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出了个大官》 第1章 落榜 一九八九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炽烈一些。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一团团滚烫的火,黏在人身上,甩都甩不掉。知了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为这个漫长而焦灼的等待倒计时。 徐慎坐在自家土坯房的门槛上,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根草茎。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阳光透过稀疏的槐树叶,在他年轻而略显消瘦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映不亮他眼底深处那一丝难以言说的忐忑。 这里是青山坳,一个藏在连绵群山褶皱里的小山村。闭塞,贫穷,却也有着泥土般质朴的气息。徐慎是这个村子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苗子。他自小聪慧,读书刻苦,成绩在镇上的中学里总是名列前茅。村里人都说,徐家这孩子,将来是要跳出农门,吃商品粮的。 只是,徐慎的身世,在这青山坳里,也算是个让人唏嘘的话题。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双双离世,留下他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是他的叔叔徐双贵和婶婶王桂兰,看他可怜,又膝下无子,便把他收养了过来,视如己出。 叔叔婶婶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最大的指望,就是这个收养来的侄子能考上大学,走出这穷山沟,过上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为了供徐慎读书,叔叔婶婶省吃俭用,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家里的鸡蛋,永远是煮给他补充营养;煤油灯总是让他用到最晚,直到他放下书本。 高考那几天,是青山坳里少有的“大事”。叔叔特意杀了家里养了很久的老母鸡,婶婶则一遍遍地叮嘱他别紧张。徐慎自己也觉得,凭着平时的成绩,考上个大学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勾勒出了大学生活的模样,那是他摆脱面朝黄土命运的唯一希望,也是他对叔叔婶婶养育之恩的最好报答。 等待通知书的日子,像熬一锅粘稠的粥,缓慢而煎熬。村里已经有几个孩子陆续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有的去了省城,有的去了地区师范,每一次消息传来,都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青山坳里激起一圈圈羡慕的涟漪。 徐慎的心,也随着这些消息起起落落。他每天都要去村口的代销店门口晃悠几次,看看那个骑自行车的邮递员有没有来,有没有属于他的那封带着油墨香的信件。 今天,邮递员来了。 自行车的铃铛声“叮铃铃”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徐慎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他看到邮递员停在代销店门口,从绿色的邮包里掏出几封信。村里几个等信的人立刻围了上去。 徐慎没有立刻上前,他有些紧张,手心甚至沁出了汗。他看到婶婶王桂兰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朝着他这边望过来。叔叔徐双贵则蹲在墙根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但握着烟杆的手,却紧了紧。 “徐慎!”邮递员突然扬了扬手里的一个牛皮纸信封,“你的信!”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徐慎耳边炸响。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周围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攀比。 他接过信封,手指有些颤抖。信封不厚,甚至可以说很薄。他记得听老师说过,录取通知书一般都比较厚,里面会有很多材料。一个不好的预感,像冰冷的蛇,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信封上的寄件地址,是省招生办公室。 徐慎没有立刻拆开,他拿着信封,转身往家走。脚步像是灌了铅,异常沉重。 “慎娃,考上了吧?是哪个大学?”身后传来邻居大婶热情的询问。 “是啊,快拆开看看!” 婶婶王桂兰也快步跟了上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慎娃,快拆开让娘看看……” 徐慎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婶婶灼热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叔叔放下旱烟杆站起来的动作。 回到家里那间狭小的堂屋,光线有些昏暗。徐慎背对着叔叔婶婶,用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不是大红的录取通知书,而是一张印着黑色铅字的……落榜通知。 “经审核,你未被任何高等院校录取……” 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像一把把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徐慎的眼里,刺进他的心里。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耳边的蝉鸣、婶婶的声音、甚至自己的心跳,都瞬间消失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明明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那些题目,他都有把握…… “慎娃?咋了?考上哪个大学了?”婶婶王桂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探过头来。 当她看到徐慎手里那张薄薄的、印着“落榜”字样的通知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被突然冻住的湖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在门口徘徊的徐双贵也走了进来,他看到妻子的表情,又看到徐慎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还有他手里那张纸,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了什么。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拿过那张纸,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 看完,徐双贵手里的纸“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黝黑的脸上,皱纹瞬间加深了许多,像被刻刀狠狠地划过。他张了张嘴,想说句“没事”,或者骂句“不争气”,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充满了失望、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蝉鸣,依旧不知疲倦地叫着,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 徐慎低着头,看着自己磨破了边的布鞋,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能感受到叔叔婶婶投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失落和心疼,可这比责备更让他难受。 他辜负了他们。 辜了他们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辜负了他们所有的期望。 他一直以为,考上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是他走出大山的唯一途径。可现在,这条路,好像在他眼前,“啪”地一声,关上了。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洇开一个小小的湿痕,就像他此刻破碎的心。 这个夏天,对于青山坳的徐慎来说,格外漫长,也格外冰冷。落榜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了这个年轻的肩头,也压在了这个本就不易的家庭身上。未来的路,一下子变得模糊而迷茫,延伸向未知的黑暗里。 第2章 下地 落榜的阴霾像一层驱不散的薄雾,笼罩在青山坳徐家的土坯房上空。接连几日,徐慎把自己关在屋里,要么对着课本发呆,要么就望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山梁出神。叔叔徐双贵和婶婶王桂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如何安慰。说重了怕伤他自尊,说轻了又觉得隔靴搔痒。 最终,是徐双贵打破了这沉闷的僵局。这天一早,他扛着锄头走到徐慎门口,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慎娃,别闷着了,跟叔下地去。庄稼不等人,地荒了,秋后就得喝西北风。” 徐慎愣了一下,随即默默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沉溺下去。高考这条路断了,他总得面对现实。他是徐家的男人,哪怕只是个半大的小子,也该替叔叔分担些担子了。 他找出那双早就准备好下地穿的、打了补丁的布鞋,换上一身更旧的衣裳,跟在徐双贵身后,走进了夏日清晨的田野。 太阳刚爬上山头,就已经展现出它的威力。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庄稼的混合气息,燥热而粘稠。徐双贵带着他来到一片玉米地旁,地里的玉米秆已经长得齐腰高,宽大的叶子在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看见没,这几垄草得锄了。”徐双贵指了指地垄,把手里的一把小锄头递给徐慎,“握着别太使劲,手腕子得活泛点,顺着草根部刨,别伤了玉米苗。” 徐慎接过锄头,只觉得那木柄粗糙得硌手。这东西,他只在小时候看叔叔用过,自己几乎没怎么碰过。他学着叔叔的样子,猫下腰,挥起锄头。 第一下,锄头没能砍进土里,反而磕在一块硬土块上,震得他虎口发麻。第二下,倒是下去了,却深了,差点刨断了旁边玉米苗的根须。 徐双贵没说什么,只是在旁边默默地干着,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侄子,看到他不得法时,才简单纠正一两句。 没过多久,村里下地干活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路过这片地时,不少人都忍不住朝徐慎这边看。眼神各异,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甚至夹杂着几分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咱们青山坳的‘大学生’吗?咋没去城里享福,跑地里刨食来了?”一个尖着嗓子的妇女,挑着水桶从地边走过,故意提高了音量。 旁边一个汉子嘿嘿笑了两声,接话道:“就是说嘛,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到头来还不是跟咱们一样,脸朝黄土背朝天?” “嘘……小声点……”有人试图劝阻,但那嘲讽的话语还是清晰地传进了徐慎的耳朵里。 徐慎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他紧紧咬着下唇,握着锄头的手更用力了,指关节都有些发白。他想反驳,想辩解,但那些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他知道,在这时候,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落榜的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据”。 徐双贵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扫了那几个人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却带着一股庄稼人特有的朴实的威严,让那几个说闲话的人讪讪地闭上了嘴,加快脚步走开了。 “别听他们瞎咧咧,”徐双贵低声对徐慎说,“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嘴长在别人身上,由他们去。” 徐慎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更加卖力地锄着草。汗水顺着额角、脖颈往下淌,滴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就被吸干了。他的动作依旧生涩,效率远不如旁边的叔叔。没过多久,手掌心就传来一阵刺痛。 他悄悄停下,摊开手一看,只见右手的掌心和虎口处,已经磨出了好几个亮晶晶的血泡,有的已经破了,渗出一点点血丝,沾在粗糙的锄把上。火辣辣的疼,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双手,以前是握笔的,是翻书的,是被叔叔婶婶心疼着“别累着”的,如今却要用来握这磨人的锄头,干这繁重的农活。巨大的落差和现实的残酷,让他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把涌上来的苦涩强咽了下去。 日头渐渐升到了头顶,变得越发毒辣。地里的庄稼叶子都有些打蔫了。 “行了,差不多了,先回家吃饭吧。”徐双贵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痛的后背,“下午凉快些再干。” 徐慎看了看自己才锄了不到一半的地,又看了看叔叔已经快锄完一垄的进度,摇摇头:“叔,你先回去吧,我把这垄锄完再走。” “这咋行?你这孩子……”徐双贵有些心疼,他看到了徐慎手上的血泡。 “真没事,叔,”徐慎勉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倔强,“我慢是慢了点,但能干完。你先回去吃饭,别让婶等急了。” 徐双贵知道这孩子心里憋着一股劲,也不再坚持,只是叮嘱道:“那你别硬撑,累了就歇会儿,我吃完饭给你送点水来。” “嗯,知道了叔。” 徐双贵扛起锄头,慢慢往家走。田埂上只剩下徐慎一个人。他咬着牙,继续挥动着锄头。每一次落下,掌心的伤口就被粗糙的木柄摩擦一次,疼得他几乎要握不住锄头。但他没有停下来,一下,又一下,仿佛要把心里的委屈、不甘、迷茫,都随着这锄头,一起砸进这黄土地里。 就在他累得气喘吁吁,眼前有些发黑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在田埂上响起: “徐慎哥?” 徐慎猛地抬起头,只见田埂上站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正是同村的春妮。春妮比他小一两岁,是个朴实能干的姑娘,平时在村里见到,也会腼腆地打个招呼。 春妮见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快步走了过来:“我看叔回家了,想着你可能还在地里,就……就给你带了点东西。” 她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翠绿的香瓜,递到徐慎面前:“家里自己种的,可甜了,你解解渴,歇会儿吧。” 徐慎看着春妮递过来的香瓜,又看了看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一时有些愣住了。在这满是嘲讽和异样眼光的村子里,这个姑娘的举动,像一股清泉,悄然流进了他干涸的心田。 “谢……谢谢。”他有些笨拙地接过香瓜,手心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你手上……”春妮一眼就看到了他手心上的血泡,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都磨成这样了,咋不歇着啊?你又不常干活。” 徐慎不好意思地把手往后缩了缩:“没事,刚开始干,不习惯。” “啥没事啊,这得多疼啊!”春妮放下篮子,不由分说地从他手里拿过锄头,“你歇着吃瓜,这垄我帮你锄了。” “那怎么行!”徐慎连忙阻止,“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春妮性格爽利,已经猫下腰,熟练地挥起了锄头,她的动作比徐慎标准多了,锄头起落间,杂草被轻松地刨了出来,“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你以前还帮我看过作业呢。” 春妮的话像一股暖流,熨帖了徐慎心中的褶皱。他看着春妮低头干活的身影,阳光洒在她黝黑的发辫上,泛着健康的光泽。她干活很麻利,不一会儿就赶上了徐慎的进度。 徐慎坐在田埂上,手里握着那个冰凉的香瓜,却一时忘了吃。看着春妮忙碌的背影,又看看眼前这片望不到头的庄稼地,他心里五味杂陈。落榜的失落依旧沉重,但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承受了。 至少,在这贫瘠而现实的土地上,还有这样一份朴实的善意,支撑着他,让他觉得,这脚下的黄土地,或许并不完全是冰冷的。他咬了一口香瓜,清甜的汁水瞬间弥漫开来,一直甜到了心里。这个夏天,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第3章 爱意 日头偏西,毒辣的气焰稍稍收敛了些,换成了一种沉甸甸的、金红色的光晕,泼洒在青山坳的沟沟壑壑里。玉米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弥漫在午后的空气里。 春妮利落地锄完最后一垄草,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她转头看向坐在田埂上的徐慎,他手里还握着那个没吃完的香瓜,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慎哥,干完了,咱们回家吧。”春妮的声音带着一丝劳作后的微喘,却依旧清亮。 徐慎回过神,连忙站起来,看着春妮额头上的汗珠和被汗水浸湿的衣领,有些过意不去:“春妮,真是麻烦你了,让你帮我干这么多。” “说啥麻烦不麻烦的,”春妮把锄头递给他,自己提起那个空了的竹篮,嘴角弯起一个腼腆的笑,“快走吧,再晚婶该担心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村的田埂上。小路两旁是齐腰的庄稼,蝉鸣依旧聒噪,但听在耳里,似乎也不那么刺耳了。徐慎扛着锄头,脚步有些沉重,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地里那些闲言碎语,以及手上磨破的血泡带来的刺痛。 春妮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徐慎哥,你别往心里去,村里那些人就是那样,嘴上没个把门的,说完就忘了。” 徐慎扯了扯嘴角,没说话。道理他懂,但真要做到毫不在意,又谈何容易。 “其实……”春妮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觉得,考不上大学也没啥大不了的。你看咱村,多少人没读过几天书,不也一样过日子吗?凭你的脑子,干啥不能干出个样来?” 徐慎惊讶地侧过头,看向春妮。她的眼睛很亮,在夕阳下像含着两汪清泉,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惋惜,只有纯粹的鼓励和……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情绪。 “你别这么看我,”春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我就是觉得,你人好,又聪明,不管是读书还是种地,都错不了。” 徐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这些天,叔叔婶婶虽然心疼他,但言语间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村里人的目光更是像针一样扎人。只有春妮,说出的话像这傍晚的风,轻轻柔柔,却熨帖得很。 “谢谢你,春妮。”他真诚地说。 “谢我干啥呀,”春妮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些坚定,“我还得谢你呢。你还记得不?那年我上小学,有次下雨天,路滑,我摔了一跤,书包掉进泥坑里,是你帮我把书包捡起来,还背着我走了好长一段路,把我送回家。” 徐慎愣了一下。那件事,他几乎都快忘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时他也就十来岁,看到同村的小姑娘摔倒了,顺手帮了一把,在他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 “你居然还记得?”他有些意外。 “我当然记得,”春妮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徐慎哥你是个好人……是特别好的人。”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徐慎,夕阳的金辉洒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带着她眼里的情意,也变得格外清晰。 徐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着春妮认真的眼睛,那里面满满的,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直白而热烈的情感。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春妮话里的意思。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有感动,有惊讶,还有一丝无措和慌乱。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只是见面腼腆打个招呼的邻家姑娘,心里竟然藏着这样的心思。 “我……”徐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落榜的失落还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他觉得自己现在一无所有,前途未卜,根本没有心思,也没有资格去考虑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 春妮看到他窘迫的样子,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但她没有退缩,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地说:“徐慎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也知道你可能……还没心思去想这些。”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继续说道:“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你以后是啥样,想干啥,我……我都觉得你是最好的。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就……就当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你慢慢想,不着急。”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猛地低下头,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前面,只留下一个微微有些颤抖的背影。 徐慎站在原地,看着春妮的背影,手里的锄头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了。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田埂上春妮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很快被她快步甩开。 春妮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那是一种不同于叔叔婶婶关怀的、带着青涩和炙热的情感,突如其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他该怎么回应?他能给她什么?现在的他,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 徐慎慢慢地走着,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心里却多了一份不一样的东西。那是春妮眼里的光,是她话语里的暖,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然落在了他因落榜而荒芜的心田里,等待着一场不知何时会来的春雨。 回家的路依旧是那条熟悉的田埂,只是此刻走在上面,徐慎的心情却再也无法平静。身后是被汗水浸湿的土地,身前是暮色渐浓的村庄,而心里,却多了一个需要慢慢思索的、关于“爱意”的命题。 第4章 请客 夜,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青山坳的上空。燥热并未随着日落而消退,反而裹挟着泥土的潮气,在狭小的土坯房里弥漫开来。徐慎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糊着旧报纸的屋顶,耳边是蚊虫不知疲倦的“嗡嗡”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本就不平静的心上。 春妮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里掀起的涟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随着夜色的加深,愈发清晰。“徐慎哥,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就慢慢想……”她那带着羞涩却又无比认真的眼神,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他不是不懂那眼神里的情意,只是这情意来得太突然,像一场夏日的雷阵雨,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翻了个身,草席被汗水濡湿,贴在背上黏腻难受。落榜的失落、对未来的迷茫、叔叔婶婶无声的期盼,还有春妮那份炽热的表白,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拧成一团乱麻,勒得他喘不过气。他试图理清思绪,却发现越理越乱。他甚至开始想,或许留在村里,像春妮说的那样,凭自己的力气吃饭,也并非不是一条路?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那是他曾经最不屑、也最不甘心的路。 “嗡——”一只胆大的蚊子在他耳边盘旋片刻,猛地俯冲下来,在他胳膊上叮了个包。徐慎烦躁地挥手拍去,却只拍到一手的热气。这该死的蚊子!他心里咒骂着,索性坐了起来,摸黑点上了桌子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到自己胳膊上红肿的包,又想起白天在地里磨出的血泡,心里更是一阵烦躁。这就是他以后的生活吗?被蚊虫叮咬,被农活磨破手,还要忍受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他拿起桌上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数学课本,指尖划过熟悉的公式,曾经滚瓜烂熟的知识,如今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好不容易挨到后半夜,困意才裹挟着疲惫袭来。可没睡多久,天就蒙蒙亮了。窗外的鸡刚打鸣第一遍,徐慎就被胳膊上又痒又疼的蚊子包折磨得再也躺不住。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只觉得脑袋昏沉,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 “得去买盘蚊香。”他喃喃自语。昨晚那几只蚊子,简直要把他逼疯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跟还在熟睡的叔叔婶婶打了声招呼,便揣着几毛钱,走出了家门。清晨的青山坳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霭里,空气微凉,带着露水的清新,总算驱散了些许夜里的燥热。路上碰到几个早起下地的乡亲,大家看他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异样,只是碍于情面,没有多说什么。 徐慎低着头,加快脚步往村里的代销店走去。代销店是村里唯一的“商店”,就设在王大爷家的偏房里,平时卖点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也有蚊香之类的日用品。 可到了代销店门口,徐慎却愣住了。只见门板紧紧闭着,上面还挂了把大锁。“奇怪,王大爷今天咋没开门?”他疑惑地敲了敲门,里面静悄悄的,没人应答。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问了旁边路过的大婶,才知道王大爷今早去镇上走亲戚了,代销店自然也就歇业一天。 “得,白跑一趟。”徐慎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没买到蚊香,晚上又得遭罪了。他心里正盘算着,是不是回家找些艾草来熏一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书记家门口。 村书记李建国的家,是青山坳为数不多的砖瓦房,院子里还栽着几棵果树,在村里显得格外气派。此刻,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划拳喝酒的声音,还有隐约的谈笑声。 徐慎本想绕开,毕竟他现在这“落榜生”的身份,实在没脸往书记家凑。可刚走两步,就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建国书记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他脸上泛着浓重的酒红,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还打着酒嗝,显然是喝高了。 “哟……这不是……徐慎吗?”李建国一眼就看到了他,舌头有点打结,却还是热情地招呼道,“咋……咋站这儿呢?进来……进来喝两盅!” 徐慎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李书记,我就是路过。” “路过啥呀……”李建国踉跄着走过来,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嗨,多大点事!没考上……就没考上呗!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拍着徐慎的肩膀,力道不小,震得徐慎胳膊上的蚊子包又疼了起来。 “听说……您家丽丽……考上大学了?”徐慎赶紧转移话题,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恭贺,“恭喜李书记了,丽丽姐有出息,给咱村争光了。” 提到女儿,李建国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酒意似乎也醒了几分:“哎!是嘞是嘞!考上了!省城的大学!通知书……前天就到了!”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通知书……红通通的,比结婚证还好看! “明天……明天中午!”李建国突然提高了音量,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徐慎脸上,“我家摆酒席!请乡亲们喝酒!你……你也来!必须来!咱村的娃……不管考上没考上……都是好样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愣住了。请他去?他一个落榜的,去凑什么热闹?看着李建国热情而带着酒劲的脸,他想拒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院门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爸,你咋跑外面来了?跟谁说话呢?” 随着声音,一个穿着碎花衬衫、扎着马尾辫的姑娘走了出来,正是李建国的女儿,李丽丽。她刚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湿毛巾,显然是在收拾酒席的残局。 李丽丽和徐慎是同班同学,也是实打实的学霸,在镇上中学时成绩就一直名列前茅,考上大学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她看到徐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是徐慎哥啊。” “丽丽姐,恭喜你考上大学。”徐慎再次恭贺,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曾经,他们是老师眼中同样有希望的学生,如今却已是云泥之别。 “谢谢徐慎哥。”李丽丽笑了笑,目光落在徐慎有些不自然的脸上,又看到他时不时挠着胳膊,像是被蚊子咬了,“你这是……被蚊子咬了?” “嗯,家里没蚊香了,想去代销店买,结果王大爷没开门。”徐慎老实回答。 李丽丽“哦”了一声,转身回了屋里,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盒崭新的蚊香和一盒火柴。“我家还有,你先拿去用吧。”她把蚊香递到徐慎手里,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手背,徐慎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这……这怎么好意思……” “客气啥呀,”李丽丽笑得很自然,“都是一个村的。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 “谢我?”徐慎疑惑地抬起头。 李丽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以前在学校,你数学那么好,我有好几次解不开的难题,都是偷偷问你的,你每次都耐心给我讲……要不是你帮忙,我数学也不一定能考那么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徐慎的耳朵里。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李丽丽,他早就忘了这些小事,没想到她还记在心上。那些在教室里,她红着脸递过练习册,他低头讲解的片段,此刻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都是同学,应该的。”徐慎有些不自在地说。 “才不是应该的,”李丽丽抬起头,眼神明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我知道,你其实很聪明,这次……只是运气不好。我爸刚才说的对,以后机会多的是。” 她的话语温和,却带着一种笃定,不像春妮那样热烈,却像一股清泉,流淌得无声而细腻。 李建国在一旁打着酒嗝,含糊不清地说:“就是……就是!丽丽说得对!徐慎……你明天……一定得来!叔……敬你一杯!” 徐慎握着手里的蚊香,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一丝温热,又看看李丽丽真诚的眼神,再想想书记热情的邀请,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除了春妮,还会有曾经的同学,以这样的方式,向他表达善意和欣赏。 “那……谢谢李书记,谢谢丽丽姐。”他低声说道,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蚊香我先拿着了,钱……我回头给你送过来。” “说啥钱不钱的,”李丽丽笑着摆摆手,“快回去吧,天也热了。” 徐慎点点头,跟父女俩道了别,转身往家走。手里的蚊香似乎有了些分量,不仅是实物的重量,更是那份突如其来的、带着同窗情谊的关怀。 走在清晨的小路上,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树叶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徐慎回头望了一眼李书记家那座气派的砖瓦房,又想起春妮那朴实真诚的眼神,心里那团因落榜和失眠而滋生的烦躁,似乎被这清晨的阳光和意外的善意,驱散了不少。 明天的酒席,他去还是不去?他握着蚊香的手紧了紧,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此刻却像一道复杂的方程式,需要他慢慢去解。而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是,李丽丽那双带着欣赏的眼睛,和春妮那双饱含情意的眼睛,此刻竟在他脑海里,重叠在了一起。 第5章 喝酒 夏日的傍晚,暑气尚未完全消退,巷口的老槐树叶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偶尔吹过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徐慎站在自家堂屋门口,抻了抻身上那件半新旧的衬衫,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慎娃,过来。”二叔徐双贵从里屋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簇新的百元大钞,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挺括的光泽。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寻常人家一个月的开销或许都用不了这么多。 徐慎走过去,看着二叔粗糙的手掌里那张钱,有些犹豫:“这是不是太多了?李书记家就是请吃饭,又不是啥大事……” 徐双贵把钱塞到他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带着几分郑重:“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李书记在村里是头面人物,咱去人家家里吃饭,空着手像啥样子?这钱你揣好,到时候看情况,该随礼就随上,别让人看轻了咱。”他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徐慎一眼,“你这孩子,去了别怯场,该叫人叫人,嘴巴甜点。” 徐慎点点头,把钱小心地揣进衬衫内袋,指尖能感受到那纸币的冰凉触感。他知道二叔的用意,这次李建国请吃饭,说是感谢之前徐慎帮他女儿李丽丽补习功课,实则二叔也是想拉近些关系。徐慎刚高中毕业没多久,在家待业,二叔心里头,也盼着能通过这层关系,给徐慎寻个好出路。 揣着二叔的嘱咐和那沉甸甸的百元大钞,徐慎走出了家门。李书记家村头的盖了三间大瓦房,离得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想着待会儿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生怕出了差错。 远远就看到李书记家的两层小楼,院子里灯火通明,笑语声隐约传来。徐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走上前去敲门。 开门的是李书记的爱人,王阿姨,她满脸堆笑地把徐慎迎进去:“哎呀,是慎娃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了。” 院子里摆了两张大圆桌,已经坐了不少人。李书记看到他,也笑着招手:“小徐来了,快坐快坐,丽丽,快给你徐哥搬个凳子。” 角落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应声站了起来,正是李丽丽。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点羞涩的红晕,看到徐慎时,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小声喊了句:“徐慎。” 徐慎朝她点了点头,刚想找个空位坐下,就听到旁边有人喊他:“徐慎!这儿呢!” 原来是几个高中同学,不知道怎么也被请来了。徐慎走过去,几个男生立刻勾住他的肩膀,热络地打起招呼:“行啊你,徐大帅哥,多久没见了,越来越精神了!” “就是,这模样,往这儿一站,跟电影明星似的。” 徐慎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他长得确实俊,眉清目秀,鼻梁高挺,皮肤在男生里也算白皙,加上身材挺拔,往人堆里一站,格外显眼。 正说着,旁边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生,是他们班以前的文艺委员张岚,此刻端着一杯饮料,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慎,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哟,徐慎,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以前在学校没发现,现在越看越帅了,这皮肤,比我这女的都好,让不让人活了?” 她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女生也跟着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就是,徐慎,你这长相,以后可得小心,别被哪个姑娘看上,抢回家当女婿。” “张岚,你这眼光不行,要我说,徐慎这模样,得配个校花级别的才行。” 徐慎被她们说得更加不自在,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丽丽,只见她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沉了下来,嘴角抿得紧紧的,眼神里有些不高兴,正默默地抠着手里的玻璃杯沿。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没等他细想,就被李书记那边喊了过去:“小徐,别跟这帮孩子闹了,过来这边坐,陪叔喝两杯。” 大人那一桌坐的都是村里的干部和李书记的几个老友,徐慎有些发怵,但不好推辞,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李书记旁边的空位正好被腾了出来,他刚坐下,就有人递过来一杯白酒。 “来,小徐,第一次来叔家吃饭,叔敬你一杯,以后还要多关照丽丽啊。”李书记笑容满面,举起了酒杯。 徐慎连忙站起来,双手端杯,有些紧张地说:“李叔,您太客气了,关照丽丽是应该的。”他平时很少喝酒,这白酒的辛辣味一凑近,就让他有点发怵。 “哎,坐下说,别拘束。”李书记按住他,“男人嘛,哪能不喝酒,少喝点,练练胆。”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就是,小徐,这杯得喝了,李书记的心意。” 盛情难却,徐慎一咬牙,把杯子里的白酒喝了下去。