地看了眼邝时楠专注开车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可最终只是垂下眸,一句话都没说。 时间不知在丁斐的内心煎熬中过了多久,车子终于缓缓驶进揽庭小区,在她住的五号楼前停下。 丁斐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却听到邝时楠轻声问:“丁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丁斐刚才的欲言又止,邝时楠一直看在眼里,甚至有点隐隐期待她会问点什么,可没想到,她一声不吭地准备下车。 邝时楠没忍住,这才开了口。 丁斐浑身一震,解开安全带的手顿住,她咬了咬唇,连忙摇了摇头:“没有。” 她没敢抬头,但她知道邝时楠在看他。 “这样。”邝时楠停了下,“我还以为你会想知道我们到底在哪里见过。” 丁斐抿了抿唇。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问邝时楠,但是她不敢,她害怕答案是她心里想的那个,那她以后和邝时楠又该如何相处? 丁斐深吸了口气,抬起头,迎上邝时楠的目光:“邝总,知道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会影响我们现在的工作吗?” 邝时楠轻声一笑:“那倒不会。” 车内没开灯,他的神色看不分明,丁斐也庆幸他今天没有如往常那边开灯。 她松了口气:“既然不影响工作,那就是无关紧要的答案,不是吗?” “无关紧要。”邝时楠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手背绷起青筋,他自嘲笑笑,“是啊。” 丁斐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那种被自己刻意忽视的情绪,此时在逼仄的车厢里发酵,竟隐约有了战胜她的理智的趋势。 不能再待下去了。 大脑告诉丁斐必须马上下车,她伸手去推车门,却发现车门纹丝不动,她不解地看向邝时楠,“邝总。” 邝时楠摁亮了照明灯,他偏头看了她很久,湛黑的眼底浓墨深重。 “等X300项目结束,我有话跟你说。” 55. 第 55 章 丁斐尴尬一笑,躲开他灼人的视线:“邝总,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吗?” 邝时楠没接话,他伸手关了音乐,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时间好像没过多久又好像过了很久,丁斐额头微微冒出了汗,她听到邝时楠轻笑了一声。 “现在说也不是不行。”他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可目光却没离开过她,“只是你愿意听吗?” 丁斐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不自主收紧,刚才话问出口她就后悔了,晚上发生了太多事,她现在脑子乱七八糟的,只想赶紧逃离。 “其实如果工作没那么紧急的话,也没必要现在就说。” “工作?”邝时楠重复着这两个字,眼里有嘲讽掠过,“丁斐,你可真是个没心肝的……王八蛋。” 丁斐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邝时楠看着心烦极了,他摆了摆手,没好气道:“快滚。” 丁斐如获大赦,连忙推开车门麻溜跑了。 邝时楠看着她消失在单元门后,气笑了。 他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上,还停留着米娜发来的消息。 22:02 Mina:Kevin,去年考证炸肺的那个中国女孩还记得吗? Mina:她今年又来岛上考证了。 Mina:我今天问她还有没有跟Fei联系,她说有。 Mina:要不要我找她要个Fei的联系方式? 邝时楠手指跃动片刻,屏幕上多了一行字。 23:08 Kevin:不用。 Kevin:我知道她在哪里。 他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 丁斐回到住处,第一时间就把微信切到登录界面,输好小号账号密码,却在要点确认键的时候犹豫了。 她看了眼电视柜上的椰雕,蓦地有些迟疑,干脆收回手指,打电话给康茵求助。 没多久,电话接通,康茵的声音伴随着哗啦水声传来:“小斐,事情急吗?不急的话五分钟后给你回电,洗澡洗一半。” “哦,好。” 挂掉电话,丁斐什么也没干,捧着手机看着电视柜上的椰雕发呆,等康茵复电。 不到五分钟,康茵电话就打进来了。 “丁小斐,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你想我了呀?” 丁斐纠结道:“茵茵,我有个事问你。” “说。” “就是现在,有A和B两个人,我先认识的A且无意之中冒犯过他,但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可是我今天突然发现最近认识的B有可能就是A。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首先,我不脸盲,我根本就不会弄错A和B。其次,你都没告诉我B现在跟你是什么关系,我怎么给你分析?” “……”丁斐默了默,“B就是我现在的新领导。” 康茵听完乐了,“丁小斐,其实我更好奇,你是怎么冒犯到你领导了?” “这个你别管。”丁斐有些恼,“你就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这个好办啊。”康茵顿了顿,“你领导应该不脸盲吧?既然他没有点破自己就是A的事情,要么他压根没认出你,要么就是他认出了但不想提及往事。既然如此,你俩就心照不宣地假装A不存在不就行了,以后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 丁斐有些失落地垂眸:“是这样吗?” “不然呢?难道你要跑过去问你领导,说‘领导,你是A吗?你记不记得我当初冒犯过你的事’,多尴尬啊,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也是。” 挂断电话,丁斐陷入了沉思。 她思考着康茵的话,如果邝时楠真的是Kevin的话,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开口承认过?难道真如康茵所说,他不想提当初在布雅岛上的事? 那他刚才在车上的试探,又是出于什么心理? X300项目结束后,又要跟她说什么? 丁斐想得头都大了,干脆不想了,扔下手机,拿了毛巾进浴室洗漱。 洗完澡出来打开手机,看到还停留在登陆界面上的微信,她烦躁地“嗷”了一声,直接退出了微信。 这一夜,原本每天累得沾床就睡的丁斐罕见地失眠了,次日一早,她头昏脑涨地看着镜子里面容憔悴的自己,给庄意留言请了个假,提完假条,丁斐纠结了会,给邝时楠也留了个言。 她本以为才六点多,邝时楠应该没这么早醒,没想到他几乎同时就回复了,就一个字:行。 丁斐盯着那个“行”字看了很久,松了口气的同时好像又有几分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失落。 她一头埋进被窝,这一觉不踏实地睡到了中午。 丁斐饿得胃疼,不得不爬起来洗漱。 她半眯着眼睛刷牙,瞥见放在一旁的手机跳出几条微信未读消息提醒。 丁斐伸手拿起手机。 徐芸:转发链接——《海城中医院成功辅助治疗肺癌患者……》 徐芸:小斐,你看看这个。 徐芸:有朋友给我转了这个新闻,说中医可以辅助治疗癌症患者,提高免疫力,我想着你刚好在海城,能不能帮阿姨打听一下。 丁斐原本半眯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徐芸很少主动找她,除了家里发生什么大事。 今天突然给她发这么一条链接,莫不是丁建病情恶化了? 丁斐想起清明前丁建跟她通话咳嗽不止的事,浑身一激灵,她快速漱了口,拨通了徐芸的电话。 “徐姨。” “小斐,怎么了?”徐芸声音有些哑。 丁斐心里一咯噔:“徐姨,你为什么突然给我发这个?是不是我爸的病……?” 话落,徐芸沉默了好一会儿。 丁斐心愈沉了下去。 徐芸:“小斐,医生说你爸上次换的新药出现耐药了,还在等基因检测的结果。” 丁斐愣住:“可这次换的新药还不到一年。” “医生说会越来越短的,他还在评估治疗方案,如果没有新药的话,就只能化疗了。”徐芸声音哽咽,“小斐,你爸不让我告诉你,说怕影响你工作,可是但凡有一点机会,我都想着试一试。” 丁斐脑袋“嗡”地一声,她不知道徐芸后面还说了什么,自己又是怎么挂掉电话。 她握着手机坐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才给徐芸发了条信息:徐姨,你先别急,我刚好认识一个海城中医院的医生,你把我爸的最新病例整理好发给我,我去找他了解一下。 等徐芸整理病例的时间,丁斐挣扎着起身,给自己已经饿得只剩痛觉的胃填了点东西。 下午四点,丁斐拿着打印好的病例在医院门口见到了石铭扬。 石铭扬一身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神色温和地跟她打招呼:“我没想到我们再次见面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石医生,你好。”丁斐苦笑地扯了扯唇角,“我也没想到。” 石铭扬抿了抿唇,朝她伸出手:“把病例给我看看。” 丁斐把病例递给他。 石铭扬翻了会病例,看向丁斐:“想必你来之前也查过很多资料了,中医上的治愈概念和西医是不一致的,且我们讲究辨证,一样的药在不同患者身上可能是不同的疗效,伯父现在的情况是靶向药二次耐药了,即使他现在的主治医生同意中医介入辅助治疗,也很难让耐药的肿瘤缩小消失,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他说得委婉,丁斐却明白,她掐了掐掌心,“我明白,但有机会,总要试试。” 石铭扬瞥了眼她的神色,没再废话,他拿起病例往前走:“走吧,带你去见我师父。” “师父?” “就是你给我转发的新闻里的那个老中医。”石铭扬微微一笑,“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不小心拜的厉害师父。” 丁斐很快就见到了那个德高望重的老中医。 头发花白的老中医眯眼看了会病例:“可以试试。” 丁斐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丁斐眼底的光又一点点黯淡下去。 从中医院出来,她的心情很沮丧。 原本阴沉的天空,下起了密密麻麻的小雨。 丁斐出门出得急,还忘了带伞。 她叹了口气,歉意地看向石铭扬:“石医生,今天你帮了我这么多,按道理我应该表示感谢的,但我今天真的没什么心情,改天我再请你吃饭。” “行。”石铭扬点点头,“下雨了,你住哪里?我也下班了,我开车顺道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就行。” 石铭扬眼底笑意淡了几分:“丁斐,虽然我们今天才第二次见面,但你还是我表妹的同学,我不会让你这个状态自己打车回去的。” 丁斐这才没再拒绝:“谢谢。” “哦,对了。”石铭扬变魔术般从外套兜里掏出一把零食,“我从老头那里顺来的,我看你脸色不好,今天应该没好好吃饭吧?” 丁斐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我是中医,会望闻问切。”石铭扬把零食放到她手里。 石铭扬把丁斐送到小区门口,丁斐刚要下车,石铭扬就叫住她,自己跑到后座拿了把伞撑开,绕到副驾驶开门,“一会你拿这伞回去。” 丁斐问:“你的伞给我了,你怎么办?” 石铭扬笑说:“放心吧,我车直接开到地库,淋不着。” 丁斐这才接过伞:“谢谢。” 石铭扬镜片上蒙了一阵水汽,他摘下眼镜甩了甩,“下次等你请我吃饭的时候再一起谢吧,回去吧。” 说完,他戴上眼镜朝丁斐笑了笑,绕回驾驶座上了车。 丁斐在原地看着他的车离开,才转身朝小区走去。 忽然,一辆熟悉的车从身边驶过,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车牌号,脚步微微顿住。 是邝时楠的车。 邝时楠的车并未减速,很快就消失在丁斐的视野里,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看到她。 丁斐收回视线,自嘲笑笑。 56. 第 56 章 丁斐没再去想邝时楠。 回到家,她把下午去医院了解到的情况同步给了徐芸。 徐芸听罢沉默了很久没说话。 “徐姨,我爸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后,您告我一声,我在海城还认识些朋友,我找他们再帮帮忙,看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徐芸答“好”,又交代了几句,丁斐才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搓了搓脸颊,起身拉开冰箱看了一眼,合上冰箱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吃完饭,丁斐洗了个澡,就躺到了床上。 这一夜,她没再失眠,只是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父母家人,还有……邝时楠。 丁斐醒后,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才起床收拾去上班。 工位角落,往常邝时楠放早餐的地方今天空空如也,丁斐愣了愣,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邝时楠办公室的方向。 灯亮着,人也来了。 她拿起手机给陈玲玲发信息:玲玲,你买早餐了吗?能不能帮我顺带一份,我忘记买了。 陈玲玲:我在等电梯了。 陈玲玲:不过我今天买得挺多的,一会一起吃。 丁斐莞尔:行。 陈玲玲很快就拎着早餐进来了,她把包子一字排开,“梅菜扣肉、鲜肉、豆腐、叉烧,你要哪个馅的?” 丁斐愕然:“豆腐的吧,你怎么买这么多?” “鲜肉的也给你。”陈玲玲挑出包子,眨了眨眼,“早上突然什么都想吃,可能是咱俩有心灵感应,我潜意识里不想让你饿肚子。” 丁斐笑了:“是有点心灵感应在的。” 还没到上班时间,两人在工位上边吃早餐边低声聊天。 陈玲玲:“你昨天怎么突然请假了?” “去了趟医院。” 邝时楠拉开门刚好听到这一句,他脚步微顿,看向交谈的两人。 陈玲玲皱眉:“去医院干嘛?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丁斐摇头,“我家人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去找中医问看能不能给他调理身体。” “你对象不就是中医吗?” “玲玲,其实我和他…” 丁斐刚想解释,陈玲玲却突然踢了踢她的凳子,她心有所感,扭头看向身后,便和端着杯子从办公室走出的邝时楠四目相对,不过半秒,后者便移开视线,拿着杯子朝茶水间走去。 丁斐的那声“邝总”卡在喉间,看着邝时楠走远。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陈玲玲才重新开口:“你刚才要说什么?” “没什么。”丁斐收回视线,咬了口包子,有些食不知味。 邝时楠走进茶水间,刘辰在里面磨咖啡,回头见是他,打了声招呼:“邝总,早。” “早。”邝时楠点点头,低头洗杯子,想到刚才听到的谈话,他蹙了蹙眉,偏头问刘辰,“丁斐有对象?” 刘辰一愣,点头:“对呀,她上次聚餐的时候自己说的。哦,对,那次你有事没一起来。” 邝时楠抿唇沉默。 “不过她对象邝总你应该有印象,之前丁斐不是老给我们分养喉茶吗?玲玲说那就是她对象开的方子。” 刘辰没察觉到邝时楠阴沉的脸色,继续絮叨道:“有一说一,那个茶还真不错,那阵子我咽炎都好了不少,你提醒我了,一会我得去找丁斐要个方子,买点泡着喝。” 忽地,他瞥见邝时楠被水打湿的袖子,惊呼:“邝总,快关水!” 邝时楠这才回过神,他看了眼已经湿了半截的袖子,合上了水龙头。 他放下杯子,拧干了袖口的水,阖眸调整了会情绪,才站直身体接了杯水。 “走了。” “好。”刘辰看着邝时楠的背影,发现他今天有点不对劲,但他并没多想,注意力落到自己的咖啡上。 丁斐眼角余光瞥见邝时楠神色自然地端着水走进办公室,没多会,后者拉下了百叶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她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呆,才重新调整心绪投入到了工作里。 办公室里,邝时楠睇了眼办公桌上习惯多买的早餐,眼底一冷,走过去提起丢进垃圾桶里。 他看着垃圾桶里的早餐想。 他就是个傻缺。 所有人都知道丁斐有男朋友了,就独他一个人不知道,还乐在其中地献殷勤。 他以为丁斐对他始终是有点不一样的,她会给自己送X300模型,会哄他开心,甚至会因为他心情不好带他去天文馆开解他。 可她转头就交了男朋友。 怪不得迫不及待地想跟他撇清关系。 怪不得说知不知道他是谁都无关紧要。 原来就算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在她眼里还是那个不重要的人。 邝时楠想到昨晚在小区门口撞见的那一幕,脸上就五颜六色的。 呵。 他冷笑一声,踹翻了凳子。 他算是知道了,丁斐就是个没心肝的,当初是,现在也是。 丁斐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的动静,和陈玲玲对视了一眼。 屏幕上,陈玲玲的聊天窗口闪动。 陈玲玲:你听到动静了吗?邝总好像气得砸东西了。 丁斐:听到了。 陈玲玲:完蛋,不知道又出什么事了,他好不容易和颜悦色了几天,接下来又要迎接雷霆风暴了。 丁斐:…… 不过,她们预想中的雷霆风暴并没有来到,除了那声动静外,邝时楠的办公室里再也没传出其他异响,中午他和庄意出去吃饭的时候,神色也已恢复如常。 只是她和邝时楠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改变了,邝时楠不再给她带早餐,也没再约她跑步,除了工作上的交流,两人私底下没有再没多说过一句话。 这正是丁斐想要的结果。 她压下心底的失落,逼迫自己接受邝时楠对她的疏离,她和邝时楠本该也是这样,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而已。 随着短暂的放松,X300项目又被提上了日程,丁建的基因检测结果也出来了,检测报告显示耐药相关突变,丁建的主治医生告知,常规治疗方案里面已经没有合适的靶向药,下一步考虑化疗或免疫治疗,如果想找其他方案,建议他们找更大的肿瘤医院咨询。 徐芸说:“小斐,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 丁斐少时或许怨过再婚把她扔到老家的丁建,但在生死面前,这一切仿佛过眼云烟一般,她坚定地对徐芸说:“我会找到办法的。” 这之后的两周,丁斐上班忙着解决问题,下班就回家看医学论文,查国内外的案例资料,也拜托医疗行业资源丰富的周景俞帮她留意,她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雪上加霜的是,X300的推进依旧不顺利。 这天,X300例行项目会上,丁斐提出的方案再一次被邝时楠驳回。 邝时楠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由分说训斥:“如果一周时间只能做出这种方案,下次不用再拿到会上。” 丁斐低头:“抱歉邝总,我再回去改改。” “我希望下次你能给我一版有效的思路。” 在此之前,两人已经一周没单独说过话了,这次时隔一周的第一次对话,是邝时楠当着项目组的面推翻她的方案。 丁斐有些难堪,她掐了掐掌心,垂眸让自己声音尽量平静:“好的,邝总。” 邝时楠视线在她乌青的眼底停留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他只是移开了视线,不允许自己心软。 会议结束,丁斐按着疲惫的眉心,舒了口气。 与此同时,周景俞的电话打了过来。 丁斐眼睛一亮,连忙握着手机跑出去接电话。 邝时楠见状皱了皱眉,他叫住要出门的陈玲玲,问:“丁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玲玲不解:“邝总,你为什么这么问?” 邝时楠眼底流光涌动片刻,随即慢慢平息下来,“没事,我看她最近心不在焉的,脸色也不好。” 陈玲玲连忙替丁斐辩解:“没有的事,丁斐可认真了,昨天还为了方案加班到很晚,可惜今天邝总你没通过。” 邝时楠沉默片刻,他冷漠地想,她都有男朋友了,自己还操心她身体干什么,于是他神色一冷:“加班也没干到点上,还不如早点回去休息。” 陈玲玲惶恐地想,邝总要求也忒高了,要能直接干到点上,还需要加班写方案吗?直接干不就行了。 但这话她没敢说。 丁斐不知道会议室发生的事,她跑到楼道里接周景俞的电话。 “师哥。” “小斐,上次你托我问的事有消息了,那个教授说,确实有你说的那个药,但目前还在临床试验阶段,如果确定要试的话,看下叔叔方不方便来一趟海城。” “方便!”丁斐喜极而泣,她哽咽道,“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师哥,这次要是没有你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还愿意来找我帮忙,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说明你还认我这个师哥。”周景俞柔声道,“去上班吧,会诊的事,我来安排。” “师哥。”丁斐叫住他,郑重地说,“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师哥,这一点从来不会因为其他事情而改变。” 挂断电话,丁斐拭了拭眼角,马上跟徐芸说了这个好消息,徐芸很激动,立马要买票过来,被丁斐劝住了,让她等周景俞的消息。 安抚好徐芸,丁斐回到工位上,陈玲玲见她嘴角挂着笑,忍不住问:“谁打的电话,能让你刚被邝总训就笑得这么灿烂?” 丁斐喜不自禁:“我师哥。” “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陈玲玲有些意外,“对了,刚才你去接电话的时候邝总问起你了。” 丁斐笑容一滞:“问什么了?” “他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脸色不好。”陈玲玲打量了眼丁斐,“你今天脸色好像确实不太好,邝总没问我还没注意。” 丁斐放下手机,“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加班加的呗。” 陈玲玲看了眼邝时楠办公室的方向,低声和丁斐吐槽:“你猜邝总回什么?他说加班没干到点上,不如回家休息。你说我们要是能干到点上,项目早就成功了,还用得着加班嘛!我觉得邝总最近就是心情不好,拿我们开涮呢!” 丁斐想到邝时楠刚才会议上不留情面的样子,有些憋屈又有些郁闷地说:“就是,有病。” 话落,邝时楠的办公室方向就传来一声响亮的“阿嚏”。 57. 第 57 章 丁斐和陈玲玲两面相觑。 陈玲玲低声喃喃:“神了,这么精准的吗?” 丁斐眼角余光瞥见邝时楠从办公室起身就要走出,连忙低声道:“邝总出来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回头,将聊天界面关掉,装出认真干活的样子。 没多久,邝时楠开门走出办公室,在丁斐工位边停住脚步,却半天没说话。 丁斐扭头看向他,狐疑开口:“邝总,你找我有事? 邝时楠神色纠结了很久,最终只是冷漠一哼,说了句“没事”就扭头回了办公室里。 “……”丁斐丈二摸不着头脑。 目睹全程的陈玲玲也是满脑门问号。 两人又默默打开了聊天窗口。 陈玲玲:邝总刚才怎么了?跟鬼上身了一样。 丁斐:我跟你一样无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办公室里的邝时楠内心却备受煎熬,他察觉到丁斐这几天状态不太对,可又拉不脸去问,一想到她有男朋友的事,他就气得太阳穴“突突”直疼,可见她脸色不好,又忍不住关心,这两种念头在他脑子里撕扯,生生要把他扯成精神分裂。 邝时楠“啪嗒”一声,合上电脑,扯了扯衬衫领口透气,他看着天花板自嘲笑笑,觉得自己真是犯贱到家了。 三天后,丁建和徐芸来了海城。 丁斐请了半天假,坐着周景俞的车一起去接的二老,两人看着丁斐带了人来,还是个年轻后生,不由目光征询她。 丁斐大方地和丁建徐芸介绍周景俞:“爸,徐姨,这位是我的师哥周景俞,在学校的时候就一直很关照我,这次咱们要见的教授也是他帮忙牵线安排的。” 丁建朝周景俞笑了笑,主动伸出手:“小周,麻烦你了,小斐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周景俞笑说:“叔叔,你不用跟我客气,小斐能找我帮忙我很开心。” 说完,他看了眼丁斐,目光柔和。 一旁没吱声的徐芸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有了周景俞的安排,丁建的会诊顺利,当天就住进海大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专项检查,丁建要在海城住一段时间院,附院离丁斐住的揽庭小区又远,她原想给徐芸在附近定个酒店,只不过徐芸怕费钱没同意,丁斐只能作罢。 安顿好丁建,她爸就以她第二天要上班的理由赶她回去休息。 丁斐说:“爸,那我明天下班后再过来看你。” 丁建:“不用。你上班的地方离这里远,过两天周末再来,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 徐芸不悦道:“呸呸呸,谁一直都在医院,你看你这说得是什么话?” 丁建:“唉,你真是……” 对上妻子的怒容,他也只好讪讪闭了嘴。 丁斐说:“徐姨说得对,你要快点好起来。” 丁建忧伤地看着她没说话,前程是福是祸,谁又说得上来。 周景俞见状出声打破了病房里沉重的气氛:“小斐,让叔叔早点休息吧,你送送我。” 徐芸也赶忙说:“小斐,医院有我,听你爸的,周末再过来就行,小周今天跟着我们忙上忙下的,肯定耽误了他不少事,你替我们好好感谢一下他。” 周景俞:“阿姨,您太客气了,没耽误我事。” 丁斐回过神:“怎么没耽误,徐姨说得对,师哥,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得好好感谢你。” 周景俞望向她,笑了:“行。” 丁斐又交代了几句,告别丁建二人走出病房,眼见两人走远,丁建才说:“小周这孩子不错,对小斐也有心。” 徐芸意外:“你也看出来了?” 丁建颔首:“就是小斐好像……” “小斐对他没那心思。”徐芸说,“别想了,小斐那么有能力,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还是多关心自己的身体,不要再让她担心才是。” 丁建叹了口气:“我早就说不来海城了,你非要我来,多给小斐添麻烦啊。” 徐芸:“你总也要考虑我和棠棠。” 沉默片刻,丁建在病房里叹了口气。 丁斐和周景俞并肩走出医院,不知不觉海城已经进入了暖春,医院花坛里月季开得正盛,花瓣堆叠,娇艳欲滴。 丁斐偏头问周景俞:“师哥,你想吃什么?” 周景俞:“今天不吃了,下次吧。公司还有点事,得赶回去处理。” 丁斐闻言愧疚不已,“对不起啊师哥,我今天是不是耽误了你很多时间?” “不要紧。”周景俞生怕她愧疚就不愿意再麻烦他了,忙道,“小斐,你别跟我客气,你一客气,我就感觉我们之间生分了不少,你能来找我帮忙,我很开心,真的。” 他视线灼灼,让丁斐有些不自在,她别开双眼:“那师哥你先忙,我们有空再约,今天的事,真的非常谢谢你。” 周景俞见状,目露黯然,他和丁斐之间总归是回不到过去了,心里再不甘也只能释然笑笑:“今天我就不送你回去了,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开车注意安全。” 告别周景俞,丁斐打算在医院附近吃个饭再回揽庭小区,她搜了地图,看到了“汤生馄饨”几个字眼,目光顿了片刻。 十几分钟后,丁斐迈进“汤生馄饨”店。 汤老板竟还认识她,见了她就问:“姑娘,今天就你一个人,小邝没跟你一起?” 丁斐摇摇头,夸赞:“老板,您记性真的很好。” “那可不。今天还是吃芥菜的?” “不,今天换个口味。”丁斐顿了顿,“一碗三鲜馄饨。” “得叻。” 丁斐坐下没多久,馄饨就端了上来,她看着漂浮在汤上的葱花和蒜蓉发呆,想起上次和邝时楠在这里吃过馄饨后,划清了界限的事。 丁斐眼底闪过一丝自嘲,舀起馄饨吹凉放进嘴里,还是那个味道,皮劲道,馅肉多汁,可丁斐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想来想去,可能是她这今天这碗加了葱花。 馄饨吃到一半,她忽然听到汤老板喊了声“小邝”,丁斐浑身一僵,心想不会那么巧吧,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击碎了她的侥幸。 丁斐低着头,祈祷邝时楠不要把她认出来,岂料邝时楠和老板打完招呼,就径直走到她面前,男人的鞋尖在自己面前停住不动了。 丁斐有种干坏事被人抓包的感觉,不得不抬头看向邝时楠,职业假笑道:“邝总,好巧啊。” 邝时楠湛黑的双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是挺巧。” 紧接着他又说:“请假跑这里吃馄饨来了?” 丁斐:“……” 她弱弱道:“我是来这附近办别的事。” “哦?” 丁斐正不知道怎么回答,一道女生插入,“哥,你今天还三鲜的,不换个口味吗?” 邝时楠这才收回落在丁斐脸上的目光,朝声音出处淡淡“嗯”了 声。 时溪一时没认出被邝时楠挡住的丁斐,以为他哥是跟认识的人打招呼,她随口道:“三鲜都吃了多少年了,这么多好吃的口味,你确定不换换?” 邝时楠瞥了眼丁斐的碗,说:“那就换个芥菜的吧。” 丁斐:“……” 她看着邝时楠拉开她对面的凳子坐下,默了片刻,指了指旁边的空桌子,“邝总,那边还有空桌子。” 邝时楠挑眉:“不愿意跟我拼桌?” 丁斐:“你不是还有同伴吗?” “没事没事,我不介意。”时溪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她认出丁斐就是当时从邝时楠车上下来的女人,瞬间明白她哥为什么突然愿意换口味了,原来他心思早就不在馄饨上了。 丁斐:“……” 她眼睁睁地看着时溪也在对面坐了下来,和邝时楠兄妹两个大眼瞪小眼。 “你好,我叫时溪。”时溪大方自我介绍。 丁斐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你好,丁斐。”丁斐被迫硬着头皮社交。 话落,时溪眼睛亮了:“原来你就是丁斐呀?” “嗯?”丁斐狐疑地看向她,“时小姐认识我?” 时溪还没开口,就被邝时楠打断,他冷嘲道:“别套近乎了,她脸盲,不重要的人转瞬就能忘掉。” “……”丁斐脸盲的真相第一次被人这么当面戳穿,多少有点尴尬,“邝总,给我留点脸面?” 邝时楠冷哼一声:“我说错了?” 这饭是一点也吃不下去了,丁斐放下勺子,看向兄妹二人:“那个,我吃饱了,我先走了。” 时溪真诚道:“可是你还有一半没吃完。” 丁斐心想,这兄妹俩怎么一个比一个实诚呢? “我不太饿,你们慢慢吃。” 丁斐说完,赶紧拿起包包起身溜了。 见邝时楠也跟着起了身,时溪连忙问:“哥,你去哪?姑姑还等着我们回去吃她研究的新菜呢!” “小白鼠有你一只就够了。” 邝时楠扔下这句话,就和丁斐一起消失在时溪的视野里。 时溪:“……”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 丁斐听到动静回头,就看到邝时楠也出来了,奇怪问:“邝总,你怎么也出来了?” 邝时楠看着她幽怨道:“不吃了,气饱了。 “……”丁斐纠结问,“你和你妹妹吵架了?” 邝时楠气死了,很想剖开丁斐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怎么可以这么没心没肺。 丁斐也很莫名,她累了半天,就想好好吃个饭,遇见领导就算了,她都不吃了,领导还气势汹汹地追出来,她就吃个饭怎么还招他了? 她不想搭理阴晴不定的邝时楠,扭头就走,没想到,刚走出两步,手腕就被邝时楠拽住。 丁斐挣了挣,没挣脱。 她一下子火就上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她今天本来心里就一堆事,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吃个饭,还吃得一肚子郁闷。 她扭头委屈又凶狠地瞪向邝时楠,眼尾憋得通红,“邝时楠,你有完没完,到底是想怎样?” “我今天已经很累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吃个饭,也招你惹你了?” “公司里你是我领导,我配合工作,没意见。可现在已经下班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了?” 邝时楠对上她通红的双眼,微微愣住。 58. 第 58 章 邝时楠抿唇沉默片刻,松开了丁斐的手腕,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憋出一句:“……我车停在那边。” 丁斐无语地看了他片刻,扭头走了。 邝时楠望着她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这次没有再追上去。 丁斐见他没追上来,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莫名有些恼怒。 邝时楠就是神经病。 她想着,一头扎进了地铁站的人群里。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丁斐白天忙工作,不加班的时候就去医院陪丁建说说话,一天一天没什么知觉就过去了。 从汤生馄饨店那次不欢而散后,丁斐和邝时楠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相处模式。与此同时,X300项目推进陷入了瓶颈,整个项目组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闷,就连平时爱插科打诨的李霖都很少开玩笑了。 丁斐来不及丧气,丁建的治疗一开始并不顺利,他被病痛折磨将近四年,身体素质已经大不如前,新药试验开始,他就产生了剧烈的副作用,但他和徐芸总报喜不报忧,丁斐不得不经常往医院跑,以便和医生沟通丁建的最新病情。 这天,丁斐刚和医生聊完中医辅助治疗的事,就看到陈玲玲给她留言。 陈玲玲:你今天请假是不是没跟邝总说? 丁斐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今天确实是只跟庄意请了假,忘记同步邝时楠了。 丁斐回:没,怎么了? 陈玲玲:好像是你负责的模块出了点问题,邝总刚才找你找不到,脸色很难看。 陈玲玲:我以为他会给你打电话。 丁斐连忙确认了下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 没有邝时楠的来电,深流的内部通讯软件上也没有邝时楠的留言,私人微信更是没有,甚至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周前。 她回复陈玲玲:邝总没找我,应该没那么紧急,等我晚点回去再处理吧。 陈玲玲:奇怪了。不过我看见庄总刚才进办公室了,可能在忙别的事。 丁斐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上周末,庄意来附院探望病人,两人碰见过一次,庄意问及她在医院的原因,丁斐没有隐瞒,庄意还特意去病房探望过丁建,但她不想公司其他人知道丁建生病的事,因此请求庄意帮忙保密,尤其是邝时楠。 除了今天忘记同步请假,她从没有因为家里的事耽误过X300的工作。 丁斐回了陈玲玲一个“嗯”,就收拾心绪走向丁建的病房。 丁建高烧刚退,躺在病床上睡着了,徐芸坐在旁边打盹,一听到动静,她就惊醒了,见是丁斐,她面露疲惫地笑了笑:“你爸刚睡着。” 丁斐看了眼病床上面色苍白的丁建,轻声对徐芸说:“徐姨,我给你定个酒店房间,你去休息一会吧,我今天不回公司,就在这边守着。” 徐芸摇摇头:“我一会还要给你爸擦身换衣服,你一个女孩子不方便。” 丁斐:“我找个护工帮忙就行了。” 徐芸还是摇了摇头,她示意丁斐一起去了病房外。 “小斐,刚才你去找医生了吗?医生怎么说?” 丁斐:“刘主任同意中医介入辅助治疗,我会安排好的,您放心。” “那就好,我就希望你爸能舒服一点。”徐芸松了口气,她看了眼时间,担忧地问,“你最近总是请假是不是不太好?你快回去上班吧,你爸这里有我看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丁斐想到陈玲玲刚才跟她说的事,思忖片刻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从医院出来,丁斐直接打车回了深流。 陈玲玲看到她有些意外,“你今天不是请了一天的假吗?” “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丁斐看向邝时楠的办公室,里面没有人,“邝总呢?” “应该是跟庄总出去吃饭了,你吃饭了吗?” 丁斐摇摇头,“还没,我点个外卖。” 丁斐点完外卖,就看到邝时楠和庄意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庄意愣了愣,走到她面前问:“事情办完了?” 丁斐点点头,看向她身后的邝时楠,后者抄着兜,与她四目相对几秒,淡漠地往自己办公室去了。 庄意目光在两人之间梭罗片刻,“丁斐,你跟我来一下。” 丁斐收回视线,跟着庄意进了她的办公室。 庄意倒了杯水给她,柔声问:“你爸那边还顺利吗?” 丁斐点点头:“还在观察。”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庄意顿了顿,“另外邝总为难你的话,告诉我,我去跟他说。” “谢谢庄姐。”丁斐心里一暖,“你放心,邝总没为难我,我不会因此耽误X300项目进度的。” 庄意笑笑:“我相信你,所以我也没跟他提你父亲的事。” 从庄意办公室出来,丁斐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敲响了邝时楠办公室的门。 邝时楠直起身子看了她一眼,淡声说:“请进。” 丁斐合上门,朝邝时楠走过去,“邝总,听玲玲说你上午找我有事?” “上午是有点事,不过已经解决了。”邝时楠停顿了会,“今天不是请了一天假?” “事情办完了就先回来了。”丁斐这才松了口气,“邝总,那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邝时楠视线从显示器上移开,撩眼看向她:“怎么最近没见你煮养喉茶了?” 丁斐怔了半秒,问他:“已经喝完了,没来得及去买新的,你想喝?” 邝时楠状似无意地问:“听说是你男朋友开的方子?” 丁斐:“什么男朋友?” 邝时楠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丁斐脑子宕机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当初在饭局上立的人设,她低头用鞋底蹭了蹭地毯,心虚地低头含糊“嗯”了声。 邝时楠瞥见她的小动作,又观察了会丁斐脸上的神情,以为她是害羞了,湛黑的眼底有点沉,握着鼠标的手青筋绷起。 他想起庄意中午对他说的话。 庄意说:“时楠,你最近压力是不是有点大?项目组的人看到你都战战兢兢的,这样不利于工作推进。还有丁斐,我觉得她在X300这个项目上的表现,对于一个刚转行不到一年的行业新人来说已经可圈可点了,你是不是对她太苛刻了点?还是说,这其中夹杂了某些个人的原因?” 庄意说最后那句话时表情是兴味的,邝时楠毫不怀疑她和苏毅一样,已经看穿了一切。 邝时楠暗暗叹了口气,他想问问丁斐最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近期丁斐对他公私分明的态度,似乎没有问话的立场,于是抬指按了按眉心,认命地对丁斐说:“出去吧。” 这天中午过后,邝时楠又恢复到往日沉稳冷静的模样,不知是不是丁斐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份冷静下压抑着什么,尤其是邝时楠每次看向她时欲言又止的目光,总让她有些惶恐。 好在丁建那边总算传来好消息,新药物起了作用,加上石铭扬师父的介入辅助治疗,丁建出院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许多。 这时,时间已经走到五月中旬,海城春末夏初,温度十分宜人。 徐芸没来过海城,丁建便想陪她在海城逛两天,丁斐担心丁建刚出院身体撑不住,又不想扫了他们的兴,正一筹莫展时,石铭扬自告奋勇要当两人的导 游,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他是医生,丁建身体一旦出现任何异常,他都能第一时间干预处理。 这个理由让丁斐无法反驳。 石铭扬顺理成章地成为他们一家的导游,他发挥自己当地人的优势,将行程安排得十分妥帖,把丁建二人想去的景点都照顾到了,还没有让丁建过分劳累。 周日下午,丁建徐芸启程回A市,丁建现在身体情况不适宜坐飞机,丁斐给他们买的是最快的那趟高铁票。 进站后,徐芸走到一边,给父女俩留出说话的空间。 “爸,我给棠棠发了车次信息,她会去车站接你们。”丁斐交代。 丁建握了握丁斐的手,“小斐,不是爸任性,我是怕这次不陪你徐姨逛逛,下次就没有机会了。” 丁斐听到这话不高兴了:“又胡说八道,主任说新药的效果很好。你以后有的是机会来海城,你还要看我结婚生子,抱外孙呢。” 话落,丁建看了眼在站外并没有跟着进站的石铭扬,了然笑笑:“瞧,我又说错话了,你教训得对。” 丁斐任由他误解,如果这个善意的谎言能让丁建安心养病,她并不介意。 送二老检票后,丁斐走出车站,她伪装的情绪这才卸下,脚底一软,差点没站稳。 石铭扬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他目露担忧:“没事吧?” “没事。”丁斐站稳身体,艰难地朝他扯了扯唇角,“石医生,你晚上有空吗?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石铭扬:“当然。” 从高铁站回城区的路上,丁斐看着窗外没说话。 石铭扬猜到她在强颜欢笑,说:“其实你要是没有心情的话,我们可以改天再约。” 丁斐回了神,她看着石铭扬摇了摇头,“四年前我爸查出肺腺癌晚期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他毕竟是我爸,只要有一丝的希望我都不会放弃。医生说这次药的效果还不错,其实我心里是高兴的,我不难过。” 石铭扬没有掌方向盘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 丁斐接过,诧异:“又是从你师父那里顺来的?” “这次是自己买的。”石铭扬问她,“你知道为什么我师父那边会备着那么多糖和零食吗?” “为什么?” “人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总会去求些偏方,求到我师父那里的人格外多,而他们心里大多都是苦的。” 丁斐怔了怔,她拆开石铭扬给的糖,含进了嘴里,甜的,能压住苦。 她扭头看向窗外。 “石医生,你认识一个叫苏玉平的女人吗?” 石铭扬脸上笑容一滞,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先前我一直很奇怪,我爸怎么就突然多了个海城的朋友。直到这两天通过你跟他的相处,我确认了一件事,我爸给我的那张名片,其实是你给我妈的对吗?” 事已至此,石铭扬没否认:“确实是我找苏姨牵线的。” 丁斐又问:“徐姨看到的那篇报道,也是我妈转给她的吧?” “嗯,苏姨来找我咨询过丁叔的病情。” “既然如此,你应该也知道我跟我妈关系很一般吧?” 石铭扬眉头一皱,急忙解释,“丁斐,除了瞒了你是苏姨介绍我们认识的事,我跟你说的其他话都是真的。” “我信你。”丁斐扭头看向他,释然笑笑,“石医生,我很感谢你在我爸的事情上帮了我这么多,不过吃完这顿饭后,我们还是当普通朋友吧。” 石铭扬脸色细微一变,“为什么?” 丁斐自嘲笑笑:“虽然我没有男朋友,但我现在确实也没有心思去认真经营一段感情。” 59. 第 59 章 石铭扬微怔,眼底掠过一丝自嘲,“我还以为今天这顿饭,是犒赏饭。” 他顿了顿,“没想到是散伙饭。” 丁斐低声说:“抱歉。” 石铭扬轻轻笑了笑,神色坦然。 “不过好在,不是因为你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这样想,我还能好受一点。” 丁斐神色微顿,脑中不由自主闪过邝时楠那双湛黑的眼睛,她皱了皱眉,把这奇怪的念头压了下去。 石铭扬偏头看了她一眼,“啧”了一声,叹息:“看来我还是安慰自己安慰得太早了。” 丁斐:“……” 石铭扬是个极通透的人,两人说开后,他也没再多聊此事,挑了家药膳馆让丁斐请客做东,丁斐当然很乐意,石铭扬帮了她这么多,她都嫌药膳馆不够珍重。 点完菜,石铭扬一边烫碗筷,一边介绍:“这家店是我师父的一个朋友开的,都是些滋补的药膳,对身体很好,你要喜欢,以后可以经常来吃。” 丁斐开玩笑说:“你这是给你师父朋友招揽生意来了?” 石铭扬把烫好的碗筷推到她面前:“哪用得着我费工夫,店里生意很好,回头客常年络绎不绝。” 丁斐:“这样,那我要考虑办个卡了,提你师父打折吗?” 石铭扬笑说:“你可以试试。” 两人边等菜边聊天。 石铭扬问:“丁斐,其实我挺好奇。” 丁斐:“嗯?” “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丁斐微怔,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那你刚才在车上想到了谁?” 丁斐沉默,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石铭扬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注视着她,“我忽然有点不甘心,丁斐,要不你别急着拒绝我,至少让我知道,我输给一个什么样的人?” 丁斐有点好笑,她无奈道:“石医生,你够了哈。” 石铭扬坐直身体,正色道:“那我换个问法,他对你好吗?我算算我后来者居上的成功率。” “……” 丁斐没来得及回答,因为她看到包里的手机亮了,她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提示:刘辰。 丁斐犹豫了一会儿,没接,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石铭扬奇怪地问:“怎么不接?” 丁斐:“工作电话,今天不想接。” 石铭扬“哦”了一声,“你们工作很忙吗?” “嗯,最近挺忙的。”但她今天刚送走丁建和周芸,实在没什么精力再想工作的事了。 与此同时,深流办公室,X300项目组被临时召回加班。 今天X300又做了一轮测试,模块融合算法耦合出现了异常,明天一早要给投资人做演示,今天必须把问题定位出来。 刘辰接连给项目组没回消息的几个人打电话,拨到丁斐的电话时,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放下手机,皱眉说:“丁工没接。” 邝时楠抬眼,“其他人呢?” “打通了,都在赶过来的路上。”刘辰说,“可能忙别的事没看到,我再打几个试试。” 邝时楠眉心拧紧,“再打。” 丁斐放在桌上的手机又亮了好几次,让她想要忽视都难,最终,她还是拿起了手机,她看了眼上面的来电提示,愣了愣神,因为这次打电话过来的是邝时楠。 她对石铭扬说:“我去接个电话。” 石铭扬点点头,他看着丁斐起身去接电话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 电话接通,耳边就传来邝时楠冷淡的声音:“在哪?” 丁斐:“在外面和朋友吃饭。” “X300算法耦合出现问题,马上回公司一趟。” 丁斐皱了皱眉:“非得是现在吗?明天不行吗?” “项目组的人都得回来,明天投资人要过来。” 他说完,没等丁斐回答就挂了电话。 丁斐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打开项目群,群里已经刷了很多条未读消息。 见她神色凝重地回来,石铭扬关切问:“出什么事了?” “不好意思啊,石医生。公司项目出问题了,我必须马上回去一趟。”丁斐拿起包,“我去把账结一下,你慢慢吃。” 石铭扬也跟着起身:“账我已经结完了,我送你回去吧。” 丁斐愣住:“不是说好我请客的?而且你还没怎么吃呢。” “下次你再请呗。”石铭扬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一个人吃也没什么意思。” 丁斐:“……” 这个点不好打车,丁斐没有拒绝石铭扬的好意,让他送自己回住处拿了电脑,再自己打车回了深流。 丁斐到时,X300项目组的成员已经都到了,刘辰正在带队梳理问题点,听到动静十来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我来晚了。” “迟到二十分钟,自己记着。”邝时楠掀眸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即示意刘辰,“继续。” 丁斐脸色变了变,她走到陈玲玲旁边坐下,后者示意她看手机消息。 陈玲玲:你刚才怎么不接刘工电话? 丁斐:跟朋友在外面吃饭呢。 陈玲玲:我也是,我那相亲对象正跟我告白呢! 丁斐:难姐难妹.jpg。 她感觉到一道森冷的目光扫了过来,抬头就对上邝时楠沉黑的双眼,随即,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她的手机上,丁斐赶忙收起了手机,打开了电脑。 邝时楠眼底微沉,想到刚才丁斐在电话里的态度。 跟朋友吃饭……男朋友? …… 实验室里,问题定位排查了好几轮。 视觉没有问题,IMU没有问题,融合算法也没有报错。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项目组才定位出问题:丁斐负责的算法模块在极端参数下出现兼容性问题。 刘辰看了丁斐一眼,说:“视觉质量评估模块更新后,输出权重仍沿用旧接口解析,融合模块读取到的质量因子全部发生偏移。” 丁斐脸色有些难看:“我马上改。” 邝时楠看向她,问:“为什么会出现这个问题?” 丁斐低声说:“为了提升视觉质量,我前几天调整了视觉质量评估模块输出的数据格式,但接口协议没同步,还是按原来的。” “接口协议为什么没有同步?” “这种变更为什么没有通知融合组?” 邝时楠顿了顿,“丁斐,如果你最近状态不好,就先把私事处理完再回来工作,你知不知道,今天大家都是因为你的失误才在这里加班的?” 丁斐被他说得无地自容,她看了眼项目组其他成员疲惫的脸色,自觉理亏地垂下头:“对不起。” 刘辰连忙道:“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丁工……” 他话没说完,邝时楠就一记眼刀甩过去,刘辰嘴唇张合了几下,没敢继续说下去。 邝时楠按了按眉心,将心里的火气压下去,“丁斐留下来,其他人回去休息吧 ,今天辛苦了。” 项目组成员陆陆续续离开。 陈玲玲离开前朝丁斐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丁斐扯了扯唇角,歉意地朝她笑了笑。 虽然没有人怪她,但邝时楠说得对,如果她当时能想起同步协议,今天项目组的人就不会被临时召回来加班,陈玲玲也不会错失了被对象表白这种重要关头。 很快,实验室就只剩下丁斐、邝时楠和刘辰三个人。 邝时楠对刘辰说:“你也回去吧。” 刘辰看了眼丁斐,有些不放心,他感觉邝时楠今天不太对劲,生怕丁斐又挨骂,“我还是留下来一起吧。” 邝时楠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让他回去。 他想着刘辰留下来也好,免得他单独面对丁斐尴尬,他更怕自己像刚才一样控制不住脾气。 虽说是丁斐的失误,但这个失误并不严重,项目组里其他成员也犯过类似的错误,可不知道为何,这事出在丁斐身上,他就那么大的气性。 也许庄意说得对,他确实是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了。 邝时楠心烦意乱,索性起身走出了实验室。 丁斐修改着协议,眼角余光看到邝时楠起身离开,动作顿了顿。 等邝时楠走远后,刘辰才开口安慰她:“丁斐,邝总刚才说话严厉了一点,你别放心上。明天的演示对深流来说很重要,它关乎着耀石第二笔投资金能不能下来。” 丁斐看了眼邝时楠离开的方向,颓丧道:“邝总也没说错。” 如果可以,她一点都不想在邝时楠面前犯错,这会让她想起自己之前在他面前信誓旦旦的样子,就像个笑话。 刘辰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邝时楠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拉开抽屉,拿起里面的烟和打火机下了楼。 周末深夜的商务区漆黑一片,只有隔壁楼栋亮着几盏灯光,偶尔还有几声虫鸣。 邝时楠靠在墙上点燃烟,雾气升腾,他的脸色迷蒙不清。 他并没有烟瘾,只有心情烦躁的时候才会偶尔会抽一根,不曾想,偶尔的几次抽烟,都能被丁斐撞上。 邝时楠想起初次见丁斐时,她笑眯眯说“你人真好”的样子,不由笑了笑。 一根烟燃尽,他没有继续点第二根。在楼下呆了一会,确认身上烟味都散尽后,这才转身上了楼。 一进办公室,就听到实验室方向传来一声惊呼。 邝时楠神色一凛,疾步朝实验室走了过去,他推开实验室门,忙问:“出什么事了?” 丁斐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懵,她身边的刘辰却是一脸喜色,看到邝时楠,更是开心得语无伦次:“成了,邝总,成了!” 邝时楠神色微动:“什么成了?” “融合成功了!”刘辰说,“协议同步以后,融合链路恢复正常了,刚才重新跑了一遍,全链路测试通过!” 邝时楠呼吸一窒,快步走过去,“我看看。” 丁斐连忙起身让出位置给他,她脑子已然超负荷了,这才从刘辰的喜悦中回味过来,成功了? 她和刘辰站在邝时楠身后,看他测试。片刻后,他起身,那张向来不喜形于色的脸上也多出几分狂喜,但他比刘辰淡定许多,只是矜持地朝两人点了点头:“是成了,如果后续各轮测试没问题,就可以宣告项目成功。” 丁斐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浑身紧绷的神经一松,她想扯唇笑一笑,却只觉得眼前一黑,下意识伸手去扶桌子,但没扶住,失去知觉前,她隐约听到了邝时楠慌乱的惊呼。 “丁斐——” 60. 第 60 章 海城中心医院。 “结合你们描述的情况,初步考虑是患者近期精神压力大,过度疲劳,再加上低血糖诱发的晕厥。先输点液,等患者醒来后再做进一步检查,排除一下别的问题,如果都没事,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话落,邝时楠一直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些,“谢谢医生。” 刘辰亦是松了口气,他对邝时楠说:“邝总,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我看着就行。” 邝时楠没接话,只是说:“我出去抽根烟。” 他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丁斐,转身朝外走去,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 刘辰眉头拧紧,想了想,还是走到一旁给庄意打了个电话。 “喂。”庄意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庄姐,你方便来中心医院一趟吗?” 庄意一下子被吓清醒了:“医院?出什么事了?” 刘辰把丁斐晕倒的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 “我马上过去。” 庄意赶到医院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丁斐还没醒,她找医生确认过丁斐问题不太后,才问刘辰:“邝总呢?” “在那里。”刘辰朝急诊大厅看了眼。 庄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邝时楠一动不动地坐在急诊大厅角落的塑料椅上,像一座没有生气的雕像。 庄意眉心微皱,她转头对刘辰说:“你先回去吧,今天应该也累了,明天还有工作。” 刘辰犹豫了一下,“可是……” “放心。”庄意说,“有我在。” 刘辰这才点头,临走前,他犹豫了下,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丁斐,忍不住问:“庄姐,邝总他是不是……” 话没说完,但庄意明白他想问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可她的沉默已经给了答案。 刘辰站在原地愣怔数秒,将过去那些奇怪的细节在脑中串了一遍,如被雷劈了一样,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医院。 …… 邝时楠靠在椅背上,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庄意走近他都没有察觉,直到庄意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唤了声:“时楠。” 邝时楠这才有了些反应,他扭头看向庄意,愣了会神,出口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庄意闻见他身上的烟味,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刘辰给我打电话,说丁斐在公司晕倒了。”她顿了顿,“没事吧?” 邝时楠收回视线,“医生说她没事,只是有点低血糖。” “我问的是你。” “我能有什么事?” 庄意看着他:“你刚才看到丁斐晕倒,是不是想起婧宜了?” 邝时楠身体微微僵住,眼底掠过一丝痛色,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他抿了抿唇,没说话,放在大腿上的手指却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庄意:“你是不是又觉得,是你的错?” 邝时楠没有回答,但庄意心里已有答案。 “时楠。” “当年婧宜出事,你也是这样。所有人都告诉你,那是个意外,可是你却把自己困住了整整五年。你觉得如果当时你能多关注她一点,没有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出事的那次你在她身边,也许结果就会不一样。” 邝时楠的眼睫动了一下。 “可是婧宜是个成年人,她有自己的想法。” “丁斐也是。” “刘辰都跟我说了,作为X300项目的总负责人,你批评丁斐的失误没有错,换做是我,我也会那么做。” 邝时楠苦笑地扯了扯唇角:“她的失误其实没那么严重,你说得对,是我对她过分严苛,我把个人情绪带入工作了,但我没想到,她会因此晕倒。” “丁斐晕倒,不是因为你骂了她,在我心里,她也不是个抗压能力这么差的人。你是有责任,但不是全部责任。” 邝时楠沉默不语。 见他还是拧巴,庄意叹了口气:“丁斐的父亲生病了,肺癌晚期,我上次去附院探望病人遇到她,她才跟我说了实话,我原本答应她,不告诉你的。” 邝时楠倏地抬头看向她,心底五味杂陈的,“什么时候的事?” “听说好几年了,这次来海城是来试新的靶向药的。” 邝时楠愣怔了许久,盯着虚空发呆:“她什么都没跟我说……” “那你问过吗?”庄意多少还是有点了解邝时楠的,“其实我有时候总觉得,你和丁斐性格某方面还挺像的。时楠,你喜欢丁斐吧?” 邝时楠抿唇,默认了。 庄意不意外,问:“跟她说过吗?” “我原本想等X300项目结束后,再跟她说清楚,”说到此处,邝时楠眼底闪过一丝溃败之色,“可我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有了男朋友。” “那你就不说了?”庄意看着邝时楠,忽然无奈地笑了一下,“时楠,我发现,你这个人有个很大的毛病。” 邝时楠皱眉。 “当初,你觉得创业重要,所以先创业。现在你觉得X300重要,所以要等项目结束再跟丁斐说清楚。得知她有男朋友了,你又干脆选择什么也不说。” “你总觉得,再等等……等创业稳定,等项目结束,等时机成熟。”庄意轻嘲了一声,“可是人生,从来不会等你准备好,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邝时楠微微怔住,笔直的脊背慢慢塌陷下去,淡漠深邃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迷茫的神色。 庄意看着这个向来理智沉静的小师弟,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丁斐有男朋友不是很正常吗?这世上男人那么多,她凭什么要等着你去追求她?再说,她有男朋友又怎么样?她有男朋友是她的选择,你说不说,是你的选择。” “她……”邝时楠犹豫了一会,“很介意公司的人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 庄意愣了下,笑了:“这倒真像丁斐能说出来的话。但我觉得你误会了,因为不清不楚的关系才会让人说道。” “退一万步来讲,你俩将来要是真闹掰了,想解决这个问题也简单,让苏毅在楼上给你腾出个办公室又不难,反正丁斐的直属是我,你俩楼上楼下的,平时面都见不着,谁还闲得没事去说是非。除非,是你自己舍不得。” 邝时楠闭嘴不说话了。 庄意知道他一时半会想不通,她抬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头疼道:“行 了,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有事,医院这里有我就够了。” 邝时楠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就被庄意打断:“时楠,我觉得在你想好之前,还是不要跟丁斐接触比较好,等你想明白了,再去见她。” 邝时楠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 丁斐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两秒的呆,才发觉自己现在身在医院。 “醒了,感觉怎么样?”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丁斐盯着病床前的女人看了一会,问:“庄姐,我怎么了?” “不记得了?你低血糖,昨晚在公司晕倒了,差点没把邝总和刘辰吓个半死。” 丁斐这才想起晕倒前的事,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唇角:“让你们担心了。” 但她很疑惑,她晕倒时公司里只有邝时楠和刘辰,为什么此刻在病床前的却是庄意? 庄意猜到她的想法,解释:“本来邝总想在这边陪护的,但他今天上午有事,我就让他先回去了,我顺便处理一下工伤报销的事。” 丁斐垂眸“哦”了一声,她撑着病床想坐起来。 庄意上前扶了她一把,又把枕头给她垫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说,等你醒了,再做一些基础检查,如果检查没问题,就回家好好休息就行。” “头有点晕,其他还行。” “一会医生来了让他看看。”庄意顿了顿,垂眸边说边观察着丁斐的反应,“你晕倒的事情,邝总挺自责的,他以为是他昨天说你说得太狠了,才导致你压力太大晕厥的。” “啊?”