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龙套NPC跑错片场后》 1. 一位漫画龙套试图下班 …终于又到周五晚上了。 昏暗无光的客厅里,一道白色的格格不入的光门突兀地出现。 掩不住疲惫的林缘面无表情地从里面一脚踏了出来,连工牌都没来得及摘,踹掉鞋子直接直挺挺地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雨声噼里啪啦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雾城的雨占据了初夏的绝大部分时间,然而今天晚上的雨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空气中淡淡的属于妖灵的浊气弥漫着,林缘知道,大概又是有妖灵要集群夜行。 当然,这也不是她管的着的事情。在雾城,人与妖灵大部分时间里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更准确来说是人对妖灵的存在单方面不知情的状态。 林缘和本地的妖精游灵们打过一点点交道,也无非是出于她自己本身算是个混血这样的原因。要是发生什么妖灵伤人的恶性事件那都是异管局的份内工作而不是她的—— 她大衣口袋里,某部手机嗡的一声发出了恼人的振动音。 林缘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哆嗦了一下,掀开大衣夹层就开始掏手机。 “喂——缘缘?缘缘啊,你现在家吗?” 电话那头的老太太声音有些焦急,林缘坐直了身体回复道,“我在的。祝姥姥,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缘缘啊,云程那个丫头是不是现在在你这补习?她们学校本来说是今天上午送去林场基地研学几天,又说晚上要特大暴雨山里很危险,中午临时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老人喘了口气,听着像是刚气喘吁吁地忙活完到家,“我下午忙着院里的事情没注意看消息,到现在程程还没回来,我就想着她是不是跑你这来补习,我又忘了…” 林缘一边嗯嗯地回应着对方的话,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屋外的雨确实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姥姥,您别担心,云程她现在是在我这里,不过我正让她在里屋做卷子。” “您要不先睡吧?晚上雨太大了,明早我把她送回来,她今晚就留在我家好了。” “行,行,唉,那真是麻烦你了,缘缘。” “没事,您先早点休息,我也让云程休息会。先挂了啊姥姥。嗯,嗯,好,好的,拜拜…” 电话挂断,传回来一声忙音。 与此同时,林缘的手机界面有显示有消息弹了出来——“你关注的漫画《神不在的怪谈时间》已经更新啦,快来看看吧~” 果然…林缘叹了口气,飞快屏蔽了一溜烟的弹幕,下滑到了本话的最后的一幕。 横跨漫画一页的巨大分镜中,属于祝云程小朋友、也正是本部漫画主角的身形在苍白月光下的湖水边显得格外渺小。 镜头中,她正手持长刀,将已经呆住了的几个同学护到身后。波光粼粼的湖水美若仙境,然而其中众人的倒影正在变得扭曲虚幻,似乎在阴影里滋生着什么不妙的东西… 林缘深吸了一口气,有这么点想回到几分钟让夸下海口让祝姥姥安心的自己闭嘴。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好不容易地成功下班… 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算了算了,既然不是普通上班时间,她发誓这次她绝对不要在那几个破漫画里出镜! …不露脸的龙套角色也不行。 -- 暴雨侵袭的深夜街道上,小轿车飞驰着划破了雨幕。 事实上,能有如今的社畜生活,一切的一切还得从一年多前林缘刚刚毕业忙着找工作说起。 彼时正忙于投简历找工作的林缘,在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来自神秘漫画作者的来信。 对方自称是她行踪不定的老师的朋友,诚挚邀请她来咕漫平台任职自己的漫画责编,顺便附上了一长串链接。 林缘呵呵了一声,直接把这封堪称无厘头的诈骗邮件挪进了垃圾箱,顺手还给老师打了个电话——虽然她压根没抱希望老师会接听。 谁知道这位自由的女士现在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林缘只不过是养成了随手打电话的习惯而已。 “那封邮件不是诈骗邮件。我朋友发的。就这样,挂了。” “…喂?喂!!” 姬灵女士的声音还是如此地洒脱、利落、无感情、不走心,林缘饶是自以为早已习惯了她的莫名其妙都不禁被气笑了。 这位老师自从把她送进大学之后就对她爱搭不理,等她读研了更是直接再也没见过人没有过消息。现在竟然随手接了个电话就这样随意地挂了? 冷笑中的林缘觉得自己没花功夫去给这位不靠谱的家长挂失踪报警真是个正确的选择,随即就给邮件带着简历回复了。 她第二天就踏上了去海城的高铁,直奔咕漫大楼面试。面试一路绿灯,然而入职后的后续可想而知。 此后的林缘不得不每个工作日在整整三本漫画里来回赶场,有时候真想把那几本漫画里她出场的不露脸龙套角色镜头给抠出来、然后拼成一个表情包: 【就这样,林缘的人生完全被这份工作给毁了.jpg】 算了,五险一金还双休、绝大部分时间可以准时下班、顶头上司这位神秘的漫画作者还算半个有关系的熟人、更重要的是月入工资稳定且高薪,也不存在什么全勤之类的要求… 林缘决定继续敬业地默默打工。今天晚上只是特殊情况,毕竟祝云程这个小姑娘是她朋友的女儿,她总不能坐视不管。 思绪飞驰间,她的车已经用最快的冲出雨幕,跟着导航跨过明冠跨江大桥,又绕了几条隧道到了明翳山林场基地外围。 越是临近明翳山,雨势越是变小了不少。厚重的阴云下,隐约有月光朦胧地照亮小片天空。 感觉不太妙的林缘皱了皱眉。 现在已经是很晚的时间,她不打算立刻开车尝试进林场基地。 因为大学的时候来这陪小朋友做过不少次义工,林缘对这里还算熟悉,绕路去了边上靠近的自建房村落,找了片游客常用的临时停车场。 靠着手机漫画里提示的故事地点,林缘拿上不离身的武器,披上雨衣一样的斗篷就下车了。顺便用这个马甲余下不算多的灵力包裹住全身,简单做了个隐身的效果。 …要是能像里表世界上下班那样直接跨扇门瞬移就好了。可惜这么挥霍灵力,她自己实在不太舍得。 靠着灵力老老实实飞速爬山找人的林缘叹了口气。 很快,循着大量浊气与灵气交错的指引,林缘感受到一股浓重的微凉的白雾包裹住了她全身,紧接着她开始引导雾气,白雾分割出一道无光的们,只要再往前跨越一步—— 有什么东西的界壁碎掉了。世界在一瞬间豁然开朗,晴朗无云的月光下,硕大的光滑的湖面展现在她的眼前,仿佛苍穹下的泪滴。 很好,她又一次熟练地、轻车熟路地通过了这个所谓的“主神游戏”和表世界的界壁,并且没有惊动在场的任何人… …应该吧。 林缘的 神色在看到boss的身影后不禁凝重了起来。 -- 此时此刻,《怪谈》漫画的弹幕相当地热闹。 [爷爷你追更的漫画又更新啦!哦不这个更新速度已经不是爷爷辈的了] [这个老贼是八爪鱼转世吗?我记得前几天他还在隔壁更新] [周五晚上更新我好幸福老贼老贼我们喜欢你] [等不到侦探E更新的我正在严肃偷吃] [欢迎来看我们云妹啊!我说白了云神nb!] [云神nb!] [云神nb!]x99 [云神,启动!] [破坏队形打出去!] [别水了大水怪们快点看剧情] [没人觉得这个剧情特别经典吗?嗯学校组织去山里研学然后遇到了神秘怪谈…] [因为我们就是这样一本经典的高中生女子无限流闯关漫] [弹幕护体我去这啥啊!!!] [????] [??吓哭了好写实好恶心老贼你在干什么呕呕呕呕] [密恐已阵亡] [??马赛克呢我的马赛克呢?] [前方高能前方高高高高———] “小心!” 长刀划过地面的砂石,刀体震颤发出厚重的嗡鸣。对于祝云程而言,这把无比沉重的古刀并非她最擅长的武器,但是没有团队只能单人近战的情况下已经是最优选。 她堪堪推开身后因为过度恐惧而陷入木僵状态的普通人同学,用异能尽可能将她们震离了快速涨潮的湖水前滩到更远的地带。 紧接着她迅速回首,靠着腰部带动双手臂膀旋身甩过古刀,锋利的刀势在她周身地带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从上涌的湖水中爬上来的密密麻麻的人形被干净利落地截断。 没错,密密麻麻。 祝云程一眼分辨出来这些人形的样子里有不少分明是不久前她和几个同伴在湖水表面的倒影。 但是仔细查看却能发现——这些活化的影子竟然是无数只振翅的、沾着粘液的灰黄色飞蛾拼凑而成。 漫画作者过于写实的画法,将这一幕基本清晰地传达给了屏幕对面的读者,令人不禁感叹咕漫平台的审核是吃白饭的。 也正因是众多飞蛾组成了怪物,她的攻击似乎没起到什么效果,被展开的人形又开始悉悉索索地快速复原了。 如果有足够快的攻速,是不是能…可是这样下去她的灵力很快会耗竭,她还要腾出空去保护那几个普通人。 冷静点,祝云程,先再次尝试攻击拉开距离,要观察,副本里总会有些隐藏的机制…倒影…飞蛾…月亮… 只要没有光源,远离湖水,自然不会再产生源源不断的影子,也不会有因为趋光不断往湖面上涌的飞蛾的盛况。 只是月光如此强盛,她根本没有道具能达到在开放环境里遮天蔽日的效果! “是在找什么可用的道具?又或是,你在等待谁?” 不断彼此粘连向上攀升的飞蛾构成一道灰黄色的柱体,渐渐地祂伸出肢体,有了模糊的面容。 语音中带着飞蛾振翅的嗡鸣,和往常任何副本机制都不同的boss直截了当地登场了。 正在雾气掩护下围观主角英姿的林缘沉默了片刻。 好吧,打断主角和boss的二人对话是种很不合格的龙套行为,但是事已至此,再不露面也不礼貌了。 2. 跑错片场的后果 我在…等待谁? 祝云程为这句话小小地疑惑了一下,心里竟然冒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在主神游戏开启公测,她再次成为玩家不久的一年前的那段时光中,的确有一位时不时出手帮助她却从不露面的神秘前辈… “她自然是在等我了。” 月光明亮的夜晚中,风都在这一刻为耀目的光芒凝滞。比光芒更白到过曝的…大概会是密密麻麻地挤在漫画页上方都重叠了的弹幕。 林缘此时看不到漫画,但是按照漫画偶尔会极速更新、主神游戏空间和表世界有一定时间流速差的特性,她知道这位可恶的随心所欲的作者大概已经把她画进去了。 尽管如此,已经淡淡地有点死了的林缘还是为这个中二的登场感到脚趾扣地。 熟悉的属于前辈的嗓音清晰地响起来,她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而平缓,不紧不慢,令人无比安心。 光芒如水般被引导着降落,凝聚成一个披着斗篷的影绰的人形。 她背着光挡在祝云程身前,微微侧过头回看了她一眼。 尽管只是兜帽下的一小半侧脸,祝云程的心跳都不可抑制地因激动而加速了——这可是她第一次见到前辈的真面目! …但是怎么感觉有点莫名眼熟?是错觉吧。 此时的林缘只是下意识地偏过头确认了一眼小姑娘的位置,但正是这一偏头,束在颈侧的略长的发丝令她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给几个漫画的龙套马甲做区分的时候,林缘是会捏着嗓子做出一些声音上的改变,尤其是在祝云程面前。 不过这主要是为了把“林缘”和“神秘前辈”两个人在祝云程面前区分开来。而漫画里又不会记录声音,所以林缘一般就用两个声线在三本不互通的漫画来回营业,也没这么注意。 只是这次,她声线是用对了,外表的马甲穿错了——除了斗篷,她的形象还停留在今天从一号片场里世界下班的样子! 现实中只是僵硬了一瞬间,实际上在脑子里上演了一大通头脑风暴的林缘,最后的记忆锁定在了今晚下班回家时忘记摘掉的工牌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林缘假装淡定如老僧的出场台词讲完后,同样成功凝实出身体的boss已然再次开口: “…原来是您。好久不见…元……” -- ‘……元、君。’ 坐在灯火通明的临时警卫室走廊里,林缘啪地又摁灭了手机。 她捂着额头,手机屏幕里被弹幕遮挡的漫画画面被黑屏掐掉,方才和boss的对峙内容还在脑子里嗡嗡地转。 事情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她觉得她真的这辈子都要忘不了这个霉得出奇、险些就成功下班的周五了。 被救援队从山上抬下来的祝云程刚刚才和林缘搁这医务室的玻璃窗见了一面,又被匆匆忙忙赶来处理事务的警官带去异管局工作人员那里做笔录。 此时此刻,林缘正和其余焦虑的受害者家属们一起端着一小杯热水坐在走廊上干等。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地吵人,衬得走廊里格外地沉默。 她在刚才快速地浏览了《怪谈》今晚更新的第一话,把事件的前情提要速通了一遍。 《神不在的怪谈时间》这本漫画的前期主线是靠副本串联的单元剧情,所以这次副本的开始原因也很简单经典。 雾城一高在五月组织了一次学校社会实践,而明翳山林场基地和雾城的各个中小学都有合作,会为他们提供实践研学的场地。 于是主角祝云程就和她的小伙伴们一起带着行李坐大巴来到林场基地,然而在下午学校组织上山去活动的时候,变故突生。 她的几个朋友在傍晚因大暴雨预警临时下山的途中与大部队突然走散,察觉到有超自然因素作祟的祝云程感觉事态紧急,决定独自前去救人… 林缘当时上下滑动着漫画看到这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紧接着其他家属的叹气声呜咽声终于开始跟着此起彼伏。 虽然是很经典的异能漫主角行为,但一想到做出这种独自逞能行为的小姑娘是熟人,林缘感觉自己真是要操碎了心。 文霖姐就这么一个女儿,结果她却成天被扯入些生死一线的事情…林缘有些时候真想给邮箱背后的漫画作者、她的顶头上司扒出来,然后恶狠狠地警告他换个主角继续画。 好吧,只是美好的幻想。 倒也不是否认祝云程卓越的战斗能力,只是她的香悖悖体质实在太招一些超乎想象的对手。 在那页她出发赶来救场的巨大跨页分镜前,祝小姑娘成功穿越迷雾踏进了主神游戏的副本,找到同伴的同时又遇到了几个奇怪的迷路的驴友。 他们神志不清、行为疯癫,围绕在湖边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缠斗,直到开了灵视的祝云程远远地提着快和她人一样高的大狙一枪把纠缠他们的黑影打碎了——尽管这一击也成功给幕后boss的登场埋下伏笔。 [云神nb!!!] 这大概是林缘看到的最多的刷屏弹幕。 热血漫画之外的现实纯粹是个悲剧,大概也只有隔着层漫画才不会太残酷。 驴友中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已经被紧急送去抢救,另外个别赶来的家属还坐在这里默默流泪等待异管局的通知。 不过她能力范围有限救不了所有人,只是人各有命吧。 林缘冷淡的思绪在旁人越来越大的抽泣声里回笼了一些,手中的热水都在这个凉飕飕的雨夜很快失去温度了。 她穿着大衣倒不算很冷,只是黑屏手机上方悬着的手指迟迟按不下去。 …算了,事已至此,她无非是穿了个错误的马甲跑串片场了,相比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吧。 唉。我的饭碗。唉。我的工作。 为此,林缘又猛喝一口凉水驱散疲惫。她甚至打开了弹幕,调了一下弹幕疏密程度后,直接视死如归地点开了今天更新的第二话。 虽说是老贼炫技之作,但是“开幕雷击”的突脸来得猝不及防。刚看完一页细腻的炫酷的攻击动作,直接黄的黑的白的几种颜色密密麻麻地掺在一起就被呈满了一整页屏幕。 集群振翅的灰黄色飞蛾在潮水中勾勒出倒影的人形,画面细节到林缘忍不住给[密恐已阵亡]弹幕点了个赞,顺便快速滑过了这后面和蛾子大战的两页。 身在现场都没这么有冲击力啊。 然而这一翻页,那句“她自然是在等我”的中二台词和林缘自己的背影直接出现在了漫画分镜里。 实话实说,她跑龙套到现在,除了在隔壁漫画主角的回忆中占过这么模糊的小半页,还没这么夸张地被动C位过。 果然人到尴尬的时候什么都想干…… [喔喔喔喔前辈登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炫酷了] [万能前辈虽迟但到] [新人想问问这谁啊?] [不会是以前那个脸都不漏的黑袍神秘人吧] [金手指老奶奶即将露脸中] [我求你了金手指老奶奶] 我也求你了…林缘无奈到极点反而想笑。 为了突显这个天降神秘人的特殊,作者还花了大手笔画了林缘登场的炫酷光效,顺便还给祝云程小姑娘的内心活动 冒了个气泡。 画面角落,Q版的有些呆萌的祝云程不停地冒泡:‘今天!竟然能看到前辈的真正面目了吗!好激动!可是怎么有点眼熟?是错觉吧…(o-o)’ [老贼画特效真是神了] [真是神了] [没人说云妹冷脸呆的表情怎么这么萌吗…o-o] [嘿嘿嘿云妹嘿嘿嘿…o-o] [o-o]x99 [我怎么也觉得这个路人角色眼熟呢] [就露个小半张脸披个大斗篷哪个npc都能长这样吧] [敢说,感觉这个前辈和隔壁的元老师特别像啊!] [+10086,这侧脸和发型打扮叠一起都能说描图了吧?] [不要ky啊不要ky!!这里是怪谈剧组口牙!] [*兴奋咆哮*荡进原始森林*呜呜呜吼吼吼*快点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主角这挂也开太大了吧?妈宝女吗一遇到危险这人就来救] [?我也想当前辈妈咪的妈宝女喵] [?我也想当前辈妈咪的妈宝女喵]x66 一闪而过说是眼熟的弹幕似乎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仍然紧张的林缘都适应性良好地接受了读者们的怪奇称呼。 可惜接下来的事情仍旧没有如林缘所愿。 漫画的特写镜头给了戴着黑色宽檐帽的反派女士——祂优雅地微微欠身,“…原来是您。好久不见……元君大人……啊,不,我想这应该是‘我’与您的第一次见面。” 元君?是哪两个字呢? 祝云程双手仍旧戒备地拖着沉重的长刀,思绪倒是飞到天外去了。 ‘原来外人对前辈的称呼是元君大人…哦,不,元君…援军?好贴切的名字…我怎么可以这么想前辈!额,好冒犯,抱歉抱歉,不过前辈应该不会读心吧…’ [呵呵呵这个谐音梗真是好笑但是你说你是谁?!你是谁!!!] [你说这是谁????家人们我幻觉了吗?] [屏幕前的家人们我不该来这偷吃的] [怎么都这么激动,怪谈单坑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啊!!] [老贼这不是我们家鸭梨的元老师吗!!!] [????怪不得我们鸭梨找不到人吗] [这是我们《黎明》里的元老师!!!] [之前说我ky的我真流泪了,申请返航] [会不会是素材复用?] [看笑了还素材复用,谁家剧情白月光素材复用] [什么鬼啊啊啊啊还有联动第二关??] [白月光复活中但是跑错片场了是吧!] [????]x99 “……” 坐在灯火通明的临时警卫室走廊里,林缘啪地又摁灭了手机,手捂着嘴让自己别突然气笑出声。 然而身前突然又传来一个有些惊讶和关切的声音,“林缘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听到来人声音,一抬头就是对方那张天天出现在漫画《侦探E的日常》里的熟悉的面孔。 这意味着什么?没错,短短的一个晚上,她就这样穿着漫画一的马甲、与漫画二在查案的主角相遇、还在漫画三的主神游戏副本里毫无防备地掉了马…… 要命的漫画还在追她!!她真的还没能成功下班吗?! 林缘承认自己终于没忍住被呛到了,一手捂着嘴弯腰闷咳,一边拿着手机朝着穿着异管局特殊制服的虞弦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呼,虞弦?我来等着接我家的侄女回去,你这是…在工作?” 3. 社畜的惺惺相惜 “林缘姐,要不先喝口热的吧,要来杯咖啡吗?” “谢谢。” 现在已经是周六的凌晨,虞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从自己的随身包里掏出两袋速溶咖啡,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泡上了。 “你工作真是辛苦,”林缘接过咖啡,一时间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不过阿弦,你能跟我透露一下我侄女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她面露些许焦虑,“好端端的,明明是她们学校组织的活动有问题害的孩子被困,怎么会来这么多警察?还有那几个驴友又是怎么回事?” 林缘觉得她已经学到了一个身为普通孩子家长的精髓。 虞弦看着方才还在强忍咳嗽,因为疲惫焦虑显得面色有些憔悴苍白的林缘有些担忧,“…林缘姐,你别担心啊,我们正在加紧工作了,不过有些东西不能说太多。” “那几个小朋友肯定是不会被牵扯到什么的,我们无非是需要走个流程和她们的一点目击证词,看时间应该也快出来了,安心啦安心。” “…唉,谢谢。抱歉,我也是有点关心则乱了。”林缘温和地笑笑,“阿弦,周末…好吧,周日你还要加班吗?” “实在忙不过来的话,要不要我顺便帮你投喂一下你家的宠物?她不吃饭会饿坏的吧。” ‘更正一点,首先我不是宠物;另外我想应该只有你不被投喂才会把自己饿晕。’ 脑海里传来咕咕嘎嘎的叫声,自动转译成了鹅女士优雅的嗓音。 哦,鹅女士。其实鹅女士现在的羽毛分身还藏在她口袋里… 虞弦下意识摸了摸裤口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嘿嘿笑道,“那个,其实我比鹅女士更需要投喂一点,林缘姐…实在麻烦你了!等我加班加好了我会去买一大袋食材过来找你的!” “好啊,记得让鹅女士来帮你敲门。” 林缘笑着调侃了她一句。 在漫画《兼职侦探E的日常》中,身为主角的虞弦是个异管局里的外勤新人职员,而和所有侦探破案漫差不多的一点在于,侦探虞弦也有她的助手——鹅女士。 一只长得颇为肥美的宠物灰鹅,喜欢系丝巾在脖子上,会咕咕嘎嘎地怪叫导致被邻居上门投诉。当然也会说人话。 ……以至于初次见面林缘差点上手摸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不过在这部漫画里,林缘要跑的龙套只是个几乎不会在漫画里露出正脸的主角的邻居,最大的作用大概是虞弦周末把自己饿晕过去的时候,鹅女士咚咚咚地敲她的门求投喂。 …只要林缘一开门的瞬间没看到人,低头才能看见鹅、还要被踩一脚的时候,她就无奈地知道又是投喂一大一小的时间了。 唉,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靠谱的主角团队。每次看漫画的时候,林缘都觉得鹅女士其实比虞弦更像个靠谱的兼职侦探… 面对林缘的调侃,虞弦泰然自若地厚着脸皮又嘿嘿笑了两声。 天大地大,蹭饭最大!好吧,还是先下班最重要…虞弦摸到腰间的通讯对讲机,放到耳边听了一会,终于松了口气跟林缘道: “OK了OK了,走吧林缘姐,我同事来了,她们会带你去接你家侄女,顺便说一下关于林场赔偿的事情。” “……嗯,嗯好。哦对,那边说现在外面雨还是很大,林场这边怕你们雨夜疲劳驾驶给你们收了几个空宿舍,要不要在这暂住一晚白天再回去?” “不了,孩子的姥姥还在家里等着,我不能让老人家提心吊胆一整晚了。” “唉,说的也是,那林缘姐你一定路上小心,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啊!我先去忙了!” -- “…缘,缘缘姐。” 小轿车的后座,抱着背包的祝云程小姑娘耷拉着个脸。虽然依旧是冷脸萌的O-O面无表情,但此刻的她老实得像个鹌鹑。 雨刮器哒哒哒地打,林缘借着后视镜看了一眼她,发现小姑娘也正小心地用借着后视镜盯着她。 她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是不是被吓坏了?没事,已经过去了,我后天给你去学校那边请几天假。” 还在盯着林缘偏头的侧脸陷入回忆的祝云程愣了一下,只是垂下眼眸嗯了一声。 虽然知道林缘只是个普通人,不会了解那些游戏的事情…她的心跳还是因为对方的话漏了半拍。 ……这样的语气,她好像又幻视前辈了。 逃过了异管局的审问和记忆消除,祝云程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地回忆一会不久前发生的令人脑子过载的场面。 元君,元君…元君前辈在被对方直接点出大名后也不恼,只是淡然地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祝云程总觉得她从前辈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怅然。 “…的确有些久了。” “是啊,久到我都没想到您已经…衰弱至此。” “是么?” 气氛一时有些暗流涌动,彼时站在前辈身后的祝云程拖着长刀,听到这话同样皱起了眉头。 衰弱至此?前辈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抱歉,让您产生了些许误解。我并无恶意。” 阴影的飞蛾中,那位高挑的女士指尖浮现出一枚白色的光点。 “我是为它而来…请允许我拿走这枚碎片。” “并无恶意?既然只是为碎片而来,又何必为难无辜小辈。” 前辈冷笑了一声,又叹了口气,语气松缓道,“你的目的与我无关,月盈之前,尽快离开。” 话音既落,她的双指微屈并拢带过一道月华汇聚的流光,一瞬间湖面如镜面般天旋地转地倒转,天空成为倒影,湖水替代苍穹。 在世界颠倒之后,强盛的月光与雾气都暂时散去,淅淅沥沥的小雨再一次打了下来。 一众人从上下颠倒的湖水中上浮,身上没沾到半分水滴。这里哪还有什么湖水,只余下阴云遮蔽下漆黑一片的林间荒地。 前辈带着他们强制脱离了主神游戏…只是一个起手,前辈就游刃有余地做到了玩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可是祝云程在眩晕过后,却看到前辈斗篷下没能及时掩住的指尖都有些颤抖。 “前辈…前辈?您还好吗?” 祝云程又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衰弱至此”,尽管这样的强者大概不需要她无用的关切,她还是忍不住地上前一步询问对方。 然而前辈只是 微微摇了摇头,“无事,不必在意。你的同伴都在这里了?那边四人已经散灵,无力回天了。” 前辈指着那几位堆叠在一起的陌生驴友道。祝云程点了点头,心情却同样因这份死亡而沉重了不少。唯一庆幸的是,她自己的几个同学只是昏迷而已。 “另外,救援的人就要来了,失踪的那人也跑不远,你不必再管。” “那您又要走了吗?我们下次——” 前辈原本干脆利落远去的身影顿在了模糊的雨夜里,祝云程听见她很轻地很无奈地又叹了口气。 “回家吧…最好还是别有下次了,总遇到这么危险的事可不好。” --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祝云程惊得迅速伸手拉住了扶手,从反复播放、寻找细节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这一下急刹令她差点本能地进入了战斗状态,“缘缘姐?发生什么了?!你还好吗?” 按这样的冲击程度,应该没有和什么撞上…万幸,万幸,最好只是雨夜车子打滑。 “我没事,突然有人黑灯瞎火里窜出来横穿马路,那边的大货车也差点为了躲人侧翻了…” 是的,如果不是她临时烧灵力把人和车生生抵住了,大概这辆原本应该横着滑过来的大货车得把她们也扫飞。 林缘咽下喉咙口的铁锈味,淡定地回复道。 这股淡淡的浊气…好想现在就打电话给虞弦向异管局举报,这群妖灵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是今天月盈的原因吧。 车子继续平稳地前行,顺手救了人的林缘也成功地避免了自己今晚再进一下局子和警官面对面。 “还好没事…”祝云程松了口气,“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缘缘姐,今天晚上给你添麻烦了。姥姥那边…能不能…” “你姥姥很早就打电话给我问了,我骗她说你在我那补习要临时过个夜。” 林缘摇摇头,“我打算背着她先出来找你,还好我找着了——所以我得明早再送你回去了,如果你不想露馅让她担心的话。” 祝云程疯狂认真点头,“谢谢你,缘缘姐。” “好了,到了,把行李什么的给我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搬——” 加班加了一肚子气的林缘终于恶狠狠地爆发,揉了一把她毛茸茸的头发,“乖小孩,听、姐、的、话。” 祝云程:……O︿O 把车停进小区的固定车位,两人坐电梯回了林缘家里。 对门的虞弦果不其然还在当她的社畜没有回来。平时祝云程下课的时间和虞弦下班的时间完全分开,即使小姑娘偶尔来她这补习,两部漫画的主角还是处在次元壁分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所以今天真是乱套了… 把祝云程推进客房,林缘打了个哈欠,又给自己冲了一杯里世界特调咖啡,提神醒脑功能提升两三倍。 等几个小时后的早上还要把人送过去,休息前干脆先来研究一下漫画的论坛,看看后面怎么办吧。 总归是出场少少的路人角色,已经社死完感觉身心被洗礼过的林缘已经能够淡定地再次点开这个绿色软件的漫画论坛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4. 论坛脑洞大开实录 端着咖啡放上床头柜,林缘终于可以放松一些地窝在被子里看漫画论坛贴了。 咕漫是国内目前最火爆的漫画平台,也是个差不多五年前横空出世的老牌软件。 不过这软件的界面排版虽然古早,古早得总让林缘幻视那个妖怪们很常用的望月论坛,咕漫的平台维护倒是还算给力…… ……毕竟《怪谈》最新话发布完毕后,它和隔壁《行至黎明》的剧情讨论板块都要被挤炸了,这等疯狂程度也没让用户登不进线上。 【爆】【new】【综合区|剧情讨论】 【考据党请进!李涛怪谈最新话中元君的登场与漫画世界观】 这是剧情讨论区目前热度排名最高的帖子,大大的爆字标识悬在标题前。 林缘对这个帖子的作者“夸夸奇谈”非常熟悉,此人全平台ID一致,以至于林缘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她以前加过的企鹅水群里非常活跃的群主。 她在一年多前去海城应聘结束的时候还和这群老群友线下见了一面,不过后来林缘自己逐渐忙碌于社畜生活鲜少水群,绝大部分时间群消息都开了免打扰,偶尔想起才会看看。 1L[楼主] 老规矩1L喂咕咕防屏蔽。围观水贴请回复本楼/对应楼层,考据补充/反驳可自建楼层,吵架的乱水的全部喂咕咕,友好讨论不要激动。 <1L识穆 前排沙发! <1L压力我们一只鸭梨 急急急我已急哭 <1L我们拜请伟大的大鹅之神 夸夸佬依旧神速袭来 ……[已折叠99+] 2L[楼主] 考虑到部分读者可能一直是怪谈单坑,本楼先简单介绍一下元君这个角色在《行至黎明》里面的背景剧情、以及这部漫画的背景世界观,方便后续猜想的提出。双坑党可以跳过本楼。 …… 林缘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打了个哈欠,直接跳过这一段了。 对于黎明这本漫画,林缘参与的时间比另外两本都要多得多。读研那会她总是晚上做一些剧情连续的梦,每天醒来之后总感觉自己的灵力都烧掉了不少——偶尔还会被反噬那样的胸闷气短。 她真以为是自己读研压力太大导致的,只不过醒来之后总是迷迷糊糊,梦里的东西也记不清楚,没再做梦之后林缘也没多在意。 直到入职以后看到漫画,她才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在梦里带大的学生竟然成为了漫画的主角,还以为她失踪了正在到处找她。 对于黎方曜同学,这位自己意外遇见的便宜学生,林缘还是很喜欢的,后面也一直默默地看漫画围观她的生活,看着她在学校里结识伙伴、每天过得鸡飞狗跳。 毕竟谁能拒绝一只毛茸茸的可爱又聪明只是有点闹腾的鸦鸦呢?虽然小黎飞速长大之后总是不好意思露出本体让老师摸摸头了。 当然了,再回去客串是绝、对、不、可、能的。她现在在里世界的工作也用不到回到主角身边。林缘有点遗憾地摇了摇头。 …… 3L[楼主] OK我们回到怪谈漫画本身。大家都知道怪谈本身是个单元剧情弱主线的漫画,但是在云妹的高中生生活日常以外还有一条暗线。 我们回到第二话,这是云妹决心回到主神游戏参加公测的分镜[截图],试问她参与这么危险的游戏的源动力是什么? 没错,看着一段心理特写‘…如果那些超凡力量的存在都是真实的,那么那场梦里的所见会不会代表着…他们的殉职…不,失踪,其实另有隐情?’ ‘在世界的倒影里,还有更庞大的世界…’ 什么叫“世界的倒影里还有更庞大的世界”?如果我猜测说,云妹的父母丢了正是因为人家跑去了里世界回不来,而鸭梨崽的老师丢了正是因为老师到表世界去了鸭梨才始终找不着呢? 太长了等我一下,这段我分两层发。 <3Lomomo ?什么错位时空地狱笑话…老贼我有点不行了吧。 <3L用户已重名我们喜欢你 震撼全场之云妹和鸭梨加起来竟然凑不出一对父母。全场最家庭健全的竟然是我们无孩爱鹅女咸鱼大人。 <3L鸦鸦教主 果然躺平才会赢吗(苦笑) <3L杯水车薪打工人 楼上,我们咸鱼大人明明躺也躺不平天天当双职社畜呢,看懂的都泪目了 …… 24L[楼主] 大家别急别急我终于打完字了(冒汗),刚才临时被水友打岔了两句。 关于里表世界、双漫画世界观融合的猜测,我决定还是明天还会再细开一个帖子贴一下截图,简单来说老贼的突然一手绝对不是无铺垫的空穴来风。 这里就说一点吧,在元君出场之前最实锤的其实还是两部漫画里的异管局。 准确来说是三本里都有这个异管局,连侦探的主角都在这上班,但是因为三本的世界观乍一看太过迥异了,更新到现在为止给出的信息也很有限,世界观相通论一直是被异管局常驻演员彩蛋论压一头的。 … <24L小鱼干来喽 等等停停停,串台还有我们侦探E的事? …… 其实老贼的突然一手确实是空穴来风,林缘一边下滑一边腹诽道,因为事故的背后只有一位加班熬昏头的可怜社畜。 另外,侦探E那边她会不会再露脸这事也不好说了。林缘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 47L[楼主] 哎差点歪楼到侦探E了,这个等新话更新再另开贴。 让我们回到元君这个角色身上。在云妹打副本至今为止毫无败绩还死里逃生数次的辉煌战绩中,一位黑袍神秘救场前辈的身影屡次出现,不过直到本次间章的副本“日月不老泉”才正是露脸登场。 并且登场即王炸——我们来分析一下这位神秘前辈和神秘反派的对话中透露出的信息。 [截图][截图] 先来看大家最在意的重点,来自反派的那个耐人寻味的“衰弱至此”,和图二这一页,在元君动用力量后指尖都在颤抖,连主角都轻易看出来对方的虚弱。 假设两个故事的世界观相通,时间线也是同步(这点待考察)的话,那么主线开始两年前,元君 很有可能是在赛肯塔都那次重大午夜灾害中独自留下善后并且遭遇重创才会“衰弱至此”…… <47L元君妈咪我是你的汪 歪个楼,没人觉得这一话最后那幕里硬撑的妈咪真的很好嬷吗? <47L浅纸鹤 老吃家来了。 <47L菌子中毒中 老吃家来了。 …[重复评论99+已折叠] <47L零元购专业户 ? …… 其实那个问号是林缘自己扣的。 …… 108L[楼主] … 以上假设部分仅个人猜测啊各位!!新的考据依据贴正在制作中,欢迎大家一起讨论。不要吵架!不要吵架!! 顺便附一张元君在最新话末尾的高清特写[截图],很早就想给她出个帖子了,这简直是我命中注定的妈咪啊(感慨) …… “……?” 这篇帖子发展到后面已经变成了洋洋洒洒的大型厨子狂欢现场,林缘简直是全程皱着脸跳着看完的。 看到楼主最后一句的时候,林缘又差点一口咖啡没咽下去,冲进洗手间就是捂着胸口一通狂咳。 不行了,不能再想了,一想到在论坛上狂吹的夸夸奇谈此人是她线下见过面的水友,林缘就一阵眩晕。 你们说的这么高大上美强惨的这人到底是谁?她记得元君这个剧情背景板除了今天这一话也几乎没几个镜头吧。 缓了口气,林缘继续摸回了房间刷了一会论坛里别的帖子。 同人区依旧照常发力,尤其是黎明那边的太太们在看到漫画里的元君迄今为止最高清的形象后直接大展身手,几乎一串标着new的同人贴都能看见一个扎着单边侧马尾的斗篷妈咪笑眯眯地抱着一只小乌鸦。 Q版正比什么都有,黎方曜同学的鸦鸦Q版形象也是在太太们的溺爱下也是越来越圆润了。 确实很可爱,当然林缘好庆幸自己再怎么也是没露脸过。 至于剧情讨论区,除了那个高悬在版区顶端的夸夸奇谈考据贴,还有几个说老贼a现实素材怎么改都不改的贴。 什么日月不老泉就是明冠市明翳山那个不老泉景点、祝云程在的雾城一高一眼家旁边的明冠市第一高级中学等等… 看得林缘都替老贼捏把汗,好在漫画区屏蔽的大手和灵力带来的认知屏蔽的大手又发力了,这帖子很快就沉了下去。 看了眼时间,林缘也觉得差不多了。按读者杂七杂八的猜测,元君本人反正也被困在主神游戏这脱不了身又非常重伤虚弱,那么后续基本不出场也是件很合理的事情… 非常合理。 等下周一去海城那边的咕漫总部定期上班报道的时候再说吧,工作日再处理邮箱里乱七八糟的工作邮件…就算是作者本人联系她,周六周日的林缘也是不会理睬的…… 被灵力反噬的滋味再怎么也确实不好受,论坛看得也让人脑袋不断冒问号。 明天还要送小孩,还要去福利院那边给祝姥姥帮忙。定了个闹钟,忙碌了一天的林师傅终于能两眼一翻睡觉了。 5. 下班后的劳模日常 睡前看这个论坛真是个错误的选择,林缘感觉自己遭到了精神污染,在咖啡的作用下更是有种一点没睡的感觉。 ……好在她是个耐造的人妖混血,也是个耐加班的社畜,呵呵,偶尔不睡觉、偶尔被反噬了吐点血都是小事。 