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滑,烧得他嗓子眼直冒火,胃里也跟着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咳嗽,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好样的!”李书记哈哈大笑,又让人给他满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失控了。这个敬一杯,那个劝一盅,徐慎架不住众人的热情,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他本就酒量浅,几杯下肚,脑子就开始发晕,眼前的人影都有些模糊,舌头也变得有点不听使唤。只觉得屋子里的灯光越来越亮,说话声越来越吵,胃里一阵阵地往上翻。 “我……我去趟厕所。”徐慎觉得实在撑不住了,跟旁边的人含糊地说了一句,便晕乎乎地站起来,想找厕所。 李书记家的厕所在后院,他凭着模糊的记忆,穿过堂屋,往后院走去。后院没开灯,只有天上的月亮洒下一点清辉,勉强能看清路。他脑袋昏沉,脚步虚浮,只想赶紧找到厕所解决一下急胀的膀胱。 后院角落有个简易的厕所,是那种村里常见的土坯房,挂着一块旧布帘当门。徐慎急急忙忙走过去,也没顾得上敲门,伸手就想去掀布帘。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紧接着是水流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又羞又怒的女声:“谁啊!没长眼睛啊!” 徐慎猛地一愣,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这声音……怎么这么像李丽丽? 他吓得手一缩,布帘被他掀开了一条缝,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清楚地看到,里面果然是李丽丽!她正蹲在那里,听到动静,慌乱地提裤子,脸颊在月色下红得像要滴血,眼里满是震惊和羞愤。 “徐……徐慎!”李丽丽认出了他,声音都在发抖,又气又急,“你……你流氓!你滚!你快滚啊!” 徐慎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棍,瞬间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尿急跑过来,居然会撞见这种事!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喝了酒还要烫。 “对……对不起!丽丽,我……我没看到……我不是故意的……”他结结巴巴地道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你还看!你快走啊!”李丽丽见他还站在那里,急得快要哭了,抓起旁边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就想扔过来,又觉得不妥,只能羞愤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徐慎再也不敢停留,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连刚才尿急的感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脑子的尴尬和懊悔。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路冲出李书记家的院门,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窘迫。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二叔给的百元大钞,只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简直是一场噩梦。被女同学调笑,被拉去喝酒,现在又撞见李丽丽上厕所,还被骂了流氓……他越想越觉得丢人,脚步也越来越快,只想赶紧回到自己那个安全的小窝。 回到家时,徐双贵还没睡,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看到徐慎一脸通红,脚步踉跄地回来,还没等他开口问,徐慎就低着头,含糊地说了句:“二叔,我回来了。”然后就径直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黑暗中,他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还有李丽丽那又羞又怒的骂声在耳边回响。这一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酒意和尴尬交织在一起,让他辗转反侧,懊悔不迭。他不知道,这次尴尬的撞见,会给接下来的日子,带来怎样的波澜。 第6章 看电影 夏日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洒在黄土墙根下,连趴在墙根打盹的老狗都懒得摇尾巴。徐慎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捧着一本翻旧了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心思却有些飘忽。自从上次在李书记家闹出那档子尴尬事,他这几天都尽量躲着人走,尤其是想起李丽丽又羞又怒的眼神,后脖颈子就直冒凉气。 “慎哥!慎哥在家吗?” 清亮的女声像颗小石子投入寂静的院落,徐慎抬起头,看见春妮站在院门口,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辫梢还沾着点草屑,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胸脯随着喘息微微起伏,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徐慎合上书,站起身:“春妮,咋了,跑这么急?” 春妮抿了抿嘴唇,脸颊泛起两团红晕,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村头今晚放电影呢,说是《少林寺》!慎哥,你去不去看?”她说着,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恳求和希望,“我、我一个人去有点怕,想叫你一起……” 《少林寺》?徐慎心里动了一下。这部电影最近火得不得了,城里早就放遍了,没想到今儿能轮到他们这偏远村子。他本来有点意兴阑珊,但看着春妮那双期盼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姑娘是邻居家的女儿,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性子像夏日阳光一样直爽泼辣,对他也总是格外亲近。 “行吧,”徐慎点了点头,“几点开始?” “天擦黑就开始了,我待会儿来叫你!”春妮一听他答应,立刻喜上眉梢,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先回去准备准备,慎哥你也早点收拾!”说完,像只快活的小燕子一样转身跑了,辫子在身后甩得老高。 徐慎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他转身回屋,从箱子底翻出那件唯一没打过补丁的浅蓝色衬衫,又找出一条半新的卡其布裤子。对着镜子照了照,见自己脸色还有点苍白,便用凉水洗了把脸,精神了不少。他其实不太习惯特意打扮,但想着春妮难得这么上心,总不好太邋遢。 太阳慢慢西沉,天边染上一片绚烂的晚霞。徐慎坐在院子里等春妮,心里却莫名有些忐忑。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总觉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慎哥!”春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她手里提着个竹编的小篮子,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你看我带了啥?” 徐慎走过去,只见篮子里铺着干净的白棉布,上面摆着几个洗得发亮的香瓜,还有一小包用报纸包着的东西,隐隐透出甜腻的香气。“这是……” “嘿嘿,”春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跟我娘磨了半天,才把这几个香瓜拿出来。还有这个,”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报纸包,里面是几块花花绿绿的奶糖和一小把炒得金黄的瓜子,“这是我攒了好久的零食,平时都舍不得吃呢!” 徐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暖:“你这丫头,弄这么多干啥。” “跟你一起吃呗!”春妮理所当然地把篮子塞到他手里,“走啦走啦,再不去占位置就没好地方了!” 两人并肩往村头的晒谷场走去。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偶尔有收工的村民跟他们打招呼,春妮都大大方方地应着,还不忘把徐慎往前带带。徐慎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些是善意的玩笑,有些则带着点探究,他索性低下头,默默跟着春妮走。 晒谷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中间支起了巨大的白色银幕,周围摆满了各家搬来的长条凳、小马扎。孩子们追逐打闹着,嘴里模仿着电影里的武打招式,大人们则聚在一起闲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和爆米花的混合气味。 春妮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银幕旁边的空位:“慎哥,那边有位置!”她拉着徐慎就往前跑。 刚坐下没多久,徐慎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人群里,李丽丽正和几个姑娘坐在一起,手里也拿着一把瓜子。四目相对的瞬间,李丽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泛着粉色。她飞快地瞥了徐慎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手指紧张地捏着瓜子壳,咔嚓声都比平时响了些。 上次厕所的尴尬场景瞬间在徐慎脑海里回放,他也有些不自在,赶紧移开目光。 没想到李丽丽旁边的姑娘眼尖,看到了春妮,热情地招呼道:“春妮!这边来坐啊!” 春妮也看见了李丽丽,她愣了一下,随即拉着徐慎站起来:“哎!来了!”她倒是一点不怯场,大大方方地端着篮子,拉着徐慎走到李丽丽旁边的空位坐下。 “丽丽,你也来啦。”春妮笑着打招呼,把篮子里的香瓜和零食往中间推了推,“来,吃点东西。” 李丽丽这才勉强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蝇:“谢……谢谢。”她偷偷瞄了徐慎一眼,见他正假装看银幕,心里又是羞又是气,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那天晚上的事,她回去哭了半宿,又怕又气,但不知怎么的,看到徐慎现在好好地坐在身边,心里那点气又消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尴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电影还没开始,两个姑娘便闲聊起来。春妮性格开朗,说话直来直去,从村里的家长里短说到地里的庄稼长势,李丽丽则显得有些拘谨,大多时候只是点头应和。 聊着聊着,春妮忽然话题一转,笑眯眯地看着徐慎,又看看李丽丽,大大方方地说道:“说起来,还是慎哥厉害,高中毕业就跟个文化人似的,不像我们,整天就知道跟土地打交道。我跟你说啊丽丽,我可佩服慎哥了,人长得帅,又有学问,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这话一说出来,李丽丽拿瓜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春妮一眼,又飞快地扫了徐慎一眼。徐慎坐在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春妮却像没察觉似的,继续说道:“我跟我娘说了,以后谁要能嫁给慎哥,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她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慎,那毫不掩饰的好感几乎要溢出来。 李丽丽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放下手里的瓜子,轻轻咳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春妮你真会说笑,慎哥这么优秀,以后肯定要找个城里有工作的姑娘,哪轮得到我们乡下丫头。”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哎,那可不一定!”春妮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我就觉得乡下姑娘好,实在、本分,不像城里姑娘那么娇气。再说了,慎哥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吧慎哥?” 她突然把话头抛给徐慎,徐慎正埋头假装嗑瓜子,冷不丁被点到名,差点把瓜子壳咽下去。他抬起头,只见春妮和李丽丽都看着他,一个眼神灼热期待,一个眼神带着点紧张和探究。 “我……我……”徐慎张了张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俩姑娘怎么突然就杠上了?他左右看看,见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赶紧含糊道:“快放电影了,快放电影了……” 好在这时,放映机的光束“唰”地打在了银幕上,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徐慎暗暗松了口气,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到银幕上。 可他哪里看得进去。身边的春妮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兴奋地跟他小声评论几句,而另一边的李丽丽则安静了许多,只是他能感觉到,偶尔会有一道目光轻轻扫过他的侧脸,带着复杂的情绪,让他如坐针毡。 银幕上刀光剑影,英雄侠女打得热闹,可徐慎的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七上八下。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姑娘,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含羞带怯,偏偏都和他扯上了关系。这顿电影看得,比上次在李书记家喝酒还让他头疼。 夜风吹过晒谷场,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徐慎心头的烦乱。他不知道,这场电影只是个开始,随着两个姑娘越来越明显的好感,他的生活,即将掀起更大的波澜。而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两个姑娘中间,祈祷电影快点结束。 第7章 帮忙 第七章 帮忙 窗纸上的墨蓝尚未褪尽,徐慎就已睁着眼望了半晌房梁。昨夜檐角的风摇着老槐树影,在他被褥上晃成一团团模糊的纠结,正如他心里盘桓的那两桩事——春妮的大方示爱,和李丽丽那尴尬的嗔怪和昨晚的眼神,像两枚生锈的铁钉,嵌在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翻了个身,草席发出细碎的声响,墙根的蟋蟀倒先噤了声,只余下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从子时响到卯时。 直到东边天际裂开道金缝,他才勉强合了合眼,却被“咚咚咚”的敲门声惊得差点滚下床。 “徐慎哥!醒了没?”李丽丽的声音像新汲的井水,带着脆生生的亮,“太阳都晒屁股啦!” 徐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挪到门边,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晨光哗地涌进来,裹着李丽丽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她仰着下巴,马尾辫扫过肩头的红格子衬衫,鼻尖沁着细汗:“你咋才开门呀,我在院门外都等老半天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穿着汗湿的背心,慌忙扯了扯衣角:“昨晚……没睡好。啥事这么急?” 李丽丽往门里探了探脑袋,见他眼底的青黑,咧嘴一笑:“好事!过两天镇里领导要来检查,我爸让在村口、大队部还有供销社那几处显眼地方写标语。”她掰着手指头数,指甲盖涂了透明的凤仙花汁,“可我一个人又得搬桌子又得调浆糊,再加上爬高写字,哪儿忙得过来?” 徐慎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喉结滚动时带出一夜未消的沙哑:“那你找王大爷家的二小子呗,他不是总帮着队里刷墙?” “嗨!”李丽丽跺脚,辫子上的红头绳跟着颤,“他那字跟鸡爪刨似的,我爸说了,得写得周正大气,往那儿一挂,得让领导看着咱们村有文化气!”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眼睛弯成月牙,“全村谁不知道你徐慎哥的字,在县高中时就拿过奖的?横是横竖是竖,跟刻出来似的!” 徐慎被她夸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后脑勺。去年帮供销社写黑板报时,确实有几个赶集的外乡人停下看了半晌,说这字有碑帖的底子。 “再说了,”李丽丽往后退半步,叉着腰扮起小大人模样,“我爸说了,算你帮村里的忙,工作三天,管三顿饭,每天还另给十块钱工钱!咋样,这待遇够意思吧?” 十块钱在村里可不是小数目,能买两斤猪肉或是半袋白面。徐慎心里盘算了下,这几天除了去地里薅点草,确实没正经活计,何况……能躲开家里那片让他憋闷的空气也好。他刚想开口,却见李丽丽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咋不说话?难不成嫌钱少?”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我答应。” 李丽丽立刻笑开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就说定了!你赶紧洗漱吃饭,咱们去集上买红纸、毛笔、墨水,还有浆糊要用的面粉。”她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对了,路不近呢,得借辆自行车,早去早回。” “这好办,”徐慎指了指隔壁院子,“我去跟王大哥借,他昨儿刚把车胎补了。” 等徐慎啃完最后一口玉米饼,推着半旧的“飞鸽”自行车来到李丽丽家时,日头已经爬过东边的屋脊。李家的土坯院墙爬满了牵牛花,粉的紫的开得热闹,他把自行车靠在歪脖子枣树下,拍了拍车座上的灰。 “丽丽,好了没?”他扬声喊了句,惊飞了枣树上的麻雀。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李丽丽的声音:“就来!” 徐慎蹲在墙根拨弄着牵牛花瓣等着李丽丽出来。 “徐慎哥,久等啦!” 他闻声抬头,刚要说“没事”,却把话咽了回去。 李丽丽站在堂屋门口,身上竟换了件月白色的的确良连衣裙,领口绣着细巧的蕾丝花边,裙摆刚好遮住膝盖,露出两条裹着白色尼龙袜的小腿,脚上是双崭新的塑料凉鞋,走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她平时干活总扎着粗布围裙,头发用皮筋随便一勒,此刻却把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发梢烫了细微的卷,随着步子轻轻晃动,鬓角还别了枚水红色的发卡。 晨光穿过枣树的缝隙,在她裙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料子光滑得像流动的月光,把她衬得比平时在田埂上见到的更白皙,也更……陌生。徐慎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转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瞟回去——她手腕上还戴着个银镯子,是去年她生日时她娘给打的,以前总被袖口遮住,现在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看啥呢?不认识啦?”李丽丽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笑,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妈说今天去集上,得穿得体面些。这裙子还是我姐前年在城里买的,一直没舍得穿。”她抻了抻裙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挺……挺好看的。”徐慎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飘,他赶紧弯腰假装检查自行车的链条,“车借来了,试试车座矮不矮?” 李丽丽“噗嗤”笑出声,绕到自行车后座:“徐慎哥你咋跟我爹似的,还试车座。”她扶着他的肩膀坐上去,指尖隔着薄薄的棉布衬衫,让他肩上的肌肉猛地绷紧。“走啦!”她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传来,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清香,混杂着阳光晒暖的尘土味,让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野地里追着蝴蝶跑,累得气喘吁吁时,闻到的那种带着青草和花香的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自行车碾过村口的土路,车轮卷起细碎的石子。李丽丽在后座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她爹昨儿开会时咋咋呼呼的样子,说供销社新到了一种奶糖,说隔壁张婶家的猪下了十二只崽。徐慎嗯嗯地应着,却总忍不住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她——风吹起她的发梢,偶尔拂过他的脖颈,痒痒的;她说话时,裙摆会随着自行车的晃动轻轻扫过他的小腿,那触感像羽毛一样,让他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轻轻颤动。 这丫头跟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不太一样。可现在,这种感觉却更清晰,更强烈,像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集市上早已人声鼎沸。卖油条的摊子飘来油烟香,卖布匹的商贩扯着嗓子吆喝,猪圈旁的汉子正跟屠夫讨价还价。徐慎把自行车寄存在村口的修车铺,跟着李丽丽在人群里钻。她熟门熟路地拐到西头的文具摊,拿起一张红纸对着太阳照:“老板,这纸够厚实不?写标语可不能透光。” 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眯着眼看了看:“放心姑娘,我这是正经的万年红,不掉色不晕染!” 徐慎接过纸摸了摸,质地确实不错。他又挑了几支狼毫毛笔,打开墨锭闻了闻,是松烟墨的香气。李丽丽在一旁算着账,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红纸五张,毛笔三支,墨锭两块,再要二斤面粉……一共是八块六毛五。”她从碎花布包里掏出个手帕,层层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票子和毛票。 “我来付吧。”徐慎伸手去掏口袋。 “哎别!”李丽丽啪地合上他的手,“说好了是村里给的工钱,哪能让你掏钱?”她把钱递给老板,又回头冲徐慎眨眨眼,“等会儿请你吃糖葫芦,算预支的奖励。” 果然,路过零食摊时,她拽着徐慎停下,指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要两串,都要山楂的,多裹糖!”摊主熟练地取下两串,红通通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在阳光下像玛瑙一样。 李丽丽把其中一串塞到徐慎手里:“快吃,刚出锅的,糖还脆着呢!”她自己先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弯月亮,糖渣掉在月白色的裙摆上,她也不在意,用手指轻轻弹掉。 徐慎咬了一口,酸甜的山楂混着酥脆的糖衣,在舌尖化开。他看着李丽丽吃得一脸满足,嘴角沾了点糖屑,忍不住想提醒她,却又觉得这样挺好。阳光照在她发间的水红色发卡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撒在他心湖里的星星。 回去的路上,李丽丽把糖葫芦签子仔细地收在包里,说要带回家给小侄女玩。她坐在后座上,双手轻轻搭在徐慎的腰侧,不再像来时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偶尔指一指路边的野花,或是哼两句不成调的歌。 徐慎蹬着自行车,听着她的歌声被风吹散在身后,心里那团盘桓了一夜的乱麻,竟在不知不觉中松了些。他看着前方被车轮切开的土路,看着道旁摇曳的玉米秸秆,忽然觉得,这三天的“帮忙”,或许并不只是帮忙那么简单。而李丽丽今天这身时髦的的确良裙子,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那圈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第8章 巧遇 夏日的傍晚,夕阳把西天染成一片熔金,余晖顺着蜿蜒的土路,懒洋洋地洒在归村的人身上。徐慎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车后座上坐着李丽丽,两人正从镇上回来,车链条在平整的土路上发出规律的“咯吱”声,混着两人的说笑声,在渐渐沉下来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爸还说呢,下次让我请你一起去农机站帮忙看一下犁田机,他说你摆弄那些农机零件比村里人都利索。”李丽丽的声音清脆,带着点笑意,身体微微前倾,跟徐慎说着村里农机站的事儿。她的马尾辫随着自行车的颠簸轻轻晃动,发梢扫过徐慎的后背。 徐慎握着车把,嘴角也噙着笑:“你爸就是客气,我那点手艺都是瞎琢磨的。”徐慎穿着衣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额角还带着点薄汗,被晚风吹得有些凉。前些阵子他帮着村部维修了一下机器。 说着话,自行车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远远就能看到村口的打谷场,还有三三两两从地里回来的乡亲。徐慎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准备跟相熟的人打招呼。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路边田埂上走过来一个身影。 是春妮。 她刚从地里干活回来,头上还包着块蓝布头巾,身上是件印着小碎花的旧褂子,裤脚卷着,露出沾了泥土的脚踝。手里拎着个装满杂草的竹筐,筐沿压得她肩膀微微倾斜。大概是走得累了,她正低着头,慢慢往村口挪,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 听到自行车的声音和笑声,春妮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春妮脸上的疲惫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先愣住了。她的目光落在徐慎身上,又缓缓移到后座的李丽丽身上,看着李丽丽侧着身子,正凑在徐慎耳边说着什么,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夕阳的光勾勒出他们并排的身影,显得那么和谐亲密。 春妮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发出。她那双原本亮闪闪的眼睛,此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先是呆呆地定在原地,手里的竹筐不自觉地晃了晃,杂草掉出来几根。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叫她,就见春妮猛地转过身,竹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杂草撒了一地。她没有去捡,而是用手猛地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紧接着,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指缝里挤出来,然后是更大的哭声。 “春妮?”徐慎急忙刹车,脚撑在地上,心里顿时慌了。 李丽丽也吓了一跳,从后座下来,不解地看着春妮:“她这是……怎么了?” 春妮没有回答,只是哭着,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口外的田垄跑去,身影很快钻进了路边的玉米地,只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抽噎声,消散在晚风里。 “坏了,她肯定是误会了。”徐慎一拍大腿,心里顿时明白过来。春妮那眼神,那反应,分明是把他和李丽丽当成了一对儿。他懊恼地皱紧了眉头,刚才和李丽丽说说笑笑,没注意到春妮的眼神,这下麻烦了。 “徐慎哥,这……”李丽丽也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看春妮跑开的方向,又看看徐慎,“我是不是……” “不关你的事,”徐慎赶紧打断她,语气有些急促,“你先骑车回村部,我待会儿就回去。”他把自行车往李丽丽手里一塞,“快去吧,别担心,我去找春妮。” 李丽丽虽然疑惑,但看徐慎神色焦急,也没多问,点点头,跨上自行车,回头看了一眼玉米地的方向,才慢慢朝村里骑去。 李丽丽一走,徐慎立刻朝着春妮跑开的方向追去。玉米地一人多高,绿油油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夕阳的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田埂上跑着,大声喊着:“春妮!春妮你等等!你别跑!” “呜呜呜……”回应他的,只有从更深处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徐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急又疼。他知道春妮的心思,从他落榜回到村里,这个姑娘就总是默默地关心他,帮他干活,给他送自己种的瓜果菜,那眼神里的情意,他不是看不懂,只是……他现在什么都给不了。 他追了好一会儿,才在一片玉米地里找到了蜷缩在双腿间的春妮。她背对着他,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腿间,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抖动,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春妮。”徐慎放缓了脚步,走到她身边,声音也放柔了,“你别哭了,听我跟你说。” 春妮像是没听见,哭得更凶了。 徐慎叹了口气,在她身边蹲下来,看着她被泪水浸湿的后颈,心里五味杂陈。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是不是……以为我和李丽丽……” 春妮的哭声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徐慎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说道,“我和李丽丽就是同学,她让我去村部帮忙,今天是带她去镇里买点东西,我们俩……真的什么都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春妮慢慢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抽噎着,声音嘶哑:“那你们……刚才在路上……有说有笑的……” “我们就是闲聊,”徐慎解释道,“李丽丽性格开朗,跟谁都能说上话,你别多想。”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而且过完暑假她也要去读大学……春妮,我现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我高考落榜留在村里,一没家底,二没正经事业,连自己都顾不周全,拿什么去谈感情?我……我现在根本不敢想那些事。” 他看着春妮含泪的眼睛,语气真诚:“对李丽丽,还有对你,我都是把你们当成亲妹妹来看待。你们俩都是好姑娘,跟着我……只会受苦。我希望……我们以后就像以前一样,做个好朋友,行吗?” 春妮呆呆地听着,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哭声渐渐小了。她看着徐慎,看着他眼里的坦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心里那股因为误会而生的酸楚,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鼓起很大的勇气,才颤声问道:“徐慎哥……你……你真的……没跟李丽丽谈朋友?” “真的没有,”徐慎斩钉截铁地说,“我敢跟你打包票,就是同学关系,她让我帮忙干活,仅此而已。” 得到肯定的答案,春妮像是一下子卸下了千斤重担,紧绷的身体松垮下来,眼泪也终于止住了。她看着徐慎,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那光里带着一丝羞怯,却更多的是坚定。 “我不在乎你什么都没有,”春妮的声音还有些哽咽,但说得很清楚,“徐慎哥,我知道你心里有压力,知道你想把日子过好。可是……我也想跟你一起过。” 她抬起头,迎着徐慎有些惊讶的目光,继续说道:“你要是以后想出去闯荡,去城里也好,去外地也好,我就在家帮你照顾你二叔照顾孩子把家里给你守好,等你回来。你要是想留在村里,咱们就一起在村里种地,或者你想干啥,我都跟着你,跟你一起过日子。” 她说着,脸颊因为激动和羞怯变得通红,胸口微微起伏。说完,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突然往前凑了凑,在徐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柔软的触感带着温热的泪意,轻轻印在他的脸上,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徐慎的心脏。 他猛地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春妮,看着她那双重新变得亮晶晶、却又带着羞涩躲闪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在路上,他还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他必须把精力都放未来前途上,不能给任何姑娘承诺,不能耽误人家。他好不容易才理清的思绪,好不容易才坚定的想法,在春妮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和这番滚烫的话语里,瞬间乱成了一团麻。 晚风吹过玉米地,带来泥土和植物的清香,也吹乱了徐慎的心。他看着春妮,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情意和勇敢,心里那道原本坚不可摧的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缝隙,悄悄涌了进来,搅得他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远处的村子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只有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红霞。徐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春妮见他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脸颊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忐忑,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而徐慎,只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比这傍晚时分渐渐沉下来的天色还要复杂,还要混乱。 第9章 王秘书 暑气未消的清晨,徐慎正蹲在村部院子里擦自行车,链条上还沾着前几日刷标语时不小心蹭上的红漆。李丽丽抱着一摞油印纸从屋里出来,额角沁着细汗:“徐慎哥,最后一批标语浆糊调好了,就差村东头那片荒坡没刷了。” “行,等我把车擦完就去。”徐慎直起腰,袖子挽得老高,露出的小臂被太阳晒成了古铜色。这三天他和李丽丽几乎是脚不沾地,骑着自行车驮着石灰桶和刷子,把“勤劳致富”“科技兴农”“计划生育”之类的标语刷满了村里的土墙、碾房和老槐树干。粉笔灰混着汗水在脸上糊出花痕,李丽丽的粉色衬衫也蹭上了不少斑驳的白印。 两人正说着话,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打破了山村惯常的宁静。“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惊飞了树上的麻雀。徐慎和李丽丽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青山村穷乡僻壤,除了偶尔来收山货的拖拉机,哪有四个轮子的车开进来。 “是小轿车!”李丽丽眼尖,踮着脚朝村口望,“黑色的,锃亮!” 说话间,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碾过村口的碎石路,稳稳停在了老槐树下。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村书记李建国,他穿着浆洗得笔挺的蓝的确良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正点头哈腰地对着车里说着什么。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系着皮带的中年男人扶着车门走了下来,手里还拎着个棕色的人造革公文包。 “那是谁啊?”徐慎眯起眼。 “好像是乡里的干部?”李丽丽也不确定,“看我爸那架势,来头不小。” 两人正琢磨着,李建国已经引着那男人往村部走,村长张安民和几个村干部快步跟在后面,脸上都堆着殷勤的笑。走近了些,徐慎才看清那男人的模样:中等身材,微微发福,鼻梁上架着副眼镜,嘴唇上留着整齐的小胡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惯于发号施令的从容。 “这是乡里王秘书,王秘书大驾光临,可是咱们青山村的荣幸啊!”李建国扯着嗓子介绍,王秘书点了点头,随即转向李建国,语气带着官腔:“李书记,客套话就不说了。我这次来,是替马乡长下来看看。乡长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全县的招商引资会议、防汛部署会,哪头都离不开人。” 他一边说,一边由李建国陪着,慢条斯理地在村口踱步。李建国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不住地应和:“是是是,马乡长为了咱们乡里的发展,真是操碎了心。王秘书您下来视察,就是对咱们青山村最大的关心!” 张安民也赶紧凑上来:“王秘书您看,咱们村这两年变化也不小,你看那片新盖的瓦房,还有村部新修的院墙……” 王秘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表情不置可否,只慢悠悠地说:“变化是有的,路还是窄了点,环境也得再整治整治。我刚才进村的时候,还看见路边堆着柴火呢。” 李建国心里一紧,暗暗瞪了张安民一眼,嘴上却立刻接话:“是是是,王秘书批评得对!我们马上就组织人清理,保证下次您来的时候,村里焕然一新!” 王秘书“嗯”了一声,话题一转:“这次下来,除了看看青山村的情况,还有个事要跟你们说。乡里最近打算对附近几个村搞一次综合考察和评比。” “评比?”李建国耳朵一竖,心里“咯噔”一下。但凡涉及评比,多半少不了要准备、要打点,弄不好还得挨批评。 “主要是看看各村的经济发展、村容村貌、政策落实情况。”王秘书推了推眼镜,“马乡长的意思是,现在上面都在强调乡村振兴,咱们乡里也不能落后,得让各村之间互相学习,互相促进,争取搞出点成绩来,提升提升乡里的知名度。” 李建国听得额头直冒冷汗,脸上却堆着笑:“是是是,马乡长高瞻远瞩!我们青山村一定积极配合,保证不给乡里拖后腿!”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评比该怎么应付,哪些地方需要赶紧补漏,最重要的是——该怎么“接待”好上面来的人。 说话间,几人走到了村口的菜地旁。王秘书停下脚步,看着地里长势正好的蔬菜,随口说了句:“你们村这菜长得不错啊,看着就新鲜。” 李建国眼睛一亮,立刻接茬:“嗨,都是些自家种的土玩意儿!王秘书您要是不嫌弃,待会儿带点回去尝尝?我们村的土鸡、土鸭,还有池塘里的土鳖,那才叫一个鲜呢!” 王秘书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矜持:“这怎么好意思,我们下来是工作的,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看您说的,这算什么群众一针一线啊,就是点自家产的东西,表表我们的心意!”李建国使了个眼色,张安民立刻心领神会,转身就往村里跑,“我去安排人抓鸡捞鱼!” 王秘书看着张安民跑远的背影,嘴上还在说着“太客气了”,脚下却没动,也没阻止。李建国见状,心里有了底,笑得更殷勤了:“王秘书,累了吧?先到村部歇会儿,喝口水,午饭就在我们这儿简单吃点,尝尝我们村的农家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好,那就打扰了。”王秘书点点头,拎着公文包,在李建国的簇拥下往村部走。 徐慎和李丽丽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徐慎眉头微蹙。他知道村里这些套路,来了干部总得“表示表示”,只是没想到这么直接。李丽丽也小声嘀咕:“抓那么多鸡鱼干嘛呀,王秘书一个人能吃多少?” 徐慎没说话,只是看着李建国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没过多久,张安民就带着人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只扑腾着翅膀的老母鸡,还有一个装满了土鳖的塑料盆,后面跟着的人手里还提着两只肥鸭。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村口的轿车旁,李建国亲自打开后备箱,指挥着把东西往里塞。 “王秘书,您看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让人去弄点山货?”李建国满脸堆笑。 王秘书站在一旁,看着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推了推眼镜:“李书记,你这就太破费了,下不为例啊。”话虽这么说,脸上却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 “一定一定,下不为例!”李建国连忙应承,心里却清楚,这种“下不为例”从来都是说说而已。 东西装好,一行人来到村部。村部是个两进的院子,正屋收拾得干干净净,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木桌,周围放着一圈椅子。李建国早就让人准备好了茶水,又特意把妇女主任顾小琴叫了过来。 