丁斐抬头,懵然地看了她一会,撇撇嘴,“说得我跟林黛玉一样。” 庄意见状笑了,“我也说你抗压能力没这么差,让他跟你道歉。” 丁斐又懵然地“啊”了一声。 庄意觉得丁斐生病后这懵懵懂懂的样子还挺可爱,笑说:“发现了吧?邝总其实就是个工作狂,后悔加入他的项目没?” 提到项目,丁斐的眼底终于不懵懂了,她满脸喜色地跟庄意说:“庄姐,邝总跟你说了没?X300项目融合成功了!” 庄意:“……”还真没说,昨晚她只顾得上劝导钻牛角尖的邝时楠,没顾上问这个。 她好笑道:“都因为X300晕倒了,还这么高兴?” 丁斐不好意思道:“我晕倒其实不全是因为项目,我昨天没怎么吃饭,加上最近可能事多身体有点透支了。” 庄意这才问:“你爸身体怎么样了?” “药物效果还不错,昨天我刚送他们回去了。” “那就好。”庄意没再多问。 很快,医生就过来了,他给丁斐安排了几项检查,丁斐逐一检查完,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就让她出院了。 庄意去结费弄报销的单据,昨晚送丁斐她来医院的人没把她的包一起拿来,她没有手机,在一边坐着百无聊赖地晃荡着腿等庄意。 不多会,她听到有脚步声走近,抬头。 不曾想,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对视两秒,丁斐腿也不晃荡了,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迎向来人的目光笑了笑:“早呀,邝总。” 61. 第 61 章 邝时楠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见她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一点。 他淡声说:“都十一点了,还早?” “哦。”丁斐歪了歪头,从善如流,“中午好,邝总。” “……” “你怎么来了?”丁斐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身正装,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想到什么,原本松弛的声线不由绷紧,“X300的演示成功了吗?” 邝时楠停顿了片刻,才颔首:“嗯。” 压在丁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她松了口气,还好失误及时修正过来,没有耽误演示,不然她真的难辞其咎。 公事说完,两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气氛顿时有点尴尬。 邝时楠默了片刻,低头从西裤兜里掏出丁斐的手机递给她,“刘辰早上收拾实验室看到的,你手机里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刚才我来的路上,你爸还打了两个电话,我怕他担心,就替你接了电话说你把手机落公司了,你给他回个电话报个平安吧。” “谢谢邝总。” 丁斐连忙接过手机查看,手机电量是充满的,未接电话里,大部分是丁建打的,还有两通是石铭扬打的。 她神色一顿,走到一旁给丁建回电话。 “爸……接电话的是我领导……昨晚去公司加班太晚了,搭同事车回家,手机落公司了……” 庄意拿着单据出来,她看到邝时楠她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邝时楠看了她一眼,敛眸掩饰住情绪:“开完会,有点不放心,就过来了。” 庄意见他眼底泛着血丝,知道他昨晚回去必然也是辗转反侧,她欲言又止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既然你来了,你送丁斐回去吧,我下午休个假,年纪大了,熬一宿是真吃不消。” “好。” 庄意把发票递给他,抬手打了个哈欠后,拍了拍邝时楠的肩膀:“记得给我报销。” 她朝看过来的丁斐挥了挥手,就离开了医院。 邝时楠低头看向手里的单据,拿出手机给庄意转账。 转完账没多久,丁斐也打完电话回来了,她看了眼邝时楠手里的单据,了然问:“庄姐回去了?” 邝时楠:“这单子还要吗?” 丁斐:“庄姐说,要拿回去报销。” “我报销过了。”邝时楠低头把单据上的信息撕碎。 丁斐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看着他把撕碎的单据扔进了就近的垃圾桶。 邝时楠折回,问:“去吃饭,还是直接回去?” 丁斐其实刚吃完早饭没多久,并不饿,她问邝时楠:“你吃了吗?” “没,开完会就直接过来了。” “那先去吃饭吧。”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地走去邝时楠停车的地方。邝时楠走了一会,见她没跟上,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了才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海城的中午已经开始炎热,不过几百米的路,丁斐就出了一身薄汗,上了车,她看着邝时楠递过来的湿巾,愣了一下,才接过:“谢谢。” 邝时楠收回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眸低垂:“抱歉。” 丁斐还维持着擦汗的姿势,偏头不解地看向他,“嗯?” “昨天是我话说太重了,我不否认,我带入了一些个人情绪。” 丁斐有些惶恐:“邝总,其实你没必要跟我道歉。你昨天说得一点也没错,如果当时我能想到及时同步协议,大家也不用大周末被临时拉去加班,要是你没有提前发现问题,影响今天的演示,我都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弥补这次的失误。” 邝时楠偏头看向她,沉黑眼底如深潭,寂静的表面下暗藏汹涌:“为什么都不跟我说。” “什么?”丁斐不知道他指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邝时楠有点奇怪,就好像那夜两人一起去看星空特展一样,平静的外壳下,压抑着些许她看不懂的波澜。 思及此,她将湿巾揉进掌心,心情蓦地没那么明快了。 “你父亲的事,庄意昨晚都跟我说了。” 丁斐素来伪装的假象,在邝时楠的声音下,就犹如一根拉满的线绳,“嘭”的一声就断了,她掐紧了掌心的湿巾,扭头看向窗外,声音低低的:“邝总,我承认,最近我爸的事确实占据了我很多精力,但是我……” 她咬咬唇,想到了自己昨天的失误,丧气地想,好像也没什么脸面对邝时楠说,自己没有因此影响工作了。 丁斐心里蓦地升腾起一丝委屈,又有点颓丧,明明她已经很努力了,可她发现,有些东西并不是努力就能做好的。 邝时楠看着丁斐倔强的侧脸,蓦地想起布雅岛那个天未亮的清晨,她双眼通红,神色失落地跟他讲述童年的样子。 他的心骤然一软,直到来前也没想通的事情,此刻忽然豁然开朗。 庄意说得对,丁斐有没有男朋友,是她的选择,而喜欢她,是他的事。 丁斐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就像当初在布雅岛,她害怕他跟夏菲克一样救她受伤,果断选择放弃潜水。决定继续学潜水,也是她觉得自己跨过了内心的那道坎。 她从来都不是因为别人。 他从认识丁斐开始,她就是这样的人。 丁斐从来不会困于过去,困在过去的人,一直都只有他。 所以在丁斐说出过去无关紧要时,他心里那些压抑的情绪,仿佛囚笼中的困兽,奋力冲撞,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出口,于是他只能憋着,差点没把憋成内伤。 相比过去,当下才更重要,不是吗? 丁斐不想要过去,那就不要好了。 邝时楠呼出一口气,连同数日来积压于胸的郁气一同散去,身心都轻快了不少,他看了眼丁斐,一边拉上安全带一边说,自嘲笑笑:“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愿意跟庄意说家里的事情,却一点也没跟我透露,我这个领导当得,也太不值得你信任了。” 丁斐微怔,她扭头对上邝时楠的视线,感觉不过转瞬之间,他好像又有哪些说不上来的不同。 “邝总,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收回视线,盯着中 控台上的X300说了自己内心的实话,“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会因为家里的事耽误项目进度。” 她扯了扯唇角:“你不知道,职场对女性的偏见本来就很多。” 邝时楠察觉到她的言外之意,问:“你之前遇到过?” 丁斐点点头,却不愿意多说。 邝时楠目光深敛,没再细问,说:“安全带系上。” 汽车滑出停车场,邝时楠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状似无意地问:“你男朋友知道你晕倒的事吗?” 丁斐停顿了一会,才答:“不知道,没跟他说。” “怕他担心,来公司找我评理?” “……”丁斐说,“邝总,你有点多虑了。” 邝时楠笑了声,车子汇入了主干道:“是那个石医生?上次问你不还只是相亲对象,什么时候转正的?” 丁斐觉得邝时楠今天有点过分关注她男朋友的事了,她狐疑地看向他:“邝总,你问这些干嘛?” “了解一下你男朋友的基本情况,省得你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邝时楠手指在方向盘轻轻敲击着,“毕竟刚才在来医院的路上答应过你父亲,要好好关照你。” “……”丁斐相信这是丁建真能说出来的话,但邝时楠这关照言出必行地让她觉得好笑,“我爸是让你在工作上关照我,不是在生活上关照我,而且石铭扬是我家里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怎么会卖了我?” 石铭扬。 邝时楠眼睛危险眯起,他意味深长地说:“家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丁斐头疼极了,感觉自己的低血糖又要犯了:“邝总,咱能不能不聊这个了?” “不能。”邝时楠此刻表现出在他身上鲜少见到的蛮横,“既然答应了你父亲,就要说到做到。” “……” “丁斐,我觉得你这恋爱谈得太仓促了,你跟那个什么石医生才接触多久就确认关系了,要不我再给你介绍几个青年才俊,你再对比对比?” 丁斐按了按太阳穴,扭头看向窗外,不想搭理他。 奈何今天邝时楠跟鬼上身了一样,“咱们公司的同事怎么样?刘辰、李霖你也熟悉,这两人现在都是单身狗,而且也跟我很多年了,人品有保障,如果你瞧不上他们,苏毅呢?他长得还算人模狗样的,海城本地人,有车有房,还有自己的公司。” 丁斐被雷得外焦里嫩的,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邝时楠:“邝总,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把老板当青年才俊给她介绍对象,也真亏得他想得出来。 邝时楠一点都不觉得哪里不妥,他疑惑地皱了皱眉,“怎么,他们你都不喜欢?” 丁斐服了,她麻木道:“邝总,您还是别操心我了,先把您自己的问题解决了吧。” 话落,邝时楠轻笑了一声。 丁斐无语地扭头看向窗外,决定他说什么都不搭理他了。 车厢安静一会。 忽地,邝时楠出了声:“丁斐。” “嗯?” “你觉得,我怎么样?” 62. 第 62 章 丁斐莫名其妙,不知道邝时楠什么意思,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她恭维道:“邝总,你长得帅,业务能力强,做事靠谱,责任心也重,专业水平没得说,对项目认真,对下属也特别负责,是我见过最优秀的领导。” 邝时楠低低笑了声,眉眼舒展开:“原来我在你心中,评价这么高?” 丁斐一本正经点头:“当然。” “既然你不喜欢他们那样的,那你喜欢我这样的吗?” 丁斐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邝时楠偏头睇了她一眼,徐徐开口:“我是说,如果我把自己介绍给你,你会考虑吗?” 丁斐呼吸一窒,整个人都懵了,耳边嗡的一声,半天没缓过神。 她心跳如擂,但更多是惊吓的,丁斐欲哭无泪地看向邝时楠:“邝总,你别寻我开心了行吗?我病还没好,心脏很不经吓的。” 好巧不巧,前方堵车了,邝时楠踩下刹车,丁斐身体惯性往前冲了一下,又被甩回到座位上。 得,头也开始晕了。 一抬头,就对上邝时楠的视线,他眼底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我看起来,像要寻你开心的样子?” 丁斐揪着安全带,要抠出洞了:“像。” “那你会考虑吗?” 丁斐扭过头不去看他,但男人视线逼人,在逼仄的车厢里避无可避,她不得不提醒:“邝总,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哦,什么时候发请柬?” 丁斐:“……” 她脑袋又晕又疼,感觉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索性闭着眼睛开始装死,要不是车刚好堵在马路中央,她连开溜的动作都准备好了。 邝时楠见她装傻充愣,眼底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想通什么愉悦地扬起眉梢:“你刚才没否认,是不是意味着你没有男朋友的话,是会考虑我的?” 丁斐:“……”她是这个意思吗? 无力反驳的她干脆继续装死。 邝时楠见她仓惶失措的样子,不打算再吓她了,要是把丁斐吓得又跟当初在布雅岛那样直接跑了,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他收回逼人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车流:“行了,我没有挖人墙角的爱好。” 丁斐刚松了口气。 “不过,哪天墙角自己塌了,我不介意再过去松松土。” “……” “你那个石医生最好争气点,哪天被甩了,记得来找我哭。” “……”丁斐不服气地说,“为什么不是我甩他?” “哦?”邝时楠眼底兴味更浓了,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舒展了下身体,声音里甚至带上了点期待,“那你甩吗?” 丁斐扶了扶额,心想这都是什么事? 短短一天里,她的心情仿佛过山车一样,一惊一乍了好几次,医生肯定诊断错了,她不应该低血糖,她应该高血压才对。 “我们才不会……”她睁开眼,对上邝时楠幽怨的目光,停顿了一下,才心虚地弱弱地补上后半句,“分手的。” 她和石铭扬压根没谈恋爱,这话也不算骗人。 丁斐又理直气壮地挺起腰杆:“嗯,没错的。” 邝时楠气笑了:“你就这么笃定?” “嗯!” “……” 邝时楠诧异地挑了挑眉,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丁斐惯会故弄玄虚,她越是斩钉截铁,反而越教人怀疑,但他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你说是就是吧。” 好在不久,车流终于挪动了,邝时楠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前方的道路上。 丁斐踩高跷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实处。 午饭是在揽庭小区附近的一家粥店吃的,丁斐本就不饿,又有些食不知味,一碗粥搅到凉也没送进嘴里几口,倒是邝时楠看起来胃口不错,他吃饭不慢,但并不狼吞虎咽,今天又格外不着急,竟有几分温吞的意味,期间偶尔还要朝丁斐看来几眼,每次都停留上一段时间,把丁斐看得已经不能用食不知味来形容了。 丁斐坐如针毡,一顿饭吃得格外难熬。 她非常后悔,早知道刚才跟邝时楠说要直接回去休息了。 邝时楠看够了她的抓耳挠腮,总算是结束了用餐,他放下汤匙,拿起纸巾拭了拭嘴,说:“走吧。” 丁斐如获大赦,连忙扔下装模作样用的筷子站起来,“邝总,今天天气很好,我想自己走走回家,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坐你车了!” 说完也没等邝时楠反应,抓起手机就往外冲,跑得太急,还差点撞到上菜的服务员。 “对不起对不起!”丁斐没敢往后看,一溜烟消失在邝时楠的视野中。 邝时楠愣怔半秒,看着她仓惶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跑得还挺快,看来真的吓得不轻。 丁斐跑出老远,确定邝时楠没跟上来,这才停住了脚步,为了避免在小区里再遇见他,她特意顶着中午的烈日在小区外面兜了一圈,直到感觉再不回去要晒中暑了,这才进了揽庭小区。 回到家换了衣服,她躺在沙发上怀疑人生。 邝时楠喜欢她? 虽然他没明说,但那意思是喜欢她吧? 丁斐回想起之前种种的异样,后知后觉地发现,邝时楠之前可能真的是要追她? 丁斐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电视柜上的椰雕上。 可当初Kevin也不喜欢她呀,都是她单方面散德行,她说要走那天还给她甩脸色,第二天都没来送她。 丁斐撇撇嘴,她心力交瘁,想不通的她拿起手机想找康茵咨询,但最终她又悻悻地放下了手机。 她自暴自弃地想,就这样吧,反正邝时楠现在还误会石铭扬是她男朋友,这事能躲一天是一天。 她实在不想面对这么糟心的关系。 次日回深流上班,丁斐看到邝时楠就下意识地躲着走,中午吃饭回来,眼角余光瞥见刚开完会打算去吃饭的邝时楠和刘辰,她立马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刘辰望向丁斐已经跑远的身影,困惑嘟囔:“丁斐今天怎么了?” 始作俑者邝时楠当然知道怎么回事,他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搭电梯下楼。 电梯门合上,邝时楠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丁斐上次是自己亲口说她有男朋友的?” 经过两天,刘辰已经接受了邝时楠喜欢丁斐这个认知,他认真回忆了片刻,斟酌道:“也不算亲口说吧。” “怎么说?” 刘辰将那天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总结:“准确来说,丁斐并没有直接说她在跟谁谈恋爱,但也没否认。”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邝时楠的神色,后者垂着眸,神色如常,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邝时楠在发呆。 刘辰不敢打扰。好一会儿,邝时楠才抬起头,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样。” 然后又继续说回了业务,刘辰一时也摸不准他什么态度,后续两人没再提这个事。 接下来一周,丁斐几乎是掐着时间上下班,能绕路就绕路,能发微信绝不当面,想方设法躲着邝时楠。 一周时间在躲躲藏藏中不知不觉过去了。 X300水池测试各项指标已达成目标,进入最终海试阶段,为了保证效率,邝时楠决定在每个核心模块抽调一人组成海试小组。 项目例会上,他确认最终的海试小组名单:“系统组刘辰,硬件组李霖,融合组张强,算法组……”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丁斐脸上。 丁斐不想去海试,因为去海试意味着又要跟邝时楠朝夕相处,只是她脸上刚表现出了挣扎想开口,桌下的大腿忽然被陈玲玲掐了一下,丁斐没防备,直接“啊”了一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她吸引,邝时楠淡声问:“丁斐,你有问题?” 丁斐哀怨地看向陈玲玲,后者捂着嘴偷笑,她又看向算法组的另一个前辈,两个人商量好了一般,互相推诿。 陈玲玲说:“视觉补偿曲线是X300突破的最大模块,我去的话意义不大啊。” 前辈摆摆手:“我也不行,我已经提休年假了,外甥马上高考了。” 丁斐两眼震惊:“你外甥高考关你什么事?” “我要保障后勤。” “……”还能更扯淡一点吗? “那就你吧,丁斐,别推来推去了。你上次跟过一次海试组,也有经验。” 邝时楠最终拍了板,丁斐只能担下这个沉重的任务。 从会议室出来,丁斐一脸沮丧,陈玲玲已经顺利谈上恋爱,陷入蜜罐的她容光焕发,一脸不食人间疾苦的慈悲:“丁斐,你之前不还挺乐意去海试吗?” “你还说。”丁斐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刚才掐我干嘛?” 陈玲玲捂着嘴偷笑:“因为这艰巨的任务只有你能胜任。” “少给我带高帽,你就是怕耽误你谈恋爱。”她这种孤家寡人,最适合出差了。 “讨厌。”陈玲玲娇羞地笑了两声,恢复正色,“不过你最近怎么了?看到邝总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你为了项目都晕倒住院了,见到他不应该理直气壮点吗?” 丁斐也是那天来上班了才知道,刘辰把她晕倒的原因归结为项目成功做出的贡献,渲染了一通她的“丰功伟绩”,立意直接给她拔了几个高度,导致项目组看着她的目光里都带着点崇敬,丁斐得知后,羞愧得简直想以头抢地! 她刚想再次解释,就瞥见邝时楠也出来了,连忙一屁股坐回工位,祈祷邝时楠不要注意到她。 岂料,邝时楠并没有顺她的意,他走到她工位前站定,公事公办地说:“一会下班你先别走,我有点事要交代你。” 丁斐堆起笑脸:“邝总,您现在交代也可以。” 邝时楠刚想开口,他握在手里的手机亮了,来电显示:苏毅。 丁斐立马识时务道:“邝总,您有事先忙,等你忙完再说也不迟。” 邝时楠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一边接电话一边施施然地往外走了。 丁斐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职场人属性真是焊死在她的潜意识里了,她这嘴怎么就是比脑子快一步呢? 63. 第 63 章 很快就到了下班点,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 丁斐等了一会,邝时楠才拎着个袋子姗姗而归,他目光在丁斐脸上停留了两秒:“进来吧。” 丁斐在工位上磨蹭片刻,这才起身走过去。 邝时楠在办公桌后坐下,抬眼看向她身后,说:“把门关上。” 丁斐生怕邝时楠在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故意留了个心眼没关门,闻言只好回头,重新把门合上。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一时寂静无声。 邝时楠也不说话,沉静的双眸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丁斐顿生几分不自在,她问:“邝总,您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我吗?” 这才多久,他又成了“您”了? 丁斐这是生怕两人的界限不够分明。 邝时楠好气又好笑,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异常,他收回视线,斟酌了一会才问:“你最近在躲我?” 丁斐尴尬一笑:“怎么会,邝总你多想了。” “我又不瞎。”邝时楠脸上有不悦之色一闪而过,“在公司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这么刻意,大家又不是傻子,时间久了,总有人能看出一点我们之间不寻常,到时候怕是没有什么也会传点什么了。” 丁斐面色僵了僵,抿唇不语。 她也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她甚至都动了换工作搬家的念头了,可她在招聘软件上看了一圈,都没有深流给的待遇丰厚,谁会跟钱过不去?何况丁建现在病情不明,后续治疗费不知道要多少,她现在还挺缺钱。 邝时楠很清楚丁斐躲她的原因,之前他一直没说破自己就是Kevin的事,也有出于这方面的考量,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看来真的要像庄意说的,让苏毅在楼上给他腾出一间办公室来,不然以后两人估计都没办法安心工作了。 邝时楠幽幽叹了口气,有些拿她没办法:“我知道你心里有疑虑,但决定让你一起去海试,是出于工作层面的考量,和私人原因无关。” 丁斐有些意外抬头,目光里将信将疑,自从上次邝时楠在车上,对她说过那样的话后,她现在没法平常心看待邝时楠做的任何有关于她的决定,毕竟之前还有邝时楠拿海试当过借口,哄骗她跑步锻炼身体的事情。 邝时楠对上她探究的目光,本来无奈的心情里蓦地又有几分受伤,他没好气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公私不分的人?” 丁斐虽然依旧没开口,但是眼神里分明说着一个字:是。 邝时楠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顿时一种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他看着眼前的丁斐,心里无端升起了一股烦躁,压了压,没压住,干脆抬起手指摁着眉心不再看她:“我和刘辰原来商议是让赵姜明去,但是赵姜明早上来找我,说自己外甥马上高考了,他没法出差。我本来和你一样不理解,直到他跟我说他姐姐前两年意外去世了,去世的时间刚好就是下周。” 赵姜明就是项目会上说要休假陪外甥高考的那个算法前辈。 丁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不知道赵工家里的事。”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除了赵姜明外,你确实比陈玲玲更适合跟组,因为评估曲线是你负责的,实际海测环境比水池环境要复杂很多,随时需要调整,我把你选进海试小组,是出于一个项目负责人的最终考量。丁斐,想必你也听说了,这个项目成功与否,对深流来说很重要。” 丁斐低下头,为自己的揣度感到羞愧:“邝总,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 邝时楠放下手指,眼底有些复杂:“感情的事我没法控制,但我也不会公事私用,你以前跟我怎么相处,以后还跟我怎么相处就行。” 如果说之前在车上,邝时楠只是试探,那么此刻几乎是明牌了。 丁斐内心愕然,她抬头,对上邝时楠幽静的双眸,原本平静的墨潭深处潜藏着暗潮,泄露出的细微缱绻,已经足够在丁斐本就复杂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丁斐垂在身侧手指忍不住掐了掐掌心,细微的疼痛短暂刺激了她的理智,有些五味杂陈,可她仍旧不愿多想,丁斐表面上看来没心没肺,好像应付谁都能如鱼得水,就像当初在岛上撩Kevin一样,只是一时兴起随手撩了,根本就没有想过以后。因为她很清楚地知道,那只是一段露水情缘,压根就没有心理负担。 可是邝时楠不一样,他是她的上司,是老板,两人一起置身于深流这个小团体之中,有着雇佣关系,一旦这个雇佣关系变了味,后续要是两人之间闹了矛盾,她又该如何自处? 离开深流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因为这种事情离开,终归会有点不甘心。 丁斐正百感交集,忽地,听见邝时楠嗤笑了一声。 她不解抬头。 邝时楠饶有兴致地问:“这么纠结?难不成你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追?” “……”丁斐神色一言难尽,“第一次被领导追,以前只跟领导吵过。” 邝时楠被她噎了一下,他搁在桌上的右手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神情认真:“那要不,现在跟我吵个架?” 丁斐翻了个白眼,心道:眼前这人,恐怕有点毛病。 她没好气道:“邝总,没其他事的话,我下班了。” 邝时楠认可点头:“嗯,这个态度才对。” “……” 丁斐懒得搭理他,转身要走,却被邝时楠叫住,疑惑回头,声音也没那么客气:“还有事?” 邝时楠包容地笑了笑,下颌朝桌上刚刚提回来的袋子抬了抬:“苏总点多的,我最近减肥,你拿去吃吧。” 感受到丁斐迟疑的目光,邝时楠幽幽道:“放心,毒不死你。” “……” 丁斐拎着袋子,心情复杂地下班回了家。 回到家,她打开袋子,看到里面装着一份包装精美的日料拼格,还搭配份餐后水果,一看就很贵。 “啧啧,老板就是有品位。” 丁斐感慨了一句,毫不知情地享用了,苏毅原本买给自己却被邝时楠顺走的晚餐。 …… 海试地点选定在海城邻市的一个海岛上,那里的海况比海城复杂,近期海况很符合X300海试测试需求。 深流的海试团队提前一天到达了海岛,除了丁斐几人,许致也带着两名操作工程人员随行。 酒店房间是早就订好的,住宿按项目组标准提前预定,都是双人间,到了酒店后,邝时楠才发现团队里只有丁斐一名女性,于是给她补开了一间房。 丁斐这才知道他所言非虚,心中最后的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团队里,除了丁斐和张强负责岸基监控和远程支持,其余人员都要随船出海。 上岛第一天主要是测试船部署联调测试,丁斐忙完自己的部分就没什么事了,站在一边看着他们部署海试船。 邝时楠在一旁指挥,偶尔帮手一把,他微微低垂着眉,海风扬起额前的碎发,专心致志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邝时楠偏头看了过来,几乎同时,丁斐已经移开了视线,装作一本正经忙碌的样子。 邝时楠盯着她的发顶看了一会,径直收回了视线。 太阳快下山时,团队完成了部署工作,一行人在酒店附近的海鲜餐厅吃了晚饭。 几个男人在侃大山,渐渐说得有点忘我,话题荤素不忌,丁斐为了不影响他们发挥,吃饱后主动离了席,去了海边。 海岛白天热,晚上的海风却带了点凉意,太阳已经西沉,但天色还未大暗,丁斐沿着海岸行走消食,看着这熟悉的大海,不由想起布雅岛的那段时光。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了一年。 心有所动,丁斐见海面平稳,弯腰捡起沙滩上的石头,往海里打了个水漂,但不知是石头不对,还是技术不到家,石子在海面激起了片水花,随即就被海水吞没,成了海域的一部分。 身后,忽然有人笑了声。 丁斐回头,诧异地看到了不知何时抄兜站在她身后的邝时楠,邝时楠见被发现,索性上前一步,也学着她捡起一块石头往海里丢去,与丁斐不同的是,邝时楠的石头竟能冲过浪花,在海面跳了几下,才沉入水底。 丁斐:“……” 她开玩笑道:“邝总,你是特意过来打击我的吗?” 邝时楠直起身:“打击你只是顺手,特意跟过来才是真的。” 丁斐呼吸一滞,邝时楠回头对上她愣怔的的目光,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轻咳一声:“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天要黑了,别在海边瞎跑,不安全。” “哦。”丁斐脚无意识地踢了踢沙子,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失落。 两人谁也没再开口说话,安静地在海边站了一会,直到夜幕完全压下来。 邝时楠率先转身往回走:“回酒店开个会,讨论下明天的具体任务分配。” 今天天朗气清,头顶圆月高悬,邝时楠逐渐远去的背影和丁斐记忆的那道背影渐渐重叠。 她望着他的背影,嘴唇翕动。 “Kevin。” 64. 第 64 章 一阵浪头打过来,将丁斐的声音淹没,前方的邝时楠脚步忽然顿了顿,他回头,疑惑看向丁斐:“你刚才说什么?” 丁斐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邝时楠打量了她一会,没发现异常,便没放在心上,他没有继续往前走,站在原地等丁斐跟上来。 丁斐往前走了两步,两人并肩而行,她看着邝时楠的侧脸,心里那个自己始终不愿意承认的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 她停下了脚步。 邝时楠脚步亦是一顿,他偏头疑惑问:“怎么了?” 丁斐看向他:“邝总,你会潜水吗?” 邝时楠手指蜷起,他意识到丁斐不会没来由试探,恐怕是想确认什么。邝时楠心情有些复杂,早先总希望丁斐能认出他就是Kevin,毕竟当初丁斐的突然离去让他内心充满了愤懑不甘,他想看到她得知他就是Kevin时的错愕和惶恐,扬眉吐气一番。可现在,布雅岛的那段记忆对两人的关系来说,如同烫手山芋一般,拿也不是,扔又不舍得。 邝时楠自我放弃地想,就留给丁斐选择吧,若她继续追问,他就和盘托出,若是不问,他就……当布雅岛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脑中百转千回,现实也不过几秒。 邝时楠阖了阖眸,说:“会。” 他略显期待地看着丁斐,手心紧张得微微出了汗,他觉得自己跟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一样,小心翼翼地等心爱的姑娘给自己下最后的宣判。 丁斐无法形容此刻心里的感觉,她知道她继续问下去必然能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可答案近在眼前,她的第一反应却是逃避。布雅岛那段短暂的,在她过去二十几年人生里短得根本不值一提的时光,此刻像走马观花一样,在她脑子里闪回,Kevin,卡姆、扎凡兄妹、米娜夏扎克,她甚至还能记住,她只见过一面的Kevin的房东笑起来时那口洁白的牙齿。 那些曾经恐惧的、开心的、难过的、迷茫的、心里那不明的悸动,还有离开时的愧疚和失落,此刻交杂而来,像在丁斐心里织了张蛛网,密密麻麻的,让她觉得呼吸都开始困难。 丁斐自嘲地想:原来她都没忘记啊。 她又怎么能够忘记把自己从A市五月梅雨的阴郁中拉出的海岛阳光? 邝时楠见丁斐良久不语,心里的期待早已荡然无存,可他到底有几分不甘心,他低声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男人的声音如遥远的洪钟一样,敲进丁斐混乱的思绪里,让她混沌的头脑逐渐清醒,发散的瞳孔也重新聚焦,她扯唇朝邝时楠笑了笑:“随便问问。” 虽早有准备,可邝时楠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了一下,又酸又疼,他懒懒地垂下眼敛,移开视线,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丁斐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咬唇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此刻她心情就好像,小时候吃下徐芸递来的,不合她口味的酸枣糕一样,又酸又涩。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邝时楠简单交代了明天要注意的事项后,大家便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丁斐进了房间,把手机充上电,便去洗漱了,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她看到自己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沉默了片刻,放下毛巾走过去。 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打开微信退出大号,输入账号密码登录上了小号。 许久没登录的小号,几条未读消息框跳到了顶上。 她点开那个黑色的头像。 Kevin:图片.jpg Kevin:岛上的椰子已到最佳食用期。 发消息的时间,是她离开布雅岛一周后。 丁斐脑中骤然浮现那个被卡姆骗去等萤火虫的夜晚,偶遇了邝时楠,两人一起等了本不存在的萤火虫,还约定好一起去摘椰子,可最终,她也没等到布雅岛的椰子成熟。 丁斐阖了阖眸,鼻头蓦地有些酸涩,她不禁想,当初自己突然离开,到底是无意间得知Kevin的沉重往事后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还是察觉到自己的悸动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又或者是两者皆有? 她从小不善于处理这些复杂的情绪,少时用脸盲掩饰自己对徐芸到来的局促不安,长大后用漠然掩饰自己被苏玉平抛弃的怨恨,从米娜口中得知Kevin的过去后,她又用逃避掩饰了那场荒唐的心动。 丁斐坐在床边发了好久的愣,直到感觉身体发凉打了个喷嚏,她才恍恍惚惚醒过神,魂不守舍地去浴室吹干了头发。 这一夜,丁斐睡得并不踏实,第二天醒来,她往脸上铺了很厚的一层粉底,才没有在小组成员面前露了馅。 X300的海试按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测试一共要进行四天,前三天,X300依次完成了不同海域、不同水深和复杂海况下的各项测试,期间虽然也出现过几次小问题,但都在海试小组的配合下顺利解决。 测试第四天,随船人员出海后,岸基只剩下丁斐、张强还有许致手下的一名操作员小林,小林昨天晕船了,今天便没再跟出海。 测试船开出去没多久,原本风和日丽的海面突然开始起风,天气也阴沉了下来。 丁斐皱了皱眉,问旁边盯着屏幕的张强:“我记得天气预报说下午才会下雨,怎么现在就开始变天了?” 今天虽然预报有小雨,但X300测试的一个目的,也是为了验证能不能在极端环境继续工作,因此邝时楠认真考虑后,才决定今天继续完成测试,没想到风浪来得这么快。 张强亦是拧眉,他知道丁斐的担心不无道理:“别担心,邝总有经验,如果天气不对,他们会及时掉头返航的。” 话虽这么说,但丁斐还是有些不安,尤其是半个小时后,看到海面开始撒豆似地下起雨点,风浪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张强说:“有数据传输了,他们开始测试了。” 丁斐这才逼着自己收回视线,盯着屏幕上传来的X300测试状态。 临近中午,X300测试任务终于完成,丁斐和张强对视一眼,皆是松了口气,回传数据显示测试正常,现在就等出海团队回收设备做最终的分析结果。 只是两人的这口气还没有完全松下来,就听到小林说:“你们有没有感觉雨越下越大了?” 丁斐二人闻言朝外看去,张强神情 严肃:“风也越来越大了,希望他们能赶在大雨前回来。” 丁斐抿了抿唇,没接话,手却不自主地握紧了鼠标。 几人话落没多久,船上的通讯频道就传来嘈杂声,他们听到邝时楠在指挥成员们收机器,没多会,似乎有重物落地的声音,有人惊恐地喊了声“邝总”后,随即就没了通讯信号。 丁斐手里的鼠标“咔嚓”一声脆响,她脑子“嗡”的一下,顿时失去了思考能力。 张强和小林亦是神色一变,两人试图修复通讯,但并没有成功。 通讯断了,岸基和测试船没法取得联系,海面的雨也开始密集,风浪越来越大了。 三人脸色有点难看。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一个小时后,眼尖的小林率先发现往岸边驶回的测试船,他面露喜色地喊道:“许哥他们回来了!” 丁斐倏地站起来,她跑到门口,看见雨幕中那艘熟悉的测试船正慢慢朝岸边靠近,那颗提起的心这才落回到到了实处。 船靠了岸,三人赶忙拿着伞出去接人。 丁斐还没走近,就听到刘辰喊:“搭把手,先把邝总扶下去。” 发动机轰鸣声,雨声混合着人声,脚步嘈杂声。 邝时楠在混乱中被刘辰架下了船,他右手虎口处缠着一圈急救绷带,渗出的那抹红刺伤了丁斐的眼睛,她握着伞呆怔在了原地。 邝时楠原本垂着头,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湛黑的双眼与丁斐隔着雨幕相对。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只是抬头的动作牵动了撞伤的后背神经,让他没忍住疼痛皱了皱眉。 “丁斐,愣着干嘛?赶紧把伞拿过来给我们遮一遮,都快淋傻了。”刘辰喊道。 丁斐这才回了神,连忙小跑过去把伞举到二人头顶。 刘辰:“你扶着点邝总,他的背撞到了,动不了,我去帮他们一起拿设备。” “哦,好。”丁斐换了只手撑伞,右手去扶邝时楠。 “不用,我能自己走。” 邝时楠放开她的手,只是刚试图直起腰迈步,就因为脊背肌肉拉伤的疼痛倒吸了口气,丁斐见状毫不客气地抬起他的胳膊绕到自己的脖子上,另一手环过他的腰部,没好气道:“别逞强了,扶你我俩都不会少块肉。” 邝时楠身体蓦地一僵,他将心里的那股不自在压下,听话得没再挣扎了。 丁斐扶着邝时楠走了几步,感觉一手扶着他,一手拿伞太不方便了,问他:“你的手还能不能拿伞?” 邝时楠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盯着她有些发白的双唇愣了半秒,点点头:“给我吧。” 丁斐把伞塞给他,扶着他往回走,忍不住问:“怎么受伤的?” “抢设备的时候被甩到船舷上,没事,应该就是肌肉拉伤了,暂时动不了而已。” 丁斐突然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邝时楠一愣:“怎么了?” 丁斐心乱如麻,又有点火气,她咬了咬唇,扭过头,别扭道:“没事。” 邝时楠看着她,心思倏地一动:“丁斐,你是不是……” 丁斐:“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65. 第 65 章 邝时楠乖乖闭了嘴,心里有股暖意涌过,他没看错,丁斐在担心他,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背上的疼痛都无足轻重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熨贴。 伞往丁斐那侧偏了偏,邝时楠眉眼里噙着笑意:“敢让领导闭嘴,胆子不小。” 丁斐闻言,身体一僵。联系不到测试船的那一个小时,她心里快急疯了,可又不敢表现出异常让张强二人察觉,后面又被邝时楠手上的血刺伤了眼睛,有些口不择言,完全忘记两人的上下级关系。 她倔强地别过头,嘴硬得一点都不肯流露出自己的关心:“领导不要命,下属说几句还不行了?” 邝时楠低头,目光触及她通红的眼尾,心跳突然就漏了半拍,原本开玩笑的心思也淡了,沉默地任由丁斐扶着。 雨太大,去市区的船停摆,只能等明天,邝时楠的伤又耽误不得,好在岛上有给岛民看基础病的卫生所,海试小组收拾完设备后,就就把邝时楠送到了卫生所里。 邝时楠让大家都去吃饭休息,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就医。 医生给邝时楠的手重新上药消毒做了包扎,又让他脱了衣服检查了他的背,背上虽然没有明显的伤口,但横亘在他后背的那道淤青触目惊心,可想而知,当时撞击得多严重。 医生早已见怪不怪,他一边给邝时楠揉药一边交代:“按我的经验,骨头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保险起见,明天出岛后,还是去医院再拍个片检查一下。” 邝时楠疼得眉头微微蹙起:“好的,谢谢。” 忽然,他有所察觉地抬起头,就看到本该跟大家一起去吃饭的丁斐出现在门口,她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邝时楠诧异问:“你怎么来了?” 丁斐瞥了眼他背上的淤青,没好气地把手里的袋子丢到他怀里:“让刘工给你拿了身干净的衣服,一会上完药换上,你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别穿了。” 医生笑了笑,随口说:“女朋友虽然凶,但还挺关心你。” 丁斐翻了个白眼:“谁是他女朋友,那是我领导,是我祖宗。” 邝时楠:“……” 医生看了两人一眼,过来人一般地抿唇笑笑,手下动作不停。 推了背,邝时楠的腰背勉强能自由活动了,他去卫生所的里间换了衣服,两人告别医生一前一后离开。 雨势暂歇,海风吹过,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泥土味。 丁斐拎着邝时楠换下来的衣服,从卫生所出来就一言不发,邝时楠摸不准她的态度,也没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走在海岛的村道上。 倏地,走在前面的丁斐停下脚步,邝时楠也没再往前走,站在原地看她转身。 丁斐硬邦邦道:“我们直接回酒店,刘工说,一会吃完饭给我们打包。” 邝时楠颔首:“行。” 丁斐望着他欲言又止,她现在心乱如麻,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开口,内心纠结片刻,她负气地扭过头,快步走了。 邝时楠看着丁斐远去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在原地看了丁斐片刻,原本在丁斐面前故作挺直的背塌了下去,扶着旁边的墙,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在原地缓了一会,邝时楠才擦了把额头冒出的冷汗,慢慢跟上丁斐的脚步。 回到酒店,得知酒店没有提供洗衣的服务,丁斐盯着邝时楠的脏衣服一脸纠结。 邝时楠瞥了眼袋子,说:“扔了吧,沾了血,也不能穿了。” 丁斐闻言,如释负重地“哦”了一声,果断把袋子放到了垃圾桶旁边,声音如常地说:“邝总,那你先休息,我出去了。” “丁斐。”邝时楠下意识开口想留住她,可触及丁斐疑惑的眉眼,又发现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他沉默片刻,“桌上的水帮我拿过来。” 丁斐丝毫没怀疑,拿了水走过去,递给他之前,还体贴地将瓶盖旋开了,见邝时楠迟迟不接,她奇怪问:“你不是要喝水吗?” “嗯。”邝时楠不得不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丁斐又重新把盖子拧好,放到了他手边。 “邝总,还有其他事吗?” 这声“邝总”成功将邝时楠差点走失的理智唤回,他别扭地扭过头,不愿意看丁斐的脸,“滚吧。” 丁斐看了眼他绷紧的侧脸,垂了垂眸,沉默地转身离开。 听到门合上的声音响起,邝时楠到底没绷住情绪,他恼羞成怒地踹了茶几一脚,却因此牵动了背上的伤,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丁斐在门外没走远,听到动静,愣了一下后,眼尾弯了弯。 没多久,邝时楠房间门重新被敲响,他满怀期待地拉开门,却只看到拎着打包盒站在门外的刘辰,脸色顿时由期待变成失望,他侧身让刘辰进屋,忍不住往他身后探了眼:“丁斐呢?” 刘辰:“她刚才给我发消息,说自己出去吃了。” 邝时楠“哦”了一声,低垂着眉眼不再说话。 刘辰见状,犹豫了一会:“楠哥,你对丁斐是认真的?” 邝时楠没回答,沉默地坐到沙发上。 “可是丁斐已经有男朋友了。” “要你提醒。”邝时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你还……” “你这么多年不处对象,不也还惦记着大学那个初恋?人家娃都生了,也不知道你还惦记个啥。” 刘辰摸了摸鼻头尴尬一笑:“我就那么一说,怎么还揭起我的短来了。” 他把打包盒的盖子掀开,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邝时楠。 邝时楠接过,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你的初恋结婚生孩子了,你都没断了念想,何况丁斐只是有男朋友。” 刘辰诧异地看向他。 邝时楠:“看什么看?还不把饭给我拿过来,胳膊使不上劲。” 刘辰把饭递给他,果断闭了嘴,不再去触这个霉头。 …… 丁斐在岛上随便找了家餐厅填饱肚子后,在岛上溜达散步消食。 走了一会,就看到了站在一家便利店前发呆的李霖。 她走上前,奇怪问:“李工,你要买东西吗?” 李霖回过神,摇摇头:“你来买东西?邝总怎么样了?” “手伤问题不大,后背让明天去医院去拍片。” “那就行,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那时候突然来了个大浪,要不是许哥眼疾手快拉了一把,邝总差点被被甩海里去了。” 丁斐呼吸一滞:“你说什么?” 李霖诧异:“邝总没跟你说吗?” 丁斐:“没,他就跟我说抢设备撞到的。到底怎么回事?” 李霖谈了口气:“当时测试已经结束了,大家正准备回收X300。浪突然起来,船一下子横甩了一下。 邝总怕机器砸到人,第一时间冲过去控制,结果人被惯性甩出去,背直接撞在船舷上,疼得一下子没爬起来,我们以为就这样了,结果又一个浪打过来,他人差点 翻出去,幸亏许哥眼疾手快抓住了他……” 李霖说到此处注意到丁斐难看的神色,吃了一惊:“丁斐,你怎么了?” 丁斐拽了拽自己的衣角,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没事,听你说的,有点吓到了。” 李霖点点头:“当时确实挺惊险的,我现在想起来,也还有点后怕,那会根本就顾不上害怕。” 丁斐问:“邝总一直这样吗?” 李霖没理解:“你说哪方面?” “有危险自己先冲上去。” “应该说他习惯了。” “这话怎么说?” “怎么跟你解释呢?邝总这个人吧,一直就跟别人不太一样。我觉得可能跟他的经历有关。他和苏总这种少年天才,从小就和同龄人成长轨迹不同,身边真正能交心的朋友可能也不多。很多事情习惯了自己解决,久而久之就养成这个性格了。” 李霖笑了声,抬头看了眼昏沉的天空,眉心一拧,“好像又要下雨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回酒店的路上,李霖的话一直在丁斐脑中回响。她不禁想起,在布雅岛上看似随和、却始终拒人千里的Kevin,他在异国他乡的喧闹中,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格格不入。 当时她就好奇,想一探究竟,没想到这份好奇,最后慢慢变了味。 丁斐扯了扯唇角,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心中对邝时楠复杂的情感。 次日,天空放了晴,一行人带着设备乘船回市区,昨晚小组加班分析了数据,X300的第一次海试,基本可以宣告成功。 庄意不知从哪得知邝时楠受伤的消息,一早就给丁斐打了个电话,让她务必一上岸就带邝时楠去医院检查身体,确保无事了再回海城。 这正合丁斐的意,她顺理成章地留下来陪邝时楠去医院做检查。 万幸的是,拍片出来的结果跟岛上医生的经验判断一样,邝时楠的背部虽然肌肉拉伤得比较严重,但并没有伤到骨头和脏器。 丁斐看着报告,松了口气,她把报告拍了照,发给庄意汇报情况。 邝时楠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你就这么听庄意的话?” 丁斐编辑着消息:“她是我领导。” “不怕人误会了?” 丁斐把编辑好的信息发出去,抬头看着他皮笑肉不笑道:“邝总,我这是在办公事,早上庄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大家都听见了,误会什么?” 邝时楠神色略有些失望:“还以为,你也担心我。” “我担心也很正常,毕竟咱们是并肩奋斗好几个月的伙伴。” 邝时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细节,他顿了顿:“丁斐,你这样,让我有点不甘心。” 丁斐没搭理他:“走吧,我们打车去高铁站。” 邝时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丁斐低头,看了眼他的手,怕拉到他的伤,没忍心甩开,她淡声说:“邝总,你这样不合适吧?” 邝时楠却没立马松开,手指微微收紧,他幽深的双眸望着她,视线灼人:“先前你说过,等项目成功,你会好好感谢我。” 丁斐吃痛地皱了皱眉,却依旧没甩开他:“我也说过,违法乱纪的事,我不干。” “也没想过让你干违法乱纪的事。”邝时楠笑了,“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 “什么问题?” “石医生,真的是你男朋友吗?” 66. 第 66 章 邝时楠的视线越发灼人,颇有点得不到答案就不死不休的意味,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一会,丁斐轻轻掰开他的手。 “不是。” 邝时楠眸光乍亮,却又听得丁斐下一句话如当头一棒敲来。 “但我不是对他没有好感,只是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丁斐看着邝时楠狠心道:“邝总,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家里的事了,我也不瞒你了。工作和我父亲的病已经搞得我焦头烂额,我真的匀不出心思,去经营一段感情。” 她顿了顿:“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平衡我们之间事业和感情的度。” 邝时楠那只被她推掰开的手在虚空里抓了抓后,慢慢收回,他目光紧紧追随着丁斐,试图在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可他很快就失落地发现,丁斐并没有骗他。 他收回手,眉眼低垂,周遭的淡漠裹了层忧伤,看得丁斐心脏骤然发疼,她攥了攥手指,克制住自己想要安慰他的冲动。 良久,邝时楠哑声问:“所以,你终于承认你是喜欢我的?” 丁斐抿唇没说话,漆黑的双眼安静地看着邝时楠。她知道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但在昨天看到邝时楠受伤的那一刹那,她再也骗不了自己,她在意他的程度,远远超乎了自己想象。 更何况,他不仅是邝时楠,他还是Kevin。 邝时楠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他本应该高兴,却发现自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忽然,他眸光微微顿住,身体僵了好一瞬,才缓缓低头看向突然抱住他的丁斐,后者抱得很小心翼翼,似乎是怕碰到他背上的伤。 丁斐也不知道自己此刻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遵从了内心的意愿,她把头埋进邝时楠胸膛,鼻尖是他身上淡淡药油的味道,她轻声嗫嚅:“对不起。” 邝时楠的理智霎那间丢盔卸甲,他顾不上肩膀的疼痛,抬起双臂狠狠将丁斐揉进怀里,声音发颤:“丁斐,你让我该拿你怎么办?” 丁斐想抬头看他,却被邝时楠狠狠地摁在怀里,他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自暴自弃地说:“你还是让我死了算了。” “……” 丁斐没再挣扎,任由他抱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惹得路人频频青眼,眼睛里还有些欲言还说的意味。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邝时楠的腰侧:“哎……你情绪消化完了没?” 邝时楠“唔”了声,这才放开她,湛黑的眼底有些恼羞成怒:“我都被你拒绝了,还不能抱一下?“ 丁斐“啧”了声:“你长这么大,没被人拒绝过呀?” 邝时楠没好气道:“没有,都是我拒绝的别人。” 丁斐:“……” 这话怎么听得这么气人呢? 她果断不再搭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问他:“打车去高铁站?这边去高铁站还要两个小时呢,现在再不走,到海城就不知道几点了。” 邝时楠这才又恢复了他惯常的冷淡,矜持地“嗯”了声。 丁斐这几天累得不行,昨夜也没怎么合眼,回海城的路上一路昏睡,邝时楠因为背伤,疼得只能绷直身体坐着,睡觉是更不可能了,昨晚他辗转反侧,都没找到一个不疼的睡觉方式。 他脱下外套给丁斐盖上后,盯着她沉睡的眉眼看了会,抬指刚按了按焦躁的眉心,眼角余光就瞥见放在桌板上的手机有来电提示:时溪。 邝时楠拿起手机,挂断。解锁打开了微信,给时溪发消息。 邝时楠:在高铁上,有事? 时溪:哥,消息我给你打听到了! 时溪:但是,你为什么让我去打听一个男人呀。 时溪:你弯了? 邝时楠眉心狠狠一跳。 邝时楠:不会说话就滚回幼儿园练练。 邝时楠:不用跟我说了,我已经有答案了。 时溪: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让我去打听石医生呀? 时溪:他还以为我要追他,义正言辞地跟我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时溪:我老尴尬了。 邝时楠:转账.jpg 邝时楠:精神损失费。 邝时楠: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时溪:已收款。 时溪:叉腰.jpg 时溪: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 邝时楠莞尔。 离开海城六年,他潜意识里总觉得时溪还是那个在上学的孩子。 没再跟时溪争辩,他放下手机,坐着闭目养神。 丁斐整整睡了一路,快进站的时候才悠悠醒转。 “你倒醒得及时。” 耳边,邝时楠淡漠的声音传来,丁斐看着他愣了会神,思绪才重新归笼,她问:“到哪了?” 邝时楠:“马上进站了,把你口水擦擦,准备下车了。” 丁斐尴尬地抬手抹嘴角,却发现被邝时楠骗了,她恼怒地瞪着他:“你幼稚不?” 邝时楠眉梢扬了扬,笑而不语。 丁斐气得不打一出来,干脆利落地朝他踹了一脚,邝时楠没躲,笑意盈盈地任她泄愤。 丁斐目露狐疑,总感觉坐了一趟车,邝时楠的心情好了不少。 出了站,天已经黑了。 两人打车回揽庭小区。 丁斐皱眉问:“你现在这情况生活能自理吗?你要不要回家住几天?” 邝时楠:“不用,也就洗澡不太方便,回去他们反而担心。” 丁斐也没再多说什么,车在她楼下停下,她率先下了车,却发现邝时楠也跟着下了车。丁斐猜到他有话要说,没有立刻走向单元门,等车开走后,看着邝时楠问:“邝总,你还有事?” 邝时楠:“以后私下里,不用叫我邝总。叫我名字就行。” “那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丁斐在心里预演了一下。 邝时楠,时楠?好像怎么叫都不比“邝总”舒服。 她实诚道:“邝总比较朗朗上口。” “……”邝时楠气笑了,“那我要不要现在去改个名,直接改成邝总?” “那多难听。” 在邝时楠逼人的目光下,丁斐只好妥协:“知道 了,还有别的事吗?” 邝时楠低头看了她一会,忽然伸手将她拽入怀中,丁斐猝不及防撞上他硬梆梆的胸膛,愣住了,反应过来,连忙去推他:“你干嘛呀?” 邝时楠闷哼了一声,但锁住她的臂膀却坚固如铁,他声色低沉地控诉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丁斐生怕他伤上加伤,没敢再挣扎,她无奈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腰侧,安抚:“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那是你说好的,我又没答应。”素日里沉稳冷静的男人,此刻竟然开始耍起了无赖。 丁斐还真不知道邝时楠私下是这样的,她叹了口气:“邝时楠,你再这样,我只能明天提离职申请了。” 邝时楠身体一僵,这才放开她,脸上乌云笼罩,咬牙切齿道:“你敢?” 丁斐胳膊被他攥得生疼,她笑意盈盈地抬头望向他:“我怎么就不敢?” 邝时楠抿了抿唇,倏然想起丁斐离开布雅岛前的那一夜,也是这样笑容满面,说:“我要走了。” 已经撒腿跑了很远的理智又被他生生拉回,邝时楠眼底沸腾的情绪也渐渐归于沉寂,他自嘲笑笑:“是啊,你敢。” 他阖了阖眸,再睁开眼时,眼睛已经恢复平静无波的样子,他将无处安放的手抄进兜里,淡声说:“好好休息,周末愉快。” 说完,邝时楠转身离开。 丁斐看着他落寞的身影被路灯拉长,一点点远去,陡然想起自己去年离开布雅岛的那一幕。 她心中难免愕然,不禁开始诘问自己,邝时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胸口忽然沉甸甸的,压得她差点喘不气。 丁斐掐了掐掌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垂眼看了地面良久,才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这个周末,丁斐从繁忙的工作暂歇,心里有种说不上的轻松,她和丁建通了个很长的视频电话。新药开始起效,丁建脸色好了很多,还给丁斐讲了不少她小时候趣事,丁棠有时候会插进来逗趣几句,下一秒就会被徐芸责备,紧接着母女两人就开始吵嘴,丁建不得不当上和事佬,完了又和丁斐抱怨两句,丁斐插不进嘴,但又觉得好像日子一直这样也挺好。 除了丁建,丁斐还跟康茵通了电话,康茵这才知道丁建来过海城住院的事,气急败坏说丁斐不把她当朋友,对耳提面命了一通后,转而又开始抱怨着江昊不体贴。丁斐安抚得心力交瘁,还不经意被撒了把狗粮,气得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两天假期,丁斐过得吵吵闹闹,但却难得的安心。X300项目的成功,好像给生活的所有事都带来了好运,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空气又重新变得鲜活又热切。 除了……邝时楠。 那天他从她楼下落寞离去后,就再无只言片语,工作群里没有消息,微信也没有消息,更别提朋友圈:他基本不发朋友圈。 丁斐一开始还能忽略,夜深人静时,她切到小号,看着当初Kevin给她发的那条消息看了良久,终是没忍住,换回大号给邝时楠发了条信息,关注了下他的身体情况。 67. 第 67 章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邝时楠回复:你是问心理上的还是问身体上的? 幽怨的情绪几乎要从字里行间溢出来,丁斐果断忽略:背伤。 邝时楠:挺好。 邝时楠:涂不到药而已。 丁斐一时琢磨不透他的意思,她试探问:需要我帮忙吗? 邝时楠:不用。 邝时楠:疼死我算了。 丁斐:…… 没过两秒,邝时楠信息又进来。 邝时楠:真不用,苏毅来找我有点事,让他帮我涂了。 丁斐彻底放下心,她放下手机,准备洗漱睡觉。 与此同时,揽庭小区的另一侧,邝时楠被苏毅按到伤处,疼得直皱眉:“轻点。” 苏毅看了他一眼:“嫌我手重,你倒是让那个谁来啊。” 邝时楠把手机扔到一边,没吱声。 “死要面子活受罪,人家都主动提出来帮忙了,你还不让人过来,非要我开半个小时车过来给你擦药,我真是欠了你的。” 苏毅的嘴从刚才进门就没停过,听得邝时楠耳朵快起茧子了,只想赶紧擦完药让他滚蛋。 “我说你现在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的……嘶!” 苏毅一掌拍到他背上:“不敢找丁斐给你涂药,就对我态度好点。” 邝时楠疼得倒吸了口气,他咬了咬牙,心想你以后有事别求我。 苏毅涂好药,把衣服扔给邝时楠:“好了,晾一会就穿上衣服吧,开着空调,别又吹着凉了,我去洗个手。” 邝时楠慢吞吞拿过上衣套上,眼角余光瞥了眼手机屏幕,丁斐没回消息。穿好衣服,他拿起手机编辑信息,字打了一半又懊恼删掉,将手机重新扔到一边,往沙发里一靠,却忘了自己的背伤,疼得又“嘶”了一声。 苏毅听到动静探头出来看了眼,正好看到他这没出息的样子,他抽了张一次性毛巾一边擦手一边调侃:“我说你这么想见人家,干脆去她楼下等着,我就不信她会不下来。” 邝时楠疼得五官扭曲:“你去小溪楼下等她,她下来了吗?” 苏毅被戳中痛处,也不恼,他拿了个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又顺便给邝时楠添了一杯。 “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他笑了笑,“我说要不咱俩能玩到一起呢,这就叫难兄难弟。” “谁跟你难兄难弟。”