林缘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抹掉了嘴角残留的血渍,不在意地把纸团丢进垃圾桶。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终于在日出后停止了。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雾气,林缘扎了把头发下楼,去居民楼下王大姨的早餐铺买了两份早饭。 “周末起这么早啊缘缘,又帮你那个邻居妹子带饭呢?” 大姨热情地递给她两个扎好的塑料袋,塑料碗里的豆花还冒着滚烫的热气。 林缘笑了笑,心道她对门邻居估计是在单位通宵了,“是是是,我先走了姨,你忙你忙。” “欸欸,行,塑料碗你小心烫哈!” 再次打开房门,祝云程小朋友已经乖巧地洗漱完坐在客厅里发呆了,也不玩手机,丝毫没有半分熬夜的疲惫样。 “缘缘姐,要不我还是自己坐地铁回去吧?就不用你送我了…” “先吃早饭。你姥姥最近几天为了院里的事情很忙,我等会得顺便去超市一趟买点东西给她们送过去。” 顺便再看看她能不能搭把手,别让老人家这个岁数还为了福利院里的孩子忙得晚上也不睡觉。 一说到关于姥姥的事,祝云程又沉默了下去,闷声嗯了两下。 林缘把早饭推到她面前,又顺手摸了一把她的脑袋,“小孩子就别想这么多了,回去先多休息几天,剩下的我会帮忙的。” “缘缘姐。” “…怎么了?是有话想和我说?” “昨天晚上,我梦见我爸妈了。” “………” 林缘愣神间的第一反应是,这孩子被卷入了不老泉的副本,就算强制脱离了,多半也还是受到了影响。 她停顿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们…然后呢?” 祝云程板着她这张小脸,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林缘。她的视线很诚恳,认真到有些沉重了。 林缘看着祝云程这张脸——她和她母亲长得真的很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程度,只是在些许细节上有点像她的父亲。 不合时宜地,她脑子里又闪过昨天论坛里关于祝云程身世的那些评论。 “我只是想说,”祝云程低下头,挖了一口豆花,“我只是想说,缘缘姐,你也要注意点身体,照顾好自己。最好定期去医院做个体检什么的…” 不要像我那对不靠谱的家长一样,一声不吭就丢下我了。 祝云程想起昨夜她很晚很晚都睡不着,却听见外头的些许动静。 她将门推开了一道缝隙,轻手轻脚地隐匿身形走了出去,被异能强化过的视线却只看见亮着光的洗手间里——林缘表情痛苦地捂着胸口,手中的纸巾都要接不住从口中溢出来的血。 那一瞬间,祝云程的脑子都空白了。她恨不得冲上前去给她打120,但是她没有这么做。 因为林缘只是很快恢复了平静的表情,熟练到像是喝水吃饭那样把血渍处理干净,神色疲惫空洞地转身回了房间。 林缘张了张嘴,失笑着继续伸手摸她的头,“…行,我们云程也是当上小大人了。” 祝云程没有再反驳,只是攥着塑料勺子的手紧绷到有点发白。如果她能够在下一个游戏的赛季中赢下冠军,拿到那件蕴含碎片的能治愈百病的道具… 在此之前,先把治愈药剂什么的想办法掺到缘缘姐水杯里试试看吧。 林缘明显感觉小姑娘的心情不太对,可是关于她父母的事情,林缘也有很多疑问并不清楚,因此一直无法回答她的追问。 关于祝文霖和她丈夫的死,这个很悲痛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林缘还不明白死亡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于是她直接询问了无所谓地告诉她这个消息的老师。姬灵只是直言不讳道: “死亡就是,散灵了,救不回来了,永远的离别,就这么简单。” “永远的离别?” “嗯?离别就比如说,你说你想吃冰淇淋,我给你出门买,然后我带着你的冰淇淋和零花钱一起跑路了,你再怎么等也等不回来,也再也见不着我、要买的冰淇淋、丢掉的零钱。” 姬灵说梦话似的心不在焉地回复道。 “总之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那我不要吃冰淇淋了。” “不吃也没用,要走的人你是拉不住的。” ……于是后来姬灵确实带着林缘的冰淇淋和零花钱跑路了,只能说她神秘的童年教育给林缘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没开智的童年时期过得固然抽象,但是社会常识欠缺和智慧欠缺是两回事。至少关于祝文霖,林缘知道的东西远比同龄的傻孩子要多得多。 比如祝文霖曾经是刚上任的霞云市异管局分局的局长,又比如十六年前,林缘还住在霞云市的时候,曾经看见了一两秒不存在的未来——铺天盖地的洪水与黑夜,崩溃的堤坝与哀嚎。 然而那个所谓的未来根本没有发生。在预见的时间点之后,整个霞云市只迎来了最绚烂的晚霞和祝文霖夫妇因公殉职的讣告。 虽然她只是个普通的、不知道自己原型混血菜鸟妖怪…那也是妖怪吧,幼年期无非漫长了些长得慢一点,脑子还是跟得上的,听完老师的话也明白这两人大概是抛下家里的老小舍身取义去了。 也正因如此,对于成天抓捕未登记的隐藏身份的妖灵、在他们面前得躲着来的异管局,林缘却也没多少恶感。 ……唉。为什么偏偏被选中的人是文霖姐的女儿呢?真是令人头疼啊。 -- 把祝云程送到家后,不出意外地,祝姥姥又不在家。林缘打了个电话给她,老人家不太好意思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哎哟缘缘啊,抱歉,我又忘记这回事了。云程她现在回来啦?那就好那就好,她上学累让她在家里休息会,我中午回来烧饭…” “不用了姥姥,您现在是在哪呢?在院里?行,云程说要和我一起来院里一趟,中饭我们就在那一起吃好了。” “你看我这记性,今天刚巧,云程的几个同学说是要来院里当志愿者,好,好,我去和她们讲一声…” “…缘缘啊,你别又破费买一堆东西了,太不好意思了。” “没事的没事的,没破费啦,就是一点小零食日用品,我们公司硬塞给员工的,没多少钱。嗯嗯…好…好,好的,那行,我们这就来。” 有同学来当志愿者?祝云程愣了一下,一下就想到了她在学校里加 入的社团。 她在的这个小社团里,所有学生年级不一班级也不一,但是他们都隶属于祝云程“青云”这个游戏马甲下的青云公会。 换言之,大部分时间里,他们就是祝云程在主神游戏里某些模式的固定队友。 …看来他们已经知道昨天明翳山那边出的事了,毕竟在主神游戏的app“贪玩月亮”中,每刷新出现一个现实副本/碎片道具掉落都会存在提示,方便玩家进行线下争夺。 不过在手机的普通聊天软件里聊这些不太安全,祝云程又不想当着林缘的面打开游戏进队内频道,没想到队友们直接这么着急地来线下找她了。 -- “云程姐姐!缘缘阿姨!你们来啦!” 热情的小朋友祝欢欢依旧是最先在门口发现林缘的车的。院里的小孩有几个格外早慧,嘴巴也格外甜。 她的大动静引来了忙碌中的几个老师,也就是平时照顾小朋友的工作人员,还有那几个原本在哼哧哼哧帮忙的祝云程的同学。 “去吧,和你同学一起帮忙去,顺便帮我把后备箱的东西一起分掉,我有事问问姥姥。” 林缘笑了笑,一见到那几个熟面孔就知道果然是祝云程游戏里的好队友,很体贴地给他们留下私下交谈的空间。 “那行,缘缘姐,我先过去了。” 林缘这个身份和这几位小同学见得不多,每次见到都是他们在福利院做志愿者。 几声响亮的此起彼伏的“缘缘姐好”之后,林缘再照例和其他老师们打了招呼,就跟着祝欢欢小朋友去找院长奶奶——也就是祝姥姥了。 走廊尽头分出来的一间小房间里,摆放着几张小孩睡的小床。给祝欢欢小姑娘塞了一把糖让她去前院玩,林缘自己戴好口罩,也没敲门就静悄悄地走进去。 房间里很昏暗,正弯着腰给几个反复低烧的小孩擦汗哄睡的祝姥姥自己也忍不住闷咳了几声。 这几天一直在为这事忙碌,林缘也是问了半天才知道,原来很多小孩都得了流感轮流发烧,院里人传人,一时间照顾的人手一点都不够。 病毒感染什么的能不能用灵力治林缘也没研究过,毕竟妖怪一般不生这种病,她也不太会治疗的技能。 …但大概率能让人好受点,所以还是得抽出空来看看。 “缘缘,你来了啊,咱们到外面说…” “行。姥姥,院里的孩子还是这样反复传染流感?还有几个孩子在医院里吗?” “对,吴老师现在还在医院病房里陪着乐乐他们。”祝姥姥愁的叹了口气,“医生说是原因不明的高热,吴老师说医院发热门诊那边都人满为患了,好多都查不到原因。” “缘缘啊,你和云程两个人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咳咳…” “是,是,我们会的,姥姥您先休息会吧,孩子们也睡了。我待会下午就去医院一趟,顺便让吴老师也回来睡一会。” 林缘担忧地又拍了拍祝姥姥的背帮老人顺顺气,收回手放到背后的指尖却抿开一撮淡金色的粉末。 ……最坏的结果又出现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传染病,什么普通的感冒发烧,分明是寄生在旁人身上的带着浊气的灵力化物。 医院都人满为患…这么大的超自然恶性事件,雾城的异管局难道忙得连这样的事都处理不了了? 6. 和爱徒的追逐战? “…我感觉表世界的东西和里世界也没什么大差别嘛,这医院看起来长的…嗯……也差不多吧。不过听说他们一点都不用灵力治疗,效率岂不是低的很?” 扎着双麻花的小姑娘戴着口罩站在医院大门口仰头,明冠市第二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大楼就耸立在三人面前。 虽然说语气里满是“一般一般不过如此”的意味,陶灼奚的兴奋还是掩不住。 开玩笑,这可是她第一次到表世界来,平时族里和学校里管得实在太严,以至于她从来没有从界门那边成功溜出来过。 同样和她一样第一次来到表世界的还有在她身边发呆的黎方曜。 陶灼奚忍不住伸手捏一把黎方曜脸颊上的软肉,“小乌鸦,是不是被大城市里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啦?别怕,就算这里是表世界,姐也能罩着你——” “嗷痛痛痛好的老大……但是能不能不要突然捏我的脸了?” 黎方曜捂着脸嗷地一声跳开,赶紧回神把脸上的口罩捂好了,也不知道刚才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老大…不,学姐,”牧楚无奈地扶额,“我们真的还要再在这里傻站下去吗?” 周围神色匆匆来来往往的人不时投来点异样的目光,陶灼奚愣了一下,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你说的很有道理啊楚楚——嗯,所以我们先进去找任务目标吧。楚楚啊,你是我们全组唯一的表世界人才,所以这个带路…” …… 雾城的市二医院停车总是挺困难,林缘好不容易在地下车库那边绕了半天才找到去住院部大楼的电梯。 住院部人来人往,林缘一踏入十一层就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气息不对。一般来讲,医院即使作为病患聚集地,那也是正常的“生老病死”流程。 在没有所谓的超自然因素介入的情况下,浊气是不会在此掺杂这么多的。 浊气这种东西某些时候也可以简单地理解为狭义上的“妖气”,在表世界,基本上只有作恶的妖灵们身上能见得到。 果然,她看见了好几个大概是异管局的工作人员。他们身上微弱的掩饰过的灵气源,在林缘眼里简直和夜里的灯泡那样显眼。 于是她再次扯了扯口罩,告诉了护士台病房号之后就泰然自若地提着买的水果吃食和日用品,路过那几个异管局的工作人员敲门进去了。 “吴老师,孩子们又睡啦?” 林缘有意压低了点声音,可耐不住多人病房里的白天依旧吵吵得不行。 一看就一宿没睡好的吴老师过来接过林缘的袋子,“是,真麻烦你了缘缘,你周末好不容易不加班还要来我们这帮忙。” “没事的,我来这看看孩子们怎么样了,吴老师您要不先回去歇一会?我下午可以留在这。” “不行不行,这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吴玉清斩钉截铁地摇摇头,“这是我的份内工作,不是你的。院长那边怎么样?她老人家不怎么用手机我也不知道,还没休息一会吗?” “没事,那边几个孩子已经退烧了,姥姥下午午休去了。” 林缘笑笑,手拂过邻近病床上两个孩子的额头。 普通人见不到的视野里,无色的灵力汇聚成川流不息的线,将附着在病房中众人身上的寄生物连根拔起。 唰唰———不存在的飞蛾无声地振翅,抖下许多金色的粉末,又被融化在灵力流里。 ……蛾子蛾子,怎么又是蛾子。林缘收回手,无声息地皱了皱眉。 源头似乎不在这里,有异管局的人在,林缘也不好冒然尝试用自己的灵力追踪。除非开元君的马甲…等出门再试试看。 “那吴老师,东西也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袋子里的饭记得吃,还有杯咖啡,我猜按你这个性子肯定是又忘了吃午饭了。” 林缘笑着轻声调侃一句,速度解决了医院探病任务。 出门顺带给小朋友们缴了个费,她到厕所里稍微乔装了一下就再次激活了马甲里反噬过后还不容易才恢复了一点的灵力。 说是在乔装,也无非是戴上了去编辑部上班时戴的眼镜,但这小玩意能让整个人一下子看起来存在感低了很多。 另一个视野中流光般的灵力顺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金粉极速蔓延,楼下的重症区倒是有一团奇怪的很亮的光源。 林缘一边坐电梯下楼,一边试图仔细感知。 叮——电梯门打开,林缘在繁忙的人群挤入又挤出。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完全判别出那坨光源的奇怪之处,另一团在灵力视野中无比璀璨、无比令她熟悉的光源却正在朝她飞速靠近! -- “黎方曜你跑什———” 陶灼奚也是目瞪口呆了,方才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的小伙伴突然嚷着她有急事脸色苍白,紧接着甩下她和牧楚两人就逆着繁忙的人流往反方向冲了过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一下谢谢——” 还能怎么办,小伙伴一定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发现什么了!陶灼奚和牧楚恍然大悟,随即立刻一边道歉一边挤着人追着黎方曜过去。 “到底怎么了阿黎?你发现什么了?!” “怎么到这停下来了?” “我…跟丢了……抱歉,我刚才只是…” 黎方曜站在原地,微长的刘海垂下来,在眼廓上方投下大片阴影。她的手还在颤抖,这一瞬间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无措的孩子。 “你到底怎么了?自从你来到表世界之后就很反常。” 陶灼奚一把摁过她的肩膀把她拉到角落,然后恶狠狠地捧起她的脸,“直视我,现在立刻马上跟你的小伙伴坦白,听到了吗?!遇到了事情能不能不要自己憋着?” “学姐说的很对,阿黎,你确实很不对劲。我记得你以前一有任务绝对最积极最有干劲地冲在前面。你不是一直想来表世界接任务吗?” 牧楚点了点头,同样大有她不交代就不放过的架势。 “……你们还记得,我曾经跟你们说,”黎方曜艰难地停顿了一下,“我从赛肯塔学院交换过来,就是为了找一个人吗?” “当然记得。你还托我让我放假回去问族里人有没有听过你老师的名讳,这事我一直记得,就等这次任务结束了。” 陶灼奚点点头,目光顿时犀利起来了,“所以呢?你不会——你不会刚才看见你的老师了吧!” 黎方曜木木地点点头。 ……平时这么开朗活泼的小姑娘,陶灼奚和牧楚此刻都觉得再说两句她都要哭出来了。 -- 我的天呐。 堪比劫后余生的林缘坐在地下车库的车里,脑子里只剩这一句感叹。 和自己曾经的学生突然紧张刺激地来一场追逐赛是怎样的体验?林缘表示,你究竟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等等,漫画里好像是提过一嘴,黎大要放假,学生有些会组队申请来表世界探亲或者执行假期实践任务… 好吧,这不是林缘目前最该关心的事情。她不紧不慢地开车离开市二医院,心里还在思考不久前视野中那怪异的光源。 林缘虽然不是个勤奋的修习者,也不是什么动辄挥手翻云抬手覆雨的大妖怪,但是得益于马甲的存在,她对灵力的感知天赋绝对是佼佼者。 怪异之处…不协调之处… 红灯前,她又是一脚刹车——想起来了,凌晨那会她才逼停过一辆险些侧翻的大货车。在使用马甲的灵力阻止事故的时候,不仅灵力消耗巨大,还相当地滞涩。 …尽管林缘认定这绝对是有妖灵参与的事故,她却只在现场感知到非常非常少量的浊气。 和这次视野中的情况一模一样,灵气占据绝对主导、浊气几乎不存在,却是异常的来源… 她想到了好几种糟糕的可能。 看来还得找个时间避开异管局的人去测试一下,或者迂回一点,望月论坛,还有——万一漫画会更新、她能用上帝视角看看呢? 如果不是祝姥姥辛苦操持的福利院也意外变成了目标,林缘绝对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 嗡的一阵振动提示,大衣里存在感很强的手机又突然地响起来。 林缘又是条件反射似的一哆嗦,当然遵纪守法的她直到到了家楼下停好车才掏出自己在表世界用的这部手机,一看—— “你关注的漫画《行至黎明》已经更新啦,快来看看吧~” “………” 毫不意外的结果。 -- 周六下午的沙发上,林缘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打开了万恶的绿色漫画软件。 里世界的黎京大学与表世界的黎京大学处于同样的季节之中,只不过黎京的初夏比起雾城要干热不少。 黎明最新话的开篇,青春与阳光正好的明媚感同样扑面而来。 “这学期的期末考核终于全部结束了。” 只是与明媚的窗景不同的是,漫画的主角,顶着一头黑色碎短发的黎方曜同样坐在宿舍客厅的沙发上。她的手里攥着一张看起来有些古旧的信纸,神色沉沉。 镜头一转,落在了那张信纸的开头。 ……“吾徒黎崽亲启”。 7. 原型未知的通缉妖灵? [来了来了,前排!] [周六下午更新老贼你果然是自由的] [八爪鱼精我们喜欢你!] [这个新话的开头,我去,元老师元老师] [元老师写的信啊!元老师我昨晚刚在隔壁做法呢] [鸭梨别伤心你的元老师只是串台了] [这表情鸭梨妈看得心都碎了] [老贼能不能再多放点信的内容,妈咪啊我真的要哭了] [附议,我也想看啊啊啊啊啊] [+10086] 漫画中给了信中几段模棱两可的话一个小小的分镜。但是林缘清楚地记得,这封自己一笔一划写下的书信里的所有内容。 吾徒黎崽亲启: 展信佳,见字如晤。 打开这封信的时刻,想必我们的黎崽已经安然抵达黎京,过上了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也结识了很多很多可靠的小伙伴。怎么样,如今的生活是不是比想象中要自由、快乐得多? 不必跟着老师一路风餐露宿,不必身陷战乱之囹吾。黎京和你常向往的故事中的表世界很相似,安定、平和、欣欣向荣。 ……总之,抵达这里时,距离你的家乡与族人应该已经不远。祝愿我们的黎崽早日归乡,与家人亲朋团圆,事事如愿。 唉,其实我若不提前写这封信,你大抵也不会多做挂念。只不过呢,按照里表世界的通用年历,老师记得今日是你的诞辰。 你小时候过生日最喜欢拉着老师去街上找小商贩买吃的,说你糖吃多了要坏牙也非得急得又哭又闹地讨吃,扑着翅膀唰唰掉毛。 嗯…虽然你早已自称是个大姑娘,再不会这么做了,但老师又怎么能轻易错过你的生日呢?生日快乐哟,黎崽,附赠了你最爱吃的米糖。 爱你的元老师 …… 在里世界,这个灵力充沛什么奇闻异事都无所不有的地方,有它很特色的一种传信方式,那就是“未来传信”。 更巧的是,林缘身为“元君”的本职工作令她对这个跨时间传信的任务相当擅长。 当然现在的林缘,在漫画里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只对自己显得像半吊子古风小生的措辞感到无比后悔。 早知道多说点大白话了,还好黎方曜这孩子也看不出来老师在那假装隐世高人讲话吧。 漫画中,信纸上的字随着主角的视线一点点向后展现。 黎方曜小心翼翼捏着信纸的手与另一画面渐渐重叠,信纸的泛黄褪去,属于元君的手正端握着毛笔斟酌着词句,缓缓书写。 她不知是写到了那句,只在漫画中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展露出些许笑意,披束在肩侧的长发上,缠绕的苍金色的叶脉随主人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下。 两个不同时空的画面在漫画里并行着。 ‘可是老师…我,我到现在依旧不习惯你不在的生活。’ ‘……我是不是真的让你失望了呢?’ 黎方曜的腮帮子是鼓着的,只不过她吃的并不是林缘寄给她的米糖——那块米糖被她用新学的术法保鲜起来了,藏到了自己的藏宝罐里。 ……黎京买到的米糖怎么这么苦呢。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黎方曜沉闷的情绪。她快速又小心地收起信纸,手胡乱地揉了一下眼睛,急急忙忙跑到了门口。 这么急着来敲门,万一是她的朋友们需要帮助呢? 一打开门,什么都没有。黎方曜皱了皱眉,却只在地上看见一片小小的彩带。 是谁的恶作剧么?这可难不倒她,各种气息混杂的空气里,黎方曜双指微并拢,学着老师曾经的样子带过一丝灵力流。 等等,她一阵天旋地转,是传送阵法! “Surprise!生日快乐小乌鸦!” “生日快乐阿黎!” “祝你生日快乐~~~怎么样,优优老师的阵法终于成功暗算到你了哈哈哈哈!” 嘭嘭嘭地数声彩带的喷响和此起彼伏的生日快乐同时炸开,同样炸开的还有齐刷刷刷起了“生日快乐”的漫画弹幕。 黎方曜又好笑又感动地回过神,方才的沉闷被新的老师与伙伴们冲散。 …老师说的没错,在这里,她确实遇到了很多很多可爱的人和妖灵。 …… 屏幕前的林缘看得那叫一个欣慰,也顺手给小黎同学打了一句迟来的生日快乐弹幕。 漫画欢欣的气氛在众师生们整蛊完黎方曜的生日会后结束。画面一转,来到了三人组接受表世界实践任务的时候。 异管局在黎大设立有一个专门的实践任务接取系统,按难度分级评估由E到S。 一般到了A级再往上的任务只有优秀毕业生互相协作的水平才能完成,比如处理一些大型的午夜空洞灾害区,又或是处理一些秩序区域间的战争冲突… 而对于新生来说,D级的任务是比较适中的难度。 “假期实践任务我们要不接个表世界的D级?你们觉得如何?” “同意!”“同意。” 陶灼奚看着系统里高悬的几个任务开始搓手,“哼哼,我觉得还是先下手为强比较好,要知道表世界的任务总是很——靠靠靠这群牲口手速也太快了吧!!” “不会吧,才开一秒已经抢完了?”黎方曜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机,“欸,这不是抢到了…” “……散播传染疾病的妖灵通缉犯?原型不明?”牧楚把任务概括念了一句,“看起来影响范围有小半个市,怎么任务评级才是E呢?” “因为只是个调查踪迹的任务,不需要我们正面和敌人对上,主要是力所能及地配合异管局的人员行动。”黎方曜补了一句,“E级也不错啦,好歹能去表世界呢。” “我还以为能大展身手技惊四座呢!我真要闹了呜哇!” 陶灼奚挫败地抓了一把头发。 “E级和D级任务的积分差距也拉不开多少,别担心了,学姐。” “我那是担心积分的问题吗!我那是觉得按我们这个小组的实力,调查个E级任务也太屈才了,我休学的一年里可是去族地进修过的!” 表世界…表世界… 在老师还与她一起同行、手把手教她怎么处理午夜灾害的时候,黎方曜听过不少表世界的小故事。 比如那里的人虽然从不用灵力,造出的科技造物——手机,被推广到里世界的时候大家伙都觉得好用。 比如那里的大陆没有迷雾分隔,没有里世界人最恐惧的午夜灾害。有的表世界航线可以不间断地环球旅行,直到回到起点。 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弱肉强食混乱区的妖怪来说,那里真是个令妖向往的地方。 黎方曜想着想着,突然有一个 小小的念头。老师对表世界知道的这么多,会不会,她曾经在表世界生活过很久呢? …可是元君一听就是个尊称,表世界的人好像不会这么互称名字吧。又能上哪里去查呢? 牧楚还在絮絮叨叨地劝陶学姐消消火气,只能说原型是草木族族长一脉的桃树的学姐有这么大的气性,真是违背草木族淡泊避世刻板印象的一件事。 [鸭梨就这样时不时想念老师的同时刀我…] [全咕漫平台最忧郁主角来了] [老贼何意味啊,我要看的是回忆吗] [速速做任务,鸭梨给我振作起来] [等等,去表世界,我们元君妈咪不是正在表世界吗!!] [!!!!] [支持鸭梨成功抓到老师!鸭梨冲冲冲你家老师受重伤了需要你啊!!!] [冲冲冲冲!!] 弹幕是很兴奋,林缘倒是笑不出来。她仔细放大了漫画的页面,查看了一下画着的系统面板上关于这个“散播疾病通缉犯”的详细信息。 原型未知,主要受灾人群位于明冠市安明区…嗯,姥姥的福利院在这个区边上,市二医院确实在这,和漫画里信息符合。 受灾人群诊断结果多数为不明原因高热,在三到四天后会自行退烧。传染性中等,目前没有明确的传染方式,也没找到特定的病原,但是身上有轻微浊气沾染。 不过这确实不是生病,是被寄生了导致的异常…也不一定,大概率是用高热虚弱的表象来掩盖被寄生了这件事实。 林缘心下已经有了点判断。 漫画继续进行,很快推进到三人收拾好行囊,和大部队一起穿过界门来到雾城落脚点的画面。巧合的是,雾城的里表世界界门就位于明翳山下。 刚好结束了不老泉案件返程的异管局工作人员顺带接上了黎方曜三人组去市中心了。 漫画没画出来,但是林缘大概猜到虞弦这位青年社畜也在随行回局里的途中。 这次她加班加这么狠,林缘倒有点期待她的漫画更新后看看究竟是什么案件和主神副本能挂钩了。 这么一看…她就算那天没有严重工作失误,漫画也走在了悄无声息融合的路上? 只是一个走神,密密麻麻的弹幕有如纸片雪花般把林缘的视线遮住了。 在三个小伙伴叽叽喳喳地摸进了市二医院,准备去楼上仔细探查一下病人们的状况时,总觉得有什么要发生,非常心不在焉的黎方曜突然感知到了很轻微的熟悉的灵力波动。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那就是老师的灵力! 心脏无可抑制地砰砰砰跳得飞快,此时的她几乎把一切都甩在脑后了。 跑快点,再快点,逆着人流往那边——— 漫画分镜中戛然而止的最后一幕,来往的人潮中间,奋力奔跑的黎方曜与一个穿着单薄的藏青色大衣的黑发女人擦肩而过。 那个女人扎着有些随意的单边的马尾披在身前,一手拿着缴费单,另一手插在大衣口袋中,顺着人群不紧不慢地走。 她只露出了鬓边的碎发与在漫画中的下半张侧脸,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在老贼神乎其神的画工下,几乎是一瞬间的既视感,漫画读者们默契地齐齐刷起了问号,顺便开始发疯咆哮。 即使换了一身衣服、即使永远只露这么半张脸…但那绝对是元君啊!! 8. 无声的马甲保卫战 关掉再次炸开的弹幕,林缘继续下滑,最后一页中本话完三个字边上还画了一个简笔画笑脸仿佛挑衅。 她木着脸咔嚓一口咬下了最后的苹果,默默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这件藏青色大衣。 虽然雾城已经是初夏,但这里的气温和她本人的体温都常年偏低。林缘总是习惯穿着这件大衣出门,纯粹是这件衣服的夹层里可以装下两个手机和一堆东西。 在漫画里,元君就这样毫不掩饰地和黎方曜擦肩而过,仿佛用了障眼法无所顾忌…事实上,当时的林缘只是有点慌忙地关掉了马甲的灵力输入,没有外观上的改变。 只是按照老贼的春秋笔法…直接把元君马甲相对更长的发型,还有稍微瘦削一点、术法修容过后的脸型与她现实中的常用穿着拼凑到了一起。 好在到目前为止,另外两部漫画里,她还没用这套衣服登场过——但是保不准怪谈的下一话,穿着一样衣服的“林缘”就要在祝云程身边露脸了。 ……这个漫画作者究竟想要做什么?非得追着她让她掀了马甲吗? 这还没有结束。算是漫画尾声的彩蛋,一个q版的白色小鸟形象冒了出来,另一边是q版的人物大头。 这个q版角色戴着一副林缘看起来很眼熟的眼镜,就连发型都看着很熟悉… [漫画作者的闲聊时间] Q:欢迎我们的“用户已重名”作者大大加入漫画作者的闲聊直播间!我是作者大大的编编双木![撒花] A:谢谢双木,读者朋友们大家好呀[挥手] Q:咱们的漫画《行至黎明》也已经更新了这么久了,读者亲亲们也攒了好多关于作品后续、关于您的问题想要得到解答。 A:没错,不仅是《黎明》,还有关于《怪谈》和《侦探》两篇漫画的创作相关的疑问,我也想和读者朋友们一起聊一聊。 Q:——所以在后续的惊喜更新之后,作者大大将会联合编编们一起发行“漫画问答特别篇”。欢迎大家点击论坛活动页参与提问,敬请期待哦! “……哈?” 林缘真是庆幸自己没在喝水,不然她大概又要把自己呛到。 她到底什么时候和作者商量过出一篇特刊了? 这个呆萌的说话语气,呆萌的q版形象,还标着她的编辑代称,看得林缘感觉自己都年轻十岁…果然这种老板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吗。 也顾不上现在是周末了,她火速退出漫画软件打开了消息99+但一点不看的某企鹅。 …没登错,这个是她的工作号。 拉到置顶,编辑组里的组长澜姐果然给她发了私信,消息时间就在不久前漫画更新之后。 [微澜]:小木啊,你要出特刊这种事下次记得提前和组里说一声,运营那边得提前讲啊。 [微澜]:你下周来总部这边吗?能不能约到作者本人?要是能的话最好直接当面说。 [双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澜姐,周一下午我会来一趟。作者我会再联系一下的,这事也是他的主意没跟我报备。[表情-哭笑不得] [双木]:要是约的出来我指定给他打包到海城来。 要是能约出来,她指定给他包起来打一顿再打包到海城。林缘一边微笑打字一边默默磨牙。 [微澜]:哎呀没事没事,周一咱再细讲,愉快过周末哈[表情-笑] 关掉企鹅号,林缘长长地叹了口气。成年社畜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她认命地把电脑抱到沙发上,开始发邮件联系神秘老板。 什么妖怪作恶的事情都先暂停,这事就先靠万能的漫画主角去查吧。 …… “笃笃笃…笃笃笃…” 现在是美好的周日的上午,昨天发完邮件迟迟没有得到回复、晚上报复性地狂刷望月论坛又熬夜了的林缘,正穿着居家卫衣在厨房里大锅炖煮她的早中饭。 按照网上的食谱,她发现用一点点灵力洗过的菜烧起来格外地好吃,也正因如此她的两位邻居已被她的做菜手艺折服——— 咔哒一声门打开,林缘其实已经超快速度条件反射地即使缩脚往后退了,还是猝不及防地被鹅女士的超光速大掌狠狠踩了一脚。 林缘:……有点怀疑这只鹅是在报复她上次和它主人讲的坏话。虞弦怎么什么都跟它说呢? “咕咕嘎嘎——咕咕。” 停止了用喙砸门的鹅女士优雅地缩回大掌,灰色的大翅膀展了展仿佛优雅欠身,随后大摇大摆地跳过了林缘家的门槛。 “上午好,鹅女士,你带你家的钥匙了吗?要不要我去把阿弦叫起来?” “门我已经打开了,实在麻烦了,林女士。另外,想必今早寄给您的菜你都收到了。” 灰色但圆润发亮的大鹅已经熟稔地飞身坐到了沙发上,“哦,亲爱的,我感觉您的厨艺实在是见长。我由衷地赞美您的厨艺。” “…唉。菜还没炖好,你可以先看会电视。” 林缘摇摇头,径直推开了对门。 和窗帘打开采光极好的她家不同,虞弦的屋子一打开非常阴暗昏沉,屋子主人昼夜颠倒的作息让她的窗帘常年紧闭,有点杂乱的沙发上正瘫着一坨裹着毯子形状古怪的生物。 沙发边的桌案上,虞弦的笔记本还正摊开,上面的字迹明显用了灵力加密的效果,乱七八糟的小物什落了一桌。 只需要开灵视看一眼就能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当然林缘维持着一个普通人该有的状态,没有乱解密别人的工作笔记。 她轻车熟路地唰地拉开窗帘,开窗通风,然后把裹着毯子的怪奇生物抬起,抬到坐着的状态。 “……好…好亮……好…香……早…早上好……林缘姐……” 毯子里探出来一个发型有点凌乱的脑袋。隔壁屋里电视机还在播放儿童动画片当背景音,虞弦被鹅女士实在看不下去又‘嘎’地嚎了一嗓子,终于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阿弦啊,你是又通宵加班到几点了?怎么又给自己饿晕过去了?” 林缘回厨房冲了一碗甜水递给她,两眼发黑的虞弦一口灌完,一边叫着谢谢谢谢她去洗漱等会再来一边尴尬地跑开。 “准确来说她从周五晚上开始就没睡过,一直到今天凌晨才从单位回来。”鹅女士同样打了个哈欠补充道,“亲爱的,幸好有您这样的绝世好邻居——我可以吃一个苹果吗?” “等我洗完,谢谢。话说是这次的案件很难办吗?我看她平时加班也没这么夸张,…我还是有点担心,这事不会影响到我侄女吧?” …她看虞弦这状况完全不是普通熬夜,明显是动用灵力被反噬了。难不成她们是追着那个来拿碎片的“反派boss”去了? 恐怕异管局的普通外勤人员对上那家伙没有多少胜算。 炖好的热气腾腾的大杂烩被端上桌,事实上林缘做饭的品相看起来并不怎么样,耐不住邻居二位仿佛饿狼投胎,看得林缘自己都感觉饭菜格外的香。 “别担心啊林缘姐,”火速收拾干净的虞弦一边往嘴里狼吞虎咽消解反噬带来的饥饿感,一边脑子还有点迷糊地回复,“虽然案件确实有点棘手,但是和那几个小朋友完全没关系。” “很棘手?不会是什么在逃通缉犯吧?”林缘吃着饭皱了皱眉,“那几个驴友不会…” “那倒也不是。”虞弦终于缓过来一点了,跟她一起挨饿的鹅女士还在埋头战斗,“唉,你也算是目击者家属,算半个知情人,我就跟你透露一点点,林缘姐,你千万别到处乱讲。” “没问题,你说,我绝不乱讲。” “其实一开始吧,我们只以为这事是人家夜爬上山失温导致的。后来让局里的法医检查了一下…” 虞弦一脸难色地摇摇头,“有点猫腻,再一调查,发现应该又是因为情感问题起的纠纷。夫妻两人跟着上山之后起了冲突,然后就…总之和孩子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凶手也抓着了。” “棘手就棘手在,这个男方有点精神问题,后续不太好办,局里又不可能就这么把人放了…” 她的表情看着非常真诚,想必这应该就是异管局对外界真假掺半的说辞了。 林缘配合地点点头,随即又相当后怕,“…凶手是五个驴友里唯一活下来那人?那孩子们岂不是差点就撞见行凶现场了?” 虞弦挠了挠头,看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唉,确实是这样。林缘姐,事情已经过去了。孩子们好好的,没事,没事的。” “您完全不必担心,林女士,”正在啃餐后水果的大鹅优雅地插了一句,“小虞虽然人懒了些,工作还是很负责的。” “是,这我当然知道,我还是很信任你们这些公职人员的。够不够吃?要不要我再给你们去盛一点?” “够的够的,我和鹅女士来给你洗碗,林缘姐你歇着就行!嘿嘿。” “其实鹅女士要不就算了——” 厨房水槽边,客厅里坐着的林缘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大一小半边的背影。 虞弦的神色相比方才收敛了不少,她的面色很沉静,沉静到眉眼间有一丝阴霾。 ‘林缘姐的表现毫无破绽。她也没有趁着我昏迷去看那本笔记本,套话的程度也是可接受的范围…’ ‘可又是为什么,偏偏是她的侄女被牵扯进了这桩案件;黎大那群小同学要求调看的医院重症区廊道监控里也出现了她;那个本应该发生车祸的路口也出现了她的车牌号…’ ‘就好像,借着所有巧合的名义,不经意间参与了关于‘蛾’的一系列案件…’ ‘哦,看来我们的大侦探终于要认真思考一回了?但即使你拿着这些质疑去逐字逐句地询问,我想你也只能得到她无比合理的回答。’ ‘我知道。她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她的行事动机没有任何挑的出错的地方。但是唯独有一点铁证她无法解释。’ ‘在那个所谓的凶手的记忆复原回放里,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和我师父还有林缘姐长得几乎一样的两个人?’ ‘喔,戏剧性的展开。那么你要拿着这样的铁证去找她对峙吗?’ ‘听听你自己的语气,其实你也不敢相信她们二人,尤其是你的师父,竟然会是个反派角色吧?’ ‘…请不要随意揣测我的老师,鹅女士。’ ‘好吧,那你要找你的夏局,你的夏苍宁师姐去告你师父的状么?又或是通知她有人冒充你的师父在表世界为非作歹,夺取碎片…’ 虞弦下手险些过于用力了,隔着手套,盘子都咔哒一下差点破碎。 她用微薄的灵力快速将其弥合,垂下的眼睫挡住不明的神色。 ‘…呵,夏局……她让我别再管这些。她们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也许只会告诉我,我是个不该管闲事的外人。’ 9. 传说中的里世界大人物 “……不是吧,你是说夏局现在正要来表世界,等会还要来见我们?” 异管局宿舍大楼的休息室里,陶灼奚惊讶地放下手机,从表世界多彩的网络世界中抽离。 牧楚点点头,“虞学姐刚刚回后勤执行部加班的时候跟我遇到了,她告诉我的。这是那段录像的储存器,我们申请保存这段监控的请求已经被通过了。” “日理万机的夏局突然要见我们?她这样的大人物来找我们做什么,难道是因为昨天我们提供的线索?” 黎方曜愣了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一样变得有些兴奋。 异管局的现任总局长,昆仑脉大妖霜泽的首徒,里世界迄今为止最年轻的人类代行者——“燧”未来的继任者。 加诸在夏苍宁身上的头衔有太多,尽管她也曾是位从黎大毕业的学生,这位忙于公务很少现身人前的学姐作为大人物实在是有点遥不可及。 但这也是个机会,毕竟要是想要打探关于元君的过去,黎方曜必然得去想办法接触这些里世界的大人物。 只是冒然开口询问…不,就算她不明说,夏局也必然会询问她关于探见“命运”的本领师从何处,在代行者级别的强者面前她是无法隐瞒的。 “我觉得确实如此。”牧楚赞同地点点头,“阿黎,你别太担心,我们如实说就好。我听其他异管局的学长学姐说,夏局为人处事相当公平公正,对下属和也非常爱护,实话实说即可。” 只不过,他停顿了一下,“…只不过,阿黎,你最好能确保你老师的身份并非来自……那个组织。” “我的老师绝不会隶属于那里。”黎方曜蹙眉,神色中撇去转瞬即逝的厌恶,“如果不是他们…总之,他们只会是死敌。” “抱歉,阿黎,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夏局面对异乐园的态度向来不留余地。” “没事没事,唉,我也是老毛病了,一提到老师的事就…还好还有你们。” 黎方曜挠了挠头,无奈地笑了笑。 桌面上,特制存储器的监控投影还在播放。这几条医院走廊上的视频在昨晚被黎方曜反反复复地仔细看了很多遍,但是很显然,来来往往戴着口罩的人群中没有一张模糊的脸能触发她的熟悉感。 后来她跟丢之后被同伴唤回了理智,便没有再和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找人。 想到他们来医院的目的是为了任务追查线索,黎方曜回想到不久前老师那熟悉的灵力流,便下意识地用了她教给她的一个小术法。 “…灵力呢是分属性的,于是用法和流派也有很多。老师的灵力相性偏向纯粹的光灵,而黎崽的则偏向光与火两种。” 彼时的元君掰了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树枝在废墟的荒地上涂涂画画,尚且处于幼年态的黎方曜就坐在边上的石头上认真地点头。 一大一小穿着同款的斗篷,在太阳升起前的废墟上坐着仿佛两颗蘑菇。 “关于光灵,老师可以教你一个比较偏门的用法。” 元君顿了顿,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斗篷下的表情有点微妙地古怪,“其实有个挺科学的说法,你现在看见的一切物品都是因为,对方的光线进入了你的视野之中——” “然而光是有速度的,离你远的物品,它的光抵达你的眼睛需要一定的‘时间’。即使你现在看见我,认为我们所处的时间就是现在,却也不尽如此。” “哎呀,我们的黎崽好像被绕晕了,老师也要讲不明白了。” 元君释怀地笑了,伸手揉乱了小姑娘蓬松的头发,“其实说这么多,老师只是想告诉你,使用光相性的某些术法,可以短暂地看见一点未来或是过去。我们也称之为,洞见‘命运’。” “所以黎崽想学吗?” “想学!我想学这个!”黎方曜眼睛亮亮地举起手,“老师老师,所以你是不是现在就能看见我长大以后是什么样子?” “……当然了。我们黎崽会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妖精。好了,既然想学,就仔细模仿我的动作,观察我灵力的流动,以及,跟着我一起念:” “阴阳分晓,万事洞明。” 黎方曜的话音刚落,她结成势的手拉开视野,顿在了原地。被洞开的特殊视野中,仅仅是一瞬间,她见到这座医院的病房中许多灵力丝线断断续续地团结着、杂乱纠缠着。 那些是夹杂着少量浊气的很特殊的灵力源,尽管只是一瞬间的气息,黎方曜仿佛被惊醒般地感知到——那些怪异的源头,就是老师告诉她的‘不协调的命线’。 这并非是一场普通的病毒散播,始作俑者真正想做的,实则是大批量地嫁接命运!只不过这些灵力线似乎被人在不久前处理过,大部分都被剪断拔起,只是浮在人的表面。 “阿黎,你刚才做了什么,怎么一瞬间感觉…灵力震荡了?” 离她最近的陶灼奚一瞬间打了个寒颤,她原先还在查看已经昏睡过去的患者的生息,毕竟草木族的木灵相性对治病还是很擅长的。 “糟糕,我可能打草惊蛇了…会这种命运术法的妖灵少之又少,最好赶快去异管局上报。” 是了,少之又少,会这种术法的妖灵有不少都是出身异乐园、在异管局通缉处榜上有名的大妖邪灵。 所以牧楚的担忧其实并不多余,黎方曜尽管师从元君,至今为止她会的术法也仅仅是些许感知气息的皮毛。 什么洞见未来逆转因果…黎方曜每每想到,都会遗憾自己的资质愚钝,遗憾当时为什么不再勤奋些、再努力些。 “嗨呀,先不说这些了——我倒是觉得,指不定这次你单独问问夏局能得到不少线索呢?” 陶灼奚乐观地拍拍她的背,手劲一如既往地大,“加油吧小乌鸦!你这次可是立大功了,指不定夏局赏识你,一毕业直接捞你去做局长特助呢嘿嘿…” “诶,不过楚楚你刚才是不是说你碰见那个虞学姐了?你俩这么一打岔,我好想又想起来这个虞学姐和这个夏局两人为什么让我非常耳熟了…” “什么八卦?”黎方曜不自觉地凑过去坐直了。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虞弦学姐,和夏局应该师出同门。当年虞学姐入学拜师霜泽长老门下这件事在黎大校园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虽然帖子后面都沉了。” 牧楚打断了陶灼奚的故作悬念,直接道。 “喂喂喂,不要就这么直接说出来啊楚楚!我还想卖个关子呢!” “…什么?哦,我好 像听说过霜老师一共就收了两个弟子这件事,不过虞学姐既然有这么厉害的背景,怎………” 怎么现在只在异管局的后勤执行部混个普通职员的工作?这不应该啊,异管局明明非常缺厉害的特殊外勤人员… 黎方曜没有再说下去了,因为她已然听见了很远处渐近的脚步声。 门咚咚地象征性响了两下又咔哒一声打开,虞弦端着杯咖啡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丝毫没有作为刚才八卦主角的尴尬感。 “嗨,学弟学妹,既然你们都在这那太好了。这是局里刚刚发的针对这次‘病毒’的特效清热胶囊。你们也去了医院那边,虽然有灵力不容易染上但是最好自己喝一杯。” “以及,夏局已经到了,跟我来楼上会议室吧。” -- “喂,欸好,好,姥姥,那些我是去药店拿医保刷的感冒药,都是中成药,我朋友说这个预防复发的效果还不错,要是你们有什么不舒服啊记得冲几包。” “好,云程那边我已经给她请过假了。…嗯,那就到这里,我先挂了。” 周一的早晨,奔往海城的列车上,离开雾城后,大清早明媚的晴日的晨光终于撒进了普通车厢里。 大部分人都半眯着眼休息,小部分在接着电话小声交谈,看得林缘也想打个哈欠。她同样接着电话,尽量小声地应着。 按照虞弦给她发的消息,说是什么她上班的地方有小道消息,这个七凛药业的清热感冒灵预防最近夸张的流感还不错。 于是林缘就知道这大概是官方推荐的“解药”,没有多追问,说着谢谢就给祝姥姥她们的福利院买了几盒送过去。 看起来异管局也已经有了解决事态的头绪并且付诸行动,很快雾城本地的社媒上也会开始小范围推广这个感冒药制剂。 林缘虽然没有纯血草木族那么那么专精药草,但是对感冒制剂的主要特殊成分也是能闻一下就解析出来的。加了不少的因眠草和凝玉花,前者主要是安定安眠,后者有一定化解浊气的功效。 总之对普通人都属于过量但造不成什么严重影响的状态,毕竟表世界的人一般被里世界称为绝灵体,没有天赋是不可能储留住灵力的。 只是事情可没那么简单。林缘也是太久没在里世界处理这些事了,以至于一时半会没想起来,那天在医院看见的怪异的大团光源,分明是命线被暴力嫁接后扭曲的产物。 真是少见,一个人的命线怎么会突然被耗空,又突然被人大张旗鼓煞费苦心地用别人的续上。 林缘到现在只有一点非常确定,那就是那天夜里差点出车祸的时候,那位险些被撞的女士与后来重症病房里躺着的应该是同一位。 正因为更改了对方戛然而止、突然被抽空于是突遭横祸即将终结的命运,林缘才会遭到比平时重很多的反噬。 唉。元君是这方面的专家,扮演她的林缘可自认为不是——其实她本人和光灵的相性是所有灵里面最差的。 林缘看着挂掉的电话,推了推眼镜,也跟着车厢里的其他穿着白衬衫西裤的社畜们一起眯着了。 等到海城下车还要转地铁去咕漫大楼,不知道这个万恶之源的作者是否回复了她的邮件呢… 10. 痛失真名的一天 海城,咕漫大楼一层咖啡厅。 现在是中午的午休时间,在组里的组长澜姐的不休追问下掰扯了一个上午的出漫画特刊详细事要后,等得都快受不了的林缘终于得到了神秘作者的回复邮件。 此刻的她正端着电脑坐在咖啡厅的座位角落,手边放着一杯员工福利领来的咖啡圣代,戴着眼镜将存在感放得足够的低。 …毕竟她今早赶高铁赶得急,想着二次元和现实总有壁,便披上那身常穿的藏青色大衣直接出了门。 然而咕漫大楼里的员工基本上全是阅漫画无数的资深漫友,难得林缘戴眼镜乔装后都体验了一把被视线瞩目的感觉。 “唉,小木,”微澜甚至很难得地在工作的时候和她神叨叨地打岔,“其实…你应该就是元君吧?” “噗咳咳咳咳……什,你说什么?” “哎呀,我是说元君的这个角色的原型一看也是你啊。 “运营那边其实想过用咕漫平台的矩阵号来个线下的访谈直播间,要是你本人愿意去出cos,再找着作者一起来节目效果肯定很不错。 “…不对啊,这么说来这作者本人应该和你挺熟啊,怎么会老联系不上人?” 被澜姐大喘气的前后文吓了一跳的林缘尴尬地笑笑,她又看了一眼“用户已重名”实名信息栏里属于姬灵的信息,眉角直抽。 “嗯…作者他说自己出国旅游去了,对,洛岛那边经常信号不太行…而且他本人非常不愿意漏面,线下的活动不会来,我真劝不动。” 林缘想着又叹了口气。她再次喝了一口手边的饮品,比起里世界特调,咕漫楼下的特色咖啡只能算无用处的甜味饮品。 点开那封姗姗来迟的邮件,里面又是只有一个简陋的跳转链接。林缘克制住了自己怀疑这是诈骗邮件的本能——于是界面上跳出来一个简易聊天框。 [重明]:下午好,小木。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编辑双木]:下午好老板。请您认真并回复一下我发过来的邮件中的问题可以吗? [重明]:哦,关于出特刊这事你不必担心,内容我已经编辑完成,合适的时候系统会自动发表。 [重明]:至于特刊的内容,敬请期待,暂不透露~未来也许还有其他漫画发行的琐事,依旧麻烦你了。 “……” 鉴于此人,不,大概率此妖是她老师的朋友也是她的顶头上司,林缘还是选择礼貌一点地继续追问。 [编辑双木]:那能请您回答一下另外几个问题么?我不是很明白您对漫画剧情走向的想法。您是想让三部漫画彻底融合? [重明]:没有什么想法。我只是在顺应故事的自然发展,仅此而已。 [重明]:毕竟真正执“笔”的人一直是你。我记得姬灵把东西全还给了你,不是吗?:) 【对方已离线】 只是停顿了几秒,属于对方的已离线标识已然跳了出来覆盖掉了聊天框。 很快,两人的聊天信息开始一条条地抹除、往回跳,停止在那句“…麻烦你了”的尾声,仿佛刚才的两句话只是错觉。 林缘听到自己心脏微微过速的跳动音。海城算得上炽烈的午间日光透过咖啡厅的百叶窗照下来,她摸到了那支单薄大衣口袋里冰凉的钢笔。 一支她常年放在大衣口袋里的笔,一支看起来很寻常的笔,却是她马甲灵力的贮存媒介,也是她鲜少动用却从不离身的武器。 ——这支笔和另一本书册一起,是姬灵在杳无音信前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 对于这位不靠谱的老师,林缘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看着手边快要化完了的冰淇淋咖啡,一时间都没了什么胃口。 …… [老贼周一上班了上班了] [!这次赢下更新名额的是我们的侦探!] [因为隔壁两部都雨露均沾过力] [可是我也要上班啊啊老板眼皮子底下摸鱼看] [+1+1+1已严肃前往厕所摸鱼] [水课爽看新案件!好耶!] [这次能别再用小猫小狗刀了吗我求你了老贼…] 周一下午班开始的时刻,回到自己的临时工位上准备开始工作的林缘,这次是在编辑端的后台接到了《兼职侦探E的日常》更新提示。 好在她作为漫画责编只负责重明一个作者,看漫画也算是她的本职工作。林缘往椅背上一靠,心安理得地开启弹幕开始围观。 别看主角虞弦最近在异管局忙的不行,在她作为主角的这部漫画里,上一篇章还停止在虞弦摸鱼日常里接的一桩来自小狗游灵的委托。 漫画开篇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这段时间雾城常阴雨连绵,虞弦在下午五点火速下班回来之后,和鹅女士一起在乱糟糟的桌子上一边看剧一边吃着外卖。 “明天就是周末了,大侦探,你已经拖了有段时间,关于新的案件有什么想法吗?” 鹅女士只是吃了几口重口的外卖就慢条斯理地止住了嘴,坚硬的喙在纸巾上抹了抹。 “…就吃这么点?好吧,你也是被林缘姐养得嘴刁了…那就麻烦你帮我把事务所的牌子先挂起来,我来放相关信息,看看有什么客人…” 对话的气泡框中传来虞弦的一句嘟囔,猝不及防间,林缘直接在漫画里痛失真名。 [案件新角色要来了?] [好陌生但是喂鹅这不是咱咸鱼的邻居大姐姐干的事吗!] [邻家大姐姐终于要从背景介绍中跑出来了吗…] [?都拿显微镜看的吗] [想半天才想起来你们说的谁] [哈哈哈因为大肥鹅天天去敲人家门要吃的还被投诉了真的很难不记得] 林缘默默可惜这条弹幕不能点赞。 [鹅女士别看是恶评!]X66 [等等别是被扯进新案件还成受害者了才登场的吧] [比老贼还要撒旦的榜一来了] 鹅女士优雅地点点头,“林女士的手艺自然不是这些外卖能够相提并论的。只可惜她今天大抵是要加班到很晚了。” 灰黄色的杂 色大鹅展开翅膀,嗡地振翅了两下,系在颈间的紫色丝巾都被无端自起的风吹得张牙舞爪。 与此同时,虞弦从不打开的窗帘被拉开——屋外已经陷入了夕阳落下后的昏黑,潮湿的水汽雾气弥漫在窗外与白天所见的大街截然不同的小巷里。 这里是生活在雾城的妖灵们的集会街区,被装饰得灯红酒绿、符合妖精游灵们夸张的爱好,热闹非凡。这也是里世界与表世界部分重叠的地方。 每当黑夜替换了白昼,总会有不纯粹的绝灵体人类误入这里,被街上的著名酒吧吸引去喝一杯。如果能幸运地安然离开,这类人往往会成为望月论坛的忠实用户。 此时“AAA妖妖灵侦探事务所”的霓虹灯牌被挂到了虞弦家的窗外。还在啃外卖的虞弦也不闲着手,打开了自己的工作手册,指尖在手册上擦亮了其中一页。 纸页自动飞起,贴上了虞弦平时白日里用布罩着的线索板。 [每次看老贼画妖怪的世界都好喜欢prpr] [很有想象力但为什么这地方和我家楼下长这么像?] [还有住着的妖灵现身说法环节] [这次终于不是什么猫猫狗狗小打小闹了吗!我闻到了主线的气息] [我们咸鱼的异能力也没有剧情里说得这么弱吧?看着还挺潇洒] [文职社畜懂不懂,小鱼不打架走的是智取路线!] [额那可能还是鹅更懂智取吧…] 漫画分镜如往常般给了线索板一个大大的分镜,紧接着镜头拉至线索板上的一张地点照片和纸页上的警情通报,漫画丝滑地转场。 ‘警情通报:2033年5月11日上午9时许,周某某(男,31岁)在安明区蓝宁路附近某大厦高坠,当场死亡…’ “又是一起妖灵作案?这已经至少是这个月第四起了吧?希望不是上次那个还没解决的…” 警戒线拉起的现场正处在复昕大厦楼下的绿化带中,虞弦在后勤的几位同事还在边上安抚询问着几位目击者。 虞弦隔壁工位的两个同事正在现场拍照勘察,提取特殊能量做物证。两人小声盘算着让虞弦这个特殊技术专员去给人早点做个记忆消除。 过于惨烈的现场状况,老贼自然也是没有明画的。他巧妙地借用了虞弦的第一视角,开启了灵力视野下的世界在漫画中直接化为一片抽象的黑白线条。 原先扭曲地躺着的受害者在灵力视野中化作了一团灵散尽后的漆黑阴影,虞弦戴着手套再凑近了些。 只是刹那间,本该彻底死去之人歪曲的头部突然奋力抬起,模糊的阴影轮廓中出现一团亮着白光的空洞——那是他的“口腔”,猛地无数的飞蛾振翅着从这团阴影模糊的口中飞出! 第一视角下这份突脸的冲击力不可小觑,虞弦一瞬间被飞蛾们扑得后退,幸运的是它们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你别越线啊虞弦你在干———等一下,等一下,这位死者…” ‘他的舌头也不见了。取代他口舌的、取代他言语的,成为了飞蛾。’ 11.马甲竟是古董大妖 漫画短暂地黑屏了,只余下这句字体有些微扭曲变形的话语如气泡般漂浮。 弹幕在怪异突脸时同样短暂地空白了一瞬间,紧接着纷纷扬扬地刷起了“和善”的问候与问号。 漫画中的虞弦思绪回笼,窗外,热闹的妖灵街区已经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在我读大学那会,经常逃课然后去师父的藏书室躲起来,”虞弦回忆着,表情淡了下来,“在那我偷看了很多古籍,虽然大部分我只是当走马观花一下,毕竟对我来说没有什么语言上的障碍…” “真是爱学习的小虞。所以聪明的大侦探已经判断出了你本次目标的基本信息?” “没错。毕竟你说得对,”虞弦又恢复了日常老油条般厚着脸皮乐呵的状态,“解决一些小打小闹的委托对缓解我身上的反噬没什么效果,咱还是要一鸣惊人一下,解决个到处作恶的大目标。” “一位身影曾出现在传说中的堕妖,活跃时期甚至可以追溯到赫墨拉的黄金纪年,而如今从镇压中再度复苏。” “虽然这样的对手的确不是我这个水平的小啰啰能够解决的,但是只要能先异管局一步找到祂的踪迹,我想那就足够了。” “………” 鹅女士难得沉默了一下,接着更难得地笑出了声,“亲爱的,你真是个有想法的孩子。那么我先祝你提前超过你的师姐了——喔,我们期待的客人似乎登门了呢。” 电脑屏幕前,林缘看着漫画中对于这位近期存在感极高的反派同样陷入了沉思。 古籍里的大妖…黄金纪年… 林缘承认自己的里世界历史学得确实不怎么样,不过黄金纪年对应的表世界年代差不多是中世纪那会吧。 虽说妖怪们天生长生,但是能在弱肉强食的里世界活到寿终正寝的都是顶尖的高手。 她平时在里世界披着元君的马甲上班,空闲时间里偶尔也会翻翻办公室里的藏书,只可惜林缘还是更喜欢刷手机看里世界的新闻一点。 结合虞弦的猜测,以及那位疑似认识元君又与蛾有关的女士,元君这个马甲的真实存在时间、拥有的真实实力大概远超林缘的想象… …也许等她回里世界翻书的时候也能在古籍里看到元君的大名,果然就算毕业了还是要多学习啊,她苦中作乐地想到。 画面中,主角身后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虞弦将视线投向跌跌撞撞闯入门关的来客:一位浑身湿漉漉的女士,她看起来奔跑得过于焦急以至于摔了一跤,脸上与身上沾满了泥水。 这位女士穿着冲锋衣和速干裤,身上还背着行囊。她明显也对于闯入这里感到了片刻疑惑,但是在虞弦一秒切换营业模式的招待下,她很快一边道谢一边言语颠倒地焦急阐述起来。 这位委托人自述自己和丈夫还有几位驴友被困在明翳山内,她出来想要寻找救援,但是山路漆黑,她只能循着微光迷迷糊糊地下山没想到来了侦探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山下会有侦探事务所,事务所里为什么又只有一个年轻女人和一只鹅,但是此刻外界雨下得实在太大,手机什么的电量也已经掉完,委托人只好病急乱投医,找着个光亮的地方就来求助。 “好的,好,您别急,我现在立刻马上打报警电话,您先喝口热的仔细回忆一下你们上山的地点和事情经过,等会报给救援队,可以吧?” “谢谢,谢谢…可是,可是你这水一点都不热啊…不,没事,没事,我冷静一下,我冷静一下就好…” 自称为李璟的委托人抖着手捧住还在冒着热气的纸杯,焦虑地小声重复着话语、反复做着喝水的动作。 因为遭遇特殊事件或是执念过重的绝灵生物才会在死后异化成游灵,而游灵是感知不到温度的。 虞弦的事务所里有很多这样的客人,直到他们了却执念将要散灵的那一刻才会意识到自己已成逝者的答案。 委托人已然被困在自己的时间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虞弦已经走到客厅另一头接着电话——不过这个电话并非普通报警,而是她同事用异管局内线打来的。 “…闻队,怎么了?你们现在是在明翳山那边出外勤吗?…哦,我猜的,局里最近不是人手不够吗……什么?一定要加班!?” “好吧,好,不过我赶过来需要点时间,等我一会。” “你的同事们已经到地方了?” 虞弦挂掉电话,“唔,不久前雾城一高的报案临时转交给了我们,现在救援队才刚刚冒着雨进山,不过我猜大概率这两个案件的人会撞到一块去…” “事已至此,鹅女士,给我一根羽毛吧。我先来和委托人聊一会,再过会我和你的分身先去现场一趟,如何?” [停停停我看到了什么?雾城一高?] [??老大这不是我们云妹的高中吗] [夸夸大神的预言贴要成真了吗原来真的是同一世界观??] [所以能不能梦一个元君妈咪来客串…幻想中…] [斯到普真的没人觉得这三世界观合一起很鬼畜吗!!!] [总有一天侦探里也会那样光效炫酷热血奔腾地打起来吗…] [我们不是轻松探案吗到底要干嘛!] [不是老贼真有点过分了吧,前面的警情通报我刚在明冠的社媒上刷到过真人啊] [取材化用也不能这样吧??] [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并不是化用这是真的?我朋友就…] 屏蔽,迅速屏蔽。正在岗位上的林缘捏了把汗用后台权限极速控评了一下。 里世界对于表世界来说,理应是个严格保密无法在网上讨论的话题。比如虞弦,她的部门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消除普通人的记忆并且公关,异管局对此的态度是相当严肃的。 这三部漫画近期在平台上实在是太火,尽管它存在认知屏蔽、只有绝灵的普通人能够看见,越是灵力强大者屏蔽效果越甚。 …但是保不齐这些灵力者和普通人相处的时候意识到什么不对,再用一些手段绕过认知屏蔽来监视漫画。 林缘真心不想去异管局喝茶,毕竟她也确实经不起一点调查。下次还是试着把漫画里出现的真实地点后台码掉吧,但是这个作者的发布时间实在太过随性了! 批量清理掉一堆弹幕后 林缘再一次摆烂了,决定将这个工作交给咕漫的自动系统。 后面的套信息剧情她只看了个大概。 委托人李璟和丈夫还有其他驴友一起夜爬明翳山,走的是村里向导带的十几年前就被荒废的路线。 而驴友里有人是民俗传说爱好者,趁着这几天正是月中满月的时候明翳山会雨停,提议一起夜爬,去满月下的不老泉打卡。 ——据只要在月亮下喝下一捧不老泉水,就能回到一件心中最后悔之事之前并将其挽回。 李璟和她的丈夫各怀心事,于是两人在一起去不老泉夜爬这件事上一拍即合。 日月不老泉这个民间传说对于老雾城人来讲也是家喻户晓的程度了,在望月论坛上更是包浆的老帖子。 妖灵圈子里都知道传说只是个谎言,但是不老泉附近压着一道里表世界的裂口,后来在那造了界门被异管局接管,却依旧有浊气泄露、怪事频出。 虞弦换上工作服,带着她的助手分身不走寻常路,借了灵力开启的快速穿梭通道,门一开一闭就到了明翳山脚下。 她和同事们成功会合的时候已经是很晚,山上的救援队传来了成功带目标下山的消息 救下来的受害者里状态最好的是一高的一位学生。除了四名已经失温死亡的驴友,剩下的孩子们都只是昏迷。至于还有一人…被锁定的凶手刚刚被镇定。 盖着白布的担架在雨夜中从虞弦身边抬过,她手中端着咖啡站在一旁,只是看了一眼白布下抖露出来的指缝间沾着血迹、戴着婚戒有些浮肿的手—— ……啊,这是她的委托人。 虞弦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垂下眼眸,走进了问询室。107房间里,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正木着脸坐在对面,微动作看起来相当惶恐不安。 “别紧张,讲一下你个人的基本信息吧。” 坐在虞弦身边的闻队念完一堆前置流程,终于开始提问。 “…警官你好。…我叫祝云程。” 年轻的小姑娘木木地抬起头,那张熟悉的冷脸如同滴进油锅的冷水,一瞬间弹幕哗然。 林缘滚着鼠标再往下拉,结果又到了漫画的隔断黑屏页。再下一页,虞弦不知道做了什么已然讪笑着从问询室里被赶出来。 她低头沉思了片刻,在一层灯火通明地走廊上望了一眼,却一眼看见了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快步走了上前,那个坐在警卫室走廊排椅上的女人只穿着一件令读者们相当眼熟的单薄藏青色大衣,弯着腰低下头,有些虚弱地用手捂住嘴。 她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些什么冲动,另一只握着手机的手都显得节骨分明地紧绷,微颤抖的肩膀连带着束在肩侧的马尾都有些散乱。 [等等等等停停停不对吧这个形象是????] [难道说???!!] [???]x999 本就炸锅的漫画弹幕已经混战成一团,连带着林缘自己都屏住了呼吸不太敢拉到下一页。 “…林缘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漫画中熟悉又陌生的形象,有些微惊讶地蓦地抬起了头。 12.与论坛考据党试图面基 林缘也是头一次在漫画中见到二次元的自己这张脸。 画面中的她表情中还凝固着些许惊讶,随后她的神色很快变得平淡而温和。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看起来很柔和的眼睛,虞弦与这样沉静的视线难得对视了一次,心里的种种思虑竟然也短暂地消失了。 她总是会习惯性地微笑,虞弦想到。 她鬓间的碎发在温柔的笔触中微微有些散乱,有些苍白的嘴角似乎想说些什么而微微勾起,然而在下一个特写分镜中便被骤然痛苦的神色所取代。 被虞弦呼做林缘的女士再一次捂住了嘴,痛苦地俯身开始剧烈地咳呛。虞弦吓了一跳,皱着眉想要上前帮她拍拍背顺气,却被对方强撑着摆摆手拒绝了。 “…呼,虞弦?我来等着接我家的侄女回去,你这是…在工作?” 再次抬起头时,她的神色已然恢复如常。 “欸,是,我是临时加个班。”虞弦也不好在说什么,嘿嘿地笑了笑,“你的侄女…?” “她叫祝云程。” 她当时真的看起来这么夸张吗?林缘虽然看一眼就浑身难受,但还是忍不住翻回去再看了眼自己的那两个特写分镜。 …看起来简直憔悴、虚弱、命不久矣……她只是喝口水被突然出现的虞弦呛到咳嗽,怎么硬生生给她画出了一种得绝症的既视感。 “本话完”三个字刺目地卡在漫画的最后一页,林缘已经可以想象到今晚的论坛会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也不知道这个夸夸奇谈会编出怎样的脑补考据贴…在坐高铁下班回家的路上,林缘很难得地在手机上切换了企鹅号,打开了很久没上线过的水群。 置顶的群聊热闹非凡,她往下滑了一条,发现竟然真有人私信她——老熟人,就是那位咕漫论坛大神夸夸奇谈。 [夸夸奇谈]:哎呦元子啊你竟然上线了!我正想来联系你呢 [夸夸奇谈]:话说这几天你有空不?[表情-期待搓手] [我爱元子]:先说说有什么事? [夸夸奇谈]:是这样,你最近有追更咕漫那几本漫画吗?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住在明冠,我这几天订了票打算来明冠线下考据一下,急需本地人做向导 [夸夸奇谈]:毕竟咱都是面基过的网友,感觉靠谱一点[表情-拜托了] [我爱元子]:雾城最近不是很安宁,其实我建议你过段时间再来 [夸夸奇谈]:!!能展开细说吗?!我去我去我去我就说漫画是真的吧,原来你们本地人真叫明冠雾城啊?? [我爱元子]:[表情-问号] [我爱元子]:我的意思是最近市区这边闹流感,非要来记得戴口罩。 [我爱元子]:而且我们这边没有什么好玩的,可能人家漫画家来取了个材而已,没什么真不真的。不过你一定要过来的话可以在存明区这边订个酒店,到时候我来火车站接你。 [夸夸奇谈]:好好好那我们线下见,我是后天下午一点的火车 [我爱元子]:…那我可能暂时接不了你,你得自己先逛逛。你后天不用上班吗? [夸夸奇谈]:其实干这个算是我的主业[表情-唯唯诺诺] [我爱元子]:行,明天再联系 -- 依旧是熟悉的工作日晚上,晚七下班的林缘戴着工牌这个里世界通行证兼马甲外表模拟器,从家里洞开的光门中疲惫地跨了出来。 要净化的盘结浊气真是越来越多了,她为了能提前下班一整天都没能去办公室坐会,两眼一睁就是在巨木下的漆黑空洞里打怪。 话说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从大衣的夹层里掏出手机,这次林缘终于谨慎地把工牌摘下来放了回去。打开企鹅号时她终于恍然大悟——她要去见那个考据党水友来着。 然而没想到在她忙碌期间对方的信息竟然已经发了二三十条。 -18:47- [夸夸奇谈]:元子救命啊元子舅舅我救救救救 [夸夸奇谈]:你们雾城真的有妖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夸夸奇谈]:握草啊元子为什么我报警电话打不通但是还能用企鹅号和你私联 -19:03- [夸夸奇谈]:你有收到消息吗????你下班了吗元子救命啊!!! 你能发得出消息给我纯粹是因为我望月论坛的会员是用这个企鹅号认证的…林缘心里竟然一点都不意外地叹了口气,人应该没有太大生命危险。 [我爱元子]:冷静,报位置 [夸夸奇谈]:复昕大厦,漫画里那个 …… 林缘快速下滑了一堆表情包。 [夸夸奇谈]:握草 [夸夸奇谈]:卧槽卧槽元子,我看见漫画主角了我需要吸氧 [我爱元子]:?我来了,你说谁 【对方已离线】 ……倒是把话说完再离线啊朋友! -- “又吃闭门羹了…” 再一次被轰出居民房的防盗门,挤在老小区楼房狭窄的过道上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总是堵在这也不是个事,眼看着天已经暗下来了,黎方曜三人组还是决定先下楼离开。 毕竟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再不离开,要是被异管局负责保护证人的学长学姐们抓包了可就尴尬了。 “这样下去也不行,可是我们到底该怎么安抚她?” 陶灼奚有些气馁地抓了一把头发,结果薅下来两根发丝在手心变成了几片焦绿色的叶芽,于是越发地心烦。 “你们说夏局和虞学姐两个人这个态度究竟是什么情况?一个不让我们查,一个又暗戳戳把线索全摆给我们…” “可是现在就是找到了关键人物,人家态度这么抗拒,总不能威逼利诱强迫人家开口吧!” 就在不久前,黎方曜在医院里找到了关于雾城传染病源头的重要线索——一位与飞蛾有关、会役使命运的大妖。 可是在他们会异管局上报完相关的消息之后,身为异管局之首的夏苍宁夏局毫不犹豫地阻止了他们的继续调查。 “关于你们本次的假期实践任务,我已给出A等的评级。按照规定,里世界学员获得任务评级后不应在表世界久留。 “三天后我会再开一次界门,届时会把你们都送回学校。” 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的夏苍宁穿着异管局定制的西装外套,包裹着黑色隔温手套的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两下,严肃而冷淡的视线扫过长桌边坐着的四人。 “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提出。” “我有异议。” 抢先说 话的并非三人小组中的任意一人,而是相当自然地跟进了会议室一同参会的虞弦。 比起夏苍宁一丝不苟的异管局特制制服穿法,虞弦明显草率的多,几颗扣子都扣歪了。 她看起来相当厚脸皮地笑了笑,“师姐,可是我记得牧楚同学不是里世界出身吧?” “表世界学员是有探亲假的,而且就算是里世界学员,只要申请担保人照样可以在表世界放个假。这点我没记错吧?” “…是,是的,夏局,我愿意做黎同学和陶同学的担保人,我的父母也很希望我能带新朋友去见见他们。” 顶着夏苍宁严肃的视线,在那种年幼时被班主任盯的恐怖感下——为了帮小黎同学留下来继续寻亲,牧楚也是豁出去了。 “……” 夏苍宁的沉默下,虞弦的微笑依旧保持着不变,仿佛是什么意味不明的挑衅。 “夏局,你实在不必担心什么里表世界保密协议的事情,”虞弦状似无辜地追着道,“牧楚同学的家长其实您应该也认识,他们是七凛药业的负责人,这次疫源的预防药物他们也是知情的。” “…可以,明天前我需要看到你们的申请报告。” 夏苍宁不再将视线投向虞弦,她掩下神色中的无奈,“另外,不要再无视纪律去追查这件事,我会全权接管。” “那么就到此为止。黎方曜,请你暂留。余下三位可以离开了。” 在陶灼奚和牧楚“你加油”的视线祝福下,黎方曜眼睁睁地看着虞弦带着他俩出去还带上了门。 “不必紧张,黎同学。留下你只是有几个简单的问题想要求证。” “我明白的,夏局,”黎方曜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回视了对方的视线,“您是想询问我关于我的命运术法师承何处,对吗?” 夏苍宁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您也许看过我的资料,我是来自赛肯塔学院的交换生,在入学黎京大学之前我一直有一位老师。严格一点来讲,应该称为‘师父’。” “一年多前,她在空洞灾害中失踪,只是告诉我应该往祖洲去,我才交换来了这里。我也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不知道您是否听过一个名字……” 黎方曜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头又低了下去,“我不知道她的真名,其实并不算了解她,但是她的尊称是‘元君’。我的术法也是师承于她。” “……元君。” 又是片刻的沉默后,夏苍宁复述了一遍这个称谓。 “可以简单形容一下令师的特征么?” 黎方曜的心砰砰地跳得过速,她克制住自己的些许激动,“她时常穿一件灰白色戴兜帽的斗篷,然后会束着一边的黑色长发,还有金色的叶片…其他的,唔,我跟着她修习,她比较擅长光系的术…” “黎方曜,如果你说的不假,”夏苍宁打断了她的描述,“你的老师应当是与‘燧’同期的最初代行者之一。” “——因为据我所知,里世界中有资格被尊为‘元君’的只有一位,即是光相性的‘天之支柱’,‘元黎’。” “理论上来讲,你的老师早在上个纪年中陨落…” 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太自然的神色一转而过。 “……散灵不可复生是里表世界的铁律,即使是代行者也不可例外。” 13.试图混入副本捞人中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弃。” 从与夏局不欢而散的交谈回忆中回神,黎方曜已然打定主意要跟着虞弦把这事查下去。 那天她在医院里感知到的老师的气息绝对不是错觉,她也绝不相信老师是夏局在最坏的猜测中提到的“冒充元君、以收徒之名试图夺取徒弟成为代行者资质的妖邪”。 …明明老师这么好心,还帮助了那些被汲取命线的普通人。也许此时此刻,她也和他们一样得到了相似的线索,正在追查处理这件事呢! “那我们不如先好好梳理一下线索?” 在理,黎方曜点点头,掏出了一本小册子,“既然许琦这条路暂时走不通,我们可以先看看她的姐姐方面的人际关系…” 根据虞弦学姐倾情开后门提供的消息,当时在医院中住在重症监护室、身上有着最严重的异常波动的受害者名为许丽,女性,29岁。 这名受害者在当天凌晨的雨夜突然在蓝宁路与西云大道的十字路口冲出,监控显示当时有一辆大货车在直行绿灯时缓速通过路口,好在凌晨时车流量非常小,车子及时刹住没有撞到许女士。 然而许女士和那位大货车司机李东明却在交警赶到现场时双双不省人事。 货车司机因为心梗错过了抢救时间而当场宣布死亡,许女士虽然多器官衰竭却成功续命,目前仍以植物人的状态躺在重症病房… 黎方曜可以肯定地说,医院的绝大多数命线绝对就是嫁接给了许丽女士续命。 只是许女士的家庭背景相当简单,双亲已故,她自己刚刚与前夫周尧山离婚不久,只有一个残疾的妹妹许琦与她相依为命。 她的妹妹还是后天导致的残疾,在出事以后许丽就不得不放弃了自己原有的工作全天候悉心照顾卧床的妹妹。 “可是这样看来看去还是许琦的嫌疑大啊!除了对自己这么好的亲人还有谁会冒这么大风险给人续命?许丽的前夫?可是都离婚了诶。” 陶灼奚又艰难地了一遍异管局提供的信息,“而且夏局不让我们查,我们就没有官方证件许可没法强制执行…” “下次要是绕不过那些保护证人的学长学姐,我们恐怕得被直接遣返了。” “不一定。”黎方曜摇摇头,“我们确实还没查过周尧山。万一他们的离婚只是在转移我们调查的方向呢?让我们误以为他们感情不和不可能为了对方做这样的事——” “阿黎说的在理,不过,”牧楚打开他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将屏幕面朝她们,“如果信息没错的话,周尧山早在与许丽离婚后不久就高坠身亡了。” “地点就在蓝宁路边上的复昕大厦。异管局也介入了调查,但是目前只发现了死者的口舌化作了飞蛾,疑似和本月的几桩连环案件有关。” “飞蛾?这不就妥妥的同一妖作案嘛,这么多重要的异管局内部的信息楚楚你上哪搞来的?” 陶灼奚眼巴巴地凑过去,然后得到了对方的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尴尬微笑,“……是虞弦学姐刚刚联系我说,她这几天熬夜熬昏头了忘把这些一起发给我们了。” “………不愧是虞学姐啊。” 黎方曜扶额,“事已至此,趁着入夜妖灵最活跃,我们不如现在溜进复昕大厦找找线索?” -- “哒、哒、哒……” 深重的迷雾被划分为一道界门,林缘的脚步在空无一人的大厦写字楼一层大厅中清脆地回荡。 漆黑一片中,除了大厅正中滚动的电子时钟,林缘亮着的手机屏幕成了最亮的光源,不过她并不需要依赖这样的光源在黑暗中视物。 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差不多是晚上七点二十。她赶过来花了一点时间,不过不管是企鹅的消息还是漫画更新提示都没有跳出,她干脆关掉了手机。 早在不久前的高坠事件后,复昕大厦被异管局以消防设施严重老化检查不合格临时查封,里头原本应该填充满打工人零星工作室都暂时空置。 ——也的确应该被封禁,因为这片区域竟然已经成为了“主神游戏”与表世界现实的连接位点之一,简单来讲就是成为了不老泉那样的现实型副本。 林缘只通过祝云程那边的漫画了解过主神游戏的具体机制,因为她本身不是玩家,没有主神游戏开展的相关载体,很难得到系统播报。 既然漫画还没更新、也不知道是哪个主角和夸夸奇谈碰面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找线索破解游戏,然后迟一点再空降漫画现场打酱油吧。 