顾小琴三十出头,在村里确实是数一数二的美人胚子,平日里也爱打扮,不像其他妇女那样总是一身土布衣裳。今天她特意换了件花色鲜亮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擦了点胭脂,往王秘书旁边一坐,顿时让屋里的气氛都活络了些。 “王秘书,这是我们村的妇女主任顾小琴,能干得很!”李建国介绍道。 顾小琴立刻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声音也腻得发嗲:“王秘书好,您大老远来,辛苦了,快喝口茶润润喉。”说着,就伸手去给王秘书倒茶,袖口有意无意地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王秘书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脸上的笑容明显温和了许多:“顾主任客气了。” 中午吃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除了现杀的鸡鸭鳖,还有山里的野蘑菇、河里的小鱼,都是些实实在在的农家菜,却做得色香味俱全。李建国和张安民一左一右坐在王秘书旁边,不停地敬酒夹菜。 “王秘书,尝尝这个,咱们村自己养的土鸡肉,香着呢!” “王秘书,这杯酒我敬您,感谢您对我们青山村的关心!” 顾小琴则坐在王秘书对面,负责活跃气氛,时不时说个笑话,逗得王秘书哈哈大笑。她还特别“懂事”地替王秘书挡酒,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近了不少。 几杯酒下肚,王秘书的话也多了起来,脸上泛起红光,舌头也有点打卷。李建国看准时机,端着酒杯凑过去:“王秘书,刚才您说的那个评比,具体都评些什么呀?我们也好提前准备准备,心里有个底。” 王秘书放下筷子,呷了口酒,眯着眼睛说:“嗨,评比是一方面,主要还是乡里想借着这个由头,让各村再加把劲,把经济搞上去。你想啊,现在哪个乡不想做出点成绩来?上面领导下来视察,一看我们这儿村容整洁,经济发展得也好,那不是给乡里脸上争光吗?”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不瞒你们说,马乡长最近也有想法,想把咱们乡里的特色打出去,比如搞点生态旅游什么的,先提升提升知名度,以后才能拉来投资,搞大项目。” 李建国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生态旅游?青山村除了几座山几条沟,有什么可旅游的?但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是一个劲地附和:“是是是,马乡长想得长远!我们一定紧跟乡里的步伐,把工作做好!” 王秘书满意地点点头,又端起酒杯:“来,不说工作了,喝酒喝酒!顾主任,你也喝一个!” 顾小琴娇笑着端起酒杯:“哎,王秘书您说了算,我陪您喝!” 酒桌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徐慎和李丽丽干完活被安排在旁边角落的小桌上吃饭,看着主桌上的热闹景象,徐慎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他知道,村里为了这次评比,恐怕又要大动干戈了,而那些送出去的鸡鸭土鳖,还有这顿丰盛的午饭,最终买单的,恐怕还是村里本就不宽裕的集体资金,甚至是……老百姓的血汗钱。 窗外的阳光正盛,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可村部里的这场酒局,却像一团挥之不去的暑气,闷得人透不过气来。徐慎放下筷子,看着主桌上李建国那谄媚的笑脸,看着王秘书微醺的醉态,又看了看巧笑倩兮的顾小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这场所谓的“综合考察和评比”,最终会给青山村带来什么,他只觉得,这个夏天,似乎比往年更加漫长,也更加让人烦躁。 第10章 开会 第十章 开会 桑塔纳轿车的引擎声彻底消失在村道尽头时,李建国后颈的衬衫已被汗水浸出深色的云纹。他站在村部院子里,盯着车轮碾过的车辙印看了半晌,突然转过身,对着喝着有点多了的张安民吼了一嗓子:老张!吹哨子!通知所有村干部,一刻钟内必须到会议室!生产队长一个都不能少! 张安民被吼得一哆嗦,手里的茶杯差点翻倒。他慌忙应了声,从裤腰带上解下铜哨子,鼓起腮帮子吹出尖锐的响声。哨音穿透午后的寂静,惊得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也让正在隔壁屋擦桌子的徐慎和李丽丽同时抬起了头。 又要开会?李丽丽放下抹布,朝会议室的方向努了努嘴,每次上面来人都这样,跟炸了锅似的。 徐慎没说话,他走到窗边,隔着糊着报纸的窗缝往里看。只见李建国已经坐在了会议桌主位上,手里转着那支掉漆的英雄钢笔,眉头拧成了疙瘩。村长张安民正挨着个儿给进来的干部递烟,副村长刘德胜叼着烟卷,拿火柴在鞋底划拉,会计李长喜抱着账本,边走边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妇女主任顾小琴最后一个进来,她特意换了件掐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成油亮的发髻,还往鬓角别了朵新鲜的野蔷薇。 等七八个生产队长喘着粗气挤满了长条凳,李建国终于把钢笔重重拍在桌上。都坐好了!他的声音带着没散去的焦虑,今天这个会大家一定要认真起来,不是唠家常!王秘书走的时候说啥了?综合评比!要是咱们村再拿倒数,别说年底分红,咱们头上这顶乌纱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生产队长老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旁边的年轻队长小陈把腿缩了缩更加局促不安了。张安民赶紧接话:建国书记说得对!咱们青山村啥都好,就是这经济......唉,说起来惭愧,去年邻村人均收入三百八,咱们才二百二......,的确落后别人一大截,这经济评比我们村恐怕难了。 别光说惭愧!李建国打断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我先检讨!这几年我光顾着调解邻里纠纷、抓计划生育,把发展经济的大事给耽误了!经济工作一直没务实下去,我这个书记不称职!他说着,真的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从今天起,工作重心必须转移!都给我想想,咱们村到底能搞啥经济? 沉默像潮湿的苔藓,在会议室里慢慢蔓延。顾小琴用指甲划着桌沿,刘德胜把烟蒂摁在鞋底碾成碎末,李长喜的算盘珠子被拨得哗啦响。终于,张安民清了清嗓子:要不......咱们学红柳村养奶牛?他们村跟镇上奶厂签了合同,听说一头牛一年能赚不少。 拿啥喂?刘德胜立刻反驳,他缺了颗门牙,说话漏风,去年咱们村试养了三头,光是买苜蓿草就花了八百块,最后卖牛犊才赚了五百!这生意亏到姥姥家了,不划算,不划算! 那就搞旅游!顾小琴眼睛一亮,往前探了探身子,王秘书不是提了生态旅游吗?咱们把后山上那片野果林圈起来,再弄个天然氧吧的牌子,城里人不就好这一口肯定愿意来! 圈起来不要钱?生产队长老孙咧着嘴笑,再说了,人家城里人看惯了高楼大厦,谁稀罕咱这野果子? 要不办砖窑厂?有人小声提议,村东头那片黏土质量不错...... 不行!李建国猛地摆手,上次乡环保所来查过,说咱们村那地质条件不能烧砖,容易塌方! 会议室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有人说要养蛇,有人要种药材,还有人提议把村头的老井包装成收香火钱。会计李长喜听得直摇头,掏出钢笔在账本上飞快地算着:养蛇得盖蛇房,种药材得买种子,请技术员......哪样不要启动资金?村里账上现在就剩两三千块钱,还是民政发的救济款! 钱钱钱,就知道钱!李建国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抓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凉茶,发现茶水早凉透了。让你们想办法!重点是以后怎么干!怎么把经济搞上去,应对这次上头的评比!他敲着桌子,试图把跑远的话题拉回来,都动动脑子,咱们村有没有啥别人没有的东西? 隔壁休息室里,徐慎和李丽丽把耳朵贴在木板墙上。李丽丽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徐慎哥你听,我爸刚才拍桌子那声,跟我妈在家骂他的时候一个调门。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不过你还别说,平时在家他被我妈管得跟孙子似的,连个碗都不敢多端,这会儿往那儿一坐,还真像个领导。她戳了戳徐慎的胳膊,我总算明白为啥说别拿村长不当干部了,这派头,啧啧。 徐慎没笑。他背着手在屋里踱步,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脚下投下晃动的光斑。会议室里的争论像一团乱麻,却突然让他想起上个月去后山砍柴时看到的景象——漫山遍野的野茶树正开着小白花,村里人嫌它们碍事,每年都要砍去大半,只零星摘些嫩芽炒了当土茶喝。可他曾在镇上供销社见过,邻县茶厂收的野生茶青,价格是普通种植茶的三倍还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他喃喃自语,心脏突然跳得飞快,如果能把这些野茶做成品牌,发动村民采摘,再联系茶厂搞加工......这个念头像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他胸腔里的血液。青山村别的没有,这漫山的野茶却是天然的宝藏。要是真能做成产业,不仅能解决村里的经济难题,做出了成绩......他猛地站住,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一个更大胆的想法涌了上来:在这个讲究实干的年代,一个能带领村民致富的年轻人,难道没有机会走上更广阔的舞台吗? 徐慎哥,你发啥呆呢?李丽丽拽了拽他的袖子,你看他们争来争去,啥正经主意都没有。 徐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他转头看向李丽丽,眼神里有了前所未有的光亮:丽丽,我好像......有个想法。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一声开了。张安民探出头来,看见他俩就喊:小徐,丽丽,你们俩也过来!建国书记说了,年轻人脑子活,让你们也来出出主意! 李丽丽吐了吐舌头,拉着徐慎往会议室走。徐慎的手心沁出了薄汗,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阳光穿过走廊,在他面前铺就了一条明暗交错的路。他知道,推开那扇门,不仅是走进一场冗长的村会,更是走向一个未知的开始。如果这个想法能成真,或许青山村的穷帽子真能摘掉,而他徐慎,也可能不再只是个回乡务农的年轻人。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干部们还在争论不休,而他的目光,已经穿过眼前的混乱,望向了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 第11章 野茶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旱烟袋和劣质香烟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刚进门的李丽丽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李建国正用钢笔敲着桌沿,试图让七嘴八舌的干部们安静下来,看见徐慎和李丽丽进来,他烦躁地挥了挥手:丽丽,你说说,你年轻人脑子活,觉得咱村能搞啥经济? 李丽丽往徐慎身后缩了缩,吐了吐舌头笑道:爸,您跟叔伯们在村里干了一辈子,连你们都找不着门道,我一个刚高中毕业的丫头片子,哪能想出啥好主意?她这话半真半假,眼睛却瞟着徐慎,示意他赶紧开口。 李建国脸上的期待顿时垮了下去,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急病乱投医,找两个毛头小子来凑什么热闹。行了行了,你们俩......他话没说完,就被徐慎打断了。 徐慎往前跨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有个想法,要是能成,说不定真能把咱村经济搞活,也能解决咱们村的评比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李建国愣了愣:小徐?你有啥想法? 徐慎定了定神,目光扫过在场的干部们:咱村后那片青峰山,漫山遍野都是野山茶,这事大家都知道吧? 生产队长老孙嗤笑一声:知道啥用?那玩意儿又苦又涩,除了家里揭不开锅的每年摘点煮茶喝,谁待见? 那是因为你们不会炒!徐慎提高了声音,我去年闲着没事,摘了些嫩芽试过,只要掌握好火候和手法,炒出来的茶清香回甘,比镇上供销社卖的那些大路货强多了! 张安民摸着下巴,将信将疑:小徐,你可别吹牛。我也摘过,回家让老婆子炒了,那味道......啧啧,跟喝黄连水似的,根本咽不下去呀。 张叔,那是您家婶子没掌握好方法。徐慎语气肯定,野茶嫩叶采摘有讲究,得是芽头,炒制的时候要控制好锅温,杀青、揉捻、干燥,每个步骤都有门道。我从书上看到过制野山茶的步骤自己也炒过几次,保证炒出来的茶不一样! 他越说越激动,走到墙边,指着墙上的标语:咱村别的没有,这野山茶可是老天爷赏饭吃!邻县茶厂收野生茶青,一斤能给到两块五,比种玉米划算多了!要是我们自己炒制加工,做成品牌,价格还能往上翻! 品牌?顾小琴眨着眼睛,啥叫品牌? 就是给咱们的茶起个名字,包装一下,让人一看到就知道是青山村的茶。徐慎解释道,不需要太多本钱,嫩芽是山上长的,柴火是地里捡的,主要就是费点人工。我算了算,一户人家每天摘个十斤八斤,一个月下来也能多挣百八十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干部们面面相觑。这个想法听起来简单,可从来没人往这上面想过。刘德胜挠了挠头:话是这么说,可谁知道城里人爱不爱喝咱这土茶? 那就先做一批试试!徐慎立刻接话,我打包票,只要茶质好,不愁没销路。我可以去县城供销社问问门路,先拿样品给他看看。 李建国盯着徐慎看了许久,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此刻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想起王秘书说的,又想到村里一穷二白的现状,猛地一拍桌子:好!小徐,叔信你一回!死马当活马医,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向张安民:老张,这事你牵头,让各生产队通知下去,明天开始组织人上山摘茶芽,就摘野茶树的嫩芽,越多越好! 张安民还有些犹豫:建国,这万一赔了...... 赔啥赔?李建国瞪了他一眼,嫩芽长在山上也是白长,摘下来就算卖不掉,咱自己喝还不行?小徐,你需要村里帮啥忙,尽管提! 徐慎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叔,我想以村里的名义来做这事。要是我个人去收茶青、炒茶,乡亲们不一定信我。但要是村里牵头,说是搞集体经济试点,大家积极性肯定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需要一间宽敞的屋子当炒茶坊。另外,得先预支几百块钱,买些包装纸、茶罐,再送样品去县城化验、办手续。 李建国看向会计李长喜:老李,账上还有多少能动的钱? 李长喜推了推眼镜,飞快地拨拉算盘:扣除下个月的电费和五保户补助,还能挤出五百块。 五百就五百!李建国咬了咬牙,小徐,这五百块可是全村的希望,你可不能给叔搞砸了! 叔您放心!徐慎胸脯拍得震天响,要是茶卖不出去,这五百块我个人赔给村里! 散会后,李丽丽跟着徐慎走出村部,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徐慎哥,你真有把握?她有些担心,要是炒出来的茶还是苦...... 徐慎停下脚步,望着远处青峰山的轮廓,那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暮霭,像一幅水墨画。丽丽,他转过头,眼里闪着光,我不敢说百分之百成功,但我知道这是咱村唯一的机会。 他想起刚才会议室里干部们怀疑的眼神,想起村里老少爷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我二叔二婶常说,人活一口气。青山村不能就这么穷下去。就算失败了,我也得试试!李丽丽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年变得有些陌生,又有些让人心动。她用力点点头:徐慎哥,我支持你!需要我干啥,你尽管说! 徐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你帮我盯着点村里通知,让婶子们摘茶芽的时候仔细点,别混了老叶子。还有,帮我找找看村里哪间屋子合适当炒茶坊。 没问题!李丽丽拍着胸脯,像个领到任务的士兵。 晚风吹过,带来山野间清新的气息。徐慎望着青峰山,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茶芽在阳光下闪烁,闻到了炒茶锅里飘出的清香。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好走,前方有无数未知的困难等着他。但此刻,他胸中充满了力量,仿佛只要肯努力,就能把这穷山僻壤的苦茶叶,炒出一片甜美的天地。 回到家,徐慎顾不上吃饭,就翻出家里的小铁锅和竹簸箕。那是他去年偷偷学炒茶用的家伙什。他把铁锅架在院子里的土灶上,又找出晒干的野茶芽,借着昏黄的煤油灯,一遍遍地练习着杀青的手法。 火苗舔着锅底,茶叶在铁锅中发出的声响,一股淡淡的清香渐渐弥漫开来。徐慎的额头布满了汗珠,手被烫出了几个水泡,但他毫不在意。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在炒茶,更是在炒制青山村的未来,炒制他自己的命运。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青峰山的山头上。那里的野山茶,正在夜色中悄然舒展着嫩芽,等待着一场改变命运的采摘。而徐慎,也在这个夜晚,握紧了手中的锅铲,准备翻炒出属于他和青山村的第一页篇章。 第12章 春妮 天刚蒙蒙亮,徐慎就被院子里的鸡叫声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昨晚炒茶练到后半夜,手心里的水泡还在隐隐作痛。但一想到今天要去春妮家,他立刻来了精神,匆匆洗漱完毕,就着咸菜啃了两个窝头。 小慎,今天不跟我下地了?二叔徐双贵扛着锄头走进来,看见他在收拾那口小铁锅。 二叔,我跟您说个事。徐慎放下锅,擦了擦手,村里让我牵头搞野山茶的事,这阵子得忙着学炒茶、找场地,可能没时间下地了。 徐双贵把锄头靠在墙上,眯着眼打量他:搞茶?就是你昨天在村部说的那事? 徐慎点点头,王秘书不是说要搞经济评比吗,村书记让我试试。 徐双贵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是个正事!你小子脑子活,就该出去闯闯。在地里刨食能有啥出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好好干,要是真做出点成绩,说不定能混个村干部当当,比在家种地强多了! 徐慎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二叔的心思,在农村,当个村干部不仅是面子,更是实实在在的出路。送走二叔,他把铁锅和竹簸箕捆在自行车上,朝着春妮家的方向骑去。 春妮家在村西头,独门独院,院墙外种着几棵老梨树。徐慎把自行车靠在树上,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那扇掉漆的木门。 谁呀?里面传来春妮清脆的声音。 是我,徐慎。 门一声开了,春妮穿着件蓝底白花的褂子,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见徐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颊也泛起红晕:徐慎哥,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徐慎看着她脸上未散去的睡意,还有鬓角沾着的几根碎发,一时有些走神,但很快回过神来:我找叔有点事。 春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也暗了暗。她撅起嘴,心里暗骂:这个徐慎,就知道有事才来找我,一点都不懂得哄女孩子开心。但嘴上还是转过身,朝着屋里喊:爹!徐慎哥找你! 春妮爸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玉米饼子,看见徐慎,连忙抹了抹嘴:小徐来了?快进屋坐。 不了叔,徐慎跟着他走到院子里,我是为了村里搞野山茶的事来的。听说您以前是炒茶的好手,想请您帮忙一起炒茶,教教大家手艺。 春妮爸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哎呀,小徐啊,不是叔不帮你。你也知道,我家地里活多,春妮她哥又出去打工了,就我一个壮劳力,实在没时间啊。 徐慎心里一沉,刚想再说点什么,春妮爸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呢,炒茶这事儿,春妮跟着我学了好多年了,从小就帮我揉茶叶、看火候,手艺一点不比我差!让她去帮你,保管没问题! 徐慎惊讶地看向春妮,只见她正站在廊下,双手叉腰,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春妮爸点点头:可不是嘛!这丫头从小就对炒茶感兴趣,别人玩泥巴的时候,她就蹲在灶台边看我炒茶。现在我炒茶,她在旁边指点,有时候我都得听她的呢! 徐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印象里的春妮,就是个朴实能干的农村姑娘,没想到还有这手绝活。他上下打量着春妮,只见她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怎么了徐慎哥?看不起我啊? 徐慎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太惊讶了。没想到春妮你还有这手艺。 春妮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不快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她走到徐慎面前,歪着头说:徐慎哥,你看,绕了一圈,你还是来找我的吧? 徐慎被她说得脸上一热,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春妮爸在一旁哈哈大笑:好了好了,你们年轻人聊。春妮,你就跟着小徐去干吧,好好学,好好干,别给爹丢脸! 知道了爹!春妮脆生生地应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徐慎,徐慎哥,那咱们啥时候开始? 越快越好!徐慎来了精神,村里说先找个屋子当炒茶坊,我正愁没人懂技术呢。你要是能来,那可太好了! 没问题!春妮拍着胸脯,炒茶坊在哪?我现在就去看看! 看着春妮兴奋的样子,徐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找春妮爸,没想到意外发现了春妮这个。他突然觉得,这件事好像比想象中更有希望了。 那行,你先收拾一下,我去村部看看屋子收拾得怎么样了,待会儿过来接你。徐慎说着,转身去推自行车。 哎,徐慎哥!春妮突然叫住他。 怎么了? 春妮咬了咬嘴唇,小声说:你刚才......是不是真的只想找我爹? 徐慎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里一动,笑着说:一开始是想找叔,后来发现,还是找你更有用啊。 春妮的脸地一下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就知道贫嘴。 徐慎骑上自行车,回头看见春妮还站在门口望着他,朝阳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突然觉得,这个早晨格外明亮,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甜甜的味道。 他用力蹬了蹬自行车,朝着村部的方向骑去。风吹在脸上,带着山野的清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他知道,有了春妮的加入,青山村的这杯,或许真的能炒出个不一样的味道来。而他和春妮之间的关系,似乎也随着这茶香,悄然发生着变化。 第13章 赶集 晨雾像未纺开的棉絮,还缠绕在青山村后坡的茶树林间时,徐慎已经蹲在春妮家灶房的土灶前,用竹枝拨弄着膛内的硬柴。火星子溅在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又倏地熄灭,如同他心中那些反复燃起又压下的念头——这茬野山茶,是青山村揣在怀里的希望,得用最妥帖的火候,才能炒出个名堂来。 铁锅烧得发白时,春妮将竹匾里晾得半干的鲜叶倾入锅中。嗤——一声轻响,嫩叶遇热蜷缩,蒸腾起带着青草气的白雾。徐慎立刻递过一把枣木炒手:手腕要活,顺着锅沿转,别让叶子结团。他的手掌覆在春妮手背上,引导着那把沉重的炒手在滚烫的铁锅里划出圆弧,看,像这样,让每片叶子都能碰到锅气,又不能炒焦了。 春妮鼻尖沁出细汗,额前的碎发被水汽濡湿。这已是他们第七次试验炒茶工艺。徐慎从县城农技站借来的几本旧书上,抄下了炒青绿茶的关键步骤,又结合山里野茶的特性反复调整。杀青的火候、揉捻的力度、干燥的时间,每个环节都像走钢丝,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此刻铁锅里的茶叶渐渐褪去鲜绿,染上墨玉般的光泽,一股清冽的兰花香正丝丝缕缕地漫出来,钻进灶房的每个缝隙。 差不多了,起锅!徐慎话音刚落,春妮手腕一翻,炒手将茶叶拨进竹匾。两人顾不上烫手,立刻双手翻飞地揉捻起来,茶叶在掌间挤压、卷搓,渐渐成条,溢出的茶汁在竹匾上留下深绿的痕迹。直到月上中天才算完工,竹匾里码放着十二包用桑皮纸包好的茶叶,每包约莫八斤重,透着一股山野间独有的清冽香气。 徐慎舀来山涧里新打的泉水,用粗陶壶烧开。当第一缕沸水注入白瓷盖碗时,蜷缩的茶叶在水中舒展,如同沉睡的山蝶苏醒。茶汤渐渐酿成琥珀色,热气氤氲中,那股兰花香愈发馥郁,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草木清苦。春妮,尝尝。徐慎将盖碗推过去,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春妮捧着碗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茶汤滑过喉咙的瞬间,她眼睛蓦地睁大,手里的盖碗险些没端稳:这...这茶...她舔了舔嘴唇,像是要把那味道留住,比我爹在老茶树下炒了三十年的茶还好喝!你看这汤色,透亮得像山涧里的水;这香气,喝下去感觉整个肺管子都通了,后味还甜津津的,像含了颗山里的野蜂蜜!她父亲是村里老茶把式,往年炒的茶只能卖给山外收脚货的贩子,从未有人这般夸赞过。 徐慎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指尖敲了敲桌沿:这茶能成。我得赶紧跟李书记说说,上午就去乡里集市看看行情,要是能打开销路...他话音未落,院门外就传来李建国洪亮的嗓音:徐慎!春妮!都起来没? 村书记李建国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扎着两条油光水滑辫子的李丽丽。我听说你们茶炒出来了?李建国嗓门震得屋檐下的燕子窝都晃了晃,丽丽在县城见过世面,懂点买卖经,你俩一起去乡里集市探探路,也好有个照应。 我也要去!春妮从屋里冲出来,头发上还沾着片揉茶时不小心蹭上的茶叶,这些茶每一片都是我跟徐慎哥炒出来的,它们好不好卖,卖得怎么样,我得亲眼看着!她说话时眼睛亮闪闪的,像缀着两颗晨星。 李建国哈哈大笑:好!好个泼辣丫头!那就让国强开拖拉机送你们去,多带些茶样,让乡亲们尝尝鲜。 生产队长张国强的东方红拖拉机突突地响着,碾过村口的青石板路。车斗里堆着几个半人高的竹篓,上面盖着蓝布,里面是精心包装好的青山野山茶。春妮抱着个粗瓷茶壶和几只豁了口的粗瓷碗,李丽丽则把记账本和算盘用布包得严严实实,放在腿边。徐慎坐在车头副驾,望着路边飞退的竹林,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这是青山村头一回正儿八经地往外卖自家产的茶叶,成与不成,都系在这一趟赶集上。 乡里的集市设在乡政府前的十字街口,逢三逢八赶集,今天正好是初三。还没到街口,就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牲口的嘶鸣声,混合着炸油条的香气、卤味摊的五香味,还有泥土被踩实的腥气,汇成一股热闹而浑浊的洪流。张国强好不容易在街角找了块空地停下拖拉机,徐慎和李丽丽刚把木桌支起来,铺好蓝布,就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这...怎么开口啊...李丽丽绞着衣角,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声音细若蚊蚋。徐慎也觉得嗓子眼发紧,他和李丽丽不曾在大庭广众下做过买卖? 就在这时,春妮把茶壶往桌上重重一放,双手拢在嘴边,亮开嗓子就喊:哎——青山村的野山茶嘞!自家炒的青山茶!不买没关系,过来尝尝鲜嘞!喝一口提神,喝两口解乏,喝三口赛过活神仙嘞! 她的声音像块投入水面的石头,立刻在喧闹的集市上激起一圈涟漪。几个挎着竹篮的农妇、扛着锄头的老汉闻声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茶叶。这茶看着怪精神的,啥价啊?咋叫野山茶?是山上野地里长的?七嘴八舌的问话涌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各位叔婶大哥大姐,这是我们青山村的特产,叫青山茶。茶树长在海拔八百米的青山顶上,喝的是山泉水,吸的是云雾气,全是头茬嫩芽。他一边说,一边揭开一包茶叶,让大家看那墨绿油润的茶条,大家先尝尝味道,觉得好再买不迟。 春妮早已麻利地泡好了几碗茶,热气腾腾地递过去。一个戴毡帽的老汉接过碗,先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就眯了起来:嗯...香!这香不冲人,是那种清清爽爽的香。他呷了一口,喉结滚动着咽下去,突然把碗往桌上一放:嘿!这茶!喝下去不光嘴里甜,连嗓子眼都透着凉快点儿!赶了半天集,喝这么一碗,乏气都去了一半! 真的假的?我尝尝!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抢过碗,喝了一口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这茶味正,后味还甜,比我家那口子平时喝的老粗茶强多了! 眼看试喝的人越来越多,徐慎清了清嗓子:各位,这茶炒制起来不容易,三斤鲜叶才能出一斤干茶,杀青、揉捻、干燥,全是手工活儿,火候差一点都不行。所以这价格...比大家平时喝的供销社茶叶贵一块钱,一斤3块。 啥?三块?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议论声。 太贵了吧!供销社的花茶才两块一斤! 就是,喝着是不错,可这价钱...够买二斤肉了。 小伙子,便宜点呗,咱都是乡里乡亲的... 徐慎耐着性子解释:各位,这茶的好,喝过的都知道。工艺复杂,产量也少,真是物超所值。您看这叶底,泡开了都是完整的芽头,没有碎末...他扒拉着碗里的茶叶,试图让大家看清。 就在大家还在犹豫,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让让,让让。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他约莫五十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手里还拎着个棕色的人造革皮包,与周围的集市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中年人走到桌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拿起一包茶叶,小心翼翼地打开封口,拈了一撮放在掌心,仔细端详着茶叶的外形,又凑到鼻尖深深嗅了嗅。他的动作很慢,眼神专注,仿佛在鉴赏一件珍宝。接着,他又端起一碗剩下的茶汤,对着阳光看了看汤色,然后才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眉头微蹙,似乎在品味其中的滋味。 整个摊位前一时间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这个与众不同的中年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春妮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徐慎也屏住了呼吸,心里七上八下。 中年人喝完茶,放下碗,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小伙子,他看向徐慎,你这茶,我全部要了。 徐慎怀疑自己听错了,愣愣地看着对方,您...您说什么? 我说,你带来的这些青山茶,中年人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我全部要了。他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翻开本子写道:我叫陈建军,是县茶叶公司的采购科长。今天正好来乡里办事,没想到碰到这么好的茶。 他把写好的纸条递给徐慎,上面有县茶叶公司的地址和他的联系方式。这茶的形、色、香、味都属上乘,尤其是这个山野气韵,很难得。陈科长推了推眼镜,如果你们能保证品质和供货量,我们公司可以长期收购。每月两百斤,怎么样? 两百斤?!春妮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李丽丽手里的算盘一声掉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徐慎接过纸条,指尖微微颤抖,纸条上的字迹在阳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他看着陈科长诚恳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乡亲们惊讶而兴奋的脸庞,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暖洋洋的,一直冲到头顶。 集市上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有陈科长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徐慎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陈科长,您放心!品质绝对保证!我们青山村,一定能种出最好的茶! 阳光穿过集市的棚顶,洒在那包青山茶上,也洒在徐慎和春妮激动的脸庞上。远处传来拖拉机准备启动的轰鸣声,仿佛在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伴奏。徐慎知道,从这一刻起,青山村的春天,真的要来了。 第14章 青山茶 第十四章 九队队长 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打破了午后山坳的宁静,颠簸的车厢里,徐慎、李丽丽和春妮并排坐着,身上还沾着县城街道的些许尘土,眼神里却都带着一种尚未完全消化的怔忡和难以抑制的雀跃。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将三人的身体一次次抛起又落下,可谁也没觉得难受。徐慎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埂和山坡,脑子里还反复回放着县茶叶科陈科长那番肯定的话语,还有那个每月两百斤的需求数字。 “两百斤……”他低声呢喃了一句,仿佛要再次确认这不是幻觉。早上出发时,他心里最多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想着能让县里的人尝一尝,知道青山村有这么好的野山茶就不错了,万万没想到,竟然直接敲定了长期供货的意向,还给了那么公道的收购价。 “慎哥,你说……这是真的?”春妮她到现在还有点晕乎乎的,感觉像做了场美梦,县城的高楼、茶叶科干净的办公室、陈科长和蔼的笑容,还有那句“你们这茶品质很好!”,都让她觉得不那么真切。 李丽丽比她镇定些,但嘴角也一直扬着,眼里闪着光:“错不了,陈科长都写了条子,还留了联系方式,说是下个月就会派人来取第一批货。这可是县茶叶科啊,多少地方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呢!” 春妮也转头看向徐慎,语气里满是敬佩,“还是慎哥你有主意,当初坚持要把茶炒得精细些,不然哪能入得了县里领导的眼。” 徐慎笑了笑,心里那份踏实感越来越足。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拖拉机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稳,张国强熄了火,回头笑着问:“咋样?县里那边成了?看你们仨这精气神,准是好事!” “成了!”徐慎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土,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国强哥,回头请你喝茶!” “嘿,那感情好!”张国强乐呵呵地应着。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等徐慎他们走到大队部,村里不少人就看出了门道,纷纷围上来打听。徐慎简单说了句“县里茶叶科看上咱的茶了”,便带着李丽丽和春妮直奔大队部——这事得赶紧跟支书李建国、村长张安民他们汇报。 大队部里,李建国正和张安民、还有几个生产队长商量着夏收的事,见徐慎三人风风火火地进来,脸上还带着不同寻常的喜色,李建国放下手里的旱烟袋,问道:“咋了这是?从乡里回来了?事办得咋样?” “支书,村长,成了!成大了!”徐慎一激动,嗓门都拔高了几分,把县茶叶科如何看中野山茶,如何当场品尝,又如何定下每月收购两百斤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连陈科长的夸奖和给出的收购价都没落下。 李建国和张安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狂喜。张安民性子急,一下子站了起来:“真的?县里茶叶科真要咱的茶?每月两百斤?” “千真万确!”李丽丽把陈科长写的条子递了过去,“这是陈科长给的凭证,还留了地址和联系方式,说下个月就安排人来取货。” 李建国接过条子,仔细看了又看,手都有些微微发抖。他放下条子,猛吸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好小子!徐慎,你这趟没白去!咱青山村的茶,总算有出头之日了!” 其他几个村委干部也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个个脸上都喜气洋洋。这几年村里日子过得紧巴,能有这么个稳定的销路,还是跟县里的部门挂上钩,这对青山村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大家静一静。”徐慎压了压手,等屋里安静下来,他才继续说道,“支书,村长,各位叔伯,县茶叶科要两百斤,这是好事,但也是个压力。眼下正是野山茶长得最好的时候,气候也合适,我觉得得抓紧时间,发动乡亲们,先把这两百斤给备出来,而且必须保证质量,不能砸了招牌。” 李建国点点头:“你说得对,质量是根本。两百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得好好合计合计。” “不止这些。”徐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明亮,“陈科长说了,咱这茶品质好,就是没名气。我琢磨着,除了供应茶叶科的,咱得多采多炒,把多余的茶叶攒起来,创建咱村自己的品牌,就叫‘青山茶’!” “品牌?”张安民愣了一下,“啥叫品牌?” “就是咱青山村的招牌!”徐慎解释道,“以后人家一提到青山茶,就知道是咱这儿产的,是好东西!这些茶,咱可以自己去乡里、县城里找销路,卖给供销社,或者托人卖给那些单位、商店。以后村里来了客人,咱也不用拿那些糙茶待客,端上咱自己的青山茶,多有面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各位想想,这后山的野茶,以前都是没人要的东西,茶树都被砍了好大一片。可要是能做成青山茶,有了销路,那就是实实在在的进项!一斤茶哪怕能赚一块钱,一百斤就是一百块,一千斤就是一千块!这对咱村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啊!长远了看,这青山茶,说不定能让咱全村人都富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番话说得屋里众人热血沸腾,眼神里都燃起了希望的光。李建国猛地一拍大腿:“好!徐慎,你这脑子活!就按你说的办!创品牌,卖好茶!” “那咋发动乡亲们呢?”张安民问道,“采野茶虽说不费劲,但也费功夫,得让大家有劲头才行。” “我想好了。”徐慎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咱村统一回收,就按每斤三毛钱的价格收!” “三毛钱?”有人惊呼了一声,“这价不低了!比去镇上卖鲜草药还划算!” “对,就是要给个实在价,让乡亲们觉得划算,才愿意去采。”徐慎说道,“采得多,赚得多,这样大家才有干劲。” 李建国点头同意:“行,就三毛钱一斤!这事就由你牵头!”他看向徐慎,眼神里满是信任,“徐慎,这事你多操心,需要啥人手、啥物件,尽管开口,村里保证全力支持你!” “请支书、村长放心!”徐慎挺直了腰板,“我保证把这事办好!” “还有炒茶的事。”徐慎继续说道,“以前都是各家各户自己小锅小灶地炒,量少不说,味道也参差不齐。要大规模做青山茶,炒茶的手艺得统一,得保证品质。我想和春妮一起,找村里最会炒茶的人学学,把技术教给他们,然后咱们集中起来炒,保证每一批青山茶的味道都地道!” 春妮立刻点头:“我跟慎哥一起,炒茶都是慎哥教的我,我也可以教其他人炒茶。” “好!”李建国满意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那就这么定了!安民,你去敲钟,召集各队队长,把这事宣布下去,让大家都动起来!” “哎!”张安民应声就往外走。 很快,村口的铜钟声响起,村民们纷纷涌向大队部。当李建国把县茶叶科收购茶叶、村里要搞青山茶品牌、按三毛钱一斤回收鲜叶的消息一说,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真的假的?三毛钱一斤收茶叶?” “县茶叶科都要了,那肯定是好东西!” “我家后山就有一片野山茶,明天我就去采!” “现在该叫青山茶了,算我一个!我也去!” 一时间,青山村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采茶的竹篓、布袋。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后山上就布满了采茶的村民,男女老少,说说笑笑,指尖在茶树嫩芽间翻飞,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徐慎和春妮则找到了村里会炒茶的村民,徐慎和春妮教着村民野山茶的揉捻、杀青、翻炒、晾晒的独特手法,一招一式,教的格外认真。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但看着一锅锅香气四溢、外形舒展的茶叶出锅,两人心里都甜滋滋的。 村里的晒谷场上,也晾晒满了杀青后的茶叶,绿油油的一片,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每天收工后,村民们都会聚集到大队部,看着过秤、算钱,手里攥着用汗水换来的毛票、角票,脸上的笑容比蜜还甜。 青山村热火朝天地炒制青山茶的事,很快就传到了乡里。这天下午,乡办公室的王秘书又坐着桑塔纳轿车来到了青山村。 李建国等人赶紧把王秘书迎进大队部。王秘书喝了一口刚泡好的青山茶,眼睛一亮:“好茶!真香!难怪马乡长听说了,特意让我来看看。” 他放下茶杯,笑着说道:“李支书,马乡长听说你们村的青山茶被县茶叶科看中了,还搞起了自己的品牌,非常高兴!马乡长让我转告大家,这是好事!是为咱乡争光的事!” “青山村有这么好的资源,就该好好利用起来。”王秘书继续说道,“马乡长说了,对你们青山茶的做法非常肯定,希望你们再接再厉,把这青山茶的牌子打响,不光要让县里知道,还要让地区知道,成为咱乡的一块金字招牌!乡里也会尽力支持你们!这下半年的评比你们村可以着重说一下青山茶的故事。” 李建国连忙道谢:“谢谢马乡长关心!