邝时楠剑眉横挑,“小溪说了,她不喜欢你,丁斐可没说不喜欢我。” 苏毅脸上的笑容到底没挂住,他放下杯子叹了口气:“你提到这个,我正好有个事要问你。时溪生日快到了,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我妹妹喜欢什么,我当然知道。”邝时楠施施然地端起桌上的水喝了口,才在苏毅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她喜欢帅哥,青春朝气的那种‘男大’。” 苏毅:“……” 他抚了抚额,帅哥他尚且满足,但是男大……? 他不由看向好友,狐疑问:“你认真的?” “你说呢?” “都不知道讨好大舅哥,还想让我教你怎么拱我家地里的小白菜。”邝时楠冷漠地指了指房门的方向,“慢走,不送。” “别呀,楠哥,我错了还不行。”苏毅能屈能伸,连忙陪笑道,“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给你办了。” 邝时楠就等他这句话,他微微一笑:“先前答应过项目组的成员,项目成功后,会组织大家团建放松一下。” “没问题,到时候花多少报账,我全额报销。”苏毅答应得很干脆。 最终,苏毅以付出一笔团建资金的代价,心满意足地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离开了。 苏毅走后,邝时楠捞过手机看了眼,丁斐依旧没回消息。 他烦躁地按了按眉心,这混帐东西…… 就算知道丁斐没有男朋友了又能怎么样?他不还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哎。 邝时楠埋在沙发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次日上班,丁斐在公司看到邝时楠,见他神色如常,眉眼依旧淡漠疏离,脊背也挺得笔直,估摸着他确实恢复得不错,也就没再多心,专心忙自己的事。 她心无旁骛工作的样子,却把邝时楠看得气得不打一出来。丁斐说不谈恋爱,就真的不把心思花在他身上,他竟然开始犯贱得怀念起布雅岛上的丁斐,至少那会她心里眼里都是怎么撩拨他。 邝时楠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羞耻,可想法一旦产生就压不下去,他只好用冷漠来掩饰,好在他素来“凶名”在外,部门里的人都没察觉出异常。 海试带回来的测试数据经过全面分析后,邝时楠正式宣告经历五个多月的X300项目圆满成功,他亦是兑现当初的承诺,给项目组的成员安排了三天两夜的度假村团建,食宿公司全包,其中含一名家属。 邝时楠消息一发出来,项目群里就开始欢呼雀跃,陈玲玲给丁斐弹小窗问:丁斐,你带对象吗? 丁斐悄悄瞥了眼邝时楠的办公室,敲击键盘:分手了。流泪.jpg 陈玲玲:!? 对上陈玲玲投来的视线,丁斐脸不红心不跳地扁了扁唇,手指在键盘上不停。 丁斐:哎,两个人都太忙了。 陈玲玲:抱抱。 丁斐之前刚在组里立了人设,这种带家属的活动,她没带男朋友定要被追问,现在说分手,到时候大家也不好意思再细问,以后有需要,再说复合了就行,反正这种事,她已经干得驾轻就熟了。 丁斐找到康茵的聊天框,问:公司有团建,可以带家属,下周五出发周日回,去吗? 康茵:好想去,但是去不了。 康茵:下周有个新项目要对接,新人还没上手,走不开。 丁斐只好做罢,生生浪费了一个家属的名额。 团建地点在大家的投票中定了下来,最后选定的是一个轻奢野外露营地,从海城开车过去两个半小时,旁边还个度假小镇,有徒步、漂流等项目可供自行选择。团建第一天是项目庆功会,后面两天可自由活动。 除了丁斐,几乎所有人都带上了家属,没有对象的也都带上了家人或朋友,就连邝时楠都带了妹妹时溪,她听说苏毅和庄意也会跟项目组一起,几个高层单独定了栋别墅,和项目组成员的小木屋分开。 群里已经开始分配车辆,丁斐没有车,得跟组员的车。 按理,丁斐和邝时楠一个 小区,自然是跟他的车最方便,但为了避嫌,她主动在群里说:庄姐,我跟你的车吧。 岂料,庄意还没回复,邝时楠就接了话:庄意跟你不是一个方向,你跟我的车。 陈玲玲:庄姐,我跟你一个方向,两个人能坐下不? 庄意:可以,刚好。 丁斐此时要再找其他车,就显得有点刻意了,她只能回邝时楠:好的,邝总。 很快,车辆名单就自行分配好了。除了丁斐外,竟没有其他人跟邝时楠的车,就连刘辰,都选择了苏毅的车。 微信提示邝时楠发来消息。 邝时楠:坐我车是会吃了你?宁愿绕十几公里去坐庄意的车? 丁斐多少有点心虚:邝总,怎么会?你多想了。 邝时楠:呵。 邝时楠: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丁斐叹了口气,经过邝时楠一周的横眉冷对,她也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怨气,但她现在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只能视若无睹,两人这一周,除了公事,一句私事也没聊过。 她心想,果然不能跟上司有除工作以外的情感牵扯,还好邝时楠不是个公私不分的人,不然她现在的处境恐怕是步履维艰。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五,丁斐按跟邝时楠约定好的时间,提前拿好行李在楼下等他。 没多久,邝时楠就驱车驶来,时溪坐在副驾驶上,开心地朝她挥手:“丁斐,我们又见面了。” 丁斐朝她颔了颔首,心情有些复杂,那次在馄饨店偶遇邝时楠兄妹后,她就觉得时溪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回家翻了周景俞当时给她发的请柬,看到新娘的名字,赫然就叫时溪。先前她还觉得可能是同名同姓,可确认邝时楠就是Kevin后,再结合他回国的时间以及她已知的信息,丁斐几乎可以断定,眼前的时溪,就是周景俞当初逃婚的未婚妻。 只能说命运有点弄人。 邝时楠下车帮丁斐放行李,见她就一个背包,诧异问:“没了?” 丁斐点头:“对啊,就住两晚,只带了些换洗衣服和洗护用品。” 邝时楠提着丁斐的包,扭头开始数落副驾的时溪:“就数你麻烦。” 时溪朝他吐了吐舌头:“我那叫有备无患。” 丁斐往已经打开的后车厢睇了眼,只见邝时楠还算宽敞的后车厢此刻已经塞得满满当当,除了一只超大的粉色行李箱,还有些吃的喝的,摄影脚手架、器材,折叠桌椅,甚至还有一顶小帐篷。 邝时楠盯着自己塞得满满当当的后车厢沉默了一会,合上后车盖,把丁斐的书包放在后座的黑色提包边。 丁斐刚准备上车,就被邝时楠拦住,他对时溪说:“时溪,你坐后面。” 时溪“哦”了声,就要下车。 丁斐连忙出声阻止:“不用不用,我坐后面就行。” 时溪已经跳下车,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邝时楠一眼:“没事没事,我从小就喜欢坐后座,宽敞。” 她说完,矮身钻进后座。 丁斐尴尬极了,她恼怒地瞪了邝时楠一眼,邝时楠当作没看见,眼观鼻鼻观口地胡说八道:“嗯,她说得没错。” 丁斐彻底服了,没办法,只能朝副驾走去。 68. 第 68 章 邝时楠看着丁斐上车,嘴角翘了翘。 “哥。” 听到时溪喊他,邝时楠疑惑偏头。 时溪举起手机示意他看。 邝时楠低头,就见消息框里写着:说要带我出去玩,明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且你想让丁斐坐副驾不早跟我说,把她搞得多尴尬。 邝时楠挑了挑眉,拿起时溪的手机,把编辑框删干净,重新打了个几个字后还给她,抬脚往驾驶位走去。 时溪接过手机一看,编辑框里就几个字:你太小瞧她了。 啧。 莫名有种吃到狗粮的感觉。 丁斐看到邝时楠上车,没好气地别过脸去。 邝时楠也不在意,说:“你前面的手套箱里有零食饮料,路上无聊可以吃点解解闷。” 丁斐冷漠地说:“我晕车,不吃东西。” “哦?”邝时楠眉眼含笑,“车门旁边有垃圾袋,别吐我车上。” 丁斐美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邝时楠视若无睹,他扣好安全带,踩下油门启动车子。 时溪在后座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哥太有心机了,他知道她坐他车副驾就一定会往手套箱放零食,原来是想借此给丁斐献殷勤,怪不得一开始不说。 路程很久,时溪无聊开始找话题跟丁斐聊天。 丁斐脸皮厚,很快就把刚才上车前的小插曲忘了,跟她聊到了一起。 很快,她就发现,时溪的性格活泼跳脱,跟邝时楠南辕北辙。 “丁斐,你怎么知道我和我哥是表兄妹?” “这也不难猜。”丁斐看了眼专心开车的邝时楠,笑了笑,“他叫邝时楠,你又叫时溪,邝和时既然都是姓,那你们大概率是表兄妹。” 时溪夸张:“真机智。” 这时,邝时楠淡声接了句:“你想套近乎夸人就找个好点的话题,我听得都觉得你智商捉襟见肘。” 时溪:“就你最聪明!” “好歹比你聪明点,我几岁上的大学,你几岁上的大学?” “知道你厉害还不行。”时溪气得怒目圆睁,她趴在丁斐的座椅上,问她,“我哥在公司也是这个鬼样子吗?” 丁斐看了邝时楠一眼:“不是,他在公司可凶了,我们部门的人没有几个不怕他的。” “喂喂。”邝时楠无奈笑了,“我哪有像你说的那么凶,而且也没见你怕过我。” 时溪好奇:“丁斐,你为什么不怕他?” “我又没做错事。”丁斐理直气壮道,“我跟你说,你哥回来的第一天,请我们喝下午茶,那天下午,我跑了三趟厕所,拉到快虚脱,我那时候就想,这领导大概是克我,心里的怨念比害怕深多了。” 邝时楠:“……” 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大家吃了都没事,就你拉肚子,明明是你肠胃不好,怎么还怪上我了?而且,那天下班我不还送你回家了吗?” “说到这个。”丁斐看向邝时楠,幽幽道,“邝总,你知道我那时候多惶恐吗?你来第一天就被你盯上,我当时都做好卷铺盖跑路的准备了。” 时溪爆笑。 邝时楠愣了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我都不知道,原来当时我给你造成了那么大的压力。” “那可真是压力山大。” 丁斐亦是莞尔,她现在总算明白邝时楠当时对她莫名的态度因何而来,他当时大概是快气死了吧? 时溪看了看两人,识趣地退回到后座玩手机了,安静地充当一个合格的背景板。 两个半小时的路程很快就过去了,邝时楠的车缓缓驶入露营基地,露营基地在半山坡上,住宿区前有很大的一块草坪活动区,基地的餐饮等基础设施也都在那里,住宿区则在后排,前面是两排联排小木屋,木屋后面是几栋独栋的带院别墅。 邝时楠不知道是哪栋别墅,就在活动区附近停了车,还没下车,丁斐就听见时溪咕哝:“他怎么也来了?” 丁斐奇怪问:“谁呀?” 时溪没吱声,丁斐征询地看向邝时楠,后者接收到她的视线,朝车外扫了一眼,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苏总。” 时溪认识苏毅丁斐并不惊讶,她惊讶的是她对苏毅的态度。 但她不是刨根究底的人。 三人下了车。 一下车,时溪就热情地挽住了丁斐的胳膊,丁斐偏头看了眼她的手,对她的自来熟有点不太习惯。 时溪突然说:“丁斐,我跟你说个秘密。” 丁斐愣了愣:“什么?” “我之前干了件大事,我逃婚了,你们苏总是我前未婚夫的表弟。” “……” 丁斐面色复杂道:“你前未婚夫是不是叫周景俞?” “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同门师哥,我还差点去参加了你们的婚礼。” “……” 两人的对话被邝时楠听到,邝时楠回头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时溪一眼,嗤笑:“你还好意思说,这下让人看笑话了吧?” “……”时溪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更紧地挽住了丁斐的胳膊,“我不管,丁斐,除了我哥,我就只认识你了,看到苏毅我尴尬,我晚上要跟你寸步不离地在一起。” 邝时楠目光下移,看了眼时溪挽着丁斐的手,眸光深了深:“出息。” 丁斐倒没什么意见,她无所谓道:“可以呀。” 三人很快就走到了深流所在的活动区,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有的人在玩飞镖,有人在玩飞盘,也有人围在烧烤炉周围吃烧烤。 刘辰起哄鼓掌:“邝总来了,大家欢迎邝总!” 掌声顿时此起彼伏,邝时楠没绷住,笑骂了刘辰一句:“就数你会起哄,今天没有什么邝总,大家累了好几个月了,好好放松一下。” “好的邝总!” 眼见苏毅走过来,时溪连忙拉着丁斐在离得最远的烧烤架旁边坐下了。 苏毅看了眼两人的背影,说:“钱是我付的,情面是你的,我真是个大冤种。” 邝时楠挑眉:“那不是你自已乐意的?” 苏毅:“时溪什么时候跟丁斐这么熟了?” 邝时楠:“下车看到你之后。” “……” 苏毅收回视线,叹了口气:“还没去看房间吧,我先带你过去吧?” “行。” 除了庄意的那一车,其他人都带着他们的家属来齐了,丁斐放眼看去,基本都是结了婚的带老婆孩子,没结婚的带对象。只有刘辰,别出心裁,带了个大学室友,许明轩。 “嗐,我也是来了才知道是带家属的团建,刘辰这混蛋骗我说就是跟同事一起来露营,申明一下,我是纯正的直男。”许明轩一边说一边翻着烧烤架上的肉串。 刘辰:“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晚上跟我一张床,不要觊觎我的美色。” 许明轩头歪到一边做了 个“呕吐”的姿势,他把两串烤好的肉递给刚来的丁斐,自我介绍道:“我叫许明轩,怎么称呼?” 丁斐接过:“丁斐,谢谢。” 她分了一串给旁边的时溪,介绍:“她是时溪,我们邝总的妹妹。” “你好。”刘明轩朝时溪礼貌笑笑,又扭头问丁斐,“你一个人?” 丁斐无所谓地耸耸肩:“嗯,刚分手。” 这话一出,附近项目组的成员都看了过来,就连时溪也咬着肉串微微偏头,什么情况?她哥和丁斐谈过恋爱又分手了? 刘辰问:“你和那个医生分手了?” 丁斐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 原本在打牌的李霖往后探了探身子,八卦:“怎么分的?” 丁斐随口说:“太忙了呗。” 她本是一句无心之语,却瞥见李霖身边的女伴脸色变了变,丁斐连忙道:“刘工,你赶紧把肉翻个面,要焦了!” 许明轩无情嘲笑:“我就说你技术不行,你还不信,看我的。” 刘辰扔下工具:“你行你来。“ 许明轩是个自来熟,丁斐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时溪见状,咬着签子给邝时楠发信息:哥,你让我去打听石医生,是因为他是丁斐前男友? 邝时楠:你怎么知道? 时溪:你赶紧过来吧,丁斐说她分手了,然后有个男的就一直给她献殷勤。 邝时楠:哪个男的? 时溪偷偷拍了个丁斐和许明轩有说有笑的照片发给邝时楠,继续添油加醋:长得还不错呢。 丁斐正在和许明轩聊着天,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声淡漠的声音:“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丁斐回头,就看到邝时楠和苏毅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自己身后。 “邝总,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 邝时楠扫了眼许明轩刚烤好递给她的肉串,目光落到丁斐脸上,声线柔和了些许:“刚到。” 丁斐以为他想吃,把肉串递给他:“喏,许明轩刚烤好的,挺好吃的。” 邝时楠接过,朝时溪看了一眼,时溪会意起身,说:“我去上个厕所。” 时溪离开,苏毅也跟着离开,邝时楠在丁斐旁边坐了下来。 许明轩看了眼两人,刚想开口,就被刘辰踹了一脚,他莫名其妙地看向刘辰:“你踢我干嘛?” 刘辰:“脚抽筋了。” 他给许明轩使了个眼色,许明轩很快就反应过来,刘辰在示意他不要招惹丁斐。 他不由看向邝时楠,后者对上他的视线,眸光淡淡,却自带威压,许明轩摸了摸鼻头,识趣地偏头和其他人说话了。 丁斐低着头和陈玲玲发消息,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两个男人已经进行过一次目光交锋,她回完信息看向邝时楠:“玲玲说她们路上堵车了,还要半个多小时才能到。” 邝时楠把丁斐给他的肉串放到一边,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没事,来得及。” 丁斐见状,说:“我还以为你要吃。” 邝时楠:“我不爱吃这些。” “那你喜欢吃什么?”丁斐随口问。 “长大后就没有什么特别爱吃或者不爱吃的东西了。”邝时楠想了想,“若非要说点什么,海鲜吧。你呢?” 丁斐眨了眨眼:“那我可多了,掰着手指都数不过来。” 邝时楠莞尔,他顿了顿,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听说,你分手了?” 69. 第 69 章 丁斐愣了一下,随即笑盈盈地看向邝时楠:“对啊,邝总有何指教?” “我可指教不了你。”邝时楠拿起一旁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虽然早知丁斐谈恋爱只是个幌子,但听她亲口在众人面前承认分手,他只觉得这两周压在心口的那股郁气莫名就散了。 丁斐美眸里流光一闪,开开玩笑道:“我以为,你又要要给我介绍什么青年才俊呢?比如苏总什么的。” 邝时楠缓缓拧上瓶盖,抬头对上丁斐笑意盈盈的目光,淡声道:“适可而止哈。不然我不保证等下我会不会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丁斐笑容一僵。 她差点忘了周围都是项目组的人。 一想到他是Kevin她就忍不住想逗逗他,却忘了他也是邝时楠。 想通利害关系,她连忙正襟危坐道:“邝总,其实我还在失恋的阴影里面没走出来。” “装模作样。”邝时楠见她一本正经装傻的样子,忍不住舔了舔后槽牙。 这女人。 很快,庄意一家三口,陈玲玲以及她的男朋友钱蒙也到了。 邝时楠起身和庄意的先生卢叙聊天,庄意和丁斐几人打过招呼,就带着孩子去旁边找其他小朋友玩了。 陈玲玲拉着钱蒙在丁斐旁边坐下,大方给大家介绍:“这是我男朋友,钱蒙。” 几人交换了姓名,自来熟的许明轩立马问钱蒙:“小钱是做什么行业的啊?” 钱蒙笑了笑:“项目运营。” “哦,什么样的项目?” 几个男人在聊天,陈玲玲凑到丁斐耳边咬耳朵:“一开始看背影没发现坐你旁边那人就是邝总,我还以为你带男朋友来了。” 丁斐神色一动:“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感觉吧。”陈玲玲没继续这个话题,对刘辰说,“刘工,鸡翅烤好了吗?给我来一个呗。” “玲玲,来,这个给你,你们刘工技术不行,烤得半生不熟的,咬下去都是血。”许明轩把自己刚烤好的鸡翅递给她。 刘辰笑骂:“我去你的。” “谢谢许哥。”陈玲玲甜甜地道了个谢,接过鸡翅和钱蒙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了,热恋期的小情侣随时随地散发着一股狗粮味。 单身狗许明轩看见痛苦捂脸:“刘辰,我再信你,我就是狗。” 刘辰冷哼:“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喊你?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丁斐在旁边乐呵呵看着两人斗嘴,目光不由自主地向旁边的邝时楠看去,却发现对方也在看她,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片刻,她淡定地移开视线。 邝时楠嘴角扬了扬,扭头继续和卢叙说话。 时溪说去上厕所,大半个小时了还没回来,丁斐有点担心,她想起刚在车上加过时溪微信,给她发了条微信询问情况。 时溪很快就回了消息:“没事,我在房间休息。” 丁斐这才放下心,她放下手机,继续和陈玲玲聊天。 太阳很快落了山,露营基地的庆功晚宴也准备妥当。 露天大草坪上,两张西式长桌一前一后摆开,桌面铺着浅色桌布,中央错落摆着鲜花和烛台,烧烤架上的肉串还滋滋冒着油,餐盘里也已经摆好了各式冷菜和甜点。 暮色一点点漫下来,远处的山林被染成深蓝,头顶的灯串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整片草坪照得温暖又热闹。 大家陆续落座。 早已回来的时溪,挨着丁斐坐在了桌位最末端,有意离苏毅远远的。 丁斐忍不住问:“你刚才不是和苏总一起过来的吗?我以为你们已经和解了。” 时溪撇撇嘴:“别提他,烦人得很。” 丁斐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真烦的话,可不是这个态度。 她没有戳破时溪。 这时,苏毅拿起一瓶香槟,笑着对旁边的邝时楠说:“来吧,邝总,今天这瓶得你来开。” 邝时楠也没推辞,接过香槟,拇指压住瓶塞,稍稍一拧。 “砰——” 瓶塞冲出去的瞬间,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香槟倒入杯中,浅金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气泡。 邝时楠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原本还闹哄哄的草坪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这顿饭没有什么工作,也不谈下一阶段的任务,大家就一个目的——和你们的家属一起好好吃、好好玩,苏总包场。大家谢谢苏总,干杯!” “谢谢苏总!” “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声音在暮色里散开。 丁斐也跟着举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口。 时溪没喝酒,她托腮看着邝时楠,眼底快要冒星星:“哇哦,我哥今天好帅。” 丁斐:“……” 等大家安静下来,苏毅上前一步,笑说:“是我应该感谢大家。X300能顺利走到今天,不是谁一个人的功劳。从前期的方案,到项目成功,每个人都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但其实压力最大的,是咱们邝总,你们大概不知道,他为了X300的项目对赌上了自己全部身家,这次X300项目要是没成功,他就会被发配西北……” 丁斐听着苏毅的话,神色怔了怔。 她想起那次和邝时楠一起跑步时,他说过不让她去西北的话。 “做作。”时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丁斐回过神,看向她:“嗯?” 时溪撇撇嘴:“说你们苏总呢。既然他和我哥都是深流的创始人,为什么项目不成功就要让我哥去西北,不是他自己去?” 丁斐摸了摸下巴:“时溪,我怎么觉得你对我们苏总好像特别有意见?” 时溪翻了个白眼:“谁对他有意见,我懒得搭理他。” 丁斐笑而不语,时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掩饰地喝了口酒。 晚宴在大家热热闹闹的吃喝下结束。 时溪准备回房间,她问:“丁斐,你要不要去我们住的地方玩?晚上天气不错,我带了望远镜和照相机,可以去楼顶看星星。” “好心动,但是去不了。”丁斐遗憾道。 “为什么?” “答应了刘工,散场后一起去娱乐厅玩牌。” 时溪想了想,说:“那我也留下来吧。” 除了丁斐和时溪,留下来继续玩牌的是陈玲玲和钱蒙、刘辰、许明轩、李霖和他的女伴乔雪。 刘辰把刚才晚宴上没喝完的几瓶香槟拿了进来,对李霖说:“李工,还记得项目中期吃饭的时侯,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李霖笑了:“喝呗,香槟而已,怕你不成。” 他身边的乔雪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就你们两个人喝有什么意思。”陈玲玲提议,“要不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谁不敢回答谁喝酒怎么样?” 乔雪不认同道:“不是说打牌吗?怎么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了?” “牌什么时候都能打。”陈玲玲笑道,“这几个月赶项目快累死了,难得今天放松,玩个热闹,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也别太没底线,就问些问题增进一下感情,不想回答的就喝酒怎么样?” 陈玲玲都这么说了,乔雪也不好意思再扫大家的兴。 时溪看出端倪,趴在丁斐耳边问:“这是个故意组的局吧,你们想干嘛?” 丁斐看了眼李霖和乔雪,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撮合有情人。” 时溪听完眼睛一亮,立马举手表示要参加:“不就是真心话大冒险嘛,我从上学到现在都不带怕的。” 丁斐嘴角抽了抽,行吧,这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陈玲玲提议的,钱蒙自然不会拒绝,许明轩也无所谓,最终大家在桌子边围了下来,陈玲玲按着空酒瓶,说:“我要开始了,瓶口转到谁,谁回答问题,第一个问题我来问,接下来是回答问题的人问下一个人,如何?” “没问题。”时溪跃跃欲试。 其他人亦是点点头。 “准备。”陈玲玲开始转动酒瓶,酒瓶在桌上快速旋转,随即慢慢缓了下来,大家屏住呼吸,看着酒瓶口缓缓指着门口的方向停了下来,几乎同时,门口传来动静,邝时楠推门而入。 陈玲玲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屋里的众人也是一脸错愕地看向邝时楠。 邝时楠对上众人奇怪的目光,莫名其妙:“怎么了,我脸上长东西了?” 时溪率先回过神,她一拍手掌,说:“哥,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你被抽中了,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邝时楠:“……” 邝时楠刚看到时溪和丁斐进来,原本只是想进来看看他们在干什么,不曾想撞上几人玩游戏,他无奈道:“必须要选吗?” 时溪跳起来:“必须!快选!” 陈玲玲扯了扯时溪的衣角,汗颜道:“那个,其实也可以重开的。” 丁斐看着邝时楠,也停好奇他会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或者干脆作废这局。 邝时楠站在门口思忖片刻,上前在众人面前站定,淡声说:“真心话吧。” 时溪眼睛一亮:“玲玲,快问!难得逮到我哥一次。” 陈玲玲面色复杂地想这妹子真猛,在时溪的催促下,支支吾吾开口:“邝总,你被人甩过吗?” 邝时楠眉尖兴味一挑,他看了丁斐一眼,幽幽开口:“甩过。那个渣女把我撩得心神荡漾,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后来我才知道,她给我的联系方式还是小号。” 70. 第 70 章 邝时楠话落,屋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众人哄堂大笑。 丁斐跟着笑,笑了一会又觉得这故事有点熟悉,旋即回过神,邝时楠这说得不就是她吗? 额…… 她抬头看了眼邝时楠,却发现对方也看了过来,她立马心虚地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 俩人的互动尽数落入时溪眼中,她美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哇塞,大瓜!她哥竟然还被丁斐甩过! 大家笑了一阵,见邝时楠这么放得开,原本拘谨的气氛也慢慢松弛下来,陈玲玲把瓶子递给邝时楠:“邝总,下一个你来转你来问。” “行吧。”邝时楠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在大家腾出来的空位盘腿坐下,他拿着瓶子,目光扫了眼众人,“你们想让我转谁?” 时溪目光兴奋:“让你转谁就能转到谁吗?” 邝时楠:“可以试试。” 丁斐立马道:“不要转我。” 邝时楠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陈玲玲叫道:“就转她!” 丁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要不提,我也不打算转你,既然你提了……”邝时楠唇角勾了勾,手腕使劲,他手离开,瓶子快速转动。 丁斐:“……” 她已经准备好喝酒的姿势了。 只是瓶口并没有如大家期待的在丁斐面前停下,而是惊险地绕过她,慢悠悠地对向刘辰,然后停住。 邝时楠略有些遗憾道:“哎呀,失手了,我是要问问题对吧?” 丁斐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 刘辰痛苦地捂住脸:“楠哥,嘴下饶人。” 邝时楠嗤笑了声,问:“你为什么到现在还对你的初恋念念不忘?” 李霖吹了个口哨:“刘辰,原来你谈过恋爱啊?我还以为你母单没人要呢。” 许明轩插话道:“嗐,你们是不知道他那恋爱谈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分手的时侯,嚎得全宿舍楼都听到了。” 刘辰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给了许明轩一拳,说:“我喝酒!” 邝时楠:“啧啧,玩不起。” 众人跟:“啧啧,玩不起。” 刘辰面红耳臊地猛灌了两杯酒下去。 轮到了刘辰转酒瓶,这次转到了乔雪,刘辰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你和李霖是怎么认识的?” 乔雪看了眼李霖,说:“我们是高中同学,他坐我后桌,上课的时侯老扯我头发,我被他烦得不行。” 刘辰:“李霖,你扯人家头发干嘛?是不是当初就对人家心怀不轨了?” 李霖笑骂:“我去你的。” 又转了几轮瓶子,终于转到了丁斐,是时溪转的她。 时溪问:“丁斐,最近让你心动的那个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笑眯眯说:“最近让我心动的啊,那可多得记不清,毕竟我每天刷视频看帅哥都要心动好几回。” “答不对题。”时溪翻了个白眼,“喝酒!” “行吧行吧,说真话也不行。”丁斐无奈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邝时楠原本懒懒垂下的眼睑,微微掀起,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丁斐放下酒杯,重新转了瓶子,最后瓶口如她所愿地指向了李霖。丁斐眯了眯眸,按照几人在群里密谋的,看着李霖问:“李工,如果世界马上要毁灭,你想对此刻在你身边的人说什么?” 李霖看向乔雪,乔雪亦是笑着看着他,突然,李霖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单膝跪在乔雪面前,紧张、诚挚又真诚地问:“乔雪,你愿意嫁给我吗?” 乔雪脸上笑容僵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良久,她扫了下室内的众人,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李霖雀跃地取出戒指套进乔雪手指。 众人开始起哄亲一个。 只有后加入的邝时楠眼底闪过讶异,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整个事件的始末。 丁斐在众人起哄声中注意到邝时楠投来的视线,男人下颌朝她桌上手机的方向抬了抬。 她福至心灵地拿起了手机。 邝时楠:你们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主意? 丁斐眉眼弯了弯:还要感谢邝总赏脸,给这场求婚开了个好头。 邝时楠了然,问:走吗?你东西还在我车上。 丁斐这才想起自己的包,她偏头问时溪:“要不要走?” “行啊,反正已经成功完成任务了。”时溪刚要起身,却突然触及她哥阴恻恻的视线,连忙改口道,“哎呀,我还想打会牌,玲玲,你们还玩牌吗?” 陈玲玲一口应下:“可以啊。” 时溪不走,丁斐只好找了个借口说自己累了,要去先回去休息,邝时楠压根就不用找借口,他本来就是误闯进来的,陪她们玩了几圈已经很给面子了,叮嘱了时溪几句后,和丁斐一前一后离开了娱乐厅。 除了娱乐厅的他们几个,项目组的其他人有些回去休息了,有些则是留在草坪上看星星,丁斐绕过人多的小山坡,回头看向一直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邝时楠:“邝总,要不要一起看会星星再回去。” 昏暗星光下,女人眼睛亮晶晶的,邝时楠心笙一动,嘴角扬起笑意:“好啊。” 丁斐找个块干净的草坪,直接躺了下来。 邝时楠抄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说:“你也不怕有虫子。” “没有虫子。”丁斐抬手,食指拇指并拢成小圈,放在眼睛上,看向他,微微一笑,“我只看到了星星,很亮很亮的星星。” 邝时楠这才察觉有些不对劲。他在丁斐旁边蹲下,果然见她脸色绯红,眼底也没那么清醒,他微微蹙眉:“你晚上喝了多少?” 丁斐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偏头看向他,目光漾荡迷离:“没喝多少,微醺而已,醉不了。” 她拍了拍身侧:“请坐,邝总。” 邝时楠看了她一会,见她确实没醉,这才在她旁边坐下。 露营基地光污染没有海城市区那么严重,入目是繁星,邝时楠感慨:“好久没看过这么多星星……” 邝时楠话语一顿,感觉手指有点痒。目光下垂,就看到丁斐伸手勾了勾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像是试探、抓痒一样往他手指上轻轻地挠。 邝时楠没动,目光从丁斐作祟的手指移到她脸上,轻声说:“别得寸进尺啊。” 丁斐扁了扁唇,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看向邝时楠,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你说我把你撩得心神荡漾,我走的时侯,也没见你来送我。” “气都气死了,送什么送?”邝时楠没好气问,“什么时侯认出我的?” 丁斐回头看向他,笑眯眯地装傻充愣:“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邝时楠危险地磨了磨后槽牙:“丁斐——” “哎!”丁斐应了一声,没心没肺笑了。 邝时楠气死了,他“噌”地一下从地上站起,一个眼神都没给丁斐。 “走了,回去睡觉了。” 走了两步,他察觉到丁斐没跟上,回头声音冷硬道:“走不走?” “走呗。”丁斐不以为然地起身,她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草屑,慢吞吞地走向邝时楠,并一脚踩住了他的影子。 邝时楠:“……” 丁斐抬头笑眯眯望向他:“怎么了?” 邝时楠气笑了。 这女人,嘴上说着不谈恋爱,可行为总是在撩拨他,偏生她又死不认账,拿她完全没办法。 “没什么。”邝时楠冷哼一声,快步往前走去。 回去的路上,俩人一直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邝时楠气得不愿意说话,丁斐也没说话,只是不亦乐乎地踩着他的影子玩,期间,邝时楠回头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次,但什么都没说。丁斐便更变本加厉,她觉得这样的邝时楠好玩极了,被酒精微微麻住理智的她,一点都没有不应该引火上身的觉悟。 俩人去车里拿了背包,邝时楠又陪丁斐去管理处登记了入住,送她回房间。 深流定的那一排木屋,已经有不少亮起灯,说明已经有项目组的同事回房间休息了,俩人便一路沉默没有说话。 到了丁斐的木屋前,邝时楠一声不吭地把包递给她。 丁斐从他手中接过包,上台阶刷了卡,却没有立即进门,而是回头看向站在台阶下的邝时楠。 俩人隔着月光相望,四目纠缠。 片刻后,邝时楠缓步踩上了台阶。 丁斐回头,推开房门进屋,下一秒,她的腰被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揽住,将她抵在了门后。 “咔哒”一声,房门上了锁。 丁斐手上的背包掉在了地上,房卡也来不及插入卡槽。 室内月光轻抚着窗纱,皎白缱绻。 她看着身前近在咫尺的邝时楠,男人背光的面容看不清楚,灼热的呼吸却节节滚烫。 丁斐被烫得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却发现无路可退,明明是她招惹了邝时楠一路,她却还先发制人道:“邝总,你三更半夜闯到我房间,想干嘛呢?” 质问的话语,却是软绵无力的语调,轻声细语如一根羽毛,不轻不重地挠在邝时楠心上。他呼吸一沉,低头看向丁斐,冷笑了一声:“我还想问你呢。” 邝时楠欺身上前,湛黑的双眸对上丁斐那双气了他一路的似笑非笑的眼睛,沉声问:“你到底想干嘛?” 丁斐美眸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点起脚尖,吻住了邝时楠的唇。酒精上头的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嗯,软的,跟她想象中的一样。 邝时楠浑身僵住,几秒后,他果断提起丁斐的腰,在月光中低头擒住她已经离开的唇,反客为主。 丁斐的双唇还残留淡淡香槟的味道,邝时楠很快就不满足于浅尝辄止,他撬开了她的牙关,品尝着她的香甜。 丁斐抱住他的腰,顺从自己的本能,温柔地回应他。 良久,邝时楠才稍稍离开,他低头啄了丁斐的唇瓣,呼吸不稳地控诉:“渣女。” 丁斐:“……” 邝时楠将头拉离了些许,眼底似笑非笑:“这次撩完还跑吗?” 71. 第 71 章 丁斐看向邝时楠,眼里还有几分情动的迷离和酒精上头的狡黠,她此刻色胆包天,动作比头脑更快一步地抬手勾住了邝时楠的脖子,调皮地啄了啄邝时楠的唇,明晃晃地勾引他:“这是我房间,我跑去哪里?要跑也是你跑吧。” 邝时楠被她撩拨得火气上涌,他瞳色一深,果断低头堵住这张折磨人的嘴。 俩人一路亲吻到了床边。 丁斐后背陷进被子中,邝时楠欺身而上,他滚烫的手掌隔着衣服贴在她的腰侧,丁斐被烫得一哆嗦,被酒精短暂麻痹住的理智终于战胜了身体的欲望,伸手推了推邝时楠的胸膛。 “唔……”邝时楠抬起头,声色暗哑,“怎么了?” 丁斐难为情道:“别乱来,没带套。” 黑暗中,气氛沉寂了片刻,邝时楠目光沉沉地看了她良久,哑声说:“丁斐,你是想折磨死我吗?” 丁斐讪讪一笑,别过脸不好意思看他:“我又不知道。” “你不知道?”邝时楠大掌恨恨地掐了下她的腰肢:“那你还撩拨了我一路,还敢邀请我进屋?” 丁斐心想,那还不是因为酒意上头,色欲熏心了。 又或者有几分是玩游戏时邝时楠说的那句真心话,让她心生动容,导致后面事态发展得有点不受她的控制。 邝时楠见她不说话,气得不打一处来,他低头在她肩膀上愤懑地咬了一口:“你就使劲折腾我吧。” 丁斐吃痛,“啊”了一声。 这声音总算愉悦了邝时楠,他埋在她颈边得逞般低低笑了声。 丁斐恼羞成怒:“邝时楠!” 邝时楠抬起手,双手撑在丁斐耳边,“这房间一看隔音就不好,你最好小声点,不然不出明天,大家就都知道我晚上在你房间过夜了。” 丁斐脸色一变,没好气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邝时楠皱了皱眉,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丁斐吃了一惊,她也没使多大劲啊,她连忙问:“你背上的伤还没好?” 邝时楠摇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丁斐不放心,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起来我看看。” 邝时楠“嗯”了声,但没动,望向她的视线灼热异常。 丁斐好笑地看着他:“你不会还想继续吧?反正不能做到最后一步,更难受的是你不是我。” “你刚才说,”邝时楠顿了顿,“没带套不能乱来?那么……” 他话没完,就被丁斐打断,她果断拒绝:“你可别想让我帮你,我不干。” “我也没这么想。” “那你想说什么?” 邝时楠眉尖一挑,领悟力超绝地问:“有套的话,就可以乱来了?” 丁斐:“……” 她好像挖了坑把自己给埋了。 见她一脸无语,邝时楠小人得志般低低笑道:“你撩拨我的时侯,就没想到会有今天?” 丁斐撇了撇嘴:“我撩你的时侯也没想过要睡你啊。” “可我想过。”邝时楠缓缓起身,站在床头幽幽道,“明天我开车去附近的超市转转。” 丁斐羞得面红耳臊,随手抓了个枕头丢个过去:“滚蛋。” 当然不能真让他去买套套,附近都住着同事,要是让人发现邝时楠在她屋里,那她脸还要不要了,她还挂着个刚失恋的名头,刚失恋就跟领导搞到一起,这传出去…… 丁斐突然有点后悔给自己立了个莫须有的人设了。 邝时楠接住枕头,在黑暗中笑了声,看起来心情不错。 丁斐瞪了他一眼,爬下床找到刚才被她意乱情迷扔到地上的房卡插上,又把半开的窗帘拉结实后,才对邝时楠说:“把衣服脱了。” 邝时楠眉梢带着几分玩味地挑了挑。 丁斐冷漠道:“你别多想,我就是想看看你背上的伤。” “我又没说什么。”邝时楠笑了声,当着丁斐的面,慢吞吞地脱掉上衣。 丁斐看了眼他还未完全消解的某处,耳尖发热,目光上移,落到他的腹肌上,又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连忙道:“你转过去,坐下。” 再看下去,她不保证自己不会化身为狼。 邝时楠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听话的在床边坐下。 丁斐深吸了一口气,上前。 邝时楠背上那道可怖的淤青颜色已经变成很淡的黄色,几乎快要消失不见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问:“还疼吗?” 邝时楠侧过头,反手捉住了她的手,轻轻捏着:“现在不太疼了,一开始那会疼得都没法睡觉。” 丁斐抽回手,心里有点堵,神色复杂地看向他:“船上那么多人呢,非得你逞英雄?” 手上一空,邝时楠愣了愣,才说:“我是项目负责人。” 丁斐想起蒋瑶知出事那会,她问邝时楠,如果出事的那个人是她,他会不会像夏菲克那样去救她,邝时楠的答案是肯定的。 他好像,一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才会被自责与愧疚困在布雅岛那么多年。 心中的那些旖旎散去,血液里的酒精也已蒸腾消失,只剩下了清醒的理智。 丁斐突然有些后悔去招惹邝时楠了,她害怕自己承接不住这份厚重又热切的情感。 见她突然默不作声,邝时楠扭头看向她:“怎么了?” 丁斐看着他欲言又止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顿了顿:“邝时楠,你以后别把所有因果都背在自己身上,有些人有些事,只是因为因缘际会。” “然后?” 丁斐朝他扯出一丝笑容:“挺晚了,早点回去休息。” 邝时楠目光落在她脸上良久,眼底笑意逐渐淡去,他沉默地捡起一旁的衣服穿上,起身朝门口走去。 丁斐跟在他身后,轻声说:“我先看看外面有没人你再出去。” 邝时楠脚步顿住,眼底有些不可置信,他从来没有想过,在刚才俩人差点擦枪走火后,丁斐还能如此冷漠地说出这样的话。 他面色阴沉如水地看向丁斐,冷笑了一声:“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丁斐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她伸手要去开门,邝时楠却伸手抵住了门,长臂一捞,将丁斐紧紧地扣进怀里,他伏在丁斐肩膀上,低声道:“丁斐,你能不能给我个准信,不要再这么折磨我了?” 邝时楠箍着她的手很用力,勒得丁斐几乎要喘不上气,她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叹气:“等回去,我就去你家帮你上药,好不好?” 邝时楠放开她,把她的身体转了过来,让她面对自己,他嘲讽一笑:“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 丁斐看着他,轻声说:“到时候记得把需要的东西买好。” 邝时楠气疯了,他捏着她的肩膀,咬牙切齿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丁斐觉得自己的肩膀大概都要被他捏青了,但她真的给不出他要的准信,她将邝时楠钳制她的手掰开拿下,又凑近亲了亲他的下颌,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回答:“我把你当成,我喜欢的男人。” 邝时楠怔住,眼底的嘲讽转成苦笑,他伸手抱住丁斐,恨不得把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丁斐,我总有一天会被你玩死的。” 丁斐轻轻抓着衣角,说:“对不起,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Kevin。” 她此前,一直不愿意将邝时楠和Kevin划上等号,是因为她知道,她可以拒绝邝时楠,却没有办法拒绝是Kevin的邝时楠。 邝时楠默不作声地放开她,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又恢复往素的冷淡:“我该回去了。” “好。”丁斐失落垂眸,她率先打开房门看了眼,见外面没有人后,拉开了门。 邝时楠没再看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月光下,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拐角处。 丁斐收回视线,合上了门。她俯身将刚才掉在地上的书包捡起,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洗澡。 她将盥洗池放满水,然后一头埋了进去。 良久,她“哗”地一声抬起头,水花溅花了镜子,丁斐拿手拂开了镜子上的水,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了片刻,剥掉了身上已经半湿的T恤。 肩膀上被邝时楠掐过的地方,还红红的一片,可想而知,刚才他有多生气。 丁斐扯唇苦笑了下,去淋浴间洗漱。 洗完澡,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看到康茵半个小时前给她打了通电话,见她没接,康茵又给她发了好几条长语音。 丁斐坐下,点开语音。 “丁小斐,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我今天整理手机相册,江昊在我旁边看到了我们去年在布雅岛玩的照片,他看到了我拍的乐队表演的照片,认出了Kevin!他说Kevin就是你的那个新领导!” “怪不得你之前问我什么A和B的……” 不用听完,丁斐就猜到康茵后面说的是什么了,丁斐终止语音,回复她:我已经知道了。 康茵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中……”。 康茵:玩这么刺激的吗? 康茵:那你以后怎么办? 丁斐不知道怎么回她,索性不回了。她退出康茵的聊天框,看到时溪也发来了一条消息。 时溪:丁斐,玲玲他们在群里说明天要去徒步,你去吗? 群? 丁斐这才看到晚上临时组建的求婚小群多了几十条未读消息,时溪不知什么时侯也被邀请进了群。 陈玲玲在群里提议说,露营地旁边有条小溪可以沿溪徒步看风景拍照,她和钱蒙打算明天一早去徒步,问有没有人一起。 虽然待在露营地也恨惬意,但丁斐想着出去走走也不错,还能暂时不与邝时楠碰面,于是她回复时溪:去吧。 随即,她在群里举手报了名。 没多久,时溪也冒了泡。 时溪:我也去。 时溪:我哥和我一起! 丁斐:“……” 72. 第 72 章 丁斐盯着群消息看了半晌,认了命。 行吧。 确认了下集合时间,小群归于沉寂。 丁斐定了个闹钟,放下手机,望着木屋的天窗发呆,胡思乱想地进入了梦乡。 次日,她被闹钟叫醒,迷瞪瞪地刷牙洗漱完,还给自己捯饬了一个淡妆,看着镜中唇红齿白的自己,她满意地拎上书包出了门。 早餐是深流提前跟基地定好的,餐站提供的是简单的三明治加饮品,丁斐去得早,拿了早餐后坐在餐站外的桌子上细嚼慢咽地吃,没多会,陈玲玲和钱蒙也来了。 陈玲玲打着哈欠,问丁斐:“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丁斐笑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陈玲玲亦笑了:“晚起的鸟儿不吃虫。” 两人也去领了早餐,坐在丁斐对面边聊边吃,不多会,刘辰和许明轩也到了。 许明轩:“早呀,帅哥美女们。” 丁斐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早呀,许哥。” 这时,正看手机的陈玲玲忽然“咦”了一声。 丁斐转眸看向她:“怎么了?” 陈玲玲:“你看群里,李工说让我们好好玩,他和乔雪今天先回海城了。” 陈玲玲话落,几人都打开手机看了眼。 刘辰@李霖:怎么着?昨晚刚求婚成功,今天就迫不及待回去扯证了? 李霖回了个笑脸:嫉妒吗? 刘辰: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丁斐@刘辰:刘工,民政局周末不开门。 李霖:你看,没常识了吧。 几人在群里逗了几句嘴,刘辰二人领着早餐坐在丁斐旁边的桌子坐下,他看了眼时间,说:“邝总和时溪怎么还下来,是不是睡迟了?” 丁斐下颌朝不远处抬了抬,“那不是吗?” “真是。”刘辰放下手机,看到苏毅也跟在后面,“咦,苏总也要跟我们一起吗?” 陈玲玲压低声音说:“你们没发现吗?苏总和时溪关系不一般,几乎是时溪在哪他就在哪,昨晚上我们玩牌散局,苏总偏偏就刚巧路过,哪有那么巧的事,你说是吧,丁斐。” 丁斐在看邝时楠,他今天一身全黑的防晒装扮,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恍惚间,她感觉回到了布雅岛那会。 听到陈玲玲问话,她收回视线,耸了耸肩:“老板的八卦,我可不敢瞎说。” “反正我觉得是。”陈玲玲问钱蒙,“你那个椰子水好喝吗?给我喝一口。” “还行。”钱蒙把椰子水递给她。 几人说话间,邝时楠三人也走近了。 时溪拉了张凳子在丁斐旁边坐下,她今天扎了个低麻花辫子,看起来元气满满的。 “丁斐,你今天真好看。” “是吗?我一直都很好看呀。”丁斐好不谦虚,“你今天也很漂亮。” “那是。早起一个小时化的呢,为了今天拍照出片,就是我哥一直催。”时溪把麻花辫甩到身后,抱怨,“他可太烦人了,我化个妆在那边催催催,不知道女人化妆不能催的吗?” 丁斐不由地看向她身后的邝时楠,后者把墨镜推到头顶,十分冷漠回了她一眼。 苏毅上前,微微颔首,微笑地问陈玲玲:“庄意一家三口今天要去附近的小镇玩,我跟着他们一家也不合适,就不打招呼加入你们了,听说今天的徒步是你组织的,得跟你先说一声,你不介意吧?” 陈玲玲汗颜,她连忙摆手:“不介意不介意。” 开玩笑,她哪敢介意自己的衣食父母。 “那就行。” 苏毅笑得如沐春风,他转身去了餐台。没多会,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溪,法式火腿,全麦牛肉的三明治,你想要哪个?” 时溪高声道:“都不要。” 陈玲玲惶恐地看向时溪,对敢拒绝苏毅的她,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虽然苏毅不像邝时楠“凶名”在外,但在深流里也是说一不二,尤其是他笑眯眯看着人的时候,更叫人肝胆俱颤。 就连旁边的刘辰也是佩服不已。 钱蒙和许明轩则是一脸疑问。 丁斐感触不大。去年苏毅来研发部比较勤的那会,丁斐正在出长差,跟他接触不多。倒是身后邝时楠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让她无法忽视。 “给她拿全麦牛肉的。”邝时楠说。 时溪撇了撇嘴,没敢反驳她哥。 苏毅又问:“你呢?” “我自己过去拿。”邝时楠摘下肩上的粉色登山包,丢进时溪怀里,长腿迈向餐站。 丁斐早就注意到邝时楠肩上的那个装着鼓鼓囊囊的包,好奇问时溪:“里面都装了什么呀?” 时溪拉开拉链一角,小声说:“零食,还有饮料。一会我们路上吃。” 陈玲玲欣喜若狂:“哎呀,我早上还在跟钱蒙说,昨天应该买点小零食过来,时溪,你真是太给力了。” 时溪“嘿嘿”一笑:“一般般啦。” 丁斐好奇地提起背包掂了掂,比她想象中的还重,她讶异挑眉:“这么重,你哥不说你?” 按邝时楠的脾气,不可能这么任劳任怨地给时溪背这么重的书包,还一言不发的。 “哎哟,你怎么知道?”时溪扁了扁嘴,“出门前还在说呢,说一会路上让我自己背!” 许明轩问:“是有多重?时溪妹子,没事,一会我帮你背。” 时溪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许哥。” “客气,交给我吧。”许明轩走过来,不以为然地拎起时溪怀里的包,他本以为很轻松就能提起,却没想到,胳膊被压着惯性下沉,差点没闪到腰。 刘辰见状,果断损道:“弱鸡。” “我刚才是没准备好。”许明轩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深吸了口气,拎起时溪的包,稳当地挂在肩上,逞强说,“也没多重。” 这时,邝时楠和苏毅拿着早餐走出来,他看了眼许明轩,淡声道:“别逞强。包里有几瓶水加上七七八八的零食,还有相机等其他的,足有小二十斤,如果平时没做负重训练的话,容易受伤。” “哦哦,好的。”许明轩尴尬地摸了摸鼻头,这才没有打肿脸充胖子。 丁斐皱了皱眉,她担忧地看向邝时楠:“邝总,你的背可以吗?” 邝时楠还没回答,时溪就不解问:“我哥的背怎么了?” 邝时楠神色如常地说:“没什么,前两天扭了一下。” 刘辰却是心知肚明,他连忙道:“邝总,你别背了,一会我和许明轩轮流背包。” “没事,时溪的包,我来背就行。”苏毅把三明治和一盒牛奶放在时溪面前,自然而然地接过话。 时溪不乐意地说了声“谢谢”。 苏毅笑了笑,和邝时楠坐到了另一张桌子旁吃早餐。 吃了早餐,几人出发前往徒步的溪道。 时溪从包里翻出一根折叠登山杖,在丁斐愕然的目光里打开。 丁斐忍不住问:“你连登山杖都准备了?” 时溪眨了眨眼:“当然。有备无患。” < p>丁斐由衷佩服,她突然明白,为何来时邝时楠看到她只带了一个背包时,会那么诧异了。 她都开始反思起自己的潦草了。 几人循溪而上,一路都能看到基地的路标。露营地的负责人告诉他们,溪流的源头是个小瀑布,看到瀑布再走十几分钟,就能到达山顶,山顶有个天然湖,近几年刚开发了景区,拍照很出片。 他们就是冲着天然湖去的。 还没正式进入雨季,溪水充沛,但并不湍急。溪水间大小石头林立,将水道分成好几段,有时候路不好走,就要踩着露出溪面石头过河。 刘辰和许明轩打头阵探路,后面跟着陈玲玲和钱蒙,再是丁斐和时溪,邝时楠和苏毅殿后。 丁斐最近两个月忙着项目和丁建的事,缺乏锻炼,爬了一段路,就开始气喘吁吁,反观走在她前面的时溪,只微微喘着气。 丁斐:“不行了,我得歇会。” “那我陪你。”时溪回头对陈玲玲几人喊道,“玲玲,你们先走,我们一会再跟上。” 陈玲玲应:“行,我们去前面等你们。” 丁斐和时溪没再往前,邝时楠和苏毅也停了下来。 邝时楠睨了她一眼:“累了?” 丁斐倔强道:“不累,停下来喝口水。” 邝时楠扯了扯唇角,眼睛藏在墨镜下看不清,但眼底肯定带着嘲讽。 丁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扯了扯时溪:“不休息了,我们继续往前走。” 刚准备坐下来的时溪一脸懵懂地被她拉着走了。 苏毅望着两人的背影,笑了一声:“这脾气……还挺有个性。” 邝时楠扫了眼他背后的包,“还背得动吗?” 苏毅:“笑话,我天天跑健身房,就算背着你妹妹爬山我都不带喘的。” 邝时楠“哦”了一声,放心地把要替他分担的想法收起了。 丁斐嘴犟,但是身体素质并不犟,又往上爬了几十米,她果断找了个块石头坐下了。 邝时楠嘲讽道:“又喝水?” 丁斐:“……” 苏毅抿唇乐,对时溪说:“我们先慢慢走,让你哥陪着丁斐休息一会。” 时溪老大不乐意,但看了眼邝时楠和丁斐,还是勉强点头了。 苏毅和时溪走远后,邝时楠也在丁斐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一时无语。 丁斐喘平了气,小拇指悄悄勾了勾邝时楠垂在身侧的手指,低声问:“这个墨镜是我送你的那个吗?” 邝时楠甩开她的手,冷硬道:“不是。” 得,果然还在生气。她就知道两人不应该这么快见面,得先冷静两天。 丁斐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不是就不是嘛,这么凶干嘛?” 邝时楠昨晚就气得一夜没睡好,这会见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那股本来已经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地往上冒。他冷笑:“我凶?” 丁斐眉眼弯了弯:“嗯,奶凶奶凶的。” “……”邝时楠气极反笑,“你再说一句,我不保证不会把你丢下水。” 丁斐抱着胳膊惶恐道:“不是,我罪不至死吧?” 邝时楠无语地看了她片刻,干脆直接修起了闭口禅,一句话也不说了。 两人沉默坐着,山野间蟋蟀鸟鸣,流水潺潺。 邝时楠起身:“走吧,再不走就追不上他们了。” 丁斐仰头望向他,朝他伸出了手,人畜无害地眨了眨眼:“Kevin教练,腿麻了,你扶我一下呗。” 73. 第 73 章 邝时楠垂眸看着丁斐伸过来的手,没动。 丁斐保持着那个姿势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悻悻道:“不扶就不扶,我自己起来。” 她垂眸刚要收回手,邝时楠却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丁斐立马得意忘形地一弯眼睛,笑嘻嘻问:“不是不扶吗?” 邝时楠没出声,神情依旧淡漠,只是握着她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紧,攥得丁斐有点疼。 丁斐见好就收,在邝时楠反悔之前,果断回握住他的手起身。看她站稳,邝时楠就立刻松开手,转身往前走。 “哎呀,你等等我。”丁斐小跑地追在他后面,“走慢一点,我腿短。” 邝时楠置之不理,步履不停。 丁斐没办法,她知道邝时楠还在因为昨晚的事情生气,见他不理人,只能加快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并一边观察着一直与她保持一步距离的邝时楠的神色,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由于想得太入神,丁斐没注意到脚下的小树枝,树枝浸了晨露的潮,她踩上去脚底一滑,“啊”了一声,身体惯性往前扑。 邝时楠听到动静倏地回头,但他没来得及做反应,丁斐已经摔倒在地,膝盖侧面磕到石头,痛得她脸色一白。 邝时楠也顾不上心里的气了,回头大步走向她,一看她脚下移位的树枝,就知道怎么回事,一边扶着她起身一边没好气训道:“没长眼睛吗?这么大的树枝都没看到?” 丁斐疼得眼底冒出泪花,脸上却还是笑眯眯的:“不是没长眼睛,是两只眼睛全用来看你了。” 邝时楠满肚子火气,但是低头对上丁斐微红的双眼,心还是没有出息地软了下来。 他自暴自弃地想,看吧,他就是贱。 邝时楠扶着丁斐在旁边干净的石头上坐下,全程唇线紧绷,他在丁斐面前蹲下,伸手打算卷起她的裤腿检查她的膝盖有没有受伤。 丁斐摁住了他的手。 邝时楠淡淡抬眼,丁斐迎上他的视线,调侃说:“在古代,男人看了女人的脚,是要娶她的。” 邝时楠眼底浓墨翻涌,他冷笑了声:“我娶你,你嫁吗?” 丁斐微微呆住。她刚才就是嘴快,说话的时候根本就没过脑子,这会才觉得这个玩笑开得不妥当,在她迟疑的片刻,邝时楠已经卷起了她的裤腿,看到她膝盖磨破皮渗血的地方,眉心蹙了蹙。 丁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处,“啧,竟然破皮了,没事,这点小伤两天就好了。” 她蛮不在意地放下自己的裤腿,右手却突然被邝时楠握住,将手心翻转了过来,就见自己刚才手掌撑地的地方也蹭破点了皮,创口冒出了点小血花。 邝时楠面如寒霜,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丁斐察觉到他的变化,抽回自己的手,低声说:“我们赶紧走吧,不然一会跟不上大部队了。” 邝时楠抬眼看她,没说话。 丁斐被他看着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好一会儿,邝时楠才收回逼人的视线起身,这次,不用丁斐开口,邝时楠就主动朝她伸出手,丁斐刚搭上他温热的掌心,邝时楠就抓紧她的手,使了个巧劲,将她从地上拉起。 丁斐蹙了蹙眉,原本脚踝处那丝不易察觉的疼痛在她起身的时候更明显了。 邝时楠敏锐察觉到异常,“怎么了” 丁斐摇头,“没事。” 邝时楠这才放开她,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爬了十几米,丁斐感觉脚踝的疼痛加剧,已经不能放任不管了,她犹豫了一会,叫住邝时楠:“那个……我脚踝好像刚刚扭到了。” 闻言,邝时楠本就算不上好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刚才怎么不说?” 丁斐有些心虚,“我以为没事。” “我看是你就是想气死我。” 四目相对片刻,邝时楠扶着她在旁边的大石头坐下,认命在她面前蹲下,握住了她的右脚脚踝:“这只脚吗?这样疼吗?” 丁斐低头看向邝时楠的发顶发愣:“嗯……有点疼。” “疼死你算了。”邝时楠嘴上这么说,手下的力道却放轻了,男人微凉的手指贴在她的脚踝皮肤上,让她有些不自在。 丁斐总觉得,自从两人昨晚差点擦枪走火后,邝时楠对她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他检查了一会,收回手起身,淡声道:“没肿,应该没伤到骨头,但这山不能再爬了。” 丁斐:“可我答应了时溪,要和她一起去山顶拍照。” “拍照重要还是脚重要?” “都很重要啊。” 邝时楠无语地看了她一会,拿出手机拨通苏毅的电话。 “丁斐脚扭伤了……嗯,我先带她回基地……不用,你们继续玩,照顾好小溪。” 挂掉电话,他背对着丁斐蹲下,沉声说:“上来,我背你回去。” 丁斐没忘记他背上的伤,“不用,你的背还没好。” 邝时楠:“再伤一次更好,不正方便你给我上药?”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想跟我当不谈感情的炮友?” 丁斐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虽然她没这么想过,但昨晚自己的那番言论,在邝时楠看来,确实是这个意思。 “快点。”邝时楠沉了声,显然耐心已经耗尽。 丁斐慢慢趴在他的背上,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邝时楠捞过她的双腿,起身稳稳地往山下走,让丁斐有一种错觉,好像她没有重量一样。 两人一路没有说话,只余山涧细风刮动输树叶沙沙,流水击石潺潺。 丁斐把头埋在男人宽阔的肩上,闻着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剂香气混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水味,很好闻,让人莫名地很安心。 她歪头看着邝时楠的侧脸,轻声说:“邝时楠,我们回海城吧。” 邝时楠没回答,斐怕他误会,解释:“我这脚肯定是没法玩户外了,现在回去,明天能好好休息一天,周一还要上班。” 邝时楠依旧没回答,只 是颠了颠她下滑的身体,更稳地托住了她。 丁斐以为他不同意,怅然地垂下双眸,“我忘了,时溪还在呢,我们回去了,时溪怎么办。” 邝时楠依旧沉默不语,似乎还在生气。