大厦一层大厅看起来空空如也,最显眼的是前台和地上散落的一堆广告纸、一张空白的工牌,还有电梯门按钮边贴着的许多包浆小广告。 林缘在这些堆叠得厚厚的纸张里扫了一眼,什么xx私人辅导班,xxAI初创公司招聘…花里胡哨的广告纸看起来是大厦楼上个别工作室的传单。 理论上在这种恐怖游戏里,随便动副本的东西有点炮灰行为…不过总是力大砖飞、还算有恃无恐的林缘还是挑了最上层的那张捻起来仔细了一下。 “叮——” 拿起广告传单的一瞬间,电梯间首先传来一声提示音。漆黑的大厅里,林缘敏锐地感知到了光线的变动。 首先是大开的电梯厢内传出的暖黄色光线照亮了门口的大片黑暗,里面空空如也;而在不明显的暗处,大厅前台顶端的电子时钟红字闪烁了一下,日期切换为了过去的某个陌生日期。 …看起来这里存储的副本还真不少。林缘再尝试性地捻起几张传单,不出意外地时钟时间出现了不同的变化。 这些副本应该只有一张是她要找的,复昕大厦,漫画里写的那个高坠身亡的周某某不知道做的是什么工作,这些信息网上也查不着。 那就按照事故发生时间倒推她要去的副本试试看吧。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刺目的格格不入的温馨暖黄色灯光下,几只灰扑扑的飞蛾绕着灯转。 林缘拿着传单和空白工牌踏入其中,合上门后逼仄的厢梯内楼层快速地跳动,最后停止在第31层。 “福美 娱乐招聘啦!招聘岗位-直播艺人,人事,运营,编导,摄影师,剪辑…零基础友好,在家也能边玩边赚!还在等什么?下一个百万粉丝就是你!地址:明冠市安明区蓝宁路000号复昕大厦00层…” 传单看起来是什么直播公司的招聘单。至于工牌,她刚捻起来翻了翻,实习生,摄影岗,名字是一团乱码。头像上的照片赫然如照镜子一般变成了她自己的样子。 不过,这黑白照片看起来实在不太吉利。林缘用指腹引过些许光灵在上面抹了一下,照片露出了黑白下层的一个角落。 …嗯?这是? “叮——咚———31层。祝您!…?s#*游戏*@》’——警告!权限¥]<错误——” “摄影师呢?小周人跑哪里去了??电话也打不通,**的十点场的直播都要开始了———”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屋外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工作室的走廊上几个脾气火爆的工作人员一边打着手机一边骂。 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上班场景中,扑面的浊气却将林缘冲得直皱眉。 “你是新来的摄影师?怎么工牌都不挂?…叫什么名字,明天自己去人事那里交罚款——” 正在骂人的国字脸直接朝着从电梯间走出来的林缘扭过头,他身边唯唯诺诺地助理也一起面露恐惧地转过来盯着她看。 一时间,走廊上的热闹被按下了暂停键,国字脸脸上的愤怒开始越燃越重,上下牙齿咯咯地打响。 …工牌?林缘不慌不忙地低头看了眼夹在手心传单中的牌子,然而她并没有使用它,只是从外套里掏出另一张工牌,向对方展示。 “我带了,这是我的工作证。” “……小元是吧?行了快点快点别磨叽了你先过来顶上!” 那人伸手就要来抓林缘,她礼貌地微笑一下,退开一步避开了对方的手,“带路吧。” “…行了,四号场,四号场的人都准备好啊,趁观众还没来齐立刻开始直播预热!” -- “这儿的气氛怎么这么怪…浊气好重,我们不会直接追到人家的老巢来了吧?” 陶灼奚带着三人使用了一下遁地的术法,于是三人成功在被封锁的大厦一层中出现。 “有一定可能。那边有电梯,亮着灯应该还能用。所以接下来我们还要直接去出事的31层吗?” “…要不我们还是走应急逃生通道的楼梯?万一被困在电梯里…好吧,看起来楼梯间已经被杂物堵死了。” 黎方曜指尖擦亮着一团光,推了推消防门,向里开的一面堆了一楼梯的杂物,卡得纹丝不动。 反倒是她点起的光照亮了一张贴在门上的广告纸。纸张上的二维码,在特殊光源下仿佛反射出流溢的金光。 “扫码加入四号直播间,万粉主播互动连麦,多重好礼等你来享…” 黎方曜的眉头越皱越紧,干脆直接地拿起手机摄像头对准了二维码—— “额,我们为什么要念这个广告…等等等,小乌鸦人呢?!” 14.带着水友夺路狂奔中… “今天晚上四号场这个直播,老板非常非常地重视——” 走廊的两端随着林缘亦步亦趋地跟着国字脸与小助理两人不断地往前走,看起来似乎在无限度地延伸。 林缘一边跟着他们快步走着,一边快速观察着走廊两边关着门的房间。 这一层大厦被分隔成了数个单间直播间,按着混乱的数字排序标号。 每往前走一间,不论是在走廊向前还是向后,数字都会发生颤抖变换,由她所对着的房间往两头开始变大。 那些变换的数字在林缘的注目中发生的一瞬的颤动,就像什么生物覆盖在上方振翅。 从门上的玻璃观察窗望进去,每个房门里都亮着不重复的灯光。形色各异的主播们打扮迥异,扬着夸张的表情来回动作,仿佛是被框在了观察窗这个小小的方形里反复播放的木偶戏。 林缘很少看直播。在雾城长大的人基本都是图文论坛的忠实爱好者,毕竟异管局为了防止普通人误入妖灵自嗨的直播间而被拉进怪谈,废了老大力气给这些直播平台限流。 尽管如此,这个行业依旧是无数普通人找工作时前赴后继的地方。一场直播,一夜爆红,这样的传说不断地出现,看起来就像水里触手可及的月亮。 “非常重要,所以一定不能出什么岔子,知道了吗?!行了,你们两个进去吧!” 国字脸笨重的脚步终于停在了唯一一间挂着序号的门前,咔哒一声作势就要推开那扇房门—— “等,等一下,胡哥!稍等一下!” 国字脸身边的助理小伙像是花光了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所有勇气,脸已经白得像张纸了,“我还没带这个新来的实习生去拿摄像机的卡,额,我说的是,我说的是小周的那台相机还没带进场——” 林缘有些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助理小伙慌张的语速越来越快,人还朝着她一边发抖一边慢慢地靠近。 “…里里面的固定机位小周他已经安好了,” 眼看着国字脸的脸越涨越红,本就松垮的面皮几乎要开始融化,助理小伙抖着手一只手背到了身后。 “…要要要运镜也是等———就再给我们十分钟嗷嗷快跑啊元子!!” 说时迟那时快,试图拖延时间的助理小伙嗷地嚎叫一声,扯住林缘的袖口就开始拉着她跑。 这一瞬间里,林缘看见他迅速伸出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一个口袋里的小型相机对着boss一拍,紧接着走廊上周遭的时间原地陷入了停滞——连带着那个正在融化的大块头国字脸挥起的巨大化手臂一起! 哦不,现在不是国字脸了——怪物顶着的头明显更像某种大型动物带着毛发的垮掉的头颅。 ……堕化的犬妖?也不像。 相机屏幕上,延时摄影的倒计时开始刺目地走动。 15秒。 “走廊没有尽头,你要跑去哪儿?” 林缘回头看了一眼被定格的房间门牌号。 11秒。 “我也不知道哪个房间能躲啊!!!反正千万不能进这个444四号直播间啊元子!!!” 林缘确实也认出来了此刻这个顶着张大众社畜脸的家伙就是那个夸夸奇谈,不过不知道此时的她在对方视野里长什么样,才让这个缺心眼小伙笃定地认出了她。 7秒。 无尽的走廊上,原先惨白的灯光逐渐变暗,开始电压不稳地闪烁。玻璃观察窗投出来的花花绿绿的光里,主播们影子舞动得越发张牙舞爪。 夸夸奇谈的明显因为倒计时的减少吓得腿软跑步速度骤减,现在变成林缘拽着他胳膊往前不紧不慢地跑。 “要不我们,先躲,455?不对开不了门那457?不对,不行…我没劲了…” “小周这个身份的工位在哪?” 1秒。 “在,在428握草啊要追上来了啊啊啊啊啊啊————握草!!!!” 夸夸奇谈再一次崩溃地发出惨叫,眼镜都差点从脸上滑了出去。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按自己的眼镜框,结果按了半天没有任何效果。 原因无他,时停倒计时结束的一瞬间,国字脸已然朝着两人四肢着地、头颅翻转地继续奔来,融化的动物皮肉下张开一张没有纯舌的空洞大口。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骇人的场面,这比林缘来捞他之前在直播间里见的妖怪们的惨状都要直观得恐怖。 老天啊!! 闭上眼睛等死的一瞬间,谭奇的颈部传来一股令他窒息的拉力,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让他连尖叫都无法出声。果然要掉脑袋了,他承认濒死关头自己竟然只窝囊得想哭… 呜呜呜哇啊啊元子,我实在是对不起你啊!! “定。” 本该无声的这一刻里,格格不入的女声淡定地响起。林缘一手揪起夸夸奇谈的后衣领将人往身后一甩,另一手快速单手起势。 光线开始围绕目标飞速改变,飞扑而起的怪物便如同相片般定格在了半空。她沉吟片刻,手腕轻微翻转,引动的光线开始扩大范围,直到往回看时整个走廊都被笼罩在这张‘定格照片’之内。 “走吧,我们去428。…你还能站起来吗?” “…好,好的…站得好,不对,站得起…不对不对不对,元子我们为什么要往怪物那边回去—元子别别别别———” “要想抵达数字更小的房间,得去‘过去’的照片里往回走才行。这才是你手上道具的真实用处。” 林缘一边耐心地解释了一下她观察后的结果,一边超大力地拽着越靠近怪越腿软的谭奇往回走,直到从被定格在他们头顶的怪物底下俯身钻过去。 “准备好了吗?” 谭奇整个人都像做梦一样地盯着这位仿佛天神降临的网友的半边侧脸,小鸡啄米地疯狂点头。 林缘难得有些微妙地笑了一下。在这个笑容里,谭奇像是打了个寒颤一般一个激灵—— 下一秒,随着她手轻轻地打了个响指,时间开始极速流动。原本被定格的门变得松动而可以推开,可是与之同时发生的是怪物重重落地、又朝着他们飞扑而来的动作! “卧————” 走你! 把大喊还卡在喉咙里叫了一半的谭奇往门里一丢,林缘自己不紧不慢地侧身进门,落锁。咔哒一声声响,无声的怪物砰地撞在了门板上,单向观察窗看不见外面的任何东西,最后只剩下刺耳的抓挠声。 很快,就像两边的时间被隔离,房间里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劫后余生、毫 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喘气的谭奇终于缓过来了不少,他颤抖着嗓音激动道,“…元,元子,我们这是活下来了??我真不是在做梦吗?” “……唉。这里暂时还算安全,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在手机上发现什么奇怪出现的软件、或者听到系统播报之类的东西?” “啊,没有的没有的,这些都没有…”谭奇头摇成拨浪鼓,随即眼睛又亮了,“喔,元子,难道你是说,你是说这个确实就是漫画里讲的那个‘主神游戏’?!可是我也确实没听到播报啊…” 说明你不是有资质的目标玩家,只是个乱入怪谈的倒霉蛋,林缘心中扶额,却也没有否认。 “那么你先说说你在进复昕大厦前都干了什么?我记得这个大厦已经封锁了普通人进不来吧?” “额哈哈,那个我今天不是下火车去酒店放完行李之后闲着没事干,你又还没下班,”谭奇讪笑了一下,“我就想着先随便逛逛,顺路去复昕大厦这个地点打卡一下漫画取材分镜再吃个饭…” “然后吧,我确实找到了漫画里一模一样的镜头角度!”虽然现在不需要再找证据都能肯定漫画是真的了,“我就这么卡着时间拍了一张照片…结果昏了下头的功夫我就变成挂着工牌的‘小周’了。” 林缘点点头,“接下来呢?你现在挂着的工牌怎么是助理的?…以及为什么不能进那个直播间?” “…是这样,我当时其实很懵,不过漫画啊里不是都说遇到这种疑似副本的东西一定要冷静吗,再说万一我碰上的是什么拐人的传销组织呢?” “所以我决定先努力假扮这个小周。还好他的这个身份是摄影师,我被分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直播间给人运镜,再拍点花絮剪vlog什么的…” “结果我一进去404直播间,一打开那个相机,握草啊镜头里的主播直接变成兔头人身的妖怪了啊!!” “它们还在台上搞那个什么连线PK,输了的主播还直接被吃掉了半条腿!剩下的腿都滚到我脚边了我差点踩着摔地上呕——” 兔头人身?看起来相机里见到的东西才是关键。 越回忆越想吐的谭奇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那会真的脑子都懵了,只能安慰自己万一那只是主播的恶作剧道具呢?但是那个断腿的主播都变回人样了还一直在镜头里抽抽。” “另一个主播还在啃他,边上的工作人员跟瞎了一样。后来有个助理终于喊咔,然后在他上去拉开两个人的时候,那个断腿主播开始拉着它们乱打,打着打着给我撞翻在地,乱啃人的妖怪直接朝我扑啊!” “我真的受不了了,”谭奇又要把自己说哭了,“我就拼命地乱抓东西抓到了手里的相机,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动作都暂停了。” “相机肯定是好东西,我就抓起所有能抓的东西往后台跑,最后躲进了一个卫生间试图发消息。” “还好你回我了……再后面我消息又经常发不出,我想着躲卫生间里你肯定很难找到我,我只能咬咬牙换了那个助理的工牌溜出来,结果又被这个经理抓包去上班。再然后我就看见你从电梯间里走出来了!” “所以你就这么莽撞地拉着我跑了?……你是怎么这么笃定地认出我的?” 林缘皱眉,有些怀疑地问道。 15.畸形世界里唯一鲜明的? “姐姐姐你冷静我真是真人别动手啊!” 谭奇被林缘的视线盯得一哆嗦,回想起对方刚才的神奇力量,就差双手举过头顶了。 他努力指了指自己的眼镜,“我来之前其实为了方便录视频买过一个有录像功能的眼镜…那会我躲进卫生间,不是发现相机对这些怪有用嘛,之后就一直开着它的照相功能。” “然后我就看见,走廊上偶尔窜过的工作人员什么的全是妖怪啊!有的兔头有的蛇头还有狗头的,但是元子,你一出场,我透过眼镜相机看到的你还是正常的人样…” “……你看到的我是什么样子?” 林缘已经做好了对方语出惊人后随时修改对方记忆的打算。她此刻戴着属于元君身份的工牌,样貌应该是马甲的样子。 在漫画里被读者乱扒马甲那是无奈,但是线下被水友扒马甲那绝!对!是不可以的!为了不社死,她也是要豁出去了。 “额,这个,你和一年多前大家见面的时候样子一点没区别,戴着个眼镜,然后,披着及肩的头发,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 竟然看见的是一年多前那一刻的样子?这大概是很久不见的谭奇对她形象留下的最真实印象。 林缘默默地放下身侧要收拢的手。 “既然你的眼镜也是相机,那刚才怎么不再用这个相机时停扑过来的怪物了?” “………” 他可疑地停顿了一下,最后不好意思地尬笑两声,“……眼镜…关键时刻……没电了………现在我看起来连你也变成那种陌生路人脸的样子了……” 好吧,不愧是拍张照片就能进副本的传奇倒霉蛋。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个更关键的问题。 “你消息里说你见到漫画———” ……见到了漫画主角又是什么情况? “砰砰砰!” 话讲到一半,剧烈的敲门声突然从门外传来,林缘立刻侧身挪到了观察窗边上的死角,把室内的灯都灭了。 谭奇此刻仍旧坐在靠门的地上,视野一瞬间又陷入黑暗。他难免有些惊恐地又冷汗直冒,好在人还算有点脑子,捂住了嘴没有出声。 门外传来熟悉的国字脸暴躁的声音,“人呢?小周?!*——*上班时间这群人关什么灯锁什么门!” 门锁被咔哒、咔哒地直撞,外面传来几声国字脸的叫骂,紧接着,属于‘谭奇’的小助理的声音响了起来,“胡、胡哥,里面好像没人在啊!” 握草!门外这妖怪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是他自己之前说的!时间是被相片倒退了吗?!谭奇胳膊上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他努力地往林缘那边挪动了一点,试图很小声地用气音问,“…元,元子,现在我们该咋办?这妖怪怎么还冒充我呢!” “再听听。” 外头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下一秒,办公室内放在桌上的某部手机突然间亮起了屏幕,眼看着就要响起铃声! 当然,什么声音都没响起,这种日常用途的隔音的小术法林缘还是什么都会一点的。 “一群废物!摄影师呢?小周人跑哪里去了??电话也打不通,**的十点场的直播都要开始了———” 熟悉的、林缘从电梯间出来那一刻听到的一模一样的对话再一次发生了,然而门外并没有第二个林缘登场。 “你带钥匙了吗?那备用钥匙呢?!行,最底下那间是吧,你现在跑过去给我拿过来!” “好的,好的…” 门外的脚步声快速跑远了一个,基本上听明白什么情况的林缘也不抠搜地省着灵力用了。 于是谭奇在发现黑暗中微弱光亮在林缘手心汇聚、忍不住盯了两秒的时候一切又来不及了,懒得念诀选择瞬发术法的林缘支了个隔音隔光的屏障之后,同时再次大开了室内的灯。 双重爆闪…物理意义上地闪亮得谭奇想流泪。 “我暂时隔绝了外头的光和声音,不过我们时间不多了。你之前有调查过小周这个办公室吗?” 她一边讲着,一边往属于“小周”狭小的工位边上走。 工位上的东西很少,空得要命。电脑黑着屏,还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因为方才的电话亮了起来,林缘没有密码,扫了一眼,有几条竟然是不久前发过来的未读的绿泡聊天消息。 [老婆:我们离婚吧。] [老婆:我知道我对不起我们这个家,但我不可能放弃她] [老婆:我对你也早就没感情了,好聚好散也好。离婚吧,我约了明天早上的民政局] “我还没来得及调查,主要是他电脑密码手机密码我都不知道,什么也打不开,边上也没有密码的提示,工牌上也没有!” “嗯。” 估计界面上能看到的消息已经副本想提供的完整信息了。她继续翻找工位,抽屉里翻出一张冲洗的照片、一张相机卡。柜子里还有一台备用相机。 冲洗出来的照片上,显然是一对年轻的男女……不,一位年轻的女士和一个戴着玩偶兔头套的…男士? 女生看起来二十多岁,两人穿着不一样的学士服站在雾城大学的校门口,看起来笑得很灿烂。 照片的背后手写着几个字,“一起毕业快乐!小周[爱心]丽丽” …还是两位校友。 “……元子啊,所以刚才门外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们等会难道要和它们硬刚吗?” 看着林缘忙着找线索,谭奇也不好意思闲着。他在房间的各处角落翻来翻去,确实从墙纸的缝隙、地板的角落夹层处翻出来好几张小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的角色中,形形色色的褪色的动物头套人的衬托之下,只有一位彩色的主角——那位被称作丽丽的女士。 “我们通过照片确实成功进入了428,不过同样的时间也跟着一起回退了。所以刚才的对话算是回到了去444直播间的时间点前。” “那不就意味着我们还是躲不开那个直播间!可是,可是这个444一听就比我最开始那个404要难得翻好几倍了啊!在404我都差点就被生啃了…” 林缘鼓捣了一下相机,好在这个没设密码,她也是顺利地开机找到了相册。 装入抽屉里的储存卡,林缘不过只是在缩略相册里翻了一下,这张卡里储存的内容实在是不堪入目—— 各色动物头的人身妖怪主播们的照片录像内容极其夸张,痛苦扭曲的神色,又或是哗众取宠的错位特写,一切都夸张到了令人不适的地步。 “就目前来看,想通关必须得过这个直播间。不过别担心,把小周的工牌给我,听动静——它们要回来了。” -- 这又是什么最新型的传送阵法?! 上次在传送阵上栽跟头还是生日会的时候被阵法学院的院长优优老师暗算…理论上对此相当精通的黎方曜在短暂的昏头后快速戒备了起来。 她只是拿起手机摄像头扫了一下金色的二维码之后,这股不似普通相性灵力的力量就包裹住她,在一瞬间穿过迷雾并传送到了这里。 周围的灯光相当炽亮,“人”可一点都不少。此刻的她正拿着手机在类似剧院大厅的入口处排队,身旁面貌模糊的同样排队的观众们发出嗡鸣一般的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她怎么在这群观众身上感知不到一点活物的气息? 也许是那位大妖制造的幻境,又或是她掉入了和午夜空洞临近的夹层。无论是哪种可能性都显得格外糟糕,黎方曜现在只能希望她的两个小伙伴不要和她一样被传送到这—— “…小乌鸦 ———这儿!看这里———” ……好吧,她就知道。 窸窸窣窣的听不清的话语里,属于陶灼奚的小声喊声都快被淹没。黎方曜回头,看见长长的没有尽头的走廊里,观众排队的后端探出两个脑袋。 她思索了一下,尝试着踏出队伍一步。很好,没触发什么危险,黎方曜迅速地和小伙伴汇合了。 “抱歉抱歉,我不该乱扫那个二维码的!”黎方曜先是在牧楚开口前立刻老实认错了,“…不过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快也跟过来了?万一这真的是妖怪的老巢——” 队伍正快速地向前挪动,门口唯一一个有点活人气息的检票助理似乎在依次核查筛选观众的身份。 “那我们就更得过来。你可别想着自个逞英雄啊,好不容易才有的线索,怎么能放弃呢?” “学姐说得对,就算这真是怪物的老巢,三个人的胜算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大得多。” 牧楚叹了口气,也确实是被黎方曜打断了絮叨,没再多说什么。 穿着形形色色的观众被放过了关卡,按手上皮肤粗略地判断,筛选通过的观众们大多有点年纪,或是常年辛苦工作而显得手粗糙。 越靠近直播间入口,里面的声音越是变得清晰,甚至显得有些蛊惑的意味。 “…直播间的家人们,是不是有很多家里矛盾纷争不断,儿子娶不上儿媳,儿媳来了家里鸡飞狗跳;是不是有很多人家里遇上意外事故,是不是有很多家人遇到医院说着罕见病治不了焦头烂额!” “这!都是一切的不顺遂!如果把它摆在家中,它能将时间逆转………” 黎方曜一行人此时此刻终于排到了直播间的门口,前方的观众们明显越发地骚动,在如同大剧院一般的观众席上激动地发出嗡鸣。 舞台的正中心打着过于明亮的聚光灯,一时间看不清究竟是什么生物在台上煽动地表演。 为了确保能够通过观众的筛选,黎方曜原本打算紧跟着前一个观众迅速跑入,结果却被助理原地叫住了。 “等,等一下!”年轻的男声响起来,那个助理的手抖得相当厉害,“……你……” 一瞬间,气氛剑拔弩张,陶灼奚和牧楚二人眼见事态不对,随时做好了出手的打算。 事实上,因为见到自己喜欢的漫画主角打碎了次元壁,一时脑袋都有点空白了的谭奇原先只是想好心地提醒点什么,可惜他自己对里头的危险也一无所知… 于是,他只能顶着莫大的压力迅速地塞给黎方曜那张从小周办公室里搜罗的有签名的照片——实际上是林缘用特殊光系术法印下的复制品,“……你们都快进去吧!” -- 台上聚光灯外,在后台手持相机等待的林缘,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开始震动。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迅速在角落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企鹅聊天的消息框里,那句她的回复“?我来了,你说谁”并没有被发送出去。文字增减的竖杠一闪一闪着。 19:40 -表情包- [夸夸奇谈]:握草 [夸夸奇谈]:卧槽卧槽元子,我看见漫画主角了我需要吸氧 【对方已离线】 19:42 [夸夸奇谈]:他们已经坐到观众席的正中央了!!!!!是鸭梨她们!!!!这把稳了元子!!! ——原来之前看到的消息是她又触发了预见的天赋被动,根本不是谭奇先见过了漫画主角! 早知道她就不为了避开行动中的主角们磨叽这些时间自己调查,早说她宁可反噬也要直接强开副本把人带走啊! 现在好了,林缘看着手中的相机,又要穿着这身该死的马甲、退无可退、直面主角了吗?! 16.在表世界你也该适可而止 “…这一切的不顺遂,一切!都能在月神像的作用下逆转!” 几乎让所有台上之人过曝的聚光灯下,语调越来越激昂的主播戴着面具穿着白袍,扮相透着一种不伦不类的怪异,仿佛在进行什么宗、教仪式。 “比如说她现在瘫痪在床,我想回到我二十岁的时候,那就会变成她二十岁的样子。” “来,导播镜头转一下,我们来现场连线一位想要使用我们产品的用户,有请我们的许女士和她的妹妹!” 林缘的视线尝试越过舞台落向观众席,只是此刻的观众们同样陷入了逐渐狂热的状态,无数红心与打赏伴随着化作实质的语言漂浮在了半空。 不仅如此,灵力的视野下,熟悉的无色灵力流在金粉的沾染下已然虚幻地汇聚向舞台的正中心那尊被白纱遮盖的月神像——包括黎方曜她们一行人的主命线! 不能再纠结了,黎方曜她们还没有处理这样对手的能力… ‘一心念,三重线,十方因缘———’ ——由吾转归… 就在她的灵力已然随着咒诀有些艰难而缓慢的吐字汇集而出,转化为更强大的阻力将黎方曜一行人的命线挡在神像咫尺之处时,林缘背后属于主神游戏的迷雾力量开始悄无声息地聚集。 “嗡……嗡……” 聚精会神的片刻被大衣口袋里手机传来的震动声突然打断,猛然间一股巨大的推力不可抗地将她连带着摄像机一起推上了台前! -- 与此同时,与副本内时间流速略有不同的表世界漫画观众们已然读完了黎明最新话的前置剧情,来到了副本最关键的节点。 直播间助理提供的照片复印本到手之后,黎方曜与小伙伴们一同入场在前排正中的位置落座。 台上的白袍主播极其煽动性地滔滔不绝着,在漫画分镜里,它的语言转化为文字后正变得大而膨胀,几乎要挤出气泡框占满整个页面。 ‘逆转一切…逆转一切…逆转一切!!!’ [???我说实话这种诈骗直播间真的会有人信吗] [这次副本也太接地气了但是这个分镜的字怎么这么吓人] [其实这已经不是诈骗了这是斜角吧!!?] [咕漫官方提示您:远离斜角,珍爱生命!] [鸭梨别当观众了快点干了boss别让它讲话了好吗] [刚出学校新手村的孩子们真的干的过吗-哭] [这题我会,当然是求助万能的元君妈咪啦,帮帮我吧前辈大人!] [前面的串场了啊喂!能在副本随时摇来妈咪的好像是云妹…] [……怎么感觉又有点地狱笑话呢?] 漫画的镜头终于切换,重新给了黎方曜主角团一个小小的特写。 观众席的正中央,舞台的聚光灯也已无声息地打落在了三人所在的位置。身边的观众们已然狂热到模糊,三人组的表情却在注视到月神像后慢慢变得呆滞,动作也变得迟缓——自己却毫不得知。 借着舞台聚光灯的光亮,毫无知觉的黎方曜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相片,将视线投落下去。 …这张照片里应该是年轻时候的许丽和周尧山,只是这个动物头套令她有些迷惑……嗯,这是? 这张被林缘顺手用光系术法还原印刻后的照片,再被黎方曜用同样的手法带着光灵擦了擦,有些褪色的彩色相片被倒擦回了黑白,露出了动物头套下属于年轻的周尧山的脸。 与此同时,原本留存照片的光印术因着她术法的擦拭彻底失效,照片在她手中散为了光点。 …这……这分明是………老师的术法痕迹! 这一瞬间里,有些过于激动的心情令黎方曜短暂地冲破了思维的迟滞,随即更为清晰、熟悉却不似往日温和的女声在场内四方响起—— “十方因缘——由吾转归。” “破!” 咔嚓—— 命线被抽离后产生的幻觉在无数光的细丝中如同镜子般开始碎裂,漫画用艺术化的手法给了这一瞬间一个漫长的分镜。 碎裂的镜面上,属于元君的戴着兜帽的侧脸一转而过。霎时间,黎方曜周身的滞涩感尽数消散了。 [卧槽卧槽卧槽谁来抽醒我!!!这是谁!这是谁!] [妈妈问我为何突然大喊妈咪] [元老师一上场就开大吗!等等等我们元君妈咪怎么真的总在副本里刷新啊!] [好担心啊不是说元君已经身受重伤所以真的可以这样随地开大吗…?] [……也许对她来说这种小术法不算…开大?总之不准刀我妈咪*尖叫] [所以快给镜头啊老贼我要看妈咪特写!!] 黎方曜来不及再多思考什么,火速用灵力挡住他们视线的同时重重拍醒了队友,“闭眼!神像有问题!” 异常的源头就在那神像上,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捣毁它!三人组的无言默契在这一刻直接到达了顶峰,就连平时最谨慎的牧楚都没有任何异议了。 “传风御速!……什么?” 风停留在牧楚的指尖打了个转就消散了。观众席的声音也在不知何时变得遥远,浓重的迷雾包裹了整个舞台,也包裹住了站在前排的他们。 牧楚与陶灼奚二人依旧不敢睁开眼睛,却仍旧敏锐地发现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彻底发生了改变。 ‘我的术法也用不了了!我靠,让我来物理肘击,给我指方向——小乌鸦?’ ‘…黎方曜?牧楚?’ 陶灼奚尝试着与牧楚背靠背防守,只是贴上的却是一张冰冷的椅面。她突然发觉,自己的嗓子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四肢也失去了使唤。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喉咙中发痒想要挣脱而出,有什么东西在胃部在身体某处化成茧。 陶灼奚的本体是棵桃树,从小被族中长辈惯着长大——她发誓,她平生最恨这种感觉身上有虫的刺挠的感觉! “……我们来现场连线……一位使用了我们产品的用户……有请我们的许女士和她的妹妹!” “哗———”台下传来遥远而轰动的掌声 再装神弄鬼吓唬你姑奶奶呢!!术法用不了、人类状态的四肢失去知觉,那就用本体开抽,身为妖再怎么都比脆弱的人类本体强度大得多,她还得先保护牧楚才是! 做好心理准备,她猛地睁开眼,尝试活动肢体,却被近距离贴着她的摄像机与直面着她的无数聚光灯差点晃瞎了眼。 一位样貌疲惫的青年男士正举着那台万恶的摄像机对准她此时狼狈的丑态,扶着摄像机的另一只手有点变扭地打了个小的手势。 而他的背后,环绕转播的大屏幕上,瘫坐在轮椅上、根本动弹不得的陶灼奚神色 中片刻的惊惶与恼怒都一览无余。 ——不对,这大屏幕上的脸看着像许绮的,而这个摄影师一看不就是年轻一点的周尧山吗!不,这个手势,牧楚?! 与此同时,陶灼奚的肩膀被另一只手从背后捏了捏,天呐,黎方曜怎么转头就变成她的“姐姐”许丽了? “许女士和各位直播间的家人们一样,她的妹妹因为意外而瘫痪不能自理,为此饱受困扰。对吧?许女士?” 白袍的主播戴着的面具和她的话筒一起贴了过来。 大屏幕上,许丽苍白却用厚重粉底画出血色的假面上努力做出了一个漏齿的微笑,“是,是的。” 她颤抖着挤出几滴眼泪,仿佛是劣质肥皂剧的糟糕演员,“我的妹妹曾经非常地优秀,她曾是黎京理工大学的硕士生,她已经快要毕业…” 周尧山拿着摄像机的手也开始颤抖,但稳定器掩盖了一切,他仍旧将摄像机的镜头推得更靠近许丽,大屏幕上的她几乎到了一个畸形的角度。 “可是谁知道,”许丽的眼泪冲开了面上厚厚的白色粉末,留下两道可怖的泪痕,“可是谁知道,她会差点猝死在学校里!” “人是抢救回来了,可是她也差点变成了植物人,我以为她最后只能这样全瘫地度过余生…” “大家都看见了吗?许女士是很知名的乐播上的up主,有着4.4w的粉丝。她每天发布和自己瘫痪妹妹生活的日常,这一点我们直播间决不会作假。” 周尧山的镜头快速地从许丽身上滑过,固定机位的更多镜头也开始对准许绮。 哐、哐、哐…一盏盏大灯亮得更盛,刺目的光线令许琦通红着眼不停地流泪,而屏幕上出现了她无数个视角的特写画面。 陶灼奚被这样的视觉效果眩晕得都想要呕吐了,嗓子眼里的痒意越来越重。 “来,我们直播间的助理现在就把月神像交给许绮,看看会发生什么样的神奇效果。” “准备好了吗?直播间的家人们,在我们展示完之后会立刻发链接,随时准备开抢!” “嗡———”观众席传来兴奋而杂乱的嗡鸣。 直播间的助理捧起那尊罩着白纱的玉像,那种蛊惑人心的感觉再一次出现,陶灼奚根本挪不开自己的视线,也闭不上眼,只是一味地流着干涩的泪,几乎要听见耳边的轻语。 微凉的玉质被另一双微凉的指尖有些发白的手托着,交到了她的手里。只是助理不是个男的吗?怎么这是一双女性的手…… 白纱被掀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那的非人型的玉像已然被替代。它质地温润却毫无重量,仿佛流溢的光;从外表上看过去,像一个穿着白色斗篷、戴着兜帽、拿着大大树枝的q版小人。 …像是哪儿乱入的偶人手办? 陶灼奚简直要被自己发散的念头气笑了,然而她突然发觉自己可以动弹。抬起头,刚才想起过的熟悉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身后黎方曜捏着她肩膀的力倒是重了好多,还在发抖。 …这是谁…小乌鸦怎么这么…激动?等等… 于是她的视线顺着那有些无血色的指尖往上,到了灰白色的斗篷,再到那人束在身前的长长黑发与鬓发修饰过的下半张温和的面孔。 她的手指轻轻掸了掸,散去指间里苍白的湮粉,“……蛾的子嗣,在表世界,你该适可而止。” 17.娱乐我的不堪、贩卖我的痛苦 “……呵呵…蛾的…子嗣?” 白袍的戴着怪异面具的主播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有些嘲讽意味地轻笑了两声。她喃喃着这个名字,“………不,我可不是祂…至少在成为祂之前不是。” “如若你更希望我称呼你为许绮的话,我对此也并无意见。” “只是,异乐园的人知道你还想要保留这个名字么?” 林缘将碾碎神像的那只手背到了斗篷内的身后,过度使用灵力后反噬带来的钝痛令她的手又开始发抖。 就在不久前她一个分神的功夫被推上舞台,黎方曜和她那几个小伙伴这叫一个莽撞,直接闷头就往台上冲。 眼看着他们再次被拉入了副本编织的幻境,林缘干脆将计就计,把小周的工牌丢给了那个叫牧楚的男孩,自己则是用万能的里世界工牌替换了直播助理的身份位置。 神像在被她递给“许绮”的时候被碾碎、替换成了光的造物,而一枚碎片顺着她收回的灵力直接流入了口袋里的钢笔。 都快冒到嗓子眼的腥甜血气被她不动声色地生咽了下去。将台上被定住的孩子们挡到身后,林缘继续敬业地进行她的人设表演。 嗯…这次必须得把手藏好了,再怎么也要忍住不能让漫画再添油加醋地脑补她…哦,还有脑补的主力军,这个惹祸大师夸夸奇谈。 等把这个许绮的事情解决,林缘感到一阵头痛,要不直接把谭奇的记忆抹除? 至少得赶在异管局的人赶到之前做完这些,希望谭奇这个家伙学聪明点在门口躲好别来添乱别到处找“元子”。 还有黎方曜她们…唉。 “…元君大人,为什么要插手这件小事呢?异乐园可以是您的敌人,可我对您并没有多少恶意。” “这只是个主神游戏的副本,我来无非是想看看周尧山的恶念。您的学生们自己主动加入的游戏,可惜他们的对手是我,他们技不如人输得彻底。 “尽管如此,他们也只是需要消耗一点点命线就能毫发无损地回到现实,我可并没有伤害他人的性命呀。” 白袍人摘下那张面具,面具化为蛾翅上细碎的鳞粉。那张与轮椅上许绮别无二致的样貌显露出来,她在说话,只是双唇翕张时内里空无一物。 “花言巧语。表世界众人的命数自有其秩序,主动进入主神游戏之人暂且不提,可你先前随意窃取无辜之人的命线之事,我自然无法坐视不管。” 林缘实在不想动手,选择了先打打嘴炮。 反噬什么的她可以忍耐疼痛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后遗症…但是她不能反噬太过直接晕在这里还被漫画画进去——至少还得完成善后。 “无辜之人?是啊,无辜之人,可悲可怜的普通人,曾经的我又何尝不是呢?” “方才您也看见了我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亲爱的姐姐靠着贩卖我的痛苦成为了赚钱的网红,而台下地观众们狂热地娱乐着我的不堪。” “亲爱的姐夫是这一切的主导者,他唆使着姐姐放弃我,教唆着姐姐折磨我,可是到最后,到最后姐姐被爆出签约了公司、营销剧本卖假货之后,他竟然要和姐姐离婚…” “所以呢,为了惩罚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我选择将他的恶念困在了主神游戏的副本里,让他成为永远不得解脱游灵。” “至于我亲爱的、被网暴到走投无路的姐姐呀,为了无底洞的贪念走进了主神游戏。直到死之前,她还做着赢下游戏实现愿望的美梦…” “所以关于这一点,我想您真是错了。窃取命线、借命给许丽之人可并非是我…毕竟,许丽参与的主神游戏里,杀了姐姐、抽干她命线让她脱离失败的人就是我呀。” 听起来相当合理,全员恶人的故事。只是这一切与副本中出现的线索似乎完全相反,而林缘更倾向于这是属于蛾的习惯性谎言。 许绮的眼睛大幅度地转了转,那里黝黑一片。她甜甜地笑了笑。 “我从阴影女士那里听闻,在光的准则里,众生万物都该是受您庇护的对象,而您又格外地偏爱人类与弱小者。” “…只是,您的偏爱究竟是落在那些‘天命者’的身上,还是真正落在了所谓的普通人身上?” 她的脚下,沉重的浊气随着她逐渐起伏的情绪在舞台的地面上开始翻滚。许绮穿着白袍,轻灵的脚步一步步向前。 “元君大人,您从未体会过普通人的无助与痛苦,自然也无法理解他们为了留住有些事物需要付出多少的代价。” “而且我想,您怎么直到现在还不对我动手呢?究竟是因为心软的怜悯,还是因为……实在过于衰弱了呢?” 她已然微笑着凑到了林缘面前,铺天盖地的浊气与恶意朝着林缘环绕而来。 “…既然您不舍得让我拿走您学生的命,那要不,您替他们认个输,然后让我来取走您的作为替代吧?毕竟,您也早该是个逝者了…” 见林缘仿佛被困住无法动弹的意味,许绮笑眯眯地伸手就要去掀开她的兜帽—— 这一瞬间,忍无可忍的林缘冰着面孔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高纯度的灵力顺着指尖直接在浊气抵达身前时瞬爆。 ——什么都可以忍,但是绝对不许在学生面前这样掀她的马甲! -- 光亮。炽烈到将所有融化成空白的光亮。在极致的明光下,阴影与逐光逐火的飞蛾都开始融化,无所遁藏。 灵力与浊气对撞的一瞬间,净化的光如潮水般席卷,直到吞噬一切。 原先被定在舞台上动弹不得的三人终于借此挣脱了桎梏,而林缘此时缓慢地松开了许绮动弹不得的手腕。 “…好……吧………” 许绮的声音开始卡壳。 “…您…不认输…………那…游戏……继续……祝您………游戏愉快……嘻……” 上一秒还在怪声笑着的白袍女士,在这一刻眼神清澈茫然得像个普通的学生。 