谢谢王秘书!我们一定努力!” 临走时,王秘书看着墙角堆放的几袋包装好的青山茶,说道:“这茶确实不错,我就不多打扰了。这样,我带个十几斤回去,让马乡长也好好尝尝咱青山村的好茶,也让乡里其他同志都见识见识。” “应该的,应该的!”李建国连忙找了个干净的布袋,装了足足十五斤上好的青山茶,递给王秘书,“王秘书,这点茶您带上,让马乡长和乡里的领导们多提提意见。”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王秘书接过茶叶,笑着说,“我回去一定把你们的干劲和青山茶的好,都跟马乡长好好汇报汇报。祝你们青山茶越做越好!” 送走王秘书,青山村的村民们更是干劲十足。阳光洒在后山的茶丛上,也洒在村民们忙碌的身影上,更洒在每个人对未来的憧憬里。徐慎站在晒谷场边,看着晾晒的茶叶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茶叶的清香,那是希望的味道。他知道,青山村的好日子,就像这青山茶一样,正在慢慢酝酿、发酵,终将散发出最醇厚的芬芳。他不知道的是,马上又有一个好事要发生在他的身上。 第15章 九队队长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青山村大队部旁边的空地上,暖洋洋的。这里临时搭起了几个简易的棚子,几口大铁锅支在泥灶上,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清新的茶香,沁人心脾。 徐慎和春妮正穿梭在忙碌的村民中间,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在意。 “王婶,火再小点儿,这锅茶叶快杀青了,火大了容易焦!”徐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铁锅上方试了试温度,又拿起长柄的竹匾,示范着如何快速翻炒,让茶叶受热均匀。 春妮则在另一边指导着几个妇女揉捻茶叶:“力道要匀,不能太轻,也不能太使劲儿,把茶叶的汁水揉出来,又不能把叶片揉碎了,这样炒出来的茶才够味儿。” 自从县里茶叶科定下了每月两百斤的订单,又加上村里决定打造“青山茶”品牌,这炒茶的活儿就成了村里的头等大事。徐慎和春妮反复琢磨、把炒茶的每一个步骤——杀青、揉捻、烘焙、晾晒手把手地教给大家。 参与炒茶的村民们劲头十足,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每天收工的时候,队里会按照炒茶的数量和质量,给大家记工分,除此之外,徐慎还跟大队部申请了额外的补贴,算下来,每个人每天能拿到不少工钱,比平时下地干活划算多了。 “徐队长,春妮妹子,你们这手艺真是没的说!”一个中年汉子一边麻利地翻动着锅里的茶叶,一边笑着说,“这炒出来的茶,闻着就比我家以前自己炒的香多了!” “是啊是啊,”旁边一个妇女接话道,“而且这工钱给得实在,我这几天挣的,比我家那口子下地半个月还多呢!多亏了慎娃想出这么个好路子!” 徐慎笑着摆摆手:“大家别客气,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茶炒得好,卖得好,咱们才能都挣钱,日子才能越过越好不是?” 春妮也笑着说:“大家仔细着点,别出岔子,这可是要送县里和自己卖的,品质得保证好。”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徐慎!徐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丽丽快步走了过来,额头上也有些薄汗,显然是走得急了。 “丽丽姐,啥事啊?”春妮停下手里的活,问道。 李丽丽走到徐慎跟前,喘了口气,说道:“我爸让你去趟大队部,说是有急事找你。” “你爸?”徐慎愣了一下,李建国是村支书,这个时候找他,会是什么事呢?他看了看眼前忙碌的景象,对春妮说道:“春妮,这里就先交给你了,照着咱们教的步骤来,让大家别慌,仔细点炒。” “放心吧,慎哥。”春妮点点头,“你快去忙吧。” 徐慎擦了擦手上的灰,又叮嘱了周围几个负责的村民几句,这才跟着李丽丽往大队部走去。 “丽丽,知道你爸找我啥事吗?”路上,徐慎忍不住问道。 李丽丽摇摇头:“不清楚,我也是刚从地里回来,就被我爸叫住,让我赶紧来找你。看他那样子,好像是好事。” 徐慎心里更加纳闷了,但也没再多问,加快了脚步。 很快,两人就到了大队部。李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见徐慎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起身招呼道:“徐慎来了,快坐。” “叔,您找我?”徐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有些拘谨地问道。 李建国给徐慎倒了杯水,递过去,然后才坐下,看着徐慎,眼神里带着欣赏:“徐慎啊,这次你搞的这个青山茶,可是给咱村露脸了!” 徐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也多亏了叔您和大队部的支持。” “你就别谦虚了。”李建国摆摆手,语气郑重了些,“昨天王秘书把你那青山茶带回去之后,马乡长尝了,非常满意,一个劲儿地夸咱青山村有眼光,有干劲,还说这青山茶大有可为,是个好项目!” 徐慎心里一动,乡长都知道了,还给予了肯定,这对青山茶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鼓舞。 李建国看着徐慎,继续说道:“徐慎啊,你是个有想法、有能力、也有担当的年轻人。高考落榜回来,也没消沉,一门心思地想为村里做点事,这点,村里的老少爷们都看在眼里。” 提到高考落榜,徐慎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起来。那段时间,他确实消沉了很久,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方向,高考落榜断了他继续求学之路。回到村里,看到乡亲们依旧过着清贫的日子,才慢慢振作起来,想着能不能做点什么,改变现状。 “咱青山村穷了这么多年,就是缺像你这样有闯劲、有脑子的年轻人。”李建国的语气越发诚恳,“村里一直都注重人才培养,现在青山茶这个项目搞得这么好,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村里工作,为咱青山村多做些贡献?” “来村里工作?”徐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难以置信,“叔,您……您的意思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来村里工作,那就是当村干部啊!这对于他这个高考落榜生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旁边的李丽丽也惊喜地看着徐慎,替他感到高兴。 李建国看着徐慎激动的样子,点点头,肯定地说道:“对,就是来村里工作。你有文化,脑子活,又肯干实事,把你放到村里的岗位上,肯定能发挥大作用。怎么样,愿意吗?” 徐慎的心脏怦怦直跳,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激动涌上心头。高考落榜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了。落榜后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或许就这样了,守着几亩薄田,过着平淡的日子。但现在,李建国的这番话,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信任,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能为村里做事,带领乡亲们过上好日子,这不正是他一直想做的吗? “愿意!叔,我愿意!”徐慎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紧紧握着拳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李建国,“谢谢叔您信任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和村里的期望,一定好好干!” 看到徐慎如此激动又坚定的样子,李建国满意地笑了:“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好苗子!你能答应,我很高兴。” 李丽丽也笑着说:“徐慎,恭喜你啊!我就说我爸找你是好事吧!” 徐慎看向李丽丽,感激地笑了笑,然后又看向李建国:“叔,那我具体……” “别急。”李建国摆摆手,“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得开个村支两委的会议,跟大家商量一下,正式讨论通过才行。你先回去等着,我这就召集大家过来开会,尽快给你个答复。” “哎,好,谢谢叔!”徐慎站起身,心里激动得不行,连声道谢。 “行了,回去吧,该干啥干啥去。”李建国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别太紧张,放宽心。” 徐慎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这才和李丽丽一起离开了大队部。走在路上,他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心里像揣了个小火炉,暖洋洋的,充满了干劲和希望。 李丽丽看着他兴奋的样子,也由衷地替他高兴:“徐慎,真为你高兴。这下好了,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带领大家干一番事业了。” “是啊,多亏了你爸。”徐慎感慨道,“我一定得好好干,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送走李丽丽,徐慎没有立刻回炒茶的地方,而是找了个僻静的山坡坐了下来。风吹过,带来阵阵茶香,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不安。高考落榜的失落,曾让他一度迷茫,但现在,他找到了新的方向。在村里当干部,虽然不如考上大学那样风光,但能实实在在地为家乡做事,为乡亲们谋福利,这份价值,同样让他感到自豪和满足。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青山村未来的景象:漫山遍野的茶树,村民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青山茶的名声传遍到更远的地方…… 而此时,大队部的会议室里,村支两委的成员已经到齐了。除了李建国,还有村长张安民,以及其他几位村委和生产队的队长。 李建国清了清嗓子,说明了今天开会的主题:“各位,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跟大家商量个事。最近咱们村的青山茶搞得有声有色,县里肯定了,乡里也表扬了,这都是徐慎同志带头干出来的成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徐慎这年轻人,大家都看在眼里,有文化,有想法,能吃苦,有担当,是个好苗子。咱村现在正缺这样的人才,我琢磨着,是不是能把他吸纳到村里来工作,让他能更好地发挥作用,为咱村多做贡献。” 会议室里先是一阵沉默,随即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这时,村长张安民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支书,徐慎这小伙子确实不错,青山茶也搞得好,这点咱都承认。但是,村里的编制就这么多,各个岗位都有人了,现在也没什么空缺的名额啊……” 张安民这话一出,不少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哪是什么没名额,分明是张安民一直想把他本家的侄子安排进村里工作,早就把所谓的“名额”给预留下来了。只是大家平时都不愿得罪他,所以没人点破。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好几个人都低下头,不吭声了。 李建国看了张安民一眼,心里很清楚他的心思,但也没直接点破,只是语气坚定地说道:“安民同志,名额是人定的,事在人为。咱选拔干部,不能只看编制,要看能力,看贡献,看能不能为群众办事!徐慎为咱村做的实事,大家有目共睹,青山茶解决了咱村多少人的收入问题?这是实打实的功绩!” “再说了,”李建国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咱村这些年发展缓慢,年底评比老是垫底,脸上无光啊!再不想办法引进人才,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咱这落后的帽子就摘不掉了!徐慎有能力带领大家把青山茶做好,说不定还能搞出更多的名堂,让咱村脱贫致富,这样的人才,咱不重用,还等啥?”李建国的话掷地有声,让不少原本犹豫的人都抬起了头。 妇女主任顾小琴率先开口说道:“支书说得对!徐慎这孩子确实不错,有他在,青山茶肯定能越做越好。咱村是该有点新鲜血液了,我支持把他调进村部工作。” “我也支持。”另一个生产队的队长也说道,“张村长,名额的事好商量,实在不行,先让他兼任着,关键是能把事干好。” “对,能为村里办事才是最重要的!” “徐慎这小伙子靠得住,我看行!”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都表示支持李建国的提议。 张安民见大势已去,脸色有些难看,但也不好再硬顶着,只能不情不愿地说道:“既然大家都觉得行,那我也没意见。就是……给他安排个啥职位呢?” 这确实是个问题,村里的主要职位都有人了。 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来,有的说让他当个文书,有的说让他协助管理副业,众说纷纭。 李建国沉思了片刻,说道:“我看这样吧,徐慎是九队的人,一直也在九队带头干。九队的队长年纪也大了,身体不太好,早就想退了。要不,就让徐慎先担任九队的生产队长,同时也算破格进入村部,参与村里的工作和决策,以后看他的表现,再做调整和安排。这样既解决了九队的问题,也能让他更好地发挥作用,大家觉得怎么样?” 九队的老队长也连忙点头:“我看行!我这身体确实跟不上了,徐慎来当九队的队长,我一百个放心!他准能把九队带好!” 其他几人也觉得这个安排比较妥当,既给了徐慎职位,让他能名正言顺地开展工作,又不会一下子打破现有的格局,比较稳妥。 “我同意!” “这个安排好!” “就这么定了!”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张安民见大家都同意了,也只能点头:“行,就按支书说的办吧。” 李建国满意地点点头:“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等会儿我就去跟徐慎说一声,让他尽快熟悉九队的工作,把担子挑起来。希望他能不负众望,带领九队,带领咱青山村,好好干,争取年底的评比,咱也能往前冲一冲!” “好!”众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后,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当徐慎得知自己被正式任命为九队生产队长,并且成为村部的一员时,他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新的身份,新的责任,新的征程。徐慎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要带着九队的乡亲们,带着整个青山村的乡亲们,靠着这青山茶,闯出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致富路,让青山村的明天,更加美好! 第16章 分股 日头一天天往头顶上爬,青山村的绿意也愈发浓得化不开。自打徐慎正式接过九队生产队长的担子,他身上那股子劲头就像是被春雨浇过的竹笋,噌噌地往上冒。旁人见了,都说九队这下是真要变样了,徐慎这小子,是个干实事的料。 这话不假。徐慎心里揣着事儿,肩上扛着责任,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先在队里的田埂上转一圈,看看庄稼的长势,琢磨着接下来的活计。等露水稍散,他便径直往村部旁边那间被改造成炒茶室的屋子走去。 春妮总是比他到得还早,已经把灶膛的火生得旺旺的,铁锅被烧得泛着青蓝色的光。见徐慎进来,她会腼腆地笑一笑,递上一块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徐慎哥,先垫垫。” 徐慎接过窝头,也不客套,就着灶台边的凉水啃上两口,便挽起袖子加入炒茶的行列。杀青、揉捻、烘干……一道道工序,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春妮的手巧,揉捻的茶叶条索紧实匀整;徐慎的火候掌握得好,炒出来的茶叶香气纯正,带着一股子青山特有的清冽。 炒茶室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茶香,这香气霸道得很,沾在衣服上,钻进头发里,走出去老远,旁人都能闻出来:“哟,这是刚从徐慎他们那炒茶房出来的吧?” 日子就在这翻炒的声响和弥漫的茶香中一天天过去。眼看着墙角、桌案下,用牛皮纸仔细包好、再用细麻绳捆扎结实的青山茶,像小山一样一点点堆积起来,从最初的零星几包,到后来的半间屋子,最后几乎要把不大的炒茶室塞得满满当当。 每一包茶叶上,春妮都细心地用红墨水笔写上了日期和大致的品级。看着这一座座“茶山”,徐慎黝黑的脸上总是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眼里的光比灶膛里的火苗还要亮。春妮也常常停下手里的活,望着这些成果,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心里甜滋滋的。这些茶叶,是她和徐慎哥一起,用一滴滴汗水换来的。 “春妮,你看,”徐慎指着最高的那一堆,“等这批茶交上去,咱们九队,乃至整个青山村,日子就能松快不少了。” 春妮重重地点点头,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徐慎的身影:“嗯,徐慎哥,我信你。” 约定好的一个月期限,转眼就到了。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徐慎就起了床,特意换上了一件相对整洁的蓝布褂子。春妮也穿上了那件只有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光溜溜的,用一根红绳扎着。李丽丽也早早地来了,她比平时更显精神,手里还拿着块抹布,仔细地把门口的石板擦了又擦。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翘首以盼。太阳慢慢升高,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蝉鸣声也渐渐响亮起来,村里的炊烟升起又散去,下地的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经过,看到他们,都会笑着问一句:“等县里的人呢?” 徐慎笑着应承:“是啊,快了。” 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这是青山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青山村,能不能成,就看今天了。 一直等到晌午,日头正毒的时候,一阵“突突突”的马达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村的宁静。众人眼睛一亮,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缓缓地开了过来。这在青山村可是稀罕物,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村民围过来看热闹。 车子停在老槐树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料子看着就不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显得格外精神。他先是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徐慎三人身上,尤其是看到李丽丽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请问,哪位是青山村负责茶叶事宜的徐慎同志?”小伙子的声音清朗,带着一股城里人的口音。 徐慎上前一步,伸出手:“我就是徐慎。同志,你是?” “我是县茶叶科的,叫我小李就行。”小李热情地握了握徐慎的手,力度适中,“陈科长今天临时有个重要的会议,走不开,特意安排我过来取茶叶。” 说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来:“这是陈科长写的条子,上面有预定的茶叶数量,盖了咱们科的公章。” 徐慎连忙接过,李丽丽和春妮也凑过来看。只见那张公文纸上,用毛笔字工整地写着“今派科员李明前往青山村提取青山茶贰佰斤,望接洽。”落款是县农业局茶叶科,盖着一个鲜红的圆形公章,清清楚楚。 “没问题,没问题!”徐慎连忙点头,把条子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小李同志,辛苦你跑一趟,快,茶叶都准备好了,在村部的炒茶室呢,我这就带你去。” “好,麻烦徐慎同志了。”小李客气地说道。 徐慎引着小李上了车,在前面带路,李丽丽和春妮则跟在后面,指挥着几个闻讯赶来帮忙的年轻村民。黑色的轿车在村里慢慢穿行,引得不少孩子跟在后面跑,大人们也站在门口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了炒茶室,小李看到屋里堆积如山的茶叶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赞许的目光:“徐慎同志,你们这茶叶准备得很充分啊,看着包装也挺规范。” “都是按陈科长之前说的,尽量弄好点。”徐慎笑着解释,指挥着村民们开始搬茶叶。“来,大家搭把手,小心点,别摔了。” 二十斤一包的茶叶,一共十包,不多不少正好两百斤。村民们干劲十足,呼哧呼哧地把茶叶搬到车上,小李在一旁仔细地清点着数量,核对无误后,在带来的本子上登记签字。 装完这两百斤茶叶,车子的后备箱和后座都塞得满满当当。徐慎擦了擦汗,转身又从里屋拎出两大包茶叶,这两包比刚才的要小一些,包装也更精致些,用的是更好的牛皮纸,上面还贴着一张小小的红纸,写着“青山特级春茶”。 “小李同志,”徐慎把茶叶递过去,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这两包,是我们一点心意。这一包,麻烦你带回给陈科长,这点茶叶,算是我们的一点感谢。” 他又指了指另一包:“这一包,是给你的。大热天的,让你跑这么远的路,辛苦你了,拿着尝尝鲜。” 小李看了看那两包茶叶,又看了看徐慎真诚的眼神,略一犹豫,便接了过来:“徐慎同志,这……不太好吧?”话虽这么说,脸上却没多少拒绝的意思。 “哎,小李同志,你这就见外了。”徐慎摆摆手,“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自家产的一点心意,陈科长那边,我也是这个意思。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青山村的人了。” 小李笑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这茶叶钱还是要给的。”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几张钱递给徐慎,“这是这十斤茶叶的钱,按咱们之前定的价格算的。” 徐慎本想推辞,但看小李态度坚决,也就收下了:“那……多谢小李同志了。” “应该的。”小李把茶叶放进副驾驶座,和徐慎、李丽丽、春妮挥了挥手,“那我就先回去了,陈科长还等着汇报呢。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联系我。” “好,好,路上慢点开!”徐慎他们连忙应着。 黑色的轿车再次发动,扬起一阵尘土,慢慢驶离了村子。围观的村民们见事情顺利,也都纷纷散去,嘴里还念叨着:“这下好了,茶叶卖出去了!”“徐慎这小子,真有本事!” 李丽丽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转过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徐慎,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行啊,徐慎,现在越来越有官味了嘛,懂得给领导‘上供’了?” 徐慎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丽丽姐,你这说的啥话。陈科长确实帮了咱们大忙,人家不图咱们啥,咱们总得知感恩不是?小李同志跑这么远,也辛苦,一点茶叶,是人之常情。” 春妮在一旁听了,立刻帮腔道:“我觉得徐慎哥做得对!人家帮了咱们,感谢一下是应该的。”她看着徐慎的眼神,满是信任和维护。 李丽丽见状,忍不住笑了:“好好好,你们俩说得都对。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她心里其实也明白,徐慎这么做是对的,人情世故,在哪都少不了。 送走了小李,徐慎把那六百块钱仔细地数了一遍,又用布包好,揣在怀里。这是那两百斤茶叶的货款,沉甸甸的,不仅是分量,更是希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李丽丽和春妮说:“丽丽姐,春妮,你们先在这儿收拾一下,我去找支书一趟。” “去吧,我们知道。”李丽丽点点头。 春妮也道:“徐慎哥,路上小心。” 徐慎揣着钱,径直往支书李建国家走去。此时正是晌午,村里很安静,只有几声狗吠和蝉鸣。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这笔钱,该怎么用。 李建国正在家吃饭,看到徐慎进来,连忙放下碗筷:“回来了?事情顺利不?” “顺利,李书记。”徐慎把钱掏出来,放在桌上,“这是两百斤茶叶的货款,一共六百块。” 六百块钱,在当时的农村,绝对是一笔巨款。李建国看着桌上那厚厚的一沓钱,眼睛也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推了推钱,对徐慎说:“徐慎啊,这钱,村里不能收。这青山茶,是你先想出来的主意,也是你一力推动的,九队的人跟着你忙活,这钱,该是你们的。” 徐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诚恳地说道:“李书记,您这么说就不对了。这事儿能成,离不开村里的支持。当初我找您说这事,您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帮着协调场地,给队里开绿灯,没有村里的支持,我徐慎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干不成这事。” 他顿了顿,看着李建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这钱,不能全算我个人的,也不能全算九队的。我琢磨着,咱们得立个规矩,以后这青山茶的买卖才能长久做下去。” 李建国来了兴趣:“哦?你有什么想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想,搞个简单的‘分股’。”徐慎说道,“这第一股,是您李书记的。您是村里的领头人,掌舵的,没有您的支持和远见,就没有这青山茶的今天,这股,您该得。” 李建国皱了皱眉:“我可没做什么……” “您听我说完。”徐慎打断他,“这第二股,是我自己的。” “第三股,给春妮。”徐慎继续说道,“炒茶是技术活,春妮心灵手巧,炒出来的茶叶品质最好,以后这炒茶的担子,主要还得靠她,这股,是她应得的。” 李建国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眼神里带着思索。 “剩下的,”徐慎语气加重了些,“就作为集体股,放在村里的账上。一来,用来给帮忙采摘、炒茶的社员们发工钱;二来,以后收购村民们采摘的鲜叶,也需要本钱;三来,若是有了盈余,还能给队里添置点农具什么的,让大家都能尝到甜头。” 他看着李建国,眼神坦荡而坚定:“李书记,您看这样安排,行不行?” 李建国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个头不算特别高大,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清澈,透着一股精明和实在。他提出的这个方案,看似简单,却很周全。没有独吞功劳,也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尤其是把春妮和集体都算进去,既公道,又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这小子,不仅有干劲,还有脑子,更难得的是,不贪。 李建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徐慎啊,你这想法,好!考虑得很周全,也很公道。就按你说的办!这分股的事,我支持你!” 得到了李建国的同意,徐慎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他知道,这“分股”的定下来,青山村的茶叶事业,才算真正迈出了坚实的一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沓崭新的钞票上,也照亮了两个男人眼中对未来的憧憬。 第17章 裕丰茶楼 炒茶室里弥漫着一股清醇的茶香,阳光透过木格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徐慎站在堆积如山的茶叶前,伸手捻起一撮墨绿色的叶片,指尖传来干燥而略带韧性的触感,鼻尖萦绕的茶香仿佛带着山间清晨的露水气息,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与喜悦。 这是青山村的希望,是他和春妮,还有村里不少乡亲们连日辛劳的成果。一想到和县茶叶科敲定的那笔供货,徐慎嘴角的笑意便忍不住加深了几分,但随即又微微蹙起了眉头。县茶叶科收走的量虽不少,但眼前这剩下的茶叶,依旧像座小山似的,怎么才能让它们发挥最大的价值,给乡亲们多换些实实在在的收入,这是眼下最需要琢磨的事。 “春妮,”徐慎转过身,看向正在角落里细心分拣碎茶的春妮。小姑娘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连日的忙碌透着健康的红晕,手上的动作却依旧麻利。 春妮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汗,笑着问:“徐慎哥,啥事?” “跟你说个事,”徐慎走到她身边,语气认真,“这次青山茶的收益,我打算分你一股。” “啥?”春妮手里的竹筛“哐当”一声磕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徐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我也有份?”她结结巴巴地问,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徐慎哥,这可不行,我就是跟着你打打下手,哪能要你的股……” “咋不行?”徐慎打断她,眼神坚定,“这些日子你没日没夜地跟着忙活,炒茶的手艺也练得越来越地道,这是你应得的。而且,以后青山茶的炒制,主要就交给你了。”他顿了顿,望向窗外连绵的青山,“咱们这青山茶是夏茶,这波嫩叶收上来炒完,接下来就得清闲好长一阵子。光靠茶叶还不够,我还得琢磨琢磨别的路子,看看能不能再给村里找些经济创收的营生。” 春妮听着徐慎的话,心里又暖又热,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用力点了点头:“徐慎哥,我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不管是炒茶,还是做别的,我都跟着你干!”至于徐慎说的其他创收路子,她虽觉得遥远,却也满心信赖。 徐慎笑了笑:“只是眼下,我还没什么太好的头绪。”他把目光重新落回茶叶堆上,“先不想那么远了,当务之急是把这些茶叶处理掉。我想去乡供销社看看,能不能跟他们谈成合作,让他们帮忙代卖一部分。” “我跟你一起去!”春妮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茶末。 两人很快忙活起来,装了五十斤普通的青山茶,又仔细挑了几斤形态饱满、香气馥郁的特级青山茶,分别装进两个结实的竹篓里。村里的张国强正好要去乡里拉货,徐慎便跟他打了招呼,搭他的拖拉机一同前往。 拖拉机“突突突”地颠簸在乡间小路上,扬起一路尘土。徐慎和春妮坐在后面的车斗里,紧紧护着竹篓,风里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远处的乡镇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到了乡里,张国强把拖拉机停在供销社附近的一处空地上。徐慎对春妮说:“春妮,你还是像上次那样,在旁边找个地方摆个小摊,先试试零散的销路。我去供销社问问,谈完了就来找你。” “嗯!”春妮点点头,从竹篓里取出一小部分茶叶,找了块干净的粗布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茶叶摊开。 徐慎则拎着一小包普通青山茶和一小包特级青山茶,深吸了口气,迈步走进了乡供销社。 供销社里光线有些昏暗,货架上摆着各种日用品,空气中混杂着肥皂、布匹和糖果的气味。柜台后面,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嗑着瓜子,她嘴唇上涂着鲜红的口红,头发烫成了时髦的波浪卷,与周围朴素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大姐,您好,”徐慎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开门见山地问道,“请问你们这儿帮忙代卖茶叶吗?” 那大姐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壳“啪嗒”掉在地上,她不满地抬眼瞪了徐慎一下,没好气地挥挥手:“去去去,哪来的小毛孩,我们这是供销社,只卖东西,不收东西!” 徐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依旧耐着性子说:“大姐,我们这是自己村炒的茶叶,味道很好的,县里都有人专门来买呢。” 听到“县里都有人买”,那大姐脸上的不耐烦稍稍褪去了些,她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了徐慎几眼,嘴角撇了撇:“哦?那你这茶叶打算怎么卖?让供销社代卖,准备分给我们几成利啊?” 徐慎心里一喜,连忙说道:“我们这正常的青山茶,市场价是三块钱一斤,要是供销社愿意代卖,我们两块八一斤给您。还有这种特级的青山茶,市场价三块五,我们三块二给您。您看这样成吗?”他一边说,一边就想打开手里的茶叶包让对方看看品相。 谁知那大姐听完价格,突然“呵”地笑了一声,重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小伙子,先不说你这茶叶卖这么贵,我们供销社能不能卖得出去,就说这分成,也着实少了点吧?我们供销社费时费力地给你卖这野山茶,图啥呀?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我们这不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没想到会碰这么个硬钉子,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对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默默地拎起还没打开的茶叶包,转身走出了供销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 他低着头,慢慢朝着春妮摆摊的地方走去,远远就看见春妮正踮着脚朝他这边张望,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还一个劲地朝他挥手。 “徐慎哥!你快来!你快来!”春妮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我正要去找你呢,这位老板要买咱们的茶!” 徐慎的心猛地一跳,刚才的沮丧瞬间被扫去了大半,眼睛也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快步走过去,问道:“春妮,咋回事?” 春妮指着身边站着的一个中年人,激动地说:“徐慎哥,这是咱们乡里最大的茶楼,裕丰茶楼的老板!刚才店里有个员工路过,尝了尝咱们的青山茶,觉得好喝就推荐给了老板,老板就特意过来了,说要买我们的茶叶!” 徐慎这才仔细打量起身边的中年人。那人穿着一身合体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明亮而锐利,看起来精明干练,浑身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度。 只见那中年人手里正捻着几片青山茶的叶片,放在鼻尖轻轻嗅着,又仔细看了看茶叶的色泽和形态,不住地点头称赞:“这茶不错,色泽鲜润,香气高扬,冲泡开来精气神十足,好茶,真是好茶呀!” 他抬眼看向徐慎,笑容更显真诚:“小伙子,我是裕丰茶楼的老板,姓戴。我确实想买你们的茶,你们要是有兴趣,不妨到我茶楼里坐坐,咱们仔细详谈一下如何?” 徐慎心里的阴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期待。他连忙伸出手,紧紧握住戴老板的手:“戴老板,您好您好!我叫徐慎,这是春妮。能跟您合作,我们求之不得!” 春妮也在一旁用力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徐慎刚才在供销社碰壁的沮丧,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徐慎看着眼前的戴老板,又看了看春妮兴奋的脸庞,只觉得这趟乡里没白来,或许,这就是青山茶真正走出去的机会。 第18章 合同 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踩得光滑,裕丰茶楼的木质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裕丰”二字笔力遒劲,透着股经年累月的沉稳。徐慎领着春妮,跟在戴老板身后,刚一跨过那道雕花门槛,两人便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哪里像是寻常茶楼,分明是座雅致的古董陈列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还夹杂着一丝陈旧木料与墨香的混合气息。脚下是打磨得光亮的红木地板,踩上去几乎听不到声音。两侧的博古架顶天立地,一格格整齐排列着,里面并非寻常茶楼的茶具样品,而是各式各样的古玩——有釉色莹润的青瓷瓶,瓶身上绘着远山近水;有包浆浑厚的铜炉,样式古朴,仿佛曾在无数个寒夜里温暖过古人的手;更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悬挂的字画,有的笔触豪放,泼墨如山水倾泻,有的则细致入微,蝇头小楷工整秀丽,每一幅都透着岁月沉淀的韵味。 春妮看得眼睛都直了,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坏了什么。她偷偷拉了拉徐慎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怯意又难掩兴奋:“徐慎哥,这地方……可真好看。” 徐慎也在细细打量。他虽出身山村,却也在书里见过些世面的描述,此刻亲眼所见,才知何为“雅”。这裕丰茶楼的布置,处处透着主人的匠心与财力,绝非一般商户可比。 戴老板走在前面,闻言回过头,脸上带着几分自得的笑意,抚了抚颔下的山羊须:“让二位见笑了。这裕丰茶楼开了有些年头,来的多是附近镇上有些头脸的人物,或是喜好风雅的先生们。品茗论道,总得有个配得上的环境不是?” 他说着,对旁边一个穿着青布短褂、手脚麻利的伙计吩咐道:“小柱子,先领着徐老弟和这位姑娘上二楼雅间歇脚,泡一壶今年的雨前龙井来,再备几碟咱们这儿的招牌点心。我去取点东西,随后就到。” “好嘞,戴老板!”那名叫小柱子的伙计应了一声,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对着徐慎和春妮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楼上请。” 顺着雕花木楼梯拾级而上,二楼的光线稍暗些,却更显幽静。走廊两侧同样挂着字画,尽头处便是一间雅间,门是推拉式的梨花木门,上面雕刻着缠枝莲纹。小柱子推开木门,里面是一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巧的房间,一张梨花木八仙桌,四把配套的椅子,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小小的美人靠,窗外能瞥见后院的几竿翠竹。 “二位请坐。”小柱子引着他们坐下,又手脚麻利地沏好了茶,翠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一股清冽的茶香便弥漫开来。随后他端上几碟点心,有精致的梅花酥,有入口即化的云片糕,还有裹着芝麻的小麻花,样样都做得小巧玲珑,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您二位慢用,有事随时喊我。”小柱子客气地说了一句,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春妮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她看看桌上的点心,又看看徐慎,眼神里带着询问。徐慎被她那副馋样逗笑了,拿起一块梅花酥递过去:“想吃就吃,戴老板既然请了,不用客气。” “嗯!”春妮用力点头,接过梅花酥就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那酥饼入口香甜,带着淡淡的花香,口感酥脆,一嚼就化。她眼睛一亮,又拿起一块云片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徐慎哥,这……这点心好好吃!比咱们村里集上卖的桃酥还好吃!” 徐慎笑着摇摇头,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澈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泛着淡淡的黄绿色,他浅啜一口,细细品味。茶香清幽,滋味醇和,确实是好茶,看得出戴老板在待客之道上颇为用心。但他心里却有杆秤,这龙井虽好,比起青山村那带着山野灵气的青山茶,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独特的韵味,更别提他手里还藏着的那批特级青山茶了,那滋味,才真正是人间绝品。 春妮自顾自地吃着点心,时不时拿起徐慎倒好的茶喝一口,小脸上满是满足。徐慎则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里盘算着戴老板找他们来的真正目的。买茶是肯定的,但看这阵仗,恐怕不止于此。 果然,没等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戴老板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似乎装着几张纸。 “让徐老弟和这位姑娘久等了。”戴老板笑着坐下,将信封放在桌上,并没有立刻打开。他先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看向徐慎,语气比刚才在楼下时多了几分郑重,“徐老弟,不介意老哥我这么称呼你吧?” “戴老板客气了,叫我徐慎就行。”徐慎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地回应。 戴老板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那我就直说了。今日请二位来,一是之前尝了徐老弟带来的青山茶,确实是好茶,想从你这儿多进些货;二呢……”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慎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二是我想跟徐老弟做笔更大的生意——我想收购你们的青山茶。”