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回到了基地。刚好碰上了开车从山上下来、准备带孩子去隔壁小镇玩的庄意夫妻。 庄意从车里探出头,诧异问:“这是怎么了?” 丁斐朝他不好意思笑笑:“摔了一跤,不小心扭到脚踝了,邝总背我回来。” 庄意打量了二人一会,最后,目光落在神色冷肃的邝时楠脸上:“需要帮忙吗?” 一路都不曾出声的邝时楠,这才说了句:“不用。” 庄意:“那我们先走了,有事给我电话。” “好。” 邝时楠朝驾驶座的卢叙打了声招呼,他们看着庄意夫妇驱车离去,随即邝时楠又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样子。 基地有急救医药箱,邝时楠给丁斐的伤口做了简单的消毒处理,又给她受伤的脚踝喷了点云南白药,送她回房间。 他转身要离开时,丁斐抬头看着他,拉住他的手轻轻摇着,乖巧的眉眼像在撒娇。 邝时楠气得想笑,他扯了扯唇角:“丁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哄?” 见他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丁斐眼睛一亮,她扁了扁唇:“谁说的,你可难哄了。” 邝时楠气得不想说话。 丁斐又晃了晃他的手:“今天知道你也要去徒步,我特意起早了一个小时,化了个很漂亮的妆,就是为了见你。” 邝时楠早注意到了丁斐今天有点不一样,但为了他? 他冷笑一声:“丁斐,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你嘴里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了。” 丁斐失落地垂下眸。 邝时楠的心也跟着一紧,良久,他叹息一声:“不是想回海城?” 丁斐倏地抬起头,诧异问:“你同意了?那时溪怎么办?” “有苏毅在,她不会有什么事。”邝时楠拿开她的手,“收拾一下东西,收拾好给我发信息。” “好。” 邝时楠走后,丁斐看着自己的手,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她叹了口气,瘸着脚起身收拾东西。好在她东西并不多,不到十分钟就收拾完了,拉好背包拉链,她靠在床头给邝时楠发消息:我好了。 邝时楠:好。 没多会,房门被人敲响。 丁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过去开门,门一打开,就对上邝时楠淡漠的眉眼,邝时楠看了眼她肩上的包,说:“给我吧。” 丁斐也没跟他客气,把包递过去,“你不用背我了,我自己能走。” 邝时楠面露狐疑:“你确定?” “当然。”丁斐一瘸一拐地跳下台阶,回头得意朝邝时楠扬了扬眉毛,“你看,我是不是还挺棒?” 邝时楠眉眼稍霁,嘴角有了丝笑意:“嗯,棒得跟南极的企鹅一样。” “……” 74. 第 74 章 企鹅丁斐一瘸一拐地跳上邝时楠的车时,他已经放好行李,在车旁等了一会儿。 看着她坐好后,邝时楠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上了车,他就拉下头顶的墨镜,沉默地启动车子。丁斐试图找他说几句话,奈何邝时楠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她暗暗叹了口气,只好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驶离露营基地,沿着山路一路向下。窗外的景色飞快掠过,丁斐早上起得早,加上脚上的伤让她有些疲惫,没过多久,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车子已经下了高速,进入海城的主干道,丁斐捏了捏睡得酸疼的脖子,扭头看了眼邝时楠,后者鼻梁上架着墨镜,绷着脸,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她没再自讨没趣地去招惹他,低头打开手机开始玩小游戏。 很快,车子就驶入揽庭小区,眼看五号楼要到了,丁斐下意识想去解安全带,不曾想,邝时楠却没减速,车子径直开过五号楼,往二期的方向去了。 丁斐顿了顿,扭头看向邝时楠,对方目不斜视,似乎并不打算解释,她垂眸,把刚要解开的安全带又扣了回去。 车子滑入邝时楠居住楼栋的地库,邝时楠熄了火摘下墨镜,终于开口说了一路来的第一句话:“下车。” 丁斐“哦”了声,解开安全带瘸着脚蹦下了车,站在一边乖巧地等邝时楠拿东西。 邝时楠一只肩上挂着她的背包,一手搀着她,两人来到他住的十三楼。邝时楠验证指纹先进门,换好鞋回头见丁斐还站在门口,没好气道:“杵着干嘛?进来。” 丁斐“哦”了一声,这才一瘸一拐地进了门,她看着邝时楠从鞋柜里给她拿的那双崭新的狗头拖鞋。心情莫名有点复杂,没忍住抬头问邝时楠:“你这拖鞋是批发的?” 怎么哪里都有? 邝时楠愣了下,忽然想明白过来,“你当初在岛上看到我都会先愣两秒,是在认鞋?” 丁斐眼神飘忽:“怎么会,我肯定是在认你帅气的身姿。” 邝时楠冷哼一声,一副洞察清明的样子。 丁斐心虚地笑了笑,顾左右而言它:“这拖鞋上的狗狗很可爱。” “能不可爱?那是我异父异母的兄弟。”邝时楠郁闷地想,在丁斐眼里,他的辨识度竟然还不如一条狗。 “……”丁斐沉默片刻,“邝时楠,我跟你商量个事。” “嗯?” “我能回家先洗个澡吗?” 话落,邝时楠脸色顿沉,按住门,欺身逼近她,目光灼热,“怎么?说好的话又要反悔了?” 丁斐对上他的眼睛,没好气道:“陛下,臣妾早上摔倒了,衣服没来得及换,等我回去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服侍您~” 邝时楠微微怔住。 他脸上飘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尴尬,清了清嗓子后,低声说:“你包里不是有换洗衣服,就在我这里洗。” 虽然跟着邝时楠回来,丁斐就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在他家洗澡这件事,总归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而且也不方便。 她与邝时楠对视片刻,叹了口气,认命地拖鞋换了狗头拖鞋,还没摆放好鞋子,丁斐脚下一空,邝时楠不打招呼地俯身将她拦腰抱起,她吓得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你干嘛呀?快放我下来,我还没洗澡。” 邝时楠置若罔闻,抱着她进了浴室,将她轻轻放下,低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只是看你走路太费劲,抱你过来洗澡而已,你觉得我想干嘛?” 丁斐耳根一臊,歪头不看他,目光触及盥洗台时一顿,她看着上面摆着的女性护肤品,脸色微微一变。 邝时楠注意到她的神色,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淡声解释:“那些都是时溪留下的。” 丁斐收回视线,撇撇嘴,“我又没说什么。” “不想让你误会,除了你以外我还有别的‘炮友’。” “炮友”两个字,他咬得很用力,几乎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 “……” 丁斐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低声说:“你出去,把我的包拿进来。” 邝时楠瞥见她微红的耳根,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他心里的那点闷气,早在丁斐晃着他的手撒娇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一路上不跟她说话,只是不想显得自己太没原则了。 他转身要出去,丁斐叫住他:“那个……我还需要一条浴巾。” “好。”邝时楠嘴角微微上扬,没多会,他拿着浴巾和她的背包重新走进浴室放好,交代:“伤口注意点水,一会洗完出来,我给你重新上药,有问题叫我。” 丁斐声如蚊蝇地“嗯”了一声,看起来有些局促。 在邝时楠印象里,丁斐大多时候都是装牙舞爪的,这模样倒是有点新鲜,他心想:你也有今天。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分毫,这阵子憋屈的心里却没来由畅快了许多,他步履轻盈地走出浴室,还贴心地给丁斐拉好了门。 丁斐连忙冲过去把门锁好。 她对着镜子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思忖着:邝时楠刚才那番话什么意思? 她感觉,自己好像把两人的关系搞得越来越复杂了。 丁斐对着镜子,心烦意乱地薅了把头发。 丁斐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就看到邝时楠也换了身短袖短裤坐在沙发上,他应该也在主卧洗了澡,头发还有些湿意,听到动静,他抬眼看了过来。 丁斐刚洗澡,就穿了条吊带长裙,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裸露的肩头,和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邝时楠发了会怔,放下手机起身走过来,敛眉问:“没找到电吹风?” 丁斐点点头:“我不敢乱翻你东西。” 邝时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我给你拿。” 丁斐侧过身让他进浴室,看着邝时楠打开盥洗池上方的储物柜,从中拿出一支黑色的电吹风递给她。 丁斐接过:“谢谢。” “头发吹干后过来,我帮你重新上药。” “好。” 邝时楠转身出了浴室,丁斐拿着电吹风插上电,开始吹头发。吹干头发,她把电吹风收好放回原位,一瘸一拐地走向客厅。 邝时楠不在客厅,听动静应该在厨房,丁斐没去打扰他,朝沙发走去,她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客厅。她租房的时候看过房型,知道二期这边大多是大户型,邝时楠这套房子是标准三居室,欧式简约装修,家居都是黑白灰三个颜色,其中最吸引人目光的是电视墙那放满了各式各样模型的展示柜。 丁斐打量了一圈,收回视线,她看到茶几上有个拆开的外卖买药的纸袋子,寻思着应该是邝时楠刚买回来的药,她伸手将纸袋拿了过来,打算也不麻烦邝时楠了,自给自足。 丁斐伸手掏出里面的盒子,却在看清楚字眼的时候傻眼了,那个小小的方盒子好像有了温度,烫得她手指瑟缩了一下,连忙把东西丢了回去,她探头看了眼纸袋里面,发现邝时楠不止买了一盒避孕套。 “……” 丁斐沉默地把纸袋子折好放回了原处。 没多久,邝时楠就从厨房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冰袋和毛巾。 丁斐心虚,没敢看他,见他过来,往沙发的另一侧挪了挪,邝时楠没察觉到异常,他神色自若地在她身边坐下,淡声说:“把脚放我腿上,脚踝冰敷一会再上药。” “哦。”丁斐扭扭捏捏地抬起腿,搁在他大腿上。 邝时楠盯着她:“坐过来一点。” 丁斐只能认命地又往前挪了一点。 邝时楠这才满意,调整了下她脚的位置,拿起刚才自己从厨房拿出来的冰袋,用毛巾裹好,放到丁斐扭伤的地方。 冰凉又疼痛,邝时楠握着她脚的手心却是滚烫。 丁斐不自在地缩了缩脚,却被邝时楠按住,“别乱动。” 丁斐没敢再动。 邝时楠扭头看向她,问:“还很疼?” 丁斐摇摇头:“现在好点了,就是有点冰。” “嗯,忍一会。” 邝时楠微微俯身,左手按住冰袋,右手拿过了桌上装药的纸袋,丁斐瞥见,连忙别过头去。 邝时楠在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盒消毒棉签后,又神色自若地把纸袋放回茶几上,他打开包装,撕下一根消毒棉签,掰断棉签头,让管里的碘酒润湿了另一头后,低头处理丁斐膝盖上的伤口,他神情格外专注,密长的眼睫随着他眨眼的动作,一下一下扑闪着,眼睛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再是紧抿的薄唇,想到昨晚两人炙热的亲吻,丁斐耳根子未免又是一热,突然感觉不好意思起来。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邝时楠突然抬头,丁斐偷看被他抓着正着,有些猝不及防,她连忙扭过头看向别处。 邝时楠挑了挑眉,将用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对丁斐说:“手伸回来。” “手就不用了,只是蹭破了点皮,都快结痂了。” “行。”邝时楠点点头,他一手固定着丁斐脚上的冰袋,另一手拿起手机边浏览边问,“饿不饿?” 丁斐这才想起两人回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她摇头:“还行,不太饿。” “我也不太饿。”邝时楠放下手机,他看向丁斐,眸色深深地看了她一会,“丁斐,我给你时间考虑。” 丁斐愣了会,这才“嗯”了一声。 两人谁也没再开口说话,好一会儿后,邝时楠取下冰袋,将她脚踝擦干后,又重新喷了药,丁斐想收回脚,却被邝时楠先一步摁住。 她不解地看向他,邝时楠迎上她的视线,哑声问:“你刚才看到纸袋里的东西了吧?” 丁斐对上他灼热的视线,声若蚊蝇地“嗯”了一声。 邝时楠观察着她的反应,片刻,他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嘴角愉悦勾起。 75. 第 75 章 邝时楠收回视线,把丁斐的腿放下,又拿起茶几上的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丁斐一脸莫名其妙。 不是,气氛都到这里了,邝时楠突然柳下惠起来了? 正当她考虑着要不要主动出击时,听到了阳台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丁斐扭头看去,就看到客厅的隐私窗纱正缓缓拉上。 “……”行吧,高估他了,他不是柳下惠,他只是闷骚。 她回头,邝时楠已经放下了手机安静地看着她,室内的光线随着窗纱的拉上,愈发得柔和,男人目光沉邃,眼底如一袭望不见底的碧潭深处,好似要把人吸进去。 两人就这么看了对方好久,丁斐挪着屁股凑上前去,亲吻了下他的唇角,低声说:“去卧室。” 邝时楠掌住她的腰“嗯”了一声,空闲的那只手捞过茶几上的纸袋子,抱着她起身阔步往卧室走去。 邝时楠的卧室也是黑白灰色调,窗纱已经合上了,丁斐后背陷进柔软的烟灰色床单中,双臂还勾着邝时楠的脖子,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邝时楠被她看得心头发痒,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回手拿下丁斐的手,与她十指交握,将她的身体一点点地压下去,低头衔住她的双唇,辗转碾磨。 如果说昨晚是藉着酒意上头,那么此刻的丁斐无比清醒,两人衣服尽褪,她感受着邝时楠的亲吻在她身上游移,身体跟着颤抖着,两人肌肤相贴,汗意涔涔。 身心真正交融时,她忍不住嘤咛了一声,抬眼看见邝时楠在笑,男人湛黑的眼底亮晶晶的,他用手背细细地摩挲着丁斐的脸,声线低沉:“你离开布雅岛的那天,我去送你了。” “什么?” 丁斐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邝时楠拉入一场风暴中,就此短暂地丧失了思考能力。 盛夏午后,两人极致纠缠,一室旖旎。 …… 房间里还残余暧昧的气息。 丁斐偎在邝时楠怀里玩着他的手指,她可喜欢这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你刚才说,我离开布雅岛时你去送我了,我怎么没看见?” 邝时楠反手握住她捣乱的手指,偏头在她耳尖上亲了一下:“没让你看到。” 丁斐不理解,扭头看向他,“为什么?” 邝时楠冷哼了一声,“你说为什么?刚喝了我给的祈福酒,就说要走,糟践人也不是这么个糟践法。” 丁斐想起当时突然离开的缘由,目光黯了黯,但她没让邝时楠看出来,琢了琢他绷紧的唇,笑眯眯问:“你第一天来深流,我没认出你,你是不是气死了?” “简直快气疯了。” 丁斐更乐了,“就算这样,你看到我在游泳池闭气,还不是第一时间跳下去救我。” 邝时楠看着她得意忘形的小脸,就气得不打一处来,被子的手轻轻掐了下她光溜溜的腰肢,“还说,我就没见过谁在游泳池里思考人生的?看你一动不动地沉在池底,我吓得魂都快没了,哪顾得上想你是不是真的溺水,而且你还有布雅岛的前科在。” “别掐别掐,疼……”丁斐讨饶,她伸手去推邝时楠作乱的手,却被他反手捉住,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丁斐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窝在他怀里,懒懒地说:“可是你后面有很多次机会向我挑明你的身份,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说我是那个被你转瞬就忘记的不重要的人?” 丁斐:“……” 她见识过邝时楠的记仇,识时务为俊杰地认错:“那些话是我胡说八道的,我当时没认出你,其实你在我心里,很重要的。” “哼。”邝时楠才不信她的鬼话,“我在你心里很重要?重要到你半年不回我消息,还给我加你的小号?” “额……这个事出有因,我可以解释的。” 邝时楠沉默片刻,突然问:“你回来后,还有跟去年那个炸肺的女学员联系?” 丁斐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蒋瑶知,老实回答:“嗯,偶尔聊几句。她今年又回布雅岛了,都考下来证了。” 果然。 那会丁斐就认出他了,这家伙一直在装傻充愣。 见邝时楠半晌不说话,丁斐握了握他的手,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得到的回答是邝时楠在她颈边咬了一口。 “哎……你怎么还咬人呢?” 邝时楠箍紧她的腰肢恨恨在她耳边开口:“你给她她加得不是小号吧?” “额……”丁斐无言以对,她试探问,“要不一会我们重新加个微信?” “不加!” “……”完蛋,哄不好了。 丁斐素来没什么积极认错的态度,她思索片刻,决定倒打一耙,“你还说我?后来有那么多次机会,你不也没告诉我你就是Kevin,还看着我傻傻闹笑话,你是不是觉得看我闹笑话很好玩?” 她越想越生气,“我说呢!你怎么这么不对劲。哪有领导让一个女下属陪跑步,陪吃饭,还给她送早餐的。还有过年那会,你陪我去医院挂瓶,护士找不到我的血管,你突然抓住我的手,我人都吓懵了,回去后还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 “你会吓懵?”邝时楠在她耳边低低一笑,“我怎么这么不信?以你的性格,应该是将所有的不合理先在心里合理化一遍才对。不然,你看到我给你买早餐的第一反应也不应该是问我是不是要潜规则你?” “……”不得不说,他猜得还挺准的。 丁斐想着想着,自己先乐了,“如果我没认出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坦白你是Kevin的事?” 邝时楠叹了口气,“原本打算X300项目结束后跟你坦白的。”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只是后来,又不想说了。” “为什么?” 邝时楠幽幽道:“谁知道你又突然多了个男朋友。” 丁斐想通缘由,嘴角弯了弯,她说为什么那阵子邝时楠对她的态度那么奇怪,她原本只以为是项目压力大,感情是他醋坛子打翻了。 想至此,丁斐翻身将邝时楠压在身下,双手撑着他的胸膛,笑意盈盈地看向他:“邝总,采访一下,知道我有男朋友后,你是什么感受?” 邝时楠没好气地看着这个在他雷区上蹦迪的女人,舔了舔腮帮子,“下来。” “我就不~”丁斐低头舔了舔他的唇,毫不意外地听到邝时楠呼吸一重,她得意地扬起头,“你还喝过情敌开的茶养生茶呢,并且指明要第一杯。” 邝时楠额角青筋跳了跳,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在他身上作乱的女人,抬手扶住她的腰,危险地眯了眯眸。 丁斐毫无所查危险将至,她扬了扬眉,“其实石医生人挺好的,我爸来海城看病,他帮了我很多,我家人也挺喜欢他的。” 邝时楠收紧了手上的力道,沉声问:“你对他也有好感?” 丁斐吃疼,她皱了皱眉,但没阻止他,而是含笑低头看向眼底风雨欲来的邝时楠:“石医生谦和有礼,知分寸,又在我困境的时候及时出现,我对这样的男人有好感再正常不过。” 邝时楠抿唇沉默片刻,放开了掌着她腰肢的手,别过头,闷声说:“赶紧下来。” 丁斐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快乐极了,她低头掰正他的脸,认真道:“我是对石医生有好感不错,但我只想跟你做。” 邝时楠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哦,那不知我这个炮友刚才可还让你满意?” 丁斐:“……”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一会,丁斐悻悻地从邝时楠身上爬了下来,她如只猫咪一样蜷进邝时楠怀里,把头埋进他胸膛,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细声细语说道:“我饿了。” 邝时楠伸手拥住她,在她头顶叹息了一声,问:“想吃什么?” “椰子。” “嗯?” “不知道海城卖的椰子,是不是从布雅岛进口的。” “不是,布雅岛的椰子不出口。” “哦,那有点可惜。” 邝时楠搂着丁斐,心绪十分复杂。 他明知道丁斐喜欢他,也能感受到她的动情,可她就是不肯为两人的关系下个定义。 偏生他又舍不得逼她太紧。 邝时楠活了三十来岁,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窝囊。 “我答应给你时间,就不会反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但总得有一个期限——” “我们总这样也不是办法,被人看见怎么说?男领导女下属,关系不清不楚的,你不是最讨厌被人说闲话吗?” 邝时楠低头看了眼丁斐毛茸茸的脑袋,自嘲一笑:“你总不能给我判个无期徒刑吧?” 丁斐没出声,只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肢。 邝时楠心想,算了,就这样吧。 他拿开丁斐的手,说:“我去客厅拿个手机,买你想吃的椰子。” 不曾想,丁斐的手再次缠上他的腰,她闷闷说:“我不想吃椰子了。” 邝时楠起身的动作顿住,低头看向她:“那你想吃什么?” “想吃你炖的鱼汤。” “行,那我买鱼。” “要新鲜的海鱼。” 邝时楠笑了,调侃:“你倒是挺会点菜。” 丁斐抬头,脸颊气鼓鼓的,“你自己问我的。还有……” “嗯?” “你单身我单身,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没有道德伦理问题,我们的关系怎么就不清不楚了?” 邝时楠握住她的手,垂眼看向她,“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丁斐踹了他一脚,“快去买鱼!” 邝时楠:“……” 他就不该指望,能从她嘴里听到什么好话。 76. 第 76 章 邝时楠果断低头,吻住了丁斐那张折磨人的小嘴,丁斐不甘示弱地回应他,两人吻着吻着未免又有些情动,自然又是不可避免地折腾了一番。 完事后,邝时楠抱着丁斐去洗澡重新上药,丁斐靠在他身上懒洋洋地说:“邝总,照您这么折腾,我感觉自己这脚没一个月好不了。” 邝时楠扔掉棉签,抬眼淡漠地睨了她一眼:“说得好像你刚才不享受一样。” 丁斐耳根子一臊,虽然和他连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但大部分是受欲望驱使,她一时半会还没转变过来两人的身份,尤其是回到海城后。但丁斐主打绝不露怯,她翻身抱住邝时楠的脖子,窝进他的颈窝蹭了蹭,“啧啧,真是甜蜜的负担。” 邝时楠抬手揽住她的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对了,刚才时溪发消息问我为什么突然跟你回海城了,我应该怎么回答?” “不用理她。” “你以为我是你啊。”丁斐抬头嗔了他一眼,她沉吟片刻,“现在想想早上临时回来的这个决定还是有点冲动了,到时候怎么跟玲玲他们解释呢?你说要不就说我脚肿得厉害,怀疑骨折了,不得不先带我回来检查?” 邝时楠没回答,脸色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丁斐撑着他的肩膀坐直了身体,视线与他平齐:“嗯?” 邝时楠抿唇不悦地看向她,他的眉骨很高,天然的在眼底落下了一层阴影,衬得瞳眸格外深邃,他轻启薄唇,“和我回海城有这么见不得人?” “哎呀,时溪就算了,玲玲那边我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吧,总不能说我急得回来跟你做吧?” “有何不可?” 丁斐美眸圆睁,捧着他的脸不可思议道:“真没想到,邝总您原来竟是这种豪放不羁的风格吗?” 邝时楠:“……” 他面无表情地拿下她的手:“别蹬鼻子上脸。” 丁斐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哄道:“好的,我不瞪鼻子上脸,就按你说的,我不回她们了,行了吧?” 邝时楠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显然对她的回答不太满意,但脸色总算缓和了些许。 丁斐笑眯眯地又啄了他一口,忽然瞥见他滑落的领口隐隐有个印记,她扒开邝时楠的领口看了眼,诧异问,“怎么还留印了?我记得没咬多重啊。” 邝时楠低头瞥了眼自己肩头的牙印,眉头一挑:“你确定?” 丁斐把他的衣领拉高,趴在他的肩头心虚地笑:“谁让你故意折腾我,还好没咬在脖子上,不然周一去上班,你邝总的威严都没了。” “我觉得相比威严,他们应该更好奇是被谁咬的。” “那肯定你异父异母兄弟咬的,反正不是我。”丁斐打死不认。 “我的异父异母兄弟可没你这么绝情,我从布雅岛回海城的时候,它至少还知道朝我摇尾巴。” “……”丁斐感觉自己被内涵到了,她觉得刚才咬邝时楠的那一口还是咬轻了。 她哼了一声,埋在他肩头不愿意说话了。 邝时楠见她羞愤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下来,不是想喝鱼汤,我出去给你买鱼。” 丁斐扒着他不想动:“外卖也可以买。” “外卖送的不一定是你要的新鲜的海鱼。” 丁斐内心挣扎了一会,最终还是向鱼汤屈服了,问:“我跟你一起,一会到我楼下你就把我放下,我回去拿点东西。” “行。” 邝时楠回卧室换衣服,出来见丁斐拎着自己的背包站在玄关处等他,眉心流露出几分不悦,他目光在丁斐脸上停留了几秒,一声不吭地走了过去,他开门在指纹锁上操作了几下,对丁斐说:“手给我。” 丁斐意识到他想干什么,说:“没必……” 话没说完,就感觉邝时楠阴测测的目光扫了过来,她连忙识趣地把手伸了过去配合录指纹。 录好指纹,邝时楠放开她的手,接过她手里的背包挂在自己身上,淡声说:“走吧。” 丁斐点点头,搭上他递过来的胳膊。 到了丁斐住处楼下,邝时楠把她放下,说:“我大概半个小时后回来。” 丁斐点头:“行。” 她看着邝时楠的车离开,这才转身上了楼,一进自己的小窝,她就感觉自在了些许,丁斐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洗后,又哼着歌收拾了些贴身用品,看了眼时间还没到,就窝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个没留神,竟然睡了过去,直到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丁斐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来电提示,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那端,邝时楠沉默片刻,问:“睡着了?” “嗯。”丁斐意识回笼,她打着哈欠,强撑着酸软的身体从沙发上爬起来,“你回来了?我衣服还没洗好。” 邝时楠又安静了两秒:“你自己一个人住吗?方便我上去?” 丁斐这下是彻底清醒了,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说:“方便,我住1603,你按下门铃,我给你开单元门。” 没多久,门口的门铃响起,丁斐就套了一只拖鞋,单腿蹦向门口,看着邝时楠的脸果然出现在了电子屏幕上,给他解了锁后,她干脆直接守在门口,拿好了拖鞋,等敲门声响起,就立马给邝时楠开了门。 邝时楠瞥了眼她金鸡独立的样子,莞尔:“你这欢迎仪式倒挺别致。” “……”丁斐看着他手里的大袋小袋,侧身让他进门,诧异道,“你怎么把菜都带上来了?” 邝时楠把车钥匙放在她的鞋柜上,低头换鞋,“嗯,借用一下你的厨房。” 丁斐更诧异了:“你打算在我这里做饭?” 邝时楠淡淡睨了她一眼,说:“你不是在我那里不自在?” 丁斐愣了一会,眉开眼笑地朝沙发蹦去,一边蹦一边说:“我给你打下手!” 邝时楠忍俊不禁,他抬眼看向丁斐的住处,一室一厅的格局,暖色调装潢,面积不大,胜在温馨。 他收回视线,没再继续打量,朝厨房走了过去。 丁斐这房子不大,厨房倒是宽敞,厨具摆放整齐,一看就是主人家经常收拾打理。 “我偶尔也做饭,该有的东西都有。”丁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给邝时楠介绍了东西的摆放位置后,走过去要洗菜。 邝时楠制止住她:“我来,你困就去继续睡会,一会做好叫你。” “那多不好。”丁斐皱眉不认同,觉得让邝时楠来她这里做饭已经很失礼了,她再跑 去睡觉,那像什么话。 邝时楠垂眸看向她,调侃:“你是怕我炸了你的厨房不成?” 最终,丁斐不情不愿地被邝时楠赶出自己的厨房,她看着被邝时楠拉上的厨房门欲言又止片刻,最终还是扭头去晒刚洗好的衣服了。晒好衣服,丁斐在沙发上坐了会,她听着厨房的动静,还是没忍住起身走了过去。 邝时楠听见动静回头,就看到丁斐一脸纠结地站在厨房门口,她看着他可怜巴巴地说:“要不,我还是过来帮帮你吧。” 邝时楠知道这会不让丁斐做点什么,她估计会全身不自在,于是道:“那你切个菜吧。” 丁斐眼睛一亮:“没问题!” 原本还算宽敞的厨房挤进两个成年人后,明显捉襟见肘了许多,邝时楠扎着她的小围裙,淡定自若地煎鱼翻面,闻着锅里传来的香味,丁斐出门前在邝时楠家里填的那些小饼干都不顶用了,胃不由自主地咕噜了一声,等她切好菜,邝时楠已经把煎好鱼放在另一个汤锅里炖上了,奶白鱼汤沸腾着姜片和葱段,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 邝时楠刷锅准备炒菜,除了鱼,他还买了瘦肉青菜等,丁斐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不免有些动容,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沉默地将头埋进他宽阔的脊背上。 邝时楠低头看了眼她的头,关小了水龙头,问:“切完了?” 丁斐闷声道:“嗯,两个青椒,我还给你剥了两颗蒜。” 邝时楠刷完锅,合上水龙头:“真棒。” “你夸小朋友呢!”丁斐撇撇嘴,“从没想过,有一天我领导竟然会跑到我租的房子里做饭,这感觉太奇怪了。” 邝时楠笑了笑,他轻轻拍了拍丁斐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把爪子拿开。” 丁斐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她没再离开过厨房,而是围着邝时楠打转,直到邝时楠忍无可忍,把她又赶了出去。 她看着紧闭的厨房门,目瞪口呆。 不是,这到底是她家还是邝时楠家呀,倒反天罡啊! 丁斐无奈,只能回到沙发上,睡也睡不着了,她拿起手机回复昨晚没回康茵的信息。 丁斐:他现在就在我家厨房给我做饭呢。 康茵几乎秒回。 康茵:?! 康茵:他怎么会在你家? 康茵:你俩搞一起了? 丁斐撇撇嘴,寻思着这话也说得也太难听了:差不多吧。 康茵:啧啧,我以为他会想弄死你呢。 丁斐:…… 她刚才可不就是差点被他弄死了,否则也不会在他肩膀上留那么大一个牙印子。 但这种话,也不好意思跟康茵说,她放下手机,精神一放松,丁斐感觉身体又被熟悉的酸软感占领,她打了个哈欠,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邝时楠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丁斐歪着身子,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丁斐睡着的时候不再张牙舞爪,反而像只安静的小猫咪,鼻翼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邝时楠看了会她的红唇,忍不住俯身,亲吻了上去。 丁斐没睡沉,很快就被他闹醒,她睁眼迷瞪瞪地看着邝时楠放大的脸,嘤咛了一声,下意识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77. 第 77 章 邝时楠呼吸一重,按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良久,他才放开她,啄了啄她的唇角,哑声道:“起来吃饭。” 丁斐被他亲得迷迷糊糊的,好一会儿目光才慢慢清明起来,她看着邝时楠近在咫尺的脸,眉眼弯弯:“邝总,你这叫人起床的方式也挺别致。” “那你正好提前习惯。” 邝时楠眼底噙着笑,眉眼间的冷漠也随之淡了几分,他扶着丁斐起身走向餐桌。 餐桌上,鱼汤奶白,青葱点缀。青椒牛肉和小油菜,色泽勾人,丁斐光看着就饿了。 她指使邝时楠:“去帮我把手机拿过来,我要拍照留念。” 邝时楠挑了挑眉,听话地从茶几上拿了丁斐的手机,无意间带起了垫子,压在垫子下的一张小卡片掉了出来,邝时楠捡起一看,发现是一张名片,上面打印着海城中医院副主任医师:石铭扬。 他眸光微顿,拿着名片看向丁斐,目光探究。 丁斐没来由有些心虚,要不是被邝时楠无意翻到,她早就忘了当初随手把石铭扬的名片塞在茶几下的事了。 邝时楠与她对视片刻,神情自若地把石铭扬的名片揣进自己兜里,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她。 “……”丁斐笑眯眯问,“邝总,你拿我东西前是不是应该先征求一下我这个主人的意见?” 邝时楠垂眼,不答反问:“你加他时是用的大号还是小号?” 丁斐无言以对。 邝时楠冷哼了一声,施施然地拉开她对面的椅子落座了。 幼稚。 她对着菜拍了几张照片,最后镜头给到了邝时楠:“大厨,笑一个呗。” 邝时楠非常敷衍地扯了扯唇角,并不太配合她,丁斐啧啧两声,将就按下了快门,留住了这一刻。 她放下手机,一边看邝时楠给她盛汤一边问:“对了,为什么公司介绍资料里都没有放你的照片?说不定当初看到照片,我就能早点认出你来。” “真人站你面前都认不出来,还指望照片?”邝时楠把盛好的汤递给她,“看来你对自己没有一点清晰的认知。” “……” “其实我还挺好奇,你脸盲这么严重,平时是怎么记住公司的那些人的?” “刚开始是靠声音、相貌特征和气味,后来熟悉了看衣服和神态动作就能猜得大差不差。比如庄姐,她喜欢喷香水,而且每天都不重样,刘工,他耳朵比其他人要大一点,还经常一脸睡不醒的样子。李工的话,他的外貌特征我辨别不出来,但他是少白头,只要他不染头发,我基本不会认错人,玲玲的右下颌有道三公分左右缝针留下的疤……” 听她分享自己的识人之术,邝时楠心知肚明的同时又听出几分不对味:“所以,你认不出我,是因为我脸上没有什么突出的特征,也不是少白头?” “只能说明你是个零瑕疵帅哥。” “……”邝时楠第一次觉得被人夸帅这么不是滋味,他看着丁斐欲言又止了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吃饭吧。” “嗯嗯。”丁斐舀起鱼汤喝了一口,她眼睛一亮,心满意足地说,“好喝。你这厨艺是出国后学的吗?” “不是,小时候自己看书上网学的。” “小时候?” “嗯。”邝时楠神色淡淡,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她碗里,“小学那会我爸工作忙,我妈做的饭堪比黑暗料理,难以下咽,为了不饿死我只能自给自足,有时候不想做了,就去汤叔店里吃碗馄饨对付。” 丁斐感慨道:“天才就天才,干什么都是顶尖。” 邝时楠笑了笑:“那都是别人夸张的,我记得我当时单纯是听说大学可以住校吃食堂不用自己做饭,才提前把书都看了。” 丁斐听得瞠目结舌,邝时楠轻描淡写的语气不免让她生出几分自惭形秽,她好笑道:“邝总,您知道您这话有多气人吗?” “实话而已。” 邝时楠低头喝了口汤,神情看着有些落寞。 “我现在倒是有点后悔,其实按部就班也没什么不好,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存在的意义。我小时候的那些朋友,因为我提前去上了大学,交集少了,后来再见面发现已经聊不到一处,慢慢就都疏远了。” 丁斐想起X300海试时,李霖在杂货店前说的那些话,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邝时楠察觉到异常,问:“怎么了?” “其实我小时候也没几个朋友。”丁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无奈笑笑,“因为脸盲的关系,我经常被老师同学说目中无人,就连我继母一开始都以为我是故意排挤她而装不认识她。但那会我其实真的认不出来人,等后来长大了些,才学会特征识人,也认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邝时楠点点头:“确实得心应手,都能把扎凡认成我跟着跑了。” 丁斐囧得不行:“Kevin教练,你这种揭人短的行为,非常不绅士。” “扎凡跟我都能认错,你就说你是不是个人才?脸看不清就算了,身高肤色还看不出来吗?” 丁斐忍无可忍,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闭嘴,吃饭!” 说的话,没一句她爱听的。 吃过饭,丁斐是坚决不让邝时楠洗碗了,邝时楠没再坚持,但还是跟她进了厨房,帮她将洗干净的碗碟擦干收纳回橱柜里。 洗了碗,收拾完垃圾,邝时楠的任务也完成了。此时夜色已经沉了下来,他拎着垃圾站在门口看着丁斐,眸光深深。 丁斐知道他是在等她开口留他,她手指掐了掐掌心,没出声。 邝时楠等了一会,见丁斐不说话,眸光黯淡下去,他没再犹豫,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说:“我先回去了,好好休息,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丁斐点头:“好。” 门合上,丁斐看着房门发了好一会呆,才转身回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拿着遥控器摁了一会,她就索然无味地关掉电视。 她把刚才拍的菜的照片调了个色,打开微信小号发了个朋友圈,没附一个字,只@Kevin。 发完没多久,康茵就给她点了赞,她发消息询问丁斐:我记得你说这周团建去露营了,怎么突然跑回你那做饭了? 丁斐:我早上爬山的时候摔了一跤,崴了脚,我们就先回来了。 康茵:严重吗? 丁斐:不严重,估计过两天就好了。 康茵:那就好。 康茵:对了有件事我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说。 丁斐:什么事? 康茵:江昊跟我说了些Kevin那个青梅竹马前女友的事。 丁斐手指一顿,她盯着康茵发过来的信息看了良久,拨通了她的语音电话,她问:“江昊都说了什么?” “江昊跟我说,Kevin的前女友是六年前在埃及西奈半岛的蓝洞潜水出事的,她的遗体还是Kevin亲自去参与打捞的。” 丁斐心狠狠一颤,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当初米娜只告诉她Kevin的潜伴出了意外,却并未提及细节,或许米娜根本就不知道,因为邝时楠并不是一个会随便袒露心事的人。 康茵的声音还在她耳边继续说着:“江昊还说出事后没多久,Kevin就消失了,只知道他是出了国,但不知道去了那里。” “你想说他去了布雅岛,当了潜水教练?”丁斐阖了阖眸,“我记得江昊说过,他和Kevin小学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过,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江昊有个发小,从小就暗恋Kevin的前女友,一直把Kevin当情敌关注来着。而且当初这个事,在他们那群同学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 康茵说到此处,叹了口气:“小斐,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丁斐看了眼电视柜上的海马耶雕,双腿蜷在沙发上,她垂眸绞着自己的裙边,声音却很平静很轻:“考虑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和他你情我愿的,而且这些事,不是更说明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话是这么说没错……” “茵茵,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丁斐打断她,“但是别再跟江昊打听Kevin前女友的事了,以后你见到他,也千万别说你知道这些事,我没有揭人家伤疤的喜好。我今天有点累,先不跟你聊了。” “好,好好休息。” 放下手机,丁斐沉默了很久。 忽然,手机屏幕亮起,提示收到一条新消息。 丁斐回过神,解锁手机。 Kevin:? 丁斐神色复杂,她手指跃动:夸夸大厨。 Kevin:你怎么不用大号夸? 丁斐唇角微微扬起:大号闲杂人等太多了。 Kevin:呵呵。 丁斐正思索要顺他的毛,就看到消息框跳出新消息。 Kevin:不是要重新加微信? Kevin:我等了这么久,也没看到个好友申请。 丁斐连忙切回大号加上他的私人微信,加完才发现邝时楠换了头像,还是黑色的,不过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丁斐忍不住问:头像是你刚拍的? 邝时楠:嗯。 邝时楠:昨晚被某人气得睡不着觉,拿时溪的相机拍的。 丁斐:…… 丁斐:时溪也回来了? 邝时楠:嗯,刚到,还问我怎么出发前刚洗完床单今天又在洗床单。 丁斐:额…… 丁斐:那你咋回答的? 她等了好一会,邝时楠才回复: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 78. 第 78 章 丁斐扶额,她汗颜地编辑消息:天,此地无银三百两啊,邝总! 邝时楠:微笑.jpg 邝时楠:逗你的,她上来拿了个东西就回家了。 丁斐舒了口气。 邝时楠又问:明天想吃什么? 丁斐:想吃什么你都能做吗? 邝时楠:可以试试。 丁斐眸中闪过狡黠之色,她绝不放弃每个可以调戏他的机会:想吃你。 邝时楠好久没回复。 不是,这就把他唬住了?丁斐多少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她放下手机,托腮发呆。 十分钟后,邝时楠直接来了电话。 丁斐喜滋滋接起,“喂”了一声。 “今天没吃够?”邝时楠本就低沉的嗓音,被无线电压缩后,钻进丁斐的耳朵里,她只觉得酥酥麻麻的。 丁斐放松身体靠在沙发里,逗他:“嗯,味道尚佳,让人流连忘返。” “评价这么高?那我现在过去?” 丁斐心说,她可吃不消。 邝时楠也不知道憋了多久,又带着点对她的怨气,亲密的过程绵长又磨人,今天下午她就差点招架不住他,晚上再来,她这小身板非得被他拆散了不成。 嘴上却是不饶人地说:“东西虽然好吃,但也不能无节制地吃,不然没两天就吃腻了。” 邝时楠低低笑了一声。 “这么怂,还敢招惹我?” “哪里怂了?”丁斐忍不住挺了挺胸脯,又意识到对方根本看不到,只能悻悻缩了回去,靠在沙发上弱弱补充了一句,“我现在是伤患!” 邝时楠“啧”了声,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调戏人不成还被反将一军,丁斐那个气呀,她郁闷到了,决定找点场子,问:“你什么尺码的?” “嗯?” “哼,上网买点作案工具,明天让你看看我到底怂不怂。” 耳边,邝时楠呼吸顿时沉了。 丁斐有点爽到了,正待再次开口,就听到邝时楠声音再次响起:“我什么尺码你不知道?” 丁斐耳根一臊,嘴硬道:“哦,我按最小的买。” “你是想勒死我吗?”邝时楠无奈叹息一声,“没见过这么苛待厨子的,明天我自己买点工具过去备着。” 丁斐听着他含笑的声音,耳朵烧了起来,一路烧到了天灵盖:“谁允许你明天来我家了?” “那你来我家?” 丁斐再次强调:“我是伤患!腿瘸的那种!” “那恐怕只能我过去了。” “……” 丁斐气得直接挂断了电话,一场由她发起的撩拨,最终以她败得一塌糊涂告终。她气得抓起旁边的抱枕,当作邝时楠猛揍了一通,拿抱枕撒了会气,丁斐慢慢冷静下来,她想起了康茵的话。 康茵想和她说什么,丁斐很清楚。 感情是有保鲜期的,随着时间消逝,两人激情退去,缺点就会暴露,开始磨合争吵,最初的那点滤镜也会慢慢消散。可逝去的人留在活人心里的永远只是最执念的、美好的一面,还是那轮高高在上的白月光。这才有了一句话: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 丁斐认识邝时楠那会,后者就是因为过去把自己困在异国他乡的海岛。他外表看着与其他潜导无异,会说会笑,但却始终显得格格不入。她当时就猜到他有故事,只是从没想过两人会有以后,撩他时甚至带着点不负责任的玩味心态,因此从米娜口中得知沉重的真相后,才会不知所措地仓皇而逃。 她以为两人的缘分就此终结在那个阳光灿烂的海岛,殊不知他们还会再次相遇,并纠缠至此。 丁斐不知道邝时楠的过去在他心中占据了多重的分量,但她能感觉到,邝时楠给她的感情是慎重的、诚挚的,也正是因为这份诚挚,让丁斐有些举棋不定,她见过他放逐自我的样子,比谁都清楚他对感情的炽热。 可她,真的能接下这份炽热吗? 丁斐扯唇苦笑。 邝时楠说得对,她就是个渣女,她控制不住生理上对他的渴求,可在邝时楠想要一丝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者未来的承诺时,她却迟疑了。 因为她不确定。 她大学里谈过一段恋爱。那个人追了她一年,她答应的时候也是真心喜欢过的。可毕业以后,对方转头接受了家里的相亲,很快结了婚。 后来她和周景俞互生情意,她也曾以为两个人或许会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可最后还是等来了对方委婉的拒绝。 丁斐从来不否认真心。只是从那以后,她就明白,喜不喜欢和要不要在一起,是两码事。 她父母也曾真心爱过,可最后呢,还是一拍两散。 丁斐害怕自己和邝时楠最终也会走到那一步,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定义这段关系,她喜欢邝时楠,同样赤诚热切。可她也不否认自己的自私,她觉得她和邝时楠现在的状态很好,不问过去不问将来,只享受□□和精神给彼此带来的欢愉,其他的,暂时都不想考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打断了丁斐的思绪。 她伸手拿过手机。 邝时楠:好好休息,脚别压到了。 邝时楠:明天睡醒给我发条消息。 丁斐回了句“好”。 许是因为这一天累极,这一晚丁斐睡得格外安稳。第二天醒来,膝盖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足踝间隐隐的刺痛感也轻了许多,虽然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但并怎么影响生活。 她愉快地跟邝时楠汇报了自己的伤情。 邝时楠的回复很简单,就两个字:等我。 丁斐洗漱完,门铃声就适时响起,她凑过去一看,果然是邝时楠。 邝时楠进门后,放下手上的早餐袋子,揽住丁斐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了下来,丁斐大脑懵了一下,她还没从早起的迷糊劲里反应过来,就又被邝时楠亲得更加迷糊,很快,她就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变化,她忍不住想,一大早的,就这么激烈吗? 还好刚才刷过牙了。 庆幸过后,她又开始担心起自己刚有好转的脚。 哎,算了,激烈就激烈吧,反正也瘸不了。 好在,邝时楠还算克制,虽然起了反应,但只是把她亲得七荤八素后就放开了她,他指腹轻轻摩挲着丁斐被他吮得发红的嘴唇,低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你这张嘴,只有接吻的时候最老实。” 丁斐瞪了他一眼,只是眉目含春的双眼,如珠噙泪,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倒像是在撒娇,看得邝时楠心头又是一痒,他嘴角上扬:“帮我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硌得我有点不舒服。” “你为什么不自己拿?”丁斐虽然疑惑,但手还是伸进了他口袋。 刚摸到盒子的形状,她立刻明白邝时楠让她拿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果然是一盒避孕套。 丁斐无语地把避孕套往他胸口砸:“亏我以前还一直觉得你很正经呢!” 邝时楠抓住她的手按在胸口,伏在她肩头低低地笑:“看清楚了?下次还问我尺寸吗?” 丁斐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邝时楠经常锻炼,身体固若金汤,她愣是没推动,气得又是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啧。”邝时楠疼得直皱眉,“别咬了,再咬下去我又要起反应了。” 丁斐这才放过他。 两人像绝大多数热恋期的小情侣一样,黏黏糊糊地亲亲抱抱了一会才依依不舍分开。 邝时楠买的早餐口味齐全,丁斐挑了一碗八宝粥和茶叶蛋,她看着邝时楠给他剥鸡蛋, 鸡蛋皮在他手上连成一串,十分听话。 丁斐问:“要不我给你一个门禁卡吧?” 邝时楠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眼底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深意:“就给门禁卡,不给大门密码?” 丁斐犹豫了一下:“密码是01……” “不用。”邝时楠出声打断她,“不要随便给男人住处的通行权,不安全。” 丁斐“哦”了一声,心虚地埋下头去。 邝时楠伸手又拿了个鸡蛋,瞥了她的的神色,一边磕一边说:“这是你的住处,属于你的私人领域,没经你允许,我不会擅入。” 丁斐嘟哝着:“可是你家门上还录着我的指纹呢!” “嗯,我欢迎你‘入室抢劫’。”邝时楠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另一个干净的碗里推给她,强调,“尤其是劫色。” “……”丁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把鸡蛋推还给他,声音含糊,“不吃,你喂猪呢,一个接一个。” 邝时楠抬眼:“才两个鸡蛋就喂猪了?” “吃多了胃不舒服。” “怪不得你瘦。”邝时楠叹息了一声,没再勉强她,把鸡蛋拿回来自己吃了。 两人吃了早饭,邝时楠给她的脚踝重新喷了点药。 丁斐从让他从冰箱里拿了点水果洗了,又找了部电影,两人相拥靠在沙发上边吃水果边看电影。 窗帘半拉,客厅的光线暗了下来,光影掠过两人的眼睛,浮浮沉沉的。 邝时楠搂着丁斐,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奇怪地问:“怎么突然想起看这个片,这电影有些年头了吧?” “嗯,这是爱上三部曲的第二部,零几年的电影了。”丁斐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这部讲得是两人意外错过后又重逢的故事,第一次看的时候感触不深,今天看到你,就突然想再看一看。” 她顿了顿:“我觉得我们的相遇跟他们挺像的。” 邝时楠对这类抒情文艺片不感兴趣,但愿意陪丁斐一起看一部无聊的电影消磨时间。 不到一个半小时的电影,丁斐看得津津有味,邝时楠却昏昏欲睡,唯有后半段弹唱的时候,他稍微提起了点精神,低头看向怀里的丁斐,说:“这首歌我听过。” 丁斐抬眸看向:“嗯?” “你离开布雅岛后,卡姆每天在我跟前放这首歌。” “为什么?” “他们都觉得你把我甩了。”邝时楠捉住丁斐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他翻身覆上她的身体,看着她声线低沉地重复着歌词的内容,“Itwasforyoujustaonenightthing,Butyouweremuchmoretome.” “渣女,说,你要怎么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丁斐没想到随便挑了部电影,还能蹦到邝时楠的雷区,一时有些欲哭无泪。 耳边还回荡着女主弹唱的声音,邝时楠漆黑的双眼,眼底倒影的全是她,丁斐心里仿佛被什么细细软软又烫烫的东西挠了一下,兵荒马乱的。 她抬手勾住了邝时楠的脖子,笑意浅浅:“呃……以身相许行不行?” 邝时楠没回答,但他陡深的眸色和行动,已经告诉了丁斐答案。 两人刚情动,茶几上手机震动。 邝时楠回头看了眼,是丁斐的手机。 丁斐也注意到他的神色,她声线懒懒的:“谁打的?如果是陌生电话的话,不用管。” “苏玉平。” 丁斐眼底的情欲仿佛被一抔冷水浇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眉头拧紧,像是在犹豫接还是不接。 邝时楠见状,拉好她滑落的睡衣,疑惑问:“苏玉平是谁?” 丁斐神色复杂地阖了阖眸,红唇翕动:“我妈。” 79. 第 79 章 邝时楠难得呆了呆,显然是这题目有点超纲。 回过神,他尴尬地从丁斐身上翻下来,给她拿手机,巧的是来电终止了。 丁斐接过手机,放到一边。 邝时楠不解:“不回?” “她要真有事,五分钟后会再打来。” 丁斐神色淡淡,她蜷进邝时楠怀里,不再说话。 邝时楠看了眼手机,目光落回到丁斐脸上,他察觉到丁斐和她母亲的关系不太寻常,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沉默地将她拥紧。 两人已没了情欲。 五分钟后,苏玉平果然再次打来了电话。 丁斐坐直身体,接通电话。 “今天休息?” “嗯,您有事?” 苏玉平没有过多寒暄,她直奔主题:“来海城办点事,中午一起吃顿饭?” 距离两人上次吃饭,还是过年那次,小半年间,母女俩信息都不曾发过一次。 丁斐沉默不语。 苏玉平又说:“我还叫了铭扬,听说你爸上次来海城,他帮了不少忙,一起请他吃顿饭。” 这就是她母亲,总能精准地拿捏事情的七寸。 丁斐扯唇无温笑笑:“您在哪里?” “餐厅我订好了,一会发位置给你,打个车过来。” “行。” 苏玉平达到目的,挂了电话。丁斐扭头看向邝时楠,轻声说:“我妈来海城了,让我中午和她一起吃饭。” 她停顿了一会:“石医生也会去。” 听到这个名字,邝时楠揽着她的腰的手骤然收紧。 丁斐吃痛,蹙着眉:“你要是不乐意,我就不去了。” 邝时楠闷声说:“吃顿饭而已,我还不至于那么小心眼。” 丁斐心说:那您倒是先把手放开。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邝时楠。没多久,邝时楠自己先破了功,他将丁斐拽入怀中,抵着她的发顶叹息:“唉,一想到他是你的绯闻男友,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再想到,我连你的绯闻男友都不算,我心里更不舒服了。” 丁斐犹疑片刻,试探问:“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邝时楠眼底暗光涌动,最终慢慢回归平素的淡漠,他自嘲笑笑:“这一看就是你妈给你组的相亲局,我去了像什么话?” 丁斐掰开他的手,坐直与他平视,认真地说:“不是不愿意带你去,而是我跟我妈的关系不算太好。这次我妈请石医生吃饭,也是因为上次在我爸的事情上,他确实帮了我很多,这顿饭我没法拒绝。” 邝时楠难免想到当初丁斐忙于父亲的病情来回奔波时,他还在项目上苛责她的事,心底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将心里那些不适压下:“在哪?我开车送你过去。” 丁斐把苏玉平发来的餐厅位置给他看:“在中心区,挺远的。” 邝时楠看完,诧异地挑了挑眉。 丁斐奇怪地问:“怎么了?” “不记得了?这家餐厅春节我带你和刘辰去过,那会儿你人不舒服,菜都没吃几口。” 丁斐也有些意外,短暂沉默后,说:“我觉得这家餐厅大概跟我八字不合。” …… 邝时楠把丁斐送到餐厅门口,叮嘱:“吃完饭,给我发消息。” 丁斐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我这边不知道要多久,你去找个地方吃饭躲太阳。” 邝时楠说:“我顺路回趟家,刚好有几周没回家了。” 丁斐呆怔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是了,这里离汤生馄饨店不远,邝时楠父母家应该也就在附近,她想到邝时楠提起父母时的语气以及他和时溪之间的相处,猜测他应该是成长在一个子孝母慈的家庭氛围中。 对比她和苏玉平之间别扭的母女关系…… 丁斐眸色黯了黯,改口说:“要不下午你就在家多陪陪伯父伯母,不要来接我了,我和我妈吃完饭后,自己打车回去。” “我不来接你,把这个机会让给别的男人吗?”邝时楠开着玩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丁斐察觉到他又不开心了,没再坚持:“我吃完给你发消息,不用着急过来。” 她下了车。 邝时楠看着丁斐进了餐厅,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面那辆跟他前后脚到的白色轿车,落下车窗探出窗外朝他礼貌点点头后,收回视线驱车离开。 丁斐走进餐厅,服务员迎了上来,询问:“女士您好,请问您有预定吗?” 丁斐颔首:“清风厅。” “请跟我来。” “谢谢。” 服务员在前面引路,丁斐刚要跟他走,就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回头一看,正是苏玉平今天的请客对象:石铭扬。 丁斐停住脚步,朝已经走近的石铭扬微微一笑:“好久不见,石医生。” 石铭扬抬手扶了扶金色边眼镜,身上的缎面衬衫熨烫得笔直,仍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一个月了,一直等你请我吃饭,没想到等到了苏姨。” 丁斐面露尴尬:“不好意思,最近事情太多了。” 石铭扬视线落到她脚上,关切地问:“脚怎么了?” “爬山的时候摔了一跤,崴到了,不严重。” “肿了吗?” “没,昨天刚摔的时候疼得厉害,喷了点云南白药后就好多了,就是踩实了偶尔有点刺疼。” “估计是筋络拉伤了,最近注意一点,不要跑跳,如果过两天还不好,要去医院拍个片排除一下骨裂。” “好。” 石铭扬朝停下来等他们的服务员颔了颔首,示意他继续带路。 两人并肩而行。 他问:“你知道苏姨请这顿饭的目的吧?” 丁斐扯了扯唇角:“知道,她大概率是想撮合我们两个。” “那你还来?” “两码事。”丁斐抬眼看向他,眨了眨眼,“我妈请你吃饭,四舍五入也算是我请你吃饭了吧?” “呵。”石铭扬轻声笑,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语气却格外坦荡,“白高兴了一路,原来你是过来还人情的。” 丁斐莞尔。 石铭扬的性格很好,通透中又带着点不太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赤诚,丁斐跟他相处起来没有压力,也不尴尬。 包厢都在二楼,服务员将两人引到电梯前等电梯。 站定后,丁斐听到石铭扬问:“刚才送你过来的那个人就是你喜欢的人吧?” 丁斐诧异抬头。 “这反应……看来我猜对了。”石铭扬摸了摸下巴,“眼光不错,但是我觉得我也不比他逊色。他是干嘛的?” “呃……我公司同事。” “原来如此。”石铭扬精准总结,“看来我输在没有朝夕相处上,唉,职业没选对。” 丁斐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好在电梯来了,听了一路两人谈话的服务员忍俊不禁,微笑着给两人按住电梯,示意他们先上。 两人边走聊到清风厅门口。 服务生敲门推开,里面不知已经到了多久的中年女人听见动静抬起头, 她见丁斐二人同时到达,显然有些意外,眼光老辣的她一下看出两个年轻人之间轻松的气氛,她眸光一闪,微笑起身:“来了,铭扬快坐,小斐你也坐。” 石铭扬走过去,跟她打招呼:“苏姨,您气色看起来比过年那会更好了。” 没有哪个女人被夸漂亮不高兴,尤其是已经徐娘半老的苏玉平,石铭扬的这句气色好简直夸到她的心坎里,她乐呵呵道:“你师傅先前给我配的调理气血的方子我还喝着,这次来海城准备抽空找他再看一眼。” “您什么时候方便跟我说,我来安排。” 丁斐看着两人客套,默不作声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苏玉平睨了她一眼,但母女两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的,又碍于外人在场,她也没说什么。 “我已经点了几道热菜,铭扬,我记得你不太能吃辣,我就没有点辣菜。”苏玉平张罗着。 石铭扬笑说:“您记性真好,除了不太能吃辣,我没什么忌口,您看着点就好。” 丁斐觉得好笑极了。 她的母亲,连只见过几面的石铭扬的喜好都记得,却唯独记不住自己亲生女儿的口味。她甚至都不问自己的意见,喊来服务员,行云流水地加了两道菜后,就将菜单递还了。 对此,丁斐早已习以为常。 加完菜,苏玉平开始主动唠起家常,多数是石铭扬在应付着场子,丁斐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柠檬水,被苏玉平点到时,才应几句。 很快,苏玉平就把话题引到这场饭局的主题上,她从包里拿出两张票递给石铭扬:“朋友送了我两张话剧的票,我也没什么时间去看,要不你和小斐晚上一起去看?” 丁斐喝水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石铭扬,正好对方也看了过来,他接过苏玉平递来的票,笑说:“谢谢苏姨。” 丁斐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就看到石铭扬朝她使了个眼色,丁斐会过意,将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苏玉平见两人眉来眼去,笑得更加开心,吃饭的时候对石铭扬要多殷勤有多殷勤。 饭吃得差不多,石铭扬借口去了趟卫生间,将包厢的空间留给母女两个。 苏玉平收起笑脸,她呷了口水,问:“你爸怎么样了?” “靶向药起效了,恢复得挺好的。” “那就行。”苏玉平转着杯子,垂眸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少了石铭扬这个中间人,母女俩的气氛一如既往得沉寂。 这时,丁斐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打开信息看了一眼,意外之后微微一笑。 苏玉平瞥见,问:“谁发得消息?” “石医生。”丁斐按熄屏幕,“他说他师傅找他有点急事,先行离开了,让我跟您赔个不是。” 苏玉平愕然片刻,她看着丁斐坦然的神色,又扫了石铭扬留在桌上的两张票,很快就想通了缘由:“你拒绝他了?” “嗯。”