也许是真实的许绮在浊气被净化后重新顶号了,她有些无措地环顾四周,跌坐到了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胡乱比划着,发出“啊啊”的模糊气音。 舞台上的聚光灯与舞台下的观众依旧存在,副本还在运行,一切只是暂时被停止,静待演员回归正确的位置。 林缘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了,但是意外地,这次的反噬比她预想中的状态要好上不少,至少没有狼狈倒地。 在她看不见的实时更新的漫画弹幕中,源源不断的读者粉丝们正在漫画界面狂热地刷屏。纷杂的喜爱,亦或者说是微量的信仰,链接着无形的主命线带来了灵力的反哺。 她只是缓步往后退了小半步,突然意识到那三个闹腾孩子彻底解封了。 “老师!!” “元…元君大人!”“元君大人。” 好吧,最让人烦心的孩子已经眼泪汪汪地如同脱缰野马一样大力冲了过来并且一把捏住了她斗篷下的手腕,就好像不抓紧下一秒老师就要跑了 一样。 另外两个小朋友堪比左右护法,略有点拘谨地恭敬站到了她身侧补位。陶灼奚的手里还端正小心地捧着那尊q般小像,正满脸尊敬地望着她。 [一人血书求出同款q版手办好萌好萌我也要放家里啊啊啊啊*尖叫] [咕漫听见没我姐跟你讲话呢!]x999 林缘替自己尴尬的毛病又犯了,眉头皱得更紧。 说实在的此刻的她很想用手捂着嘴咳嗽,反流的瘀血赌得胸口闷得慌,只是……她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一眼被双手握得紧紧的手腕,尝试抽了抽手——孩子太有劲,她没成功。 林缘:…… 实时刷新的漫画还相当贴心地给了这个镜头一个小小的q版剧场。 眼泪汪汪的黎方曜同学正努力地一边憋着不哭鼻子一边使命拽老师的手,q版的元君站在原地不动如山,头顶冒出一串无奈的省略号。 [元老师:孩子大了真有手劲啊] [哈哈哈鸭梨你怎么一见面就和老师拔河] [我们鸭梨终于成功抓住老师了!好了全剧终] [这种事情补药啊!我还要再看一百话!!] [妈咪对鸭梨好直观的溺爱…申请和鸭梨交换位置!我也想拉妈咪的手!] [前面的小心半夜被小乌鸦丢石子报复hhh] “老师……你,你还好吗?” 黎方曜见她不说话,两只手扒得更紧。激动褪去之后,她发觉自己的心下剩下的变成了惶恐。 老师为什么不理她了?老师为什么先前要丢下她避而不见这么久?是对她的表现失望,还是老师真的……伤得很重? …她又搞砸了一切。手中属于老师的手如此的冰凉,脉息都要若不可知,如果不是为了救她,老师是不是就不会…… “……黎崽,松手。” “………对不起,老师。对不起,我…” 黎方曜咬了咬下唇,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终于将手挪开了。然而胡思乱想的情绪还未来得及在阴暗中过多滋长,微凉的熟悉的手在她头顶短暂地轻轻摸了摸。 “…道歉又是在做什么?先把眼前的事处理掉吧。” 林缘无奈地摇摇头,又微转身,温和笑笑,“陶灼奚和牧楚对吧?接下来还需要你们二位一同帮忙。” “好的好的大人!” “……不介意的话,和黎崽…和小黎一起叫我元老师就好。” “好的元老师。所以我们现在是需要回到身份牌对应的原有的位置上,把直播演完?” “…是也不是。” 林缘将视线转向跌坐在地面上的“许绮”。 她皱了皱眉,还是走上前轻声说了句冒犯,将人抱了起来,放到了黎方曜推来的轮椅上。 那应该才是许丽真正的妹妹。这位年轻的女士已然冷静下来,大概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角还挂着泪滴。 也许从她的口中才能得到真实的故事,只是她的口舌与言语早已被飞蛾替代,无法开口… 思索间,许绮再一次向林缘伸出手,指尖蔓延出的金粉沾染上一丝极细的灵力流。 有些应激的黎方曜看到这熟悉的招式,术法差点瞬发地挡到林缘身前,却被林缘挥手制止了。 连接上那一丝微弱的灵力,林缘终于听见了许绮的‘声音’。 ……通关副本的方法,竟然只是一张许绮、许丽与周尧山的合影。 18.你的老师又又又跑路啦! 周三晚上八点多,存明区的路边摊正是生意热火朝天的时候。难得是雾城雨季里不下雨的一天,夜生活不算那么丰富的本地人也忍不住出门散散步、找点吃的。 谭奇在闻到炒面的香气时才发觉自己的胃已经大声抗议了许久,从极度紧绷的状态里脱离之后,不久前的事情就像一场梦一样。 他可以算得上有些狼吞虎咽地狂嗦了几口面,噎得又拉开一罐汽水咕噜噜地猛喝,“…元子啊,你怎么不吃呢?你之前吃过晚饭了?” 林缘用筷子拨了拨盘子里色香味俱全的炒面,最终还是没法下口。要不是路边摊附近没洗手间,她现在只想扒着洗手台把瘀血先吐吐干净。 强压下反胃,她象征性地也开了一罐冰镇的饮料抿了一口,“……嗯,你要是饿的话干脆把这份也吃了吧,我没碰过。” “哎呀,这太不好意思了,我本来是想请你吃顿饭的…没事,我回去的票是周末的,改明请你吃。” 谭奇拍拍胸脯,又嘿嘿笑了笑,把林缘的那份端到面前,“你推荐的这店味道真不错,那我先笑纳了哈。” 就在不久前,谭奇一直在副本里的直播厅门口找了个角落默默苟着。眼见着漫画主角们坐到了观众席,给林缘通风报信完之后,这邪门地方就起了很浓很浓的雾气,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说不恐慌都是假的,但是想到林缘的叮嘱,谭奇还是忍住了没有乱跑,只是一味地缩在原地捧着手机狂写小作文。 手机上的时间走动了差不多十几分钟,突然间雾气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谭奇心惊肉跳地屏息听了一阵,心跳声在寂静里都要咚咚咚地冲破胸膛。 “快点起来,我们该跑路了。” 元子的身影再一次如同天神下凡般从雾气里闪现出来,只不过这次她显得格外地急促,还有那么一丝丝莫名的狼狈。 谭奇此刻的谨慎也都抛飞到了不知哪去,也不管眼前这人会不会是什么副本里的怪物,一边狂点头一边被对方拽着胳膊就往外跑。 又是一阵眩晕,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和林缘出现在了大厦后头堆垃圾的监控死角处。 两个人和做贼似的七绕八绕,终于回到了大路上,装成路人远远地路过复昕大厦的时候一看,几辆异管局的便衣警车已经堵在了大厦门口。 “哦哟,我当年就听说这个复昕大厦风水不好,”两人身边路过一个晚上出门乘凉的摇着扇子的老太太,“啧啧啧,三天两头出点事,估计是去找人超度里头的东西嘞!” 谭奇:……路人老太太难道真是真相帝?雾城果然民风淳朴啊! “还好我俩跑得快,不然真要被异管局的人逮个正着了。” 他哐哐炫完一盆炒面,开始认真对着第二盆战斗,还不忘心有余悸地感叹一下,“话说元子,你说我今天一个人回酒店之后不会又撞到…那种什么事吧?!雾城这地太邪门了…” “……你要是担心的话,不如现在去异管局自首,他们会保护你的。” “真的假的?!话说我去那边的话是不是还能遇到虞——” “当然是真的了,无非是会让你睡一觉然后呢,”林缘礼貌微笑了一下,手指了指脑袋,“然后你就把所有东西当成一场噩梦忘干净了。再然后你就会被遣返了。” “……咳咳咳…我错了…还好我俩跑得快。” “记得这些东西也不见得是好事,有句话叫做知道得越多,走得越快。” 林缘拿了根吸管,一边吸着冰镇饮料压制钝痛,一边打开电量略低的手机翻着漫画,表情越看越皱眉。 露天的摊位上,炒面老板支着的大功率风扇嗡嗡地响,谭奇鬼鬼祟祟地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风扇太吵了,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俩的谈话。 见到林缘打开漫画正在看,发现黎明又更新一话的谭奇一下子兴奋感又上来了,“怎么样怎么样元子,这次漫画里有没有我俩出镜?话说元子啊,我俩在这聊这种内容是不是太不保密了,能不能再表演一下那个——” “………我当然没出镜了,不是跟你说了我一上后台就被敲晕了吗,至于你的镜头,你还是考据党呢,不如自己看。还有,你说的哪个?” “就是那种隔音的术法,或者biubiu几下光一闪一闪的那种…元子啊,漫画里说的这些都是九九成真的?” 谭奇也确实打开咕漫软件,唰唰地就快速往下拉着。作为论坛考据大神,只这么看一遍自然不够,不过此刻他比较关心的还是自己参与的那部分漫画环节…… 喔!这是!这是元君老师出场了!他好不容易在现场一次竟然是一点都没看见啊!! “…差不多是真的吧……你这是什么表情?” “元子啊,”悔恨的眼泪都要夺眶而出的谭奇抽了张纸就抹了抹脸,“你老实说,在后台敲晕你的是不是就是元君妈咪——” “噗——咳咳咳咳……咳……你乱叫谁妈妈?” 林缘感觉自己迟早要被这个语出惊人的家伙呛死,不论是之前看他写的脑补论坛还是现在面对面聊天。 “…大家不都叫元老师妈咪吗!”谭奇一下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咳咳,我的意思是我是元君大人的忠实粉丝。所以你是不是今天真的见到她了?” “她是不是特别特别特别厉害特别帅然后…额,元子,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林缘真是听这话快听死了。马甲是成功捂住了,但是这个尴尬程度简直一点没少。 她默默地捂了捂脸,掀了一把散下来的头发,“没有,没事。” “好了,既然你差不多吃好了,我送你回酒店,大晚上的别再出来到处乱跑了——遇到妖怪不是闹着玩的事,我不能确保每次都有时间来捞你。” 谭奇小鸡啄米地点点头,“好的好的好的。” “还有这个,你先拿着,”林缘丢给他一块平安扣,其实是刚才拉着谭奇来路边摊吃饭时在边上摊主那买的塑料扣,“至少能让你运气没那么糟心,后面几天白天放心玩吧,有事线上联系。” “那行,元子,这样的话你也不用送我了,这儿离我酒店挺近,我先回去熬个夜赶工钻研一下漫画!这次恐怕赶不上当论坛最快的帖子了…你记得来围观啊!” 林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让他少脑补点东西的话,最后头疼地又没开口,“…嗯。到时候我会来围观的……” -- 哗—— 卫生间里的冷水哗啦啦地冲响,转变成淡红色的水流一股脑地冲入下水道。林缘的指尖攥着水池的边沿,手紧绷到指节发白。 < p>算算时间,黎方曜那群小家伙应该聪明地躲开异管局的人自个跑掉了,她也帮他们处理过痕迹…不过这是谁报的案也不得而知,异管局的人大概也一直在盯着复昕大厦。 她抬起头,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抹掉了嘴角的血迹。镜中的人已经不是谭奇眼中那副戴着眼镜、头发披着及肩的路人脸,不过显得有点班味的疲惫。 收拾完残局,林缘终于从紧绷的状态中松懈下来,窝回了沙发。再次打开咕漫最新话看了一半的漫画,画面停留在那张三人的合影之上。 林缘在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了那张薄薄的相片。同样是光系术法光印术留下的复刻本,原先的那张照片她就留给许绮了,还有一个复印本留给了黎方曜她们。 …黎方曜能认出相片上属于她的术法痕迹,这并不奇怪。 光系术法的用法难以想象得多,除了一动用就容易遭到剧烈反噬的命运类术法,这种特殊的留影技术倒是比较有用的技巧。 在无师自通这个留影术的时候,林缘还记得那会她才刚和黎方曜两个人从空洞的夹层迷宫里找到路走出来,两个人身上身无分文。 去自由联邦混乱区的佣兵大厅接个任务,结果又因为没钱买手机差点提交不了任务目标的照片。 “…老师,这下我们怎么办?去打劫…”一个坏蛋抢人家的手机用吗? 年幼的小黎同学还没忘记被老师捡走前艰难求生的小技巧,忍不住提议道。 “…黎崽,虽然这里是混乱区,但是随意打劫这样的行为并不可取。并不是说为了让你无时无刻做个守规则的好孩子,只是贸然这么做,容易给自己惹上实力不明的对手。” “所以老师再教你个光系术法的小技巧吧。完成这个任务,有了初始资金之后呢,老师可以先给你买点米糖吃。” “其实相机能够拍出照片的基础原理之一就是小孔成像这个光学原理,所以我们只需要控制光线,让传达这个场景的光灵都集聚,最后小范围地落到以灵力作为媒介的平面上…” 元君的不科学小课堂又开课了,她的指尖挥动了一下,几缕光丝交织着扩开,光灵们乖巧地落到了无形的平面之上,最后织造出一张没有重量的‘纸片’。 “你看,如果要让这张相片消失也很简单,用别的光灵把相片上的灵力吸附走,一擦就消失了,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呢。” 当时的黎崽和不久前的黎方曜一样,捏住了这张老师的灵力织造的相片纸。可是老师就像手里的光线一样,永远是抓不住,留不下来的—— “老师,副本要崩塌了,你要去哪里?!别走,别——” “……也许过段时间会再见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黎崽,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自己小心,小心异乐园和,月亮…” 黎方曜还没来得及听她的话说完,被老师退出迷雾的视线的最后一刻,她过于良好的视力只令她看见了对方嘴角溢出的些许红色———刺目的红。 ……那是老师的血。 她当时就忍不住啰嗦了几句,最后一刻没憋住呛了那么一下!这都画的什么啊…林缘拉到本话完三个字的时候都平静地气笑了,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嗡地好巧不巧又是一阵消息提示,她还是屈服了,将手机打开,嗯…这次是云程的消息? 19.高中生也要当主神游戏高手! “怎么样了,社长?” 雾城一高的社团活动室内,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围着一位躺在临时搭建的沙发上脸色苍白的同学。 问话的人是一位个子高挑的男生,短发有些微卷,戴着副无框的眼镜,看起来一副努力学习好好学生的样子。 他叫叶竟遥,祝云程同校的学弟,青云公会里的辅助位治疗系异能者,主神游戏雾城赛区排行榜第151位。也就在刚才,他才收回了给队友治疗的手。 祝云程坐在椅子拼凑的沙发的另一边,她的手机刚刚显示的来自姥姥的通话被她应付了两句掐灭。 再给林缘发了几条请求对方帮忙打掩护的消息后,得到回复的祝云程松了口气,按灭了手机。 “嗯,家里人应付过去了。墨哥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啊,我没事儿,社长…感觉好多了,就是腿还有点幻痛…”冯墨龇牙咧嘴地试图坐起来,左腿还在不断地抽搐,“这狗妖怪下嘴可真狠啊…哎呦喂…” “你就继续嘴硬吧,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一个人偷偷跑去现实副本里刷分!” 见刚才社长在打电话,一直憋着气的关令仪终于忍不住开嗓了,手指给冯墨弹了个脑瓜崩。 “嘶!我错了令仪!” 他们二人一位是祝云程的同桌,另一位是她隔壁班的同学,也是队伍里的近战主攻手。算上祝云程的学校里一共四人在内,都是青云公会的核心成员,排名都在雾城赛区的前百之内。 平日里无事的时候,几人就假借走读的名义来到这间校内的社团活动室里偷偷开会,偶尔也会让祝云程给成绩差一些的冯墨补补习,力求他也能考上雾城大学。 先前明翳山那边的事情让祝云程有借口请了三天的假,而今天是她返校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在姥姥的福利院和队友碰头之后,他们也问起了关于明翳山副本的情况。 祝云程也没有向她的社员们坦白那天见到的飞蛾女士和…关于前辈的事情,只是说了遇到神秘人导致自己临时被副本踢了出来。 后来祝云程歇着的这几天里大家伙也没有闲着,开始讨论如何应付即将到来的新赛季。 在主神游戏的每个赛季结束时,会有一次全服的团队积分评定,这个积分评定将会决定系统对公会的奖励等级。 于是在祝云程郑重地告诉这些可靠的队友们关于她必须得拿到下个赛季的冠军道具奖励后,所有人都相当仗义地表示了支持。 “社长,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拯救缘缘姐!” 最先拍拍胸脯,相当热血地表示没问题的就是这个冯墨。 这家伙也毫不出意外地好心干了件坏事,他趁着晚自习时间偷偷翻墙出了学校,跟着贪玩月亮app上的现实副本刷新的指引,直接坐车闪现到了复昕大厦,想着刷个单人本给团队再涨最后一波积分—— 然后?不出意外地翻车了。冯墨在进入副本后拿到了福美娱乐新人主播的身份牌,在进直播间尝试完成任务的时候和妖怪对手主播的PK不出意外地输得彻底,腿都因此缺了一条。 不仅如此,他竟然还遇到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乱入副本怪谈的普通人。 好在主神游戏的规则对玩家还是有一定的保护的,在主动用扣除生命值脱离游戏传送回公会定位点之后,冯墨重新恢复了四肢的完整,只余下精神上的剧烈幻痛。 他也是尽可能地帮了那个倒霉蛋普通人一把,甚至在使用app联系队友来帮忙之后还委托他们给异管局打了报警电话。 ……电话还是祝云程直接打的虞弦的私人号。上次在面对异管局的笔录环节,祝云程自认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这个名叫虞弦的警官一口咬定要探查她的记忆。 不过另一名被她称作闻队的警官以程序不合规的原由把人轰了出去,做好了被搜记忆准备的祝云程也难免松了口气。 只是她没想到,这位警官竟然是林缘姐的邻居,还在事后以私人缘由给了她自己的联系方式。 “放宽心吧,小程同学,”隔着屏幕都仿佛能看见虞弦微笑的样子,“虽然呢我现在在局里上班领个死工资…但是私人时间里,我没有多管闲事的打算。” “关于你参与‘游戏’的事情我不会上报,也不会有任何追究,只是,希望小程同学也能多注意点自己的安全,别给你林缘小姨添太多麻烦。” 祝云程的眉毛看着消息越拧越紧,“o-o”的表情都要维持不住。 “谢谢你的提醒,虞警官。我不会总给缘缘姐添乱的。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事的话,也希望你离她远点——我也不希望她因为你被牵扯进另一个世界的乱子里。” “哎呀哎呀别这么生气嘛,总之,小程同学,要是遇上什么事需要求助又不便直接报警的,记得来找我哦~” …祝云程真是实在有些讨厌某些厚脸皮、还爱扒人秘密的家伙。 “……社长,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见祝云程又板着张脸陷入沉默,冯墨有些坐不住了,他不好意思地坐起来,“那个,其实我这次副本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嚯,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纯粹去扣了一回生命值…看看人小遥都累坏了。”关令仪吐槽道。 “其实也算是给我刷了技能熟练度,没事的。”叶竟遥这小伙腼腆地笑了笑推推眼镜,嘴巴倒是比关令仪的直白还要毒上几分。 “啊,不不,我没有生气。”祝云程忙回神摇摇头,“所以你拿到了什么?” “…好吧,其实只是一道特殊气息的线索指引,”为了找话题的冯墨讪讪地笑了笑,“嗯,我放到公会仓库里了,你们看——” “‘谶语之蛾’的启示’,使用后会获得一瞬灵光,也许会得到一条关于‘蛾’的线索指引?” 祝云程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中肯地评价了一下,“确实是很有价值的收获,等级评定应该相当得高。而且,你们还记得,这个新赛季预告中最终奖励的道具名字叫什么吗?” “我记得我记得,叫‘蛾所蛀蚀的枝桠’!这么看来,我们是得到了新赛季的关键线索?” -- “…什么?许丽宣告死亡、许绮失踪了?可是之前在副本里,有元…元老师在,她不应该被净化之后好好的吗?” 半夜,牧楚家在雾城的独栋小别墅中,陶灼奚听见了他带来的消息难免又忍不住一惊一乍。只是说到了元君这个关键词,她扫了边上捧着雕像默不作声的黎方曜一眼又开始卡壳。 ……为了安慰黎方曜,她可是忍痛割爱把元君送她的那尊小像给了小乌鸦!好吧,这件小礼物元老师应该是送给整个小队的。 “…也许真正的许绮根本离不开副本呢?” 沉默的黎方曜动了动,像是想到了什么,提到 。 在不久前他们从复昕大厦逃出来后,陶灼奚和牧楚两人对着那张老师给的照片复印件复盘了很久,关于通关的机制,以及最关键的,关于许绮和许丽这两姐妹还有周尧山的故事。 黎方曜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分别前一刻里老师嘴角的血痕依旧如同噩梦一样在她眼前循环播放。 她总是在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不管是先前赛肯塔都都空洞灾害,还是这一次看似寻常的副本… 只是,如果不想让老师失望,不想辜负她的教导,她必须尽可能地脱离那些情绪的泥沼,努力去追逐她的脚步。于是,在两个同伴讨论的时候,黎方曜也在默默推演还原着真相。 “…其实,我对于白袍许绮口中的那个‘主神游戏’还是很在意,”黎方曜继续道,“……在里世界,诸神这样的称呼早都被废除。” “…唯一有资格能被尊称为神的,只有那几位天之支柱的初代代行者,祂们被视作支柱与准则的化身。之前夏局单独找我聊天的时候,她告诉我,我的老师…” “我的老师,可能就是那几位初代代行者之一。可是,连她也对主神游戏的副本规则不算那么熟悉…” 陶灼奚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小乌鸦,您真是…名师出高徒啊!我真的不敢叫元君大人元老师了…我感觉我的手都开过光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也没必要这样…老师人很好很好的,她从来没什么架子…” 以至于她都不知道对方藏了那么多事,黎方曜叹了口气。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个主神游戏…我们见到的副本,实际上还是依托周尧山这个人的执念与许绮带来的蛾的力量建成的。” “如果许绮无法离开,是因为还受到了蛾力量的影响?嗯…假设蛾也是最初的代行者之一,主神游戏的设立者如果是祂的话好像也说的过去。” “关键是,许绮拥有的蛾的力量,是后天得到的——这又是哪来的?” 牧楚疑问道。 “这题我会!之前我们不是分析过吗,这个副本的核心概念,其实也就一句话,‘相机是爱人看待你的眼睛’。” 陶灼奚举手道。另外两人的视线一起意外地投向了她。 “且听我细细说来:对于周尧山来讲呢,他身为直播公司摄影师这个职业拍摄到的违心之作非常之多,迫于生计才让爱好成为现在的样子。” “只是在这些痛苦里,他拍摄的许丽,他的爱人,永远是彩色是正常而鲜明的。在最后的合照里也一样,三个人的样子也都相当正常,所以至少一点,白袍许绮的话语得反着听不能相信。” “所以的所以!真正的许丽应该是为了给妹妹挣钱治病才会开直播当网红,才会被异乐园蛊惑参与主神游戏被杀害。她不想妹妹连带着成为周尧山的负担,才会主动提起离婚。” “可是许丽不知道的是,她的妹妹其实也早已被异乐园蛊惑!” “也许就是异乐园导致的许绮瘫痪呢?额,或者说在她瘫痪之后给她力量,然后她就为了救姐姐被坏许绮利用…总之都是异乐园干的,很合理吧!元君大人不是说了要小心异乐园吗?额哈哈…” 认真听了半天的黎方曜&牧楚:…… “转来转去又回到了这个许绮身上……你说我们要不要直接问问虞弦学姐关于这个‘主神游戏’的事?” 20.里世界的工作手札 林缘有些头疼地从一串的清晨闹铃中坐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床头充电的手机查看消息。 昨天晚上,祝云程这个小姑娘又给她发消息,说是姥姥大晚上的回家后又没找到人,想起来她应该是请假在家就又打电话给祝云程询问——小姑娘又借口说是去林缘家补习了。 林缘还能怎么办,她也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这个同样不省心的小孩。总不能让漫画没东西更新了吧?她叹了口气,还是熟练地答应了祝云程给她打掩护。 好吧,看来一夜过去,漫画没更新,她也没闹出什么危险。倒是夸夸奇谈这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相当精力充沛地给她发了一堆漫画截图。 [夸夸奇谈]:元子你怎么睡这么早!你们雾城人民的作息还是太健康了 ……天天熬夜半夜在外头跑的都撞妖怪去了,要么就是撞妖怪撞习惯人家都认识了,林缘无力吐槽。 [夸夸奇谈]:[漫画截图] [夸夸奇谈]:元子元子你看我发的论坛了吗?你看这个角色就是我欸噢哦哦!不过我确实没看见你的镜头,太可惜了。 这人话唠起来真不是盖的,她往下刷刷地翻过一片表情包,终于捕捉到了一些有效信息。 [夸夸奇谈]:元子,你这几天还是天天上班吗?什么时候有空呀,有什么建议吗?我想去明翳山那边逛逛,不过我怕又撞到鬼啊! [夸夸奇谈]:雾城一高我也想去看一眼…好吧,其实我感觉能见着漫画主角被画进漫画的事情都有点太危险了,小命遭不住啊[表情-泪目] [我爱元子]:[引用上一句话]你能有这个觉悟,我真是太欣慰了。珍爱生命,远离漫画。 [我爱元子]:明翳山白天没那么危险,跟着普通游客一起在景区开放区域上下山就行。你要是无所谓下小雨,今天要是下午要是想去,我可以带你逛逛。 虽说那边白天是没那么危险,那片碎片在月盈的时刻被陌生的飞蛾女士取走之后,明翳山界门镇压的裂缝应该也会弥合很多。 但是与其放任这个夸夸奇谈到处碰着“奇遇”,还不如她今天给自己放个短假把人盯在眼皮子底下。 ……不过在今天的工作开始之前,先处理一下副本中月神像里的碎片。利落地起床洗漱完换好衣服,戴好工牌,林缘的手抹开一道光门,一步跨入了其中。 与曾经的她做梦进入里世界需要穿过的浓重雾气不同,现在的她穿过里世界的快捷员工通道,是在类似于水膜的屏障上拨开一道小小的口子再迅速合拢。 光怪陆离的场景极速地变换,客厅的画面在纯白的光线里融化,最终地板一寸寸化为了水面。 林缘穿着那件口袋可多的藏青色大衣,手里揣着办公用的册子和笔,脚踩在这如同水面一样的地面上。 云庭,这个名字是她随便取的——她也不知道这个办公地点的名称究竟是什么,这里的一切在她每次前来时永远照旧。 苍金色的日光永远停留在树梢的枝头,这里没有夜晚,如同水面一样的地面反射出头顶蔚蓝天空中变幻的云。而在她的面前,古老的巨木从水面下升起,树冠上金色的脉络交织着,直到贯穿这片天际。 即使站在这颗巨木的边上,抚摸着树身往地面看,镜面反射出的一模一样的遥远的树冠倒影,不论往过去还是到未来,这棵树一直站在这里,见不到延伸的尽头。 风景不错,就是太安静,在室外还没网。她里世界手机的网线还是专门进边上的建筑里自己拉的,至于怎么拉的网线就得问问万能的光系术法了。 总之,先处理一下这枚碎片吧。 关于碎片的知识,林缘也是从手里这本“会议记录册/工作手册”里知道的。所谓碎片只是个简称,它应该是某种钥匙的碎片,古老程度连古籍都难以追溯。 工作手册的有一栏里写着,如果发现了碎片就拿回处理,镇压回树下。至于这把钥匙能打开的东西是什么?林缘不清楚,身为普通打工人也有些疲于探究。 她取出口袋里的钢笔,光灵包裹着笔内存储的碎片流溢而出,最后被巨木看不见的根系吸收,形成树干上一枚金色的纹样。 …看位置,原先树干周身应该围了一圈这样的纹样,只不过现在算上这枚碎片,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了。 林缘注视了片刻这棵巨木,它的底部,昨日刚刚加班处理完的漆黑空洞又在聚集,形成一小团一小团散在的黑色雾气。 浊气这种东西,果然就像出租屋里的蟑螂那样杀不干净…她正要收起左手的书册,右手中的钢笔随着光线形变、拉长,直到成为一把有些古朴的双刃长剑。 嗯,今天任务不算特别多,现在是表世界时间上午七点半,快点处理完,争取十一点下班回去吃早中饭吧…不过这个后头的工作任务是…? 【明光纪年101年丰收月-待办事项】 【第三次倒影会议-待召开】 -- “元师傅啊,你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 明翳山风景区,冒着小雨来爬山的闲人真的没几个。林缘披着个雨衣,手里拿着夸夸奇谈在景点摊位上买了非要塞给她的小吃,感觉自己像个穿行在热带雨林中的野人。 眼见着六月越来越近,下小雨的白日里的气温也在上升,湿热的水汽弥漫成潮湿的雾,这也是雾城名字的由来之一。 …长这么大,她上次这么正经地来爬明翳山还是在读书的时候来春游。 “……自由职业者。好吧,其实我是个半吊子编辑。”她听到工作两个字就浑身难受,听到师傅这个读音更是有点子应激。 “哇,你还是个文字工作者。怪不得又忙时间又还算自由的…” 夸夸奇谈爬了几步楼梯又开始气喘吁吁了,手里装备倒是不少——可是明翳山景区这么点海拔,还修的石头路,真有必要拿个登山杖吗… “那元子啊,话说你看了我昨天发的论坛帖子了吗?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文字方面的高见来指点指点我——” “…我是个漫画编辑。别这么惊讶,我管的几部漫画可糊了,还断更,你可别想着去看了。” 至于论坛,林缘确实也还没看。之前连虞弦那部漫画里,她本人漏完脸之后也不知道夸夸奇谈在论坛上怎么编排的她。 现在好了,里世界和表世界看起来像出现了两个元君,一个成天在副本里捞人,另一个在表世界看起来一无所知… 算了,她还是等看完论坛风向再决定怎么处理这个露脸和不露脸的马甲关系 吧。 “至于论坛帖子…我这两天工作太忙,暂时没看呢。” 谭奇感到些许可惜,“也是,我也是昨天太激动了,没顾及到你工作这么忙。欸,对了元子,差点忘跟你讲,我这个眼镜相机又去充了电,现在正在拍摄视频素材…” “元子,所以你愿意露脸出镜吗?不行的话我可以打个码消音一下什么的。” “……打码谢谢。……你的主业不会就是乐播上的up主吧?” “那可不,咱可是几十万粉级别的超级大up…好吧,中等大up主。这次我来取材,主题就是这个漫画圣地巡礼!” 恐怕你这条视频还没播出去就要被限流了…至少异管局不能让这么多人跟风涌到雾城来随地打卡。 林缘摇了摇头,在毛毛细雨中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型寺庙,“到了,那边有个小打卡点,可以坐那休息休息。 两人走上石砖铺就的平台,来景区爬到这的人不少,因为寺庙的边上有着一颗巨大而古老的老树。 青苔爬满的砖石将这棵老树围了一圈,从地上修缮的痕迹可以看出来,它存在的年岁已经相当古老。在树的荫蔽下,抬头望上去,崎岖的枝桠上系着许多红丝带,绑着些不腐坏的木牌。 “……天呐,我都没在网上见人营销过这棵老树…要不然明翳山景区也不至于这么冷清了…” 谭奇伸手就想去碰,不过他又一个哆嗦把手收了回来,贼兮兮地问林缘,“话说元子,这棵树这么老这么大,不会也是什么…能化形的妖怪吧?” 林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还学聪明了?不过这棵树确实不是。” 这是雾城与里世界界门的旧址,林缘听姬灵提起过。六十多年前,雾城的界门曾经因为一场动乱而撕裂,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以至于城里的老一辈依旧对这场灾难缄口不言。 ……如果文霖姐在的霞云市,那场灾难没被他们及时化解的话,收拾完残局的霞云市也会变成雾城这样的状态。 “那这棵树是…求姻缘?求事业?求钱财?还有这座寺庙又是供奉谁的?” 谭奇的问题如同开匣了一般的多,林缘无奈地摇摇头朝屋檐底下指指,“我也不知道。这庙里供奉的只是一节老树的枝桠,附近村里人称祂为山神。你问这么多不如自己去那边看看。” “好好好,那我先过去拍点素材哈!” “去吧去吧。” 至于这树…… 林缘看了一眼牌子上写的纷纷杂杂的愿望,想着爬都爬了不白来,就买了块木牌也写了几个字,找了个高点的枝桠伸手甩了上去。 红色的丝带绕着木牌转了几圈,挂起来的愿望在蒙蒙的雨雾里很快摇晃着混到了一块去。 也许求的,只是维系人与人间的缘分吧。 她掸了掸手,雨衣的帽子因为刚才的动作都被抖落。然而另一个并非谭奇的熟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她在叫她,是虞弦—— 她正穿着休闲服,撑着雨伞站在另一边的树荫下,扎起的马尾上别着一根大鹅的爆炸羽毛,带着一副墨镜,颇有些非主流的意味,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新造型。 她冲着林缘嘿嘿地笑了笑, “林缘姐——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你啊?” 21.今天也在被论坛读者瞎猜 另一边的屋檐下,林缘暂时解开了她斗篷一样的雨披,和收了伞的虞弦并排站着。有些老旧的屋檐上,滴滴答答的水珠串成了线地往下落。 是啊,她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你……林缘见到一副非主流打扮的虞弦的第一反应就是——用视线的余光扫了一圈,确定谭奇这个家伙别在这种时候突兀地出现。 “阿弦今天也休假?” “是啊,上次案件加班加太狠了,也该给自己放放假,毕竟我们单位福利还不错有年假休。” 虞弦笑嘻嘻地回她,“林缘姐,你是不是想问我今天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来爬山?怎么样,鹅女士新换的尾羽,是不是很气派?” “……确实挺别致的,我大概有点跟不上潮流了。” 这次林缘倒是没再嘀咕鹅女士两句,毕竟上一话漫画也说了,这枚羽毛大概就是鹅女士正在监听的分身。 依照虞弦平日里极其“省电”的生活作风,带着鹅女士的分身单独来明翳山,多半是为了她的委托案件。 她记得上一话里关于那位驴友委托人的案件并没有讲清楚……林缘把视线重新转回那棵树下,背后的寺庙里,少数几个游客正在驻足。 “哈哈,毕竟为了拿到这根羽毛我可是被叨了好几口。话说林缘姐,你这周末有空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嘿嘿,我想想提前采备一些食材什么的……” “我都随意,这些都没问题,也刚好我这周休息时间还比较充足。不过,阿弦,我这次是陪外地朋友过来玩的——他在那头等我,所以抱歉,我大概没法陪着你一块继续爬山了。 总之既然你这两天休假的话,”林缘略有些歉意地笑笑,“周末可以一起来吃饭。回见。” “没事儿没事儿,在这碰着也是凑巧啦。那回见,你先去陪朋友吧,拜拜!” 虞弦推了推架在头顶的墨镜,目送着林缘披着雨衣都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离开,走进了寺庙的正殿。 屋檐上的雨珠还在滴滴答答地下,一如她刚刚散灵的委托人李璟身上无止无尽落下的水珠。 ……执念这种东西,从来都没有说散就散了的说法。人离去了但没实现的愿望永远挂在这树上,雨下完了空气却还是潮湿。案子接的多了,再自诩看客的虞弦也偶尔会为这些委托人驻足。 雨雾里的红线在树叶的顶端飘来飘去,她若有所思地盯了一会,终于克制住自己趁没什么注意爬到树上翻牌子找来看的念头,‘鹅女士,你说林缘姐的愿望会是什么?’ ‘呵呵,亲爱的,你不如去求证一下她来这的动机更为直接。’ 鹅女士的声音这次是在头顶响起来了,‘我记得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对方的任何行为都会在倾斜的天平上不地断加码。’ 就像昨天在复昕大厦的边上你见到的与她很相似的背影,你不是也默认那就是她了么?’ ‘我也许是不该那么好奇。不过我还是要反驳你的一点:对于她是否去了复昕大厦参与了副本这件事我还是持着严谨求知的态度的,不然我怎么会周末让那群小同学来我家里和林缘姐认识认识呢?’ ‘好吧提起这个,咳咳,我们不能在这耗着了。为了挽回一点点我在学弟学妹眼里的形象,我觉得我们得现在赶回去收拾收拾房间……’ -- “哎呦我的姐啊,你没淋雨淋感冒了吧?” 山神庙内,谭奇一脸宝贝地收起相机,对着刚在打喷嚏的林缘询问道。这位小伙还没意识到,自己正和自己心心念念的主角又擦肩而过了。 林缘远远地终于见着虞弦的身影往山下去,她摆摆手,“没事,”大概是哪个家伙在惦记她,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素材拍完了吗?” “拍完了拍完了,刚和一个本地的爷爷聊完,他给我讲了不少关于这个山神的故事,元子你要不要一起听? 诶,我还想着来问你呢,你说这个许愿树不是妖精,不过这个爷爷告诉我的这山神在传说里本体可是个榕树,这事儿又是真的假的?” “那老爷爷在雾城住的时间可能比我在这待得还久,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百科全书。你还要往山上继续爬吗?雨天景区关门的早,我们最好在日落前下山。” 早就在这种湿热的天气里爬石楼梯爬得腿软的谭奇讪讪地笑了笑,“那还是下山吧元子,刚好,你推荐点好吃的店,我还要请你吃饭呢?” -- 又是一周的周五。坐在云庭四面漏风的办公室中享受着常年恒温的微风的林缘捧着书架上的古籍,有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手边放着的王大姨早点才吃了一半,准确来讲这是她的早中饭,毕竟里世界的办公室可没有食堂。 这次不像周四那会赶时间,她可以悠哉悠哉地下楼买完吃的再闪现到办公室上班;再加上成功劝说拍好了素材的谭奇早点返程——理论上来讲,这周的纷乱琐事也该告一段落了。 只是,林缘看着手里盯了一上午的古籍上关于“蛾”的诸多纷杂记载:这些来自黄金纪年的早期文字排列得细细密密、为了避免销毁还往往信息真假参半,林缘尽管可以无障碍这些文字都看得头疼。 