春妮正拿着一块小麻花要往嘴里送,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看向徐慎。 徐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问道:“戴老板的意思是?” “顾名思义。”戴老板打开牛皮纸信封,将里面的几张纸推到徐慎面前,“这是我草拟的一份协议。我会给你们一笔足够丰厚的钱,买断这青山茶的炒制方法,包括所有的工艺细节。同时,从今往后,你们就不能再向任何人出售这种茶,这青山茶,就只能由我们裕丰茶楼独家售卖。你看怎么样?” 他语气笃定,似乎觉得这个条件对徐慎来说是难以拒绝的。毕竟,对于一个山村出来的年轻人,一笔“足够丰厚的钱”,或许就能彻底改变生活。 春妮听得有些发懵,但也隐约觉得这条件不太对劲儿,她看向徐慎,眼神里带着担忧。 徐慎拿起那几张纸,并没有细看上面的条款,只是目光平静地抬起来,直视着戴老板的眼睛。戴老板的眼神精明而锐利,带着商人特有的算计。 徐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戴老板,实不相瞒,白湖乡这一带,像裕丰茶楼这样的字号,据我所知,并非独一家吧?” 戴老板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明白徐慎为何突然说这个,但还是点头道:“确实,做茶楼生意的不少,但裕丰的招牌,在这一带还是响当当的。” “那是自然。”徐慎微微一笑,“每家茶楼能立足,都有自己的特色,裕丰茶楼的环境、服务,还有戴老板的经营之道,都让人佩服。方才我也尝了戴老板这里的招牌龙井,确实是好茶。”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自信:“但要说起来,比起我们青山村的青山茶,恐怕还是差了一截。而且戴老板有所不知,我们手里的青山茶,还有更好的品级,便是特级青山茶,那滋味,更是一绝。” 戴老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知道徐慎不是信口开河,那天他尝过的青山茶,确实有惊艳之处,否则也不会动了买断的心思。 徐慎继续说道:“这青山茶,是我们青山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是村里人的指望,往后更是要打造成青山村的招牌。所以,这茶的根,在我们那儿,这炒制的法子,是祖宗的智慧,不能卖,也万万卖不得。” 他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戴老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有些不悦:“徐老弟这是……不愿意给老哥这个面子?” “戴老板言重了。”徐慎摇头,“我不是不给面子,是这事儿确实办不到。但戴老板有诚意合作,我心里是清楚的。既然戴老板看好青山茶,我也觉得裕丰茶楼是个好去处,不如我们换个方式合作?” 戴老板抬眉:“哦?徐老弟有什么想法?” 徐慎身体微微前倾,说道:“我的想法是,在这白湖乡里,我们青山村的青山茶,只供给裕丰茶楼一家。也就是说,往后乡里人想喝到正宗的青山茶,只能到裕丰茶楼来。” 戴老板眼睛微微一眯,示意他继续说。 “作为回报,”徐慎看着他,清晰地报出了条件,“裕丰茶楼每年给我们青山村两千块钱的代理费。有了这笔钱,我们能更好地打理茶园,保证茶叶的品质和供应。而裕丰茶楼,能得到青山茶的独家供应权,多了一个别家没有的招牌。戴老板觉得,这个生意如何?”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戴老板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袅袅升起的热气,陷入了沉思。 买断自然是最好的,一劳永逸,还能杜绝后患。但徐慎的话也有道理,青山茶的根在青山村,就算买断了方法,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研究出别的好茶?而且两千块钱的代理费,听起来不少,但比起买断所需的费用,简直是九牛一毛。更重要的是,独家供应权,意味着裕丰茶楼能凭借这青山茶,吸引更多的客人,甚至压过其他同行一头,这带来的长远利益,恐怕远不止两千块。 他抬眼看向徐慎,这年轻人年纪不大,说话却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既有原则,又懂得变通,倒是个难得的人才。 片刻后,戴老板放下茶杯,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而且比之前更加真切:“徐老弟年纪轻轻,倒是有魄力,也有头脑。这个法子,我看行!”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徐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伸手与戴老板有力地握了一下:“合作愉快,戴老板!” 春妮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但看到两人握手言和,脸上都带着笑,便也跟着开心地笑起来,又拿起一块点心,吃得更香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竹隙洒进来,落在桌上的茶盏和那几张尚未签署的纸上,仿佛为这份刚刚达成的合作,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第19章 防汛 第十九章 防汛 坐着张国强的拖拉机往村里赶,春妮和徐慎坐在拖拉机后面的拖斗里,春妮怀里揣着个油纸包,正小心翼翼地捏着一块桂花糕往嘴里送。甜糯的香气混着山间清润的空气,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 “徐慎哥,这糕点可好吃了,戴老板真是大方。”春妮含着糕点,声音有点含糊,却带着掩不住的雀跃,“不过话说回来,徐慎哥,你学坏了哦。” 徐慎正在看着和戴老板写的合同看有没有纰漏,闻言回头看了春妮一眼:“我怎么学坏了?” “你撒谎呀!”春妮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语气里满是促狭,“你跟戴老板说,那青山茶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得按老规矩来。可我明明知道,那独特的炒茶法子,都是你没日没夜琢磨出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又变得无比佩服:“不过徐慎哥,我是真服你。五万块啊!戴老板说的时候,我腿都快软了,那得是多大一堆钱?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摞在一起的样子。你居然说拒就拒了。” 徐慎闻言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说实话,春妮,我当时脑子也懵了一下。五万块,对咱们青山村来说,确实是个天文数字。可你想啊,青山茶要是真能打响名气,长远做下去,一年、两年、十年……那价值,可不是这五万块能比的。咱们得把眼光放远点。” 春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咬了一口糕点:“嗯,你说的对。徐慎哥你想的远。反正我听你的。”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青山村。徐慎没先回家,直接带着春妮去了村部。支书李建国和村长张安民正在屋里合计着夏收的事,见两人进来,连忙招呼坐下。 “小徐,春妮,你们从镇上回来了?事情办得咋样?”李建国递过两杯粗瓷茶。 徐慎把裕丰茶楼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重点讲了长期供货的协议,还有每年两千块的代理费。“……戴老板那边保证,只要咱们的茶叶品质稳定,这合作就能一直续下去。我想着,这比一次性卖断强,能给村里留个长期的进项。” 李建国和张安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欣喜。张安民猛地一拍大腿:“好小子!真有你的!这才多久?一个月不到吧?你就给青山茶找了这么个好出路!这两千块,顶得上咱们村以前大半年的集体收入了!” 李建国也连连点头,看着徐慎的眼神里满是赞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小徐啊,你这脑子是真灵光,不光能想,还能踏踏实实干成事儿。我看呐,你这本事,将来肯定不是咱们这小小的青山村能留得住的。” 徐慎连忙摆手:“李书记,张村长,您别这么说。我就是土生土长的青山村人,能为村里做点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接下来的几天,青山村被连绵的阴雨笼罩着。淅淅沥沥的雨丝织成一张网,把整个村子都裹在湿漉漉的水汽里。徐慎和春妮也没闲着,几乎天天泡在炒茶室里,趁着这功夫,把之前采的茶叶仔细炒制、分拣、包装好,等着天晴了给裕丰茶楼送第一批货。 春妮的手巧,学东西也快,现在炒茶的手艺已经有模有样,只是火候的拿捏上还稍逊徐慎一筹。徐慎一边示范,一边讲解,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炒茶室里弥漫着茶叶的清香和柴火的暖意,倒也冲淡了连日阴雨带来的沉闷。 好不容易,天终于放晴了。太阳懒洋洋地爬出来,把积攒了几天的光和热一股脑地洒下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地里的庄稼经过雨水的滋润,也显得愈发青翠。徐慎和春妮瞅着这好天气,赶紧背上竹篓,打算去青山坳采些新茶。 青山坳里的茶树经过雨水冲刷,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两人手脚麻利地采摘着嫩芽,不多时就采满了一背筐。找了块向阳的山坡坐下休息,春妮拿出水壶递给他:“徐慎哥,这天可真热,晒得人都快化了。” 徐慎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目光却落在了脚下的土地上。他伸出手,抓起一把土,放在手心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有些沉重。 “怎么了,徐慎哥?”春妮见他神色不对,关切地问。 徐慎把手里的土松开,站起身,又走到不远处,扒开表面一层干燥的浮土,底下的泥土依旧带着黏湿的潮气。他直起身,望着远处天际线那几缕看似无害的白云,沉声道:“春妮,不对劲。这雨,怕是还没下完,而且……可能还要下大雨。” “啊?”春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头顶火辣辣的太阳,还有那湛蓝的天空,“徐慎哥,你没看错吧?这天这么晴,太阳这么毒,怎么可能下雨?再说,都下了那么多天了,该停了呀。” “我没骗你。”徐慎的语气很肯定,指着脚下的土地,“你看这土,表面看着干了,底下还很湿,而且湿度不正常,带着一股闷劲儿。这不是久晴的样子。我以前在书上看过,这种天气之后,很容易出现强对流天气,下大暴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春妮虽然心里还有些怀疑,但看徐慎说得这么认真,脸色又那么凝重,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她知道徐慎不是随便说话的人,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那……那怎么办?” “得赶紧回去告诉村里人!”徐慎一把背起装满茶叶的竹篓,“必须马上准备,一是抢收夏粮,能收多少收多少;二是赶紧组织人加固小西河的堤坝,那堤坝年久失修,真下大暴雨,怕是顶不住,到时候淹了庄稼事小,冲了村子就麻烦了!” 两人不敢耽搁,快步往村里赶。一进村子,就直奔村部。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嗡嗡的说话声,原来是村里正在开生产队长会议,商量着夏收的保障工作。 徐慎也顾不上敲门,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屋里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纷纷扭头看来。 “李书记,张村长!”徐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我有急事要说!” 李建国见是徐慎,示意他先说:“小徐?怎么了这是?这么急火火的。” “李书记,根据我的观察,最近几天很可能还要下大暴雨!”徐慎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生产队长,“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一方面提前抢收夏粮,能多收一点是一点;另一方面,赶紧组织人力物力,加固小西河的堤坝,做好防汛的准备!” 他的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随即就炸开了锅。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生产队长,姓李,在村里干了几十年,辈分也高,他皱着眉头,率先开口了:“小徐,你这话说得是不是太离谱了?” 他吧嗒了一口旱烟,慢悠悠地说:“老话都说‘久雨必晴’,前段时间连着下了那么多天,这刚晴了两天,太阳这么足,怎么可能马上又下大暴雨?再者说了,地里的麦子、玉米,都还没完全熟透呢,现在抢收,那得减产多少?收下来的粮食潮乎乎的,也不好储存,卖价也得受影响。这损失谁来担?” 另一位中年队长也附和道:“是啊,李伯说得对。现在抢收,确实不是时候。” 李建国沉吟着点了点头,看向徐慎:“小徐啊,老李他们说的也是实际情况。现在抢收,对粮食产量影响太大,村民们怕是也不乐意。而且这防汛……” 他顿了顿,有些为难地说:“防汛工作不是小事,没有上面的指示和统一安排,咱们自己贸然搞大规模加固,一是人手不好组织,二是物资也跟不上,万一最后没下那么大雨,岂不是白费功夫?到时候村民们也会有意见的。” 徐慎急道:“李书记,不能等!这不是白费功夫的事!我是看这地里的土,还有这天气的变化,结合我以前在书上看到的气象知识判断的。书上说,连续阴雨之后突然放晴,气温快速升高,地表水汽大量蒸发,很容易形成强降雨,而且这种雨往往来得猛,下得大!” “书本上的知识?”刚才那位李姓老队长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小徐啊,不是我说你,你年轻,读过书,有文化,这是好事。可这种地看天吃饭的事儿,书本上写的不一定都对。我们这些人,种了一辈子地,活了大半辈子,啥天气没见过?这雨下不下得来,我们心里多少还是有数的。” “小徐也是一片好心,就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几位老队长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语气不算严厉,但显然都不认同徐慎的判断。 徐慎看着他们,心里又急又无奈。他知道这些老队长都是为了村子好,他们的经验也确实宝贵,但这次,他有强烈的预感,那场大雨绝不会是小打小闹。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几句,把自己观察到的细节,把书本上那些关于气象云图、气压变化的知识再解释得清楚一些。可看着老人们那带着固有经验的眼神,看着李书记脸上的犹豫,他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沉甸甸的。 春妮站在徐慎身后,紧紧攥着衣角,她相信徐慎,但看着满屋子反对的声音,也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汗。 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蝉鸣声声,似乎在嘲笑着这场关于“暴雨”的争论。可徐慎的心,却像被那块潮湿的泥土紧紧攥住,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知道,说服大家,恐怕没那么容易。但他不能放弃,因为他知道,那潜藏的危险,可能正一步步向青山村逼近。 第20章 暴雨 毒辣的日头像个烧红的铁饼,死死地钉在天上,烤得地面蒸腾起一股股热浪,连空气都仿佛被扭曲了。徐慎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了家。他的脊梁骨挺得笔直,此刻却像被抽去了主心骨,微微佝偻着,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有额角和下颌还挂着几滴没干透的汗,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院子里的大黄狗懒洋洋地趴在树荫下,吐着长长的舌头喘气,见他回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又耷拉下去,连吠叫的力气都欠奉。徐慎连看都没看它一眼,径直往堂屋走,脚步沉重得像是要在青石板地上踏出坑来。 “慎娃?这是咋了?”正在屋檐下编竹篮的二叔徐双贵最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徐双贵手里的篾条刚穿过去一半,见徐慎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粗糙的大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快步迎了上去。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担忧。 紧随其后,二婶王桂兰也从灶屋里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刚和好的面。“是啊,慎娃,脸拉得老长,跟谁怄气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像夏日里的一缕清风,试图吹散徐慎周身的阴霾。 徐慎停下脚步,在门槛边的条凳上重重坐下,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沉默了半晌,喉结动了动,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沮丧:“叔,婶,我去村部找了支书,又去了九队几家叔伯家,跟他们说,我看这天气不对劲,怕是要下大暴雨,得赶紧抢收庄稼。” 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力气,声音更低了:“可他们……他们都不信。支书说我是年轻人瞎咋呼,老一辈的叔伯们也说我毛还没长齐,懂个啥农时,还说这大晴天的,下暴雨是天方夜谭。我跟他们争了几句,可没人听我的……我觉得,自己真是没用,明明心里头慌得厉害,却啥也做不了,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说完,他把头埋得更深了,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一头受了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困兽。 徐双贵听完,眉头先是紧紧皱起,手指在粗糙的下巴上摩挲了几下,随即重重一拍徐慎的肩膀,力道不小,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慎娃子,你先别着急,也别往心里去。”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碾盘一样扎实,“村里人不信,那是他们没见识过你的心思细。二叔信你!你打小就比旁人敏锐,看天看地都有一套。” 他站起身,往院门外望了望那依旧毒辣的太阳,语气斩钉截铁:“管不了别人,咱先把自家的事办妥当!桂兰,别和面了,拿家伙什,咱去地里抢收!” “哎!好嘞!”王桂兰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柴房跑,“我这就去拿镰刀、麻袋!” 徐双贵又看向徐慎,眼神里满是鼓励:“咱先做给村里人看。他们要是问起,二叔替你说。你二叔在村里待了这么多年,能劝动一个是一个,劝不动,咱先把自家的粮食保住了,心里也踏实。” 徐慎猛地抬起头,看着二叔黝黑脸上那不容置疑的信任,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被搬开了一角,暖流涌了上来。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嗯!二叔,我跟你们一起去!” 说干就干。三人很快就扛着镰刀、背着空麻袋出了门。日头正烈,晒得人头皮发麻,脚下的土路烫得能烙饼,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火炭上。他们却顾不上这些,径直往自家的几亩麦地和玉米地走去。 一到地头,徐双贵和徐慎就抡起镰刀,“唰唰”地割了起来。金黄饱满的麦穗、沉甸甸的玉米棒子,在他们手下应声倒下。王桂兰则在一旁麻利地捆扎、装袋,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淌,滴进滚烫的泥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们的举动很快就引起了路过村民的注意。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纳凉闲聊的老汉和妇女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交头接耳了几句,就有人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双贵!你这是咋了?老糊涂啦?” 喊话的是村东头的李老五,手里摇着个破蒲扇,语气里满是戏谑,“离正经夏收还有小半个月呢,这时候割庄稼,是不想要今年的收成了?这麦子还能再灌浆,玉米也还能再饱满些,你这是败家子行径啊!”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啊,双贵,这大太阳的,你这是图啥?” 徐双贵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朗声道:“我家慎娃说了,这几天怕是要下大雨,而且是能淹了庄稼的那种。提前收了,保险!” “慎娃?徐慎?”李老五嗤笑一声,“他一个毛头小子的话你也信?这天,晴得连云彩都没有,下大雨?双贵,我看你是被日头晒晕了头!” 徐双贵脸上不见怒色,只是平静地说:“自家的娃,我不信还信谁?他心里有数。”他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提高了音量,“我也不勉强大家伙儿,信得过我徐双贵,信得过我家慎娃的,就赶紧回家准备准备,抢收一点是一点。真等雨下来,悔就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回应他的,大多是不以为然的笑声和连连摇头。 “双贵这是老了,信一个小娃娃的话。” “就是,这晴空万里的,下哪门子的大雨?徐家这是集体犯糊涂了吧?” “估摸着是今年想早点清闲,不管收成了。” 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飘过来,钻进徐慎的耳朵里。他咬了咬牙,把那些声音全憋了回去,只是手里的镰刀挥得更快了,刀刃划过麦秆的声音,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回应。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徐慎抬头一看,是春妮。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通红,眼睛更是红得像兔子,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显然是刚哭过。 “徐慎哥……”春妮跑到他面前,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回家跟我爸妈说了,说你预感要下大雨,让他们赶紧收庄稼……可他们……他们不光不信,还说我……说我胳膊肘往外拐,女大不中留,净帮着外人说话……”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却倔强地忍住了,用力抹了一把脸:“我跟他们吵了几句,就跑出来了。徐慎哥,我来帮你们!他们不信你,我信你!我知道你不是瞎说话的人!” 看着春妮那双写满信任和倔强的眼睛,徐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辛苦你了”,却只化作一句低沉的:“谢谢你,春妮。” 王桂兰在一旁看得心疼,拉了春妮一把:“好孩子,快歇歇,看这一头汗。” 春妮却摇摇头,从地上拿起一个空麻袋:“婶,我不累,赶紧干活吧。” 于是,四个人,两老两少,就在这毒辣的日头下,在村民们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中,埋头苦干起来。镰刀挥舞的声音、麦穗落地的声音、装袋时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田野上最执拗的乐章。 太阳一点点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又渐渐缩短,最后隐没在暮色里。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四周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虫鸣,他们才终于把几亩地的麦子和玉米都抢收完毕。 恰好这时,张国强开着他那辆突突作响的拖拉机路过,看到这情形,二话不说就停下帮忙。“双贵叔,徐慎,这是咋了?收这么急?” “国强,谢了!”徐双贵喘着气,“慎娃说要下大雨,先把粮食拉回去再说。” 张国强虽然也有些疑惑,但看他们累得够呛,也没多问,帮着把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搬上拖拉机。“成,我帮你们拉回去!” 拖拉机“突突突”地载着满车的粮食和疲惫的人们,颠簸着回了村。 到了徐家院子,卸完粮食,徐慎看着累得几乎直不起腰的春妮,心里过意不去,真诚地挽留:“春妮,忙活一天了,肯定饿坏了。别走了,留下来吃了晚饭再回去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春妮确实饿坏了,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院子里听得格外清楚。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手绞着衣角,小声地“嗯”了一下,算是答应了。 “哎,好!春妮等着,婶这就去给你做!”王桂兰一看春妮答应了,高兴得不行,转身就钻进了厨房。她手脚麻利,很快,几大碗香气扑鼻的油泼面就端了上来。红亮的辣子,喷香的葱花,筋道的面条,还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看得人食指大动。 “快吃快吃,趁热!”王桂兰端着一碗面递给春妮,“多吃点,看这孩子累的。” 春妮确实饿极了,也顾不上害羞,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吃得香甜。徐慎和徐双贵也饿坏了,呼噜呼噜地吃着,一时间,只有吃面的声音和满足的喟叹。 吃完晚饭,歇了口气,徐慎拿起墙角的手电筒:“春妮,我送你回去。” 春妮点了点头,跟二婶道了谢,跟着徐慎走出了院子。 夜里的乡村格外安静,只有偶尔几声狗吠和虫鸣。手电筒的光柱在凹凸不平的小路上晃动,拉长了两人的影子。晚风习习,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也吹散了些许疲惫。 两人默默地走着,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快到春妮家附近时,春妮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借着朦胧的月光和手电筒的光,看着徐慎的侧脸,小声地问:“徐慎哥,你上次跟我说,你现在一事无成,还不能谈感情上的事情……”她顿了顿,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那……那啥样才不叫一事无成呀?”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徐慎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他愣了一下,脚步也停了下来。是啊,什么样才叫不一事无成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赚了很多钱?是干出了一番大事业?还是……他看着春妮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答案。他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回答,忽然听到前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春妮!春妮!你在哪儿?” 是春妮爸妈的声音。 两人赶紧迎上去,只见春妮的爸妈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看到他们,才算松了口气。 “你这死丫头!”春妮爸带着点怒气,又有点后怕,“在家骂了你几句,就跑出去了,这么晚了也不回家,想急死我们是不是?” “叔,婶。”徐慎连忙上前解释,“春妮今天一天都在帮我们家抢收庄稼,累坏了,刚在我家吃了晚饭,我正送她回来呢。” 春妮妈一看这情形,先是瞪了春妮一眼,随即脸上露出了笑意,目光在徐慎和春妮之间转了转,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哦?这么说,我这养了十八年的宝贝女儿,今天是给老徐家当劳力去了?看来,这闺女是快要给老徐家养咯?” 这话一出,徐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被火烧一样,连耳根都热了。春妮更是羞得不行,脸颊红扑扑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嗔怪地叫了一声:“妈!” 春妮妈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春妮转向徐慎,声音细若蚊蚋:“徐慎哥,那我跟爸妈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徐慎讷讷地应了一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往家走。 回到自己的小屋,徐慎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春妮的影子,她红着眼眶说“我信你”的样子,她埋头干活时认真的样子,她被她妈调侃时害羞的样子……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心里乱糟糟的,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悄悄蔓延。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猛地在头顶响起,仿佛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紧接着,狂风骤起,“呜呜”地呼啸着,像无数头野兽在嘶吼,疯狂地抽打着窗户纸,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徐慎猛地从炕上坐起来,走到窗边,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看到外面的树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像是要被连根拔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潮湿感。 他知道,来了。 暴雨,就要下下来了。 第21章 决堤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起初是零星的噼啪声,转眼间就变成了密集的鼓点,最后汇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仿佛天空破了个大洞,倾盆的水流毫无征兆地砸向大地。狂风裹挟着雨水,在院墙上撞出沉闷的轰鸣,院角的老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枝叶在风雨里疯狂抽打着空气,像是在发出绝望的嘶吼。 徐慎站在屋檐下,望着外面已经连成一片的雨帘,眉头紧锁,徐慎迅速回屋翻出那件军绿色的旧雨衣,橡胶雨鞋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系带时手指都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知道这场雨绝不是寻常的阵雨,小西河的河堤去年冬天才简单修补过,经不住这么折腾。 刚系好雨衣领口的扣子,院门外就传来了手电筒光柱晃动的光晕,伴随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踩水声,一个略显局促的声音在雨幕里响起:“小徐,在家吗?” 徐慎拉开门,就见村长张安民佝偻着身子站在雨里,手里的手电筒光柱歪斜地照在脚边的水洼里,泛着细碎的光。他那件深蓝色的雨衣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下巴上挂着晶莹的雨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张叔,进来避避雨?”徐慎侧身让他。 “不了不了,”张安民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沙哑,手电筒的光柱在地上来回扫着,像是在躲避什么,“李支书……李建国支书让我来叫你,说召集了大伙儿去村部开会,都到得差不多了。” 他说话时头始终低着,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表情,可那股子不自在却像雨雾一样弥漫开来。徐慎心里明镜似的——上午自己提醒要下雨时,张安民也是笑着摇头的,此刻这副模样,多半是想起了上午的事,脸上挂不住。 “嗯,知道了。”徐慎没提上午的事,只是顺手拿起门边的铁锹靠在肩上,“那我们赶紧去吧,别让李支书他们等急了。” 张安民像是松了口气,闷声应了句“哎”,转身往院外走。两人并肩走在雨里,雨衣摩擦着发出窸窣的声响,脚下的泥路早已变成了烂泥潭,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只鞋,再拔出来时带着厚重的泥浆,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劈开一道昏黄的光带,照亮了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路面,也照亮了路边歪歪斜斜的玉米秆,叶子被打得贴在茎秆上,蔫头耷脑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这雨……真邪门。”张安民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声音被雨声吞掉了大半,“往年这个时候,最多下点雷阵雨,哪有这么下的……” “是来得急了点。”徐慎应着,目光却投向远处漆黑的田野。雨太大了,连空气都像是被泡透了,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湿冷的凉意。他能想象到小西河此刻的样子,那原本温顺的河水,现在怕是已经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到村部时,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昏黄的灯泡在雨雾里晕开一圈朦胧的光,照见一张张被雨水打湿的脸。李建国背着手站在屋檐下,烟卷在指间明明灭灭,烟灰被风吹得粘在雨衣上。几个生产队长蹲在台阶边,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顿,就能溅起一片泥水。见徐慎和张安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带着点复杂的神色。 “小徐来了。”李建国掐灭烟卷,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沟壑。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徐慎腾出块地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歉意,“上午……上午你说要下大雨,是我们大意了。总觉得老黄历准,没把你的话往心里去,现在这雨下成这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还算挺直的腰杆像是被这场雨压弯了,一瞬间显出几分苍老来:“你是读书人,见识比我们广。你说说,这雨能下多久?我们现在该咋安排?再这么下下去,地里的庄稼怕是要遭殃。” 旁边的几个生产队长也跟着点头,瓮声瓮气地说:“是啊小徐,你给拿个主意。我刚才从河边过来,那水涨得邪乎,再这么涨下去,河堤怕是撑不住。” 徐慎的目光扫过众人焦灼的脸,李建国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张安民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雨衣的带子。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雨已经下起来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着村里一年的收成。 “李支书,各位叔伯,”徐慎的声音很稳,在嘈杂的雨声里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现在说啥都晚了,懊悔也没用。当务之急,是赶紧组织村里的精壮劳力,现在就去小西河加固堤坝。”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小西河的河堤本来就不算结实,前段时间连着下了几天小雨,水位已经涨了不少。这场暴雨来得猛,水位肯定还在往上蹿。要是堤坝真冲垮了,下游那几百亩麦田、玉米地,今年就全完了。” 最后一句话像块石头砸在众人心里,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那几百亩地是全村人的命根子,指望它缴公粮、换口粮,要是真没了收成,这个冬天都不知道该怎么过。李建国猛地直起腰,眼里的疲惫被一股狠劲取代:“小徐说得对!张安民,你现在就挨家挨户去敲锣,让家里有劳力的都出来,带上麻袋、铁锹,到小西河集合!告诉大伙儿,今晚谁也别惜力,保住河堤就是保住咱们的饭碗!” “哎!”张安民应声就往外冲,手电筒的光柱在雨里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小徐,”李建国又转向徐慎,语气恳切,“你就带着几个队长先去河边看看情况,哪儿最险就先做个记号,等大部队到了好集中力气加固。我随后就到。” “好。”徐慎应下,转身跟几个队长往外走。铁锹在泥地里拖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几个人的身影很快就被浓重的雨幕吞没。 往小西河去的路格外难走,脚下的泥地像是被化开的糖稀,每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雨水顺着雨衣的领口往里灌,冰凉的水流顺着脖颈往下淌,很快就浸透了里面的衣服。徐慎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始终照着前方的河道,越靠近河边,风声就越响,隐约能听见河水奔腾的咆哮,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挣扎。 “来了来了!生产一队的王队长忽然喊了一声,指着前方。 徐慎抬眼望去,只见原本窄窄的河面此刻已经拓宽了近一倍,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树枝、杂草,正疯狂地冲击着堤岸,发出“哗哗”的巨响。河堤上的泥土被泡得发胀,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缝,浑浊的泥水正从裂缝里往外渗,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情况不妙啊。”一个年长的队长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湿漉漉的泥土,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土都泡透了,不结实了。” 徐慎沿着河堤往前走,脚步飞快。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段堤坝,时而停下用铁锹戳戳泥土,时而俯身查看水边的冲刷痕迹。“各位叔伯,”他回头喊道,“大家分开走,沿着河堤排查!看到有低洼的地方、或者有裂缝渗水的地方,就先用铁锹做个标记,咱们先把最危险的地方盯住!” “好!”几个人立刻散开,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分散开来,像是几颗微弱的星子,在与狂暴的风雨对抗。 徐慎走到一处拐角,这里的河堤比别处矮了一截,河水已经漫过了堤岸的下半部,黄色的浪花一次次拍上来,溅起半人高的水墙,堤上的草皮早就被冲得一干二净,露出下面松软的黄土。他用铁锹往泥土里插,轻易就陷进去半尺多深,拔出来时还带着浑浊的泥水。 “这里得重点加固!”徐慎喊了一声,正想做个记号,就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小徐!我们来了!”是李建国的声音。 徐慎回头,只见黑压压的人群正沿着河岸涌来,手里的铁锹、麻袋在灯光下闪着零星的光。张安民跑在最前面,嗓子已经喊哑了:“都跟上!快点!李支书说了,保住河堤才有饭吃!” 李建国快步走到徐慎身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喘着粗气问:“怎么样?哪儿最要紧?” “这儿,还有前面那几处拐角。”徐慎指着刚才排查出的几个点,“水位涨得太快,泥土已经泡软了,得赶紧用麻袋填土压上去。” “好!”李建国转身面向村民,扯着嗓子喊,“大伙儿都听着!今年这收成能不能保住,就看今晚了!河堤要是破了,下游的庄稼就全完了,咱们全家老小冬天都得喝西北风!” 他举起手里的铁锹,往地上狠狠一跺:“男人们跟我上!用麻袋装满土,往渗水的地方堆!女人和半大的孩子负责运土!今晚谁也别偷懒,咱们跟老天爷争口气!” “争口气!”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喊,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响应。男人们脱下湿透的外套,只穿着单薄的褂子,扛起铁锹就往旁边的田里跑——那里的土相对干燥些,能更快装满麻袋。女人们则两人一组,抬着空麻袋跟在后面,脚步在泥地里踉跄着,却没人叫苦。 一时间,河岸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号子声、铁锹挖土的撞击声、麻袋被拖拽的摩擦声。昏黄的手电筒光在人群中流动,照亮了一张张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的脸,也照亮了他们眼里的韧劲。有人脚下打滑摔在泥里,立刻就有人伸手把他拉起来,没人说话,只是互相递个眼神,又埋头接着干活。 徐慎也加入了扛麻袋的队伍,沉甸甸的麻袋压在肩上,勒得锁骨生疼,可他不敢停。每一趟往返,他都要仔细查看河堤的变化,那不断上涨的水位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丝毫不敢松懈。他看着村民们用身体对抗着汹涌的河水,看着他们把一袋袋泥土堆在堤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人类一直在改造自然,从刀耕火种到修堤筑坝,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天灾,哪怕力量微薄,也从未停下过脚步。 “李支书!张村长!”一个急促的女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徐慎抬头,看见妇女主任顾小琴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她的雨衣帽子被风吹掉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吓人。