丁斐实话实说,“原先答应爸爸跟石医生先接触看看,一开始我对他印象不错,后来知道是您介绍的,就没再接触了。” 苏玉平握着陶瓷杯的手收紧,她的手保养得很好,刚做的美甲在暖光下,流光溢彩的。 她双唇嗫嚅:“你就这么讨厌妈妈?” “我早就说过,我不讨厌您。”丁斐平静地说,“您只是选择了自己想要的人生,而我,也想选择我自己的人生。” “小斐……”苏玉平试图再劝,却被丁斐打断。 “妈,我有喜欢的人了。”丁斐淡声说,“一会儿他会来接我,如果您愿意,可以见他一面。” 80. [锁] [此章节已锁] 苏玉平在下榻的酒店下车。 邝时楠驱车驶离,手指在方向盘轻轻敲击着:“接下来去哪里?” “哪都不想去。”丁斐语气沉闷,她扭头看向窗外,面部紧绷。 “生气了?” 丁斐当然生气,苏玉平上车后,就开始有意无意查邝时楠的底,她阻止了几次,后来直接冷了脸,苏玉平才消停。 “我妈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事无巨细回答她干吗?” 邝时楠叹息:“毕竟是长辈,而且你妈问得那么委婉,一句话不答也不礼貌。” 丁斐没法挑他的理,只能跟自己生闷气,她烦躁地舒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该让你见她。” 邝时楠沉默片刻,低头睨了眼苏玉平下车前留在扶手箱上的两张话剧票:“你妈下车前,留了两张话剧票,想去看吗?” “不去,这两张票她原来打算是给石医生的。”丁斐伸手拿过话剧票撕了,冷嘲,“你以为她是特意给你的,不过是送不出去顺手转给你罢了,我喜欢的人还轮不到她这么轻贱。” 今天的丁斐是邝时楠少见的刻薄,这原因大概率和她母亲有关,邝时楠不知道母女两人的关系为何剑拔弩张至此,但丁斐显然不愿意说,他自然也不会惹她不高兴。 拧眉思索片刻,他说:“抱歉,没考虑到你的心情。” 丁斐垂眸不语,好一会儿,她才按了按眉心,神情烦躁道:“不关你的事。” 邝时楠没再说话,他伸手放歌,舒缓的轻爵音乐,在车厢里缓缓流淌,丁斐的心情也跟着音乐,慢慢平复了下来。 邝时楠见状,这才缓缓开口:“丁斐,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丁斐疑惑偏头看向他。 “如果以后你再遇上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我希望你能第一时间想到我,而不是自己默不作声,一个人想办法解决。”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邝时楠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你爸生病那会,你明明已经累到在强撑身体,而我还毫不知情地因为项目苛责你,至今想起来,我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 午后海城变了天,天空阴沉,乌云压得很低,驾驶座上的邝时楠,神色也如天边挤压的云层,有些晦暗不明。 丁斐从没想过邝时楠会因为这件事有负疚感。 “其实你不用这样。我那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对你态度也不好,而且最后在工作上确实也出现了疏漏,我不觉得,你作为项目负责人,因此批评我是有什么不对。所以,你不用对此心怀愧疚,在后续的工作中,也不必因为你我的关系,而给我第二套标准。” 这一番话,并没让邝时楠的脸色有所缓和,他目视前方,唇线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微微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良久,他沙哑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丁斐,那天晚上看你在我面前晕倒,我快急疯了。” 丁斐怔住。 邝时楠扯了扯唇角:“那场景,我至今想起来还有点后怕……我不敢想象,如果那天你真出了什么事,我应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丁斐听着他的话,心脏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她脑中倏然闪过康茵昨晚跟她说的那些话……邝时楠曾经亲手打捞起去世前女友的遗体。 她无法想象那时候的邝时楠是什么心情,当初他看着她晕倒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 有些念头只要不起,就会一直相安无事,可一旦起了,那么它们就会像蛛网,将人的心脏缠得密不透风,在狭小的心室里盘根错节,落地生根。 车厢陡然变得逼仄起来,丁斐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她连忙按下车窗,几乎同时,街上的人声、车辆鸣笛声、商铺广告声一股脑地透过车窗缝隙蜂拥而入,风卷着潮气和着热浪,毫不留情地糊在她的脸上,黏腻腻的,乱哄哄的。 这感觉真的太糟糕了,可好歹,丁斐总算能喘上气了。 好一会儿,她重新合上车窗,这看在邝时楠眼中,她不过是开窗透了个气。 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 丁斐垂着眸,绵密的睫毛盖了下来,掩饰住她波涛汹涌的心绪,她很轻很轻地说:“我知道了。” 邝时楠是敏锐的,他察觉到丁斐有些不对劲,但她此刻的不对劲似乎并非来源于苏玉平,而是来源于……他。 敛神思索片刻,邝时楠在红灯前踩下刹车,车身稳稳停下后,他偏头深深地看向丁斐:“去年你离开布雅岛后,米娜来跟我道歉,她说你当时突然离开,有可能是因为她的话,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丁斐脸色微微一变:“没什么。” 邝时楠打量着她的神色,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不否认,米娜说的有一部分是事情,但是……” “别说了。”邝时楠话没说完,就被丁斐厉声打断,她仓惶扭头看向窗外,“邝时楠,每个人都有过去,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喜欢的是你的现在,仅此而已。” 邝时楠盯着她的侧脸,眼底涌过复杂的情绪,如果丁斐此刻看着他,就会发现男人湛黑的眼底,还裹着一层淡淡的失落。 邝时楠沉默地盯着丁斐的侧脸片刻,最终只是收回视线,自嘲笑笑:“行。” 他眼睑懒懒垂下:“我的过去你不在乎,那你的过去,是不是也不打算告诉我?” 丁斐放在腿上的手指蜷起,她没回答。 邝时楠嗤笑一声:“我知道了。” 他早该明白。 她就是个没心肝的混账,还惯会装模作样,又怎么能指望从她嘴里说出什么好话? 车后鸣笛声此起彼伏,催促着前车挪动,邝时楠回了神,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不知何时已经堵成一排的车队,重新启动车子。 回去的路上,二人心思各异,谁也没再主动开口,音箱里的萨克斯懂事地忧伤地吹了一路。 快进揽庭小区时,邝时楠摁掉音乐,神色淡淡地说:“这几天都会下雨,你住我那,方便上下班。” 这并不是商量的语气。 丁斐看了眼邝时楠的神色,后者神情与平时并 无二致,眉眼冷淡,甚至开口的时候手指还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方向盘,但她知道,邝时楠此刻心情一般。 至于一般到什么程度,不得而知。 丁斐点头:“行。我回去收拾几件换洗衣服。” 两人上楼,丁斐拿了个二十寸行李箱,装了几套换洗衣服和日用必需品,又检查了水电等都关好后,这才对拉着行李箱的邝时楠说:“走吧。” 邝时楠颔首。 上来收拾到现在,他一直很沉默,丁斐有些害怕他的沉默,这总会让她想起,她离开布雅岛前一晚的那个邝时楠,但那时候他好歹还会发脾气,不会像今天这样一言不发。 等电梯时,她没忍住伸手勾了勾邝时楠垂在身侧的小拇指,邝时楠垂眸看她,目光平静,手仍然安静地垂在原处。 丁斐对上他的眼睛:“你是不是生气了?” 邝时楠收回视线:“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点波澜,丁斐蓦地有点慌:“邝时楠,其实我……” “回家再说。”邝时楠出声打断她的话。 丁斐悻悻地闭了嘴,她收回视线,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邝时楠拢住,男人大掌温热厚实,指根处还有层薄薄的茧,她诧异地看向邝时楠,后者仍然一声不吭,只是攥着她的手进了电梯。 从她的住处到车上再到邝时楠家里,邝时楠依旧很沉默,直到入户门合上。 丁斐想要开口,却被邝时楠用指腹堵住,他捧着她的脸,指腹不太温柔地蹭着她的下唇:“别说话,我现在不想听。” 他平静的眼底染了几缕血丝,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声音闷沉沙哑:“丁斐,我想要你。” 话虽这么说,可他却没有动,只是双目阴沉沉地盯着丁斐,像是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 丁斐抬手撩开他额前的碎发,她不合时宜地想,他的头发长了,该剪了。 邝时楠因为她的动作眨了眨眼,丁斐手指划过他的眉眼,再到高耸的鼻梁、薄唇,最后落到了他锋利的喉结上。 男人的喉结随着她的动作,滚动了一下。 丁斐拿下邝时楠放在她唇上的手,踮起脚尖,轻轻咬了下他的喉结。 邝时楠微扬着头,闷哼了一声。 丁斐仰头看向他,说:“好啊。” 这话在邝时楠原本平静的眼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不再犹豫,掌住她的腰,俯身抱起她朝卧室走去。 这一次,邝时楠没有再怜惜她,两人如同渴水的鱼入海…… 窗帘闭合,漆黑的室内,不知白天黑夜,丁斐抱着被子昏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邝时楠的头埋在她的颈侧,下巴的胡渣子扎得她有点疼,他开口的声音有点沙哑,还有些阴鸷:“丁斐,你当初就不该招惹我的。” “既然你招惹了我,就得对我负责。因为我想要的远不止你的身体,我要你的过去,你的未来,你所有的一切……” 他后来还说了什么,丁斐听不清了,模糊的意识让她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81. 第 81 章 丁斐再次睁眼,卧室里还是漆黑的。 她下意识地摸索手机看时间,却徒劳无功,这才陡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邝时楠家中。 她又伸手摸了摸身侧,被窝是凉的,邝时楠并不在。 丁斐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找到床头的台灯,摁亮。 暖黄的光线立马将黑暗的卧室照亮,丁斐循光看了过去,邝时楠确实不在卧室。 她身上清清爽爽的,还套了件男人的丝绸睡衣,身下的床单被套,似乎也换了一套。她想起,自己睡梦间,邝时楠似乎没放过她,他好像还跟她说了什么,但她已经记不清了,脑子里浮现的全是一些混乱的画面。 丁斐扶住脸,心想:纵欲过度啊! 她决定,接下来几天,绝对不能让邝时楠碰她了,每天都来这么一次,她可吃不消。 丁斐叹息一声,掀开被子起身,落地时忍不住皱了皱眉,下午两人做的时候有些不管不顾,导致她的腰肢还有些酸软无力,加之她受伤的那只脚本也不太敢受劲,下地的时候差点把另一只脚也给崴了。 丁斐跌坐回床上,轻轻“嘶”了一声。 与此同时,卧室的门把手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没好气地扭头看过去,正好和推门而入的始作俑者四目相对,邝时楠也穿着睡衣,样式看起来和她身上的这件还是同款,区别只是颜色不同。 四目相对片刻,丁斐移开目光,轻轻“哼”了一声。 邝时楠走过来,他把手机拿的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在她面前站定,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部分台灯的光源,阴影笼罩着她,丁斐莫名就觉得有点逼仄。 “脚疼?” “没有。” 丁斐声音沉闷,这两天两人关系突飞猛进,像坐了火箭一样,如今置身他的卧室中,清醒地被男人的气势压迫,她这才后知后觉几分无所适从。 邝时楠却不放心,他蹲下身子检查,见她脚踝没有肿起,仰头看向她,皱眉说:“明天早上请个假,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丁斐迎上他的视线,开玩笑说:“要是明天检查结果显示有问题,怎么跟医生说,摔得还是做的?做到骨折的话,我是不是也算开创了吉尼斯纪录?” “……” 邝时楠眉心拧紧:“没跟你开玩笑,脚伤不是小事。” 丁斐想着检查一下也安心,于是应道:“行,那我自己去吧,你不用陪我了,昨天我们两个本来就一起提前回来了,明天再一起请假,难免会有人多想。” 邝时楠唇线下压,明显不高兴,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缓缓起身扫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说:“你妈刚刚打了两通电话过来,没征求你的同意,我没敢贸然接,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给她回个电话。” “她打两通没再打,说明不是什么急事。”丁斐没放在心上,她顿了顿,“现在几点?” “快十一点了。” 丁斐诧异,这么晚了? 她记得下午两人回来的时候才两点半而已…… 默然片刻,丁斐问:“你一直没睡?” “睡了一会,饿不饿?”邝时楠垂眸,神情平静,丁斐有些不确定,自己迷迷糊糊间听到的那些阴鸷的话语,是邝时楠说的,还是她做的梦。 丁斐点点头。 “这么晚也没什么外卖了,我给你煮个面条?” “行。” 吃了面,丁斐又洗了个头,吹完头发她走进卧室,邝时楠正靠在床头刷手机看新闻,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她从没见过的黑框眼镜,镜片在屏幕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幽幽蓝光。 丁斐惊奇地凑过去,问:“你近视?” 邝时楠放下手机,无奈说:“不然我还老花吗?” “平时没见你戴过眼镜,我以为你眼睛五点二呢。” “五点二没有,五点一差不多。” “五点一你戴什么眼镜?”丁斐好气,她从邝时楠这侧爬上床,把他往里挤了挤,“你书读那么多,都不近视?这不科学呀。” 邝时楠摘下眼镜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捞过她的腰身往里挪了挪,以防她摔下床。 “你不也没近视。” “怎么没?”丁斐撇撇嘴,“我小时候爱看,高中就到了四五百度,大三暑假,被我妈强行拉去医院,做了视力矫正手术。” 见她提起苏玉平,邝时楠眉头微微一紧:“你和你妈妈……”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头亲了亲丁斐的发顶,选择了沉默。 丁斐把头埋进他胸口,犹豫了一会,才开口:“你还记得我在布雅岛跟你说过,我父母离异的事吗?” 邝时楠讶异地低头看了丁斐一眼,后者神情凝重还带着几许迟疑。 他想起下午丁斐在车里晦暗不明的态度,神色复杂地“嗯”了一声。 “其实那年,我妈知道我在追她,可直至我掉进水里,她也没回过头。” 话落,丁斐感觉邝时楠圈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丁斐苦涩地扯了扯唇角:“我妈和我爸离婚后没多久,就嫁给了一个大她十岁的男人,对方的前妻因病去世了,给他留下了一双年幼的儿女。他很有钱,我不知道他和我妈是怎么认识的,他给了我妈足够的资源去实现她的野心,我妈也为他操持里外关系,两人达成了一个婚前协议:不再生养另外的孩子,我妈要对他前妻的儿女视如己出。 我妈是个事业心很重的女人,两人一拍即合,我落水的那一天,她刚答应了现任丈夫的求婚。” “我猜,她当时应该觉得,那会是她最后一次见我。” 邝时楠低头面色凝重地看着丁斐:“后来你们怎么又联系上了?” 丁斐嘲讽一笑:“人嘛,总是得不到的最珍贵。我妈对那双儿女视如己出,但是对方却并不怎么买她的账。后来她心灰意冷,不再热脸去贴冷屁股,也终于想起了还有我这个亲生女儿,试图和我修复关系,然后,我们就成这样了。” “你怨她吗?” “嗯。”丁斐没有否认,“但我现在到了她的年纪,也理解了她当初的选择。我妈是个很有野心的人,我爸却 一心想着安稳度日,两人的婚姻,注定是不会长久,就算勉强在一起,也是互相搓磨。” “可是理解归理解,但我也没办法释怀。”丁斐撑着邝时楠的胸膛仰头,望进他深邃的眼底,“她总觉得她是为了我好,可从来没想过这是不是我想要的。你知道吗?大三那个暑假,我原本不想做矫正手术,因为我当时正在做一个小组课题,可我妈觉得那个专家的号不好约,前期检查也都做了,就强行拉着我去做了手术,后来我眼睛感染,差一点就瞎掉了。我爸气得和她大吵一架,她想来也后怕,后面才收敛了许多。” 邝时楠呼吸一重,他双唇抿紧,望向她的眼底满是心疼。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让我觉得很难堪。”丁斐抬手覆在他的双眼上,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呢喃,“邝时楠,下午在车里,我还在气头上,没有想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我爸生病那会,我能早点跟你说,我就不用找石铭扬,也就不会欠下这份人情,出现今天这场让你我都难受的饭局,对吗?” 邝时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睫在丁斐的手心里颤动,痒痒的。 片刻,他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把她的手拉下,放在唇边吻了吻:“嗯,如果你只是想找医生的话,我也认识几个叔伯,都是各个领域的专家。” 男人的唇微凉湿润,丁斐看着他,眼底起了雾,她对上他湛黑的眼睛,笑了笑:“我要是早知道你是Kevin就好了。” 邝时楠伸手将她重新揽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声说:“现在知道也不迟。” 丁斐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我答应你,以后若再遇到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说。我们就这样,顺其自然好不好?” 邝时楠心知肚明,丁斐刚才告知他往事,有几分博取同情的意思,可是她已费尽心思至此,他又怎么忍心再斤斤计较下去,他眼底闪过一丝自嘲,心想,到底是他贪恋得更多。 罢了。 邝时楠幽幽叹了口气,安抚着拍了拍她的脊背:“睡吧,很晚了。” “等下,我突然想到一个事。”丁斐从他怀里钻出来,她一手撑着身体,歪头看向邝时楠。 邝时楠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喉咙溢出一丝单音:“嗯?” 丁斐眯了眯眸,眼底含着笑意:“刚才那碗面条我吃着味道有点熟悉,我记得我去年在岛上生病那会,好像吃过一碗味道差不多的面条,卡姆家酒店提供的那些中国餐食,是你做的吧?” 邝时楠动作顿住,忽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丁斐心里有底了,她拿下他作乱的手指,笑眯眯地指控:“Kevin教练,你那时候就喜欢上我了是不是?” “喜欢的话,谈不上。”邝时楠嘴角也有了一丝笑意,“那时候,只是看你顺眼了些。” “就这样?那你看过几个人顺眼?” 邝时楠反手握住她的手,倾身关了台灯,将她拽入怀里,摁住。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睡觉。” 82. 第 82 章 次日一早,邝时楠送丁斐去医院拍片。 路上,她收到苏玉平发来的信息: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她妈昨天下车后,发了好几条消息来询问她和邝时楠的事,丁斐没回,所以苏玉平昨晚才会打那么两通电话。 丁斐回她:您有什么事? 没过一分钟,苏玉平电话打了过来。 丁斐看了眼开车的邝时楠,戴上耳机接起电话:“喂。” “你现在和小邝在一起?” “是。” “你们已经正式在谈恋爱了?” 丁斐没说话。 苏玉平立刻就明白了。 “小斐,妈妈知道,我说的话你也不见得会听。但我还是要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你一句,你这个选择并不是很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应该自己也想得明白。” 丁斐垂着眸:“您想说什么?” “妈不反对你谈恋爱,也没觉得小邝不好。只是你们现在这个关系,和普通情侣不一样。 他是你的领导。你们自己可以说清楚是真心还是假意,可别人未必这么看。 你以后升职、调岗,甚至只是项目上多给你一些机会,都可能被有心人拿来添油加醋地议论。” “所以呢?”丁斐扭头看向窗外,早高峰的街道车水马龙,路人形色匆忙。 苏玉平叹了口气:“小斐,妈妈只是想提醒你,在做任何决定之前,要想清楚自己愿不愿意承担这段关系可能带来的后果。 你可以不听我的,但至少想清楚一件事——如果以后真的有人因为你们的关系说三道四,你能不能承受得住,这对你或对他来说都是一种负责。” 丁斐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我知道了,您还有别的事吗?” 电话那端短暂沉寂了一会,苏玉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钱够花吗?要是不够的话……” “不用,够花。” 苏玉平顿了顿:“我下午就回A市了,好好照顾自己,你的脚该看还是要去看,别落下病根子。” “知道了,在去医院的路上。” “行,那先这样。” 挂断电话,丁斐拿下耳机,揉了揉耳朵,歪头靠在座位上。 邝时楠明显感觉她接完电话有点不对劲,不由皱了皱眉,问:“你妈?” 丁斐轻轻“嗯”了一声。 “聊到我了?” 丁斐诧异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邝时楠笑了笑,“她说什么了,让你这么不开心?” 丁斐想起苏玉平刚才的那番话,心情有点复杂,苏玉平说的,她不是不明白,但之前从没有人这么直白点出过,她也一直没有刻意去想。 她深深吸了口气:“她说你挺好的。” 邝时楠有些意外,他明显不太相信:“说我好你不开心?” “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你好不好又不是她说几句就能决定的事。” “你这话……”邝时楠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听起来好像对我颇有怨气。” 丁斐顺着他的话,说:“我就是对你有怨气,谁让你那么禽兽!” 邝时楠眉梢一扬:“我怎么就禽兽了?” “你还不禽兽啊?”丁斐掀起袖子,露出淤青的胳膊,“喏,证据在这。” 邝时楠偏头看了她的胳膊,眼底闪过笑意:“这你也赖我,分明是你自己昨晚起床不小心磕到的。” “要不是你干的好事,我会站不稳磕到吗?”丁斐愤愤不平地放下袖子。 邝时楠唇角溢出一丝笑意:“如果按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是我的错。” “知道就好。”丁斐冷哼了一声,把苏玉平来电的事揭了过去。 医院门口车辆堵成长队,丁斐没让邝时楠开进去堵车。 “你先去公司吧,一会我检查完自己打车过去。” 邝时楠不赞同:“我找个地方停车,陪你进去检查。” “别了,这附近要有地方停车,也不会堵成这样。就这样,一会检查完我第一时间跟你说结果。”丁斐说完,扑过去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在他愣神的片刻,火速推开门下车了。 车后喇叭声此起彼伏,邝时楠望着车外朝他挥手的丁斐,只能开车驶离,以免被堵在这里出不去。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身形越来越远的丁斐,心想:这小王八蛋。 丁斐没想到,她拍完片报告还没拿到,就接到邝时楠的电话问她在哪。 “不是让你先去公司了吗?” 邝时楠在她面前停住,湛黑的眸子锁着她,神色淡淡地说:“谁说我没去。我在研发部绕了一圈,确认大家都看到我以后才出来。” “……”丁斐还能说什么? 邝时楠不慌不忙地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抽走她手里的单子,一边看一边问:“报告多久出来?” “写着半个小时。”丁斐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医生刚才简单摸了下我的脚,说大概率没什么问题,你真的没必要再跑这一趟。” 邝时楠掀眸睨了她一眼:“谁说我是特意跑过来看你的,我出来办事顺路。” “……行,您是领导,您说什么都对。” 邝时楠这才满意地舒展了眉眼。 报告出来后他们拿去给医生看,医生看完只交代丁斐好好养着就行,甚至连药都没给她开一支。 两人从医院出来,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脚是没事了,但丁斐觉得有件事还是很有必要跟邝时楠认真探讨一下。 她偏头看向一旁正认真开车的某人,说:“医生的话,你刚才都听到了吧,我需要好好休息。” “嗯?” “在我脚好之前,你不准碰我了。” “行。” 见邝时楠这么干脆,丁斐有些不可置信:“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邝时楠察觉到她狐疑的视线,冷哼了一声:“你都说我禽兽了,我再不答应,不就成了禽兽不如了?” 丁斐乐得不行:“嗯,禽兽。” 邝时楠敲着方向盘,警告:“适可而止。” 丁斐才不管,笑得越发得寸进尺,邝时楠没法,任由她去了。 到了公司,为掩人耳目,丁斐先去的工位,邝时楠刚好有事找苏毅,就没出电梯,直接上了楼。 陈玲玲见丁斐走路还一瘸一拐的,目露担忧地问:“检查怎么说,严重吗?” 丁斐没真听邝时楠的,周六还是 给陈玲玲编了个脚崴疼得厉害,邝时楠才会提前带她回海城就诊的理由。 在陈玲玲关切的目光下,她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骨头没事,医生让好好养着就行。” “那就好,伤筋动骨要一百天呢!你最近一定要好好注意,别又崴到了。”陈玲玲叮嘱。 丁斐点头:“嗯。” 她扫了眼斜后方李霖的空座位,视线一顿:“李工今天也请假了?” 陈玲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思索:“应该是,早上都没看到他。可能趁着今天民政局开门,和乔雪领证去了。” 两人想到露营地那场出其不意的求婚,会心一笑。 陈玲玲扭头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丁斐打开电脑工作了一会,注意到邝时楠聊完事情下楼了,他低头看着手机,目不斜视地经过她的工位,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丁斐挑了挑眉。 下一秒,微信就收到一条邝时楠私人号发来的消息。 Kevin:中午一起吃饭? 丁斐唇角微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跃动:太招摇了。 Kevin: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Kevin:你这残腿就别下楼乱跑了。 丁斐:没想好。 Kevin:? 丁斐:领导请客,我不得好好宰你一顿。 Kevin:还用宰?你要愿意,整个人都是你的。 丁斐耳根微热,她心虚抬头张望,陈玲玲察觉到动静扭头看过来,问:“怎么了?” “没事。”顿了半秒,丁斐淡定自若地摁熄屏幕,继续工作。 陈玲玲也没再深究。 丁斐忙着忙着就忘了给邝时楠回消息。 直到他拿了外卖,堂而皇之地放在她桌上,在她惶恐的目光中,淡定开口:“看到你跟我点了同一家外卖,顺便就一起拿上来了。” 丁斐呆怔片刻,连忙说:“谢谢邝总。” 邝时楠神色如常地点点头,拎着自己的外卖,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丁斐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半会还没回过神。 谁也没察觉到异常,包括刚准备去吃饭的陈玲玲。 她心想,邝时楠这演技,不去学表演真的可惜了。 陈玲玲小声感慨:“以前只觉得邝总严肃,没想到团建的时候还挺随和。那天玩真心话大冒险,瓶口转到他面前的时候,我差点没吓死。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女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把邝总给甩了。” 她说着,又忍不住看向丁斐:“你不好奇吗?” 丁斐对上她探究的目光,顿了顿:“……也不是那么好奇。” 陈玲玲秀眉一挑,她扫了眼丁斐桌上的外卖,哀怨道:“你点了外卖也不跟我说,我都没点!” “额……”冤枉,她就没想起来。 可丁斐又没法解释,只能歉意道:“我忙忘了。” 陈玲玲不满冷哼:“再有一次,你会失去我这个饭搭子的。” “玲玲,我错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丁斐连忙举手发誓。 陈玲玲这才满意了,跟着其他同事一起去吃午饭了。 丁斐看着她离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83. 第 83 章 这天下班,丁斐错开人群,上了提前在车库等她的邝时楠的车。 回去的路上,邝时楠明显感觉到她情绪不高,他问:“怎么拉着一张脸?” 丁斐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又憋了回去。 下午,她找组里的同事周阳协调工作要数据资料,对方却阴阳怪气说她已经进过X300这种核心项目组,数据权限早就高过他了,让她自己去调取。 周阳来深流两年多,一直参与X300的算法优化,这次本来志得满满会被邝时楠选进项目组,没想到后者另辟蹊径,原来负责X300算法优化的成员里,只选了个赵姜明,但却额外提了她和陈玲玲。 周阳不敢质疑邝时楠的决策,但私下里总有意无意给她和陈玲玲使绊子,尤其在得知丁斐完全没有相关行业经验后,更是愤愤不平。 先前X300项目期紧张,丁斐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懒得跟他计较。下午又因为自己和邝时楠的关系,察觉到她有可能真的抢了周阳的项目名额,有些理不直气不壮,这才给自己憋了一肚子闷气。 邝时楠见状,试探地问:“和我有关?” 丁斐扯着安全带,闷闷地说:“是,也不是。” 邝时楠了然,但他没有接着追问,一边专心开车,一边耐心地等待丁斐的再次开口。 好一会儿,车里才响起丁斐犹疑的声音:“邝时楠,算法团队除了赵工还有那么资历深的老员工,你当初为什么选我和玲玲两个刚转正的人进这么核心的项目?” 陈玲玲就算了,她至少在其他公司有过几年的相关经验,丁斐虽然不是职场菜鸟,但之前确实不是从事相关领域的工作,按道理本不应该被选进X300项目组。 想至此,丁斐不由秀眉紧蹙:“你当时选我进项目,该不会因为……咱俩之前认识吧?” 她没明说,但邝时楠听懂了,他好笑说:“我又没有受虐症,你都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我还特意放一个没用的人在眼前膈应自己?” “喂喂……你怎么说话的?”丁斐不乐意了,她气呼呼地瞪着邝时楠,“你说谁是没用的人?” 邝时楠挑眉:“那你先跟我保证,我说实话你不生气。” 丁斐仍旧气呼呼,她抱手冷哼一声:“你先说,我再考虑生不生气。” 邝时楠莞尔:“其实一开始确实只选了陈玲玲没选择你。” 丁斐闷闷“哦”了一声。 邝时楠看了她一眼,继续道:“陈玲玲专业基本功扎实,而且思路主流稳重。不像你,连转正答辩都是装模做样地背稿,好像生怕被人挑出什么毛病似的。” “……”丁斐为自己辩解,“稿子也是我自己写的,背稿说明我对答辩态度认真。” “你是认真不错,但我要的是你真正的工作能力,我是选项目成员,又不是选人来演讲。” 丁斐扁扁唇。 “我说呢,当时答辩你怎么就逮着我薅,我出来问其他人,所有人都说你挺和颜悦色的,害得我都怀疑人生了。”她声音闷闷的,“那后来,你为什么又选我了?” “这你就要感谢庄意了,她对你的能力是认可的。”邝时楠瞥了眼中控台上丁斐送他的X300模型,笑了笑,“我也不是不认可你的能力,只是觉得你还需要历练,但后来我转念想想,X300视觉的难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或许加点你这种新鲜血液会有惊喜也说不定。” “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对的,你……”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对丁斐的赞赏,“丁斐,你一直很让我挺意外的。无论是这次X300的补偿曲线,还是当初在布雅岛上你随口一句点破了我的思维……对了,有件事,你应该不知道,当初你还在布雅岛的时侯,苏毅就让我问你,要不要来深流,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开口,你就跑了。” 丁斐美眸圆睁,以前觉得不合理的地方,慢慢也开始合理起来了。 她喃喃道:“怪不得当初那一批入职的人,只有我一路面试到了苏总,我当时都准备了满肚子的草稿,他却只问了我几句过往工作经验,就干脆地让HR找我敲定入职事宜,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 “呵~”邝时楠嗓子里溢出几许笑意,“得知你已经离开布雅岛后,苏毅就特意让HR关注有医疗影像经历的人才,没想到HR阴差阳错地找到了你。” 丁斐恍然,难免心生感慨,世上的很多事,有时候真的只能用一句因缘际会来形容。 如果当初不是在布雅岛遇到了邝时楠,她或许根本就不会进入深水机器人这个行业,反之,如果当初邝时楠没有遇上她,苏毅未必能让她这么顺利进入深流。 想至此,她不免笑说:“这么说来,我多少还是沾了你的光。不过,有件事我有挺好奇的。” 邝时楠问:“什么事?” “以你的权限,我进深流的第一时间,你应该就得到消息了吧?就算没有第一时间得知,至少在回国前也该拿到团队里所有人的简历资料了吧?” 丁斐的敏锐,让邝时楠有些意外。 他左手手肘支在车窗上,懒懒地撑着腮,右手熟练地控制着方向盘,湛黑的双眼依旧平视前方:“你想说什么?” 丁斐望向他,笑嘻嘻问:“Kevin教练,你早就知道我在深流了,怎么还能憋半年的?” 邝时楠知道,这女人惯会顺杆爬。 他冷哼了一声:“那又怎样?你把我撩完拍拍屁股走了,我就得追?” “可你最后还不是回来了?” 邝时楠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不回来,你如何能省下一份份子钱?” “……”丁斐傲娇道,“我就不信,你回来没有一点因为我的原因。” 见丁斐一幅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神情,邝时楠危险地眯了眯眸:“再恃宠而骄,我不保证晚上不禽兽。” 丁斐笑容僵了僵,连带着坐姿也变得乖巧了几分。 邝时楠满意地挑了挑眉。 他没忘记丁斐刚才上车时阴郁的神色,问:“你还没告诉我,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丁斐得知自己不是因为特殊关系进的项目,心里理直气壮了很多,她心想没必要把周阳的事说给邝时楠添堵,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你中午给我点外卖,我忘了跟玲玲说了,害我得罪人了!” 邝时楠猜到丁斐没说实话,但看她神情,知道她无论因为什么事不开心,现在那件事也已经不会带给她困扰了,便顺着她说:“这你也怪我?那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 丁斐哼哼唧唧:“明天我不要吃外卖了,我要吃邝式私房菜!” “这还不简单。”邝时楠放下支腮的手,双手掌着方向盘,在路口处调了个头,在丁斐疑惑的目光中,幽幽补充道,“家里没食材了,先去超市买点菜。” “哦。”丁斐唇角勾了勾,靠回座位上。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早上起来和邝时楠一起出门上班,下班后再一起去超市买菜做饭,日子简简单单,却也无比充实。 但是,事实证明,邝时楠眼中的简单和丁斐想象中的不一样。 俩人结账离开超市前,邝时楠认真地从架子上挑选了好几盒避孕套扔进 了购物车。 见他还在挑选,丁斐羞得耳朵微热,忍不住扯了扯他的下摆:“够了够了,下次再买。” 邝时楠握住她的手,拢在手心:“不过选正常的生活需求用品,有什么好羞耻的?” 丁斐:“……”她是不羞耻啊,但您不觉得自己一次有点买太多了吗? 丁斐无力争辩,和邝时楠结完账,在工作人员的偷笑中面无表情走出了超市。 她心想,早知道,邝时楠让她在车上等时,她就该同意的。 上了车,她狐疑地跟邝时楠确认:“你早上答应过我,脚好之前不碰我的。” 邝时楠踩下油门,施施然地驱车往小区方向走:“这跟买套又不冲突。” 丁斐稍稍安了心。 这天晚上,邝时楠果然依约没有碰她,只是抱着她睡了一夜。 次日,丁斐比平时上班早醒了一个小时,但并觉得疲劳。 邝时楠不在身边。 她摸了摸身侧的被窝,早已凉透,看来他已经起来很久了。 丁斐有些意外,她睡眠素来很浅,可刚和邝时楠同居第二天,竟然就睡得这么死,甚至连他起床都没发现。 她总感觉,她和邝时楠好像进度有点快,但她好像也不排斥这种快。 丁斐拉好衣服,直接在主卧洗漱——邝时楠昨天直接把她的洗漱用品,全部放到主卧了。 洗漱完又化了个淡妆,丁斐确定自己的状态非常完美后,这才出了卧室,正好和拎着早餐推门而入的邝时楠四目相对。 邝时楠眼底有惊艳之色一闪而过,他看着走近的丁斐,笑问:“化妆了?” 丁斐接过他手上的袋子,仰头亲了亲他的唇,一幅求夸的神情:“嗯,好看吗?” 邝时楠认真地打量了她一会,给足情绪价值:“美得跟天仙一样。” 丁斐被他逗乐,见他穿着运动装,身上又出了点汗,问:“你早起去跑步了?” “没,去健身房了。”邝时楠俯身换鞋。 丁斐诧异:“一大早去健身?” “嗯。”邝时楠换好鞋,意味深长地看向她,“家里的不让拆,只能一大早去健身房释放点精力。” “挺好的。”丁斐故作听不懂,拎着早餐往餐桌走,“你快去冲个澡,等你吃早饭。” 邝时楠看着丁斐傲娇的背影,眼底笑意涌动。 吃了饭,俩人去深流,一前一后地乘电梯上了楼,邝时楠进自己办公室前,俩人不动声色地对了下眼神,丁斐仗着自己的工位是大家的视觉死角,还明目张胆地朝他抛了个媚眼。 邝时楠:“……” 他脚步微顿后,这才神色自若地转身回了办公室。 紧接着,丁斐就收到一条微信。 Kevin:好好工作。 丁斐回:遵命,领导。 刚放下手机,陈玲玲也到了,她一边放包开电脑一边问丁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丁斐一本正经地指着脚回答:“脚瘸,提前来不用挤电梯。对了,我今天带饭了,中午不跟你一起去吃了。” 陈玲玲没怀疑:“行,我中午点个外卖,太热了,我也懒得出去吃了。” 这一个上午过得还算愉快,如果没有周阳找茬的话。 在周阳再次拒绝数据支持后,丁斐“倏地”一下从工位起身,在陈玲玲诧异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走向斜前方周阳的工位。 她在周阳身后站定,伸手敲了敲他的桌面,以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笑眯眯地开口:“周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呀?” 84. 第 84 章 办公室里原来还有讨论的声音,此时都安静下来抬头望向俩人。 周阳一愣,在大家的注视下,面露尴尬:“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丁斐脸色神色依旧笑眯眯的:“既然你对我没意见,那估计就是太忙了,否则我找你要了三天数据,你也不会不给我对吧?” 周阳没想到丁斐会直接把事情摆在明面上,在大家的注视下,只能配合笑笑:“对,这几天太忙忘记整理了,一会就给你发。” “不需要整理,原始数据发我就行。辛苦你现在给我发一下吧,省得一会你又忙忘了,你也不差这一分钟吧?” 周阳皱眉:“原始数据我没权限直接给,你自己申请去系统调就行。” “我要是能调到的,绝对不来耽误你时间。庄总让我来找你协调,她的原话我也给你看过了。”丁斐脸上仍是笑的,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或者说,你对庄总的工作安排不满意,那我们一起去她办公室,让她重新调整一下工作分配也行。” 见丁斐搬出庄意,周阳脸色变了变。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没有一个人打圆场。 场面顿时有点僵持。 这一幕,尽数落入在办公室里交谈的邝时楠和庄意眼中。 庄意看了眼不动声色的邝时楠:“需不需要我出去调停一下,毕竟丁斐都提到我了。” 邝时楠透过百叶帘瞥了外面一眼,淡声说:“不用,你帮得了她一次,也帮不了第二次,第三次,让她自己解决吧。” 庄意皱了皱眉:“X300的算法分析之前一直是周阳负责的,当时项目名单公布的时侯,他还来找过我问为什么,我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没想到他这么久了还耿耿于怀。” 邝时楠视线从文件上抬起,淡漠地看向庄意:“他负责X300算法多久了?” 庄意想了想:“快两年了吧。” “工作能力?” “中等偏上。” 邝时楠眼底微沉:“既然如此,也算是一个资深的深流员工了,更应该知道服从公司的工作安排。” 庄意愣怔片刻后,倏地笑了:“我还以为你真不在乎。” “我不让你介入是因为我相信丁斐有能力可以处理这件事,”邝时楠放下文件,神色淡淡,“但并不意味这我觉得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里,拉低效率这件事是对的。” 庄意:“明白,我找机会敲打敲打周阳。” 俩人交谈间,外面的僵持已经接近了尾声。 在丁斐的注视下,周阳不甘不愿地打开文件夹,将她要的数据打包发了过去,丁斐在他一旁看着,提示:“上个月那批声呐回波数据也需要。” 周阳咬咬牙,将声呐回波数据也打包发给她,没好气道:“行了吧?” “可以可以。”丁斐看着文件已经发送成功,朝他甜甜一笑,“谢谢周工,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刚才如有冒犯的地方,希望你不要介意。” 周阳皮笑肉不笑:“怎么会?” “那就行,以后还有麻烦你的地方,多担待。” 丁斐拿到想要的东西,转身还没走到工位,就看到庄意从邝时楠办公室推门走了出来,她停住脚步:“庄姐。” 庄意颔首,她扫了眼周阳的方向,问:“我要的分析报告这周五前能给我?” 话落,周阳脸色变了变。 丁斐微微一笑:“可以的,刚才周工把数据发我了,我整理好就发你。” “行,忙吧。”庄意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 丁斐坐回座位上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手机提示有微信消息。 陈玲玲:啊啊啊,丁斐,你刚才太帅了。 陈玲玲:看到周阳最后那脸色没有?简直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陈玲玲:你还给他台阶下,要我就不给他台阶了,我忍他很久了。 丁斐回复: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发现邝时楠也给她发来微信,点进他的聊天框。 Kevin:昨天就是为了这个事闷闷不乐的? 丁斐诧异:你都听到了? Kevin: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丁斐:你都听到了,不出来帮我出头? Kevin:你需要? 丁斐眼睛弯了弯:你对我很有自信嘛? Kevin:嗯,我对你的巧言令色有深刻的认知,毕竟吃过亏。 丁斐:…… 丁斐气呼呼的:我要工作了! 邝时楠看到消息,唇角勾了勾,放下手机。 电脑屏幕上,苏毅发来消息:曜石最后的一笔投资资金进来了。 邝时楠快速敲了一行字过去:项目奖金批一下。 苏毅:批批批。 苏毅:就知道找我要钱。 苏毅:股权保住了,不请我喝一杯? 邝时楠:没空。 邝时楠:要回家陪媳妇。 苏毅:工作时间不要聊这些和工作无关的事情! 邝时楠:哦,那奖金流程赶紧过一下。 苏毅发了一连串白眼,估计心里已经骂了一万句脏话。 苏毅:对了,下周你去趟深市吧。 邝时楠:干嘛? 苏毅:那边有个研究院要跟我们合作,你去沟通一下细节,我有个峰会要参加,走不开。 邝时楠看了眼行程安排,回:行。 邝时楠一时忙忘了,周五下班回家路上,才跟丁斐说了要去深市出差的事。 丁斐“哦”了一声,问:“什么时侯出发?去多久。” “周日飞,短的话三天,长的话一周。” 他本以为丁斐至少会表现出一丝不舍,没想到她开口却是:“那我可以回我自己那里吧?” 甚至神情里还带着几分雀跃。 邝时楠气得一路都没跟她说话,脸色阴沉得比窗外的乌云还难看。 当晚邝大厨就撂了挑子,饭是丁斐做的,邝时楠吃完就一头钻进书房加班去了。 丁斐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气到他了,本来住到他这里就是脚伤的权宜之计,她现在脚走路也利索了,本来就该回自己出租屋了,毕竟还交着房租呢!而且邝时楠家里又大,他去出差了,她一个人住着空荡荡的,到底没有自己的小窝舒服。 虽然她觉得邝时楠这气性来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洗了点樱桃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邝时楠低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丁斐推门进去,邝时楠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他抿唇盯着电脑的模拟数据,神色专注。 丁斐原本还想哄几句,见状也不再打扰他,轻轻放下盘子,打算离开。 邝时楠眼角余光瞥见,气得不打一出来,忍不住出声:“有事?” 丁斐脚步停住,回头对上他的视线:“没什么事,你忙。” “过来。”邝时楠气死了,他把笔记本合上,恶狠狠地盯着丁斐。 丁斐只好走过去,邝时楠长臂一捞,直接将她圈坐在自己坏里,丁斐轻声低呼一声,抬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居高临下对上男人的阴沉的眉眼,笑问:“你不加班了?” 邝时楠泄愤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闷声说:“加个屁。”< /p>刚才的数据他压根没看进去,他就是装模做样,等丁斐主动来哄他,却没想到她来是来了,但是一声不吭放下水果就想走。 想至此,邝时楠更气了,他在埋头在丁斐颈间咬了一口:“搬过来住。” 丁斐吃痛地“嘶”了一声,果断拒绝:“不要。” 邝时楠怒气冲冲地看着她。 “你这样子怪可爱的。”丁斐不怕反笑,双手搓着他的脸,顾左右而言他,“你就不能跟你异父异母兄弟学点别的,怎么光学咬人了?” 邝时楠拿下她作乱的手,沉声:“别转移话题。” 丁斐眨了眨眼,继续转移话题:“我脚好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我?” 话落,邝时楠眼底瞬间沉了,但他没动。 丁斐也没动,就这么笑意盈盈地看着邝时楠。她不想解释,也不想和他吵架,所以选择了种邝时楠无法抗拒的方式。 邝时楠又何尝不知丁斐是在逃避问题,她愿意和他做着情侣之间最亲密的事,愿意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过往伤口,让他心疼让他难受,却始终不愿意给他一个承诺,像是随时准备抽身离开。 他早就知道她没心没肺,可是还是忍不住沉沦深陷。 邝时楠阖眸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扫开电脑,按住丁斐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上去。 …… 周日下午,邝时楠出发去深市出差。 丁斐将他家里收拾了干净,便拎着二十寸行李箱回了自己的小窝,换了四件套后,她趴在床上,睡了个香软的觉。 邝时楠到达下榻的酒店给她打视频,一眼看出她又回了自己出租屋,眼底多少有点不高兴,但随即又被丁斐一句软绵绵的“等你回来”给压了下去。 丁斐好声好气哄了一会,终于将邝时楠顺了毛,依依不舍挂了电话。 丁斐的安稳日子没过两天,就被哭哭啼啼的康茵打破了平静,后者和江昊吵架,不想让江昊找到,自己家也不回了,直接拉着行李箱住到丁斐家里。 邝时楠出差回来那天,俩人依旧没和好。 丁斐自然不会赶康茵,只能委屈了邝时楠,周五晚上,邝时楠趁夜而归,她借着丢垃圾的借口跑下楼去车上见他时,后者怨气深重:“这叫等我回来?” 丁斐面露尴尬:“茵茵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现在不开心,我肯定要陪她。” 邝时楠走时就不太开心,这下更不开心了。 他面色冷峻地解开安全带起身去了后备箱拿东西,不多会,他重新回到车上时,手上多了一个袋子。 丁斐接过袋子,笑眯眯问:“给我带了礼物?” 邝时楠冷哼了一声。 丁斐笑眯眯地接过盒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Tiffany的八字K金项链,小巧而精致,在车的暖光下,散发了璀璨的光芒。 她愣了愣。 邝时楠皱眉问:“不喜欢?” 丁斐回过神,笑着把项链递给他:“怎么会?你送的我都喜欢,给我戴上。” 邝时楠神色这才缓和了些许,接过项链给她戴上,俩人贴得很近,近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戴好项链,邝时楠稍稍离开,他看着项链衬着丁斐越发纤细漂亮的锁骨,喉结滚了滚,夸道:“很适合你。” “那是,我戴什么好看。”丁斐傲娇道。 邝时楠莞尔,四目纠缠,眼底盛得是对彼此一周的思念。 车内气氛愈发暧昧纠缠。 忽然,一道敲窗声在身后不合时宜地响起。 丁斐一怔,转过头。 康茵正抱着手站在车窗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85. 第 85 章 丁斐莫名有种被人抓包的窘迫,脸上也难得有了些慌乱。 她扭头看向邝时楠,问:“要不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以什么身份介绍我,炮友?”邝时楠不高兴,说话也夹枪带棒的,“而且你这朋友在布雅岛就对我吹胡子瞪眼的,现在又能给我什么好脸色?” “喂喂,说话有点难听了哈。”丁斐瞪了他一眼。 邝时楠郁闷地闭了嘴。 丁斐回身下车,问不知道在车外站了多久的康茵:“你怎么下来了?” 康茵目露调侃:“你说下来扔垃圾,结果垃圾也没拿,我就想下来看看……结果看到你跟一个男人都快亲到一起了。” 丁斐耳根子有点热,戳她腰眼子:“你怎么这么讨厌!” 康茵火速跳到一旁躲开,朝她身后开心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Kevin教练。” 丁斐诧异回头,却见邝时楠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朝康茵颔了颔首,矜持回答:“好久不见。” 她心想,这人,刚才还嘴硬不下车。 下一瞬,丁斐的胳膊就被康茵挽住,康茵绵里藏针地问:“借用我闺蜜几天,不介意吧?” 邝时楠的视线在康茵胳膊停留了一瞬后,抬眸看着丁斐淡声说:“我做主不了她的事。” 丁斐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拉了拉康茵:“走吧,上去了。” “回见啊,Kevin教练。”康茵愉快地和邝时楠挥了挥手,被丁斐拉走了。 丁斐能感觉到身后,邝时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康茵回头看了看邝时楠,又看了看丁斐,坚定地问:“你俩睡过了?” 丁斐“嗯”了声。 “可我怎么总感觉你们哪里怪怪的。” “哪里怪?” “你俩给我的感觉,又熟悉又客气的。”康茵歪头思索片刻,雷霆发言,“丁小斐,你该不会是被强迫的吧?” 丁斐默默翻了个白眼,按电梯上楼。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被迫的?他之前让我搬过去跟他一起住,我没同意,我们俩因此起了争执,但被我睡服了,睡觉的那个‘睡’。” “没想到Kevin看起来高冷寡淡的,还吃这种风格。”康茵“啧”了一声,她瞥见丁斐脖子上的项链,“咦,这项链是他刚送你的?还挺衬你肤色的。” 丁斐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神情愉悦地“嗯”了一声。 “你那个宝贝得不行的海马椰雕也是他送的吧?” 丁斐微笑着默认了。 “啧,也就你缺根筋,Kevin一看就对你有所企图,谁家领导刚认识就送下属海马椰雕啊。” 丁斐不解:“海马椰雕怎么了?” 康茵诧异:“你是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也是,你也没潜过几次水,估计还没机会遇上海马。不然你的潜导就会跟你科普,海马在海里,是少见的一夫一妻制的,而且是雄性怀孕,每天早上起来,还会给对方跳一段早安舞,是海里的浪漫童话。” 电梯“叮”的一声,提示已经到达楼层。 丁斐发着愣,一时忘了出电梯,直到被康茵叫了一声才回神,她笑着走出电梯:“潜导们都这么热衷编童话吗?” “科学研究证明,海马确实是倾向一夫一妻制,但也不是绝对。”康茵一边看着丁斐输密码,一边说,“我觉得,Kevin当潜水教练那么多年,不会不知道这个,他当初为什么送你这个椰雕?” 两人进门换鞋。 丁斐认真回想了一下,才回答:“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记得那个椰雕就是他车里的摆件,见我喜欢随手给了我的。” “就这样啊。”康茵有些遗憾,感觉自己费劲脑补了一场风花雪月。 两人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准备睡觉前,丁斐收到邝时楠发来的消息。 Kevin:明天什么安排? 丁斐:茵茵搞了两张五月天演唱会的票,我跟她一起去看演唱会。 Kevin:哦。 丁斐想象着邝时楠发这个字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她想起康茵的话,问他:你知道海马的故事吗? 也没问什么故事,邝时楠就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知道。 丁斐仿佛电流过了一下,心情又酸涩又复杂:如果别人喜欢那个海马椰雕你会送她吗?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比如时溪。 邝时楠这次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回。 Kevin:不会。 Kevin:你和卡姆去我屋前偷摘的椰子好喝吗? 丁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Kevin:那个椰雕就是你送我的那颗椰子。 丁斐这才模模糊糊想起,去年在布雅岛,卡姆带她去邝时楠木屋前摘了椰子,又骗她去等萤火虫,临别前她好像是把没喝完的椰子送给了邝时楠,不过她当时烧得迷迷糊糊,早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信息又跳动了一下。 Kevin:你送我的东西,我怎么会给别人? 丁斐看着最后那条消息发呆,她忍不住戳了戳已经在闭目养神的康茵,神色纠结道:“茵茵,我问你个事。” 康茵眼也不睁:“说。” “如果你发现江昊似乎比你想象中的更要喜欢你在意你,你会是什么心情?” 闻言,康茵倏地睁开眼睛,她恶狠狠道:“放屁,江昊根本就不爱我。” “……”丁斐心想,不应该问正在气头上的人这个问题。 康茵“哼”了一声,卷着被子气鼓鼓地翻了个身睡觉了。 丁斐收回视线,手机上,邝时楠又发了条消息。 Kevin:早点睡,晚安。 丁斐回了句“晚安”,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忽然意识到,邝时楠对她的心意,原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深重,让她一时之间,突然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她幽幽叹了口气,心想,就这样吧。 …… 周六,丁斐和康茵看完演唱会,一脸兴奋地从场馆出来,就接到了邝时楠的电话。 四周人声鼎沸,丁斐拉着康茵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起电话:“喂。” 邝时楠问:“演唱会结束了?” “额嗯,结束了。”丁斐还被荷尔 蒙支配,精神很亢奋。 她的兴奋也影响了邝时楠,后者声音里多了丝笑意:“怎么回去?” “打车回,人太多了,茵茵车没开过来。怎么了?” “我路过附近办点事,你们出来后往东边走几百米就能看到,我的车开不过去。” 丁斐眼睛一亮,随即又窘窘地问:“东边是哪边?” 邝时楠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们在哪个位置?” 丁斐看了眼四周:“体育馆大门左边花坛这里。” “行,等我十分钟。” 看丁斐挂掉电话,康茵了然问:“Kevin?” 丁斐:“嗯,他说在附近办事,顺路来接我们。” 康茵摸着下巴感慨:“不错不错,还挺有眼力见的。” 不到十分钟,邝时楠就到了,他今天一身简单运动休闲装扮,在人群中也格外惹眼。让丁斐意外的是,他并不是一个人。丁斐还没认出那人是谁,康茵就微微变了脸色,扭头就走。 丁斐还没回过神,邝时楠身边的男人就连忙朝康茵追了过去。 她福至心灵,和邝时楠在一起的男人是江昊。康茵没跑多远,就被江昊追上,两人在路边拉扯,不多会,江昊就把康茵拉进怀里,康茵挣扎了一会,伏在江昊怀里没有再动。 与此同时,邝时楠也走到丁斐面前。 丁斐诧异问他:“你怎么会和江昊在一起?” “别提了,有个烦人的家伙找到了我,我这才想起我有这么个小学同学。”邝时楠抬指按了按眉心,语气有些烦躁,他放下手,湛黑的双眸凝着她,“回去?还是继续去哪里?” 丁斐看了康茵二人一眼:“可是茵茵……” “江昊会把你朋友安全送回去的,他们俩现在需要沟通,我们就别去当电灯泡了。”邝时楠大掌拢住她的手,又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也别让他们来当我们的电灯泡了。” 丁斐回握住邝时楠的手,仰头看向他,微笑:“最后这一句才是重点吧?” 邝时楠神色未变,只是回捏了下她的手指作为回应。 这时,丁斐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查看,是康茵发来的消息。 康茵:我先回去收拾东西,晚上回自己家。 丁斐回复:行。 邝时楠瞥见康茵发来的消息,眉梢愉悦扬起,他捏着丁斐的手指,不慌不忙地问:“你朋友晚上回家,那你去我那?或者我去你那?” 丁斐收起手机,笑眯眯说:“邝总,偷看别人信息是一件很不道德的行为。” 邝时楠深深望向她,眼底如荒原的野鹿纯粹又深沉,他轻声开口:“丁斐,我很想你。” 丁斐心跳如擂鼓,她发现,邝时楠也会勾引人,他父母给了他一双很好的眉眼,眼窝深邃,不笑的时候看着格外淡薄,可当他认真望着你的时候,眼底的漩涡,好似要将你卷进去。 这美色诱惑,谁顶得住啊。更遑论,她也好想他,无论是身体还是思想。 丁斐轻轻点了点头。 邝时楠微微一笑,与她十指相扣,两人手牵着手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双震惊的双眼。 86. 第 86 章 丁斐去了邝时楠家,两人没羞没臊地把这个周末过完了,出差憋了一周,邝时楠的精力好得有点过分,丁斐有些招架不住,等他终于餍足放过她时,友好地跟他沟通:“邝时楠,我跟你商量一个事好不好?” “什么事?”邝时楠的嗓音沙哑,他还没从她身上下来,埋首在她颈间,贪恋着她香软的气息,天知道出差的这一周他有多想她。 丁斐被他硬硬的胡茬扎得有点痒,她偏头躲开:“以后周一周四我回我自己那边,周末来你这里怎么样?” 邝时楠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 丁斐浑身一颤,捧起他的头强迫他看自己:“我跟你说正经事呢,别捣乱。” 邝时楠眸色很深,额前碎发被汗水洇湿,他拿下丁斐的手,撑在她耳边:“可以。” 这么好说话? 丁斐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原本满腹草稿瞬间无的放矢,她诧异问:“你同意了?” “嗯,同意了。” 见丁斐还是一脸狐疑,邝时楠翻身下去,将她拥进自己怀里,微笑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信誉?” 丁斐纠正他的说法:“不,你在我眼里挺有信誉的,只是在床上说的话,没什么信誉。” “……” 于是,两人就这么达成了协议,周一到周四晚上,丁斐回自己的租房,周五周末在邝时楠家,周末有空他们就出去约会,累了就在家里相拥看一场电影或玩游戏,也会就着专业书探讨几句自己的观点。 当然,两人也没有那么绝对守约,邝时楠有时候会在丁斐小窝留宿,丁斐有时候也会因为前天起了争执,赌气不去他家里,总的来说,丁斐自主权大一些,因为邝时楠没有她出租屋的密码,他也没主动开口要过,丁斐不开心或者被他闹狠了就给他吃闭门羹,邝时楠随即就会收敛一些。 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九月,立秋已过,但海城依旧炎热,完全没有一丝秋天的凉意,前两天的一场台风将小区里的树叶刮得七零八落,也飘了几片在邝时楠没封死的阳台上,原本干净整洁的阳台有些凌乱。 台风天下雨,丁斐这几日几乎都在邝时楠家中,她一边拿手机回消息一边收拾阳台,忽然收到银行短信提示有工资到账,她扫了一眼,视线微微顿住。 丁斐怀疑自己看错了,她放下扫把点开了信息详情页,认真数了数后,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呆怔过后就是狂喜,她兴奋地冲进厨房,从身后抱住了正准备大显身手的邝大厨:“邝时楠,我这个月工资发了好多钱!” 最初的错愕过后,邝时楠眼底浮现出一缕了然的笑意:“收到项目奖金了?” “嗯嗯嗯!”丁斐乐得合不拢嘴,“天呐,深流也太大方了,一个X300项目就有八万,八万耶!” 邝时楠被她的喜色感染,他熄了火,防止锅底被烧穿,拿开丁斐圈在自己腰上的手,回身看看向她,笑说:“八万块钱就把你高兴成这样?” “邝总,你说这话是对人民币的不尊重!八万块,我好几个月工资呢!而且这八万块钱是对我劳动成果的绝对肯定。”丁斐喜滋滋地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一个项目就有八万,那我一年多接几个项目,不就很快能成小富婆了?” 