在里世界的时间流速与表世界一致,但纪年方式却不太相同。 其中黄金纪年持续的时期非常漫长,从表世界对应的14世纪中页到20世纪初,而后续的迷雾纪年到现在的明光纪年加起来也不过百余年。 蛾这位堕妖活跃的时期最早可追溯到黄金纪年的伊始,在这么长的历史对应的浩如烟海的史书中找到零星的记载实在是大海捞针。 ……好在之前在副本里遇到许绮的时候,她这些天的紧急补功课还是没白费。 许绮的反应证明她并没有猜错,最初的堕妖蛾自诩为来自月亮的属于言语与预言的神明。 而后它的力量随着浊气污染的多次侵袭分化成了多个蛾的子嗣,许绮的身上就有关于“言语”的一小部分。 只是她应该是后天获得力量的普通人,在无法承载大量浊气和灵力的情况下直面这样的污染,只是分化出了另一个“自己”已然算是最好的结局。 林缘在作为元君处理里世界的午夜空洞灾害的时候,见过几个这样从空洞中侥幸存活的特例。 然而它们往往是有一些修行实力的妖怪,在直面空洞中的月潮后虽然没有即刻死亡,却终究与分裂出的另一个自己厮杀至死。 至于古籍里的“元君”……林缘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书。黄金纪年史书里能找到的有效信息,甚至还没漫画论坛里能考据出来的东西多。 -- 咕漫平台,综合讨论区-剧情版块。 谭奇,也就是夸夸奇谈大佬的最新力作再一次高高挂起在了剧情版块的顶端。 距离帖子发出来已经发酵了快一天,评论区拥挤到林缘都懒得点开每一层中的回复折叠。 【考据党请进!真假元君?李涛三部漫画中的里世界暗线!】 2L[楼主] 在这里先和大家伙道个歉,久等了大家!因为本人遇到了一些非常激动人心的事情,为了及时记录素材所以耽误了本次更新(擦汗)(滑跪中) 好了那么我们言归正传。看到讨论区里有不少读者在cue我发布一些关于本次黎明最新话中复昕大厦副本的通关机制与背景故事解析,也看见有不少其他博主的推测贴。 那么由于漫画视角受限、获得信息局限,我会在另一篇帖子中按照自己的视角详细推测出副本的全貌… 真.自己的视角,林缘只能说她在看漫画时没看见她和夸夸奇谈那一条通关线路的视角时实在松了口气,不然这个漫画又要莫名其妙引入一些看上去很神秘的真路人角色了。 早早下班的林缘在这个阴雨绵绵的周五下午继 续窝在客厅,往下继续翻着论坛贴。 2L[楼主] …而在这篇帖子中,我们将把视线拉回到大家伙最关心的本话核心角色之一——我们的元君元老师。在三部漫画的最新话中都有元君的出场,而黎明更是在最近两次更新中都有元君的露面。 很多读者对于怪谈和黎明中穿着白色斗篷形象、只露半张脸、目前只在副本中活跃的元老师并没有多少疑问,问题的关键点最终落回到了那位穿着藏青色大衣的角色“林缘”身上。 所以,是真假元君的登场还是老贼的春秋笔法呢? <> 等到海枯石烂,神速夸夸佬竟然也有迟到这么久的一天!os:所以能不能别卖关子了,夸你本来打字就不快。 <> 谁懂兴奋了一晚上的妈咪厨快敖穿了的时候看到这个帖子的救赎感……os:楼上,夸夸佬和我们竟然能看见你的内心活动 ……[已折叠99+] 是啊,是春秋笔法还是真假元君,她可得照着评论区演了。林缘内心棒读中。 3L[楼主] 咱不卖关子哈,开头先说结论。我个人的观点倾向于,没有春秋笔法也没有什么真假元君,林缘与代行者元黎本就是元老师的一体两面。 二者的存在并不冲突,上次关于世界观融合的考据贴中我在结尾提到,元老师可能在赛肯塔的午夜空洞灾害中遭遇过重创。 再结合老贼最新发布的漫画问答特别篇(1)中关于午夜空洞灾害的描述,我们可以得知:在午夜空洞中直面月潮灾难的受灾者即使侥幸存活,也要面临来自自体分裂出的倒影的威胁。 依旧在仔细考据前大胆推测:如果林缘正是元黎在空洞灾害后分裂出的倒影呢? 如同我在隔壁帖子中对于两个截然不同的许绮的推测,其中一位许绮无法离开主神游戏的副本,而另一位许绮还能出现在现实中拒绝鸭梨一行人的谈话请求。 互为倒影的两位许绮的处境,是不是和元君与林缘目前的处境乍一看非常相似? …原来作者许诺的特别问答篇已经更新了,他称呼空洞污染里的这种分裂现象为,倒影?林缘想了想,这似乎还是挺贴切的说法。 <> 我的大脑开始严肃烧烤了,看着很有道理但是! 夸夸佬,请问你如何解释问答中说的‘倒影与本体间往往拥有相反的某部分重要特质’,其中许绮的善良和邪恶人格看起来很分明,而剧情里出现的林缘和元君老师看起来都那么善啊! <> 其实你林缘姐姐也不一定像剧情里表现的那么善良吧,万一是个病弱白切黑呢? 所以更明显的漏洞明显在于,林缘这个角色虽然一直没露面,但从侦探的开场话这角色就存在了呀!人还是云妹的小姨! 人家一直生活在这,说她是快两年前受伤的元君突然分裂出来的会不会有点离奇? <> 楼上的罚你再去看两遍侦探,如果主线事件对的上,咸鱼是在赛肯塔事发之后的时间点才搬来的雾城,和这位林缘姐成为了邻居。 另外,这位云妹的外包小姨在怪谈里的登场诸位不觉得少的可怜吗?我记得只在漫画里提过一嘴小姨是她母亲的朋友… 各位别忘了云妹母亲都是上一代的人了,这个林缘姐的年龄差不诡异吗? 总之都是老贼的春秋笔法!小姨也可以是某天空降的不存在人物!理论上咸鱼对这位邻居的过去一无所知…完蛋了越来越细思极恐啊!!! <今月以西 ?你们清醒一点,咋感觉误入阴谋论片场了! 没错,停止,停止。林缘看自己的名字频繁出现到都要不认识这两个字了,她难得又失去表情管理地捂住脸。 扮演思路是很不错,但是这个画风跑偏的程度,她真的没有任何当反派的意愿啊…! 22.邻居家正在主角开会?! 明明是难得的闲暇时光,刷论坛却刷得林缘一阵头疼。 在夸夸奇谈的帖子下面看完后续的回复与猜测,林缘退出了这个比较硬核的剧情讨论板块,准备在闲聊灌水区和同人区休息一下。 可惜的是,自从漫画里元君-林缘版正式露脸之后,她一点进同人区铺天盖地的全是太太们惊天地泣鬼神的画技下自己这张脸的二次元翻版。 …这种事情还是毁灭吧。 看了眼时间,她把手机关上,扔到了一边。距离晚饭的时间点还有不少,可以闭眼休息一会——可是门外楼道里怎么有点闹腾? 她在的这栋楼算是一层两户,理论上除了她的邻居虞弦没人会在这层楼,是她找了些什么朋友来么? 嗡——讨厌的手机振动音在这时好巧不巧地又响了起来。 林缘在读研的时候天天被导师发消息催,对这种消息提示音难免有点PTSD,尽管现在工作了也不可避免来自漫画更新提示的催命音效—— 果然,这次轮到更新的是侦探E。 放弃了用灵力精听一下门外的细碎动静究竟是来自什么客人,林缘还是老实地先打开了漫画查看。 -- 一门之隔。 “咳咳,楚楚啊,我听说表世界的人上门做客都要带点什么小礼品,你说我们这样空手来是不是不太好?” 门外动静的来源,陶灼奚正在有些紧张地搓手。 “虞弦学姐应该不是会计较这些的人吧,”黎方曜挠了挠头,“不过我们是不是该给她发个消息说我们到了?” “我已经发了。不过学姐说的有道理,虞学姐帮了我们这么多忙,不如改天我们请她吃个饭?” “可是,可是我们小队来表示界的经费好像有点不够用呢…要不…” 咔哒一声响,还在叽里咕噜聊天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静,转而望向敞开的门内。 虞弦难得没有穿着她的睡衣直接开门,就连门内的鹅女士也没有咕咕嘎嘎地大叫闹出什么动静或是冲出来给三人一人一脚,如今正系着一条紫色丝巾安静优雅地窝在沙发上。 “嗨,学弟学妹们,直接进来坐吧,不必换鞋。”虞弦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故作矜持道。 黎方曜几人同样略有拘谨地走入了虞弦家的客厅,顺带不动声色地观察一下对方家中的摆设。 窗帘如今正被大开着,外头是绵绵的阴雨天,一直到三人走了进来才开了灯。沙发边的桌案上,属于虞弦的笔记本整齐地合拢摆放着。 …看起来格外干净、缺少生活痕迹的客厅,很多家具都罩着布,还有些许昏暗。 “来来,坐吧坐吧,我去给你们几位倒杯水,不用太客气。” ‘你看吧鹅女士,我们的紧急打扫还是很有效果的,我这房间现在多么整洁。’ 虞弦一边笑眯眯走进厨房拿纸杯,一边和鹅女士腹诽道。 ‘是的亲爱的,整洁到像是刚搬进来没人住的样板房。……哦,糟糕,你能赶紧阻止一下这位想上手摸我的小姑娘吗?’ ‘哈哈你就继续说风凉话吧,所以不可以。你不是最习惯给别人两脚吗?拿出你面对林缘姐的气势来好吗。’ ‘…如果你不想我现在就开口说话、然后被你的学弟学妹们某天在你的夏师姐面前说漏嘴、再然后以私自收留来历不明的偷渡妖精而异管局审批不通过的缘由失去我的话。’ ‘……您可真行。’ 陶灼奚的视线是最先被沙发上圆润灰色的大鹅吸引住的,“啊,虞弦学姐,请问这只鹅是你养的宠物吗?” “是的,不过抱歉,她有点怕生会咬人,所以还是忽略她比较好。” 虞弦端着水走了过来,一人分了一杯,顺带把鹅女士抱进了怀里。 “我也不多废话,我看过牧楚学弟发的消息了,你们是说想问我关于…游戏和许绮的事,对吧?” 黎方曜盯着她怀里的大鹅若有所思,只不过她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哪里感觉不对。 听到虞弦提到的关键词时她终于如梦初醒,“没错,虞弦学姐。这个表世界的主神游戏究竟是什么东西?” “在您给我们发的异管局内部资料中我们也没有看见任何和主神游戏相关的字样,可是我们在复昕大厦中明确感知到进入了有特殊规则的‘幻境’,也在许绮的口中听到了这个明确的字眼。” 牧楚补充道。 虞弦无奈地笑笑,“嗯。你们在我给你们的资料中没发现这东西很正常,因为主神游戏对于普通不知情者来讲是一项高度保密的机密,这也是为什么我叫你们过来线下谈。” “实际上,除了主神游戏的参与者,也就是表世界的‘玩家’和乱入游戏的闯入者、见证者,其他人是会被游戏的认知屏障阻挠在外的,而以我的权限也不足以在异管局中拿到这份资料。” 她端起纸杯,注视着纸杯中水面上倒映的、客厅顶灯的凝缩光点,就像在看着水中的月亮。 停顿了片刻,“你们也稀里糊涂地经历过副本,其实这个游戏解释起来很简单。” “它往往依托于某些执念、某些奇闻传说,或是发生在灵力浓度格外高的地点,而每个游戏副本都会根据它的核心执念而生成小范围内的特定的规则。” “如果是游戏的正式玩家的话,似乎会有类似任务指引的存在,并且只要根据规则破解通关,就可以获得一定馈赠。” “即使失败,也只需要付出少量的代价,包括误入其中的拥有灵力的修行者也是如此。只是,对于进入游戏的普通人而言,事情可就要灾难的多了。因为……” 三人都开始认真等待虞弦的下文,却见她话锋一转,摸着大鹅的羽毛笑了一声,“这样干讲是不是太枯燥了?” “刚好,我不久前刚了结了一个关于主神游戏的案件。趁着时间还早,不如来听我讲个故事吧。” -- [感觉距离侦探的上一话见到妈咪的劲爆尾杀已经过去了好久…更新摩多摩多!] [哎呦这里的林缘姐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善啊] [一眼从论坛夸夸的脑补贴来的,不要先入为主啊亲] [妈咪就是裂成两半了那也是双倍的妈咪好吗?!] [真没人觉得这个林缘表现得就像个普通路人吗…] [到底是谁家路人NPC长这么伟大一张脸啊喂!!] 这次漫画的开篇衔接着上一话中林缘猝 不及防的露面。画面中,在林场基地的警卫室等候的虞弦和林缘家长里短地交谈了几句,直到她目送着对方和祝云程两人离开。 “刚才那个小姑娘的家属你认识?” 漆黑的雨夜里,警卫室走廊上依旧灯火通明。闻队从临时审讯室走了出来,站到了虞弦的身侧。 “嗯,我也没想到她是我邻居的侄女不是吗?” “你要是知道是熟人,大概就不会这么莽撞地上来就要求查看人家的记忆吧。” 闻队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在这个岗位对你来说是屈才。但是制度如此,别总是越界行事。” 虞弦脸上的笑意淡了淡,不过她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笑嘻嘻道,“闻队教训的是,不过嫌疑人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了?” “……别误会,我可没有插手的意思啊闻队!我今天本来就是被叫来加班的,差不多处理完之后我还打算回去补觉呢。” “……唉。”闻队叹了口气,“嫌疑人刚刚用完了镇定剂,算不上特别清醒。” “我让萧萧她们试过勘察记忆了,不过他的记忆里有一大段无法被查看的空缺。” “普通人遭到过度惊吓后往往回起这样的防御性反应…” 画面一转,审讯室里冷白色的灯光下,看上去憔悴而神经质的男人靠在椅背上,略微外凸的眼球不安地旋转着。 他看起来三四十岁,没什么胡茬的棱角显示出他平日里的体面。 “姓名?” “…鲁、鲁子皓。” “你和李璟是什么关系?” 自称鲁子皓的男人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双手重重地敲击着身前的桌面,随后又尖叫着将手捂住了头颅,耸着肩膀疯狂摇头。 在漫画分镜中颇有张力的画法下,他指缝间露出的眼珠子被放得格外地大,直到镜头再一次拉近,显现出上方映出属于虞弦越来越靠近的面无表情的倒影。 “魔鬼,魔鬼…不是我要杀她的,不是,是有人要杀我,是他要杀死我们啊!!!!” -- “…你们知道的,这种空缺的记忆往往代表着破案的关键。我们的检定人员通过初步的现场回溯锁定了这个鲁子皓是袭击其他驴友,包括我的委托人李璟的凶手。” “这群驴友并非因为爬野山准备不充分而失温死亡。” “尽管发现他们的地方是一片雨后仍旧干燥的荒林野地,在那半座山头之内甚至并无水源,委托人的尸检结果却是典型的溺水身亡。” “我的委托人在我出发前也告诉过我,她和丈夫鲁子皓正是为了那个名为‘日月不老泉’的民俗传说而去。” “你们看,不可被游戏非知情者查看的认知屏蔽后的记忆、符合我先前说的主神游戏生成的核心‘奇闻传说’,两个要素都齐全了不是吗?” “所、所以,他们是参与了游戏输了后才身亡的?还是说鲁子皓先行凶了?”陶灼奚听得感觉胳膊都有点发毛。 “所以为了帮委托人探究真相,我用了些手段直接进入了鲁子皓的‘第一视角’。猜猜我看见了什么?” 虞弦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黎方曜的身上,又垂下眼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23.月亮你是否可以挽回一切? “天气预报说今夜会有暴雨……我们真的还要上山吗?” “担心什么,你看,手机上这不显示只是市区内雨大吗?” 鲁子皓安慰式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论坛上有人预测过,今天可是百年难得的特殊月盈时刻,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你小时候是在雾城出身的,应该比我更懂这有多难得吧?再说了,就算故事是假的,我们也好久没像以前那样爬山散心过了。” 明翳山脚下的农郊,装备穿戴齐全的李璟夫妇与在望月论坛上结识的驴友老曹、小雨还有小杜成功碰面。 夜色深重,一行人包着雨衣,顶着蒙蒙的冰凉的雨雾踏上了还未变得泥泞的山路。 直到老曹领着大家到了半山的样子,由带队的老曹联系的村中向导——一位用帽子和全包的防晒防蚊面罩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中年男子也到场了。 这位向导身上有种防蚊液的浓重刺激气味,鲁子皓感觉有些轻微的不适,就拉着妻子走在了队伍的最后。 好在下过雨后的空气冲淡了不少那股味道,他还能坚持住继续前进。 尽管走在最前方的向导相当沉默,剩余几人的心思却都在老曹略有些亢奋的故事讲述中越发活络。 “虽然在十几年前,这条进山的路线就已经被荒废,”老曹拄着登山杖回头道,“但是相信你们也看过论坛上那条帖子,荒废的原因,正是修建景区道路的施工人员发现——” “子皓?子皓!你怎么了?!” 李璟突兀的有些尖锐的声音打断了老曹的话,她焦急地蹲下去将突然抽搐着倒地的丈夫扶起来,拉下了他的面罩。 鲁子皓的脸像是因为过量吸入了什么东西而难以呼吸,被憋的通红。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周围的雾气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重,明亮的光束也难以穿透至灰白的背后。 “发生什么了?”小雨和小杜两人也被吓了一跳,“哎呀,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过敏了,他不会有什么病史吧?有带药吗?” “没有啊!以前都没有这样过!” “嗬……水…嗬嗬……水……” “我带了Epi快快快给他扎一针,保温毯呢?给他裹一下。” “要不要送你们两个现在返程?症状消不下去的话很危险——你要说什么?” 原先看起来都快要不行了的鲁子皓,在扎了一针肾上腺素后突然奋力挣扎地坐了起来,手舞动着指向老曹背后的方向。 “看那边,水,水……!” “什么?等等,那是,那是……” 灰白色的浓重雾气散去了,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位将他们带进山的向导,可惜这一切在明亮月色下突兀地出现的圆湖面前显得无人在意。 “……日月,不老泉?” 李璟喃喃着,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头顶的月亮离水面好近好近,皎洁的光辉下连散去的云层都显得发亮。如此巨大而平静的湖面,像是古老陨星撞击后留下的神的绝笔。 在山顶,在云层之下,水中的月亮、头顶的月亮,满溢的、充盈的、触手可及的…… “清醒点!先不要贸然靠近!”老曹重重地将小杜和小雨拉了回来,极度的兴奋反而冲淡了这种可怕的入迷,“明翳山里不可能存在这样的火山口湖……一定有危险。” “可是我们本来就是冲着不老泉来的!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小杜气冲冲地打掉了老曹拦住小雨的手,“只是喝下一捧泉水,就喝一口!千金难换的机会就在这里啊!” “咳咳…别吵架,大家,其实我们不需要冒太大的风险,”被李璟搀扶着终于能起来了的鲁子皓劝说道,“我们做个简易装置,然后去湖边打水喝下,还能带点走…这样不好吗?” -- “…在日月不老泉的民俗传说里,泉水是可以当成后悔药的。可是故事的后半段则更甚——吃到月亮的人还可以得到长生。” “几人为了如何靠近湖畔、谁去舀水产生了口角,事态也难免升级到了肢体冲突。最后,鲁子皓自己站了出来做那个和事佬,而李璟则是陪他一起到了湖边。” “真这么好心地愿意承担风险?”陶灼奚怀疑地挑挑眉头。 “还是说是他们的贪念害死了自己?”牧楚接话道,“本来喝一口水就离开的事情,他们却想去水里捞月亮。” 虞弦摇摇头,“没这么有教育意义。什么人类的贪念人性的恶,这些太假大空了,鬼知道事发的一瞬间人们都在想什么?” 归根结底都是群普通人,也许还不如怪这个主神游戏到底为什么要把普通人逼到这样的境地。 “事实上无论是李璟还是鲁子皓都没有贪心那一轮月亮,他们是真的只想要打一点点水就离开。” “虽然鲁子皓确实也想过此时让李璟永远留下,不过因为惧怕他在犹豫后放弃了,伸出的手也收了回去。” “然而在月光下,拿瓶子装水的两人却没有在水里见到自己的倒影。有些毛骨悚然的他们决定快点离开,可是远处岸上的驴友们却发出了相当凄厉的惨叫。” “两人跌跌撞撞地从湖岸爬起来往回跑,水洒了一地,却发现驴友们正在混乱地缠斗。” “队长老曹吼着要鲁子皓来帮忙,他便让李璟躲远点自己冲了过去,却发现哎,这人数明显不对呀?” “为什么躺在地上看起来已经深度昏迷的人这么多?一个两个三个,他们和活着在缠斗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还有一个一样的李璟躺在地上,浑身是水不省人事。” “如果地上那个都要浮肿了的才是李璟,那方才和他一起去打水的妻子又是谁?” “‘老曹’还在和那个突然又出现了的向导互殴,他的腹部挨了刀子,拼尽全力才扯下了向导的面罩,可是那人紧接着跟黑影似的消失了。” “鲁子皓此刻已经恐惧到无法再多思考,老曹也倒下了,他跑不掉。” 虞弦平静直白地讲着这个堪比死神来了的故事,“死的究竟是谁?为什么眼前躺着妻子都泡发了的身体,可是背后却不断传来她失足溺水后的呼救?” “如果每个人都出现了另一个复制体,那么他自己的倒影又在哪里?” “慌不择路下,他再次冲向湖边。有个声音不断地告诉他,只要喝下这一捧水也许就能时间倒退,只要回到过去杀死那个干出蠢事的自己,过去的他就能被新的他取代。” “可是这个时候,他身后的黑影其实已经近在咫尺了。鲁子皓在跌倒回头的一瞬间,看见了那个穿着 向导服饰的自己正高举着刀,满脸泪水,接着砰的一声——” “对方的刀还没落下,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就被狙击木仓的大口径子单炸成了一滩阴影。” -- 林缘看着侦探漫画里虞弦直接第一视角查看了鲁子皓的记忆,登时感觉一阵不妙。 果不其然,这位侥幸生还的嫌疑人并没有被自己的倒影直接杀死,甚至熬到了祝云程的出手。 画面中的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幸存后还在蠕动着往湖边移行,最后恨不得将脸埋进水里。 再怎么喝水都是徒劳,他趴在湖岸边抓着那些沙砾,始终看不见任何改变的迹象。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一定、一定要阻止自己和李璟一起上山……他后悔了,如果能回到过去—— 几个分镜的记忆开始快速闪回,最终在奇异的气味和莫名的过敏那一幕停留。 鲁子皓崩溃地笑了起来,冰凉的湖水在口中不断地咳呛,直到他被祝云程的刀影唤起的风掀到了一边,他便死死地盯着那片湖不再动弹。 漫画后续的视野全部是通过他所见的水面的倒影展现,祝云程登场后,她为了保护同学吸引了绝大多数火力。画面由几个简略的分镜快进后,副本的boss与元君也毫不意外地登场了—— 只是。 林缘毫无防备地翻到了下一页。水面的倒影里,在趴在湖边的视野里恰好能看见属于元君的影子。自下而上的视角失去了兜帽的遮掩,那分明是属于林缘的脸 ……这一瞬间,林缘感觉自己的马甲已经开始四面漏风了。 从黎明上次更新的两话中虞弦和黎方曜小队混熟的事实,到她是否可能从三人口中得知元君的事情;再到虞弦究竟从这个视角看到了多少,会不会对她早有怀疑…… 她脑子里堪比走马灯似的飞速运转了一遍,甚至有了搬家离开的冲动。 当然,为了工作,林缘最后只能眼不见心净地关掉读者的尖叫弹幕,接着快速地浏览后面的剧情。 嗯?看起来虞弦不止从回忆视角见到了她的脸,还有那位飞蛾女士的倒影——从回忆状态切出的虞弦鲜有地失神了,心理活动的气泡框几乎要顶出这面分镜。 ‘这是……老师…为什么,为什么老师和林缘姐都出现在了那里?!’ -- “我大概明白了,这个副本中所谓的‘后悔药’实际上是一次非常恶劣的愚弄。” 黎方曜皱着眉头道,“所谓的时间回退根本无法改变任何命数,喝了水也只会分裂出倒影,撼动不了本身的任何遗憾。” “所以在他们踏入迷雾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除非从一开始,他们就不碰这湖水?” “是呀是呀,所以这个副本难道没有破解的方法吗?虞学姐,你不是说后来有闯入的主神游戏玩家带着几个幸运儿全身而退了?” 虞弦耸了耸肩,“我觉得从头到尾不碰湖水这个方法应该是可以规避大部分风险的,不过我也不是亲历者,不知道真正的破局点。” “另外,这次事件可不是那个玩家带着别人全身而退,”她表情有点莫名道,“带她们强行离开的人,我想你们更加熟悉。” “我在回忆里听到她们称呼她为,元君。” 24.咸鱼巧施连环计…… “我还以为你们会很惊讶呢……怎么,难道你们就一点都不疑惑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和元君有关系?” 虞弦刻意在上半句话结束时停顿了片刻看看黎方曜的反应,可惜这小同学在她面前可比在夏苍宁面前表现得要冷静成熟得多。 ‘亲爱的,我觉得你还是要治治你偶尔发作的恶趣味。很可惜你的几个学弟学妹已经要对你的不靠谱脱敏了。’ 虞弦狠狠顺了一把大鹅,‘我只是个探究真相实话实说的敬业人士,可不是故意想看小姑娘哭鼻子的。’ ‘呵呵呵…要是她知道那天开会你偷听了她和你师姐的对话,小心记仇的乌鸦崽子来丢你石子。’ 不留情的、没什么存在感的鹅女士回头就是给她乱摸的手一口。 “虞学姐,其他局里的学长学姐都说你算是异管局雾城分局的百晓生了,知道这些好像也不奇怪…啊,学姐你,没事吧?” 没你记仇…虞弦默默缩回手背到身后,继续对学弟学妹们若无其事地干笑两声,“哈哈没事儿。好吧,就当是她们夸我了,你们还有什么想听的吗?” “元君出现将他们带离了副本,之后呢,”黎方曜叹了口气,“她消失了,对吧?” “Bingo!之后我们的嫌疑人就昏过去了,当然是什么都没看见了。我从回忆退出来后,他自己也跟倒豆子似的把动机全部交代了。”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丈夫去黎京打拼回来,想在雾城的明冠工业园区投资做医药中间体的化工厂,然而原本一直出钱支持他的妻子家里早就破产了。” “然后这个又蠢又坏的就想着走骗保的歪路把妻子骗去夜爬,可惜的是最终关头他突然发觉——这个意外不在保险覆盖范围内…” “你们两个小同学还是在里世界待得久,可能不太理解。牧楚学弟应该比较明白,说起来这个鲁子皓想做的中间体还是供给你们家七凛药业的呢。” “其实我对家族在表世界的这些生意都不太清楚,”牧楚有些抱歉地笑笑,“不过的确,表世界的人和里世界的各种族确实没太大区别,恶性事件依旧屡见不鲜,无非是很少真刀真仓明着来。” “唉,我在里世界可是总听族老说表世界有多么平和多么好、表世界的人类多温良……果然再大的滤镜也得碎掉吗…” “这个我知道,”黎方曜忍不住插了一嘴,“老师告诉我,这种东西其实叫‘围城’。” “在里世界总想着去和平安定的表世界,可是表世界的人又会向往里世界的神异力量,两边都在为了翻过屏障这堵围墙不惜一切,最后全遭殃。” “黎同学说的很对,没想到元君老师对表世界的学问也很擅长啊。所以回到正题,我依然觉得这次事件中主神游戏该背最大的锅。” “如果不是这个游戏,临时后悔的鲁子皓足以让我的委托人有大机会活下去。也许只要这次活下去了,她就能成功察觉丈夫的异常而自救呢?” “更别提剩下三个驴友,事发后他们各自的家属甚至是凌晨从外地赶回来的,可惜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还要被更改记忆作为保护处理。” 虞弦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为自己激增的工作量悲伤还是为受害者惋惜,“但是这个恶性游戏,我们至今还没能找到阻止它的办法,只能尽量避免传播,防止普通人中招。” “根据我的观察,被卷入游戏的人往往已经不是纯粹的绝灵体。ta可能近期遇到了某些事物而被破坏了作为绝灵体的自然灵力平衡,比如遭到了异乐园堕妖的蛊惑。” “像许绮就是典型的例子吧?” “没错。许绮她曾是黎京理工大学的在读研究生,可惜在凌晨实验室里突发脑卒中…给你们的资料上是这样写的。” “事实却是那天凌晨,黎京生物医药实验室所在的园区发生了一场灵力爆炸,不幸的许绮在半夜出实验楼去便利店买咖啡的路上恰好进入了爆炸范围。” “如果不是那时紧急去支援的总局执行者发现了她并且好心停下来用灵力拉了她一把,许绮根本没有生还的机会,当然也不会有被异乐园盯上的后续了。” 陶灼奚忍不住又眉头紧皱,“可是看许绮和她姐姐的生活状态,她并没有得到应有的补偿,甚至被退学——这也太过分了吧?!” “我觉得夏局应该不是那样不公正的人……可是异管局依旧没有插手这件事,只是放任受害者遭殃还帮助隐瞒,是有什么隐情吗?” 虞弦嗤笑了一声,“别对夏局有太大的滤镜,小黎同学。更别对异管局这个地方有什么滤镜,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不过我一个小职员可说不来什么。” 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眨眨眼,“可不要把学姐的话到处乱讲哦。另外,你们不是很关心接下来怎么找到许绮的下落阻止她继续为非作歹吗?” 三人齐刷刷地点头,在虞弦的示意下朝她凑过去。 “这几天我也思索了许久,终于想到有个地方也许有机会大海捞针找到她的去向,甚至我今晚就能带你们去……” “咚咚咚——” 有些模糊的敲门声打断了几人的聚精会神,虞弦将手里的大鹅往沙发上一放,“哎呀差点忘了,我叫的食材送到了——你们晚上有想好去哪吃饭吗?” 黎方曜几人面面相觑,“暂时…没想过?” “那介不介意和我的邻居小姐一起吃个饭?哦,抱歉,你们不介意我还得先问问她,等我一下哈,”虞弦笑嘻嘻地朝他们眨眨眼,“我觉得你们会喜欢她的。” 她刻意没把门关严实,走了出去。门打开的一瞬间,黎方曜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了门外——一个莫名有些眼熟的身影占据了她的视野。 -- 咚咚咚—— 林缘的指尖还停在侦探最新话的末尾。虞弦好不容易处理完工作坐车回到分局大厅,却得知凌晨的蓝宁大道附近出现了特殊交通事故的消息。 画面中的她和同事一起调取了当时路段的监控,并不意外的是,监控里属于林缘的小轿车闯入事故现场的那段画面被反复地拖拽播放。 于是这次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林缘都要下意识地以为是异管局来找 她喝茶了。无奈地叹口气,她打开门,却发现两大包简直堆成山的食材。 老天……她寻思雾城很少刮台风吧? 不只是生鲜蔬菜,还有一大包零食饮料…林缘蹲下简单翻了翻,准备拎进家中。 这些都是虞弦为了长期蹭饭的小巧思,毕竟林缘说什么都懒得收她的蹭饭费,她就变着法子多买一堆吃的塞给她。 …虽然绝大部分牛奶小零食到最后都进了福利院小朋友们的肚子。 “林缘姐,啊呀没想到你现在就在家呀!” 虞弦仿佛小恶魔的笑呵呵的声音随着她家门的大敞从背后传来,林缘深吸一口气维持住自己照常的表情,一起身还没开口—— 她又猝不及防地与虞弦家大开的门后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黎方曜对上了视线。 林缘:……?! 她差点被自己给呛出来,但是为了不露馅用手掩住嘴硬生生憋了回去。 此时的虞弦还在叽叽喳喳,“…林缘姐,那个是这样的,今天晚上咱们可不可以稍微多做这么两口饭?我这几个学弟学妹刚来雾城不久暂时没……” “…哦,所以阿弦是想叫这几个小同学一起来吃饭?没关系的,添几双碗筷的事,”演技大爆发的林缘淡定地挪开目光,温和地笑笑,“他们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没有的!”下意识地跑了出来的黎方曜摆摆手,接着有些着急地凑了上来,“那个,我帮你提进去吧?这些东西很重…” “是呀是呀,你就是林缘姐姐吧?我们常听虞弦学姐提起你呢!”外向的陶灼奚一边笑着嘴甜地打招呼,一边背后揪着黎方曜的衣服暗自使劲,试图把人往后拽。 这家伙怎么跟吸了磁铁一样拽不动啊!到底在干什么,衣服都要扯变形了! “我叫陶灼奚,这位是黎方曜。然后这位是牧楚,不介意的话,姐姐直接叫我们小陶小黎小楚就好了!我和小黎力气可大,我们俩帮你吧!” 牧楚在后头简直没眼看,他礼貌地向林缘问完好,同样加入了试图搬东西的行列。 虞弦在一旁看这个混乱的场面忍不住笑出了声,哪知林缘只是无奈地接受了几位小朋友的好意,转头抱起一堆菜,“阿弦,你就光看着不来搭把手吗?” “啊哈哈,对对,我也来,我也来帮忙!” 被脑海里鹅女士又毫不犹豫地嘲笑了一通的虞弦笑不下去了,老老实实加入了干活的行列。 “林缘姐,今天鹅女士不来吃——嗷!” 昂首挺胸的大鹅在雷霆一脚后已然越过众人,泰然自若地在林缘家的沙发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只不过今天的它格外安静。 虞弦只好再嘿嘿地笑两声,厚着脸皮凑到林缘身边小声道,“拜托了林缘姐,鹅女士的事情帮我保密一下吧,今天的晚饭也靠你自由发挥了!” 唉……她家的厨房怕是迟早要被这群孩子挤塌。 林缘的眉心不禁突突地跳起来,鸿门宴但是自己当厨师?好吧,她只知道黎崽爱吃甜食,虞弦无比杂食,其他两位小同学她就看着做吧… 25.雾城最大的妖怪酒馆营业中 林缘头一次觉得,当初搬来雾城时,姬灵顺手置办这么多这么齐全的碗筷是多有远见的一件事。 家中实在是难得热闹非凡,毕竟林缘平日里最多只和祝姥姥与云程两人一块围着这张方桌吃过饭…现在好了,五人一鹅挤满了桌子。 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把最后一道甜口的菜放到了黎方曜的面前。 直到她坐下,挨着她坐着的小黎同学还拿着筷子愣愣地发呆,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林缘强迫自己别把太多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说起来,几位小同学今年都几年级了?我有个侄女也跟你们看着差不多大,她现在读高二呢。” “咳咳,我们仨已经算是大学生了,林缘姐。”陶灼奚一边风卷残云毫不客气地和虞弦、大鹅二位抢着狂炫,一边抽空回答林缘的疑问。 “他们三位可都是黎京大学的高材生,念那个什么,什么小语种专业,”虞弦张口就来地打趣道,“厉害着呢。” “额呵呵这话说的,虞弦学姐你也是呀,别这么谦虚。” 小语种,指的是里世界乱七八糟族群的语言吗……林缘被冷冷地幽默了一下。 “…林…缘姐,”黎方曜尝了一口面前的菜肴后又沉默了一会,终于有些烫嘴地念出了这个陌生的称呼,“……你的侄女也快高考了吧?要是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找我们几个,尤其是牧楚来辅导。” 小乌鸦今天真是撞邪了,听到这话的陶灼奚差点把饭都呛出来。让她和黎方曜给表世界高中生辅导,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事实上,黎方曜只是绞尽脑汁地想要找些话题。嘴里莫名熟悉的味道不停地把她的记忆拉回到以前。 虽然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陌生的、有家庭有侄女的表世界原著民女士和老师不会有什么关系,可是直觉又总叫嚣着让她去亲近。 如果她真的是第一次见她,怎么会这么巧地把她爱吃的口味放在她面前?好吧,也许只是巧合… “好啊,那我就先多谢谢你们了。” 温和的声音在她出神地低下头时再一次在耳畔响起,这次声音靠得近了点,“是菜不合口味吗,小黎?” “……” “……很好吃…林缘姐,我,我以后还能经常来找你吗?” -- “好啦小乌鸦,虞学姐的邻居呢她一直住在这里又不会跑,你也别这么恋恋不舍了。” “……我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一个素未谋面的表世界陌生人会…”黎方曜拍了拍脑门,有点懊恼地叹气。 “别这么说,其实吧,”陶灼奚的手掐了掐下巴,趁着虞弦进里屋准备东西小声道,“我觉得虞弦学姐这个邻居,嗯,肯定不简单。” 牧楚肃然起敬地看向她,“你是发觉什么不对了吗?” “嘘,别这么大声。”陶灼奚认真道,“我觉得她做的饭菜也太太太好吃了,堪比我族里加了灵力做的营养餐啊?表世界人均这个厨艺吗?这不正常吧?” “……”牧楚和黎方曜不约而同地重重叹了口气。 “好了,我东西收拾好了,没问题的话我们出发吧?鹅的话不用管她。” 虞弦从里屋探出来,换了身外套,口袋里揣了好几根鹅女士的羽毛和几颗珠子。 三人点点头。下一刻,虞弦微微一笑,手中灵力汇聚,在房门的把手上向下一拧。 吱呀一声——原本好端端的防盗铁门发出了老小区木门一样的声响。黎方曜她们跟着虞弦尝试性地走出来,却走进了相对狭窄昏暗的老式居民楼走廊。 “哎呦,这儿的感应灯老是不亮,可以剁两脚……”虞弦讪笑一下,“见笑了,这个绿盛街道实在有点寸土寸金,我也只能把事务所暂时开在这。” “绿芜街道?这,我们还在表世界吗?这里的灵气浊气浓度相比刚才高不少,气息好混乱啊?” 陶灼奚细细感受了下,得出结论,“不过感觉这儿和木灵的相性似乎确实不错。” “哈哈,这里就是雾城与其他表世界城市差别很大的地方了。绿盛街道是雾城妖灵们聚居的地方,在这要交的房租不止是钱,还有里世界硬通货灵力珠,你们懂的。” “哇,这玩意在里世界也就混乱区或者老古董用用了吧?现在是大电子支付时代…我都没学过怎么搓这种珠子。”陶灼奚忍不住吐槽道。 “所以我们等会要是要花钱,是又只能蹭学姐的吗?”牧楚小声问道。 “……别担心,我会制作方法。”黎方曜默默伸出手心,几颗珠子很快凝实,“用我的吧。” “小乌鸦,你究竟还会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行,算姐平时没白给你去食堂抢饭吃。” 陶灼奚开心地肘了她一下。 “来来跟上啊,在这里呢,”虞弦一边带着他们拐个弯下了楼,夜市街道的喧闹繁荣扑面而来,“有着一家相当知名的妖灵酒馆。” “等会你们几个记住了,虽然不查身份证,但是别暴露自己是个未成年或者是异管局条子这件事,被保安们轰出去拉黑名单可别怪我。” “以及自己是什么正统大家族出身都不能说啊!记住,我们是散客,咬紧这一点一般来讲酒馆不会打探你们身份的。” 黎方曜的嘴角抽了抽,“听起来,虞学姐你经常来这里…?” 果然异管局出公务期间不能饮酒、不能私联妖灵什么的条例在虞弦学姐面前都是泡沫啊。 “也不是那么经常,只不过在这做生意,总避不了和邻居们打打交道嘛。要不是为了找人,我也不会冒风险带你们来这里。” 现在已是后半夜,绿芜街道暂居的普通人大多数都早早把家门落了锁陷入了睡眠。 雾气弥漫却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不少穿着时尚潮流、有着五颜六色头发或是直接顶着些许本体特征的妖灵们有些驻留在路边的小吃摊,更多则是在支着大大灯笼的胧月酒馆大门口进出。 …不过妖怪们也是表世界便利科技的追求者,这些灯笼并不像什么古时候的古法点灯火,基本都是电力供电。 据说每逢中秋、元宵之类的节日,胧月酒馆不仅有折扣优惠、特色表演,还会换上特殊定制的大型花灯。这大花灯里头的灯芯一点,散出来的灵力雾气对修行也是有裨益的。 “看起来这儿确实很热闹,不过学姐,我这样的,陌生的人类修行者真不会被拦在外头吗?” “别慌,小学弟,有你这两位妖族同学在——尤其是陶同学,我们两个都安全多了。” 这街道上分明已经足够热闹得令人眼花缭乱,领了面具戴上进了酒馆大堂的一瞬间黎方曜等人更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大开眼界。 装潢看起来相当复古的酒馆里灯光却和现代酒吧一样偏昏暗,有些喧闹,中央的老戏台上并非正在唱戏曲表演的妖灵演员,而是弹着吉他驻唱的歌手。 喧闹的闪着霓虹灯球的大厅里,客人们穿的衣服同样各种年代风格都有。喝高了的客人们大多戴着面具,偶尔原形毕露了被保安架着请出去。 还有几个一看就是乱入的普通人,又是害怕又是有些喝醉了,也被妖怪们围着嘻嘻哈哈地逗着玩。 这一瞬间牧楚都感觉自己的认知打了结,起猛了,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混乱大杂烩? “这几位看起来挺面生,来酒馆是有所求,还是纯粹来玩乐的呢?易小姐,真少见你带生人来呢。” 听起来相当和气温婉的女声在几人还未落座时幽幽地传来,虞弦张了张嘴,最后滴水不漏地笑了笑,“容老板,难得你亲自出来招待我啊?” “是啊。诸位,不如随我移步楼上包厢吧。” 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出现的女人看上去相当年轻,一身黑色的修身长裙,一支木簪子将墨绿色到发乌的长发挽起。 黎方曜惊觉自己竟然一直没察觉到她的气息,而对上黎方曜视线的容间玥和气地微笑了一下,接着收回了自己打量的视线。 包厢一门之隔,酒馆里的混乱嘈杂似乎都与室内的清静井河分明地隔开。 只不过此时的气氛难免有些压抑。容间玥挥手屏退了端来酒水的服务生,于是虞弦先开了话头。 “容老板,这次来酒馆其实也和往常一样,我是和朋友们一起来打探点消息的。既然您愿意出面,也省了我们不少担心。” “明人不说暗话,不知道关于…一位与蛾有些关系的失踪者的消息,这个价该怎么报?” “具体的人我没办法直接帮你们找。这是协议上的原则问题。酒馆不会主动插手和那劳什子异乐园有关的事情。” 陶灼奚的眉头听着都下意识地蹙起来了,这么直白的拒绝,难道说这次要没戏了? “不过,”容间玥的视线在三人身上徘徊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了一个微笑,“我这的确有样东西与它有关。或许对你们有所帮助。” “那么我们要借用它的代价是……?” “代价很简单。这小物件是约莫二十年前一位客人交与我的,她让我代为保管,虽也说过是任由我处置,我却也无权用它进行交易。” “如若你们与它有缘,我便把这物什长借于你们,等到时机合适再还我便是。” “至于怎么才算是有缘,不若与我玩个游戏吧。规则很简单,不用灵力晃动这些骰子,若是点数大于我了,便算你们赢。至于易小姐,不如先旁观为好。” 容间玥说完,将游戏的道具推至了三人的面前作为展示。不只是展示骰子,还有那装在精致木盒里的道具—— 躺在内衬绒布上的,竟然是一枚色泽温润、织绳古朴的小小平安扣。 26.天赋总是最残酷的东西 “……你说我给你的那个平安扣出了什么问题?” 又是一天在海城的漫画编辑部上班,林缘趁着午休的时间在咖啡厅外接着电话。 “平安扣它突然碎了啊元子!”电话那头传来谭奇都有点不利索的声音,“不,不会有什么危险又缠上我了吧?” “你别慌,那东西本来就是有时效的。” 毕竟是路边摊临时买的假玉石扣做的载体,里面也没放进什么能长期维系的灵力源。 不过碎得那么快… “你那个乐播视频发布后,是不是有人来上门找过你了?” “……” 电话那头的谭奇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诶,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又想起来了,好像昨天还是前天有人找上过我……” “可我没什么印象了。诶我去我视频被限流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发现啊?!” “所以你现在其实非常安全,是异管局的人来做的例行记忆处理,平安扣才会碎。” “天啊元子,这群人也太厉害了,不过他们不会把我那天所有记忆都给查看了一遍吧?!” “他们看到的会是假记忆,放宽心吧。” “不过别在你那乐播上再发什么相关的了,这东西是一次性的,你在外地我没办法靠邮寄再给你寄一个。” 再宽慰了几句打发了谭奇,林缘摇摇头挂掉了电话。 她习惯用平安扣这样的小物件送给别人当护身符用,毕竟现代社会,送张符纸什么的还不如改成送个能当手机吊坠的平安扣—— 也不只手机吊坠,这种小挂饰哪里都能随身带着。 当然,这个赠予对象也无非是一些她认为会遇到棘手的麻烦,自己又不能及时去对方身边帮助不了的人。 没给那几位漫画主角赠送,像梨崽是因为分别得太突然找不到机会,而不给虞弦还有云程和姥姥则是为了避免掉马。 再加上表世界其实相对和平安定,所以她的上一个赠予对象还是…… 林缘看着海城下午明媚的阳光,难免又恍惚了一下。 刺目的日光在手机屏幕上反射得字都有些看不清,她默默地挪去了阴凉的遮阳棚下。 刚结束上一个电话,属于祝云程的消息又紧跟着跑了过来。 ……今天不是周一吗?这个点,高中生应该在好端端上学吧? 其实周末的时候林缘还独自跑了一趟福利院,把虞弦塞的大包零食带去给了小朋友,顺便问问姥姥上次流感的事大家如今有没有好全。 院里小孩子多,姥姥又上了年纪,病总是好得慢些。 不过有异管局的特效药在,这群孩子再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活力,祝姥姥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 祝云程说是周末学校月考补课不在,林缘也算是放心——至少这种时候她的漫画不会再跳出来捣乱,总是在几个主角面前出现,她也难免有些疲惫。 只不过,问起姥姥的时候她不仅说没什么忙的,还总觉得林缘本来工作都这么忙了还要照料院里和云程的事,相当地过意不去。 还是吴老师私下告诉她,最近院里的孩子们大概是发烧的后遗症,有几个总是莫名受惊吓或是做噩梦,以至于这些日子姥姥依旧没怎么好好休息。 惊吓的事情她是处理好了,因为林缘后头给孩子们检查了一番,发现这几个小朋友竟然莫名其妙脱离了绝灵体的身份能够看见一些别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次流感引起的变化。只是… “……缘缘啊。” 祝姥姥坐在院里走廊的长椅上,尽管看着还是个精神的老太太,身形却也有些佝偻了。 几个贪玩的孩子被懂事嘴甜的祝欢欢小朋友拉走了去室内看绘本,外头下着潮湿的小雨很安静,林缘突然发觉她面上的皱纹又添了许多。 “文霖他们走了之后,这些年辛苦你总是来帮忙照顾云程。” “……我年纪大了,也没什么能给你们的。等我走了之后……” “姥姥,说这些还太早。” 林缘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认真道,“另外,云程很懂事听话,照顾她不是什么负担。况且她读书很用功,我也没帮上多少。” 祝姥姥又是沉默了半晌,她微微笑了笑,神色沉静而睿智,看不出这几个月来会偶尔地犯糊涂。 “缘缘,文霖一定为她有你这样的朋友高兴。” 林缘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她有些困惑,也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结论——因为她自觉并不是个称职的朋友。 祝姥姥继续道,“其实也不用这么避讳,我年纪大了,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 “早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经历了一些事情,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走不了很远。你看,我现在糊涂的时候其实越来越多了。” 她望着院子里雾蒙蒙的天空,“…我现在放不下的只有你们…和这个福利院。这些天里,云程又总是麻烦你了吧?” “我知道她在做些危险的事情,这孩子总归逃不开走上和她妈妈那样的老路。” 祝姥姥摇了摇头,“可是我又怎么阻止的了?天赋是个残酷的东西,可她们却偏偏被眷顾。” 林缘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平静道,“所以,您一直知道当年……” 她叹了口气,还是没有继续直白地说下去。 毕竟当年最先被秘密告知祝文霖死讯的,就是她远在雾城的母亲。 祝姥姥知道的事远比她想象的多,只不过谁也没有向祝云程开口。 “……我会照顾好云程的,”林缘浅淡地扯了扯嘴角,“文霖姐一直把我当做亲妹妹看待,她的女儿,自然也算我的孩子。” “姥姥,我承诺的事情,不会再食言了。” 林缘觉得,自己总是会后悔对别人夸下海口,可是又总会无奈地敦促自己去履行承诺。 空旷的绿泡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上一次祝云程叫她帮忙打掩护的对话。新的消息快速地刷新了出来。 [云程]:缘缘姐,你后天有空吗? [云程]:学校里要开家长会,姥姥最近几天实在忙不过来。老师说这次是高三前的动员会,家长最好得有一位到场。 [云程]:不过如果不可以的话,我可以单独和老师说。她们不会说我的。 [双木成林]:放心好了,我会来的。 [双木成林]:周三的几点?有什么我需要带的东西吗?或者什么别的要求? [云程]:ovo [云程]:谢谢你缘缘姐。其实你人到场就可以了。 [云程]:不过周三下午三点有一场动员讲座,学校希望我的家长作为代表上台演讲,稿子我已经写好了只需要你念一念。下午五点放学后才正式开始家长会,我可以来校门口接你。

[双木成林]:……行,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到。 -- “这次家长会开完,估计我爸妈又得把我臭骂一顿。” 食堂里,祝云程发完消息收起了自己不是那么光明正大带进来的手机,坐在她对面的冯墨还在那里长吁短叹。 “得了吧,你看看你,都没到你们班下课时间就跑出来和我们一块提前吃饭,”关令仪忍不住吐槽道,“自己什么个学习状态不清楚吗?” “那我这次月考好歹也是进步了几名!” “还没你在游戏榜上的排位高,都垫底了你真的长点心吧。” 叶竟遥忍不住一起嘲笑了一声,“咳,令仪姐也是为了墨哥你好。所以社长,这次是缘缘姐来帮你开家长会?” 祝云程明显在收到消息后心情不错,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嘴角上扬了几个像素点,“是的。” “我们社长大人这次月考可又是高居年级榜首,直接甩飞其他人几条街。” 关令仪身为目前的祝云程的同桌顿时与有荣焉,“所以不管是谁来替她开会都可以喜气洋洋地回去!不过说起来,这次考试之后我就又被迫和社长分开了……” “我不想换同桌,社长肯定也不想,可是老张怎么…” “我看你是嫌抄作业没这么便捷了。”冯墨终于逮住机会回怼了一句,很快被瞪投降了,“…好吧我错了令仪。” “李悦珍同学是个很好的同学,我觉得和她做同桌也挺不错。”祝云程客观道,“不过她是不是有些久没来学校了?” “之前我请假那几天,她是不是就不在校?” “李悦珍?这名字我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关令仪的表情变换了几下,“社长,你真是太沉迷学习不知道。最近几天年级,不只是年级里都传得沸沸扬扬,小遥都听说了。冯墨你肯定也听说过。” “她……唉,好像就是你在明翳山滞留那天凌晨,她的爸爸出了车祸,”关令仪的声音小了下去,“她其他家里人这两天好像没受住打击也……总之现在学校在给她筹备捐款。” “你们没看到吗?她今天临时返校了一趟。我那会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去补交作业,才知道是她跟老张要求的和社长做同桌。” “可是我总觉得她这人看起来说不出的奇怪,是那种,和游戏有关的那种怪……” 祝云程在发愣,另外两人听着也严肃了起来。 “她从办公室出来见到我,平时我们两个也没有交流的,”关令仪挥着勺子比划起来,“可是她竟然微笑着和我打了招呼,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不是也嘴笨吗,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我就拍拍她肩膀尬聊了几句,最后想着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大家都很热心的’收个尾,” “结果,结果她突然有一瞬间变哭脸了,表情都垮下去那种,就一瞬间!我一哆嗦差点都要开异能把她当怪打了,一眨眼她又正常了,还很莫名其妙地问我说——” “你说这世界上真的存在后悔药吗?” 与此同时,祝云程熄屏的手机同样亮了一下。 -12:12- …… [李悦珍]:祝同学。最近我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扰许久,可以向你请教吗? …… [李悦珍]: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后悔药吗? [李悦珍]:[表情-哭脸] 27.你的锚点,你的遗憾? ‘……非常荣幸能够作为家长代表在这里发言……高三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孩子们将面临很大的挑战……’ 林缘站在明冠第一高级中学的校门口,心里默默又顺了一边等会要上台念的发言稿。 给云程开家长会这种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但这还是第一次要上台讲个话,林缘在为云程小朋友小小骄傲了一下的同时难免还是感到了一些紧张——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老母亲心理? 雾城难得没有下雨,她和大多数家长一样比约定的三点提前了半个多小时来的学校。 想着不麻烦祝云程来门口接她,昨天夜里林缘便提前和她说过了;同样为了回避一些家长间无意义的社交… “啊呀,程程小姨,今天你来给她开家长会呀?” “…是的。” 好吧,还是被发现了。刚在校门口扫码填完班级登记准备进校的林缘毫不意外地被叫住了,好在叫她的也算是熟人。 她是关令仪的母亲,杨潇。先前听说女儿周末要去姥姥的爱心福利院做义工,感动得给院里带了一车物资捐过来。 对于自家女儿交的祝云程这位朋友,杨女士那是相当得满意。于是乎这次见到林缘,她忍不住直接絮絮叨叨地开始吐槽了起来, “真是难得见到你。唉,我跟你说,这次月考之后张老师新排的座位表你看过了吗?我觉得张老师这么搞真是,唉!” “我还没看,怎么了吗?” “你也是太潜水了,”杨女士一边热情地拉着她一起往报告大厅走,一边小声道。 “之前我女儿令仪不是一直和你们家程程是同桌吗?两个孩子自己向老师要求的,我们家长也都同意的嘛。” “结果这次因为,因为悦珍她家里出了点事,突然要把悦珍换给程程当同桌。我觉得这个做法其实对谁都不尊重啊!” 杨潇说着说着表情都一言难尽了起来,她有些犹豫地看了林缘两眼,最后一咬牙,“小缘啊,你也别怪我说话太直。” “程程爸妈的特殊情况我们其实都知道,我直说了,背着你们的家长群还有小同学间其实大家没少议论。” “但是这次悦珍的爸爸妈妈也…之后就马上把她调去跟云程做同桌,最近学校还打算全校宣传公开募捐,闹得沸沸扬扬。” “也……?” “唉,这个新闻我们那个群里也转发了,你看看。” [5月22日凌晨,蓝宁路与西宁大道交汇处十字路口发生一起车祸,大货车司机李某某(化名)当场宣告抢救无效身亡…] 原来那场和许丽有关的事故,其中另一方是云程同学的父亲? “你说这种事情传得到处都是对小孩子有什么好处?这就是对悦珍对程程都不尊重,专门揭人伤疤啊,人文关怀干什么吃的?我都不敢想孩子自己会怎么想!” 关阿姨手机里的这则营销号新闻视频还在不断循环播放,bgm哗众取宠般地渲染着有些诡异的氛围。 林缘的眉头蹙得越来越紧,不只是因为那些与祝云程有关的风言风语——学校里似乎起雾了。 -- 在报告厅嗡嗡的掌声、悉悉索索的家长交谈声淡去,家长们都跟着去自己孩子所在的班级准备正式开会后,林缘和祝云程的班主任张老师还在舞台幕布边的角落交谈。 “…云程家长,我也知道,其实家长之间对我这次处理悦珍的事情多有微词。”张老师叹了口气,“把悦珍安排给云程做同桌,其实…是悦珍这孩子亲自和我要求的。” “悦珍她平时虽然成绩一直是中游,但是小姑娘人很努力也很乖巧。” “她,她平时在班上没什么要好的朋友,家里也比较困难,难得主动一次说和云程关系好,我也是希望云程能多帮帮她……” 张老师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士,看起来有种刻板印象上教导主任的严肃与雷厉风行,不过说这话时她的神色倒有些与外表不符的温吞与弱声弱气。 林缘手里捏着学校提供的纸杯,水晃荡晃荡着,她的目光从对方下意识地放到领口有些不安的手上收了回来,“张老师说的是,帮助同学确实也是应该的。” “只是我觉得其他家长的观点也有一定的道理,听闻最近悦珍同学的事情在孩子间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她没有继续回避目光,反而是平静地与对方对视,“张老师,让消息传出去、风言风语的始作俑者是谁,老师也不清楚么?” 张老师的神情闪烁了一下,她推了推眼镜开始回避林缘的质问,“是,是,我们老师也在调查。所以……所以也是没办法的…” “所以时间也差不多了,张老师,我们不回班级去开家长会吗?又或是说,这些有的没的需要你说这么久?” 林缘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她靠近,神色冰冷,看起来颇有咄咄逼人的架势。 直到对方再一步后退踩到了上舞台的台阶,腿一软往后栽倒下去,林缘没有伸手,无形的光辉将对方托住稳住了身形。 “…为什么要拖延时间阻止我去教学楼?那里又被覆盖进了主神游戏对吧——” “许绮。” -- “醒醒,云程,醒醒?” 窗外的雨声哗啦哗啦,天色都因为疾风骤雨变得昏暗如夜晚。 祝云程在头疼欲裂中被人摇醒了过来。似乎是长时间趴在桌子上压迫的呼吸不畅,她感觉自己的心口也在隐隐作痛。 “等会就要开家长会了,你不整理一下课桌和我一块去吃饭吗?”她的同桌正一脸温柔笑意地看过来,“你昨天是熬夜了?睡这么沉。” “……”祝云程莫名觉得嗓子有些干渴,仰起头喝了一口水,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哇,说说看你梦见了什么呢?” “学校好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遮天蔽日的树……”她皱着眉按了按眉心,“抱歉,我头好痛。”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要再去想了嘛。”同桌甜甜地笑起来,“你成绩这么好,肯定是当第一名的压力太大啦。” “给,我爸从外地顺道带回来的糖糕,吃一块心情也变好了。等会你不是说祝阿姨要来给你开会吗?这一袋就留给叔叔阿姨当小礼物了。” 祝云程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同桌,却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只是小声谢谢地接过了她的好意。 “珍珍,谢谢你。我先去洗手间灌水,等会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教室里还留着的同学并不算多,祝云程木着脸踏出教室,走廊上在屋檐外的雨声下一下子变成了人声鼎沸夹杂的嘈杂。 家长们正在陆陆续续地往教室走来,她快步避开人群向转角尽头的洗手间走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了熟悉而亲切的声音。 “云程?唉,怎么跑得这么着急。”温柔的女声从背 后传来,又随着距离的拉远变得有些虚无缥缈,“好吧,那妈妈等会要去你座位上开会——你座位是在第二排靠窗吧?” “……是的。” “那你自己安排,记得晚饭好好吃,开会时间久,开完会你爸来接我们两个一起回家。今天姥姥也在,我们一家人可以晚上一块看会电视聊聊天,你也好放松一下。” “……” 母亲陌生又熟悉的絮叨声从背后传来,声音越来越近,祝云程的理智告诉她应该快点躲进洗手间去,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地沉重。 那种心情并非恐惧,甚至更多的是一些虚无的期待。再听一会她会说些什么吧,只是一会。 她僵直在原地没有回头,手攥着衣角都要发白。 “云程,你为什么不回头跟妈妈讲讲话?” “……一家人?我,爸妈和姥姥…没有别人了吗?” “当然就只有我们啊!…哦不,妈妈差点忘了,还有你的缘缘姐姐…她…” “云程?云程!你为什么要跑走?程程,清醒一点,快回头看看妈妈啊!” 不,不该是这样的。 像是突然被某种模糊的关键词惊醒,祝云程捂住越来越疼的额头,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将门反锁。 门外的动静很快追了上来,门锁上的一瞬间门板上便传来了刺耳的抓挠。一下接着一下,沉重的砸门声几乎要将隔间的门踹碎。 “云程,你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有爸妈陪在身边,你又有什么还是不知足的呢?!” 祝云程冷静地没去理会这些动静,而是将水杯夹在胳膊下,腾出的手捂住嘴将舌头底下压着的字条吐到了手心。 细长的卷纸片被打开后,沾了水的油性字迹还算清晰。 先前她喝水的时候感觉到了有什么异物,潜意识里不想被‘同桌’发现便将这一卷纸片压到了舌头底下。 出于对自己的绝对信任,祝云程第一时间便做出了自己身边存在异常的假定… ‘这是游戏,记忆是假,通过锚点离开幻觉后你仍在迷宫里………’ “祝同学,我不明白……” 被她暂时用力抵住的门随着敲门者的狂暴进入了摇摇欲坠的境地,门外带着哭腔的声音已然变换成了‘同桌’的腔调。 她只得飞快地扫完一眼纸条上大多令人云里雾里的字迹。 字迹越靠后越拥挤,在最后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名处戛然而止。 …林缘?她是…… “…你的锚点…你的遗憾……为什么会落在……” 然而正是这个莫名的名字的出现,眼前的世界如同出现了水波纹一般开始一圈圈地荡开。 祝云程冰着一张面孔将纸条再次丢回水瓶中,紧接着抄起不锈钢水瓶这个唯一的武器,发狠地以腰带力将水瓶狠狠地锤向了水波的薄弱处! 下一刻,视线中的光亮骤然变暗,无数座学校教学楼或形变、缩放、解构或横竖堆叠后构成的迷宫构成了不断向无穷远处伸缩的牢笼。 从迷宫长廊的窗户向外望去,牢笼之外的天空只有连绵不断的雨与无边蔓延的黑色枝叶。 她的耳边传来了来自贪玩月亮APP的熟悉的播报——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 【各位玩家请注意:观测到距小型月潮降临还有1小时31分,请在空洞于此地发生重叠前离开副本!!!】 28.思绪的线团曾带领谁走出迷宫 断断续续的记忆随着主神游戏的播报开始回笼,祝云程强忍着浑身的不适,第一时间铺开灵力的感知开始查看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条全封闭的走廊向后并无退路,两侧的窗外显示的皆是一样的混乱图景。 暂时安全……她将手里的不锈钢水杯先收回玩家的背包,从校服口袋中掏出了发出游戏播报的声音来源——手机。 这是贪玩月亮APP的特殊警报功能,祝云程打开主页面,标红的警告和倒计时与一轮圆月的图样展示在正中。 队内联络的通讯频道一栏显示无法连接,包括平日里的公会管理页面等等都无法正常开启。app已经失去任何联络功能,只剩下游戏内背包/公会仓库栏/个人面板能够正常使用。 【现在……已…为您打开个…人面板】 手机屏幕上加载的字样仿佛网络过于卡顿变得断断续续,黑屏闪烁后,跳出来了一列信息。 [玩家:祝云程] [角色ID:青云] [生命值:47/100] [理智值:66/100] [污染值:5] [游戏状态:虫鸣赛季-多人团队副本进行中] [*特殊警告:空洞开始重叠后,浊气污染值将极速积蓄;直面月潮后,理智将被大幅度扣除!污染值大于30后将无法使用强制脱离副本等机制,请务必尽快离开!!] …果然是团队副本,她记得在周围起雾进入副本时关令仪就在她旁边,冯墨是隔壁班的应该也在附近,只是小遥他就不一定了。 除此之外,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人被卷入,尤其是——最好千万不要。 此时再焦虑也没有意义,祝云程将手机关为静音,开始快速查看游戏内背包。 游戏内背包中的物品除了绑定过的武器全部来自于副本拾取,其他副本获得的奖励想要使用只能通过公会仓库栏调用。 而水杯在被纳入背包后被自动分为了[装有?之水的普通不锈钢杯]和[上课必传的小纸条],还有一个副本分发的初始道具[思绪毛线团]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生日莲花蜡烛]。 小纸条是帮助她离开幻境的关键提示,上面的字迹和语气应该是她自己的输入。 ‘…假的…幻觉…至少第2次循环,水独立循环外,致命伤会累积。别乱攻击透明人,小心真人,汇合,找悦珍。林缘。’ 尽管由于小纸条篇幅有限字句都尽可能精简,最后悦珍和林缘两个名字都挤在一起挤到了角落,祝云程大致明白了自己已经被扣的跌破半数的血量是为何缘由。 还有幻觉里的异常…是啊,都是假的。毕竟母亲的声音怎么会和林缘姐的这么相似呢? 即使幻觉构建的基础是她的记忆,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只是……祝云程对于母亲的所有印象,基本来自于姥姥还有林缘两人的讲述。 一个只活在间接的言语讲述中的人,甚至因为职业的特殊性没有留下影像,即使是她想象过的那张脸都永远是那么的模糊不清。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既然上一个循环的自己已经找到突破循环的方法留下了关键信息,按照她的性格,没说的通关方式就是相信她从头再来一遍也能做到。 只是不安感愈发强烈,字条上的林缘二字究竟是提示她对方也被卷入了迷宫还是仅仅作为唤醒的锚点词? 消化完这些可能性的祝云程不再犹豫,将背包里另一件看起来最为重要的道具取出放在了手心。 [思绪毛线团] [‘在迷雾纪年的某次觐见月亮后,我们有幸聆听了拯救我们的一位温和的女士的讲述:阿里阿德涅的线团曾带领一位勇士斩杀巨兽,走出了巨大的迷宫。’ ‘直到后来我也开始做梦,一睁眼或是一闭眼就见到那座迷宫的高墙;梦与执念不再有边界,我是被思绪的光辉牵引的风筝,我牵着风筝在迷宫中游荡,我奔跑着却追不上我。’] [道具长度剩余:81.4m] [长度耗尽后,将自动转化理智值生成100m思绪线团;你的思绪仅你/特殊视野下可见] 金色的线团在手心并无重量,只有线性的光辉盘绕着团结,它的起始端被祝云程用灵力牵动锚定在了起点的窗沿。 前方的走廊尽头看起来是一片没有止境幽邃。 单打独斗,狙击仓显然不是合适的武器。 在她再次取出长刀开始快步前行后,身后的景象也开始被黑暗吞噬,只余下思绪的微弱光辉标记行过的道路。 -- “不,别,别杀我,我……” 空荡的学校报告厅里,‘张老师’的双腿仿佛一下子如瘫痪者般失去了力气,最终许绮还是顶着她的面孔颤颤巍巍地坐到了台阶上。 “我,我对您并没有恶意…”许绮的声音细若蚊呐,手忍不住捂着喉咙,显然是难以习惯正常身体的发声方式了,“请您不要去教学楼,那边很危险。空洞,月潮还有一个多小时就……” “你现在拖延时间只会让所有人的处境更危险。” 林缘听到后面的两个关键词几乎要两眼一黑,手已经摸上了口袋里随身的钢笔。 午夜空洞、月潮,如果浊气带来的“破洞”都已经蔓延到了表世界… “告诉我,除了祝云程她的那个小队,还有多少人被困在副本中?” “所有人都在,都在做梦…云程,只有她们在最深处的梦境里……对不起,我阻止不了她,对不起!李悦珍她……我……” 许绮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只能瘫坐在地上看着对方匆匆的背影在弥漫的雾气里划开一道光门,眼看着就要消失。 她忍不住放声地抽噎起来,越哭越响,哪知道对方又像想起了什么一般停顿了脚步,回头快步走回来。 “…您是来杀我的吗?” 预想中的指责、威胁或是疼痛并没有出现,什么都没有。 “拿着它,去异管局找夏苍宁。” 神情说不上任何愤怒,反而平静到有些疲惫的女士再次站到了她面前,俯身交给她一簇小小的光织就 的枝桠,“许绮,别让自己活在过去里。”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光门中,许绮捧着树枝的手还在颤抖。 她如梦初醒地重重抹了一把眼泪,强撑着站起来就要往学校外面跑,却被另一只手扼住了咽喉。 “呜——” “怎么换了一张脸,你还是这么地令人感到厌烦。”另一个许绮的投影无声息地出现,她穿着白袍,在副本外虚化得仿佛游灵。 “你怎么总是这么懦弱这么天真?为什么宁可相信那个女人的话都不肯相信你自己!” “蠢货,蠢货!她叫你去找夏苍宁是让你去自首啊!你会被异管局的那群人囚禁,你不要忘了是谁害的你变成现在的样子,是谁给了你新生——” ‘许绮’的手越收越紧,直到‘张老师’手心攥着的枝桠爆发出光辉将她重重地推开。 劫后余生下‘张老师’说不出任何话语,失语症又一次地发作了,她只能佝偻着开始发颤。 你不是我,我不是这样的…我,我为什么会这么地厌恶我自己呢? “……呵,”白袍许绮的虚形都被冲击得开始不稳定,她阴晴不定的脸上又露出了怪异的微笑,“不过我也该夸夸你这个废物。” “毕竟,如果不是你这样大发假善心,元君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被我们教唆着跑去空洞呢?” “哎呀,慈悲的元黎大人,”白袍许绮看着对方一脸绝望的样子,笑嘻嘻地双手紧握,假装在祈祷,“哦,救救可怜的普通人吧,再给我们表演一次祭天怎么样?哈哈哈哈哈……” “既然你这么想去见她,到时候我就替你在副本里见见她,怎么样?” “我会装得非常像的…难道还有任何人比我更了解你吗?” 白袍许绮的虚影散去了。而被留下的‘张老师’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直到全身被枝桠的光辉覆盖、消失,礼堂里彻底变得空空荡荡。 -- 这是一个分岔路口。 对于普通的走迷宫,祝云程在课外时间里了解过一些很业余的走迷宫技巧,比如经典的右手法则贴着墙走。 只可惜副本的迷宫大概率还是不适用这一点,它的岔路更多像是地图及时随机生成的新区域,甚至是个立体迷宫。 当然有毛线团在手,她还是可以先选择一个岔路口的固定转向一直走下去试错,如果理智与线长的转化比例小一些,那么她的可试错空间相当巨大… 只要速度快无人干扰,再沿途留下一些公会的指引标识,他们看见并得到指示后完成配合,所有人应该都能在倒计时结束前撤离。 所以,向左还是向右—— 在祝云程就要凭直觉先选择左侧前,迷宫神似教学楼走廊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隐约的轮廓。 左侧,是走廊不断螺旋向下的楼梯,阶梯上附着着湿滑的水痕,两侧的墙壁都因为潮湿而发霉。 一个令人眼熟的背影正在阶梯上不断下行,身影越来越远,而她的身后蔓延出一条隐约的金线。 …是谁在那里? 29.和另一个自己的生死较量 “咳咳……” 昏暗的迷宫中的某间教室内,从光门中以不这么潇洒的姿态空降进入副本的林缘,被浓度直升的浊气憋得忍不住咳呛了两声。 教室内,学校的广播断断续续地发出失真后的播报。 “欢……欢迎进入……主……” 一阵夹杂着不明呓语的电流音后,广播也彻底失去了它的功用。 此时的林缘披着斗篷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普通的高中教室布局,窗外的景色虽然是个没有月亮的雨夜,不知何处而来的光线却成束透过窗沿,将教室分隔为界限分明的亮暗区。 理论上来讲,她在通过主神游戏的界壁时是直奔着副本的核心而来的,可是这儿的浊气浓度这么高怎么是个空教室? 空气中的尘埃在窗外越来月明亮的光束中漂浮着,在某一个瞬间,这些尘埃的扰动里出现了半个人形的轮廓。 它在光找不到的区域里显现出影子般的实体轮廓,借着一个个窗户的光束间隔无声无息地朝着面朝黑板背对着它的林缘靠近! 唰—— 比透明的怪物更快一步的,是林缘的几个简单的掐诀手势。利落的金色光辉并没有直接将那怪物捅个对穿,只是试图缠住它而截断失败逃离的退路。 谁知这透明的实体竟然跨过了光线设下的牢笼。它没有多纠缠的意愿,尘埃再次扰动间轮廓已然彻底消失不见。 …这还是无往不利的光相性灵力的第一次失败,很显然,光困不住这个疑似副本核心的家伙,也不一定能对它造成伤害。 在主神游戏的副本中有一套自成体系的特殊规则,只是往常副本里力大砖飞还是能作为有效手段。 现在情况紧急,林缘沉吟片刻,加大了灵力的输出功率试图再由内而外地再打开一次界门,或者像不老泉那次一样带所有人强制离开副本… 胸腔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感,然而术法却并没有生效。 -- 几乎寂静无声到风都凝滞的把学校报告大厅等比放大拉高数倍的副本大礼堂中,祝云程手掌间汇聚起微弱的灵力,细小的风在肋下的伤口处形成小的气旋,暂时止住了不断外溢的鲜血。 此刻的她已然收起了手中碍事而笨重的大刀,整个人调整着呼吸紧贴着礼堂中排座椅背后的阴影。 就在几息之前,她牵着思绪线团紧跟着螺旋向下的阶梯上那个神似她自己的背影快速向下,很快绕过几个教学楼的连廊被引到了新的迷宫岔路口。 纸条上她曾提示自己要小心迷宫中的‘真人’,可是此时的祝云程对于怎样走出迷宫依旧并无太多头绪。 如果选择和‘真人’相反方向地前进,在遇到三岔路口的时候她又如何选择?何况对于思绪毛线团道具的描述中也有提到那一点,‘我奔跑着却追不上我’—— 于是祝云程做出了追着那个疑似自己之人的决断。 对方身后的金色丝线断断续续地蔓延,身影不断地在昏暗与偶尔光源的间隔中出现、消失,以至于祝云程多数时候是跟着对方的思绪之线留下的痕迹奔跑。 很快,在这个迷宫的新的三岔路口,金线的痕迹在一扇神似报告厅的大门前停下。 祝云程握着武器的手开始高度戒备,抱着开门可能被怪物突脸的心理准备,用风灵力推开大门的瞬间里面却只有一片空旷的被放大了数倍的礼堂建筑。 这原本的学校的报告大厅在高度与广度上被拉得很高,原先比较低矮的空间在拉长后甚至出现了二层、三层的环绕包厢层,而坐在普通排座椅上甚至都能对着舞台产生居高临下的强烈俯视感。 …很适合狙击手设伏的空间。 身为游戏玩家的职业意识令她没有快速跨入大门,而是在门边的死角继续观察了片刻。 偌大的空间中,只有舞台正中央打着明亮的聚光灯,汇聚在中央立式讲台上放着的一个小小的…捐款箱上。而在这捐款箱的背后,是另一扇独立存在的黑黢黢的门。 她皱眉,这个副本和李悦珍的执念脱不开关系,捐款箱必然是个重要的剧情道具需要拿到。 路应当是没有走错的,只是她的背包中并没有捐款箱这个道具,却有前几个循环中得到的其他道具。 那么,是上个循环中的她根本没能成功拿到,还是将这道具给予了旁人,在循环重置前没有及时收回? 如果是前者的猜想,指引她来到这个地点的疑似自己的人是上一次时间线的自己的话… 祝云程还是提着刀缓步进入了这座报告大厅,她身形的移动将大厅内凝固的空气打破,形成了轻微流动的风。 下一瞬间,她背后的大门在沉重的碰撞声里关闭。 正当祝云程下意识地思考着迷宫中存在单向通行道的话,那么思绪线团的试错本领也会失效那不如暂时收起来省点长度时,她的动作这么停顿了半秒—— 另一声更突兀的来自产生了音爆的子单破空声直直冲着她的胸腔而来! 电光火石间一切都显得迟了半拍,她的异能发动,风席卷着长刀试图更快一步打偏致命的弹道。 只是冲击力过于巨大的附灵后的子单擦过刀刃直接洞穿了她的左肋下方,剧烈的疼痛在这一瞬几乎令她失去行动能力。 真的有狙击手埋伏!难道说那个神似她的背影其实是继承了她同样能力的怪物? 肾上腺素飙升下,她靠着异能感知中弹道带起的风简单判断了一下危险源头存在的方向,朝着斜侧的座椅方向快速扑过去躲藏。 呲——砰! 第二次攻击的回声在安静的礼堂里再次响起,祝云程堪堪给自己的洞穿伤口止血,身体左侧的座椅木板就被炸碎出巨大的洞,碎裂的板材飞溅一地,掩体可阻挡的视野再次减少。 生死一线的时刻,祝云程捂着自己的伤口倒是出奇地冷静。 对方的第二枪显然是想通过攻击将她沿着礼堂座椅这一排的方向单向驱赶,只要她本能地朝着还存在座椅掩体的右侧跑去,那么她会被对方预判行动路线直接炸穿。 礼堂高层座椅的高度几乎和二层连廊齐平,两声枪响足够她差不多锁定对手所在的包厢位置。 这里距离舞台上的道具和出口实在太远,不解决狙击手的情况下想着直冲快速离开,那无疑会成为活靶子。 思绪只在一息之间,祝云程试探性地抓起地上的建材碎片用风重重投掷出去,自己则是直接朝着另一个方向往更高排座椅快速翻越,紧接着朝着前往二楼连廊的楼梯间快速移动。 