“不好了!出大事了!”李建国正指挥着几个人把麻袋堆成一道墙,闻言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小顾,怎么了?慢慢说!” “我刚从西边过来,”顾小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发颤,“听……听那边说,上游的几个村子也没料到下这么大雨,他们那边的河堤……刚才决堤了!水正往下冲呢!” “什么?!”李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张安民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泥里:“上游决堤了?那……那咱们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像是天空炸了个惊雷。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段还没来得及加固的河堤,在汹涌的河水冲击下,先是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紧接着整块堤岸就像被巨人掰断的饼干,猛地向内塌陷! 浑浊的河水瞬间从缺口处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巨大的水墙,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疯狂地向堤外的田野冲去。那水势太过迅猛,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转眼间就漫过了低矮的田埂,将成片的玉米秆连根拔起,卷入洪流之中。 “堤塌了……”有人喃喃地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人群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风雨的咆哮和洪水的轰鸣在耳边回荡。刚刚还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此刻只剩下一片被恐惧冻结的沉默。有人瘫坐在泥地里,手里还紧紧攥着没来得及递出去的麻袋;有人望着那道不断扩大的缺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李建国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边的一棵小树才没摔倒,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徐慎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滔天的洪水。浑浊的水流在他眼前翻滚、咆哮,像是在嘲笑人类的渺小。他想起了上午村民们不以为然的笑脸,想起了刚才大家热火朝天筑堤的身影,想起了李建国鬓角的白发,想起了张安民愧疚的低头……所有的画面都在洪水中碎成了泡影。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滑落。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在眼前肆虐。人类改造自然的雄心,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这汹涌的洪水,究竟是自然的暴怒,还是对人类傲慢的惩罚?他不知道,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随着冰冷的雨水一起,浸透了四肢百骸。 夜色更深了,雨还在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浑浊与黑暗里。 第22章 抗洪小组 浑浊的洪水还在疯狂地从溃口涌出,裹挟着泥沙、断木和被冲倒的庄稼,在田野里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向着更低洼的地方漫延。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冰冷的雨水打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却驱不散心头那股沉重的寒意。 河堤上,刚才还热火朝天的人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个个呆立在原地,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黄汤,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绝望。有人蹲在泥地里,双手插进湿透的泥土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有人望着自家被淹的田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狂风卷着雨丝,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也吹散了刚才喊出的号子声,只剩下洪水奔腾的咆哮,在天地间回荡。 李建国站在堤边,手里的铁锹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沾满泥浆的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望着那不断扩大的溃口,浑浊的河水在他眼前翻滚,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肆无忌惮地践踏着他们辛苦耕耘的土地。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疲惫。 “都散了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微弱,“天太晚了,雨又大,留在这里也没用。大家先回去,照顾好家里人,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别出什么意外。” 村民们没有立刻动,还是望着那片洪水,像是还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回过神来。 “回去吧!”李建国提高了些音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我的,先回去!后续的事,我们村干部商量着办,明天再给大家个说法!” 张安民也反应过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跟着喊道:“大伙儿都听支书的,先回家!家里的老人孩子还等着呢!注意安全!有啥情况,明天一早到村部来集合!” 妇女主任顾小琴也帮着劝说那些情绪激动的村民,扶着几个几乎要瘫倒的老人,慢慢往回走。人群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丝可以依循的指令,开始三三两两地挪动脚步,拖着沉重的步伐,在泥泞的小路上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渐渐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河堤上很快就只剩下村干部和几个生产队长。生产一队王队长捡起地上的铁锹,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叫啥事儿啊……一年的指望,就这么没了……” 没人接话,大家心里都堵得慌。小西河五十多年没决过堤了,那还是他们小时候的事,只从父辈嘴里听过只言片语,说当年水势如何凶猛,淹了多少田地,饿了多少人。谁也没想到,这一辈子还能遇上这样的事。 “回村部吧。”李建国挥了挥手,率先转身往回走。他的背影在风雨里显得有些佝偻,不像刚才指挥大家筑堤时那样挺拔了。 一行人默默地往村部走,没人说话,只有脚下踩在泥水里的“咕叽”声,和风雨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的雨衣都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冰冷的雨水顺着裤脚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洼。 回到村部,李建国让张安民找了些干柴,在屋子中间的泥地上生起一堆火。火苗“噼啪”地跳动着,驱散了些许寒意,也在众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大家围坐在火堆旁,默默地烤着湿透的鞋子和衣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烟火气。 李建国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蹭”地一下蹿起来,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都说说吧,”他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接下来该咋办。洪水已经这样了,光难受没用,得想办法。”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几个生产队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先开口。不是不想说,是实在不知道该说啥。小西河决堤,这在他们几十年的生涯里都是头一遭,一点经验都没有。再说,刚才那洪水的架势太吓人了,大家心里还没缓过劲来,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张安民吧嗒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这水……一时半会儿怕是退不了。”他磕了磕烟灰,声音沉闷,“下游的田地肯定是全淹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别让水再往村里漫。村里地势虽说比田地高些,但要是雨一直下,保不齐也得进水。” “还有那些住在低洼处的人家,”妇女主任顾小琴接口道,“尤其是几家老人,儿女不在身边,屋子又旧,要是进水了可咋整?” “粮食也是个问题,”另一个队长皱着眉说,“仓库虽然地势高,但万一水再涨……而且好多人家的存粮都放在地窖里,这一淹,怕是也糟蹋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都是眼下能想到的麻烦事,但都不成系统,更像是一种焦虑的宣泄。李建国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知道大家说的都对,但光是零散地想着这些,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一直没说话的徐慎身上。徐慎正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没有太多慌乱,反而显得很平静。李建国心里一动,上午徐慎提醒大家要防大雨,没人当回事,结果真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刚才决堤的时候,徐慎虽然也愣住了,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这年轻人,脑子活,见识也比他们这些老骨头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徐,”李建国开口道,“你有啥想法?也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慎身上。 徐慎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浊气都吐出来。他往火堆边凑了凑,伸出冻得有些僵硬的手烤了烤。“李书记,各位叔伯,”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洪水确实可怕,刚才那场面,谁看了心里都发怵。但现在不是怕的时候,更不能泄气。老天爷给咱出了难题,咱不能就这么认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先把人心稳住,然后有组织、有计划地应对。乱乱糟糟的,啥也干不成。所以,我建议,咱们首先成立一个防汛救灾小组,统一指挥,分工负责。” “防汛救灾小组?”张安民重复了一句,眼里露出些疑惑。 “对。”徐慎点了点头,条理清晰地说道,“可以分成几个组。第一个,抢险组。主要负责排查村里的安全隐患,特别是那些低洼地段的房屋,还有孤寡老人、小孩,得赶紧组织转移安置,不能让水进了屋再着急。要是村里哪个地方出现险情,也由他们负责抢险。” “第二个,物资调配组。现在洪水淹了田地,肯定有不少人家粮食、饮水会出问题。得赶紧清点村里的储备粮、储备水,统计各家各户的需求,统一调配。还得想办法联系上面,看看能不能争取些支援。” “第三个,清淤组。等雨小一点,水势稳一点,就得开始清理河道了。那些被冲下来的杂物、淤泥,都得清出去,不然等水退了,河道堵了,以后麻烦更大。还有以前为了堵水可能弄的一些临时坝体,该拆的也得拆,得优先把村里居住区域的积水排出去。” “第四个,加固组。这个可能得等水稍微退一些再说,但也得提前准备。溃口必须得堵上,不然洪水一直这么流,危害太大。先把堤坝加固好,然后才能谈排水、恢复田地的事。” 徐慎一口气说完,看着众人:“大概就是这几个方面,具体每个组需要多少人,谁来负责,还得李书记和村长来定。我就是个建议,供大家参考。” 屋子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琢磨徐慎的话。刚才还一团乱麻的思绪,好像被他这么一梳理,顿时清晰了不少。 李建国盯着跳动的火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小徐说得太对了!就这么办!” 他站起身,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刚才的疲惫和沮丧一扫而空,又恢复了往日的果断:“成立抗洪小组!统一指挥,分工负责!我看小徐这脑子清楚,考虑得周全,这个抗洪小组的组长,就由小徐来担任!” “啊?让我当组长?”徐慎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李书记,这不合适,我年轻,经验不足,还是您来……” “就你合适!”李建国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论见识,论脑子,你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活泛!刚才这一番话,条理清楚,句句在点子上,你来当这个组长,我放心!大家也放心!” 他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咋样?” 张安民第一个点头:“我觉得行!小徐说得在理,让他领头,我没啥意见!” “我也同意!”顾小琴也说道,“刚才小徐一说,我心里就亮堂多了,有他领着,肯定错不了。” 几个生产队长也纷纷表示赞同。刚才徐慎提出的方案,确实让他们看到了章法,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李建国满意地点点头:“好!就这么定了!徐慎,你就别推辞了,这是眼下的大事,不是客气的时候!” 徐慎看着李建国信任的目光,又看了看周围众人期盼的眼神,心里一热,刚才面对洪水时的那种无力感,被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了。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行,李书记,各位叔伯,既然大家信得过我,我就担起这个担子。有啥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家多指点。” “这就对了!”李建国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些,“那咱们现在就把各组的人定一下。张安民,你经验丰富,就负责加固组吧,先琢磨着堵溃口、固堤坝的事,需要啥工具、材料,提前列个单子。” “顾小琴,你心细,跟妇女们也熟,就负责物资调配组,再挑几个细心的妇女跟着你,赶紧把村里的情况摸清楚。” “王队长,你是老资格,嗓门也大,就负责抢险组,带上几个年轻力壮的,连夜去村里看看,特别是那几户住得低的人家,今晚就得盯紧了!” “剩下的几位队长,就先跟着清淤组,等雨势稍缓,立刻开始清理河道周边的杂物,做好准备。” 李建国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每个人都领到了具体的任务,原本沉闷的气氛变得活跃起来,大家眼里重新有了光彩。 “都记清楚自己的活儿了?”李建国最后问了一句。 “记清楚了!”众人齐声应道。 “好!”李建国拍了拍手,“今晚大家先回去稍微歇口气,养养精神。明天一早,天不亮就到村部集合,按照分工,立刻行动起来!洪水能冲垮堤坝,但冲不垮咱们小西河村的精气神!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是!” 火光跳动着,映在每个人的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决心。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村部里的这堆火,却像是一盏灯,照亮了接下来要走的路。徐慎望着跳动的火苗,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从明天就要开始了。 第23章 救人 凌晨四点多,天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只有远处山头隐约透着一丝极淡的灰白,预示着黎明的临近。徐慎已经醒了,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敲打着屋檐和树叶,织成一张绵密的网,将整个村子都裹在潮湿的水汽里。 今天是他担任抗洪小组组长的第一天,肩上的担子陡然重了几分。他不敢耽搁,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摸起床,翻出那件旧的雨衣,仔细地穿好,雨帽也系得严严实实,又套上高筒胶鞋,检查了一遍雨具的密封性,这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夜风寒凉,夹杂着雨丝打在脸上,带着些许的凉意。徐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泥土和雨水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腐烂味——这是洪水过后常有的气息。他快步走向村部,脚下的泥路被雨水泡得软烂,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又费力地拔出来。 村部的大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长条木桌和板凳安静地立在那儿,墙角堆着些防汛用的沙袋和铁锹。徐慎笑了笑,自己还是太心急了,这才几点,大家多半还在梦里呢。他原本想着等人到齐了再商量今天的部署,可眼下空无一人,总不能干坐着。 “也好,先理理头绪。”徐慎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圆珠笔。雨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他拧开笔帽,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先排查村里的低洼地带,再加固河堤薄弱处,还要统计各家各户的受灾情况,特别是孤寡老人和留守儿童……一件件事项被他认真地写下来,字迹工整有力,透着一股踏实劲儿。 他正对着纸上的条目琢磨着优先级,村部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带着一身的雨水和寒气。 “徐慎哥!” 是春妮。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睫毛上挂着晶莹的雨珠,混着眼泪一起滚落。看到徐慎的那一刻,她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一头扎进他怀里,双臂死死地搂住他的腰,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呜呜……徐慎哥……”春妮的哭声压抑而急促,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怎么办啊……我……我好怕……” 徐慎被她勒得一窒,胸口的肋骨都有些发疼。他连忙抬手拍着她的背,柔声问:“春妮,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春妮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去你家找你,二叔说你在村部……我就跑来了……徐慎哥,我听说……下游的汤沟村,昨晚也被淹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我有个姑奶奶在那儿,她没儿没女,一个人过……平时最疼我了……我让我爸我妈去看看,他们说水太大,过不去……我担心她……徐慎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看?” 说到最后,春妮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泪眼婆娑地望着他,里面满是恳求。 徐慎看着她焦急无助的样子,心里一软,点头道:“好,我陪你去。不过……”他拍了拍她箍在自己腰间的手,“你先把我放开,再勒下去,我可就没法陪你去了。” 春妮这才意识到自己抱得有多紧,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慌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声说:“对……对不起啊,徐慎哥……” “没事。”徐慎站起身,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远处的树影能看出个大概轮廓,“天快亮了,能看清路。村部后面有艘木船,我们把它推到水里,直接划过去。” 春妮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太好了!”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是旱鸭子,不会划船。” “没事,我会。”徐慎笑了笑,“我跟二叔以前每年都去小西河里打鱼,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你指路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村部后面的农机房,合力将那艘小船推了出来。船身不算重,但在泥泞的地上推行依旧费力,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把船推到河边,“哗啦”一声,船身滑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徐慎先跳上船,稳住船身,然后伸手拉春妮:“上来吧,小心点。” 春妮抓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气跳上船,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扶住船舷,脸上有些紧张。徐慎拿起船桨,用力一划,船便顺着水流,朝着汤沟村的方向驶去。 雨还在下,打在水面上,泛起一朵朵盛开的水花。小木船破开雨幕,顺着水流飞快地前行,两侧的景物飞速后退。春妮坐在船尾,看着徐慎握着船桨的背影,他穿着雨衣,背影挺拔而沉稳,每一次划桨都有力而精准。 “徐慎哥,你懂得真多啊。”春妮由衷地赞叹道,“会炒茶,炒得那么好,还会划船,划得这么稳。” 徐慎回头冲她笑了笑,雨水打在他的脸上,眼神却很亮:“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呗。”他低下头,继续划着船,“以前家里条件不好,总想多干点活,替二叔二婶减轻点负担。这些都是跟着他们学的,多练几次就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春妮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侧脸,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徐慎说的是实话,他从小就懂事,不像村里其他同龄的男孩子那样贪玩,总是默默地帮家里干活。 水流很急,船行得飞快,没过多久,远处就出现了汤沟村的轮廓。村子里一片汪洋,不少房屋都只露出屋顶,像一座座孤岛。 “徐慎哥,就在前面。”春妮指着不远处一间低矮的土坯茅草房,屋顶的茅草被雨水泡得发黑,有几处已经塌了下来,“那就是我姑奶奶家。” 徐慎放慢船速,小心翼翼地避开水中漂浮的杂物,将船尽可能地靠近茅草房。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水已经很深了,他停下船,对春妮说:“我先下去探探路,你抓稳船。” 他跳进水里,水立刻没过了他的腰。他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对春妮说:“下来吧,我牵着你。” 春妮有些犹豫,但想到姑奶奶,还是咬了咬牙,扶着徐慎的手跳进水里。冰冷的洪水瞬间涌上来,没到了她的胸口,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抓紧了徐慎的手。 徐慎牵着她,一步一步艰难地在水中行走,脚下的淤泥又滑又软,稍不注意就会摔跤。好不容易到了门口,春妮立刻朝着屋里喊:“姑奶奶!姑奶奶!你在家吗?我是春妮!我来接你了!” 她的声音在雨声和水流声中显得有些微弱,喊了好几声,屋里才传来一阵微弱而苍老的回应:“妮呀……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徐慎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泥土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的水已经没过了膝盖,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趴在一块架在床头的木板上,身上盖着一块破旧的棉被,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看到春妮,老人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子涌出了泪水,声音颤抖着:“妮呀……吓死姑奶奶了……这水……一下就淹到家门口了……我没地方去啊……” “姑奶奶!”春妮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老人的胳膊,眼泪哗哗地流,“对不起,我来晚了……我这就带你走!” 徐慎走上前,轻声安慰道:“姑奶奶,您别怕,我们现在就带您出去,春妮家在高处,安全得很。” 老人点点头,哽咽着说:“好……好……多亏了你们……” 徐慎仔细看了看,老人的腿似乎有些不便,他弯下腰,说:“姑奶奶,我背您吧。” 老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水太深了,还是我背你吧。”徐慎不由分说,小心翼翼地将老人背起来,又让春妮收拾了几件老人的换洗衣物和一个装着存折的小布包。 回到船上,徐慎让春妮扶着老人坐在中间,自己则撑着船往回划。回程是逆水,比来时费力多了,徐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混着雨水一起滑落,但他的动作依旧稳健。 船尾,老人紧紧拉着春妮的手,不停地对徐慎道谢:“小伙子,真是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徐慎回头笑了笑:“姑奶奶,您别客气。我和春妮是好朋友,她的姑奶奶,也就是我的姑奶奶,这都是应该的。” 老人看着徐慎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春妮,凑近她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春妮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推了推老人:“姑奶奶,您说啥呢……” 老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眼里满是慈爱。 好不容易将船划回村部,徐慎和春妮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扶到春妮家。春妮的父母看到老人平安回来,又惊又喜,连忙上前照顾。 徐慎松了口气,正准备回村部继续工作,春妮却从屋里追了出来。 “徐慎哥!” 徐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春妮跑到他面前,仰着头,脸颊依旧红扑扑的。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徐慎哥,你低头,我有话跟你说。” 徐慎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低下头,将耳朵凑了过去。 就在这时,春妮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带着少女的馨香和雨水的清凉。 “徐慎哥,谢谢你。”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说完,不等徐慎反应过来,就红着脸,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跑进了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徐慎愣在原地,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被亲吻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是春妮第二次亲他了。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打在他的雨衣上,发出阵阵的声响。徐慎站在雨中,看着紧闭的房门,一时间竟忘了该做什么,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又有些莫名的甜。 远处传来村民们的说笑声,大概是抗洪小组的人到了。徐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转身朝着村部的方向走去。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呢,可不能在这里发呆。 只是那脸颊上的余温,却像是生了根,久久没有散去。 第24章 安排 雨势在清晨时分渐弱,只余下淅淅沥沥的雨继续下着,空气里弥漫着湿土与腐烂草木混合的腥气。徐慎从春妮家出来时,额角的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他抬手抹了把脸,心里还残留着脸颊被轻吻的温热触感,像一小簇火苗,在胸腔里忽明忽暗地跳着。春妮跑进家门时那羞红的侧脸,还有她转身前飞快投来的目光,此刻都化作细碎的光影,在他脑海里晃悠。 村部的院子里已经聚了些人,三三两两站在屋檐下,胶鞋上裹着厚厚的泥浆,雨衣下摆还在滴滴答答淌水。见到徐慎进来,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几分期待,也有几分疲惫后的信任。 “徐慎哥,你可算来了!”一个年轻后生扬声喊道,“刚才还说等你安排呢。” 徐慎定了定神,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他走到屋中央,把笔记本摊在长条桌上,雨水在桌面上洇出深色的水迹。“昨晚大家辛苦了,先说说各小组的情况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透着沉稳。 村民们陆续开口,汇报各自负责区域的险情:谁家的院墙塌了,哪段河堤需要加固,低洼处的积水有多深,还有几户独居老人需要重点照看。徐慎听得极认真,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记录着,眉头时而拧紧,时而舒展。他不时插话询问细节,比如“村东头那棵大树倒塌有没有压倒周边的房屋。”“孤寡老人王大爷有没有转移到村部”。 雨又小了些,天光透过糊着塑料布的窗户照进来,映着徐慎年轻却格外专注的脸。他身上那件雨衣还在往下滴水,裤腿卷到膝盖,露出被泥水浸泡得发白的小腿,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落进了星星。 待大家说完,徐慎合上笔记本,指节敲了敲桌面:“情况我清楚了。现在分几个组:一组跟我去堵住小西河被水冲溃的缺口加固河堤;二组负责继续排查全村的情况,尤其注意老人和孩子,做好统计确保每一个人安全;三组去搬运新到的沙袋,堆在村口和几个低洼路口;四组……” 他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每一项任务都落实到具体的人和时间段,甚至连午饭怎么送、工具如何分配都考虑到了。众人听着,原本有些涣散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不少人默默点头,眼里多了些信服。 “大家都听明白了?”徐慎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老支书李建国身上,“李叔,您看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李建国一直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徐慎忙前忙后,脸上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他走过来,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声音洪亮:“徐慎呀,你这安排得明明白白,比我这老头子想的都周全!行,大家就按徐慎说的办,都打起精神来,抗洪救灾不是小事,可不能掉链子!” 村民们应了声“好”,便三三两两地散去准备工具,院子里顿时响起收拾东西的响动和低声的交谈。 徐慎刚想拿起墙角的铁锹,李建国却一把拉住他,使了个眼色:“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到村部后面的小菜园,这里僻静,只有几畦被雨水浇得蔫哒哒的青菜。李建国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根烟,猛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徐慎啊,你今年多大了?” 徐慎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老实答道:“二十了,李叔。” “属狗的?”李建国吐了个烟圈,烟雾在湿冷的空气里缓缓散开,“巧了,跟我家丽丽一般大。你们还是高中同学呢。”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手心微微出汗。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泥块,没作声。 李建国却没打算放过他,又接着说:“你二叔二婶跟我念叨过,说你这孩子懂事是懂事,就是个人问题一直没着落。你看啊,丽丽这孩子……” “李叔!”徐慎猛地抬头,脸上有些发烫,“您把我拉到这儿来,就为这事啊?”他还以为有什么紧急的工作安排,或者村里又出了什么险情。 李建国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胳膊:“工作重要,个人大事也不能耽误嘛。你看你,年轻力壮,又会办事,我家丽丽……” “叔,您别说了。”徐慎赶紧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窘迫,“我知道您是好意,可……可我跟丽丽姐不一样。”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是个孤儿,从小靠二叔二婶养大,高中也没考上大学,就在村里晃悠。丽丽姐不一样,她是大学生,以后要留在城里的,见识广,眼界高,将来肯定找个城里人,有文化、工作好的……我哪配得上她啊。” 这话说得实在,也带着几分自轻自贱的无奈。徐慎不是没想过自己的处境,孤儿的身份像块烙印,刻在他心里,让他在面对李丽丽这样“有出息”的同学时,总会下意识地往后缩。 李建国听了,眉头皱了皱,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徐慎说得有几分道理。李丽丽马上要去省城念大学,将来留在大城市是板上钉钉的事,徐慎一个农村小伙,确实隔着不小的距离。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徐慎的肩膀:“行吧,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也别往心里去。赶紧干活去吧,大伙儿都等着你呢。”“哎,好嘞李叔。”徐慎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往回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 他没注意到,就在他和李建国说话的当口,村部厨房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李丽丽端着一个装满热粥的搪瓷盆站在门后,身上还穿着件粉色的雨衣,头发用皮筋简单束在脑后。她原本是给父亲送早饭来的,走到院子里就听见父亲叫住徐慎,便想等会儿再过去,没想到却听到了那样一番对话。 “……我是个孤儿……” “……丽丽姐考上了大学,以后肯定留在城里工作的……我哪里配得上丽丽姐……” 徐慎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低落和自卑。李丽丽端着盆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有些发白。她看着徐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父亲在菜园边默默抽烟的侧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认识徐慎很多年了,从穿着开裆裤在村里跑,到高中时坐在教室的前后排。她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也知道他懂事能干,只是没想到,在他沉稳可靠的外表下,竟藏着这样深的顾虑。 “配不上……吗?”李丽丽喃喃自语,目光追随着徐慎走进人群的身影,手里的热粥散发出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院子里,徐慎已经拿起铁锹,正在招呼着一组的村民出发。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洪亮,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雨彻底停了,东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一点微弱的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抗洪的工作还在继续,而有些关于未来的思绪,却已在不经意间,悄悄埋下了种子。 第25章 表扬信 雨,终于歇了。 缠绵了近半个月的暴雨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隐去,最后彻底归于沉寂。天空被洗得发白,厚重的云层缓慢地移动着,偶尔露出一小块被雨水浸润过的、清澈的蓝。远处的青山像是被重新晕染过的水墨画,翠绿的颜色鲜嫩得能掐出水来,只是山脚下那些被洪水冲刷过的痕迹,还清晰地昭示着这场灾难的惊心动魄。 青山村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狗吠,还有村民们清理淤泥和杂物的窸窣声。经历了连日的抗洪抢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坚韧。道路上的积水已经退去,露出了湿漉漉的泥土和石块,几台村民自发组织的拖拉机正突突地响着,清运着从房屋和田间清出来的垃圾。 村部办公室里,李建国正和徐慎还有几个村干部核对受灾统计表格,眉头紧锁。虽然这次洪水来得猛,但好在应对及时,全村没有人员伤亡,这是最大的幸事。可房屋、农田、道路的损失也不小,光是统计上来的数字,就足够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李书记,东头老王家的猪圈冲塌了一半,得赶紧想办法修修,不然猪崽子该受冻了。”村会计李长喜揉着酸涩的眼睛,声音带着疲惫。 “还有南坡的那片茶园,边上的排水沟被冲毁了,得赶紧疏通,不然积水排不出去,茶树根该烂了。”村妇女主任顾小琴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心疼。 李建国点了点头,刚要说话,院门口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引擎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乡党委的王秘书穿着一件沾了些泥点的雨衣,坐着黑色轿车停在了院坝里。 “王秘书?”李建国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迎了出去,“这么大的雨刚停,你怎么跑来了?快进屋,屋里暖和。” 王秘书笑着走下了车,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李书记,恭喜啊!我这是给你们青山村送好消息来了!” “好消息?”李建国和跟出来的几个村干部都是一愣。 王秘书拍了拍随身带着的黑色公文包,语气带着赞许:“马乡长特地让我来的。这次青山村的抗洪救灾工作,乡党委政府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马乡长说了,青山村这次表现太出色了!” 说着,他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红彤彤的文件,双手递给李建国:“这是乡党委、乡政府联合下发的表扬信,专门给你们青山村的!” 李建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份表扬信。红色的封皮上,“表扬信”三个金字在雨后的微光下格外醒目。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翻开。 信上的字迹是马乡长的亲笔,遒劲有力。内容里,详细列举了青山村在本次洪灾中的表现:预警及时、响应迅速、组织有力,尤其是在转移安置群众、加固堤坝、排除险情等工作中,措施得当,成效显着,实现了“零伤亡”的目标,最大限度地减少了灾害损失。字里行间,满是肯定和赞许。 “马乡长说了,”王秘书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郑重,“青山村这次的抗洪救灾,是咱们白湖乡所有村子里做得最好的!特别是‘零伤亡’这一点,太难能可贵了,为咱们乡的抗洪工作树立了榜样!” 李建国逐字逐句地看着表扬信,胸口像是有一股暖流在涌动,连日来的疲惫仿佛瞬间被冲散了大半。他身后的几个村干部也凑了过来,看着信上的内容,脸上都露出了激动和自豪的神情。 “不光是这个,”王秘书的笑容更深了,“马乡长还特意嘱咐我,要好好表扬一下青山村这半年来的变化。他说,你们村不仅前期的青山茶产业搞得有声有色,成了咱们乡的特色名片,这次抗洪救灾又这么有执行力,是真正的全面发展!”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让人振奋的消息:“乡党委已经初步研究过了,准备推荐青山村参加年底的‘全县十大优秀村庄’评选。另外,李书记你,也被推荐为‘全县十大优秀村委书记’候选人!” “啥?” “十大优秀村庄?” “李书记要评优秀书记?” 