见她已经乐不思蜀,邝时楠抬手刮了刮她的鼻梁:“这我就不得不泼一下你凉水了,X300是公司的核心研发级项目,又在短时间内有了节点上的突破,吸引了曜石资本的大金额投资,苏总才会额外批了这么一笔丰厚的奖金。其他项目还要扣除各项成本支出,按利润比例分配奖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多。” “哦。”丁斐期待落空有些失落,但并不影响她依旧很高兴,没有哪个牛马,收到这么大一笔钱会不高兴的,她抱住邝时楠,埋在他怀里说,“邝总,你真是我的金疙瘩,以后有这种好项目,请多想着点我。” 邝时楠见她眼里只有项目,难免吃味:“我不比项目值钱?” “那不一样,项目发的奖金是对我工作价值的肯定,你是对我个人魅力的肯定。” 邝时楠唇角勾了勾:“嗯,你是很有魅力,尤其是在做/爱的时候,让我简直欲罢不能。” 丁斐气呼呼地抬头瞪他:“我在跟你讲正经的呢!” “我也在很正经地肯定你的魅力。” “……”丁斐没好气地捶了下他的胸口,“我刚跟你要项目是开玩笑的,你在公司不用特意关照我,公事公办就行,别坏了规矩。” “想跟我要项目,你也要有相应的本事。”邝时楠笑着握住了她的拳头,提醒,“对了,你们每个人的奖金不一样,不要得意忘形说漏嘴了,惹大家不平衡。” 丁斐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拿得比较多?” 猜到她在想什么,邝时楠点头:“你不是最多的,属于第二梯队,但你多拿的那部分是你应得的,你做的补偿曲线方案,对整个X300的整个项目的顺利推进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之所以没有给你第一梯队的奖金,是因为确实有人比你付出更多,你们的奖金都是根据各自对项目的贡献度分配的。我不能说绝对公平,但今天项目组的每个人收到应该都会很开心,只是如果有对比的话,就不一定了。” 邝时楠没有点透,丁斐已经不是刚入职的新人,猜到每个梯队的奖金应该存在一定的差距,很有可能她和陈玲玲就有差距。她忽然想到当初庆功会上,苏毅说的那番话,抬头看向邝时楠:“说到这个,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邝时楠挑了挑眉:“什么?” “之前庆功宴上,苏总说你差点被发配西北,之前你也特意叮嘱我我不要去西北,还说过打算等X300项目结束再跟我坦白身份。”丁斐此刻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测,“如果这次X300项目没有成功,你会怎么样?” 邝时楠发现,丁斐除了脸盲这件事,在其他方面都很敏锐,他心知自己瞒不过去了,也没打算再瞒:“我和曜石签了对赌协议,个人对赌。” “对赌什么?” “X300研发目标未达成,我要让渡我持有的百分三十股权并退出管理层。” 丁斐浑身一震,她怔怔道:“这是你的所有身家了吧?太疯狂了吧。” 邝时楠苦笑:“没办法,曜石给的条件很苛刻。苏毅是深流的第一大股东,不能失去公司控制权,只能我来对赌。”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而且我去布雅岛的这几年,公司主要是苏毅在运转,我不能让他一无所有。” “索性,这场豪赌我赌赢了。” 邝时楠说话的神情云淡风轻,但丁斐可以想象得到他当初扛着多大的压力,但凡X300项目中间出了一点差错 ,他就是满盘皆输的结局,这么多年的努力,也全都付诸东流。 她心情顿时有些复杂,丁斐抱住他,埋在他怀里,问:“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邝时楠低头看向她,他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颊,调侃:“跟你说这些干嘛?卖个惨,你就会对我好点?那我考虑一下。” 丁斐没好气隔着衣服对着他的胸肌咬了他一口。 邝时楠疼得皱了皱眉:“一会吃完饭,我得上网给你买个磨牙棒。” 丁斐不满:“你才需要磨牙,说得好像你不咬人一样。” “我可没像你这么咬。”邝时楠莞尔,他拉下衣领展示丁斐留在他肩膀上的杰作,“你这小虎牙看着也没那么尖,怎么还能给我咬出血了?” “你还说,都不让人好好睡觉,上班都那么累了,也不知道你哪来的那么多旺盛的精力。”丁斐气冲冲地瞪着他,对上邝时楠似笑非笑的目光,难免还是有些心虚,嘟囔,“我下次轻点咬就是了。” 邝时楠:“九点就睡觉?我看你是体虚,脚也好得差不多了,等天气好点早起跟我爬步去。” “不要,我起不来,你个魔鬼。”丁斐说完,从他怀里跳开跑走了,“快做饭,我饿了。” 邝时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笑了笑,收回视线重新开了火。 丁斐回到客厅后,看到陈玲玲给她发了好几个表情包。 陈玲玲:丁斐,你收到项目奖金了吗?! 丁斐想到邝时楠的话,尽量语气平静:收到了。 陈玲玲:我的天,我刚才看了眼数,还以为我看错了。 丁斐诧异挑眉,看来邝时楠说得不错,这笔奖金发得果然大家都很开心,她和陈玲玲分享了几句喜悦,想了想,打开徐芸的微信,给她转了两万块钱,随后,她就放下手机,哼着歌继续去收拾阳台了。 等到吃完饭洗过碗,丁斐才重新拿起手机,邝时楠有些工作的事要处理,去了书房打电话。她原本想查点资料却看到徐芸把她转的两万块钱退回来了。 徐姨:小斐,以后你不用再给家里转钱了。 徐姨:你爸从海城回来后,就把他原来单位分的那套福利房挂出去卖了,上个月有买家出了价,卖房的钱已经收到了。一次性结清现在这套房子剩余的贷款后,剩下的钱就留给你爸治病,还够用一阵子。 丁斐看着消息,怔忪了很久,才回:徐姨,我爸现在情况怎么样? 徐姨:都挺好的。 徐姨:小斐,国庆节回趟家吧,你爸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挺挂念你的。 丁斐回了个“好”,放下了手机。 邝时楠打完电话出来,就发现丁斐有些不对劲,她坐在沙发上发呆,视线涣散,连他走近都没有发现。 邝时楠眉心一拧,在她身边坐下,问:“怎么了?” 丁斐呆呆地扭头看向他,眼尾有点红:“嗯?” “发生什么事了?” 丁斐这才彻底回了神,她抱住邝时楠,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好一会儿,说:“我刚刚才知道,我爸把当年单位分给他和我妈的那套福利房卖了。” 邝时楠环住她,轻声问:“你不开心?” “也算不上,”丁斐声线沉闷,“就是觉得,我和我爸妈仅剩的那点联系,好像就这么断了。” 87. 第 87 章 邝时楠抱着丁斐,良久不语。 等丁斐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了,他才问:“国庆节想不想出去旅游?” 丁斐摇了摇头,温热的呼吸铺洒他的颈窝间,声音软软的:“我想回去看看我爸。” “好。”邝时楠将她的头颅往自己颈间摁了摁,没再多言。 这一夜丁斐睡得不太安稳,半夜醒来,她在黑暗中看着身边的邝时楠,描摹着他的眉眼发呆,直到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 邝时楠带着睡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睡不着?” 丁斐轻轻“嗯”了一声,头颅往他怀里拱了拱,邝时楠伸手拥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丁斐说“好”。 片刻后,房间里响起邝时楠略带沙哑的嗓音。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男女在一棵树下相遇,他们一见钟情,很快结了婚。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小男孩。” 丁斐听到“小男孩”三个字,不禁莞尔。头顶,邝时楠的声音还在继续。 “小男孩的爸爸妈妈工作很忙,他经常被放在爷爷奶奶家。爷爷奶奶很疼他,只要他想要什么,能做到的都会尽量满足。 七岁那年,小男孩忽然想去旅游。” 邝时楠说到此处声音顿了顿。 丁斐忍不住问:“为什么?” 邝时楠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眼底的晦暗,与黑夜融为一体。 “因为他看别人家的小朋友去了好多地方,他也想去看看。可是小男孩的爸爸妈妈依旧没时间,于是,他的爷爷奶奶带着他出发了。 他们先去了北京看升旗,小男孩第一次站在天安门广场上看升旗,起得太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坚持站到了最后。离开北京后,他们还去了很多地方。 一路上,小男孩总有问不完的问题。 比如:为什么云会动?为什么海水是咸的?为什么船那么大,却能浮在水面上?” 邝时楠说到此处,将丁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爷爷奶奶的回答也五花八门,有时候答不上来,就笑着让他自己长大以后去找答案。 旅程快结束的时候,小男孩还想坐一次大船,爷爷奶奶便带着他上了一艘很大很大的游轮。他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高兴得不得了。 可是意外在这时候发生了……” 邝时楠的声音一点点沉下去,丁斐感觉腰上的那只手越来越紧,箍得她有点疼,她察觉到异常,伸手轻轻拍了拍邝时楠的背,轻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邝时楠这才微微松了劲。 丁斐的心跟着一揪,她猜到了那个小男孩就是小时候的邝时楠。 邝时楠声音再次在黑暗中响起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船开出去没多久,海上的天气突然变了。风越来越大,浪也越来越高。然后,船翻了……海水倒灌进船舱里,小男孩不会游泳,爷爷就一直托着他,在船舱里找出路,他害怕得一直哭,爷爷让他别怕。后来,爷爷找到了一块浮板,把他推了上去,叮嘱他要死死抱住那块扶板,一定会有人来救他。小男孩抱着那块浮板,在海上等了很久。” “后来小男孩果真获救了,但他的爷爷奶奶却没能再回来,船上两百多个人,只活下来了十几个,有些人,甚至连遗体都捞不到。那一年,小男孩七岁。七岁的他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他看着痛哭流涕的爸爸妈妈,意识到如果他没有闹着要旅游,如果他没有说想坐船,如果他没有那么好奇……也许爷爷奶奶就不会死。 从那以后,小男孩再也不闹着出去玩了。他按时按点上学,放了学就在家里安静地看书,他提前看了好多书,也不出去和朋友们玩,爸爸妈妈怕他憋坏了,强制给他报了个架子鼓培训班,但他却无意中迷上了潜水……再后来,他上了大学,学了海洋工程专业。开始研究海、研究船、研究那些能够潜入深海、替人类抵达危险海域的机器,他做出了第一台属于自己的深水机器人。” “他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是偶尔午夜梦回,总会梦到把他抱上那块浮板的爷爷。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会用自己做出来的机器人去打捞朋友的遗体,那个人也是他曾经的……恋人。” “他亲眼看着机器人一点点潜入洞穴,屏幕上的深度数字不断往下跳。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更深。 他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块浮板,想起爷爷托着他的那双手。也想起七岁那年,他看着哭得撕心裂的家属,心里隐约的那个想法——如果有一天,他能够把海底的人带回来就好了。 没有人怪过小男孩,但小男孩知道,他的信仰崩塌了,他不知道自己继续下去的意义是什么,他混混沌沌了一阵子,离开了自己的事业,逃到了一个小岛上……” 故事讲到这里,邝时楠停了下来,他没有再继续说那个小男孩后来怎么样。但是丁斐知道后续,那个小男孩在那个叫做布雅岛的地方放逐了自己整整五年,他将自己困守在一座孤城里,然后,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她,闯入了他的城。 明明邝时楠讲故事的语气很平和,却让丁斐心间酸涩难挡,她越发觉得当初孟浪的自己混蛋无比,干涸的嘴唇碰了碰,哽咽道:“对不起。” “丁斐。”邝时楠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我跟你说这个故事,并不是想让你愧疚,也不是想博取你的同情。我只是想告诉你,过去是伤痛,也是馈赠,它们塑造了你的性格,也赋予了你想要改变的能力。” “你自己在哪里,哪里就是归处。” 丁斐眼泪簌簌往下掉,积压二十几年的委屈如同河堤决了口,汹涌不尽。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邝时楠抬起她的头,亲吻着她的眼睛、眉间、鼻梁,最后落在她的唇上,小心翼翼安抚地啄着。 “还有,不要说对不起。那个小男孩说他很幸运,能够在那个小岛上遇见你。” 丁斐趴在邝时楠怀里放声大哭。 她想,她该拿邝时楠如何是好呢? 他的过往痛苦又沉重,可面对犹豫踌躇的自己,却从未有过逼迫,他克制、包容着她,甚至在她难过的时候,愿意撕开血淋淋的伤口安慰她。 可是自己呢? 仗着他的喜欢和珍重,自私地不问过去将来,只想坦然地和他享受当下,她从未想过,邝时楠的这份克制下,是不是也有夹杂着惶恐和不安。 丁斐第一次觉得,喜欢这个词好像还不够郑重,可她好像也没有更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和邝时楠如今这样的关系,又是对的吗? 丁斐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只一昧地哭,宣泄。邝时楠耐心安抚着她,最后哭累了,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她做了个混沌的梦,梦里她沉入水底,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拉出水面,丁斐慢慢看清了手的主人,他有着一双湛黑的眼睛,沉静得如幽寂的海底,隐隐还夹杂着忧伤。 愧疚淹没了丁斐,她倏然睁开眼睛,从梦里清醒过来。 丁斐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才从床上爬起,邝时楠没什么睡懒觉的习惯,已经早早起来锻炼,他在阳台踩完单车,见丁斐顶着两个大肿眼泡从卧室出来,忍俊不禁:“锅里煮了鸡蛋,给你拿出来先敷一敷眼睛。” 丁斐点了点头,望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眼底有些复杂。 丁斐用纸巾裹着鸡蛋敷了会眼睛消肿后,就把它敲碎了壳吃了,邝时楠已经收拾妥当,两人出发去上班。 她们还是一前一后上了楼,丁斐昨夜没睡好,人还昏昏沉沉,进公司迎面遇上刘辰和李霖,两人难得勾肩搭背的,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丁斐,你眼睛怎么了?”刘辰关切问了句。 丁斐没好意思说是哭的,随便找了个理由:“昨晚被不知道哪来的虫子蛰了。” 李霖:“被虫子蛰到可不是小事,不行的话去医院看看,拿点药涂涂。” “嗯,好。”丁斐告别两人,回了工位。 她坐下没多久,邝时楠也上来了,他进办公室前在她的工位上停留了一瞬,离开时,她桌上多了瓶未拆封的眼药水。 丁斐拿起他留下来的眼药水,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丁斐把眼药水放到一边,开始忙今天的工作,没多会,就看到陈玲玲在她们的徒步小群里招呼大家中午一起去聚餐。 玲玲:中午大家一起去吃个饭呀? 时溪:吃什么饭? 轩:? 钱多多(钱蒙):见者有份。 玲玲:哎呀,忘记你们也在了。 玲玲:@刘辰@李霖@丁斐 李霖:@玲玲怎么在这里发,在项目群里发~ 丁斐:我都行。 玲玲:赵哥他们昨天出差去了,况且项目群里还有邝总。 玲玲:我害怕。 丁斐:疑惑.jpg邝总有那么可怕吗? 李霖:啧啧,一看就是没经历过曾经邝总凶残的人说出来的话。 这话勾起了丁斐的好奇心,她不禁想,邝时楠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让李霖提起来都害怕,她觉得邝时楠也就工作里严肃一点,私下还是挺好说话的,当然不包括在床上的时候。 陈玲玲已经帮丁斐问出了她的疑问。 玲玲:邝总以前比现在还凶? 李霖:这么说吧,你们看苏总,成天笑眯眯的对吧,邝总就是他的对照组,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邝总就是唱黑脸的那个。 李霖:邝总一开口,深流都要抖三抖。 丁斐:…… 丁斐:有这么夸张吗? 时溪:就是,我哥哪有这样! 时溪:他比那个苏什么的好多了! 李霖:@时溪你这话倒也没说错。 李霖:如果苏总和邝总让我选一个得罪,那我选择得罪邝总。 玲玲:为什么? 李霖:不可说。自己体会。 轩:笑面虎呗。 李霖:@轩你已经失去了入职深流的机会。 时溪回复轩的消息“笑面虎呗”:我同意!!! 李霖:@时溪要不你跟邝总说一下,也来我们深流上班得了。 时溪:我去能干嘛? 李霖:当老板娘呗。 时溪:滚滚滚! 李霖:哈哈哈。 丁斐哑然失笑,X300项目推进那会,大家压力很大,虽说互相也熟悉,但并不会这么开玩笑。 她没忍住给邝时楠发了条消息:听说你以前很凶? Kevin:谁说的? 丁斐肯定不能卖同事,她开始胡诌:没有啊,我随便问问。 Kevin:你不说我也知道,就那几个人。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丁斐:你的意思是你不凶? Kevin:我凶过你? 丁斐:怎么没有!项目刚开始的时候,你在大家面前给我一通批评,我尴尬得无地自容。 Kevin:那也叫凶? 丁斐:?? 好的,她心里有底了,李霖的话大概率一点水分都没有。邝时楠对自己的凶残,没有一点清晰的认知。 就一会没看消息,徒步小群里又刷了几十条消息,之前一直没动静的刘辰也回了消息。 刘辰回复玲玲“中午大家一起去吃个饭呀?”:行啊,中午我来请客,餐厅随便选。 刘辰回复李霖“邝总一开口,深流抖三抖”:不是还有一句话? 刘辰:苏总皱眉头,马上靠边走。 钱多多:啧啧,红脸和黑脸,果然是经典永流传。 时溪:…… 李霖:@刘辰,哟,今儿个这么大方?奖金拿得不少呀! 刘辰:这我应得的,有种你跟着邝总没日没夜干试试。 李霖:得,饶了我吧,我还要命。 …… 消息一直往上刷。 丁斐没再跟他们逗乐,她退出聊天,拆封了邝时楠给的眼药水,仰头往眼睛里滴了两滴,等眼里的酸涩感过了之后,她擦掉淌下来的眼药水,开始忙自己的事。 中午,几人前往订好的海鲜餐厅,刘辰大手一挥,订了个包厢,又点上了几个招牌菜,几人边吃边谈笑风生。 与此同时,同餐厅的一个半包座位里,周阳和同事陈非凡也在这里吃饭。 陈非凡说:“我刚才洗手路过包厢看到刘辰他们了,你听说了吗?邝总给X300项目申请了一笔奖金,看项目组那几个人早上春风得意的样子,估计奖金不少。” 周阳听到X300几个字就感觉如鲠在喉,他阴阳怪气道:“邝总回国后亲自带的项目,能少得了?就是便宜了某些人了。” “你说丁斐啊?” 周阳冷哼了声,默认了。< /p>陈非凡看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老是跟她过不去,要我说,你要是还想在深流干,就别总去招惹她,说不定人家什么时候就成了咱们的老板娘。” 周阳皱眉:“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陈非凡有些意外,他意识自己说漏嘴了,连忙转移话题,“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丁斐能力挺不错,你以后别为难她,都是同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僵了多不好。” 周阳面色一冷:“你跟我还打什么哈哈,说清楚。” “唉,我也没亲眼见过,不过是道听途说……” 两人吃完起身,声音也跟着逐渐远去,并没有注意到屏风后去洗手路过的丁斐。 丁斐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无法思考了。 陈玲玲扯了扯她的袖子,担忧地问:“丁斐,你没事吧?” 丁斐回过神,她见陈玲玲神情并不意外,她艰难地问:“你也知道?” 陈玲玲神色犹豫:“其实不止我,项目组人的应该都知道。” 指甲陷入掌心,丁斐脸色越发难看:“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邝总喊我们全体回去加班的那次。他让我们先回家后,我们就一起去吃了个夜宵,吃完夜宵,李工回去拿车送我们回家,刚好看到邝总抱着晕倒的你冲下了楼,我从来没见过邝总那样的神情……” 陈玲玲小心翼翼观察着丁斐的神色,继续说道:“从那以后,我们就都知道邝总喜欢你,可是你那会说你有男朋友,我们就以为邝总是单恋,刘工也不让我们多说,直到前两个月五月天演唱会,我无意间看到你和邝总牵手……后来我回想了一下,好像你只是说你谈恋爱了,但从来都没有承认过男朋友是谁,是我先入为主以为你在和你的相亲对象在一起了……丁斐,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邝总说得那个人其实就是你吧?” 丁斐抿紧了双唇,没有回答,但在陈玲玲眼里,无疑就是默认。 陈玲玲举手发誓道:“丁斐,你相信我,虽然我知道你和邝总在一起了,但我真的没有告诉公司的任何人,一个都没说,真的!” 丁斐沉默片刻,说:“我相信你。” 两人重进包厢,李霖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开玩笑道:“怎么了,玲玲?油洗不掉?衣服脏了就脏了,让你们刘哥给你报销,反正他现在有钱。” 刘辰笑骂:“我去你的,你他妈的今天是想方设法想从我兜里嘣钱。” 陈玲玲看了眼丁斐,没接茬。 李霖意识到不对劲,敛了神色:“怎么了这是?” 丁斐朝他扯了扯唇角:“没事,刚才想事情,有点走神。” 李霖看向丁斐,眼底若有所思。 吃完饭,四人回公司。 丁斐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好巧不巧就遇到了周阳,后者见是她,眼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但他没说什么,两人对视两秒,擦肩而过。 丁斐不由自主握紧了杯子,她俯身接水,思绪却跑了空,一个没留神,被开水烫到了手。疼痛瞬间唤回她的理智,她连忙跑到水槽边,把烫到的手背放在水龙头下冲,因为处理得当,溅到的面积也不大,烫伤并不严重,只是皮肤难免红了,还起了个小小的水泡。 丁斐看着手背上的水泡皱了皱眉,她心想,她在心虚什么?她和邝时楠是在一起了没错,可是她又没有利用这层关系牟取利益,两人也是正正当当的互生情愫,在乎别人口中的几句是非干什么? 想通后,丁斐自嘲笑了笑,她关掉了水龙头,接了水神色如常地回了工位,继续完成上午没有完成的工作。 丁斐没有告诉邝时楠自己烫伤的事,直到两人下班回家,后者自然而然地去牵着丁斐的手,被丁斐下意识躲开,他才意识不对劲,强制把丁斐有意藏起来的手抽了出来。 邝时楠脸色铁青地看到她手背的水泡,沉声问:“怎么弄的?” “下午打水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丁斐不得不说了实话,她挣开邝时楠的手,“就是一个小水泡,我处理过了,没事的。” 邝时楠抓住丁斐的手,翻过来把起了水泡的手背对着她,冷声:“你管这叫处理过了?” 丁斐说:“被烫到的第一时间我就冲冷水了,你就算去问医生,他也会说很科学的处理方法。” 邝时楠被她气笑了,他沉沉地看了她数秒:“丁斐,你知道我不是在生气这个。” 说完,他扭头阔步往电梯的方向走。 丁斐望着他绷紧的脊背,猜到邝时楠大概在生气自己什么都不跟他说,于是小跑几步跟上他,主动伸手勾了勾邝时楠垂在身侧的小拇指,示好:“唉,你别这样,不就是一个小水泡嘛,过两天就好了。” 见他依旧沉默不语,丁斐晃着他的手撒娇:“Kevin,时楠,楠哥哥……” “叫楠爸爸都没用。”邝时楠嘴里这么说,却没再甩开丁斐的手。 回到家,邝时楠就第一时间买了烫伤药,给丁斐涂上,他扔掉棉签,语气不算太好地说:“你也让人省点心,一会脚一会手的,下次你还想伤哪里?“ 丁斐不知道邝时楠今天怎么气性那么大,不过是烫了个小水泡,她哄也哄了,还想怎么着?她今天心情不好,说话难免也带了刺:“你到底想怎么样,不过就是烫了个小水泡,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邝时楠脸瞬间沉了:“这次是小水泡,下次呢?丁斐,你自己心里清楚,为什么接个水会烫到自己,是真的不小心,还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难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他说道此处笑了笑:“也是,在你眼里我根本就不是你男朋友,只是可以同居的男人,你凭什么跟我说这些。” 见他越说越离谱,丁斐皱了皱眉:“你想多了,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 “是吗?”邝时楠自嘲笑笑,“丁斐,我把心都掏给你看了,你呢,什么时候才能跟我坦诚一些?” 丁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沉默了良久,起身:“邝时楠,我不想跟你吵架,今天我回我自己那里。” “你说什么?”邝时楠脸阴沉得可以滴得出水来,垂在身侧的手,绷紧成拳。 “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也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丁斐说完转身,在邝时楠愕然的目光里,朝门口走去。 邝时楠回过神,上前几步擒住她的手,他咬牙切齿地问:“你要跟我分手?” 88. 第 88 章 丁斐被他攥着手腕,不得已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 这短暂的沉默刺痛了邝时楠的双眼,他看着丁斐,声色低沉地又重复了一遍:“你真的要跟我分手?” 丁斐心仿佛被什么揪了了一下,但她仍旧抿唇不语。 “回答我。”邝时楠擒着她手腕上的力道收紧,疼得丁斐无法再忽视。 “我没有说要分手。”她终于开口,“我只想回去住几天,我们都冷静一下。” “冷静?”邝时楠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的话,忽地笑了一声,“我还不够冷静吗?” “你让我给你时间,我没给你吗?你说不想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也尊重你。你不想说的事情,我也从来没有强迫你,可是你呢?” 邝时楠湛黑的眼底不知何时爬上了些许可怖的血丝,他冷笑说:“丁斐,你开心的时侯就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就缩进你的龟壳里。你从来没有想过好好处理我们这段关系,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我一起走下去对不对?” “我……”丁斐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因为她确实没有认真考虑过她和邝时楠的未来,但她又有点生气,觉得邝时楠不应该这么不分青红皂白说她,她赌气道,“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这些。” “丁斐!”邝时楠素来良好的自制力此时彻底失了控,他大力摩挲着她的腕骨,眼底的嘲意越来越甚,“你当初接受我,真的是因为喜欢我吗?还是因为得知我就是Kevin,心里有愧而顺水推舟。或者只是因为我这张脸或是我的身体尚能满足你的欲望,而进行短择?” 他眼底的猩红吓到了丁斐,腕间传来的疼痛让她额头不自主冒出了冷汗,她伸手去推邝时楠的手,怒道:“邝时楠,你弄疼我了!” 邝时楠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他阖眸深吸了口气,将眼底的暴戾都压了回去:“你这没心没肺的女人,知道什么是疼吗?” 这样的邝时楠是丁斐从来没见过的,没有平素那层稳重的外壳包裹,此刻的他犹如一只仓皇的小兽,狼狈得在她眼前暴露着最脆弱的软肉,丁斐心间骤然一疼,她没再和他犟,看向他轻声安抚:“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是喜欢你的,这一点,我一直很清楚。” “那你倒是告诉我……”邝时楠受伤的目光落在丁斐被烫伤的手背上,“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心神不宁?” 丁斐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告诉他深流的人早已知道二人的关系?还是告诉他,听到别人调侃她会成为老板娘时,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难堪?这不是更伤人吗? 何况这些事情,她自己都没想清楚。 她怎么会天真地认为,她和邝时楠瞒得密不透风,职场这种地方,个个都是人精,只是大家表面上默契地选择看破不说破。 时至今日,丁斐终于意识到,当初苏玉平的那番告诫所言非虚,而她切身体会才发觉自己也并没有那么无坚不摧。 丁斐吸了口气:“邝时楠,再给我一点时间。” 邝时楠看了她半晌,嗤笑一声:“又是时间。你每次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是这一句。行啊,你告诉我,这次你需要多久?” 他咄咄逼人的语气,让丁斐有些难受,她极力控制着:“你别再逼我了好不好?” “我什么时候逼过你?”邝时楠觉得好笑极了,“丁斐,你我之间,主动权一直在你手上不是吗?你不能一直让我等,然后有点风吹草动,你就退缩,杀头也要给个理由,你就这么一言不吭给我判了个无期徒刑,我也有心,我也会疼!” 丁斐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咬唇不语。 邝时楠看着她,垂下眼睑沉默半晌,自我厌弃地说:“算了,你想回去就回去吧。” 话落,他转身朝书房走去。 丁斐看着他的背影,手缓缓握上了门把手。 听着门口传来的动静,邝时楠眼底沉了下去,他没开灯,俯身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烟和打火机走到窗口点燃,望着窗外发呆。 忽地,身体被人从身后抱住,他先是一愣,随即低头不可置信地朝环在自己的腰部的手看去。 丁斐把头埋在邝时楠宽阔的脊背上,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 邝时楠很快就感受到自己后背传来的湿意,他愣了好一会儿,握住了丁斐的手腕,却没有立即拉开,他苦涩道:“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书房寂静良久,才响起丁斐的声音:“我今天听到公司的同事讨论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邝时楠顿了顿。 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在接水的时候走神,更明白她为什么宁愿缩回去,也不肯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你今天心神不宁的原因?” “嗯。”丁斐的声音闷在他背后,“很多人都知道了,还有人觉得,我是因为你才进的X300项目。” 邝时楠眉头皱起,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了几秒,才拉开丁斐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将烟头掐灭。转过身捧起她的脸,沉声道:“你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我知道又有什么用?”丁斐眼眶发红,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我们俩的关系摆在这里,别人又不会管是不是真的。” 邝时楠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他忽然意识到,丁斐真正害怕的,或许从来都不是别人知道他们在一起。而是别人知道以后,会如何看她。 “公开吧。” 丁斐怔住。 “与其让别人说三道四,不如我们自己坦坦荡荡公开。“ 邝时楠停顿了一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痕,声音恢复往日的淡漠:“深流从来没有明令禁止过办公室恋情。” 丁斐低着头,没有说话。 邝时楠看着她的反应,很快就明白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你不愿意。” “也是。”他声音低了下来,“我们现在这样,又拿什么去公开?” “这不是正好坐实了他们说的话吗?” 丁斐按住他的手,把侧脸埋在他的掌心,很轻很轻地说:“邝时楠,我现在脑子很乱,你让我想想,我一定会给你答复的。” 邝时楠捧着她的脸,拇指还停留在她的眼角,他在黑暗中沉默了良久,才叹息一声。 “好。” 两人在黑暗的书房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互相注视着对方。 丁斐眼底泪光闪动,委屈又可怜的样子让邝时楠心烦意乱,他终于压抑不住想要她的欲望,大掌往下,握住丁斐的腰,将她托抱到了书桌上,但他没有长驱直入,只是低头试探地吻了吻丁斐的眼角,看着她的反应。 丁斐眼睫颤了颤,没有拒绝。 邝时楠这才没再犹豫,吻从她的眼角落到了她的鼻尖,就在他想要噙住丁斐柔软的双唇时,被她偏头躲开了。 邝时楠掐着她的腰, 目露不满。 丁斐撇撇嘴,嫌弃道:“你嘴里有烟味,我不喜欢。” 邝时楠愣怔片刻,他直起身子,将丁斐的头摁进他的胸膛,哑然失笑道:“刚才被你气疯了,都忘记你闻不得烟味了。” 丁斐听着耳边男人结实有力的心跳声,冷哼:“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抽烟,我就真的跟你分手。” 她说到出处,眸光暗了暗:“你以后不许抽烟了,我爸肺癌之前,就老抽烟,怎么说都不听。” 邝时楠眼底笑意淡去,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丁斐的发顶,克制着自己的欲望,哑声说:“听你的,以后不抽了。” 他将丁斐抱下书桌,说:“你先出去。” 丁斐率先走出书房,邝时楠把窗户推开了一些散味,这才跟着她走出书房,他拉上书房门,见丁斐正在换鞋,神色立马一沉:“你还是要走?” “嗯,回去浇浇绿植,这几天都在你这边,我那里的绿植都没浇水,估计快死了。”丁斐头也不回地说。 邝时楠神色不算好看,他视线在丁斐的背影上停留了两秒,没再阻止她离开:“你等一下。” 丁斐已经换好鞋了,她抬头看着邝时楠走向茶几,拿着刚才买的烫伤药走过来递给她。 “把这个带上,按照说明书涂。” 丁斐垂眸接过烫伤药:“好。” 她把烫伤药放进自己包里,想了想,掏出自己的住处的门禁卡递给他:“我那是租的房子,找房东录人脸麻烦,这个给你,门锁密码是008279。” 邝时楠没接。 丁斐不解。 “不用。”邝时楠淡声解释,“等你想好再说。” 丁斐蹙眉:“你还在生气?” 邝时楠抿唇不语,但是不冷不热的态度已经给了她答案。 丁斐只好悻悻地把门禁卡收回去,她差点忘了,邝时楠看着大度,其实可记仇可难哄了。但他从来不说,有时在床第之事上折腾她折腾紧了,丁斐才会回味过来,原来他还在生闷气。 “那我走了。”丁斐拿起包直勾勾地望向邝时楠,眼底里委委屈屈的,好像受欺负的人是她一样。 简直本末倒置! 邝时楠胡思乱想着,他拉开门,没好气地说:“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快滚。” 丁斐竟真的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邝时楠看着她身影消失在电梯间,听着电梯到达离开的声音,烦躁地抬指按了按眉心。 他合上门转身,视线落到茶几的手机上,思索片刻,他走过去,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毅的电话。 “最近有什么需要出差的活,我替你去。” 电话那端,苏毅短暂沉默了一会,才了然问:“跟丁斐吵架了?” “……” 苏毅立马门儿清地说:“还真的有个事,西北矿区那个项目进入后期了,废弃矿区地形比原来复杂,深度超过预期,测绘难度较大,对方刚跟我提了需求,想修改合作协议,我正好想找你商量下这个事。” 邝时楠立马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调拨X300过去协助?” “嗯,有这个想法,我想试试X300在矿坑环境下的表现,考虑后续它的市场定位。” “行,我明天直接飞一趟西北跟对方对接一下需求。” 两人又沟通了几句细节,邝时楠挂掉电话,打开丁斐的聊天框,给她发了条信息。 【我明天出差。】 89. 第 89 章 丁斐收到邝时楠消息时,刚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正准备给绿植浇水。她放下喷水壶,双手打字,原本想问他去哪里出差,去几天,可在要发送前,她手指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将编辑好的字删掉,回了一个“好”字。 邝时楠没有再来消息,接下来的几个工作日,他都没有在深流出现。 很快就又到了周五,公司里一切照旧,可是丁斐莫名有些不自在。休息时间看到大家聚在一起闲聊,她会忍不住多想,他们是不是在讨论她和邝时楠的事。 丁斐正走着神,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吓得在座位上弹射了一下:“啊!” 原本还有些声音的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扭头看向她。她身后的陈玲玲更是呆若木鸡,端着盒葡萄磕磕绊绊地问:“丁斐,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刚洗了点葡萄,你要不要吃?” 丁斐回了神,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抱歉地朝陈玲玲笑笑:“谢谢,我不吃。” 大家这才收回视线该干嘛干嘛去了。 陈玲玲舒了口气,她把盒子放下,看向丁斐:“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丁斐按了按眉心:“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我还以为是邝总不在,你心思也跟着不在了呢。”陈玲玲随口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丁斐放下手,神情不悦地压低声音:“玲玲,以后别说这种话了,邝总在不在也不会影响我的工作状态。” 陈玲玲这才发觉失言,她脸色一变,连忙解释:“丁斐,你别多想,我刚才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 丁斐神色依旧严肃:“这种玩笑以后尽量不要开。” 陈玲玲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不曾却被丁斐这么较真,难免觉得讨了个没趣,心里有些不痛快,一个下午,她没怎么理过丁斐。 丁斐多多少少察觉到了点她的异常,临下班时发信息给她道歉:玲玲,对不起,中午我说话有点重,我这是不想让大家过多地把我和邝总牵扯在一起。 陈玲玲似乎就是在等她道歉,她回复得很快,她的消息伴随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一条一条地跳出来。 玲玲:哼。 玲玲:我中午就是随口说了一句,但你那个样子,搞得我很郁闷。 丁斐发了个求原谅的表情包。 玲玲:我说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你工作能力这么强,就算和邝总谈恋爱,大家顶多私底八卦几句,只要你们行得正坐得端,管他们说什么呢! 玲玲:不过,我还好奇的。 丁斐:好奇什么? 玲玲:跟邝总谈恋爱什么感觉?我一看到他那张脸,我心里就发怵。 丁斐:有这么夸张吗? 玲玲:啧啧,这么说吧。钱蒙要是敢像邝总那么凶我,我肯定忍不住踹死他,还谈恋爱,谈个P啊。 丁斐:…… 丁斐:你不生气了吧? 玲玲:还是有点生气的,我帮你们保守了这么久的秘密,你还那么说我。 玲玲:但是你下周如果请我喝一周奶茶,我就大方点,原谅你了。 丁斐:要不我晚上请你吃饭? 玲玲:晚上不行,我和钱蒙约了去打卡一家新开的日料餐厅。 丁斐:行,那下周请你喝奶茶。 丁斐发出消息,扭头对上陈玲玲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将这事翻篇。 下了班,丁斐如常回了自己的出租屋,上班时不觉得时间漫长,一到周末就开始觉得有些不习惯,过去的几个月,邝时楠偶尔也会出差,但都会在周五赶回来和她过周末,这一次不仅毫无动静,信息也没来过一条。 丁斐不知道他去哪里出差,也不知道他的工作进度如何了,她猜,邝时楠大概率还在生她的气。 想至此,她忍不住打开邝时楠的聊天框给他编辑消息,可在要发送的时候,丁建打来了电话。 丁斐看着来电提示跳动了一会,才接起她爸的电话。 “小斐,吃饭了吗?” “还没,你呢?” “也吃过了。”丁建停顿了一会,“国庆节回来的票买好了吗?” “买好了,我买的十月一号的机票。” “好,我知道了。” “爸,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去复查了吗?” “上周刚去复查过,医生说都控制得挺好的。”丁建停顿了一会,“小斐,爸把那套小房子卖了,你心里是怪我的吧?” 丁斐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你自己的房子,你有权利怎么处置。” “那套房子,是我和你妈妈一起出钱买的,离婚的时候,你妈没有要走属于她的那部分钱,跟我约定以后把房子留给你,终究还是爸爸对不起你。” 丁斐眼眶有点红,她深深吸了口气:“爸,不说这些,你好好照顾身体。” 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才重新响起丁建的声音。 “快去吃饭吧,我打电话过来就是想问你票买了没,没什么别的事。” “嗯。” 挂断电话,丁斐看着邝时楠聊天框里已经编辑好的信息,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将信息内容全部清除。 …… 邝家。 邝时楠坐在沙发里看着跟丁斐的聊天界面,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 他故意没发消息,丁斐也一句问候都没有,两人就这么默契地冷战,忽然,拖鞋被扯了一下,邝时楠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对上一双乌溜溜的狗眼,皱眉轻轻踢了踢它的肚子:“滚一边自己玩去,我现在没心情陪你。” 这一幕刚巧被修剪完花枝从露台进来的时燕看到,时燕女士厨艺一般,但在园艺上有着过人天赋,她退休后时间一大把,平常除了和自己的老姐妹逛街美容外,还在露台上开辟了一片自己的花园,花园里枝红柳绿的,格外像模像样。 她拉上露台的门,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儿子,朝金毛喊了声:“弯弯,到我这里来。” 金毛呜咽了一声,却是趴在邝时楠脚边,可怜兮兮地不肯走。 邝时楠践行着狗不走他走的原则,抽出拖鞋坐到了另一侧,金毛则是在他的逼视下,没敢再凑过去。 时燕收好剪刀洗了手,这才朝沙发上的邝时楠走过去。 “你今天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刚看到邝时楠拉着行李箱突然回家,她吃了一惊,一问,这才知道他出差刚下飞机。 “你前阵子不还念叨我几个月没回来看你们了,今天回来了,您又不乐意。”邝时楠把手机扔到一边,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我可没这么说。”时燕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她安抚地拍了拍金毛的脑袋,从果盘里拿个橘子剥了个橘子,先低头给金毛喂了一小瓣果肉,再掰开一半递给邝时楠,“你和那姑娘吵架了?” “没有。”邝时楠接过橘子尝了一口,犹疑地看向金毛,“这么酸弯弯也吃得下?” 金毛朝时燕摇着尾巴,还想吃。 “弯弯就喜欢吃酸的,但不能给它多吃,容易拉肚子。”时燕揉了揉金毛的脑袋,继续刚才的话题,“没有你出差回来不去找她,反而回来看我和你爸,何况你爸这周还被邀请去开讲座不在家。”< /p>邝时楠默默把剩下的橘子放到茶几上,他犹豫片刻:“妈,我提前跟您说个事。” “嗯?” “我女朋友家庭情况比较复杂,父母离异后分别重组,如果将来有机会见面,你们不要多问她家里的事。” 时燕被他口中的“女朋友”三个字震得发懵,她欣喜问:“已经是女朋友了?” “……” 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时燕连忙清了清嗓子,把眼里的狂喜压了下去,故作淡定地把邝时楠不吃的橘子:“知道了,我会提醒你爸的。” 她又问:“真没吵架?” 邝时楠点头:“不算吵架,就是有些事,我们还没达成共识。” “那还不就是吵架,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时燕嘟哝着,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知道婧琪的事吗?” “知道。”邝时楠颔首,神色淡淡,“我们吵架不是因为这个,妈,您别多想了。” 时燕叹了口气:“也行,你好久没回家了,明天陪我去趟你舅舅家吧。” 从小到大,这个儿子就没怎么让他们操心过,唯一干的一件离经叛道的事,就是当初一声不吭地出国六年,时燕有时候真希望邝时楠没那么早慧,这样,也能多些同龄人的喜怒哀乐,而不是心思这么重。 “行。” …… 丁斐周六在出租屋里躺了一天,周日下午,她收拾了泳衣,去小区附近的游泳馆游了个泳。 从游泳馆回来,就远远看到自己单元楼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丁斐心脏一阵狂跳,猜到那人是谁,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对方似是听到动静,抬眼朝她看了过来。 丁斐对上那双湛黑的眼睛,呼吸微微一窒,她走到离邝时楠一米远的地方站定,心里难掩狂喜的同时又有几分委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邝时楠低头看了眼消息框里已经输入十几分钟却未发送出去的消息,摁熄了屏幕。 “周五晚上下的飞机,我回了趟家。” 丁斐“哦”一声,垂头看着脚尖不说话了。 邝时楠克制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瞥了眼她的包和半湿的头发,了然问:“去游泳了?” “嗯。”丁斐点点头,率先朝单元门走去,“上去说吧。” “丁斐。”邝时楠叫住她,他抬起左手摊开,一颗比鸡蛋稍大一些的扁椭圆形石头出现在他掌心,“我不上去了,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那是一颗乍看是再普通不过扁圆形状的岩石,但光滑的石头壁上另有乾坤,岩石不全是灰黑的外壳,中间光滑如玉,蜿蜒着左右两团长短不一的乳白色石英脉络,灰黑色的岩皮,乳白色的石英点和脉络交杂,就好像一片闪闪的星空。 丁斐觉得石英脉络很熟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又像一块若有若无的面纱。她福至心灵,握着石头欣喜地看向邝时楠:“面纱星云?” 邝时楠颔首:“嗯,在矿区偶然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就捡回来了。” “矿区,你去西北了?” 邝时楠没回她,只是说:“石头做过检测了,没有辐射,放心把玩。” “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他没再停留,转身打算离开。 丁斐握紧石头,看向他的背影:“邝时楠,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邝时楠停下脚步,但他没有回头,“我只是觉得,等你想清楚,我们再开始比较好。” “丁斐,你说给你时间,就会给我答复。”说到此处,他语气里多了丝自嘲,“时间而已,我有的是。” 90. 第 90 章 丁斐握着那枚还残余着邝时楠体温的石头,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心里堵得厉害。她嘴巴动了动,可最终一句声音也没发出来。 很快,邝时楠的身形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丁斐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石头发了好久的呆,才转身上了楼。 这一夜,丁斐辗转难眠。次日,她在深流看到邝时楠,后者如往常般跟她点头打招呼,一切好像回到了邝时楠刚回国的那会,两人还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邝时楠这趟出差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深流和研究所原先合作的西北矿区项目内容做了调整,由于废弃矿区地下积水深度超出项目初期预期,深流将调拨一台X300去完成当前机器无法完成的任务,但X300刚处于研发成功阶段,需要有工程师跟去做辅助调整。 西北矿区项目是深流和西部研究所合作的一个地质评估项目,废弃矿坑在荒凉的戈壁滩上,项目周期长,离项目组驻扎的小镇每天大巴车来回三个小时,补贴也少得可怜,几乎没什么人愿意去。原先都是公司以高绩效捆绑硬调,半年一轮换,可就算如此,每个从西北回来的人还是叫苦连天,这次消息一出,大家都不免唏嘘,心想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要去西北吃黄沙了。 大家都没想到的是,有人主动请缨,那个人是李霖。 李霖是深流的老员工,又核心参与了X300项目的攻坚,他的请缨,邝时楠立马就同意了。只是有一个李霖并不够,邝时楠和庄意的意思,是再派一个算法随时调整X300的视觉问题,协助研究所同事做分析,但考虑到西北的现实环境,他们有意派遣男同事过去,最合适的人选无疑是赵姜明,只是赵姜明手头有个紧急的活,九月未必能完成,所以人员还暂定。 丁斐得知李霖要去西北很意外,两人私交一直不错,她直接给他发了个问号。 李霖:怎么? 丁斐:你不是准备结婚了,怎么还主动申请去西北,乔雪能同意? 李霖:别造谣哈,我现在是单身贵族。 丁斐:?? 李霖:有什么好吃惊的,人生聚聚散散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丁斐看着屏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李霖分手的消息让她猝不及防,她分明记得团建那会,李霖和乔雪望向彼此时,眼底是藏不住的爱意。 她怔忪间,看到李霖又发来消息。 李霖:怎么样?要不要随我一起出征西北? 丁斐:不是要男的吗? 李霖:又不绝对,你想去吃苦,公司还能拦着不成。 李霖:能升职加薪哦酷.jpg 丁斐:…… 丁斐:婉拒了哈。 李霖:也是,你也没必要吃这个苦。 李霖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但看在丁斐眼中却是另外一种意味,良久,她才回复了表情包结束了聊天。 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又过了几天。 最后定下来去西北的是周阳。 人员定下来的那天中午,丁斐和陈玲玲准备去吃饭,路过周阳身边时,听到他阴阳怪气地说了声:“有些人啊,命就是好。” 意有所指得不能太明显了。 陈玲玲忍不了,她质问道:“周阳,你什么意思?” 周阳无所谓耸耸肩:“我又没说你,你自己对号入座关我什么事?” “工作都是领导安排的,你有意见你跟领导说呀,拿我们撒什么气?” 周阳意味深长地瞥了丁斐一眼:“呦,我哪敢啊!” 丁斐注意到,邝时楠原本闭合的办公室门拉开了一道缝隙,门内的邝时楠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朝这边看了一眼,两人已经好几天没说话了,四目相对的瞬间,丁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拉住欲再发作的陈玲玲,低声说:“算了,我们走吧。” 陈玲玲这才偃旗息鼓,瞪了周阳一眼,气冲冲地拉着丁斐走了。 出了电梯,陈玲玲就忍不住吐槽:“什么人嘛,他就是因为当时X300项目没选他的事情过不去。选谁进项目是邝总决定的,他没胆子去跟邝总叫板,又知道你们的……” 她说到此处,看了眼丁斐的脸色,才继续道:“天天揪着这点事不放,一个大男人,就这点肚量,我真是服了。” 丁斐安抚她:“别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我才不生气,我是为你鸣不平。”陈玲玲压低声音,“项目组的人都知道你给X300做出了多大的贡献,怎么到他周阳嘴里就成了运气好了。反倒是他,我们没来之前,他就负责X300的视觉优化,他要是能做出点成绩,也不用等邝总回来成立一个专项。” 陈玲玲情绪上头,言语间难免裹带偏颇。 “话不能这么说,周阳能力没那么差,再说X300项目成功是大家的功劳,我的那点贡献不过是锦上添花。” “嗐,反正我自己心里清楚,补偿曲线这个想法我是想不到,周阳他也是,所以他嫉妒,纯属吃不着葡萄就觉得葡萄酸。” “好了好了,不想这些糟心事,影响吃饭心情。” 陈玲玲冷哼:“你说得对,没必要为那样的人影响我的食欲。” 丁斐笑了笑。 她发现,就算她和邝时楠刻意疏远了关系,像周阳这样的有心人该说也还是会说,哪怕有一天她和邝时楠分开了,估计也平息不了这种认知。从她和邝时楠捅破关系开始,他们就回不到曾经的普通上下级关系了,只要她还在深流,她就和邝时楠就必然会被人绑在一起,评头论足。 就比如她面前的陈玲玲,若将来两人必须一起竞聘升职呢?她心里难道就不会有一丝别的想法? 丁斐没有答案。她只知道,无论她怎么逃避,现实情况已经裹挟着她前进,除非她离开深流,否则这些流言不会平息,与其这样,倒不如像邝时楠说的那样,直接公开,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她离开深流。 “不想吃那破食堂了,丁斐,我们去吃点好的吧?” 陈玲玲的声音打断了丁斐的思绪,她抛却脑中的想法,提议:“前面新开了一家米粉店,去吃米粉?” “可以啊,走。”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丁斐下班回到住处,握着邝时楠送给她的那块石头犹豫了一会,给他发消息:你到家了吗? 等了好一会儿,邝时楠才回了个“嗯”字。 丁斐:等我。 发完消息,她不再犹豫,放下石头起身。</p >丁斐心想,去它的,管别人说什么,她现在就是喜欢邝时楠,她想见他想要他,只是刚刚巧,她是自己的老板而已。 去邝时楠家的路上,丁斐掩饰不住欣喜,一路小跑,眼看他家的楼栋就在眼前,忽然瞥见手机屏幕上走来电提示闪动:徐姨。 丁斐神色雀跃地接起电话:“喂。” “小斐,回家一趟吧。” 电话那头,徐芸声音平静,丁斐却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原本雀跃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她深深吸了口气:“徐姨,出什么事了?” “小斐,”徐芸开始哽咽,“你爸怕是等不到国庆节了。” 仿佛一声惊雷落下,丁斐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大喜大悲之下,她一瞬间没了主意,她失神喃喃:“怎么会?他上周还给我打电话说恢复得很好。” “他是骗你的……” 丁斐耳朵仿佛短暂失聪了,她机械地挂掉电话,抬脚的时候腿一软,幸好被路过的人扶住,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没事吧,小姑娘。”扶着她的中年大姐面容和善地看着她。 “我没事,谢谢。” 丁斐借着她的手站直了身体,大姐这才放开她,开门进了楼栋,她扶着门问丁斐:“你要进来吗?” 丁斐看着她摇了摇头。 大姐没再多问,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身体没入了门内。 玻璃门“咯噔”一声,又重新上了锁。 丁斐在原地深吸了口气,将眼底的泪水逼了回去,就近找了个花坛坐下,打开软件开始订票。 只是,她脑子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只是凭着本能去做这些事,甚至在付钱的时候都想不起自己的支付密码,输了好几次也没输对。 直到邝时楠打来电话。 丁斐麻木地盯着屏幕上闪动的电话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按下了接听键。 邝时楠淡漠的嗓音透过话筒传来:“到哪了?” 丁斐想开口,却尝到了喉头的锈腥味,嘴唇张合许久,愣是发不出声。 电话那端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待她开口。 “楼下。”丁斐终于发出了声音,嗓音却是自己都陌生的粗嘎,她把喉头的咸腥味咽下去,哑声问,“邝时楠,你能送我去机场吗?” “等我。”邝时楠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那边窸窸窣窣有些动静,丁斐似乎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丁斐没说话,邝时楠也没有再问,一路上,他都没挂电话,直到看到呆坐在花坛边的丁斐。 邝时楠挂掉电话,朝丁斐走过去,他在丁斐面前蹲下,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丁斐怔怔地抬头,对上那双熟悉的湛黑眼睛时,眼眶瞬间红了,可她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哑声说:“对不起,我得回一趟A市。” 邝时楠看着她,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没有再问为什么,只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你爸?” 丁斐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邝时楠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沉默两秒,才问:“什么时候的票?” 丁斐摇了摇头,她趴在他肩头,呜咽道:“帮我买个票吧,我想不起我的支付密码了。” 91. 第 91 章 邝时楠没再犹豫,用手机查了海城到A市的航班动态后,轻轻拍着丁斐的脊背,给出建议:“丁斐,你听我说,现在马上出发去机场,还赶得上晚上十点的那趟飞机,但你现在的状态我不放心,我会陪你回去。” 他顿了顿:“如果你不需要我陪你回去,我就只能给你买明天早上七点的航班,你先调整下精神状态,回去收拾下东西,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去机场。” 丁斐趴在他肩膀上沉默了一会,哑声说:“明天走。” “好。” 后面的事,都是邝时楠处理的,他出面帮丁斐找庄意请假,收拾东西。做完这一切后,他从丁斐的冰箱里拿出一袋牛奶,用微波炉热了放进她手里:“听我的,喝完先睡一会,你不能没到家就倒下。” “我不想喝。”丁斐把牛奶放下,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失神喃喃,“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邝时楠视线从牛奶上收回,揉着她的发顶,低头凝向她:“不想喝就不喝。” “我早该发现的……我爸这么着急卖房子……上周他还打电话问我国庆买票的事,他以前不会这样的……我竟然一点异常都没听出来。” 丁斐说话断断续续,但已足够邝时楠拼凑出事情的原貌,他犹豫了一会,问:“叔叔……他现在怎么样了?” “靶向药控制不住,医生说要化疗,但我爸……”丁斐痛苦地闭上双眼,她嘴唇哆嗦了一下,“他自己放弃了化疗。” “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呢……如果我能早点发现,是不是还有机会?” 闻言,邝时楠的心瞬间沉重了下去,他拉开丁斐的手,在她旁边坐下,将她拥进怀里,轻吻着她的额头安抚:“癌症是人类至今为止都没能完全克服的难题,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丁斐情绪已然陷入了死胡同,没法冷静思考,“我光顾着和你吵架,一点都没注意到我爸的异常,上次都有靶向药的,这次肯定也有,不对,我再去问问上次的教授……” 她说着,挣扎着要去找手机。 邝时楠不得不伸手按住她,声线亦是低沉了几分:“丁斐,你听我说。” “你有没有想过叔叔为什么会主动放弃治疗?” “病痛最是消磨人的意志,尤其是癌症。有时候病人早就不想活了,只是为了家人,还得咬着牙撑下去。叔叔他不仅是父亲、丈夫,他也是一个独立的人,也有选择自己怎么活的权利。” “所以你现在,不应该想着去追究谁的错,而是珍惜最后这段时间,好好陪着叔叔。工作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和庄意都交代好了。你明天回家,就什么都别想,好好陪着你父亲。” “另外,不是你的错。”邝时楠紧紧拥住了她,“也不是其他人的错,你的父亲是个成年人了,他有能力做出理性的选择,这世上有些事,都是因缘际会,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些话,是你对我说过的,你还记得吗?” 邝时楠话落,丁斐眼底浮现出一丝迷茫,她没有再挣扎地去找手机,在邝时楠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她攥着他的衣角,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自己当初安慰邝时楠的那些话有多苍白,事情发生到自己身上时,又有谁能轻易过去呢? 叫她已经冷静下来,邝时楠没再继续说大道理,只是沉默地抱着她,丁斐整个人混混沌沌的,这股混沌,一直持续到飞机落地A市,她看到来接机的丁棠通红的双眼,这才骤然清醒过来。 “他们连我都瞒着。”丁棠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憋着眼泪,“姐,你说他们怎么能这样,上个月他们跟我说乡下空气好,爸爸回乡下休养比较好,我妈就和我爸搬去了乡下,上个月他们还把爸原来的旧车卖了,给我换了现在这车,说方便我上班通勤也方便我周末去乡下看他们……” 丁棠无心的话像一把尖锥扎进丁斐心里,上个月,卖了房又卖了旧车给丁棠换了车,原来都是打算好的吗? 