又是 一声枪响,显然这次对方的犹豫令她失去了最佳的射击机会,子单擦过祝云程左侧的肩膀却没有成功阻止她的移动。 翻越期间,祝云程的身形甚至大幅度暴露在了空气中,可是对手却仿佛看不见她的本体只能通过风的流动那样判断她的动向,因此甚至被投掷建材带起的杂乱的风短暂迷惑。 …竟然可能看不见她么? 如果她自己就是那个狙击手的话,射击完多次没有致命必然会更换射击点位,甚至可能直接离开二楼包厢前往更高的三层… 不,或许更出奇不意一些,没有队友协助的情况下如果被重创过一次的敌人很快要摸到二层包厢,失去了远程的优势窗口,她大概会直接下楼梯间近战堵人! 哐—— 沉重的长刀这一次在双手的拖拽下再次与对方的攻击相接,然而伤口的疼痛因为大动作的牵拉开始二度加剧,祝云程的格挡力不从心地偏移了些许。 刀刃相接间,她不可置信地对上了那个袭击者的视线——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仿佛是早上照着镜子能见到的模样,就连她手中的武器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样子。 但是她的武器明明是有唯一性的副本奖励,这把古刀应该是来自于里世界某个工匠的历史遗留,根本不可能存在第二把仿品! 又是一个力不从心的失误,两个攻击路数与防御招式几乎一样的人的较量,很快本就受伤的祝云程占据了下方,身上深重的伤口又多了两道。 只是这个攻击她的‘自己’似乎根本看不见正在与自身缠斗的‘怪物’的身形,眼神虽然不断地寻找着目标的轮廓却一直没有聚焦在祝云程的脸上。 她纯粹依靠着风的改变与血的痕迹寻找着目标。祝云程借着这一点剧烈扰动了风向,在又一次被刀震退后静止坐倒靠在了角落。 另一个‘祝云程’打着打着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透明的怪物与自己惊人地相似,她冷脸皱着眉,拖着刀一步步朝着昏暗的墙角靠近,那里不断淌出的血勉强描摹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她犹豫了,没有直接动手,只是提防着对方逃离。 “……你…” 蜷缩的透明人突然再次动了动,就要站起来朝着楼梯间外跑去。 ‘祝云程’的攻击本能还是快过了心底的怀疑,下意识到难以控制地举刀朝着对方横扫—— 兵刃相交的金石之声中,她手里的刀被陌生的武器重重地震回,原先覆盖在其上的风灵都被震散。 ‘祝云程’惊讶地望着那生生阻止了自己的武器,视线一路望去,熟悉的披着黑色斗篷的女士依旧只露出了下半长有些苍白的脸,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束在一边。 看似朴素的钢笔在她指尖转了一圈,这方才拦住她的过长的双刃剑在出鞘后很快重新变回这办公钢笔,被前辈收了回去。 “…云程,别动手。” 被叫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无论是受了重伤在楼梯间门外体力不支倒地的祝云程,还是险些收不住刀的‘祝云程’,两人都彻底愣住了。 因为过量的疼痛还在冷汗直冒的祝云程趁着间隙还在用灵力给伤口止血,刚要冒到嘴边的有些欣喜的一声‘前辈’生生地噎住。 ……为什么,前辈好像,一样也看不见她的样子? 30.不会治疗术法但会以命换命? 在自然而然地叫出祝云程名字制止她的这一瞬间,林缘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情况紧急,她先前试了无法从内而外打开界面离开副本,但是在副本内快速传送穿梭还是不成问题的。 当时她追着疑似副本核心的透明人一路向外进入了迷宫,直到缠绕在透明人身上的光灵很快耗尽,林缘甚至被引入了一个迷宫的死角。 没有属于玩家的游戏提示,从死角退出在迷宫里完全摸瞎找线索太耗费时间。 不过一路追过来的时候她也发现了一些异常……林缘抬手将特殊视野抹开,光灵虽然对透明人失去了杀伤力,支使的命运类术法还是依旧有效的。 这一打开视线,迷宫里竟然密密麻麻地绕满了无形丝线。 这些金线仔细分辨后大多是虚幻的影子,与特殊视野里能见到的真正命线还是有一定的区别。 只是它的数量如此之庞大,仿佛一个人拿着涂鸦笔在反反复复地来回画圈,陷入了一个始终无法离开的循环。 林缘耗费心神地仔细感知了片刻,奈何无限向外延伸的迷宫实在是太过庞大。 她还没来得及找到丝线盘结的最终点,其中一条命线突然震颤着色同样开始变得浅淡,似乎很快就要变成新的影子命线。 心下警铃大作,林缘快速捻起那根命线开始追溯源头。 光门再次洞开,她一踏入便看到祝云程提着大刀就要朝着另一个沾着血的透明人形砍去—— 担心迷宫里对光灵的攻击力存在限制,她下意识地用武器进行了格挡,制止对方时嘴里的名字就这样脱口而出…… 可是前辈只是祝云程在主神游戏副本里结识的‘高级玩家’,根本不知道祝云程的真名。 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但是异常的事态还没有停止。 林缘的特殊视野因为传送的瞬时灵力消耗掉线了片刻又重新恢复了。 一瞬间她就这么看见了那个受伤的背影转了过来,她不再透明,两个堪称一比一复制的祝云程就这样震惊地同时望向了她。 林缘:?! 月潮还没有降临,云程竟然就遭遇了污染分裂出自己的倒影了吗? 关心则乱下,林缘看着另一个祝云程身上可以称得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是上前了几步准备询问,却看见小姑娘的视线突然约过她,瞳孔微缩。 “前辈,她怎么…突然消失了……” 原先举着刀攻击人的‘祝云程’就这样突兀地淡化,直到林缘视野里属于祝小姑娘的命线重新凝实稳固。 “先不必管,我先试试给你疗伤。” 脑子转了一圈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林缘叹了口气,快步到祝云程身边蹲下,“自己有找到治疗用的道具么?” 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了下来的祝云程,放弃了再考虑面前的前辈是否又是副本幻觉的可能性,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前辈,治疗道具比较紧缺,我暂时没有。” 公会里的紧急治疗道具她大多分配给了没什么应急治伤手段的主攻手冯墨和关令仪,他们二人一人的能力控火,另一人则是使用金相性能力给武器加锋利效果的多。 他们要是受伤不像她现在这样出血严重的外伤还能紧急用风灵止血…要是此时叶竟遥与他们两人及时汇合就好了… 前辈的手虚虚地覆盖在她的伤口上,似乎是不太会其他治疗术法,大量充盈的木相性灵力裹挟着大量生息朝她的伤口中涌入…… 不对,前辈是在拿自己的生息倒灌给她! 祝云程大惊失色地要挣扎坐起来,僵着一张脸也顾不上什么保持尊敬了,伸手就抓住林缘冰凉的手试图阻止,“前辈,不可,您本来就——怎么能——” “我不会有事,你别乱动!” 祝云程这么突然地一挣扎,林缘被小姑娘同样因为失血而发冷的手冻得一激灵,偏偏对方内伤同样严重,林缘自然不可能现在就停下。 她另一只手按住小姑娘的肩膀,皱着眉头难得又开始头疼,她是不会治疗术法,但是死马当活马医。 抛开元君马甲身份的她对除了光灵之外的灵力相性都不错,其中木灵的相性尤其好。 只是马甲的技能太好用,况且木灵的用法不像马甲那样能够无师自通,林缘多数时候只能搁置一旁。 总之治疗…感冒那种治不好,打架受伤直接灌生息总行了吧? “……” 被林缘难得用严肃语气凶了一下的祝云程愣了两秒,接着没什么表情的小姑娘眼神中透露出些许委屈和担忧,“…抱歉,前辈,是我冒犯了。” o-o小姑娘都要变成Q^Q了…林缘再次叹了口气。 “唉,我只是…是我来晚了。”她顺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现在好多了吧?自己站起来。” “还有,你目前为止还没见到过你的队友?迷宫里其他人呢?” 头顶的触感一触即分,祝云程甚至来不及探究前辈诸多举动中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又被严肃的话题牵去了心神。 她跟倒豆子似的把目前为止在副本里发现的线索,包括背包里的道具描述以及现实中李悦珍的异常什么的也条理清晰地和林缘讲了一遍。 “……所以前辈,您一开始也没有看见我,我就像个透明人,是吗?” 林缘点点头,“我后面开启了特别的视野才看见你。这类术法比较特殊,和时间、命运都有些浅显的关联。” 祝云程心底的猜测在她的话语中得到了印证。 怪不得道具里标明的‘你的思绪仅自己与特殊视野下可见’,恐怕她追着对方看到的隐约的金线正是‘自己的思绪’吧。 还有纸条提示的小心真人,不要随意攻击透明人,怕是上个循环她也不例外地被自己重伤了。 清除记忆后即使有纸条的提示,还是差点走了老路。 所以,“追杀你的‘祝云程’大概率也并非是个副本制造的怪物或是来自空洞的污染,如果我没猜错…你说你已经记忆重置地经历了几个循环对吧?” “是的。我觉得,如果假设每次大循环清除一次记忆,而一次大循环内分为两个时间线的话,”祝云程接话道,“由于副本让我和死过一次带着记忆重来的我在迷宫里同时存在并相遇…” “复活后的你把第一条时间线的你当成 透明人击杀,从此成为了导致你第一次循环中死亡的起因。” “一个闭环后再清洗记忆开第二次大循环,间隔中会有一次‘虚构记忆的幻觉’。” “然而这次由于我的介入,‘复活后的你’这条时间线的假定就成了悖论而消失了,现在迷宫里只剩下独立的你。” “简单概括就是这样?” “是的,不过这个幻觉,我不确定是否是上个循环的结尾我追着线索调查到了什么特殊的人物,比如李悦珍。” 祝云程点点头,两人简洁地分析完大概就不在这上面继续纠结。 林缘接过她递来的生日莲花道具看了一眼,有些突然地问了一句,“…你知道这个李小姑娘生日是几号吗?” “……不清楚。” 祝云程虽然当过高二一班的班长,以前搞班会活动收集过大部分人的生日信息,但是对于李悦珍这个同学,她实在是了解不多。 身为学校里的知名学霸,祝云程虽然性格显得有些冷淡,表面上依旧过着人人关注、甚至可以说是众星捧月式的生活。 李悦珍则与她某种意义上更像个相反的极端,平时规规矩矩不怎么善于交际,努力但成绩永远处于中下游,到最后她整个人就像集体中可有可无的影子…几乎没有存在感。 “她…是个很用功,平时很乖的同学。” 无论是谁都会这么回答。一个问起老师挑不出错、却也谈不上有印象的透明人。 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个人除了平时祝云程收作业、替老师发通知外唯一一次单独交集,无非是某次体育课期末的八百米测试后,祝云程把晕倒的李悦珍背去了医务室,再顺手给她塞了两块糖。 …之后关于她的印象就是她父母出事闹得人尽皆知之后……祝云程绞尽脑汁也只能想起这么点了。 “没事,你先把这个捐款箱收好吧。” 林缘带着她一路来到了几刻前还遥不可及的捐款箱前,祝云程将它收入了背包。 推开那道黑黢黢的门,赫然又是一道学校的长长连廊。迷宫中的金线随着祝云程离开了循环变得数量骤减,一下子明晰了许多。 看数量,在迷宫里的至少还有其他两人。 命线暂时还算稳定,当务之急是把那两个孩子也捞到身边汇合再找到李悦珍这个核心… “系统显示还有多久月潮就会降临?” “1小时11分。” 希望许绮成功去了异管局报警,把还在浅层梦境里的普通人带走。 林缘想到自己从工牌原型上折下去的半截枝桠,那是‘通行证’性质的里表世界穿梭钥匙,应该可以正常发挥一次性的效用在表世界境内传送。 -- 异管局,雾城分局大厅,表面上的居民区派出所。 一位神色狼狈的女士上气不接下气地踩着她的平底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时间打破了大厅内的空闲与平静。 “我要找你们局长,雾城一高,空洞,午夜空洞……” 恰好回局里复职在前台帮人看着的虞弦,看着这位中年女士手里的金色枝桠,惊讶到顾不得失态地站了起来。 31.不存在的第三位队友 “前辈,我有一个疑问。” 祝云程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缘身后,她的视野中看不见林缘跟随的命线指引,好在前辈直接拉住她的手腕,两人通过不断洞开的光门快速穿梭。 迷宫中的场景令人晕眩地切换着,走廊外面的天光越来越盛,将阴暗的通道都彻底照亮。 “什么?” “…玩游戏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接到APP的一级警报,”祝云程的眉头紧锁,“这次的月潮降临是完全不可逆的灾难吗?雾城会不会…” “…在里世界,目前还没有找到阻止空洞发生的办法。一旦观测到产生午夜空洞的可能性超过70%,那片区域基本就会被放弃。” “……那,里世界的人们还有生存的空间吗?” “你没去过里世界,”林缘强压下了因为马甲灵力的大量消耗而开始反噬的疼痛,她停顿了一下,“夸张一点来说,那里剩下的可居住陆地面积只剩下了表世界的40%。” “不过现在也回升一些了,空洞灾害即使发生了,也有后期堵上慢慢修复的方法。” “至于月潮你可以理解为——空洞伴生的重度污染源,它确实很危险,不过别太担心,我会尽快送你们出去,异管局也会协同疏散其他普通人。” “那前辈你呢?空洞来临之后你难道还要留在副本里么?” “…我?” 林缘愣了一下。 恰好此时她斗篷下夹层口袋里的手机嗡地发出了震动提示音,她下意识停下了片刻脚步,连祝云程都难免被吸引了注意力。 …她没听错吧?元君前辈也会用手机?不不不,她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叹,主神游戏的玩家都会随身带着手机进行游戏吧… 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前辈一会很眼熟,一会又偶尔神似上了年纪的老古董呢… 祝小姑娘丰富的心理活动再一次开始在两人都暂时看不到的漫画中刷屏,直到挤满了画面角落的气泡框。 只不过此时因着时间差极速完前置剧情的漫画读者们关注点并没有落在这里,格外激动的弹幕正在洋洋洒洒地就着元君展开激烈讨论。 【妈咪妈咪今天怎么换回前辈的黑斗篷了!还有老皮肤返场?】 【没人觉得今天这个最新话出现的元君有点怪吗…】 【怪在哪?怪帅的所以这绝对是我命中注定的妻子啊嘿嘿嘿prprpr】 【来人把前面这个花痴怪叉出去】 【+1+1,没见过我们元老师使用武器,甚至木系灵力都来了】 【难道说?!】 【停停停,妈咪救来救去忙活半天要是看到你们弹幕瞎猜天都塌了】 【以命换命救云妹的反派别逗你元老师笑了】 【别逗你元老师笑了】x999 【不不不你们误解了,我是说你们还记得大明湖畔来开家长会的林缘姐吗……】 【?!难道说?!】 【都别打岔,所以元老师对这个问题的回复到底是什么啊!!】 【老贼你这么断章我真要教育你了!好吧还有一话我急急急…】 “前辈?您还好吗?” 看来漫画还是更新了。不论是不是漫画,这里的状况还算好,目前为止还能连接上一些外界信号。 被祝云程的再次询问拉回了思绪,林缘淡淡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她还能做什么?虽然她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但是为了下班后的安稳生活,把这些个孩子捞出去后她自然要留下来善后。 …当然要是异管局的夏局长及时赶到了,那她还是早些找机会离场吧。 “剩下两人应该就在附近,去空教室里看看——” 推门而入的瞬间,炽烈的火焰包裹着的拳头上的指虎直冲着林缘面门而来。 林缘向后撤了半步恰好躲过,祝云程抓准了机会控制风势一个反扑,火焰霎时逆向攀上了猛扑出来的关令仪的手臂。 她眼中见到陌生黑袍人的凝重还没消退,对着祝云程的那一声社长还没叫出声,身形也如先前的‘祝云程’那样变得透明直到消失。 “令仪!!” 慢了一步、颇有些撕心裂肺的愤怒吼声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亲眼见着队友在面前活活变得透明的冯墨就要掷出他的武器,同样被林缘指尖挑起虚幻的金线而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前辈,他们都是‘复活后另一个时间线’的…” “无事,他们的本人也离这不远。错乱的存在都已经被纠正了。” “所以现在迷宫里是不是已经不存在‘透明人’了?” “准确来说是不存在假的‘透明人’了,剩下的那个透明人大概率是我们要找的李悦珍本人。” 林缘走进空教室扫了一眼,黑板上写着的生日快乐几个大字已然被乱糟糟地划去,变成了歪歪扭扭的‘忌日快乐’,边上写着5.22的日期,画着一张简单的哭脸。 乱糟糟的教室桌椅堆在中间,课桌像塔一样往上堆叠,最上方原先放着的应该是背包里那个‘生日莲花蜡烛’。 天花板在雨夜中渗着水,从这座‘蛋糕塔’的最顶端淌下来,滴滴答答的水无止境地把这儿弄得一片潮湿。 林缘仔细环绕了一圈,从蛋糕塔课桌的桌洞里取出来一张纸片。 [给某人的忌日贺卡] [不要害怕,悦珍。据说每个人在一生中都会存在一件令ta最遗憾的事情,所以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和大家一起喝下这些水,做个永恒的美梦吧。你听说过后悔药的传说吗?] 副本的场景往往根据核心的执念搭建,祝云程看着这幅景象失语了片刻,最后轻声道,“…她父亲出事那天,好像正是她的生日。” “那天的前一天下大暴雨,研学活动临时取消了,她应该并没有在山上掉队,早早跟着老师下了山自己回家了。第二天又是周末。” 林缘将手里的贺卡纸片递给她,“那天你和你的朋友一起误闯了不老泉,知道关于那里泉水的传说吗?” “…您的意思是,这张卡上写的,是有人教唆她喝下了不老泉的泉水?” 祝云程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在 进副本前她确实曾发消息询问过我关于后悔药的事情。只是那天她并没有被卷入副本,我没办法笃定两者之间的关联。” 恐怕不止她一个人喝了。 林缘没有再多说,毕竟她在家长动员大会上台讲完话,端着纸杯去学校饮水机接了杯水之后就感觉不对。 李悦珍是怎么往全校的饮水机里投入泉水的、浓度含量这么低微的泉水又是在什么的配合下放倒了全校的人将他们拉入梦境这个过程暂且不提。 此时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一小时不到,好在在下一个岔路口的拐角,林缘成功带着祝云程和她的两位队友汇合。 两人身上都受了点轻伤,人倒是活蹦乱跳得还算精神,也算是自来熟的性格让两人轻易接受了社长还有个前辈当靠山的设定,开始叽叽喳喳讲起刚才在迷宫中的线索见闻。 “…没错,我怀疑这个迷宫的出口其实在整个迷宫的中心位置。” “刚才我们两个追着一个透明怪物一路跑,路过中央有段连廊的时候甚至看见了学校里那个人造小湖!” “迷宫里应该有条路可以通向室外,不过那里感觉气氛非常怪,肯定是还没有脱离副本。” “没错,就这么一个露天平台悬空挂在一根很粗很宽的黑色树干上。” 冯墨用手大致比划了一下,“令仪留了个心眼把线团的一端重新栓到连廊那儿了,我们现在立刻过去吗?” “还有没有其他收集到的道具?没有的话,”祝云程询问道,她沉吟片刻,“前辈,事不宜迟……” “等一下等一下社长,差点这件事忘记问你了,”关令仪打断了她,看了一眼林缘又把声音压低了下去,“公会仓库里的那个冯墨整来的那个赛季道具,是你使用了吗?” “还有,小遥他这次没有跟着我们一起进副本?可是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迷宫的哪里见过他了…” -- “没错,现在异管局的人已经倾巢而出,对雾城一高所在的街道路段已经实行了交通管控。” 虞弦匆匆忙忙地穿着便衣和市二医院派遣来的医护人员安排好交接,她的其他几个同事,包括执行处的劳模闻队已经开始穿着佩戴后勤处的特殊防护服。 趁着这片区域的手机信号还没断联,她给黎方曜打去了电话联络。 “是,这次的空洞规模不算特别大,但是这里不比里世界啊。” “执行处很快就要进去救援,预估里头被困的得有数百人起步,谁让今天这里开家长会。” “…嗯,人手不够,我等会也会进去搜救,你们不走寻常路进去的记得戴上容老板给的平安扣,进副本之后我们再单独联络。那我先挂了?” “等一下!”黎方曜有些失真的声音从不稳定的电话那头传来,“虞弦学姐,你的邻居,那个林缘姐的侄女是不是也在这所学校就读?” “如果开家长会的话,你现在还能联系上她吗?!” “…抱歉,我现在也不……” 嘟……嘟。 信号彻底断联了,电话那头只余下令人不安的忙音。 32.前辈怎么可能会是—— “喂?喂!” 电话那头彻底失联,黎方曜难掩面上的焦急之色。 “信号彻底没有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吗?”陶灼奚同样急得团团转,“老祖在上啊,林缘姐她们…掉进空洞的黄金救援时间我记得就一小时吧?” “现在通往那边的公共交通已经全线紧急停运,开我的车去,走吧。” “楚楚你竟然还会开车?!你有表世界的驾驶证?” “…这是表世界祖洲高考完之后的传统,只不过我的车技…安全带系好,凑活一下!” 牧楚一脚油门,车子从雾城的别墅区独立地下车库驶出,直奔雾城一高所在的区域。 事实上,尽管牧楚对雾城的道路并不是那么熟悉,雾城一高上方的异象还是明显到无法忽视。 形似龙卷风来袭的大片厚重阴云在学校上空汇聚。原先只是仿佛下雨前兆的乌云,在接到报案、异管局赶到的十几分钟内已然厚重到令该片区的天色都暗了下来。 雾城的本地社媒上关于‘龙卷风’的新热搜词条已然高高置顶,当地气象局与官方的账号纷纷开始一本正经地解释异象控评,疏散工作也在快速展开… 雨,铺天盖地的暴雨同样毫无防备地砸了下来。 雨刮器令人徒增焦虑的哒哒声中,前方路口高居的红灯与停滞不前的车流、道路上人群哗然的响动在被水模糊的车窗外上演。 “前面的路已经封死了,用土遁术法快速抵达吧。” 车流开始缓慢地掉头,然而此时他们需要争分夺秒地行动。 牧楚难得无视了表世界的各种异能使用的明文规定和驾驶守则,快速用灵力挤出一条空道,将车一个甩尾停到了就近已关门的居民区店铺门口。 有命回来再等着吃罚单…陶灼奚一手拉一个小伙伴,下一秒,三人齐齐消失在这个混乱的雨天街头。 -- “这个地方……好压抑,我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关令仪坠在临时四人队伍的末尾,从毫无防护的空中楼梯下到这个悬空平台时心跳得越来越快。 冰凉的迷宫外露天的雨水滑落到身上,不止是她一人感到有些呼吸困难,因为浊气浓度的骤然升高,其余几人也有了不同程度的症状。 就在她刚刚说完,一道纯粹的光灵便为几人周身环绕上了无形的屏障,顺带挡住了不断落下的雨。 看起来神秘且不近人情的黑袍前辈相当温和道,“现在好些了吗?是我欠考虑,这里离空洞太近,浊气浓度过高了。” “谢、谢谢前辈……” 平台上的场景实在是太过压抑,湿滑的地面四周往下望纯粹是一片没有底的漆黑,它所依托的那棵黑色、显得畸形的巨木向下的根系与向上的脉络都不知蔓延到了何种深度高度。 明明四处都在下雨,平台上的人工湖的水面却镜面一般无比的平静,湖面上,一个突兀的仿佛擦除了平面图像的空白长方形高悬在湖上的中央,形成一道静止的门。 …那里就是迷宫的出口? 随着薄薄雾气的散开,率先出声的还是关令仪,她有些许疑惑地喊出了那个名字,“小遥?你怎么会在迷宫的终点?等等你边上……?” 祝云程的长刀已然在看清第二个人的身影时再次闪烁出现在了手中,她颇戒备地架着刀挡到了林缘几人的身前,“李悦珍,离他远点——” “祝同学,我还是想不明白。” 依旧摆着一张有些渗人的哭脸的李悦珍站在人工湖的对岸,她身后侧的叶竟遥竟然默不作声地避开了同伴的视线后退一步,什么都没说,似乎是不想参与纷争。 “祂告诉我,你明明也会有无法挽回的遗憾。你究竟是怎么才做到了拒绝接受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我…只是想送你一场美梦…太过痛苦了…我只是想……再感知到片刻的幸福…你曾经帮助过我,我也想过…如果能和你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不需要什么美梦。你也并非李悦珍,能做出这种行径的绝非是我的朋友。” 说对方的恶劣行径是恩将仇报都算轻了,祝云程一想到对方编织的幻觉中那个冒牌母亲,还有现实中也许同样被波及的林缘、她同伴们的家人,攥着刀柄的手都指节发白。 林缘都有些惊讶于祝小姑娘的直白,她还在思考着怎么把迷宫的大门撕开直接把这几个孩子丢出去。 可是那个被称为‘叶竟遥’的小伙子身上的气息实在怪异,比起正常人更像是被浊气彻底污染的堕妖,恐怕不能随便将他放去现实。 就在林缘蹙着眉不动声色地观察的时候,对方的视线也直愣愣地落在她身上。 “好吧,对不起,”李悦珍脸上的泪水被停不下的雨打落,“祝同学,你的伙伴叶同学已经和迷宫做了交换,他决定用自己换来你们安全离开的机会。” “只不过,在你们离开前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帮我杀死这个副本里最后的透明人吧,只要杀死了那个李悦珍,我就放你们走。” “怎么可能!”冯墨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我们疯了,不击败你这个冒牌货去攻击真正的李悦珍?” “还有,叶竟遥我们也必须带走,哪有放着队友不管自己跑了的道理!” 两方僵持之下,空气中几乎停滞的风细微地流动了起来。 一个透明的依旧无法见到轮廓的身形,无声无息再一次出现,试图靠近躲到最前方的祝云程的身后,却被一直默不作声的林缘毫不犹豫再次出鞘的长剑无情挡开。 “前辈…?” “先把你背包里的那两个唯一道具给我。” 祝云程不解,但是照做。道具拿出交接的一瞬间,原本不太安分的透明人都下意识地退后。 “社长、墨哥,还有令仪姐。” 叶竟遥终于是上前了一步,隔着平静的湖面,他的表情也格外地平静。 “我不能跟着你们离开了。李悦珍,我和…前辈会留下来杀了她,现在该是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林缘只是对上了一瞬对岸之人的视线,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刹那间那道空白的门在林缘巨量灵力的灌注下被生生撕裂开,爆发出炽亮的光芒。 关令仪和冯墨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林 缘甩到了光门之后。然而祝云程的反应明显比两人快上数倍,她在裂缝巨大的吸力中竟然生生反抓住了林缘的斗篷。 “前——” 林缘猝不及防间被掀了遮脸的帽子,本来因为工牌受损而不太稳定的马甲幻形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玩家正在……通关脱离副本—结算成功!】 于是祝云程在失去视野前的最后一刻,在不可置信中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严重的幻觉—— 不,这怎么可能,为什么前辈斗篷下的侧脸,那么、那么地像她的缘缘姐? -- 黎方曜的手中的平安扣在阴森的迷宫残骸中发出温暖的光亮。 这里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坍塌,脚下的建筑都变得不稳定。碎掉的砖石簌簌地下落,坠落到下方无止境的深渊里。 小巧玉石扣中储存的碎片正在散发着的光芒缓缓向远处延伸,指引出大致的前进方向。 “只剩下半小时不到的时间了,老实走迷宫太慢,既然这儿的顶都被掀翻了,”黎方曜神色凝重道,“还是换一种前进方式吧——” “…你要带我们飞过去?可是小乌鸦,这里的浊气污染这么严重我们会坠机的!你看看那边的树,都被污染得不含木灵力了。” 陶灼奚试图劝说,然而拗不过黎方曜的执着。 她让陶灼奚先化为相对迷你的本体状态,用树根扒住她的手坐稳;至于牧楚这么大只变不了形的人类就没办法了。 黎方曜直接伸手抗大米似的把牧楚往肩上一抗,难得展开了超长翼展的巨大化漆黑翅膀,在浊气紊乱的空间里忍着不适摇摇晃晃地朝着玉扣指引的方向飞行。 越来越近了……她穿过漆黑巨木盘结的迷宫上空,隐约能看见迷宫建筑环绕的正中央,漆黑夜空中唯一发着微光的中央平台岛。 从高空中俯瞰,这平台上小小的人工景观湖像一面被雾气环绕的镜子…她的翅膀扇开一道劲风,试图吹散雾气俯冲。 也正是这一下俯冲,站在湖边的堪堪用武器贯穿了白袍许绮躯体、本就是强弩之末的林缘同样因看见了这位本不该出现在此的学生而分神—— …什么情况,黎崽是从哪里冒出来…… “老师——” “咳咳……停下,你先别过……” 还没来得及收回双刃长剑的林缘被许绮抓住机会一个反扑,剑锋指向自己的一端擦过她的腰侧划出一道深重的血线。 紧接着扑通一声巨响,那是她整个人脱力地向后坠,拽着许绮二人一同落入了池水之中直至完全被淹没。 “不,老师!!” 目眦欲裂的黎方曜此时再也顾不上其他了,将身上的两个小伙伴用灵力甩到岸边,自己收起翅膀也紧跟着咚地一声跳入了池中,徒留两个小伙伴一边晕眩得反胃一边不知所措。 “喂!!什么鬼,不是,刚才那是,那是元君老师?还有许绮??” “我们,所以我们也要跳吗?!” 牧楚脑子同样一片不明所以的混乱,混乱中他和陶灼奚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不过脑子地冒出了一个字,“……对!” 33.在这个快失去温度的拥抱里 这本应该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三下午,剪完了漫画解说视频的夸夸奇谈正悠闲地刷着他庞大的粉丝水群,顺便流连于各色社媒平台。 …太可惜了,元子工作忙都不和群里的水友聊天。 网上一发里世界真实论又容易被屏蔽上门一条龙,好不容易熬过了异管局的几轮检查的谭奇已然学老实了,顶多在剧情解析猜测时夹带一点私货。 关于雾城的那段不久前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淡忘,这漫画对人的认知屏蔽实在可怕,所以谭奇还是需要时不时打扰一下林缘和她发发消息维持记忆。 【明冠市突发龙卷风?专家:或为极为罕见的自然现象!】 ‘明冠市’和罕见现象这两个关键词迅速捕获了谭奇的注意力。 顺着营销号摸索到了雾城本地人随手拍下的龙卷风视频,他刚打开评论区准备看看具体位置、再转发给林缘求问是否有大事发生,视频在他刷新评论区的一瞬间又被删除了。 [momo]:主包这是哪个位置拍的啊?离这么近吓哭了 >作者评论:存明区边上,应该是一高附近在狂风暴雨,路都封死了 雾城一高?! 谭奇有些一惊一乍地都要跳了起来,当然主要原因还是手机开的漫画更新提示响了起来——好久没更新的怪谈竟然连着跳出了三话的更新预告。 可是上次不老泉副本的内容基本在隔壁侦探E里剧透了,这次云妹的漫画难道跳过了这一部分直接单开新的了?谭奇特地还按耐住兴奋,回上一话末尾看了一眼。 还停留在明翳山元君震撼出场的时候…看到老贼的糟糕断章他不免感到一阵胃疼。 弹幕中的读者们提出了与他相似的质疑,不过最新话的开端直接几笔跳过了不老泉的后续,从祝云程几人在社团活动室讨论新赛季游戏的开场。 几页分镜一转,云妹的平淡日常只持续了几格,重新返校的她很快遇到了来自李悦珍这个同学的异常。 看到这里的谭奇神色一震,看到雾城一高即将被卷入空洞时更是虎躯一震。他试图快速翻到后两话看看空洞是否被解决,结果显示还在加载的平台bug。 不会是因为所谓的漫画剧情还在进行中吧?雾城人民还有元子真的还好吗? 发给林缘的消息依旧得不到回应,企鹅聊天界面显示对方在线时间已经是一天前。谭奇有些担心地给她打了个电话,回答他的却是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的忙音。 -- 沉入水面的一瞬间,林缘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出现了走马灯的前兆。 最后关于伤势、关于迷宫副本里复杂的剧情都在记忆里远去。 她在察觉到自己似乎恢复了一些灵力和力气可以自由呼吸时,除了深重的疲惫与困乏,脑子里竟然只剩下了“为何黎崽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的无奈。 …总之按照黎方曜的性格,林缘知道她绝对也跟着跳了进来。 所以无论如何,还是先想办法离开困境把她送出去才是,再坚持一下吧。 冰凉的水在天旋地转的颠倒后从身上脱离,没有半分沾湿的迹象。 林缘有些艰难地撑着手里的武器在这一片一望无际的海面边沿的滩涂上起身,许绮也好,掉进水里的其他人都没了半分的踪迹。 只是这里的水如此特殊,沾衣不湿,比起普通的水,更像是精纯的水属性灵力的液化。尽管如此它却是惰性很强的海水,以林缘现在的状况基本无法引动这些精纯的灵力。 林缘转过身微仰起头——果然,她的身后,一颗巨大的无边的树木的根系深深通往海下,它的枝叶向着遥远的天际蔓延,仿佛天与海之间的支柱。 这里是……“…从极渊?” “这里只是从极渊在我记忆中的影子。从池水里跳进来的那一瞬间,似乎能够看见这一生中最遗憾的事,不论过去还是将来。” 叶竟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少年的神色显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怀念,“李悦珍用的所谓的不老泉水便是从这倒灌而去,我没想过月亮会让一切发生这样的异变。” 林缘对于叶竟遥的印象,其实一直停留在祝云程身边那几个好好队友、会来福利院做义工的小同学上。 她从不知道祝云程的身边竟然一直藏着这样一个人,当时在迷宫的终点,她选择接受对方的提议暗示也无非是为了早点把云程她们送出副本。 对方默默地站到她身侧,视线顺着树身一路直到阴沉的天际,“我该怎么称呼您?元君大人,或是,缘缘姐?” 林缘在听到后一个称呼时忍不住蹙眉,“在此之前,你不妨先表明你的身份与来意。” “……抱歉,那就请容我冒昧,和云程一样称呼您。这些年我一直在表世界生活,除了陪伴云程与她做朋友,我其实也想过接近您,只是我无法笃定以至于胆怯。” “在我还待在枝头,在我正式遇见您的很久之前,我便从另一个人的讲述里认识了您。” 他的话音落下,在原先林缘上岸的滩涂处显现出一个有些浅淡的轮廓。 这位回忆中的女士同样狼狈不堪地试图从岸上爬起来,她浑身都是伤痕,最终挣扎失败便干脆静静地仰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她在回忆中的身形都要褪色,只是林缘并不会认错。她的手紧握着武器,深深插入地面来支撑自己的剑锋都在颤抖,终于克制住上前去查看那个虚幻的影子的冲动。 “缘缘姐,她叫祝文霖。……你还记得她吗?” -- 黎方曜从支离破碎的副本的高空中重重摔出来的时候甚至差点忘记了打开翅膀。 还是牧楚唤起的风抵消了空间里狂乱的气流给了她片刻缓冲,她才在学校内建筑坍塌的轰隆声和伙伴的喊叫声里回神,仓促展翅降落。 ——甚至降落期间还接了个人。 她甚至来不及回忆刚才那一瞬间究竟在湖水里看见了什么,先把手里接住的小姑娘试图放到地面,“这穿着校服是这里的学生吗?好像昏过去不省人事了!” 虞弦穿着有些厚重的防护服抵抗着空洞前体越来越强劲的吸力跑过来,带着跟在身后的陶灼奚与牧楚, 都显得气喘吁吁。 她给黎方曜塞了支浊气污染缓释药剂,说话都需要靠大声喊叫,“这小姑娘我记得刚才就躺在湖边,你们没穿防护服快先把她带出去回异管局!” “行,我们先把人带出去,虞学姐你也尽快!” “等一下!你们两个先走!我马上来!” 虞弦皱眉,知道她想问什么。 不过她自己本身武力值也一般,光灵力使用者又比较耐浊气污染。多留个帮手对她不是坏事,于是权衡下便半拽着黎方曜到还未坍塌的承重墙便暂时躲避。 黎方曜此时迫切地想要询问,毕竟她也不知道虞弦究竟是什么时候到场的。听语气虞弦还去了迷宫终点的湖边,那她还看见了多少? 轰隆!又是一阵令人心惊的坍塌,学校的又一栋教学楼发生了塌陷,破碎的板材被卷上了半空飞舞。 虞弦制止了她,对着对讲机艰难交流几声——好在她的同事在坍塌前已经带领人员撤离。 …黎方曜的理智也因此回复了不少,老师往日的教导令她无法继续忽视眼前更显著的危机,“搜救进展如何了,哪里我还能帮上忙?” “基本结束,不过还剩十分钟行动时间,最中心那栋楼还没搜完。不过夏局刚刚赶到准备最后清场,我们得先撤离了。对了,许绮呢?” “我没看见她——等等那是什么人冲进来了?!” 虞弦猛地回头,在一瞬间捕捉到那阵校服带起的风时心下直呼不妙。比这阵风还要快一步的是炽烈的火光,那是夏苍宁,她紧随着祝云程的身影闪现进入了这片空间。 “是局长还有云程…等等林缘姐难道真的——” -- 跑、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紊乱的气流中,风灵包裹着看似瘦小单薄的女孩的全身,她拼尽全力地朝着自己教室所在的最中央的教学楼奔跑着,留下的风轨几乎化作一道呼啸的流线。 摇摇欲坠的建筑在空洞的风眼处几乎被引力拉扯成湮粉,钢筋开始爆裂,远离一些的墙体开始轰隆隆地倒塌。 本来已经陷入夜晚无光状态的天空反而有了微微亮起的迹象,月亮就要从中钻出来了。 紧跟在她身后的夏苍宁没有说什么,只是铺开灵力的感知,察觉到这几乎成为废墟的建筑里竟然还有最后一丝微弱生息后毫不犹豫地帮那女孩掀开了倒塌的阻碍。 点亮昏暗的属于夏苍宁灵力的火光中,祝云程与匆忙赶过来的虞弦、黎方曜三人都几乎呼吸凝滞地看见了那张脸。 一个女人静静地坐着倚靠在坍塌墙体的三角空间中,头低垂得很低,嘴角满是血迹。 她苍白的手翻着掌心垂落在一旁,手边散落着‘家长代表演讲稿’,那上面祝云程自己拿笔涂改的痕迹已然被新的污渍掩盖。 祝云程几乎是跌倒了踉跄地挪过去想把她抱起来,腿在杂乱的石地里蹭出一片深浅不一的伤口。 在这个都快失去温度的怀抱里,她只能摸到对方背后一片温热的濡湿。 不…不要…… 求求你……醒一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