后面的几个村干部一下子炸开了锅,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和巨大的惊喜。要知道,以前的青山村,在白湖乡可是出了名的“垫底村”,别说评先进了,不被点名批评就谢天谢地了。 李建国也愣住了,手里的表扬信仿佛有千斤重。他这辈子在村里当干部,从年轻时的村文书到后来的村主任,再到现在的村书记,干了快三十年,做梦都没想过青山村能有被县里评为“优秀村庄”的一天,更没想过自己能成为“优秀村委书记”的候选人。 王秘书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也由衷地替他们高兴:“马乡长说了,这都是你们实打实干出来的成绩,当之无愧!他让我转告李书记,荣誉是对过去工作的肯定,但更要着眼于未来。眼下最重要的是抓好灾后重建工作,尽快让青山村恢复元气,甚至要借着这次机会,把村子建设得更好。”“请马乡长放心!”李建国猛地回过神来,紧紧攥着手里的表扬信,语气坚定,“我们青山村一定不辜负乡党委政府的期望,保证把灾后重建工作做好,让乡亲们尽快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 “这就对了嘛。”王秘书满意地点点头,又和李建国交代了一些灾后重建需要注意的事项和乡里能提供的支持,又拒绝了李建国留他吃饭的挽留,坐上轿车匆匆赶回了乡里。 送走王秘书,李建国拿着那份表扬信,站在院坝里,望着雨后初霁的村庄,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像是有使不完的劲。他忍不住把表扬信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温度,熨帖着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太好了!李书记,咱们村终于扬眉吐气了!”村长张安民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是啊,以前谁看得起咱们青山村啊,现在连马乡长都亲自表扬咱们了!”其他村干部也纷纷感慨,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自豪。 李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用力拍了拍手里的表扬信,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咱们全村人一起努力的结果!是大家伙儿舍小家为大家,日夜守在堤坝上,才换来了今天的成绩!”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这一切的改变,都离不开一个人——徐慎。 他不由得想起徐慎没来青山村部工作的时候。那时候的青山村,说是一穷二白都不为过。村集体经济空得叮当响,村民们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村里的路是坑坑洼洼的泥巴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上面布置的工作,要么是拖拖拉拉完成不了,要么是敷衍了事,每次乡里开会,青山村总是被点名批评的那个,常年霸占“垫底”的位置。他这个村书记,在其他村的干部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是徐慎来了之后,一切才慢慢变了样。先是带着村民们搞青山茶种植,还打通销售渠道,让青山茶成了远近闻名的品牌,村民们的腰包渐渐鼓了起来。更重要的是,徐慎带来了新的思路和干劲,让原本死气沉沉的青山村变得有了活力,村干部们也有了奔头,村民们的心气儿也顺了。 就拿这次抗洪来说,如果不是徐慎做了好了部署,组织大家加固堤坝,清理排水沟,准备好防汛物资,带了大家开展抗洪救灾工作,灾情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过去。那些天,徐慎几乎没合过眼,哪里有险情就出现在哪里,带着村民们日夜奋战,才保住了村庄,实现了零伤亡。 可以说,没有徐慎,就没有青山茶的成功,更没有这次抗洪救灾的出色表现,自然也就不会有这封沉甸甸的表扬信和那个“十大优秀村庄”的提名。 想到这里,李建国心里对徐慎充满了感激。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浸在喜悦里的时候,马乡长的嘱托还在耳边回响,灾后重建的任务还很重。 “老张,你去通知一下,让在家的村干部,还有各生产小队的队长,半小时后到村部来开会,咱们商量一下灾后重建的事!”李建国收起表扬信,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干劲。 “好嘞!我这就去!”张安民干劲十足地答应着,转身就往外跑。 其他村干部也都精神一振,纷纷行动起来,有的去收拾会议室,有的去准备茶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激励后的兴奋和期待。 李建国把表扬信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锁好,这封信,他要好好珍藏起来,这是青山村的荣誉,也是所有为青山村付出的人的见证。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正在忙碌的村民们,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带领大家把灾后重建工作做好,让青山村不仅能抗住灾难,更能在灾难之后焕发出新的生机,不辜负这份荣誉,不辜负马乡长的期望,更不辜负徐慎的付出和全村乡亲们的信任。 半小时后,村部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中,李建国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清了清嗓子,把马乡长的表扬和嘱托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重重地一拍桌子:“乡亲们,荣誉是对过去的肯定,更是对未来的鞭策!现在,雨停了,硬仗还在后头!咱们得拿出抗洪救灾的劲头来,把家园重新建起来,而且要建得比以前更好!大家都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干?”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热烈的讨论声。窗外,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了青山村的土地上,带来了温暖和希望。一场新的战斗,已经打响。 第26章 破而后立 村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条木桌旁坐满了人,除了村两委的干部,还有各生产小队的队长。雨后的空气带着潮湿的泥土味,从敞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却压不住屋里愈发浓重的氛围。 李建国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经历了抗洪救灾的日夜奋战,大家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下的黑眼圈像是刻上去的一样。但此刻,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劲儿——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对未来的期盼。 “人都到齐了,”李建国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却异常有力,“今天把大家伙儿叫来,就一件事——灾后重建。洪水退了,日子还得过,而且要过得比以前更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左手边的空位旁。那里,徐慎正襟危坐。 所有人的视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投向了徐慎。 这个细节太扎眼了。 李建国左手边的位置,历来是村长张安民的。张安民今天也来了,此刻正坐在徐慎旁边的位置,脸上却没什么不自在,反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笑意,时不时朝徐慎那边瞥一眼,眼神里满是认可。 过去这半年,徐慎给青山村带来的变化,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从死气沉沉的“垫底村”,到青山茶声名鹊起,再到这次抗洪救灾的干净利落、零伤亡,这个年轻人生生把一盘死棋下活了。现在,李书记把他请到了这个“核心位置”,意思再明显不过——接下来的硬仗,要听这个年轻人的想法了。 徐慎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几分试探。他微微挺直了背脊,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心里已经有了腹稿。 “徐慎,”李建国没有绕弯子,直接点了名,语气恳切,“你脑子活,点子多,这半年来你的能耐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在,你先给大伙说说,这灾后重建,你觉得该从哪儿下手?”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抽烟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手,生怕错过了徐慎的话。 徐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李建国鬓角的白发,张安民眼角的皱纹,大多数人布满老茧的手,还有其他村干部脸上或焦虑或期盼的神情。这些人,都是土生土长的青山村人,都盼着村子能好起来。 “李书记,各位叔伯、同志,”徐慎的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却又不失沉稳,“既然李书记信得过我,那我就说几句不成熟的想法,抛砖引玉,大家多提意见。”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这次洪水,对咱们青山村来说,是场大灾难,但换个角度看,也是个机会。” “机会?”有人忍不住低低地重复了一句,显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徐慎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没错,是机会。咱们先算算家底——前阵子青山茶卖得好,村里账上现在有不少盈余。刚才王秘书也说了,乡里会给咱们拨一笔灾后重建款。这两笔钱加起来,就是咱们搞重建的底气。”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步,先修房子。这次洪水冲塌了不少房屋,还有些虽然没塌,但墙体开裂、屋顶漏水,都得好好修。我的想法是,塌了的,咱们统一规划,重新盖;没塌的,彻底加固,保证安全。更重要的是,所有房屋的外立面,咱们统一修整,用统一的色调,统一的样式。将来外人一进青山村,看到的就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一片,看着就舒心,也能提咱们村的精气神!”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有了小声的议论。 “统一外立面?那得花不少钱吧?”有人嘀咕。 “花点钱值得!你看邻村岗上村,前年统一刷了外墙,看着就比咱们村气派多了!”立刻有人反驳。 李建国没说话,只是赞许地看着徐慎,示意他继续。 徐慎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步,修路。” 这话像是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深有同感的表情。 “咱们青山村的路,实在太糟了。”徐慎的语气带着感慨,“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不光咱们自己走得费劲,外面的收购商来收茶叶,都嫌路难走。这次洪水一过,好多路段更是坑坑洼洼,车都开不进来。” 他话锋一转,眼神亮了起来:“但咱们青山村有个宝贝——石头!后山有的是青石,硬度够,成色也好。我的意思是,咱们自己开采,自己运输,把村里的主干道全都铺上石块。不用找外面的工程队,就靠咱们自己人,省钱又实在。铺出来的路,又平整又耐用,下雨也不怕泥泞!” “用石头铺路?”张安民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这个主意好!后山的石头多的是,以前也就是垒个猪圈、砌个地基,没想到还能用来铺路!省下的钱,还能多铺几条岔路!” 一队生产队长也点头附和:“是啊,石头路结实,还不用怕被洪水冲垮。就这么干!”徐慎等议论声稍歇,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语气也变得更加激昂:“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拓宽咱们的生产渠道。”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咱们村以前生产方式太单一了,就靠种几亩粮食,风调雨顺还好,遇上旱涝灾害,一年的辛苦全白费。这次洪水,田里的庄稼毁了不少,就是个教训。” “那你说,该咋拓宽?”有人急切地问。 “多种经营。”徐慎斩钉截铁地说,“咱们可以挖鱼塘,养点鱼、虾、螃蟹;可以搞蔬菜大棚,反季节种植,往县城里送;可以在山坡上种果树,桃树、梨树、苹果树都行;还可以搞大规模养殖,鸡鸭猪牛羊,只要找对销路,都能赚钱。” 他环顾四周,声音铿锵有力:“同志们,这次洪涝,冲毁了咱们的旧家园,但也冲掉了咱们过去的老思想、老路子!这叫什么?这叫破而后立!” “破而后立!”李建国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对,破而后立!”徐慎加重了语气,“旧的格局被打破了,正好给了咱们重建新家园的机会!咱们不仅要把房子修好,把路铺好,更要借着这次机会,彻底改变青山村的面貌!让青山村不光是白湖乡的模范村,还要成为整个南岭县的标杆!让全县都看看,咱们青山村人,有能力把日子过成花!” 最后一句话,徐慎几乎是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徐慎,仿佛被他描绘的蓝图惊呆了。 刚才还在为修房子、铺路发愁的村干部们,此刻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徐慎说的景象——整整齐齐的房屋,干干净净的石头路,鱼塘里波光粼粼,大棚里绿油油的蔬菜,山坡上果实累累……那哪里还是以前那个穷酸破败的青山村?那分明是个富裕、整洁、有奔头的新农村!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猛地鼓起了掌。 “好!说得好!” “破而后立!我看行!” “徐慎这孩子,想得远!就按他说的办!” 掌声像是被点燃的爆竹,瞬间在会议室里炸开,经久不息。有人激动地站起来,互相击掌,眼里闪烁着久违的光芒。那些因为洪水带来的沮丧和焦虑,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热情和坚定的信心。 张安民笑得合不拢嘴,一边鼓掌一边说:“徐慎这规划,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以前总觉得守着几亩地就行,现在看来,还是得打开思路!” 李建国也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徐慎的肩膀,眼眶有些湿润:“徐慎啊,有你,真是青山村的福气!”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村干部,声音洪亮:“刚才徐慎说的,我完全同意!这‘破而后立’四个字,就是咱们青山村接下来的方向!房屋修整、石头铺路、多种经营,这三件事,一件都不能落!”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我提议,由徐慎继续担任青山村灾后重建工作小组组长,全面负责这次重建的规划和落实。张村长,长喜你们几个协助他,大家伙儿都要听他调度,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 “我们都听徐慎的!” “就该让徐慎来牵头!” 响应声此起彼伏,没有人反对,反而都带着由衷的赞同。 徐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份信任来之不易。他郑重地朝大家鞠了一躬:“谢谢李书记,谢谢各位叔伯、同志。我一定不辜负大家的信任,咱们一起努力,把青山村建好!” 窗外,阳光终于彻底穿透了云层,洒在青山村的土地上,给湿漉漉的屋顶镀上了一层金边。泥土的芬芳里,似乎已经夹杂了一丝新的希望的味道。 一场洪水,冲垮了旧的家园,却也冲开了新的道路。 青山村的“破而后立”,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第27章 遇故 清晨的微光刚漫过村口的老槐树,张国强的拖拉机就“突突突”地打破了村子的宁静。车斗里垫着两层麻袋,徐慎和春妮并排坐着,晨风带着田埂上的青草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舒服。 “慎哥,你说这塑料薄膜真能行?搭起大棚来,菜真能长得快?”春妮手里捻着根狗尾巴草,轻轻晃悠着,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徐慎。 徐慎往车斗外挪了挪,避开被车轮碾起的尘土,点头道:“肯定行。书上说大棚能保温度、保湿度,就算天凉了也能种,收成比露天快一半还多。咱们村要想富,就得先让大家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这蔬菜见效快,赚了钱,往后推广别的工作大家才更有积极性。” 他说这话时,眉头微微蹙着,透着股认真劲儿。春妮看着他侧脸被晨光勾勒出的轮廓,心里悄悄暖了暖,又故意撇撇嘴:“说得轻巧,到了乡里别被人坑了。你那嘴笨得跟棉裤腰似的,砍价肯定不行,还是得我跟着。” 徐慎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上次在春妮家门口,春妮冷不丁凑过来亲了他一口,软乎乎的触感还像烙在脸上似的,这会儿跟她挨这么近,鼻尖总飘着她头发上的皂角香,他心跳就有点乱。 “知道你厉害,”徐慎低声道,“有你在,肯定不能吃亏。” 春妮听了这话,嘴角偷偷往上翘,却故意板着脸:“那是自然。” 拖拉机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车斗“哐当哐当”响,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春妮说村里二婶家的鸡下了双黄蛋,徐慎讲搭大棚的具体步骤,偶尔谁被颠得晃了一下,另一个就伸手扶一把,指尖碰着指尖,又都像触电似的赶紧缩回去,然后各自红了脸,假装看别处。 不知不觉,乡里的青砖瓦房就出现在眼前。拖拉机刚在供销社门口停下,春妮就利落地跳了下去,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先去别家问问价。” 徐慎跟在她身后,心里还记着上次来卖青山茶的事。那会儿供销社那个售货员阿姨,眼皮子抬得老高,话里话外都透着市侩,他是真不想再打交道。 两人在乡里转了两圈,杂货铺里倒有几卷塑料薄膜,但都是窄窄的小卷,厚度也不够,老板还漫天要价,说现在这东西紧俏,少一分都不卖。春妮跟人磨了半天嘴皮子,对方油盐不进,她气鼓鼓地拉着徐慎就走:“什么玩意儿,当咱们村没见过钱?走,去供销社!” 徐慎其实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跟着她往供销社走。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里头静悄悄的,货架上摆着些针头线脑、搪瓷缸子,柜台后空荡荡的没人。 “有人吗?买东西!”春妮脆生生喊了一嗓子,回声在不大的店里荡了荡。 “来了来了!”里屋传来个清亮的女声,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不像上次那个阿姨的声音,倒像是个年轻姑娘。 帘子一掀,果然走出来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她穿着件改良地碎花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雪白的手腕,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跟村里姑娘比,确实时髦不少。 她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问:“买什么呀?” 可当她抬起头,看清徐慎和春妮的模样时,眼睛“唰”地亮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叫出声:“徐慎?!是你啊!我呀,你不认识啦?我是吴玉娟!” 徐慎愣在原地,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这名字有点耳熟,可脸却记不太清了。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才隐约有了点印象——好像是初中时转来的插班生,就待了一学期,总爱打扮,身上总带着股香香的味儿,上课的时候老拿个小镜子梳头发,当时班里男生背后还议论过几句。 “想起来了吗?”吴玉娟往前凑了两步,笑盈盈地说,“我初二那年转来你们村中学的,就坐在你前桌。那会儿我外婆生病,我妈来照顾她,我就跟着转过来了,后来外婆病好了,我又转回去了。” 她说到这儿,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我跟你说,我那时候可喜欢你了。坐你前面不能回头看,就老拿小镜子偷偷看你写字,你握笔的样子可好看了。嘿嘿。” 这话刚说完,徐慎只觉得胳膊一阵钻心的疼,低头一看,春妮正攥着他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她脸上笑眯眯的,眼睛里却像藏着两簇小火苗,正瞪着吴玉娟。 徐慎心里一慌,赶紧挣开春妮的手,干咳两声岔开话题:“哦……想起来了,老同学。我现在在村里帮忙,想买点塑料薄膜回去搭大棚,供销社里有吗?” 吴玉娟却没接他的话,目光落在春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故意慢悠悠地问:“这位姑娘是……你爱人?长得真俊。” “不是不是!”徐慎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我们一个村的,她陪我来买东西。” 春妮在旁边听着,脸也红了,不过是气的,她狠狠剜了徐慎一眼,好像在说“你慌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玉娟听到这话,眼睛弯得更厉害了,冲徐慎笑道:“要买塑料薄膜啊?有,多着呢,后面堆了好几大卷。你要多少?我给你算批发价,谁让咱们是老同学呢。” 徐慎想起上次那个阿姨,有点不放心,问道:“上次来好像是个阿姨在这儿,今天没见着。你这么卖,不会吃亏吧?” “那是我妈,”吴玉娟笑着往柜台后走,“今天她有事,让我来替一天。这薄膜堆在后院占地方,你买走正好给我腾地儿。走,我带你去看。” 她说着就掀开后门的帘子,领着徐慎往后院走。春妮抿着嘴跟在后面,脚步重重的,像是在跟谁赌气。 后院堆着不少杂物,墙角果然摞着几大卷塑料薄膜,蓝汪汪的,看着就厚实。吴玉娟拍了拍薄膜卷:“你看这质量,都是好货,盖大棚最合适。说吧,要多少?” “先来三卷吧,”徐慎盘算着,“不够了再过来买。” “三卷够吗?”吴玉娟挑眉,“搭大棚费得多,我看你不如多带两卷,省得再跑一趟。反正给你的价低,算下来比你再跑一趟划算。” 徐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头道:“行,那就来五卷。” 吴玉娟利落地开了票,算下来比市场价便宜了小几十块,徐慎心里挺高兴,这钱省下来,又能给村里多买些菜种。 他正指挥着赶车过来的张国强搬薄膜,吴玉娟忽然从柜台里拿出支笔和张纸,快步走到他跟前,把纸往他手里塞:“徐慎,这是我家地址,就在乡中学旁边那个红砖墙院子。你以后来乡里,一定找我玩啊,老同学。” 她说话时,手不经意地碰了碰徐慎的手,徐慎像被烫着似的缩了缩。 “哎呀,徐慎哥,赶紧走吧!”春妮突然拽住徐慎的胳膊,使劲往外拉,“村里还等着薄膜搭棚呢,别耽误事!”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徐慎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连忙对吴玉娟摆手:“那我们先走了,谢谢你啊老同学!” “记得来找我!”吴玉娟在后面喊。 坐上拖拉机往回走,春妮却挪到了车斗另一头,背对着徐慎,低着头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徐慎凑过去想问问她怎么了,刚靠近就听见她小声骂:“花心大萝卜……就知道招蜂引蝶……坏徐慎……大坏蛋……”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徐慎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明白她是吃醋了,又好气又好笑,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只能挠着头,看着春妮气鼓鼓的后脑勺,一路都没敢再说话。拖拉机“突突”地响着,把两人之间的沉默拉得老长。 第28章 大棚 日头刚爬到竹梢头,青山村的土路上就扬起一串细碎的尘土。春妮走在前头,两条乌黑的辫子随着脚步一甩一甩,辫梢的红头绳像是憋着股劲儿,跟着她的身影一起透着股不服气。她步子迈得又快又急,鞋跟磕在地上发出“噔噔”的响,活像后头有谁在撵。 徐慎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个装种子的布袋子,看着前头那抹气鼓鼓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又很快压下去,换成了几分无奈的哭笑不得。这丫头,气性倒是真大,从市集回来一路就没给过他好脸色,问一句能噎回三句,这会儿干脆连话都懒得说了。 他知道春妮为啥生气。早上在市集碰见老同学吴玉娟,对方热络地邀请他到家里玩,多说了几句话,就被春妮拉走了,春妮脸拉得还老长,像是谁欠了她二斤红糖。他当时还觉得好笑,这醋吃得也太没由头了,可看着她现在紧绷的侧脸,心里又莫名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到了。”徐慎眼看着春妮要径直从村部门口走过去,赶紧喊了一声。 春妮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只炸毛的小猫:“到就到了,喊啥?”话里的火气还没消,尾音都带着颤。 徐慎举了举手里的布袋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村部后头那块空地,我打算用来搭蔬菜大棚。你要不要……一起搭把手?” 春妮本来想梗着脖子说“不搭”,可瞥见他手里的种子,又想起刚才在市集上徐慎蹲在种子摊前认真挑拣的样子,话到嘴边就变了味。她使劲跺了下脚,下巴抬得高高的,声音却带着点泄愤似的冲:“要!凭啥不搭?帮你这花心大萝卜种萝卜,正正好!” 说完,她自己先“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又赶紧绷住脸,转身往村部后头走,只是那脚步里的火气,明显消了大半。 徐慎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还真是口是心非。 搭大棚的事早就跟村里合计过,村里一听徐慎说能让地里多出进项,当即拍板把村部后墙根那片闲置的空地划了出来。那片地靠着山墙,能挡不少风,徐慎正是看中了这点,靠着墙搭棚,能省不少材料,也能让棚子更结实。 “都搭把手喽!徐队长说了,这棚子搭起来,往后咱青山村也能有吃不完的新鲜蔬菜,还能换钱!”有村民站在空地上吆喝了一嗓子,没多久,就聚拢了不少村民。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有手脚麻利的妇女,连几个在家闲不住的老汉都扛着锄头过来了。 “先去后山砍些竹子来,做棚架用。”徐慎指挥着,“大伙儿小心点,别伤着,挑那些粗细匀实的,够长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后山去,砍刀劈砍竹子的“咔嚓”声,竹子倒地的“哗啦”声,夹杂着村民们的说笑,在山谷里荡开老远。春妮也跟在队伍里,手里拿着把小镰刀,专挑那些丛生的细竹枝砍,干活倒是一点不含糊,只是偶尔抬眼瞥见徐慎,还是会迅速低下头,脸颊偷偷泛着红。 等扛着一捆捆竹子回来,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徐慎没让大伙儿歇着,趁着劲头足,当即就开工了。 “先把这片地清出来!”他指着长满杂草的空地,“草拔干净,石头捡走,然后把土翻匀了,得让地松快些。” 众人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男人们抡着锄头翻地,“吭哧吭哧”的喘气声混着锄头撞击土地的闷响,此起彼伏。女人们则蹲在地上拔草,手快的一把就能薅起一大丛,还不忘唠几句家常。春妮也蹲在人群里,手指灵活地扯着草叶,只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徐慎那边凑。 徐慎没闲着,他拿着根竹竿在地上比划着,规划着大棚的尺寸。“这棚子不用太高,比咱成年人再高那么一头就行,太高了不保暖,也费材料。”他一边说,一边给帮忙打桩的村民指点位置,“桩子得打深点,不然刮风容易倒。” 阳光下,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脚下的泥土里。可没人喊累,看着原本荒芜的空地一点点变得规整,心里都揣着点莫名的期待。 “慎娃子,”一个正在打桩的老汉拄着锤子歇气,皱着眉问,“这大棚真能像你说的那样,能多产菜?还能卖上价钱?”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啊,咱这地方,啥菜不是按季长?冬天除了窖里的白菜萝卜,哪见过新鲜的?再说了,蔬菜能值几个钱?” 更有人看着堆在一旁的几大卷塑料薄膜,满脸心疼:“这薄膜听说老贵了,这么些卷,得花不少钱吧?别到时候菜没种出来多少,本都搭进去了,那可就亏大了。” 徐慎擦了把汗,笑着走到众人中间,声音清亮:“叔伯婶子们,这你们就放心。咱种大棚菜,图的就是个反季节。你们想想,现在城里的有钱人,冬天想吃根新鲜黄瓜、一颗红西红柿,得花多少钱?就算是夏天,咱这棚里种出来的菜长得快、品相好,也比外头的值钱。”他指了指春妮刚才帮忙拎过来的种子袋:“我跟春妮在市集上挑的都是速生品种,像小青菜、黄瓜苗、还有些甜瓜种,一个月就能见着收成。到时候拉到县城去,保准有人抢着要。” “冬天也能种?”有个妇女惊讶地张大嘴,“那得多暖和才行?” “这就是大棚的好处了。”徐慎指着塑料薄膜,“这薄膜能透光,还能挡风,太阳一晒,棚里头就比外头暖和。冬天再稍微想点办法保温,种些耐寒的菜完全没问题。”他看着众人眼里的怀疑渐渐变成好奇,又加了把劲,“到时候咱青山村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黄瓜、西红柿,那日子,想想都美吧?城里人肯定愿意多花钱买这份稀罕。”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开始盘算着冬天能种啥,有人琢磨着能卖多少钱,刚才的疑虑渐渐被憧憬取代。 “徐慎这孩子,脑子就是活泛。” “可不是嘛,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 议论声里,一个胖乎乎的妇女突然笑着开口,眼睛瞅着徐慎,语气带着打趣:“徐慎啊,你这么能干,年纪也不小了吧?成家了没?” 徐慎一愣,摇摇头:“还没呢,婶子。” “那正好!”胖妇女拍了下手,嗓门亮得很,“我家二丫,今年十八了,手脚勤快,人也老实,要不我跟你叔说说,把她许给你做媳妇?保准给你把家打理得妥妥帖帖的!” 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片哄笑。 “可不是嘛,二丫是个好姑娘!” 徐慎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旁边的春妮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急急忙忙地摆手:“不行,不行!” 众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她。 春妮被看得更紧张了,结结巴巴地说:“二丫……二丫她小学都没毕业,字都认不全几个,咋……咋配得上徐慎哥?徐慎哥是读过书的文化人!” 她这话一出,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哟,春妮这是咋了?急啥呀?” “就是,二丫配不上,那谁配得上?” 一个嘴快的妇女挤眉弄眼地说:“我看啊,是春妮你自己看上你徐慎哥了,想把他霸占起来吧?” “哈哈哈……” 笑声震得春妮耳朵都红了,她又羞又气,想辩解又不知道说啥,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瞟向徐慎,却见他正低着头,嘴角好像还带着点笑意,顿时更急了,跺了跺脚,扭头蹲回地上,假装拔草,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徐慎没搭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清了清嗓子,招呼道:“好了好了,别打趣了,赶紧干活,争取今天把棚子搭起来。” 众人这才笑着收了声,手里的活计却更快了。 打桩、架顶、捆扎竹架……一根根竹子被巧妙地连接起来,一个个拱形的棚顶渐渐成型,一排排地延伸开去,还真有了点规模。等把塑料薄膜铺开蒙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忍不住围过来看。 薄膜被风一吹,微微鼓荡着,阳光透过薄膜照进来,映得底下的土地都泛着一层朦胧的白光。徐慎指挥着大家把薄膜的边缘拉展,又特意嘱咐:“这边留个通风口,天热了好透气。那头开个侧门,进出方便。” 他让人用土把薄膜的底部压实,又找来些湿草,盖在靠近后墙的一半大棚顶上。“这草能挡挡强光,免得里头温度太高把菜苗烧坏了。” 忙活了大半天,直到日头西斜,几座大棚终于像样了。远远望去,一排排覆盖着塑料薄膜的棚子,在青山村的土黄色背景里格外显眼,一半透着亮,一半盖着青灰色的湿草,风一吹,薄膜轻轻晃动,倒真成了青山村一道从没见过的独特风景线。 春妮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大棚,刚才的羞恼早就烟消云散了。她偷偷看了眼正在跟村民交代后续事宜的徐慎,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侧脸的轮廓都显得格外清晰。她心里忽然就冒出个念头:这大棚,说不定真能像徐慎哥说的那样,给青山村带来不一样的日子呢。 而徐慎,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春妮心里一跳,慌忙低下头,却听见徐慎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春妮,明天一早,咱就开始撒种,到时候可得辛苦你了。” 她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向上弯了起来。风从棚顶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未来的希望。 第29章 离村 晨露还挂在大棚的塑料薄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徐慎蹲在棚边,撩开薄膜一角往里瞧,土垄上刚播下的种子还没动静,但湿润的泥土里仿佛已经能嗅到一丝嫩芽破土的气息。春妮端着个木瓢,正沿着垄沟慢慢浇水,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土里的生机。 “差不多了,水别浇太多,不然种子该烂了。”徐慎直起身,看着春妮额前沾着的几缕碎发,忍不住提醒道。 春妮“嗯”了一声,放下木瓢,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带着点满足的笑意:“等这些菜长出来,肯定嫩得能掐出水。”她转头看向徐慎,眼睛亮闪闪的,“到时候咱又能去市集上摆摊了,徐慎哥,你说这次能卖个好价钱不?” “肯定能。”徐慎笑着点头,心里也觉得踏实。这几天,他和春妮几乎天天泡在大棚里,翻土、播种、浇水、施肥,每一步都做得仔细。看着那几座大棚渐渐有了生机,像是看着一个播下的希望,正慢慢扎根。 忙完大棚的活计,两人又一头扎进了炒茶的屋子。青山茶的名声渐渐传开,上次炒的特级茶很快就销完了,订单还源源不断地来。徐慎掌勺,春妮在旁边打下手,筛茶、晾茶,动作越来越默契。 铁锅在灶火上烧得发红,徐慎抓一把摊晾好的鲜叶投进去,手腕翻动间,茶叶在锅里打着旋,很快就散发出一股清冽的香气。春妮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簸箕,一边筛着碎末,一边听徐慎讲着城里的事。 “……城里现在时兴喝花茶,不过我觉得还是咱这青山茶最对味,喝着有一股山泉水的清甜。”徐慎说着,鼻尖萦绕着茶叶的醇香,眼角的余光瞥见春妮听得入神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更深了。 和春妮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用费心琢磨话里的意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在和惬意,是徐慎以前从未有过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淡淡的暖意。 这样的日子像山间的溪水,平静地流淌着,带着一股子安稳的甜。直到李丽丽的出现,才在这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那天下午,徐慎刚从大棚回来,正坐在门槛上编着竹筐,就见李丽丽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块手帕,神情有些局促。 “徐慎,”她咬了咬唇,声音轻轻的,“你有时间吗?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徐慎放下手里的竹条,拍了拍手上的灰:“有时间,啥事?” “咱出去走走吧。”李丽丽的目光有些闪躲,不敢直视他。 徐慎心里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行。”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后的山上走。山路两旁的野草长得正旺,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把空气都叫得燥热起来。一路无话,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走到半山腰一片相对平坦的地方,李丽丽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徐慎。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脸颊上细密的汗珠,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复杂情绪。 “徐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过几天就要走了,去临海市。” “去临海?”徐慎愣了一下,“你不是考上大学了吗?去临海上学?” “嗯。”李丽丽点点头,手指紧紧攥着手里的手帕,“我姑妈在临海市住,我想提前过去,先熟悉熟悉环境,以后就住在姑妈家。上了大学,估计……估计就很少回村里了。” 徐慎哦了一声,心里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他想了想,问道:“可暑假不是还有十几天吗?这时候去,学校也还没开学吧?” “我知道,”李丽丽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想早点走。” 山间的风穿林而过,带着点凉意。徐慎看着眼前这个姑娘,比在村里见到时清瘦了些,眉宇间也多了几分他看不懂的愁绪。他挠了挠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真诚些:“那……祝你学业有成,前程似锦。到了城里,好好读书,肯定能有大出息。” 李丽丽没接他的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像是翻涌着好多话。两人就这么站着,周围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她忽然又迈开步子,往更偏僻的山坳里走,徐慎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一处几乎没什么人来的地方,李丽丽再次停下,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 “徐慎,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异常清晰,“我喜欢你。从初中跟你同班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徐慎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李丽丽……喜欢他?这怎么可能?他从来没想过,也从来没察觉到。记忆里,李丽丽是班上成绩好、长得也好看的姑娘,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而他那时候只顾着埋头读书,两人只是同村的,所以有时候会一起上下学。“那时候你学习那么好,人又聪明,不管做什么都那么出色,”李丽丽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却带着点怀念的温柔,“后来……后来你高考落榜,没考上大学,我心里比你还难受。我总想着,要是你也能考上,我们是不是就能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还能像以前那样……我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你也好。” 徐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浓浓的窘迫和不安:“李丽丽,你别这样……我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的,配不上你。你不一样,你考上了大学,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 “你别跟我说这些!”李丽丽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的话,眼泪掉得更凶了,“这些话,你上次跟我爸说过,我上次给我爸送饭都听到了!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死心吗?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在我心里,你比谁都好!”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徐慎心上。他看着李丽丽哭得发红的眼睛,里面满是执拗和委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丽丽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泪流得更急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透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委屈:“我知道,你最近跟春妮走得很近。每次看到你们在一起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的,我心里就又羡慕又嫉妒……我总在想,要是那个人是我就好了,要是能跟你那样说说笑笑的是我就好了。” “前段时间,我故意让我爸给我安排一起干活,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可每次春妮都在……我那时候气不过,就故意躲着你,跟你怄气,可越是不见你,就越想你……徐慎哥,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呜咽。