手指掐了掐掌心,丁斐压下自己的情绪,扭头看向窗外:“丁棠,好好开车。” 丁棠咬了咬唇,没再说话。 车辆在马路上疾驰两个多小时后,终于在A市乡下的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丁斐一下车就发现原本荒芜的院子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就连她过年回来祭祖时看到的晒裂的水管都修好了。 徐芸听见动静走了出来,跟她一起走出来的还有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她先徐芸开了口:“小斐回来了?” 丁斐听出来声音的主人,这是她嫁在本地的姑姑丁淑岚。 她喊:“姑。” “哎。”丁淑岚摸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平素精明的脸上多了些真情,“你爸在里面等着呢!你们两姐妹,快进去吧。” 丁斐近乡情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深吸了口气走进去,丁建穿戴整齐靠在屋子中间的躺椅上,和上次在海城相比,他除了身形消瘦了一些,并没有其他异常。 丁建早就听到动静,眼巴巴往门外看着,见丁斐进门,他如往常般朝女儿笑了笑:“回来了?累不累?” 丁斐眼眶瞬间红了,她摇摇头:“不累。” 丁棠汲溜了下鼻子,小步走到丁建身边蹲下,抱住他的胳膊:“爸,你就问姐姐累不累,也不问问我,你偏心。” 丁建从善如流地看向她,目光慈爱:“哦,棠棠累不累?” “不累。” 徐芸红了眼睛,她别过脸,看向丁淑岚:“她姑,你先回吧。” 丁淑岚看着丁建欲言又止片刻,嘟囔:“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吗?” 徐芸语气温和却坚决地下了逐客令:“她姑,小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让他们父女俩说些体己话吧。” 丁淑岚看向丁建,后者垂眸没出声,默许了徐芸赶人,她这才在徐芸的注视下,跺了跺脚,不甘不愿地出了门。徐芸跟出去,把院门落锁后才重新走进来,她看了眼父女三人,脸上极力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先吃饭吧,小斐,你爸知道你今天要回来,特意下厨,做了你爱吃的荔枝肉。” 丁斐偏头抹了把眼睛:“好。” 她走过去,跟丁棠搀扶丁建,后者摆了摆手,对两姐妹说:“不用,我能走,我今天精神好。” 姐妹俩相视一眼,放下手,看着丁建颤颤巍巍地走向餐桌。 一顿饭,吃得丁斐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尤其是那盘荔枝肉,丁斐咬在嘴里,觉得酸味溢满了口腔。 丁建今天胃口很好,不仅吃了小半碗饭,还喝下了一小碗汤。 吃过饭,徐芸收拾碗筷,对丁斐说:“小斐,你爸今天起得早,你扶他去房间休息一会吧。” 丁棠:“我也去!” 徐芸按住她,给了她一个眼神:“你跟我一起洗碗去。” 丁棠不理解地看向徐芸,后者没解释,只是沉着脸指使着丁棠把碗筷端去厨房,丁棠看了眼垂着眼的丁斐,意识到,父亲和姐姐有话要说。 她咬了咬唇,端起碗筷,没再多言。 回到房间,丁建靠在床头,示意丁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木盒,丁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乡下这栋二层小楼的所有权证书,一张存折,一团用红布包着的小孩子的金锁和银手镯,还有她的出生证明。 丁斐摸了摸属于自己的那把小金锁,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爸,这是什么意思?” “你小时候是在这里长大的,我寻思着你对这房子有点感情,便做主把这栋自建房留给你了,你徐姨也是同意的。至于那张存折,是你妈妈小时候给你开户存的压岁钱,原本打算存到你十八岁成年再给你。只是后来……咳咳…” 丁建说到一半,开始剧烈咳嗽,丁斐连忙把盒子放在一边,给他拍背顺气,她哽咽着:“爸,你先别说了。” “我没事。”丁建摆了摆手,继续开口,“最近的那笔,是卖房子剩下的钱。海城房价贵,那点钱在海城全款买套房子是不够的,但按揭一套小房子的首付,应该是够了。” “至于城里的那套房子……”丁建说到此处,目光暗淡下去,紧随而上的是无尽的愧意,他苦涩笑笑,“小斐,爸爸知道这么安排对你不公平,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爸爸当初提前病退,棠棠还要上学,每个月还有房贷,退休金和家里的存款这几年也花得差不多了。我知道你每个月都偷偷往家里打钱……只是你徐姨退休金不高,棠棠也刚刚工作,我得替她们考虑,希望你不要太怨恨爸爸。” 丁斐明白了,只要她接受了盒子里的东西,城里的那套房子,就跟她没关系了。 她没去看存折里有多少钱,轻声问丁建:“爸,我只有一个问题,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徐姨的意思?” 丁建眸光闪了闪,说:“也是我的意思。” 丁斐垂眸沉默良久,她合上盒子:“我知道了,城里那套房子的继承权,我不会去争的。” 丁建咳嗽着,交代:“小斐,爸爸走之后,你和你妈好好相处,她脾气急是急了点,但她心里是有你的。” 丁斐没吭声,她把盒子放在一边,将枕头给丁建垫好,视线落到他手心的那缕猩红上时,她视线顿了顿,又假装没看见移开:“爸,你别说话了,休息一会吧。” “今天难得精神好,跟你聊聊天。”丁建摇了摇头,看着丁斐犹豫了一会,才试探问,“你和小石医生现在处得怎么样?” “没联系了。”丁斐实话实说。 闻言,丁建失落地“哦”了一声,丁斐不忍心让他失望,说:“爸,其实我有男朋友了,你跟他通过电话的。” 丁建目露困惑:“通过电话?” 丁斐想起邝时楠,眼底柔和了几分:“嗯,你还记得上次你和徐姨从海城回来,我加班忘记带手机的那次,就是他接了你打的电话,你还拜托过他好好关照我。” 丁建愕然:“他不是你的领导吗?” “是领导,也是男朋友。你放心吧,他对我很好。” 丁建得到丁斐的肯定,又打量了会她的神色,愧疚的眼底多了一抹释然:“真好啊。” 丁斐回家的第三天下午,丁建在小楼里平静过世,按丁建的遗嘱,丧事一切从简,骨灰埋在丁斐前些年过世的爷爷奶奶旁边,落叶归根。 丁建下葬的那天天气很好,丁斐陪着徐芸妥善地安排亲友们的吊唁,再将人一个个送走。 处理完丁建的后事的第二天,徐芸和丁棠准备回市区,丁棠问她:“姐,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丁斐摇了摇头:“不了,我把家里收拾好后就直接回海城上班。” 丁棠大概已经从徐芸口中得知了遗产分配结果,她红着眼睛说:“姐,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丁斐看向徐芸,后者顺着丁棠的话说:“棠儿说得对,那里也是你家,以后逢年过节常回来坐坐。” 逢年过节?那就是客了。 丁棠:“妈,你胡说什么呢……” 徐芸扯着她的胳膊打断她的话:“小孩子家,别多嘴!” 丁斐垂眸扯了扯唇角:“我知道了,徐姨。” 她站在门口看着徐芸母女开车离开后,扭头看向并未跟随她的姑父以及其他亲友一起离去的丁淑岚:“姑姑,你还有什么事吗?” 丁淑岚眼珠子一转,假模假样说:“你阿姨她们回去了,这房子这么大,姑姑怕你一个人收拾不了,留下来帮你一起收拾。” 丁斐对这个姑姑印象一般,小时候丁建将她送回老家的那几年,丁淑岚没少在她面前说过苏玉平的不是,丁斐当了真,有一段时间心里甚至是恨自己母亲的。只是她现在没什么心情跟丁淑岚周旋,直接了当地问:“姑姑,有什么事您直说。” “那我就说了啊!”丁淑岚边说边观察着她的脸色,“小斐,你看你在海城工作,一年也回不来几趟,家里的房子不打理是要坏的,这样,你放心回海城,把家里的钥匙给我,我时不时过来替你打扫照看一下也好。” 丁斐眼底一冷,不动声色地说:“不麻烦姑姑。”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不麻烦,那就这么说定……” “什么说定了?丁淑岚,你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当初你爸妈的那点东西抢了就算了,现在你哥尸骨未寒,你都开始打他房子的主意了?” 丁淑岚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丁斐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的苏玉平,有些意外。 丁淑岚看到苏玉平,愣了一会,脸色变了:“你是……苏玉平?你怎么来了?” “你算盘珠子都快嘣我女儿脸上了,还有脸问我怎么来了?” 苏玉平今天一身黑色的裙子,她阔步朝两人走来,在丁斐面前站定,她与丁淑岚年纪相仿,但气势更甚几分。 “丁淑岚,当初这栋房子翻修给你爸妈住,你说你嫁出去了,一分钱都不肯出,老两口养老的钱也都是你哥给的。他们在世的时候,你让老两口贴补也就算了,现在你哥去世了,你倒好意思惦记上房子了,谁给你的脸?” < p>“你怎么知道这些?”丁淑岚面上挂不住,她不服气道,“这房子是老房子翻修的,地皮是老丁家的,本来就有我的份,我惦记怎么了?” 两人的争吵很快就引起了周围邻居的围观,有老邻居认出了苏玉平,开始对着她指指点点,丁斐没心情参与她们的争吵,转身进屋收拾东西。 外面的争吵持续了好一会,才以丁淑岚灰头土脸离开结束,苏玉平敷衍了几句奉承她的邻居,锁了门,进屋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包往椅子上一扔,单刀直入地问:“你爸财产怎么分配的?” 丁斐瞥了眼她的包,把早就倒好的水推到她面前:“您怎么会来?” “别转移话题,快说。”苏玉平显然没有耐心了。 丁斐转身去了楼上,把丁建给她的盒子放到她面前:“都在这里了。” 苏玉平皱眉放下水杯,打开盒子看到金锁时,目光微微顿住,片刻,她移开视线,拿起了旁边的存折,翻开看完,她拧紧了眉头:“四十万?你爸卖了房就给了你四十万?那套房子现在可是学区房,再贱卖也是百万打底,只给了你四十万?” “还了现在房子的贷款,又给丁棠买了车,办了后事,剩下的钱都在这里了。”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现在的那套房子没你的份了,你爸拿四十万和乡下的这套破房子就把你打发了?他当初怎么答应我的?”苏无平怒不可遏,拿起手机开始找律师电话,“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好你个丁建,我给联系律师,打官司吧。” “妈。”丁斐叫住她,“算了吧。” “算什么算?以你的性格,不可能看着你爸生病还不管不顾的,这几年我给你的那点钱是不是都往家里转了?丁斐,这不是你的事,这也是我的事!” “官司打赢了又能怎么样?”丁斐看向她,冷静开口,“A市还有我的家吗?” 苏玉平愣了下,她沉默片刻,掐断了刚拨出去的律师电话。 丁斐见状,继续说:“而且,我爸又不止我一个女儿,打官司又能如何?这座房子加四十万存款不少了,况且……” 她垂眸,声音低了下来,“我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回来了。” 苏玉平脸色微变,空气里沉寂下来,她阖了阖眸,沉下情绪问:“你想好了?就是小邝了?” 丁斐不答反问:“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你和我爸当初是因为什么离婚的?” “性格不合呗。再加上你爷爷奶奶姑姑当年也没少从中掺和,我本来就是受不了你外公重男轻女自己跑到了A市打拼,遇到你爸时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你爸确实人不错,但奈何有个不靠谱的妹妹,你爷爷奶奶又偏心她,三天两头闹得咱们家鸡犬不宁。我实在受不了,才跟你爸离了婚。” 苏玉平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眉心笼上一股郁色,她抬指按了按眉心,面露疲惫:“我当初看中铭扬,就是图石家关系简单,他们家就他一个独子,父母我也见过,两口子和和睦睦,教出来的孩子也谦和有礼,他又对你有意,在妈妈看来,这是桩极好的缘分,奈何你对他没意思,喜欢上了小邝。” 提到邝时楠,苏玉平顿了顿,她就见过邝时楠一面,也不敢轻易下判断,她犹豫了片刻,才继续开口:“我总觉得,那孩子心思有点重,而且他现在又是你的老板……小斐,这么跟你说吧,妈妈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可,那些合作方看到我第一句还是江太太,而不是苏总或是苏女士,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丁斐垂眸看着手指发呆。 苏玉平多精明的一个人,一眼就看出猫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丁斐缓缓抬起头,“您要去祭拜一下我爸吗?” 苏玉平神色一凛,她点了点头。 祭拜过丁建,丁斐收拾东西跟苏玉平一起回了A市,苏玉平开车把她送到机场,下车前,丁斐问:“妈,我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苏玉平有些意外,丁斐从来没主动拜托过她什么事,母女这么多年,能平静地吃顿饭已经是幸事,她又岂会有不答应的道理。 丁斐掏出乡下老家的钥匙递给她:“你能帮我保管这个钥匙,再偶尔找人帮忙打扫一下房子吗?” 苏玉平没想到是这个请求,她接过钥匙:“行。” “谢谢。” 苏玉平看着她,欲言又止。 丁斐下车,头也不回地朝候机楼走去。苏玉平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钥匙,喃喃:“这性子,跟我年轻的时候真像啊。” 安检、登机。 飞机拔地而起,丁斐望着身下远去的A市灯火,感觉自己和这座城市的联系也在一点点被剥离。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丁斐想,她是彻底没有家了。 飞机落地海城机场,已近凌晨。丁斐一出来,就看到来接她的邝时楠,邝时楠什么话都没问,只是沉默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进电梯前,丁斐停住了脚步回了头。 邝时楠跟着停住脚步,这才问:“怎么了?” 丁斐收回视线:“上次我在机场的时候,感觉你好像近在身边,后来你就真的回来了。这次你就在我身边,我却觉得有些不真实。” 邝时楠握紧了她的手:“现在呢?” 丁斐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握太紧了,有点疼。” 邝时楠闻言又松开了点。 丁斐指尖动了动,松开想要回握的手指。 两人说话间,电梯已经下了楼,他们只好在原地再等一趟,好在凌晨的机场没有白天忙碌,电梯很快就来了,他们去车库取了车,离开机场。 邝时楠驱车在海城凌晨宽阔无人的车道上疾驶,丁斐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轻声开口:“邝时楠,我跟庄姐说了,我想去西北那个项目,她应该告诉你了吧?” 邝时楠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嗯”了一声。 “客观来说,如果真的要让人去西北协助X300调试,我会比周阳合适很多。” 良久,邝时楠又“嗯”了一声。 “邝时楠,对不起……”丁斐在丁建葬礼上没哭,此刻却泪流满面,“你想要的答案了,我可能给不出来了。我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面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继续下去。” 车厢静默了很久。 邝时楠阖了阖眸,出口的声音沙哑晦涩。 “好。” 92. 第 92 章 十月底,矿区项目小组驻扎的哈克县迎来第一场风雪。 矿区项目小组成员在雪下大之前赶回了在县里租住的小院,他们把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后,领队周涛和当地司机沟通再次出发时间,其他人则各司各职,有的去收拾仪器,有的去整理没完成的工作,今天轮到女生做饭,小组里的另外两个女同胞结伴去房东家地窖取菜,丁斐则是钻进厨房烧水,顺便取暖。 她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没见识过西北的白毛风,已经被冻得直打哆嗦,她捂着颇有年代感的军绿色搪瓷缸子一边捂手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没一会儿,就看见李霖在门外跺了跺脚,掀开厚厚的门帘走进来。 李霖进门就问:“还有热水吗?妈的,今天这风,把我脸刮得快没知觉了。” 丁斐下颌朝灶台的方向抬了抬:“刚烧好,灌了暖瓶,水壶里还剩一点,你喝壶里的吧。” “行。”李霖就着盆里剩下的水洗了手,拿起自己的杯子倒了水喝,见丁斐一直盯着窗外看,他好奇地凑过来:“看什么?” 丁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点位置。“看雪呀,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雪有什么好看的,今天雪下得这么大,过两天化雪的时候得冻死。”李霖虽然是海城人,但却是在北方上的大学,早就过了看雪的新鲜感,“对了,下午公司十周年庆线上直播你看了吗?” 丁斐都忘了这事了,她摇头:“没。营地信号我不好。” “哦,我看群里发的流程安排,有邝总发言,还以为你会看。” 丁斐拢紧搪瓷缸子,低头喝了口水。 “你想说什么?” 李霖低头吹着水:“就是好奇你怎么突然来了西北,难道真的被我说心动了,一起来建功立业的?” “不,我是看你又失恋又发配边疆,来陪你一起吃苦的。” “呵~”李霖笑了声,“那我知道了,你也失恋了。” 丁斐有些意外。 “别那么惊讶。”李霖学着丁斐,捂着搪瓷缸取暖,“我又不是刘辰那傻缺,你进项目组没多久,我就看出来邝总对你不一样了,但你那会好像对他没什么心思,我也就以为是邝总单恋你,直到团建那天晚上,我看着他进了你房间。” “……” “你跟邝总应该不是在深流认识的吧?” 丁斐垂眸,眼睫盖住了她的情绪:“嗯。” “怎么分手了?” 丁斐眼底闪过一丝怔忪。 她想,她和邝时楠应该是分手了吧? 那天从机场回去的路上,邝时楠一路都很沉默,他送丁斐上楼,两人分别前,他深深望向她丁斐,他问:“你想好了?” 丁斐点了点头,她看到邝时楠的眼睛落寞地垂了下去,他没再说一句话,转身从她的住处离开。 次日,庄意就把她和周阳叫进了办公室,通知了由她代替周阳去西北的觉得,周阳听到消息,不可思议地看了丁斐良久,从办公室出来,他皱眉问她:“丁斐,你又在搞什么?” 丁斐朝他耸耸肩,说:“没什么,运气不好了呗。” 周阳脸色青白交加,他在想什么,丁斐无从得知,研究所催得急,没等国庆节到来,她就和李霖带着X300来了哈克县和之前在此驻扎的同事交接,让同事欢天喜地回海城过节了。 不知不觉,竟已经来哈克县已经快一个月了。 丁斐思绪回笼,她看向李霖:“你和乔雪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分手的?” 听到这个名字,李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苦笑:“你说你,聊着你的事,怎么还往我肺管子上戳的?” 丁斐静静地看着他。 李霖被她看着不自在,他低头抿了口水:“乔雪公司派她出国驻外了。” 丁斐诧异:“去哪里?” “欧洲,三年。” 风雪在窗外呼呼刮着,李霖的目光透过风雪看向远方,他自嘲笑笑:“她说,如果我愿意等她,就在出国前跟我领证结婚,我拒绝了,三年啊,变数那么多,我没有信心,又何苦束缚她的自由。” 他耸了耸肩,收回视线看向丁斐:“好了,我的事说完了,该你了。” 丁斐放下搪瓷杯,顾左右而言他:“杜淼她们去房东那拿菜怎么还没回来?” 李霖:“……” 他叹了口气:“丁斐,其实,你跟邝总某些地方还挺像的。” “嗯?” “都挺没意思的。不同的是,邝总不想说的事就直接不说了,你不想说的事,就插科打诨,心眼怎么这么多呢!” “……”丁斐合理地怀疑他在骂人。 两人说话间,杜淼和古丽一人抱着大白菜一人抱着萝卜走进来,杜淼嘟囔:“冷死了,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雪。” 她看到李霖,眼睛亮了亮:“李工,你也在呀?” “进来喝口水暖和身体。你们忙,我去找周老师说点事。”李霖朝两人笑笑,端着水杯走向门口。 古丽扯着杜淼的袖子,调侃着:“行啦,人都进门了,还看。” “我哪有!”杜淼红着脸嘴硬。 丁斐接过两人手里抱着的菜,诧异:“怎么一次拿这么多?” 古丽说:“雪要下一阵子,一次性拿了,省得再出门,我们八个人,一两天就吃完了。” 项目组为了节省经费,大部分时间是自己开火做饭,偶尔才会去外面吃。项目组一共八人,五男三女,周涛是领队,平时要负责的事情多,剩下的人就自动按男女分为两组,两周一换,没轮到做饭的那组就负责洗碗。 项目组里除了丁斐和李霖,大部分是北方人,喜欢吃面食和肉,海鲜什么的基本没有,丁斐入乡随俗,除了气候还不太适应,一个月下来,竟然先把饮食给习惯了。 虽然有时候,她也会想念邝时楠炖的鱼汤。 想到邝时楠,丁斐眸光不免暗了暗,她扯了扯嘴角,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手里的活上。 吃完饭,男士负责洗碗。 丁斐刚要回屋,被领队周涛叫住,问她最新拍的画面建构好了没。 “周老师,还差一点,我弄好就发您。” 周涛点头:“辛苦了,这片矿区底下比我们预想中的大,项目已经比原本预期时间超出很多,我们得尽快完成最后这三分之一的勘测。” “我明白,周老师,我会尽全力配合您。” 丁斐理解周涛的急切。 哈克县的这片废弃矿区早年被私人过度开采改变了地貌结构,两年前出曾现了一次严重的地表塌陷事故,虽未造成人员受伤,但引起了政府的关注。地质研究所项目团队来此就是为了研究整个矿区地貌和地下水走向,以便后续治理,但矿坑底下矿道交错,地形复杂,又常年有地下水淤积,工作难度高,项目进行了一年多,才堪堪完成了三分之二,上头已经在催了。 “也不用急着晚上处理完。”周涛看了眼屋外的雪,扶了扶眼镜,“这场雪下得比我预想中要大,安全起见,等雪停了我们再下矿进行剩下的勘测,这两天我们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分析。” “明白。” 告别周涛,丁斐回了房间,除了周涛和副领队住的火炕屋,剩下的两间房屋都通了现代暖气片,屋子不是很大,摆了张学生宿舍那样的上下铺,丁斐这张小床是另外加的,显得有点拥挤。 丁斐摆上床上桌,拿出电脑,准备完成营地没有完成的工作时,看到陈玲玲给她发的消息,是一块特别贡献奖的奖牌照片,上面印着她的名字。 丁斐诧异:这是? 玲玲:咦,没人跟你说吗? 玲玲发了段长语音:“这是下午周年庆时,邝总给你颁的特别贡献奖。他还在颁奖会上讲述了X300项目的重点节点和个人贡献,我特意看了眼周阳的脸色,那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所以,我打算把奖牌给你放工位上,每天擦得锃亮锃亮的,看他以后还能怎么阴阳怪气。” 丁斐汗颜:也没这必要吧? 玲玲:非常有必要! 玲玲:对了,我有个事想问你。 丁斐:什么? 陈玲玲打来语音。 丁斐奇怪接起,问:“你现在不应该在公司聚餐吗?怎么有空给我带电话。” “嗐,咱们公司周年庆你还不知道,就是颁颁奖吃吃蛋糕,再搞个简单部门聚餐,又不是年会。何况今天聚餐邝总和庄总都没出席,大家吃完饭就散了。” 听到她提起邝时楠,丁斐眸光黯了黯:“你刚才说要问我什么事?” “丁斐,你和邝总是不是……”陈玲玲支支吾吾的。 丁斐猜到她想问什么:“你想问我们是不是分手了?” “嗯。” “对。” 陈玲玲安静片刻:“我就说,邝总怎么会把奖牌给我……那你申请去西北也是因为这个?” “不是,我来西北跟这件事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休了个假回来就突然申请去西北呀,不是都已经定了周阳了。” 陈玲玲并不知道丁建过世的事,丁斐也从没跟她提过,她想了想,自嘲笑笑:“大概是想证明自己不是运气好吧。” “好了 ,玲玲我先不跟你说了,研究所的负责人还在等我构建数据给他。这里今天下雪了,一会我给你发雪景照,白茫茫的,可好看了。” “哇,这么早就下雪了?冷不冷?” “还行,屋里有暖气,不冷。” “行,那你忙,有空再聊。” 丁斐挂了电话,出门给陈玲玲拍了两张雪景图发了过去,便放下手机,打算工作,却不知为何,看着电脑没多久,就开始走神发呆。 杜淼和古月梳洗完走进来,古月拎着保温杯进来,笑着说:“我说怎么找不见你,原来你已经回来了,快去洗漱吧,外面现在可冷了,别一会水管都冻住了。” “好。”丁斐合上电脑,烦躁地按了按眉心起身。 …… 海城。 邝时楠没有去参加部门聚餐,他开车回了邝家,一开门弯弯就蹿了过来,热情地上蹿下跳。 时燕对儿子最近总三天两头回家已经习以为常,她接过邝时楠手里的大闸蟹,说:“你怎么也买了大闸蟹,小溪刚送了一箱过来,说是你舅舅朋友送的,你爸刚上锅蒸……咦,一模一样呢。” “时溪也拿了螃蟹?”邝时楠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不是我买的,苏毅朋友送的,让我拿一箱回来。” 他往客厅探了一眼:“时溪人呢?” “在外面挖花呢!你舅妈前阵子跟我说想要一株无尽夏,现在正好分株,养着来年就能开花了,我就让小溪去挖了。” “让她挖,不怕把花根都刨没了?” “刨没了再种呗,我是看她今天来好像心情不好,给她找点事,让她自己一个人待会。” 邝时楠了然:“我去看看。” 他弯腰漫不经心地逗了会弯弯,起身朝露台走去,弯弯想跟着出去,被邝时楠回头一个眼神斥住,委屈地坐在地上扫尾巴。 邝时楠没理他,抬步往外走。 露台上,时溪拿着花铲发呆,没注意到身后邝时楠的走近。 “我竟不知道苏毅什么时候成了舅舅的忘年交。” 邝时楠突然出声,把时溪吓了一跳,她回头看了眼,不满地撇撇嘴:“哥,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吓死我了。” “怎么?我在自己家里走路还要特意啪唧几声给你听见,听力这么差,要不要我给你买个助听器?” 时溪恼怒:“你怎么这么刻薄,怪不得丁斐要跟你分手去西北。” 她拿着小铲子愤懑地往无尽夏的根部掘土。 邝时楠眼底一沉:“谁跟你说的?” 时溪低头刨土,不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除了苏毅那个碎嘴子还能有谁。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熟到能聊八卦的程度了?” “关你什么事。”时溪哼了声,她又掘了会土,忍不住问,“哥,你和丁斐为什么分手了?” “我跟她也没在一起过。”邝时楠眼底暗了暗,提了提裤脚,蹲下身子,朝她伸出手,“铲子给我,照你这么刨下去,全给你刨死了。” 时溪听话地把铲子递给他,不解:“什么叫你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字面上的意思。”邝时楠想起两人分开时,丁斐闪躲的双眼,眼底闪过一抹冷嘲。 从庄意口中得知丁斐要去西北时,邝时楠气疯了,当初离开布雅岛时是这样,去西北也是这样,她总是自己做了决定,一点都没管过他的死活。他满腔怨气,可在看到她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他却一句苛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邝时楠想到这,握铲子下土的力气也大了几分,他探了几下土,摸清了根系的走向,干脆利落地下铲子分株。 时溪在旁边观察了会邝时楠的神色,语重心长地说:“哥,始乱终弃是不对的。” 邝时楠掀眸凉凉睇了她一眼:“有没有可能,我才是被始乱终弃的那个?” “啊?” 邝时楠冷哼一声,收回视线:“把花盆拿过来。” 等了半天见时溪没动静,他皱眉看过去,时溪这才如梦初醒地把准备好的花盆递过去,邝时楠往花盆里铺了点土,将分好的无尽夏放进去,又挖了点土盖上压实,扔下小铲子起身去洗手。 时溪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掏出了手机。 邝时楠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淡漠的声音传来:“时溪,你要是敢给丁斐发一条消息,以后就别想让我再管你的事。” 他仿佛笃定了时溪以后必然有事求他一样。 时溪悻悻地放下手机,她郁闷地抱起花盆,冲他背后喊:“我没发!” 邝时楠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93. 第 93 章 哈克县在第一场雪后,正式进入了冬天。 雪停后,矿区勘测的工作继续进行,矿洞下相比地面温度稳定,周涛把原本地面的营地转移到了矿下安全区,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走到了十二月。 十二月初,哈克县又下了场大雪,项目组留下小院做矿区分析,丁斐把前天X300拍摄的画面处理好发给周涛后,就没去打扰其人,一个人坐在窗口看着落雪发呆。 忙碌的工作让她逐渐从丁建离世的痛苦中抽离出来,她偶尔也会和项目组的成员开着玩笑,但大部分闲暇时间,是像现在这样发着呆。 周涛说,今年风雪没有往年频繁,工作推进得也比去年顺利,按目前的进度,预计明年三月就能完成全部勘测任务结束项目。这也就意味着,今年春节,项目组成员都要留在哈克县过年了。 丁斐本也无家可回,在哪里过年都无所谓,可在听到周涛通知春节不能回去的时候,心里还是难免恍惚了一下。 她想起去年春节,一家人虽然心思各异,却还是齐齐整整地过了个春节,一年时间不到,却已经物是人非。 至于邝时楠…… 丁斐想到昨天从陈玲玲口中听到的消息,眼帘垂了下去。 陈玲玲的原话是这样的。 “这个月咱们公司设计部新来了个妹子,据说跟邝总家里有点关系,时不时就往他办公室跑,有时候两人还会一起约着去吃午饭,邝总和庄总都对她和颜悦色的。我私下里偷偷问了时溪,她含含糊糊的,但我估摸着这姑娘大有来头。” 陈玲玲没说明白,可丁斐又岂会听不懂。 丁建过世后,无尽的愧疚和悔恨把她吞没,家庭变故加上苏玉平的那番话,将丁斐原本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击溃,她没法再面对邝时楠,于是怯懦地选择了逃避两人的关系,逃避她原本也并不坚定的心。 如今,又有什么立场去苛责邝时楠身边出现什么人? 更遑论,来哈克县后,她和邝时楠就没有再单独联系过了,偶有工作需求,也是交由李霖来沟通,丁斐上次听到邝时楠的声音,还是半个月前,他在部门会议上的发言。 丁斐正发着呆,眼角余光瞥见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 李霖发来消息:闲着也没事,要不要去院里堆雪人玩? 丁斐抬眼看向李霖的方向,正好对上后者的视线,他朝她歪了歪头,目光征询。 丁斐低头回:不了吧,还下着雪呢,太冷了。 李霖:活动一会就热了。 李霖:走吧,哥哥给你展示一下堆雪人的技术。 丁斐犹豫了一会,应下:行吧。 杜淼见两人穿外套准备出门,悄悄拉着丁斐的手问了一句:“丁斐,你们要去哪里?” 丁斐指了指院外,说:“去外面堆雪人。” “我也想去。”杜淼说着,见周涛看了过来,又连忙低头忙自己手里的工作了。 丁斐安抚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跟在李霖身后出了门。 雪是昨天下午就开始下的,地面已经堆了厚厚一层,现在天空还在簌簌飘着,不过已经逐渐小了。 一出门,丁斐就被风刮得脸疼,她忍不住拿手套捂了捂脸,西北紫外线强,风又烈,她的脸颊已经有点高原红了,入冬天后,耳朵还反复长冻疮,一热就又痒又疼的,涂了医院开的药也没什么用,还是古丽按她家常用的土方子,煮了老姜水给她擦拭,才慢慢好转过来。 丁斐拉下帽檐遮住耳朵,突然有点后悔跟李霖出来了。 李霖仿佛不知冷,也不戴手套,从工具房里拿了根铁锹子递给丁斐:“拿着。” 丁斐哪见过这阵仗,愣愣接过:“用这个堆雪人?” 李霖笑了:“省力气。” 抱着既来之即安之的态度,丁斐跟在李霖身后……铲雪。 丁斐怕冷,一开始看到雪还挺兴奋,但冻疮一次后就老实了,可她到底是个鲜见过雪的南方人,当手下的雪人开始有了雏形时,她心里的快乐已经超过寒冷给她带来的抗拒了,她扔掉铁锹,隔着手套把雪人的身体拍圆,又滚了团雪给雪人做头颅。 李霖“哟”了一声:“不冷了吧?” 丁斐抬头看向他,眼底流露出几分兴奋:“不冷。我老家在A市,几乎没下过雪,以前也没什么机会堆雪人,小时候看电视上小朋友堆雪人可羡慕了。” 这份喜悦感染了李霖,他也笑了:“来西北这两个月,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这才像我认识的丁斐嘛。失个恋而已,不至于。” 丁斐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复如初,她嫌弃地看了眼李霖半圆不圆的雪人身子,评价:“真丑。” “你懂什么,我这叫狂野之美。”李霖不服输,他也扔掉铁锹,开始雕琢他的雪人。 研究所的同事在屋里忙得水深火热,丁斐二人在外面不甘示弱,比谁的的雪人好看。 丁斐捡了树杈给雪人当手后不满足,又去厨房拿了个小胡萝卜,给雪人装点鼻子,李霖则干脆将自己的帽子摘下来给雪人戴上。 丁斐见状也解下围巾,围在了雪人脖子上,随即她掏出手机拍了个照,发到徒步群里,让大家投票选出优胜者。 徒步群里反应热烈,最终,丁斐以一票之差险胜,李霖气得捶胸顿足,他干脆跟小孩一样,直接躺倒在又铺了一层白霜的雪地上。 丁斐踢了踢他的鞋子,笑说:“李工,别输不起啊。” 李霖来西北后,说自己代表公司的脸面,大多时候都是一副沉稳自持的样子,只有在丁斐这个熟悉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几分本性。他哈了口气搓了搓耳朵,追忆起往昔:“上次堆雪人还是上学那会,我那些北方同学一见下雪都恨不得躲在屋里不出门,只有我们几个南方来的,跟个二傻子一样,兴奋坏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雪,简直恨不得在雪地里撒泼打滚,现在想想,竟然已经十几年过去了,真怀念那时候啊。” 丁斐没有李霖的经历,她大学是在海城上的,海城虽说偶尔也会下雪,但不会像哈克县这样冰天雪地,银装素裹的。只是少年意气,谁又没有过。 她在李霖旁边坐了下来:“是啊,物是人非了。” “可不是。”李霖嘴角笑容淡去,“我就是在那年初雪跟乔雪表白成功的,那时候觉得相爱可抵万难,可最终还是被现实打败了。” 听他主动提起乔雪,丁斐有些意外,她眼角余光看到杜淼出来上厕所,忽然回味了过来,等杜淼进门后,她才低声问李霖:“刚才那话是说给杜淼听的?” 李霖没否认。 丁斐见状心里有了底:“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等项目结束后,我们就要回海城了,何必耽误人家小姑娘。倒是你……”李霖从地上坐起,他曲起一条腿,看向丁斐,“你跟邝总到底怎么回事,话都不说了?连个工作汇报都要我来做,以后回去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呗。”丁斐在李霖的注视下,犹豫片刻后,才说了实话,“我心虚。” “心虚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我把他甩了。” 李霖目瞪口呆片刻,忽地捶地大笑。 “喂,你别笑了,吵到周老师他们工作了。”丁斐忍不住踹他。 李霖这才憋住笑,说:“忍不住,我真的难以想象邝总被你甩的样子。” “……” 两人的动静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研究所团队,周涛掀起门帘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副领队孙博文。 丁斐连忙踢了踢李霖,从地上站起来,歉意说:“周老师,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们工作了?” “没有,遇到个难题,出来透口气。”周涛和善笑笑,他摘下起雾的眼镜擦了擦后,又重新戴上,视线落到两人堆的雪人上,“雪人堆得不错。” 他说完,扭头看向孙博文:“今天先到这吧,天寒地冻的,晚上我请大家去吃羊肉火锅暖和暖和。” 听说周涛要请大家吃羊肉火锅,项目组的人一下子就沸腾了。 丁斐堆雪人弄湿了衣服回屋换,杜淼留下来等她,丁斐见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主动开口:“杜淼,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她看到杜淼总能想起丁棠,后者知道她来了西北矿区,生怕她有危险,三天两头发消息问候。 杜淼也是个直爽性格,她单刀直入地问:“丁斐,你说我如果追李工的话,把握大不大?” 丁斐没料到杜淼竟这么虎,她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不大。” 李霖虽说现在是单身,但他明显还忘不了乔雪。 “为什么?”杜淼问。 “其一,矿区项目结束后,我们就会回海城,你们回研究所,以后还能不能见到都是未知数;其二,李霖和他前女友就是因为异地恋分手的,按我的了解,就算你愿意,他也不太可能和你发展一段异地恋。” 话落,杜淼沉默了一会。 丁斐以为她死心了,没想到,这姑娘思考了一会,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这简单啊,我去海城就可以了吧?” 丁斐被这姑娘虎到了,她无语片刻,说:“看来你是没听懂我的意思。” “什么?” “李霖还没放下他的前女友,恋爱脑不可取。” 去火锅店的路上,杜淼难得垂头丧气,连她的同学,也是项目组的水文研究员何川找她说话,她都爱搭不理的。古丽察觉不对劲,特意落后一步问丁斐:“杜淼怎么了?” 丁斐睇了眼前面和孙博文说说笑笑的李霖。 古丽年纪稍长些,又结过婚,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她眼珠子一转:“我早点过杜淼,她听不进去,你们总是要走的,到时候吃苦的就只有她自己。” 丁斐笑笑不说话,说到底,她只是看杜淼有几分像丁棠才多说了几句,她并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 一顿羊肉火锅下去,丁斐只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今天周涛特许,大家还喝了点酒,哈克县的青稞酒太烈,丁斐抿了一口,就觉得冻疮还没好透的耳朵又痒得厉害,没敢再喝,其他人却都喝了不少。 尤其李霖,他一开始不知道青稞的烈性,还红着脸和周涛他们敬酒,几杯黄汤下肚,立马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睡着了,倒是古丽和杜淼两个女中豪杰,通关打下来,依旧面不改色。 最后就连周涛都喝得微醺,被孙博文搀扶着回去。至于李霖,则是被何川还有另外一个研究员赵宇一左一右架着走。 快到小院的时候,李霖清醒过来,趴在路边吐了,他吐完就坐在地上哭,搞得何川和赵宇一脸不知所措。 丁斐看了眼李霖,说:“让他哭吧,他这几个月心里估计不好受。” 周涛年纪大,孙博文先扶着他先回去休息,其余几人等着李霖哭累了,才重新将他搀扶回小院。 回到宿舍后,杜淼就很沉默,她听到李霖边哭边喊乔雪的名字,估计春心已经凉了一大半,丁斐和古丽结伴洗漱完回来,就看到小姑娘坐在古丽床边抹眼泪。古丽放下洗漱用品,坐过去想着安慰几句,就见杜淼干脆利落地抹了把眼泪,仰着头颅说:“古丽姐,你不用说,我都明白的,我去洗漱了。” 她说完,跑出了门。 古丽和丁斐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古丽:“明天大概率能睡个懒觉,周老师晚上喝得不少,我估计他不到中午起不来。” 丁斐点点头,她看向窗外,还是有点担心杜淼:“要不要去看看?” “没关系,让她一个人静静,我们西北姑娘,拿得起放得下。” 古丽比丁斐了解杜淼,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丁斐也不再担心,她往脸上抹了水乳和保湿面霜,又对着镜子给耳朵上了点冻疮药,躺到自己的小床上,从枕头下摸出邝时楠送给她的那块原石。 来西北的时候,她就把这块石头一起带过来了,闲暇就拿出来赏玩,原石原本有些粗糙的壳子已经被她盘得很光滑了。 古丽坐在床上梳头发,她瞥见丁斐手里的石头,随口问了句:“你手上那块是灰岩石吧?” 丁斐摇头:“不太清楚,朋友送的。” “给我看看。”古丽放下木梳,朝她伸出手。 丁斐把石头递给她。 古丽拿着石头端详了一会,忽然“咦”了一声,她把石头还给丁斐,摸着下巴探究地问:“你和之前来西北的那个帅哥什么关系?” 丁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古丽姐,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我们刚来哈克那会,周老师看这块石头特别,就捡回来镇图纸了。上次你们负责人来,相中了这块石头,请求周老师卖给他。你们深流的机器在这个项 目上帮了我们很多,一块捡来的石头而已,周老师怎么好意思跟他收钱,见他喜欢,就随手送给他了。现在这石头又在你手里……” 丁斐不知道这块石头还有这渊源,她在古丽洞察的目光下,尴尬承认:“他是我的前男友。” 古丽有些意外,她愣了一下:“抱歉啊。” “没事。”丁斐把石头重新压回枕头底下,“我还是去看看杜淼吧,我不太放心。” “行。” 如古丽所说,杜淼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姑娘,李霖那晚酒后吐真言后,杜淼深知自己走不进他的心,便把心思专心投放到矿区的地质分析中了。 丁斐曾私下问李霖,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他只说自己忘了,可丁斐总觉得,那天晚上,李霖或许并非醉得不省人事。 当然这个小插曲,并不影响矿区项目工作的推进。 时间很快走到十二月底。 丁斐忙完自己的工作,矿下手机信号又不佳,她索性盯着墙壁发呆。 今天勘测的位置是剩余矿区里最棘手的位置,位于当初地面塌陷处不远,周涛不放心,也跟着下了矿道,只留了丁斐和何川在安全区做分析和支援。 丁斐发了会愣,还是拿出了手机点开了邝时楠的聊天框。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个月前。 邝时楠最后给她发的一条信息是:我到机场了。 整整三个月,两人没有再发过一条消息。 至于朋友圈——邝时楠是个常年不发朋友圈的人,何况前不久,他还把朋友圈改成了三天可见。 陈玲玲可能觉得她不愿意听邝时楠的消息,最近跟她聊天,都很少提起邝时楠和那个女孩的事了。反倒是时溪,在前两天的平安夜给她发了条祝福信息,还问她什么时候回海城。 丁斐握紧了手机,只要一想到邝时楠可能会有新欢,她就觉得胸口喘不上气,可当初选择逃避的人是她,她无法、也没道理去苛责邝时楠。 丁斐垂下眸,她想,等西北项目结束后,就离开深流吧,晚上回去改改简历,顺便让康茵帮她留意一下业内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丁斐,你来看看这个画面,能不能帮忙处理一下。” 何川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丁斐放下手机,坐直身体:“好。” 两人校对完画面,丁斐看了眼时间:“周老师他们今天怎么还没上来?” 何川皱眉:“对啊,奇怪,早该上来了啊,早上和司机约的四点回,现在都三点半了。” 两人话音落下没多久,矿道口就传来动静,李霖拎着X300率先走出来,但样子却有点狼狈,他身后紧跟着副领队孙博文,他背着杜淼,后者像是受伤了,看起来神色痛苦,随后是周涛、古丽还有赵宇,一行人身上都十分狼狈。 丁斐和何川见状吃了一惊,连忙迎上去。 何川着急问:“周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周涛抬指按了按眉心:“回收机器的时候,矿道发生了小范围坍塌,杜淼的脚被落石砸到,我们得马上去医院,司机到了吗?” “快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行,大家收拾一下东西就回去。” 周涛指挥着收东西,丁斐则是帮着孙博文把杜淼搀扶到一边坐好,她看到李霖出来后就蹲在地上检查X300,走过去问:“X300也被砸到了?” 李霖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外壳还有摄像头都有点损坏,恐怕得送回去维修。不过,邝总之前就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批了一台备用机,等我们回到县里,我就跟邝总说明下情况申请把备用机调过来。” 丁斐摸着被砸伤的X300,难免心疼:“怎么会突然坍塌?” “周老师说是因为雪水融化渗入问题。”李霖拍拍手起身,乐观地说,“好在存储模块没事,不然今天一天的活都白干了。” 周涛听到两人的话,走了过来,一脸担忧地问:“李工,机器还能正常使用吗?” 李霖摇头:“恐怕不行,得调备用机过来,这台要送回去维修。” 周涛皱眉问:“维修费用高吗?” “不便宜。”李霖实话实说,“但这在我们的合作协议范围之内,您不用担心。” 周涛也心疼机器,但这种情况谁也预料不到,他叹了口气:“刚才要不是为了拉杜淼,也不会砸伤你们的机器,谢了,小伙子。” “周老师您言重了,机器哪有人命重要。” 周涛赞许地拍了拍李霖的肩膀,走开了。 丁斐察觉到杜淼朝这边看了过来,李霖视若无睹,又低头检查机器了,她眉稍微扬,蹲在李霖身边小声调侃:“行啊,英雄救美啊!” 李霖闻言,终于抬头看了眼杜淼,杜淼对上他的视线,闪躲着把目光收回去了。 他拧紧了眉心,没说话。 丁斐:“杜淼本来就对你有好感,你今天又救了她,恐怕又要对你泥足深陷了,你怎么想的?” “难道我能放着一条人命不救?”李霖也头疼,“她还年轻,等我们回去后,很快就会把这里的事忘了。” 神女仍旧有意,襄王还是无情。 丁斐叹息一声:“可惜了。” “可惜个屁。”李霖无语地看向她,“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管闲事?既然你这么闲心,要不一会回去后,你来跟邝总汇报今天的事故?” 丁斐面色一僵,悻悻起身:“不要,我又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李霖哼了一声。 四点差一刻,司机提前到了。周涛让司机开车先送杜淼去医院,到医院后,孙博文、古丽陪着下车去医院,其余人则是回了小院。 今天原是女生组做饭,但现在女生组就剩下丁斐一个人,周涛就让她简单下点冰箱里剩下的面条对付一顿。 这对丁斐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没多会,李霖进来帮忙。 水在锅里咕咚咕咚沸腾,丁斐拿起面条往锅里下,抬眼见是他,随口问:“跟公司汇报好了?” 李霖点头:“邝总说他明天把备用机送过来。” 丁斐愣住,也就这愣神的时间,锅里沸腾的汤水溅了出来,丁斐被烫得哆嗦了一下,她回了神,不动声色地将溅到手背的汤抹掉,“哦”了一声。 94. 第 94 章 李霖“啧啧”两声。 “听到前男友要来,你就这个反应?” 丁斐故作淡定地把剩下的面条都下进锅里,又拿筷子搅了搅:“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李霖摸着下巴,打量着她,不语。 丁斐被他看着有些不自在,没好气道:“李工,你要是实在闲的话,就帮我看着面条,我去拌个凉菜。” “行啊。”李霖本来就是过来帮忙的,他接过丁斐手里的筷子感慨,“每天吃面吃得我都有点腻了,我都好久没吃到海鲜了,你说我要不跟邝总提一句,让他明天除了X300,顺便给我们空运一箱海鲜过来?” 丁斐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神情看着他。 “也是,邝总也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要是换作是刘辰,说不定还有可能。”李霖遗憾地耸耸肩,他搅了搅沸腾的面条,“不过话说回来,邝总做饭还真挺有一手的,以前研发部人还没现在这么多,我们几个有时候会跑到他家里聚餐,他一个人就能给我们一桌,你说他们这种天之骄子,是不是都没有短板的?” 丁斐算是明白了,李霖哪是过来帮忙的,分明是来给她添堵的,她干脆没搭理他。 李霖自说自话了一会儿,见丁斐不搭理他,便不再自讨没趣了。 几人吃过晚饭后没多久,孙博文背着杜淼回来了,杜淼右脚打了石膏,跟在后面的古丽手里除了药外,还拿着一只拐杖。 丁斐把杜淼扶进房间,问:“你们吃过饭了吗?” 古丽点头:“不用忙活了,我们刚在医院附近吃过了。” “行。” 杜淼原本睡在古丽上铺,但她现在腿伤不方便爬上爬下,丁斐便主动跟她换了床铺,晚上她坐在杜淼床边护肤,看着镜中的自己皱了皱眉,问两人:“你们有没有觉得,我比刚来的时候黑了很多?” 古丽抬头看了她一眼:“是黑了一点,这边紫外线强,难免的。说到这个,上次次我休假回家抱我闺女,还把她吓哭了。” 丁斐:“……” 杜淼挣扎着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安慰:“你这样想,咱们现在这肤色其实挺健康的,反正我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丁斐又抓了抓头发,面露忧伤:“头发好像也毛躁了不少。” 三个女人你看我我看你,深深叹了口气。 杜淼奇怪问:“咱们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怎么突然开始容貌焦虑了?” 野外勘测是个累人的活,每天累得能多睡一会是一会,除了日常的保湿防晒,她们几乎都是素面朝天,也没什么时间管理自己的脸,反正每天看得也是项目组的几个人,早就不在乎形象了。 古丽却仿佛猜到了什么,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丁斐一会儿:“我刚才听周老师和李工聊天,说你们公司明天要派人送备用机过来,来的该不会是你前男友吧?” 丁斐:“……”结过婚的人真的是格外敏锐。 “什么前男友?”杜淼不明所以地问。 古丽看了眼丁斐,笑笑不说话。丁斐盖上镜子,一脸严肃地对杜淼说:“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好奇心那么重,赶紧睡觉,好好养伤。” 已经二十六岁的小孩子杜淼:“……” 丁斐四两拨千斤地打发了杜淼的好奇心,她爬到古丽的上铺,解锁手机,才看到康茵发来的信息。 康茵:真的要换工作? 丁斐:嗯,先帮我留意一下,有合适的再说。 康茵:行。 康茵:话说你春节真的回不来了?我还跟我妈说让你来我家过年呢。 丁斐:不回了。负责人说项目拖太久了,要尽快结束。不过三月份项目结束后,我就能回去了,到时候再去探望叔叔阿姨。 康茵:行吧,那你注意安全。 两人又聊了几句,康茵说要去洗澡,丁斐和她道了晚安,放下手机正准备睡觉时,犹豫了一下,又解锁手机点开了邝时楠的对话框。 丁斐盯着对话框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将编辑好的信息删除,悻悻地放下手机。 次日,丁斐起了大早给自己化了个妆,但没敢太刻意,就是均匀了下肤色,化了个素颜妆。 对上古丽调侃的视线,她淡定道:“带过来的化妆品要过期了,不用也浪费了。” 古丽笑而不语,杜淼则是拄着拐围着丁斐左右转了一圈,大夸好看后,开始跟她探讨起化妆心得。 几个直男压根看不出丁斐今天特意化了妆,周涛还夸了一句今天气色不错,丁斐毫不心虚地受了,顺便夸了回去,一大早,把周涛哄得心情大好。 周涛今天计划勘测昨天坍塌位置的地质土壤状况,以确定下一步的勘测路线,由于X300无法工作,丁斐和李霖便没跟着团队一起去矿区,他们留在小院处理昨天拍摄的数据,杜淼因为腿伤,也留了下来。 一直到下午,小院也没有访客到访。 丁斐第三次看着院门口发呆时,李霖的声音在她旁边幽幽响起。 “别看了,就算是一大早的飞机,落地也要下午了,还要从机场过来,再怎么着,都要傍晚人才能到。我已经把周老师给的司机电话发给邝总了,只要他一下飞机,司机就会连人带机器都给拉过来,要我说,我们都不用等,邝总到了,自然会给我们打电话。” 丁斐尴尬地回了神,嘴硬道:“我就是盯屏幕盯累了,看远处休息一会而已。” 李霖笑了声,看破不说破。 杜淼不知从哪抓出一大把瓜子递给丁斐:“来,边嗑边等。” 丁斐:“……” 李霖不乐意了:“就她有,我没有?不能厚此薄彼啊,小杜。” 杜淼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把随身携带的小兜往桌上一倒:“吃完得处理干净,周老师看到要说的。” 李霖毫不客气地笑纳了。 三人把图纸推到一边,开始磕瓜子聊天。 丁斐明显心不在焉,没过一会,她就忍不住问李霖:“邝总一直没给你发航班信息吗?” 李霖颔首:“嗯,昨晚十一点多他倒是给我打了个电话,但我睡着了没接着,早上起来看到想回他,他手机却已经提示关机了,我估摸着他上飞机了就没再打,给他留了言。” 丁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是早上的飞机,现在怎么着都快落地了,你再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你怎么不自己打?”李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拿起手机,一边找邝时楠电话拨通一边说,“这会邝总要是还在飞机上的话,电话大概率还是打不通。” 片刻,他不出所料地拿下手机:“我就说,打不通,估计还在飞机上。” 丁斐这才悻悻地“哦”了一声。 两人一直等到傍晚,也没等来邝时楠。直到周涛安排去接人的司机打电话过来问他们还需不需要接人,说如果不接人他就准备回家了,周涛细问后,才知道,邝时楠今天压根就没联系过司机。 丁斐和李霖对视一眼,意识到其间必然出了问题。 丁斐也顾不上什么了,急忙给邝时楠打电话,但依旧没打通。李霖则是给庄意打电话询问,庄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交代两人先别着急,说她先找人了解下情况。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丁斐浑身紧绷,她忍不住开始查海城起飞的所有航班动态以及今天发生的重大交通事故,所幸,并没有搜到她想象中的新闻。 古丽握了握她的手,安抚:“别担心,肯定没事的。” 丁斐点点头,神色却没有放松下来。 二十分钟后,庄意终于回电。 她告知邝时楠今天临时有急事出了国,昨晚打李霖的电话没接,就给刘辰打电话简单交代了备用机的事,岂料刘辰今天太忙,愣是把这事给忘了,邝时楠又走得着急,没来得及知会其他人,这才闹了个乌龙,害丁斐二人白等了一天。她还说备用机昨晚已经按邝时楠要求连夜打包好了,明天会办理航空手续空运过来,但是刘辰现在忙得走不开,要李霖到时候去机场接一下。 得知邝时楠只是出国办事,丁斐紧绷的后背松弛下来,她轻轻舒了口气。 古丽说:“你看,我就说没事的。” 丁斐朝她感激一笑。 李霖果断打电话给刘辰不留情面地喷了一顿,电话那端的刘辰委屈又不敢说话,昨晚邝时楠给他打电话那会,他睡得迷迷糊糊,今天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他老老实实地挨了李霖一顿喷后,两人才把备用机的事给落实了。 周涛听到事情已经解决,松了一口气,让大家回房间休息了。 闹了这么一场乌龙,丁斐已然精疲力尽,可她的精神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虽然从庄意口中得知邝时楠出国了,可他本人却还是没有一点消息,电话也依旧打不通,丁斐猜测邝时楠大概率是有什么急事耽搁了,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同屋的古丽的杜淼都已经睡着了,她还在自己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凌晨,邝时楠终于回了消息。 Kevin:有事?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对已经等待了一天的丁斐来说意义非凡,她差点喜极而泣,胸腔里那颗忐忑不安的心,在看到消息的同时,实打实地落了下来。 她有一腔的话想对邝时楠说,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丁斐编辑着消息又删除,如此反复几次后,最终只回了三个字:没事了。 消息发过去,邝时楠没再回复。 丁斐有些失落,但总算安心入了眠。 两天后,李霖将损伤的X300寄回海城维修,又去机场将刘辰空运过来的备用机拉回了小院,花了一天的时间调试后,第四天,X300备用机正式参与剩余的勘测工作。等待备用机带来的这几天,周涛的团队也没闲着,他们实地考察一番,避开了可能再次坍塌的危险区域,将剩下的路线规划了出来。 这时,时间已经走到了元旦。 周涛给大家放了两天假过节,有意让大家好好休息,再卯足了劲把剩下的任务干完。 跨年那天,丁斐给亲朋好友发了新年祝福,轮到邝时楠的时候,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忐忑不安地点了发送。 发完,她就抱着手机期待着邝时楠的回复。 邝时楠许久没动静,丁斐都要放弃睡着了,却看到手机亮了一下,她惊喜地点开,却发现并不是邝时楠,而是她刚刚发送出祝福的蒋瑶知回复了消息。 蒋瑶知:丁斐,米娜出事了你知道吗? 丁斐看到消息,原本已经席卷而来的困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蒋瑶知给她转发了一则新闻,是关于几天前泰国斯米兰岩礁区出的一场潜水事故,事故造成一名男性潜水员的死亡,丁斐看到潜水员名字的时候,呼吸微微一窒。 遇难者:SyafiqbinRahman。 丁斐只认识一个叫Syafiq的人,因为这个名字的拼写很特别,所以当初米娜给她拼写后,她就印象深刻。 Syafiq,中文名夏菲克,也是米娜的未婚夫。 丁斐被这个意外得知的消息震得头脑发懵,布雅岛那段短暂的记忆在她脑中慢慢浮现,那个在她溺水后,和邝时楠一起跳下泳池救她的,后来又在海里救了蒋瑶知的夏菲克,死了? 丁斐难以置信地和蒋瑶知又确认了一遍。 蒋瑶知回复:消息是真的,我是在潜水圈里看到的新闻,看到新闻后我就给米娜留言了,但她到现在都没回我消息。 丁斐浑身一震。 邝时楠那天临时出国,难道就是为了这件事? 她没再犹豫,小心翼翼地爬下床,披上衣服出了门,走到厨房拨通了邝时楠的语音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但邝时楠没有出声,丁斐知道他在听,寂静的夜里,她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 她深吸了口气:“你在哪?” 良久,邝时楠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声音响起:“泰国。” 丁斐心脏一揪:“夏菲克出事了?” “嗯。” “米娜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状态还行。” 丁斐犹豫了一会:“那你呢?你没事吧?” 电话那端,再次陷入短暂沉默。 “我没事。不早了,早点睡。”邝时楠顿了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邝时楠掐断了通话,丁斐握着手机在厨房里呆站了许久,直到凉意袭来,她鼻头发痒打了个喷嚏,才如梦初醒地回了宿舍。 这次电话过后,丁斐和邝时楠又恢复到不联系的状态,丁斐从陈玲玲那里旁敲侧击打听到邝时楠是在一周后回了公司,她似乎看出了丁斐想听邝时楠的消息,又开始讲他和 那个女孩子的事。 陈玲玲说,邝时楠出国回来后,女孩子去找邝时楠的频率越来越高,有几次,她还看到两人一起坐邝时楠的车下班。末了,陈玲玲总不忘为她鸣不平义愤填膺地加一句:“男人真没有几个好东西!” 托陈玲玲的福,丁斐即使远在西北,也知道了经常去找邝时楠的那个女孩子名叫做冯婧宜,今年研究生刚毕业,长得甜美可爱,不仅邝时楠和庄意,就连刘辰都对她青眼有加。 后来,李霖也知道了冯婧宜的存在,私下里还问过丁斐的想法。 丁斐苦嘲笑笑,她又能有什么想法? 元旦和邝时楠的那通电话好像是她的黄粱一梦,后续汇报工作进度,李霖有意拉上她,邝时楠却依旧没有点过一次她的名,大部分时间还是直接跟李霖问询X300的工作状态,甚至要一些技术参数也没通过她。 他好像彻底把她这个人遗忘了。 如此几次后,李霖不再强制拉丁斐参会,私下里也不打趣她了,两人在小院几乎不聊深流的事,专心把精力放在了西北矿区的勘测项目上。 三月中旬,项目终于进入了尾声,后续收尾工作不再需要X300,丁斐把自己工作完成之后,就准备收拾东西回海城。 杜淼和古丽非常舍不得她,丁斐离开西北的前一天,两人特意跟周涛请了半天假,陪她好好逛了一次哈克县城,她们买了条围巾、帽子给她做分别礼物,丁斐也给她们挑了个挂件,除此之外,她还给古丽的女儿买了个孩子会喜欢的玩偶。 次日一早,丁斐和研究所的同事拥抱告别,拉着行李箱,坐着周涛安排的车去了机场。李霖没有跟她一起走,他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完成,计划比丁斐晚两天回去。 丁斐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哈克县的那天傍晚,邝时楠踏进了那座她住了半年的小院。彼时,她已经落地海城,又转头登上了飞往马国的飞机。 三天前,她跟庄意提了离职申请,后者没批准,只给她批了假,让她再考虑考虑,丁斐没拒绝她的好意,挂掉庄意电话后,就买了去马国的机票。 得知邝时楠去西北的消息时,丁斐已经落地马国机场,她看着李霖发来的消息怔忪了片刻,退出了聊天框。 丁斐在市区逛了一天买了些衣服,第二天她^_^才坐游艇前往布雅岛。 布雅岛的天依旧很蓝,热切的风里带着些雨后的黏糊。 小火车“吭哧吭哧”地开往酒店,她把新买的草帽盖在脸上,有种故地重游的松弛感。 火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丁斐跳下车,她观察着酒店大厅,除了座椅摆放挪动了位置,其他和她记忆中的并无差别。 前台微笑地和她确认入住事宜,丁斐不认脸,她不记得这个还是不是两年前的那个前台,她问:“我可以住一零三号房间吗?” 前台有些意外,但还是查阅了一下系统,抱歉地朝她摇摇头:“抱歉女士,一零三号房间已经有客人入住了。” 丁斐有些遗憾:“那请帮我安排一间前排的房间。” 前台查阅片刻,最后给她安排了一零五号房。丁斐拿过钥匙牌道了声谢后,又问:“卡姆先生还在岛上吗?” 前台微笑说:“在的,他晚上在BlueCurrent酒吧有演出,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观赏。” “谢谢。” 丁斐回酒店房间洗了个澡好好睡了一觉,睁眼,太阳已经西下。她坐在门口的躺椅上看了会日落,随手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康茵。 康茵:真漂亮。 康茵:不对,你不是在西北吗? 丁斐笑了笑,回她:我在布雅岛,今天刚到。 康茵连发三个感叹号。 康茵:你怎么突然一声不吭又跑去布雅岛了? 丁斐:我跟领导提了离职,领导没同意,给我放了十天假,我就跑来布雅岛度假了。 康茵:那怎么还去布雅岛啊?你应该跟我说一声,我们一起去个别的地方。 丁斐:你有时间休假? 康茵:扎心.jpg 丁斐:不跟你聊了,我要去享受我的度假时光了。 康茵:遇到帅哥记得分享给我。 丁斐莞尔,她起身去酒店附近的本地餐厅觅食,吃饭的时候遇上几个潜水员,其中有个牙齿特别白,笑起来的时候格外醒目,注意到丁斐的视线,对方友善地朝她点点头后,就继续和同伴聊天了。 丁斐回以笑笑,吃完饭结账离开了餐厅。 扎凡望着丁斐的背影,莫名地觉得这个游客有些熟悉。 “扎凡,看什么呢?”同伴问他。 扎凡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丁斐慢悠悠去了酒店前台口中的BlueCurrent酒吧,她记得两年前,这个酒吧还不叫这个名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改的名。 今天没有大型LiveShow,丁斐进了酒吧店内,点了一杯VirginMojito,驻唱歌手正唱着温柔的苦情歌,只是很可惜,这个歌手并非金发碧眼的卡姆。 大概是前台给她的消息有误,丁斐在酒吧呆了好几个小时,都没有等来卡姆,最终在侍应生问她要不要继续点酒时,她摇摇头,回了酒店。 次日,丁斐在布雅岛上闲逛,不知道不觉走到卡姆曾经带她来过的小浅湾,丁斐抬头看去,就见有个女人抱腿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听到动静,她回头看了过来,女人原本只是一眼掠过,却在要收回视线的时候顿住,她又抬眸凝向丁斐,错愕出声:“Fei?” 丁斐已经意识到女人是谁了,她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说:“米娜,好久不见。” 米娜目露意外:“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了,你似乎黑了一点?” “我去野外出差了半年,黑了不少。”丁斐在她旁边坐下,她犹豫了一会,“我听说夏菲克的事情了,节哀。” 听到夏菲克的名字,米娜的眼底黯淡了下去:“你知道吗?Kevin当初刚上岛的时候,在这里一坐就是两个月,我当时问他在想什么,他说他什么都没想,就是想听听海浪的声音。” 收到此处,米娜抬起视线看向她:“你跟Kevin一起来的吗?我听他说,你去了他的公司,你们在一起了吗?” 丁斐摇摇头:“在一起过,但是现在分手了,而且,我也打算离开他的公司了。” 95. 第 95 章 许是回到布雅岛放松,又许是旁边坐的人是米娜,丁斐难得跟人推心置腹,她和米娜聊了很多,只是两人都默契地不提夏菲克的事。 丁斐双手撑在礁石上,看着天空释然笑笑:“其实说实话,我上次来布雅岛的时候心情很不好,撩拨Kevin纯属闲得无聊,我也没想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现在我倒有点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招惹他了。” 见丁斐眼底满是落寞,米娜看出来了:“你根本就没放下Kevin?” 丁斐没打算瞒她,大方地点了点头:“嗯,但现在好像说什么都晚了。” “怎么说?” 丁斐眸子低垂,她扯了扯唇角:“没什么。” 米娜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她看着澄净的海面发了会呆,说:“其实,我也有点后悔。” 丁斐扭头看向她:“嗯?” 米娜苦涩一笑:“如果当初我没跟夏菲克开玩笑,没让他学潜水,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丁斐神色一怔,她隐约想起蒋瑶知似乎跟她提过,夏菲克是因为米娜才学的潜水,她皱眉说:“米娜,这只是个意外,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乱流,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有经验。” “不,你不知道。当初死在海里的人本应该是我。”米娜摇了摇头,她笑得很悲伤,海风和着潮湿的咸味,将她的声音送入丁斐耳中。 “那天的海况其实不算太差,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去那里潜水,返程的时段意外遇到了乱流,我和夏菲克都被卷进了礁石缝隙里。” “夏菲克本来更有机会脱身的,可他为了把我推了出去,自己却被卡住了,他还跟我说没关系,让我去寻找救援,后来我带着同伴们返回的时候,却没能找到他。” “水流不知道把他带去哪里了,后来,我的同伴联系了救援队,Kevin、扎凡、卡姆也都下去找过,可我们谁也没能找到他。” “我很清楚夏菲克身上的气瓶根本不足以支撑着那么久,Kevin他们不肯放弃,可我不想我的朋友们也出事,就对他们说,不用找了。” 米娜的声音有点哑:“Fei,我以前总想着,如果有一天我能够探寻遍海里的每个角落,最终长眠在自己最爱的海里,大概是件很幸福的事,可我没办法接受在长眠海里的那个人是夏菲克,明明前一天晚上,我们还在讨论,明年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蒋瑶知给丁斐转发的新闻里,只简单介绍了遇难原因是乱流,她并不知这里面还有隐情,代入米娜的视角,又如何能平静接受? 丁斐经历过父亲的离世,那种感觉仿佛是一把钝刀子,起初只是茫然,并不察觉痛,后面看着丁建之前发来的信息,想着那盘糖醋比例不对的荔枝肉,才觉痛彻心扉。 刚去西北的头一个月,她几乎每天夜里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是丁建的咳嗽声,还有掌心那抹鲜血,以及自己无穷无尽的愧疚。 她越对丁建病情的失察感到愧疚,就越不敢面对自己对邝时楠的那份情感,她开始钻牛角尖,有一段日子,丁斐屡屡扪心自问,如果当初自己不是一门心思放在邝时楠身上,是不是就能早点发觉丁建的异常,还能多留她父亲一段时日,也许还会有奇迹发生? 这几乎成了她的执念,所以她选择了逃避,不敢联系邝时楠,不想面对当初的那个自己。 丁斐想,她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去碰荔枝肉了。 她沉默片刻,拉开自己的手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块青白玉吊坠,拉起米娜的手,放进她手里。 “这是青白玉做的无事牌,在中国的传统里,寓意‘平安无事’。”丁斐顿了顿,拢住米娜的手,“米娜,我想这大概也会是夏菲克对你的祝福。” 米娜低头看着无事牌,忽地,一滴眼泪砸在了上面,紧接着一滴接着一滴,她握紧无事牌,咬着牙,眼泪无声砸了下来。 终于,她忍不住趴在丁斐肩头,轻声啜泣起来。 丁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父亲去世前曾对我说,他说不要难过,他会在天上保佑我和家人一生顺遂平安。米娜,我相信夏菲克也会在海里保佑你的,从此以后,你能看到的每一滴海水,都是他对你的祝福。” 米娜泣不成声。 浅湾中的小鱼,不明所以地沿着礁石盘旋,它们欢呼雀跃,不懂人的喜悲。 米娜哭了很久,才从丁斐的肩膀上抬起头,她红着眼歉意道:“抱歉,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丁斐问她,“你好点了吗?” 米娜点点头,她将无事牌挂在胸前,弯腰掬起一抔水,鱼群在她手边一哄而散,海水从她的指缝中一点一点的漏下去,又重新入了海,行迹无踪。 她怔怔地盯着鱼群看了片刻,收回了手,扭头看向丁斐:“Fei,如果你放不下Kevin就去找他吧,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米娜微微垂着眸:“夏菲克离开后,我才发觉,我和他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没有完成,只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丁斐愣住,好一会儿,她神色沮丧地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她对上米娜征询的目光,苦笑:“我干了件错事,Kevin他不理我了。” 米娜目露诧异,她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是摩挲的胸前的无事牌,说:“谢谢你特意给我送的礼物。对了,你来岛上多久了?见过其他人了吗?” “昨天刚到的。昨晚吃饭的时候遇到扎凡和其他几个教练了,但是他好像没有认出我,我就没去打扰他们。后来,我又去卡姆驻唱的酒吧,但没等到他。” 米娜了然:“他估计又去跑哪里泡妞了,卡姆现在是那家酒吧的老板了,酒吧名字都改成了他的乐队名字。” 丁斐恍然大悟,怪不得总觉得新的酒吧名字在哪里见过。 米娜问:“我请你去卡姆的酒吧喝一杯?” 丁斐:“好啊。” 两人离开浅湾,去了卡姆的酒吧。酒保看到米娜有些诧异,随即目光落在他身边的丁斐身上,觉得她有点眼熟。 “Danish,给我来一杯金汤力,给我朋友来一杯……”米娜征询丁斐,“Fei,你想喝什么?” “龙舌兰日出。” Danish:“稍等。” 点完酒,两人坐在吧台上看着Danish调酒,米娜和他闲聊:“卡姆又去泡妞了?”Danish没来得及回答,两人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兴奋的叫声。 “Mina!”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丁斐和米娜回头,就看到穿着沙滩裤拖鞋的卡姆和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结伴一起走了过来,他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丁斐,上前跟米娜搭话:“我好久没看到你了,你好点了没?” 米娜点点头,看向他身后的女人,低声问:“新女伴?” 卡姆挑眉:“一个月了!” 他这才留意到丁斐,看了她片刻后,浅色的瞳孔里笼上些许困惑:“美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丁斐笑答:“不仅见过,我们还一起玩过水上摩托艇,摘过Kevin门口的椰子。” 卡姆瞳孔放大,他回忆了一会,惊喜开口:“Fei?” 丁斐点点头。 “天呐,真的是你,你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更漂亮了!” 丁斐心想,她被西北的紫外线晒得黢黑黢黑的,可不就是很符合布雅岛的审美。 “对了,Kevin呢?”卡姆兴奋地往门口看了看,没看到想看到的人,回头征询丁斐。 “额……他没来。” “啊,你不是和Kevin一起来的?”卡姆 有些意外。 丁斐神色变了变:“我自己一个人来的。” 卡姆本身就是个很敏锐的人,见丁斐神色不对,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开始给两人介绍自己的女伴:“这是希娅,我的女朋友,希娅,这两位是我的好朋友,米娜和Fei。” 等到卡姆带着希娅走开,米娜才小声对丁斐说:“不用太放在心上,这样的见面隔一阵子就会重复一次,卡姆这一年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女朋友了,Danish,这是第几个了?” Danish把调好的酒推到米娜面前,微微一笑:“今年第三个了。” “一个月换一个?” “不。只有这一个是一个月,第一个是三天,第二个是一周。” 丁斐瞠目结舌,她以前是真没没看出来卡姆还是个游戏人间的浪子。 架不住卡姆盛情,丁斐回到酒店人已经微醺,她躺在门口的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夜晚的海风凉丝丝的,吹散了几分她的酒意。 不知是不是今天从米娜和卡姆口中听到了太多次邝时楠的名字的缘故,她突然就好想邝时楠。 半年的思念被酒精蒸腾发酵,慢慢汇拢在心口,沉重得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就在丁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时,她已经拿过手机拨通了邝时楠的语音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那端才响起邝时楠低沉的嗓音。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丁斐这几个月被忽视的委屈就好像洪水决堤,这一瞬间,她忽然豁然开朗。 她不再畏惧流言,不再畏惧将来未知的事情,此时此刻,她想把整颗心都交给邝时楠,完完全全地交与他。 丁斐垂在身侧的手紧张地握紧,她轻声问:“邝时楠,你还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耳边,静默了很久。 “喝酒了?” “嗯。”丁斐不明白他为何答非所问,此刻她脑子就一根筋,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她又问了一遍,“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邝时楠依旧没回答,沉默在电话里蔓延。 丁斐的心瞬间凉了下去,她几乎都要失去勇气了,邝时楠声音仍旧不带一丝起伏:“为什么提离职?” “我……” 酒精麻痹了头脑,丁斐失去了思考能力,她本能地顺从自己的心意委屈道:“我不知道回去怎么面对你,他们说有个新入职的女孩子每天都去找你,她年轻漂亮,你还对她很好,我难受,不开心,不想在深流呆下去了。” “呵。”邝时楠冷笑一声,“原来你也会在意吗?” 丁斐咬着唇,没说话。 邝时楠问:“你在哪?” “布雅岛。” “我是问你现在在哪?” “布雅岛啊!” 邝时楠气笑了:“你现在在布雅岛哪里?” “哦,我在看房间门口看月亮。”丁斐看着月亮笑了,“今天的月亮好大好圆好漂亮。” “……”邝时楠叹了口气,“你现在马上回房间,把房门锁好。” 丁斐不理解:“为什么?” “你喝醉了。” “我没醉。”丁斐脑袋晕沉沉,她执着问题的答案,她有些恼了,“邝时楠,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邝时楠咬牙切齿道:“丁斐,我再说一遍,立刻马上回自己房间。” “回就回嘛,你总是凶我!”丁斐起身,跌跌撞撞地朝房间门走去,门合上后,她往床上一倒,“我回来了,那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等你酒醒再说。” 邝时楠说完,直接掐断了电话。 丁斐看着通话界面,眼底的混沌慢慢清醒过来,她发了很久的呆,才失落地放下手机。 她扯唇苦笑,终究还是来不及了吗? 96. 第 96 章 丁斐次日醒来,想起自己藉着酒意给邝时楠打的那通电话,顿时后悔不已。她打开和邝时楠的聊天框,编辑了一大段话想解释,却觉得欲盖弥彰,她懊恼地薅了把头发,扔掉手机,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丁斐没有勇气,再被邝时楠拒绝一次。她在被窝里当了会乌龟,最终还是决定删掉了刚刚编辑好的短信,当作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她的度假生活。 相比西北霜寒地冻的这半年,布雅岛的日子可就太舒服了,丁斐跟着米娜走进扎凡的店里时,后者终于想起她是谁,两人寒暄了几句,听说她要潜水,扎凡干脆得给她打了个大折扣,可在听到米娜说要带她出海时,扎凡明显有些犹豫,他担忧地问米娜:“你可以吗?” 自从夏菲克出事,米娜就没再下过水,扎凡担心她还有心理阴影。 米娜看出扎凡的想法,她提议:“要不你也一起?” 扎凡正有此意。这会还没到岛上的旺季,还有两个教练也还闲着,托米娜的福,丁斐这个拿了OW证后已近两年没有下过水的菜鸟新手,用团购的价格,享受了回一对四的顶级待遇,搞得她入水的时候太紧张,扑腾了好久才翻出水面,但她的四个教练谁也没有嘲笑她,耐心地带她重新熟悉海下世界。 丁斐晚上回去把这事说给康茵听后,康茵对她的嫉妒无以言表,她感慨:“这就是人脉的好处!虽然你现在和Kevin分手了,但是去了他曾经的地盘,他原来同事还是会看在他的面子上,给予你适当的照顾。别的不说,钱是实打实省下了。” 丁斐不乐意了,她立马撕下面膜反驳:“就不能是因为我人品好?” “切,你跟他们才认识多久?丁小斐,你就承认吧,你就是借了你前男友的光。” “……” 行吧。 丁斐承认,康茵说的有一定道理,毕竟当初离开布雅岛时,潜店的教练们都默认了她和邝时楠的关系,后者离岛后,想来也并非跟旧日同事毫无联系,否则,卡姆不会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找邝时楠。 “想开点,这也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进省钱了,体验感还拉满。” “说得也是。”丁斐没再纠结。 丁斐出海FD三天,剩下的时间里,白天在岛上的沙滩音乐吧躺平,晚上就去卡姆的咖啡厅喝一杯小酒,有时候米娜会陪着她,有时候就她一个人,偶尔也会有男人过来和她搭讪,丁斐心情好的时候会跟他们聊两句,但在对方提出进一步发展的时候,她便会礼貌地拒绝。 有一次被米娜看见了,她调侃:“刚才那帅哥身材不错呀,不试试?” 丁斐美滋滋地嘬了口椰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我是来散心的,不想再发展一段爱恨情仇。” 米娜听懂了,她难得笑了:“其实当初你离岛的时候我挺内疚的。” “嗯?” “我和Kevin认识好多年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对你上心了,我也知道他不属于这里,你来之后,我一直觉得他或许会跟你一起离开,但是篝火晚会那天夏菲克……” 米娜说到此处顿了顿,才继续道:“那晚你突然说要走,我都懵了,后来才回过味来,你可能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才临时决定要走的。我去找Kevin道歉,他让我不要多想,说你本来就是要走的,但我心里始终过意不去,后来听说你们重逢了,我才好受一点。” 丁斐当初确实是因为米娜的一番话才决定提前离开,但也不全然是因为这个,她那会本来也没打算和邝时楠发展一段长期关系。 “米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米娜歪头:“什么?” “其实我当初压根就不记得Kevin长什么样。”在米娜不理解的目光中,丁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留下了面孔失认的后遗症,当初在公司看到Kevin,我压根就没认出他,只是觉得这个老板莫名其妙。” 米娜呆了呆,忽地噗嗤笑出声来,她扶额消化了一下:“我的天……可怜的Kevin,他气死了吧?” “嗯,气得够呛。但他也不说,我过了大半年才反应过来他是谁。”想起往事,丁斐不免莞尔,“他这个人,怎么说呢?性格挺别扭的,大部分时候表现得很沉稳,其实很记仇的,性格又闷,不开心他也不说,等他跟你秋后算账的时候,就有苦头吃了。” 米娜不禁困惑:“你说的是Kevin吗?” 在米娜印象里,邝时楠除了不太爱说话和对学员要求比较高外,脾气在潜店里已经算随和的了。 “嗯,他可凶了。他在公司里往那一站,好多同事都不敢说话。”丁斐模仿陈玲玲看到邝时楠的样子给米娜看,逗得米娜笑得一颤一颤的。 “Mina,Fei,你们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卡姆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端着杯饮料站在两人旁边。 米娜“哟”了一声:“你怎么来了?希娅呢?” 卡姆耸耸肩:“她走了,把我抛弃了。” 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一点失落,估计只把这当成一段露水情缘。 卡姆在丁斐身边的躺椅上躺下,感慨:“女人啊,真的好无情。” 他偏头看向丁斐,哀怨地说:“我的女朋友们就没有一个回岛上来找我的,她们都只是贪图我的帅气,不像你,Fei,Kevin都走了,你还恋恋不舍地回来了,要不你留下来当我女朋友吧?” 丁斐:“……” 米娜直接抄起拖鞋丢过去:“要点脸吧?” 卡姆连忙笑嘻嘻躲开。 丁斐认真思忖片刻:“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刚落,米娜和卡姆都怔住了。 丁斐笑眯眯说:“毕竟卡姆这么帅,我也不吃亏啊,而且,如果能生一个混血宝宝的话,肯定很好看。” 米娜皱眉问:“你认真的?他就是个浪子。” 卡姆不乐意了:“Mina,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对我的女朋友都很深情的。” 米娜不给面地翻了个白眼。 丁斐似笑非笑地看向卡姆。 “你来真的?”卡姆纠结了一会,还是惊恐地搬着凳子往旁边挪了挪,“不行,Kevin知道绝对会打死我的。” “我答应了,是你自己不愿意的,那就不关我事了。”丁斐回头,朝米娜调皮地眨了眨眼。 米娜反应过来她是在逗卡姆,于是会心一笑,也加入了调戏卡姆的队伍,吓得卡姆举手投降,请两人吃晚饭赔罪。 吃过饭,丁斐去卡姆酒吧听了会歌,就回了酒店。她发现隔壁一直空着的一零六房间亮了灯。 丁斐没太在意,她回房间洗澡,看着时间还早,就披了条围巾出了门,刚在门口的躺椅上躺下没多久,隔壁木屋房门也响了,她下意识扭头看过去,就见隔壁房间走出一个男人,屋外没开灯,晚上的月色也不是太明亮,丁斐看不太清楚男人的脸,只依稀感觉是个年轻男人,对方似乎也看了她一眼,就在自己门口的躺椅坐下了,隔着木栅栏就更看不清了。 丁斐收回视线,视线重新落回到自己的手机上。忽地,她不适地皱了皱眉,她总感觉,隔壁那男人的视线好像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丁斐虽然这几天总被人搭讪,但她不太喜欢被人这么直白地盯着,她果断收起手机,起身回房间。 锁好门,丁斐才松了口气,她给米娜发消息:我隔壁好像住了个变态,一直盯着我看。 米娜: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丁斐:应该没事,我回房间了。 米娜:有事给前台打电话,你就报卡姆的名字,管用。 丁斐:好。 她决定,明天找前台换个房间。 这一夜如往常般安稳,但丁斐还是心生忐忑,她醒来洗漱完就打算去找前台换房间,岂料她刚开门穿好鞋子,隔壁那人也开门出来了。此时是大白天,丁斐并不害怕,她没好气地扭头瞪过去,刚好对上男人那双湛黑的瞳眸,这对眉眼她很熟悉,还有那过分深邃的眼窝。 丁斐呆了一瞬,心里的那点恼怒瞬间荡然无存,心脏开始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她看着男人怔怔道:“邝时楠?” 邝时楠没出声,他低头穿好鞋,丁斐直愣愣地看着他走出自己的木屋,不疾不徐地站定在她的木屋下。 丁斐回了神,她欣喜又紧张地朝邝时楠小跑过去,站在台阶上低头与他相望,小心翼翼地出声:“你怎么来了?” 邝时楠双手插兜,眉眼冷淡,像两人刚认识的那样,语气也是平静无波的:“度假。” 这久违的声音。 丁斐心头好像有只小鹿乱撞,她开心疯了,思念了大半年的人,如今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教她欣喜若狂。 “你是不是……” “我要去吃早饭。” 丁斐话没说完就被他冷淡打断,她有些悻悻地垂下头:“哦,那我也去。” 邝时楠不再看她,率先扭头朝餐厅走去,丁斐连忙下楼梯跟了上去。餐厅的工作人员认出了邝时楠,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丁斐像个人形附件,乖巧地站在他旁边,她已经在岛上呆了几天,工作人员对她有印象,朝她笑了笑,扭头继续和邝时楠说话了。 他们说的是当地语言,丁斐听不懂,不知聊到了什么,只见邝时楠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和熟人谈笑风生了。 很快,两人取了餐,坐到了餐桌旁。 丁斐欲要开口,邝时楠却好像早有察觉一样,头也不抬地说:“先吃饭。” “哦。” 丁斐只能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低头吃饭。她一边吃饭,一边打量着邝时楠的神色,丁斐不理解了,邝时楠不会突然来布雅岛度假,还那么凑巧地就住在她旁边,但若是为了她来的,这态度又是什么意思? 他还在生气吗? 那她哄哄? 丁斐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吃完了早餐,邝时楠似乎没有要出去逛逛的意思,他径直朝回木屋的小石径走去,丁斐也只能跟上,邝时楠踩上台阶,转身看向丁斐。 “你还跟着干嘛?” 他目光朝隔壁丁斐木屋方向睇了睇。 丁斐绞着手指,仰头看向他:“我有话跟你说。” “我也没有必须听的义务吧?” 丁斐愕然,她怔怔地看着邝时楠。 邝时楠淡声开口:“职级升一级,薪水上调百分二十。” 丁斐懵了:“什么意思?” “你还想要什么条件,可以提,只要合理,我都可以满足。另外,如果是因为我的关系,那你不用担心,我的办公室已经调整到楼上了,以后除非必要,否则我们也没有什么机会碰面,公司也不会因为你我之前的关系,而对你有什么偏颇。” “之前?”丁斐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原本雀跃的心直接凉了下来,她怔怔道,“你是来跟我聊离职的事?” “不然我们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可聊?”邝时楠垂下眼脸看她,“如果你非要离职也行,由于你的岗位涉及了公司核心技术机密,当初入职的时候HR也有和你签过竞业协议,你离职后会有两年竞业期,竞业期内,你不能再从事相关行业岗位。” 丁斐脸色微微一变。 “你好好考虑一下。” 邝时楠说完,转头进了屋,丁斐眼睁睁地看着房门在自己眼前关上,她垂眸在台阶下站了很久,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米娜发来消息。 Mina:醒了吗?你隔壁那个变态,后来有再做什么吗? 丁斐回了神,连忙解释:不是变态,我误会了,是Kevin。 Mina:哟,他来找你复合的? 丁斐苦笑:他是来找我聊离职的。 Mina:What? 丁斐心情很乱,她没再回米娜。 她坐在沙发上 思考了很久,最终起身,去隔壁敲响了邝时楠的门。 没一会,邝时楠开了门,他扶着门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她:“想好了?” 丁斐问:“我可以进去说吗?” 邝时楠挡在门口,并没有想让她进去的意思。 丁斐眼底暗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指也不由蜷紧,她低声说:“邝时楠,对不起,我当时不应该说走就走,可是那时候我爸刚过世,我脑子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没有考虑到你的情绪。” 邝时楠扶着门框的手指收紧,语气却是平静的:“你有什么错?我们当初也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必要考虑我的情绪。丁斐,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放下了,你无需跟我解释,如果你不是来跟我谈工作的事,就请回吧。” 丁斐被他疏离的语气刺得心脏骤疼,她呆呆地看着邝时楠好一会儿,垂眸:好,那我跟你谈工作的事……” 丁斐抬眸,怀着期待问:“你希望我留在深流吗?” “出于公司利益考虑,我当然不希望流失一个优秀的人才,但人各有志,如果你决意要离开,我也不会阻拦,只是先把利害关系跟你说明白,选择权在你手上。” “那我就留。”丁斐看向邝时楠,苦笑,“邝总,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不留下,就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邝时楠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但又被他压下来,他只要想到丁斐这个心狠的女人,除了元旦夏菲克出事那次,这半年来一条讯息都不给他发,还一声不吭提了离职,他就气得不打一处来。 哦,对,前几天她难得给他打电话说了几句软话,那还是因为喝了酒。 邝时楠阖了阖眸,把情绪压了回去:“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作势要关门,却被丁斐伸手抵住,邝时楠眉心一拧:“还有事?” 见丁斐眼底似有犹豫,邝时楠也没再关门,安静地等她再次开口。 丁斐咬了咬唇,她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和邝时楠走到这个地步,那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再给自己留遗憾,打定主意后,她抬头望向邝时楠的眼睛:“你和那个叫做冯婧琪的女孩在一起了吗?” 邝时楠冷笑:“这跟你有关系?” “有关系。”丁斐眉眼认真,“如果你们没有在一起的话,我可以追你吗?” 邝时楠呼吸微微一滞,握着门的手指绷紧,骨节泛白。 “没有。” 丁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就爬上了喜色,还没等她高兴过来,门忽然“砰”了一声,邝时楠给她吃了个闭门羹。 丁斐一点都不恼,她在邝时楠门口傻笑了一会,欢天喜地地回了自己的小木屋。 邝时楠站在窗口,看着丁斐蹦蹦跳跳地离去,嘴角终究还是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 庄意就好像掐了点一样电话打了过来。 “人见到了吧?我是应该批离职申请呢?还是让HR走工资职级调整?” 邝时楠按了按眉心:“回去再说。” “懂了,谈妥了,我去找HR沟通丁斐的职级调整。你说你早这样多好,差点我就要失去一名能干的下属,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有的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了,太影响公司效益了。” “……” “不过婧琪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丁斐回来要是看到你前女友的妹妹在公司,还时不时往你办公室跑,心里难保不会多想。” 邝时楠眉眼沉了下去:“她是通过正规招聘渠道入职的,我也不能师出无名就让她走,让我再想想吧。” “我早说她跟靖宜不一样,这小妮子心眼可比她姐多多了,她口口声声说不想让你额外关照,才自己面试入了职。既然这样,就不该总往你办公室跑,这不是明摆着让人知道她有靠山。设计部的刘鸣前两天还来找我探过口风,问我她是不是你的小女友,我说不是,人家还不信。她既然当初能通过面试进来,说明能力确实不差,要是踏踏实实工作,你看在靖宜的面子上对她照拂一二也无可厚非。但我要提醒你,如果丁斐回来后,她还像之前那样没有分寸,你们两迟早要出问题。” 邝时楠思索片刻,说:“我让时溪有空去趟公司。” “嗯?” “苏毅在追时溪,对她有求必应,带她参观一下设计部应该不是难事,你到时候伺机行事吧,她跟婧琪从小就有点不对付,你看着她一点,不要让她闹得太难看。” 庄意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办法好,小孩子打闹而已,既能解决婧琪的问题,又不伤你们两家长辈之间的交情。放心吧,我来安排。” “嗯,谢了。” …… 丁斐回到自己房间,在床上翻来覆去傻乐了好久,想给邝时楠发消息,约他中午一起吃饭,但又觉得他人就在旁边,发消息不够郑重,于是连忙起来认真化了个妆,卷了头发,又挑了件新买的连衣裙,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确认自己各方面都很完美后,才掐着点去到隔壁敲响了门。 邝时楠开门,看到盛装打扮的丁斐被惊艳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故作冷淡道:“什么事?” 丁斐喜滋滋地说:“来找你一起去吃饭。” 邝时楠心想,这语气,好像笃定了他会答应一样。 “等下,我拿下手机。” 丁斐“嗯”了一声,低眉顺目地站在门口等。 邝时楠拿了手机,拉上门:“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丁斐问:“你想吃什么?布雅岛的特色菜还是漂亮饭?” “漂亮饭?” “就是精致、有氛围感,很出片的那种,岛上新开了家法国餐厅,昨天卡姆请我和米娜去了,还不错呢。” 听到卡姆的名字,邝时楠顿住了脚步,在丁斐不解的目光中,他的双唇缓缓翕动:“听说你想做卡姆女朋友?” 他眼底略沉:“还想跟他生一个混血宝宝?嗯?” 97. 第 97 章 丁斐目瞪口呆,邝时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她心虚得很:“我那是和卡姆开玩笑的。” 邝时楠冷哼一声,走得飞快,丁斐走几步就要小跑几步,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跑了一会,丁斐累了,干脆不跟了,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邝时楠这才放下来速度,丁斐心里一喜,连忙小跑几步到他身边,哄道:“我真的是和卡姆开玩笑的,骗你我是小狗。” 邝时楠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丁斐伸手试探地勾了勾他的小拇指,见他没甩开,手指又得寸进尺地往前爬了两寸。 “邝时楠,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只想跟你好,也只想跟你生宝宝。” 邝时楠瞳孔微微一缩,丁斐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这种话,但她嘴瓢的时候什么都说得出来,难保不是糖衣炮弹,当初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上了她的当。此刻见着丁斐讨巧的样子,邝时楠只觉得一股火蹭蹭地往上冒,他刻薄道:“是吗?我还以为你见着个好看的男人就想给他生孩子呢?” “光好看不行,要最好看的。”丁斐也不恼,她笑眯眯地晃着邝时楠的手,“在我眼里心里,你都是最好看的那个。” 邝时楠被她的笑容晃了神,好一会才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抽回手:“糖衣炮弹对我没用。” 丁斐眨了眨眼睛:“那你要我剖心明志吗?” “……有病。” 邝时楠不再跟她耍嘴皮子,扭头就走。 丁斐立马追上去:“哎,你等等我呀。” 两人在沙滩上你追我赶片刻,最后邝时楠走进了烤鱼店,丁斐恍然大悟:“你想吃烤鱼早说嘛。” 邝时楠不搭理她,叫来服务生点单,丁斐也连忙点了自己想吃的。 点完单,丁斐主动找话题:“你打算在岛上待几天啊?” 她掰着手指数着:“庄姐就给我批了十天假,加上周末,一共十四天,现在已经第十天了,我最多只能在岛上再待两天了,你到时候要跟我一起走吗?” 邝时楠拿起杯子呷了口水,看着海边不搭理她。 丁斐不屈不挠:“对了,你要出海潜水吗?我现在进步老大了,米娜都夸我中性浮力比之前好很多,如果你不嫌弃我菜,我可以当你的潜伴。” “我嫌弃。”邝时楠不仅嘴里嫌弃,眼里也尽是狐疑,一副“你确定吗?”的神色。 丁斐蔫了下来:“Kevin教练,你这样很打击我的自信心,我还在兴奋期呢!” 邝时楠唇角微扬:“少来,我也没见你多热爱潜水。” “但我热爱和你一起潜水啊。” 邝时楠嘴角的弧度又压了回去,他现在已经不是刚认识丁斐,她嘴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心里有数,像刚才那句话,大概率就是顺着他的话说的。 “不潜,没带潜水装备。” 丁斐知道他们这些老手都喜欢用自己的装备,遗憾地“哦”了一声后,忽然抓到个盲点,她试探问:“你来布雅岛度假不带潜水装备,难不成你就是特意来找我的?” 邝时楠被她噎了下:“谁给你的脸?” “我爸妈。”丁斐托腮,朝他眨巴眼睛,“好看吗?” “……”邝时楠无语了,他果断又修了闭口禅。 一顿饭的时间,几乎都是丁斐在说话,邝时楠偶尔才爱搭不理地回两句,丁斐也不气馁,在邝时楠耳边叽叽喳喳的,就好像只一辈子只被允许说一次话的小麻雀。 吃完饭,邝时楠主动买单,丁斐果断借机邀请他:“邝总,你请我吃饭,那我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邝时楠冷淡地睨了她一眼,手抄进兜里:“没空,我去潜店找扎凡聊点事。” 丁斐果断说:“我跟你一起。” 邝时楠停下脚步,他没说话,但脸上却分明写着拒绝,丁斐只能讪讪说:“那好吧。” 邝时楠走了几步,见丁斐还跟着,回头不解地看着她。 丁斐倔强道:“我回酒店。” 邝时楠来了又不理她,她都没有度假的心情了,还不如回去睡觉。 邝时楠扭回头,嘴角却在丁斐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扬起。 丁斐回酒店睡了个午觉,邝时楠还没回来。她想了想,跑去了卡姆的酒吧。 酒吧下午刚开始营业,没有几个客人,卡姆似乎刚睡醒,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正趴在吧台上和Danish聊天,看见丁斐,懒洋洋地抬手朝她打了个招呼:“嗨,Fei,今天想喝什么?” 丁斐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兴致缺缺地趴在吧台上,嘟哝:“什么都不想喝。” 卡姆立马鼓起精神,关切问:“你今天怎么了?” 丁斐歪头看向他,闷声说:“Kevin去找扎凡了,他不理我。” “Kevin!”卡姆神情夸张,“他来布雅岛了?他为什么都不来找我!” 丁斐静静地看他表演完,冷漠地说:“你别装了,你要是不知道Kevin来了,他怎么会那么恰巧就住我隔壁?” 她才不相信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卡姆摸着鼻头讪讪一笑:“Kevin不让我说的。” 丁斐不是来跟他理论这个的,她摆摆手,思考了一会,问卡姆:“卡姆,你平时都怎么追你的那些女朋友的?” “我们都是一见钟情。”卡姆无比自信地拨了拨金发,“毕竟我这么英俊潇洒,女孩子看到我第一眼就沦陷了。” “……” Danish在旁边默默翻了个大白眼。 “你问我这个干嘛?”卡姆打了个响指,示意Danish给两人倒杯冰水,“你想追谁?” “谢谢。”丁斐接过Danish递来的冰水,蔫儿吧唧地说,“还能有谁?Kevin呗。” 卡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会丁斐,摇了摇头:“不够性感。” 丁斐一脑门问号。 卡姆比了个大波浪的形状,浮夸地吹了声口哨:“男人都喜欢性感的女人,你穿得性感一点往Kevin面前一站,他还能忍得住?” 丁斐觉得这好像真的是个思路,于是当晚她就付诸于实践了。她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又画了个勾人的小烟熏妆,吹了个慵懒的小卷发,再穿上露肉最多的吊带裙,胸前春光乍露未露地敲响了隔壁一零六的门。 她做作地靠在门上,打算等邝时楠门一开,她就装模作样地倒在他怀里,趁机登堂入室。 门“咯噔”一响,丁斐万事俱备就要往邝时楠怀里倒的时候,却发现他上半身没穿衣服,下半身也只围了条浴巾,发丝上的水珠顺着锁骨滚过腹肌,没入浴巾的边缘,明显是刚从浴室出来的。 丁斐呆了呆,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想,这到底是谁勾引谁呀? 邝时楠皱眉看着她:“有事?” 丁斐这才想起自己的初衷,脚突然一软,整个人朝邝时楠倒去,邝时楠下意识伸手扶住她,丁斐借机扯了扯吊带,装作不经意地露出胸前的春光,仰头可怜兮兮地看向邝时楠:“我房间空调坏了,晚上能不能在你这借个沙发?” 邝时楠目光触及那片白,呼吸猛得一重,就连握着丁斐手的力道也重了些。 有反应! 丁斐心里一喜,她知道邝时楠是情动了,刚打算趁热打铁,就被邝时楠克制地拉开,甚至顺手把她滑落在胳膊上的吊带拎会肩头,他沉声说:“空调坏了找前台换房间,我的沙发太小了,容不下你。” “那里容得下。”丁斐指了指床,矫揉造作地说,“床那么大,一定睡得下的,找前台换房间就不能住你隔壁了,我害怕。” 她抬头泫泫欲泣地看着邝时楠,配合着特意化的小烟熏状,又魅惑又无辜。 邝时楠额头青筋跳了跳,浑身血液都往身下一点冲去,差点就被丁斐色诱得没有把持住,他没好气地想,他也就这点出息了。 他咬牙切齿地拉开丁斐:“你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 话落,丁斐立马恢复正常,她笑眯眯地看向邝时楠:“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只要你说,我就去做。” 邝时楠这才发现被丁斐套路了,浑身欲望散去,脸也阴沉得可怕,他直接拖着丁斐,把她扔出门外,“扑通”一声关上门。 丁斐又吃了个闭门羹。 她看着眼前的门叹了口气,丁斐没有离开,她背靠着门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看着门低声说:“邝时楠,我知道你不高兴,因为当初我不肯确认我们的关系,还因为我不跟你商量就跟庄姐说要去西北。” “你知道吗?我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妈就提醒过我,她说我们两个在公司里关系特殊,如果我选择开始,就要接受这段关系可能带来的后果,这样是对我也是对你负责。我承认,在得知我们关系暴露的时候,我退缩过。” 丁斐抱着腿,下巴支在膝盖上:“后来我想勇敢一回,可是那天突然就传来我爸病重的消息。我回家的时候,他明明已经痛得止疼药都不怎么管用了,却在还是忍痛给我做了一盘我最爱吃的荔枝肉。” “我至今都无法忘记那盘荔枝肉的味道。”丁斐眼眶慢慢湿了,“很酸很酸,可以说难以下咽,可我还是强迫着自己吃完了。那天,他跟我讲了好多我小时候的事,我装作听不到他的咳嗽声,看不到他掌心咳出的鲜血,他想说,我就听着,因为我知道我恐怕再也听不到我爸说话了。” 丁斐抹干眼底的泪花,抬头看向天空,月亮渐缺,繁星闪烁。 “我爸刚去世那会,我总觉得,如果当时我没有跟你在一起,没有乐不思蜀,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我爸病情的恶化,这样我就还有时间去寻医问药,他的病情也许还能有转机,至少还能多陪我们几年。邝时楠,只要一想到我爸生前的样子,我就觉得无法再面对你,我知道你没有错,可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去西北是我当时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对不起,我懦弱地选择了逃避。” 丁斐垂下眸,把下巴搁回膝盖上,她喃喃道:“去西北的第一个月,我夜里总是做噩梦,我有时候会梦到我爸,有时候会……梦到你。你在梦里歇斯底里地质问我,你问我为什么这样对你,我答不上来。” 门外丁斐的声音停了一会,门内,邝时楠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骨节青白,他眼脸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丁斐好一会儿都没再出声,但邝时楠知道她没有离开,两人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呼吸声逐渐趋于一致。 丁斐做好了决定,她扭头看着木门:“邝时楠,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以男女朋友的身份。我数一分钟,如果你愿意你就开门,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以后就只当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丁斐深深吸了口气,开始数数,“一,二,三……” 她扭回头:“四。” …… “五十八。” “五十九。” “六十。” 话音落下,丁斐希冀地扭头看去,木门却依然紧闭,她失落地收回视线,把头埋进膝盖里,抱紧了胳膊。 布雅岛的海风从她裸露的皮肤上吹过,带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怎么会这么冷呢……丁斐心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后的木门依旧毫无动静,丁斐自嘲笑笑,明明她的房间就在隔壁,她却突然有种离开邝时楠的门口就不知道要去往何处的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木门传来一丝极微弱的响声。丁斐猛地抬起头欣喜回头看去。邝时楠的脸在缓缓拉开的门缝后清晰起来,他已经套了一身短裤短袖,头发也干了大半,神情依旧淡漠地垂眸看她。 丁斐紧张得不敢呼吸,她仰头看着他,心存希冀。 良久,邝时楠才轻轻叹了口气:“不是说空调坏了?” 丁斐愣了几秒,随即心里一阵狂喜,她撑着地板站起来,却因为坐久了,腿都麻了,幸好被邝时楠眼疾手快扶住,这才没有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脱鞋进门,门合上后,两人面对面对视了很久,丁斐满腔思念此刻都化成了委屈,哽咽道:“邝时楠,我好想你。” 邝时楠心里仅剩的那点怨气在丁斐的这句“想你”中丢盔卸甲,他这半年跟自己较劲的、等的,也不过就是丁斐的一句解释,一句她当初为什么抛下他的解释。 丁斐见邝时楠不出声,朝他走近,试探地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见他没有拒绝,她欣喜若狂地抱住他劲瘦的腰身,情动地吻了上去,这次邝时楠不再无动于衷,他拉开丁斐的头颅,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不稳地问:“我不早就是你的男朋友了吗?” “嗯?” “我去西北时,研究所的古老师告诉我, 你每天拿着前男友送你的石头发呆。”邝时楠声音低沉暗哑,他似乎还笑了声,“我如果不是男朋友,又是怎么成为前男友的?” 丁斐诧异地看向他,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邝时楠的神情,就感觉脚底一空,她被邝时楠猝不及防地横空抱起,丁斐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子,还没回过神,后背就已经陷入了柔软的棉被中。 邝时楠原本就湛黑的眼底此刻愈发黑沉沉的,他低头啄了啄她的唇角,哑声说:“恭喜你,色诱成功了。” 说完,他低头吻了下来,这吻一点都不温柔,带着点宣泄的意味,丁斐从一开始被迫承受,到后面主动迎合,分别半年的思念交融,两个人都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一场迷乱过后,丁斐终于反应过来,她拨开邝时楠额前汗涔涔的头发,懊恼地在他的下巴上咬了一口,气冲冲瞪着他:“你刚才是故意让我在门口坐那么久的?” 邝时楠不甘示弱地箍着她柔软的腰肢,冷哼了声:“你晾了我半年,还打算不告而别,我就晾你半个小时有什么问题?” 丁斐忽地笑了:“我就说你记仇小心眼,米娜还不信我。说我不联系你,你不也没联系我,不仅如此,你还跟别的女人闹绯闻,搞得公司人尽皆知的。” “看来你还挺关注我。” “哪有。”丁斐死不承认,“是李霖天天在我耳边说。” “呵,李霖。”邝时楠危险地眯了眸,他还没跟他算不告知他丁斐先离开西北的帐! 丁斐没察觉异常,她戳了戳邝时楠光溜溜的腹部,不爽地问:“快点老实交代,你跟那个冯婧琪到底怎么回事?有人还看到她上了你的车,还好几次!” 邝时楠抓住她胡作非为的手,眼睑微垂:“她是婧宜的亲生妹妹。” 他没说婧宜是谁,丁斐心中却猜到了,她酸溜溜道:“哦,你青梅竹马的妹妹。” 邝时楠刮了刮她的鼻子:“你是喝了一瓶老陈醋吗?这么酸?” 丁斐冷哼了一声,一切都明白了,她不开心地把头埋在邝时楠胸膛里。 过了一会,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邝时楠不答反问,“你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吧?” 丁斐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她翻身背对着他:“你爱说不说。” 邝时楠想起死去的冯婧宜,眼底闪过一丝怅然,他看着丁斐的后脑勺思索了几秒,才开口:“她跟你一样,长得漂亮,又活泼开朗的,从小到大,人缘都很好。” 丁斐回身,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胡说,我从小就认不清人脸,经常得罪人,人缘一直都不好!” 邝时楠莞尔,伸手将她往自己怀里捞了捞,不让她有机会再背着他:“说了你又生气,你到底要不要我说?” 丁斐挣脱不开他的铁臂,沉默了一会,才悻悻道:“说。” 邝时楠花了很长的时间讲了他和冯婧宜的故事,丁斐一开始听得有些不是滋味,邝时楠说的和她知道的那些信息大差不差,比如冯家和邝时楠的母亲时家是世交,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直到邝时楠说到两人分手的原因。 丁斐诧异道:“你们两个分手不是因为你工作太忙没顾上她吗?” “工作忙是一部分原因,更大的原因是,我们后来都发现,我们两个当朋友当家人当潜伴都比当恋人合适。靖宜从小是被家里捧着长大的,但你知道我的性格,其实不太能满足她对男朋友的要求。我跟她一开始也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但随着激情期的消退,我们吵架越来越频繁,似乎随便一点小事都能吵架。当时X系列又遇到瓶颈,我忙得焦头烂额无暇照顾她的情绪,我们就时不时开始冷战。后来,我们两个人终于找到机会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了一次,我跟她都觉得我们还是做回朋友家人比较好,谈完之后,我们就和平分了手。没过多久,靖宜说,她打算接受我们一个共同朋友的追求,她邀请我最后当一次她的潜伴,去埃及蓝洞潜水,我答应了。我们谈恋爱时就约定一起去埃及潜水,但因为我工作的原因,一直未能成行。” 邝时楠说到此处,目光暗淡了下来,丁斐心里有了猜测:“你没能去成,她遇到意外出事了?” “嗯。”邝时楠痛苦地阖了阖眸,“当时X100机器验收出了点问题,我让她等我两天,但是她没听,跟别人一起组团下了水,在第二潜的时候出了意外。” 后来的事,丁斐都已经知道了。 邝时楠曾经花了五年都走不出心里的坎,少时他的爷爷奶奶因为他一句想坐船出了意外,后来,冯婧宜又因为他没能赴约死亡,这两起事故沉甸甸的,丁斐光是听着就觉得喘不上气。 怪不得当初她学潜水时,邝时楠会是那个态度,其实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恐惧“意外”这件事吧? 丁斐沉默了好久。 “邝时楠,如果两年前,我没有偶然来布雅岛,又偶然找了你学潜水,你还会在这里呆多久?” 邝时楠神色一怔,湛黑的眼底闪过些许迷茫,他苦笑:“谁知道呢。” 他执起丁斐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双眸诚挚又认真地凝着她:“那我问你,如果我不是Kevin,只是你的老板,你还会选择跟我在一起吗?” 丁斐摇头,肯定地说:“不会。” 她原以为邝时楠会生气,未料他神情格外得平静,她忍不住问:“你不生气吗?” 邝时楠神色淡淡:“没什么好生气的,我反而很庆幸我既是邝时楠也是Kevin。” 丁斐释然地说:“其实如果没有在岛上遇见你,我不会选择进深流,也不会认识什么邝时楠。” 邝时楠愣怔片刻,他反应过来,嘴角慢慢扬起。他手指滑进丁斐的手指间,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另一只手也顺势与她十指相扣。 “我爸妈说,让我有空带你回家吃个私房菜,去吗?” 丁斐望进他璀璨的眼底,轻声问:“你爸妈跟你一样凶吗?” “我们家我最凶。” “哦,那我就不怕了。” 邝时楠嘴角扬了扬,低头吻了下去。 “也没见你怕我。” “说得也是。” 丁斐热切回应着邝时楠,她想,这世间所有的羁绊,大概都是因缘际会。 ——正文完—— 98. 番外一 丁斐和邝时楠离开布雅岛的前一夜,卡姆在他的酒吧办了个狂欢派对,当晚客人酒水半价,酒吧内人潮涌动,劲歌劲舞,热闹非凡。 丁斐和邝时楠随着人群狂欢了一阵,邝时楠把她拐到一个僻静角落,在她唇上琢了一口,吃味地问:“刚才那个男人跟你说什么了?” 丁斐抬手揽住他的脖子,故作不知:“哪个男人?” 邝时楠若有若无地朝人群中瞥了眼。 “红色头发那个。” 丁斐眉眼弯了弯,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他问我一会有没有时间,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海边散步。” 邝时楠眸色深了几许:“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好啊。”腰间男人的手不出意外一重,丁斐得逞地朝他眨了眨眼睛,“不过我说要先问下我男朋友的意思。男朋友,你愿不愿意?” 邝时楠冷哼:“我女朋友用得着他陪着去散步?” 丁斐终是没忍住,趴在他肩头低低笑了起来:“邝时楠,我可太喜欢你吃醋的样子了。” 邝时楠没好气地掐了掐她的腰,丁斐一边躲一边吃痛求饶:“楠哥哥,你知不知道你的手有多重?我的腰快被你掐断了。” “……” 邝时楠被她没个正形的样子逗笑,低头吻了眼她的额头,两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卡姆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揽住两人的胳膊:“找你们半天都找不见,原来躲到这里了,走,喝酒去。” 扎姆不由分说地把出来躲清净的两人又重新拉回人群里,邝时楠本来就不太喜欢这种热闹,但见丁斐玩得开心,便默默退出人群,找了个看得她的地方坐下,看着她和卡姆撒欢。 没多会,米娜也端着酒在他身边坐下,她看了眼在舞池中间的丁斐,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看到你们和好如初,我总算不觉得愧疚了。” 邝时楠举起杯子抿了口酒,看向她:“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米娜耸了耸肩膀,靠在椅背上,垂眸喝酒。 邝时楠放下酒杯,皱眉打量着她。 米娜察觉到,抬头笑了笑,眼底多了点释然:“真的,我挺好的。我只要想到以后我无论去哪里潜水,夏菲克都在那片水域里陪着我,我就特别得安心。反正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弃潜水,夏菲克只是换了种方式陪伴我而已。” 邝时楠看着米娜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无端有点堵,他扯了扯领口,仰头将酒一口灌下,烈酒在喉间火辣辣的,也压不住心里的那股酸涩。 米娜劝他:“少喝点,你们明天还要坐飞机回国。” 邝时楠放下酒杯。 “以后还会回来布雅岛吗?”米娜问。 “不一定。”邝时楠看了眼丁斐,眉眼温柔,“我可能会和她去别的地方看看,体验些新鲜的东西。说起来你或许会觉得可笑,遇上她之后,我感觉自己也没有那么热爱潜水了,我更喜欢和她躺在草地上一起研究星云,徒步,滑雪,好像只要跟她在一起,做什么都蛮有趣的。” 米娜怔了怔,她眼底闪过一丝落寞:“真让人羡慕。” 邝时楠朝刚挤出人群的扎凡招了招手,说:“米娜,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夏菲克离开了,但这世上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 米娜像是听懂了,又仿佛没听懂,她垂眸看着酒杯,没说话。 扎凡快速朝两人走来,在邝时楠旁边坐下:“你们悄悄躲在这里,让我一阵好找。” 邝时楠刚想回答,抬头却发现丁斐和卡姆不见了,他皱了皱眉,问扎凡:“看到卡姆和丁斐了吗?” 扎凡指了指旁边乐池的方向:“在那呢!Fei好像想唱歌,卡姆带她去了。” 邝时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松了口气。 丁斐握着麦架试音,卡姆背上了他的电吉他,其他乐手也就位,卡姆抬了抬手,酒吧里的音乐暂歇。 丁斐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邝时楠微笑着迎上了她的视线。 音乐声起,响起他熟悉的《Yellow》的旋律。 邝时楠心笙一动,下一瞬,丁斐清亮的嗓音在酒吧里响起。 “Lookatthestars, Lookhowtheyshineforyou, Ahingyoudo, Yeah,theywereallyellow. …… Yourskin. Ohyeah,yourskinandbones. Turnintosomethiiful. Youknow,youknowIloveyouso.” 丁斐望着邝时楠,柔情似水地重复着:“Youknow,Iloveyouso.” 扎凡胳膊肘撞了撞邝时楠,调侃:“Kevin,Fei这是在跟你告白呢!” 邝时楠嘴角含笑地望着丁斐,心里一阵悸动,他想起两年前那张龙飞凤舞的纸条,至今还皱巴巴地夹在他的潜水日志里,就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当初没扔掉那张纸条。 一曲毕,掌声沸腾。 丁斐在掌声中,目光纠缠着邝时楠,用英语不疾不徐地开口:“对面那个穿黑衣服的男士,我喜欢你,请问,你能当我的男朋友吗?” 话落,卡姆配合吹了声口哨。 众人开始起哄,扎凡米娜几个和邝时楠相熟的闹腾得最为厉害,他们干脆把他直接推到了丁斐面前。 “Kevin,快答应她!” 邝时楠望着丁斐,丁斐也看着他,周遭的喧闹仿佛不再存在,只余两人的呼吸纠缠。邝时楠在众人的起哄中,上前一步,低头望进丁斐的眼底,笑着回答:“好啊。” 酒吧内欢呼雀跃,卡姆蹦蹦跳跳,飙吉他音庆贺。 气氛浓烈,邝时楠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的悸动,低头深深吻住了丁斐,丁斐抱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他,两人在众人的祝福下热切拥吻,好一会儿,四瓣唇才分开,邝时楠抵着丁斐额头,呼吸不稳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 “知道你来的那天。”丁斐眼底亮晶晶的,“这次我没有调戏你哦,我在认真给你名分,开心吗?” 邝时楠没说话,但是微扬的唇角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两人将舞台还给乐队,悄悄退了场,他们走到岛上的一处僻静处,躺在沙滩上拥抱着看月亮。 月色浅浅,海浪声翻滚。 丁斐靠在邝时楠肩头,呢喃:“明天就要走了,突然有点舍不得呢!” 邝时楠偏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那我陪你再待几天?” “啧,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工作狂邝时楠吗?” “……” “不待了,虽然舍不得,但总归还是要回到真正属于我们的地方。”丁斐蹭了蹭他的下巴,“你真的把办公室搬到 楼上去了?” “嗯。怎么了?” “我就是在想,回公司后要怎么跟你相处?装作不认识,还是直接公开?总觉得都有点刻意。” 邝时楠见她这么纠结,不免失笑:“顺其自然,放心吧,成年人都有分寸。” “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参加你的项目了?” “该参加就参加,就算你再规避,也管不了所有人的嘴,倒不如好好做你应该做的事。” “说得也是。”丁斐戳了下他的腰,“那我可要好好狐假虎威了。” 邝时楠闷哼了一声,他突然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 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丁斐秀眉一挑:“你不会还好这一口吧?” “要试试?”邝时楠眼底深了。 丁斐酒意上头,差点就被他勾引了,她犹豫了一会:“别吧,在这里我没有安全感。” 邝时楠猜到她的顾虑,扫了四周一眼,说:“去那边石头后面,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来的。” 丁斐还是有点犹豫:“真要啊?” “嗯。”邝时楠低头亲吻她,情欲已动,“刚才你在酒吧跟我表白的时候,我就想要你了。” 丁斐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她真的在异国他乡的小岛沙滩偏僻处,跟邝时楠做了,海浪扑打在礁石上,淹没了她的声音,这个新奇的体验让她又紧张又快活。 邝时楠对这次意外的体验无比满足,回酒店的路上,嘴角就没压下去过。 “下次我们找个你有安全感的地方,比如车里什么的。” 丁斐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你还得寸进尺上了。” 邝时楠也不躲,他地将丁斐拥进怀里,在她耳边低语:“Youknow,Iloveyouso.” 这句话,刚才两人做的时候,邝时楠已经在她耳边说过一次,此时再听,还是不禁耳根微热:“哼,糖衣炮弹对我也不管用,别想诱惑我干坏事。” 邝时楠适可而止,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次日,两人坐酒店安排的游艇悄悄离开了布雅岛。 看着身后的岛屿在眼前慢慢变小,丁斐回过头,握住了邝时楠的手,说:“我们是不是好久也不会再来了?” 邝时楠回握住她的手,目光淡淡:“你想来的话,随时都可以来。” 丁斐靠在他肩头,“嗯”了一声,她玩着邝时楠修长的手指:“时溪昨天怎么突然去深流了?” “那你要问苏毅,不是问我。” 丁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 “嗯。”邝时楠淡定地包裹住她的手。 “你早就知道冯婧琪有男朋友?” 邝时楠摇摇头:“她来深流前,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了。她是自己面试来的深流,流程都走完了我才知道。当年静宜的死,冯叔两口子虽然都没怪过我,但我看到冯家人,却总觉得愧疚。我对婧琪说不出重话,有些话,由时溪来说比较方便。” 丁斐能理解他面对冯家人时愧疚的心情,即使冯婧宜不是直接因他而死。她握住邝时楠的手,轻声说:“我不在乎的。” “我在乎。”邝时楠叹了口气,他深深望向她,“丁斐,我真的不想跟你再因为这些事产生隔阂。” 丁斐心里突然暖暖的,她将邝时楠的手紧紧拢住,开玩笑说:“邝总,你很有作为男朋友的觉悟嘛。” “嗯,毕竟千辛万苦才要到了这个名分。” 两人四目交接,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