山间的风带着寒意,吹得她微微发抖。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徐慎,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又带着一丝绝望:“徐慎哥,我们以后可能真的很少能见面了……你……你能抱抱我吗?就一下,好不好?我不知道到了城里,能不能克制住不想你……” 话音未落,李丽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前一步,一头扎进了徐慎怀里。 徐慎整个人都僵住了,两只手张开着,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鼻尖萦绕着李丽丽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怀里是少女温热的身体和微微的颤抖,还有她压抑不住的哭泣声,一声声敲在他的心上。 他能感觉到她的悲伤,也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喜欢,可他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他对李丽丽,有同学的情谊,有对她考上大学的敬佩,却唯独没有那份能让他心安理得拥抱她的心动。 过了好一会儿,李丽丽才慢慢止住了哭声。她从徐慎怀里退出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徐慎哥,我走了。你……你等我读完大学,好不好?要是那时候你还没有结婚,我们……我们就试着交往看看,行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在城里会给你写信的。” 说完,她不等徐慎回答,转身就往山下走,脚步有些踉跄,却没有回头。 徐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才缓缓地松了口气,像是刚卸下了千斤重担,可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两天后,李丽丽离开青山村的日子到了。 清晨的露水还没干,村口的土路上停着一辆通往市里的大巴车。李丽丽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车旁,李建国和李丽丽妈妈在一旁不停地叮嘱着什么。 徐慎也来了,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即将离开的身影。 看到徐慎,李丽丽的眼睛亮了一下,挣脱开父母的手,说要和徐慎说几句话,说完朝他走了过来。“徐慎哥,你来了。” “嗯,来送送你。”徐慎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到了城里,我会给你写信的。”李丽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你……你一定要记得给我回信啊。还有,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好好考虑考虑,行吗?” 徐慎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到了姑妈家,报个平安。路上小心。” “嗯!”李丽丽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什么承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 大巴车突突地发动起来。李丽丽被父母扶上了车,她扒着车沿,朝徐慎挥着手,大声喊着:“徐慎哥,记得想我!记得回信!” 徐慎也挥着手,看着大巴车载着李丽丽,慢慢驶离了村口,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晨风吹过,带着露水的清凉,也带着一丝离别的怅然。徐慎站在原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李丽丽的感情,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只是,青山村的风里,似乎从此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那封即将从远方寄来的信,像一个未知的约定,沉甸甸地落在了他的心上。 第30章 水渠 青山村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带着山间特有的湿凉,缠绕在错落的屋舍和连绵的青山之间。徐慎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望着蜿蜒的山路尽头,李丽丽离开的方向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泥土路上被车轮碾出的两道浅痕,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离别。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李丽丽临行前那句“徐慎,记得想我”,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心头漾开圈圈涟漪,却又迅速被更深沉的情绪覆盖。送别总是带着几分怅然,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前路充满未知的时刻。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将那份淡淡的离愁强压下去。李丽丽走了,但青山村的日子还要继续,他肩上的担子,也丝毫不能卸下。 转身往村里走,脚下的土路坑洼不平,被昨夜的露水打湿后更显泥泞。每一步踩下去,都要费些力气,拔出来时还会带上几块沉甸甸的泥巴。徐慎低头看了看鞋面的泥渍,眉头不自觉地又拧了起来。 目光掠过村部那片刚播下种子的蔬菜大棚,塑料薄膜在晨风中微微起伏,像一片安静呼吸的白色海洋。那里承载着青山村未来希望,种子已经埋下,只待时日,便能长出绿油油的菜苗,为村里带来第一笔实实在在的收入。这让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至少,这一步已经稳稳地踏出去了。 但这份安定转瞬即逝,另一个难解决的问题如同巨石般压在徐慎心头——修路。 大棚的事算是暂时落了定,但修路,才是横亘在青山村发展道路上最坚硬的一块拦路虎。没有路,大棚里的菜运不出去;没有路,外面的物资进不来;没有路,青山村就永远只能困在这片大山里,所谓的致富,所谓的改变,都只能是纸上谈兵。 徐慎不是没想过修路的难处。青山村最大的“财富”或许就是周围山上取之不尽的石头,这是修路最主要的建材来源。可光是这“财富”的开采和运输,就足以让他愁白了头。村里的壮劳力本就不多,大多还对出山修路这事抱着观望甚至怀疑的态度。真要靠人力一块块从山上凿下来,再肩挑手扛地运到需要修路的地方,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别说修通村上的主路了。 这些日子,他几乎天天都在琢磨这件事,吃饭想,走路想,甚至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也全是石头、人力、运输路线这些念头。他画过草图,算过人力,甚至想过是不是能制作些简易的木轮车来省力,但琢磨来琢磨去,始终绕不开“效率太低”这个死结。 “唉……”一声不自觉的叹息从徐慎喉咙里滚出来,他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转身往村里走。眼下能做的,还是先把大棚的日常照料好,至于修路,再难,也得一点点想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徐慎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一头扎进了蔬菜大棚。查看土壤湿度,调整通风,观察种子的萌发情况,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看着土里冒出的点点嫩绿,他心里能踏实些许,但那份关于修路的焦虑,如同附骨之疽,总在闲暇时钻出来,让他眉心的郁结难以舒展。 他这种茶饭不思、愁眉不展的样子,自然没逃过村里人的眼睛。尤其是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的二叔徐双贵。 徐双贵是村里的老人,也是少数几个打心底里支持徐慎干实事的人。他看着徐慎这些天日渐憔悴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这天傍晚,徐慎刚从大棚里出来,满身的泥土和汗水,正准备回家,就被徐双贵拦了下来。 “小慎,”二叔的声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厚重,“看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心里头装着事呢?” 徐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笑,也没隐瞒:“二叔,是修路的事。石头倒是不缺,可怎么从山上运下来,再铺到路上,我实在想不出省力的法子。靠人搬,太慢了,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徐双贵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做什么决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跟我来个地方。” “啊?”徐慎有些疑惑,“二叔,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徐双贵没多解释,转身就往村子另一头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很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徐慎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二叔是看着他长大的,不会害他。他跟着徐双贵穿过几条熟悉的村巷,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条路,是往村尾那片老宅子的方向去的。 那里,有他家的老宅。 自从父母去世后,那座院子就一直空着,算算也有十几年了。徐慎小时候还偶尔跟着奶奶去过几次,但后来奶奶也走了,那地方就彻底成了无人问津的角落。记忆里,那座老宅早已在风雨侵蚀下变得破败不堪,院墙倾颓,荒草没膝,透着一股萧瑟的荒凉。 二叔带他去那儿做什么? 徐双贵果然在那座熟悉的老宅门前停了下来。推开虚掩的、早已朽坏的木门,“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划破了周围的寂静,惊起几只栖息在屋檐下的麻雀。院子里,齐腰深的杂草肆意生长,缠绕着倾倒的柴垛和破碎的瓦砾,只有正屋那扇褪色的木门,还勉强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却也布满了蛛网和裂痕。“二叔,您带我到这儿来……到底啥事啊?”徐慎看着眼前这片荒芜,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这里除了破败,什么都没有,和修路有什么关系? 徐双贵没有立刻回答,他环顾着这座荒废的院子,眼神里带着深深的追忆,像是透过眼前的颓败,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小慎,你爸妈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徐慎的心猛地一沉。父母,这是他心里最深的痛,也是最模糊的记忆。他记事起没多久,父母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村里的人很少提起他们,奶奶也只是在偶尔的叹息中会念叨几句,说他们是好人,是能干的人。具体的事情,他几乎一无所知。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记不清了……就知道他们走得早。” 徐双贵叹了口气,走到院子角落,拨开一人多高的蒿草,露出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你妈当年,是从城里来的知青,读过书,有文化,长得也好。那时候啊,多少年轻小伙子瞅着她呢。可她偏偏就看上你爸了。” “你爸,也就是我大哥,那时候是咱们青山村最顶棒的后生,力气大,脑子活,为人实诚,还认死理。他是十几年前村里的村长,一心就想带着大家伙儿过上好日子。你妈来了之后,跟你爸一见如故,两个人都觉得,青山村不能就这么穷下去。” 徐慎静静地听着,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关于父母的细节,那些模糊的影子似乎在二叔的讲述中,渐渐有了具体的轮廓。一个是下乡的知青,一个是村里的青年才俊,他们因为共同的理想走到了一起,想改变这个闭塞的山村。 “那时候,你爸跟你妈就琢磨着,青山上有的是好石头,质地坚硬,运出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有了钱,就能给村里修路,就能买机器,就能……”徐双贵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能让青山村变个样。” 徐慎的呼吸有些急促,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要卖石头,首先得把石头运下山。那时候没别的法子,你爸就领着村里人,先想着修一条路出来。但光有人力不行,石头太重,从山上运到山脚下就费老劲了。你爸琢磨了好几天,最后想出个主意——修一条水渠。” “水渠?”徐慎愣住了,这和运输石头有什么关系? “对,水渠。”徐双贵指了指院子外侧,“你看,从咱们这儿往青山那边走,地势是逐渐升高的。你爸就想,修一条深一点、宽一点的渠,用石块砌好两边,渠底也铺平。平时可以排山上的雨水,免得淹了田地。等要运石头的时候,旱季就把渠里的水排干,在渠底铺上圆木,把开采下来的大石块放在圆木上,顺着地势往下滑,或者几个人推着走,能省不少力气。雨季就把水渠灌满水,用木筏装着石头下山。” 徐慎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一道惊雷在里面炸开。 水渠……运输石头……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爸和你妈,那时候带头干,村里不少人也跟着出了力。这条水渠,就从青山脚下一直修到这边,差不多快修到村口了。你爸说,等渠修通了,石头运下山就方便了,卖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把村里的路好好修一遍,让汽车能开进来,让村里人能走出去……” 徐双贵说着,迈步走出院子,沿着院墙外侧一条几乎被杂草完全掩盖的小径往前走。“走,我带你去看看。” 徐慎跟在二叔身后,脚步有些发飘,脑子里全是二叔刚才的话。父母当年竟然也想过修路,也想过利用山上的石头,甚至已经动手修了一条这样的渠……这太不可思议了,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种传承。 小径两旁的杂草越来越密,几乎要将人吞没,脚下不时踢到一些散落的石块。走了约莫百十米,徐双贵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一片更为杂乱的草丛:“就是这儿了。” 徐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起初只看到一片疯长的野草和灌木,与周围的荒地没什么两样。但当他蹲下身,拨开那些茂密的枝叶时,眼睛猛地睁大了。 只见地表之下,露出两道整齐的石墙。那些石块大小不一,但都被打磨得相对平整,严丝合缝地堆砌在一起,虽然历经了十几年的风雨侵蚀,表面已经布满了青苔和污垢,边缘也有些风化破损,但依然能看出当年修建时的用心和规整。这两道石墙平行延伸,中间是被厚厚的泥土和落叶填满的渠底,只隐约能看出一点凹陷的轮廓。 “这……这就是我爸妈修的水渠?”徐慎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粗糙的石块。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而沉重,仿佛能感受到当年父母和村民们一锤一凿的艰辛,能感受到他们挥洒在这片土地上的汗水和热血。 “嗯。”徐双贵点点头,眼神复杂,“当年你爸就带着人,从青山脚下开始挖,一凿子一凿子地劈石头,一筐土一筐土地往外运,整整干了一个夏天,才修了这么长一截。你妈也跟着,白天记工分、算材料,晚上还帮着给大伙儿烧水洗漱,一点没把自己当城里来的娇姑娘。”徐慎站起身,顺着排水渠延伸的方向望去。被掩埋的渠身在杂草中若隐若现,一直向前,仿佛一条沉默的巨蟒,最终消失在远处的青山脚下。他迈开脚步,沿着渠边往前走,脚下的泥土松软,不时能踢到一些散落的石块,那都是当年修建时遗留下来的。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与几十年前的父母对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震撼和酸涩。原来,他想做的事情,他的父母早已做过尝试;原来,他肩上的担子,早在几十年前,就曾压在父母的肩头。 一直走到水渠的尽头,也就是青山的山脚下。这里的渠口被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大半,周围散落着更多的碎石,显然是当年开采石头的起点。徐慎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条蜿蜒曲折、被荒草掩埋的痕迹,眼眶有些发热。 “二叔,”他声音沙哑地问,“那后来呢?这么好的法子,为什么……为什么废弃了?” 徐双贵的脸色黯淡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惋惜和无奈:“后来……后来出事了。” “你爸妈带着第一批采好的石头,用渠里的圆木滑到山脚,再装上车,想运到镇上去试试销路。结果……就在快到镇上的那段盘山路上,出了车祸,你爸和你妈都没抢救过来……” 徐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一直以为父母只是普通的意外去世,却没想到,他们是为了青山村,为了这条渠,为了那些石头…… “那时候村里迷信的人多,”徐双贵的声音更低了,“出了这事儿,就有人说,是你爸妈动了青山的石头,得罪了山神,才遭了报应。后面没过多久,村里又陆续出了几桩怪事——有人在采石场附近说看到了鬼怪,有家里的牲口无缘无故在采石场死了……人心就慌了,都说这青山的石头碰不得,是凶物。” “你爸你妈不在了,没人再牵头,也没人再敢提采石头、修渠的事了。慢慢的,这条渠就被荒草掩了,被泥土埋了,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徐慎沉默地站着,山风吹过,带来山间的凉意,也吹动了他额前的头发。他再次低下头,看着脚下被掩埋的排水渠,那是他父母用血汗筑成的希望,却因为一场意外和流言蜚语,就这样被遗忘在岁月里,沉睡了十几年。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拂去渠边石块上的泥土和青苔,指尖一遍遍地摩挲着那些粗糙的纹路。那是时间的痕迹,也是父母的温度。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郑重的承诺,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清晰地传到徐双贵的耳中: “二叔,青山村的路,必须修。” “我爸妈没完成的事,我来完成。” 阳光洒在青山上,也洒在徐慎年轻而坚毅的脸上。他身后,那条被遗忘了十几年的排水渠,仿佛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新的生机,在荒草之下,悄然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而徐慎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要走的路,不仅是脚下的水泥路,更是父母曾经走过、并为之付出生命的那条,通往青山村未来的路。这条路上,有他的决心,更有父母未凉的热血和未竟的梦想。 第31章 赵五爷 青山村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大山尚未睡醒时呼出的气息。但今天,这份宁静被一种不同寻常的躁动打破了。村部那间略显陈旧的瓦房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徐慎站在屋子中央,面前是村支书李建国,还有村长张安民和几个村干部。他手里拿着一张徐慎绘制的粗糙地草图,上面用笔勾勒着青山的轮廓,一条蜿蜒的水渠从村后的小西河一直延伸到青山脚下,又从那里岔开,通向村口。 “叔,各位大伯,”徐慎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琢磨了很久,咱村要想富,一定要修出一条路出来。这路怎么修?石头是现成的,青山上有的是。但问题是怎么运下来,怎么节省人力。” 他指着草图上的线条:“当年我爸妈在的时候,就想过从青山采石然后运到村里,留下来这条水渠。后来出了事,这事儿就搁下了。我想接着把这渠继续修起来。先把原来那老渠的底子清出来,疏通干净,再把小西河水引过来。有了水,咱们可以用简易的木筏或者通过渠底,借着水流的力把石头从山上运下来,这样能省不少力气,很快就能把路修起来。” 李建国吧嗒着旱烟袋,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认真琢磨。他五十出头,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眼神却很亮。村长张安民则习惯性地用手指敲着桌子,目光在草图上扫来扫去。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烟草燃烧的噼啪声。 李建国放下烟袋,黝黑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徐慎,你说的这水渠,我有印象。那时候我刚当村里的文书,你爸妈就领着我们挖渠采石干得热火朝天。可惜了……”他没再说下去,但语气里的惋惜显而易见。 “建国哥,”村长张安民开口了,他比李建国年轻几岁,性子更直爽些,“这事儿我看行。咱村穷,缺的就是条像样的路。要修路,就得有石头,青山就在那儿,不用白不用。至于说引水,小西河水常年不断,引过来也方便,按徐慎说的咱们村很快就有有一条自己的路。” 另一个村干部也点头:“是啊,徐慎这主意不错。当年你爸妈那事儿,村里人传得邪乎,说是什么惹了山神。咱都是受过社会主义教育的,信那一套干啥?马克思主义教导我们什么?要相信科学,破除迷信。我看行,把青山村的路修起来。” 李建国磕了磕烟灰,抬头看向徐慎,眼神里带着赞许:“徐慎啊,你这想法踏实,也有魄力。你爸妈当年没完成的事,你想接着干,是好事,是为咱青山村谋福利。我支持你。”他转向其他村干部,“你们呢?” “支持!”张安民第一个表态,“建国书记说得对,咱不能信那些老封建的说法。啥山神不山神的,那都是吓唬人的。要我说,当时肯定有人看花了眼,现在有徐慎在,年轻人脑子活,肯定能带领大家给青山茶修一条路出来。” 其他几个村干部也纷纷点头附和。他们都是从那个强调“人定胜天”的年代过来的,受过正规的思想教育,对那些所谓“山神发怒”的传言向来嗤之以鼻,只当是老一辈人编出来的故事。在他们看来,徐慎的计划既实际又可行,能带动村里发展,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好!”李建国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小慎,你负责牵头,需要啥人手、啥工具,跟村里说,咱全力配合。明天就开工,先把老渠清出来!” 徐慎心里一阵热流涌过,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叔,谢谢各位大伯!我保证,一定把这青山村修路这事情干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青山村就热闹起来了。徐慎挨家挨户叫了村里的精壮汉子,足有二十多人。大家扛着锄头、铁锹、扁担,还有清理淤泥用的竹筐,聚集在村后那条废弃多年的老渠入口处。 老渠早已被荒草和淤泥填满,只隐约能看出一条低洼的痕迹,像一条干涸的蛇,伏在地上。晨露沾在草叶上,闪着晶莹的光,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大伙儿加把劲!”徐慎拿起一把铁锹,率先跳进了齐膝高的草丛里,“先把两边的杂草清掉,再挖中间的淤泥。争取今天把渠头这一段清出来!” “好嘞!”众人应和着,纷纷散开,拿起工具干了起来。锄头挥舞,铁锹翻动,很快就清理出一片空地。泥土被一筐筐抬出来,扔在渠边,散发出湿润的腥气。大家有说有笑,想着以后村里能有条像样的路,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渠边清理出来的土堆旁。 来人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一步一挪地慢慢走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干瘦黝黑的小腿。头发和胡须都已经花白,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却又带着点锐利的眼睛。 是赵五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村里没人不知道赵五爷。今年七十岁了,是村里有名的老鳏夫。年轻时还好,后来不知怎么就染上了喝酒的毛病,一喝就醉,醉了就骂人打人。听说他五十岁那年,家里亲戚凑钱给他娶了个媳妇,是个腿有点瘸的外乡人。可好日子没过几天,赵五爷的老毛病就犯了。邻居们常常在半夜听到他家里传来打骂声和女人的哭嚎。再后来,有一天早上,人们发现那个瘸腿女人不见了,赵五爷说是趁着夜色偷偷跑了,还带着村里人找了半天没找到。赵五爷后来也就一直一个人过,脾气变得越发古怪孤僻,平日里很少跟人来往,独来独往地住在村头的一间小土屋里。 他怎么来了? 众人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目光都集中在赵五爷身上。原本热闹的场面,因为他的出现,瞬间安静了不少,连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滞了。 赵五爷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正在干活的人群,最后落在了渠里的徐慎身上。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种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声音: “你们这些小娃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慎从渠里爬了上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赵五爷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尊敬:“五爷,您怎么来了?这天热,您不在家歇着。” 赵五爷没理会他的问候,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歇着?我再歇着,你们就要把天捅破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气,“小慎子,我问你,是谁带的头,要去动那青山的石头?” 徐慎心里一沉,知道赵五爷是为这事来的。他平静地回答:“五爷,是我。咱村要修路,得用石头。” “修路?”赵五爷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一种深深的恐惧,“用青山的石头修路?你忘了你爸妈是怎么没的了?那是青山神发怒了!当年他们就想动青山的石头,结果呢?双双没了性命!那是山神老爷的警告!你们现在还敢去招惹他?是嫌咱青山村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立刻在人群中激起了涟漪。干活的村民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开始窃窃私语。 徐慎皱起眉头,耐心地解释:“五爷,我爸妈那是意外。是因为出了车祸,跟什么山神没关系。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我们会注意安全。再说,开渠采石,是为了咱全村人好,是为了完成我爸妈当年没完成的心愿,让青山村能有条像样的路,让大家能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赵五爷猛地抬起头,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你知道你爸妈没了之后,青山上发生了啥吗?你知道个屁!”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也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我当年……我当年就在你爸妈手下干活,跟着他们一起采石头。他们没了之后,工地上停了工,但那地方邪乎得很!好多人在天黑的时候,看到过……看到过一个牛头人身的东西!” “牛头人身?”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对!”赵五爷肯定地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浑身长着黑毛,跟个巨人似的,手里还拿着个大叉子,就在采石场那边晃悠,嘴里不停地喊着‘离开!离开!’”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一些年纪稍大的村民,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色,显然是听过类似的传闻。 赵五爷继续说道:“不光是人看到,村里的牲口也遭殃。那段时间,谁家的牛啊羊啊,要是不小心跑到青山脚下那片地方,第二天准保死在那儿!死状都一样,身上没伤没疤,就是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吓破了胆!那都是山神老爷发怒了!是对咱们采石头的惩罚!”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又落在徐慎脸上:“小慎子,你年轻,不信这些。可这些都是真的!是我亲眼见过,也是村里老少爷们都知道的事!你非要去触那个霉头,是想把咱全村人都害死吗?” 徐慎的心沉了下去。他自然是不信这些牛鬼蛇神的说法。二叔徐诚跟他提过,爸妈出事后,青山采石场确实出过一些怪事,传得神乎其神,但二叔也说了,多半是人心惶惶之下的臆想和传言。可现在,赵五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得有鼻子有眼,而且赵五爷当年确实在场,这由不得人不多想。 他看向周围的村民,那些刚才还干劲十足的汉子们,此刻脸上都写满了犹豫和恐惧。他们大多是土生土长的青山村人,从小就听着山里各种鬼神传说长大,赵五爷说的这些,恰好勾起了他们深埋在心底的敬畏和害怕。 “小慎啊,”一个中年汉子犹豫着开口,“五爷……五爷说的这些,我小时候也听我爹讲过……要不,咱还是再想想?这青山……怕是真不能动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啊,徐慎,”另一个人也附和道,“修路是好事,但也不能拿命去赌啊。万一……万一真有山神呢?” “要不就算了吧,徐慎。” “再从长计议吧……” 质疑和退缩的声音越来越多,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转眼间就变得死气沉沉。大家手里的工具都停了下来,看着徐慎,眼神里充满了动摇。 徐慎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清楚,现在再坚持开工已经不可能了。人心散了,强行硬来,不仅干不好活,还可能出别的乱子。他紧紧攥了攥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甘。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众人,声音虽然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行,我知道大家的顾虑了。今天……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大家都回去。” 村民们如蒙大赦,纷纷放下工具,低着头,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没有人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赵五爷那根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五爷看了徐慎一眼,没再说什么,拄着拐杖,佝偻着背,慢慢悠悠地往村头走去,背影在晨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和诡异。 徐慎站在原地,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远处巍峨的青山。山巅被一层薄雾笼罩,显得神秘而威严。他知道,赵五爷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大家刚刚燃起的热情,但他心里很清楚——青山村的路,必须修!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有多少流言蜚语,这条路,他都必须修通! 他默默地拿起靠在一边的铁锹,用力插进脚下的泥土里,仿佛在向这沉默的大山,也向自己,立下一个无声的誓言。 第32章 命案 徐慎站在人群中央,眉头微蹙。刚才赵五爷一番关于山神降罪的言论,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村民心里激起了层层恐慌的涟漪。大家手里的工具垂在地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惶惑,看向那片待开采的青山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莫名的畏惧。 “大家先静一静。”徐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今天发生的事确实让人心里不安,赵五爷的话也让大家有了顾虑。这样,大家先把工具带回,各自先回家,等我和支书他们商量出个结果,再通知大家。” 他心里清楚,此刻赵五爷的话正占着上风,村民们的情绪如同紧绷的弦,强行要求大家继续挖水渠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抵触。不如先退一步,给双方都留些缓冲的空间。 村民们面面相觑,见徐慎态度诚恳,又想到眼下这诡异的气氛,终究是纷纷拿起工具,低着头往村子的方向挪动。 赵五爷站在一旁,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他朝着人群的方向扬声说道:“这才对嘛!你们呐,就是不信邪。这青山石是山神爷的家底,你们硬要挖,可不是要招灾惹祸吗?以前那些事就是山神爷给的警告!” 他这话一出,刚走没几步的村民们脚步顿了顿,议论声又起,显然是被说动了几分。 这番动静很快引来了更多围观的村民,村支书李建国也闻讯赶了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风口浪尖上的赵五爷,脸色沉了沉。 赵五爷却主动凑了上去,一把拉住李建国的胳膊,语气恳切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建国崽,你可算来了。你当年也在采石队待过,采石场那凶险劲儿,你还不清楚?山神爷是咱们青山村的守护神,要是真把他老人家惹恼了,整个村子都得跟着遭殃啊!” 李建国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朝徐慎递过去一个眼色——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安抚,还有一丝让他稍安勿躁的示意。然后,他才转过身,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扶着赵五爷的胳膊往村部的方向走:“五爷,您老说的是,您老消消气。采石的事儿,我们肯定会慎重考虑的。这天也不早了,您先跟我回村部歇会儿,喝口热茶。” 两人走远了些,徐慎还能隐约听到李建国在低声劝慰着什么,心里稍稍安定了些。李建国是个有分寸的人,先稳住赵五爷总是好的。 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徐慎哥。” 徐慎回头,见是春妮。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几个粗瓷碗和一个水壶,显然是准备来给干活的村民们送茶水的。只是来晚了一步,正好撞上了赵五爷闹事这一出,挖水渠的事自然也耽搁了。 春妮走到徐慎面前,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轻声安慰道:“徐慎哥,你别太着急了。五爷他就是老糊涂了,听信那些老迷信说法。等支书再说说,让支书多跟大伙儿做做思想工作,过两天大家想通了,肯定还能继续挖水渠、采石修路的。” 徐慎看着春妮清澈又带着关切的眼睛,心里的烦躁稍稍散去了些。他没有接春妮的话,反而问道:“春妮,你信山神爷那说法吗?” 春妮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辫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不信。我从小就在山里跑,也没见过什么山神爷。再说了,修路是为了咱村好,真有山神爷,也该高兴才是。” 徐慎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也不信这些无稽之谈。但这事透着蹊跷,赵五爷把山神说得有鼻子有眼,村民们也不是傻子,能被他说动,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青山环抱的废弃采石场,若有所思地说:“我总觉得,源头可能就在那采石场里。春妮,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看看?” 春妮看着徐慎坚定的眼神,心里虽有几分怯意,但还是重重地“嗯”了一声:“我跟你去。” 两人先回了趟家,把工具放下,取了手电筒。为了安全起见,徐慎又找了一把铁锹,紧紧攥在手里。 徐慎和春妮两人沿着刚挖了一小段的水渠边缘往前走,很快就到了那片废弃的采石场。 十几年未曾启用,这里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杂草在乱石缝中疯长,几棵歪脖子树顽强地扎根在石堆上,只有地面上那些被整齐凿开过的碎石块,还能证明这里曾经是一片繁忙的采石场。 徐慎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采石场的深处扫过。他和春妮小心翼翼地在采石场里走了一圈,脚下踢到碎石,发出“咔嚓”的轻响。 “好像……没什么异常啊。”春妮小声说道,握紧了手里的铁锹。 徐慎也皱起了眉头。确实,除了荒凉,这里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疑惑就越重。山神的传说到底是怎么散播开来的?如果只是赵五爷一个人胡言乱语,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不对劲。”徐慎沉声道,“肯定有哪里我们没注意到。再往里面走走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采石场的深处更加昏暗,光线几乎被周围的山壁挡住了。春妮紧紧跟在徐慎身后,手电筒的光柱紧紧跟着他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徐慎哥,这里好黑……” 徐慎放慢了脚步,回头对她安抚道:“别怕,有我呢。”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周围越来越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又走了一会儿,春妮实在忍不住了,拉了拉徐慎的衣角:“徐慎哥,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黑漆漆的,啥都没有,万一真有……”她没敢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徐慎心里也有些打鼓,正想点头说好,异变突生。 春妮往后退了一小步,似乎是想离徐慎更近一些,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啊”的一声惊呼,身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一堆碎石上。 “春妮!”徐慎心头一紧,立刻转身冲过去,蹲下身想拉她起来,“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春妮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手往身后一撑,却猛地“嘶”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戳到了。 “怎么了?”徐慎急忙问道,同时将手电筒的光柱打了过去。 春妮抬起手,借着光可以看到,她的掌心被划开了一道小口子,一丝血迹正慢慢渗出来。“没事,就是被石头划了一下……”她话音未落,徐慎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手刚才按到的地方。 那一瞬间,徐慎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将春妮紧紧抱在了怀里。 春妮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懵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挣扎了一下,羞怯又带着点慌乱地小声问:“徐慎哥……你、你想干嘛?” 徐慎的声音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紧紧抱着她,头埋在她的颈窝边,急促地说:“春妮,别回头,千万别回头!我们先出去,出去我再告诉你!”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紧张,春妮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感觉到他的不对劲,便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 徐慎抱着春妮,几乎是踉跄着,一步一步地从采石场深处退了出来。直到远离了那片碎石堆,来到采石场入口处稍微开阔、光线也稍好一些的地方,他才缓缓松开手,将春妮放了下来。 他背对着采石场的方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看着一脸茫然和担忧的春妮,声音依旧有些发紧:“春妮,我刚才……在那堆碎石下面,好像看到了白骨。”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看露出来的那一点形状……有点像人的脚骨。” “啊!”春妮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刚才被划伤的手也忘了疼,下意识地又钻回了徐慎的怀里,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徐慎轻轻拍着她的背,定了定神,眼神变得异常严肃:“春妮,别怕。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刻回村子里报警。这里……可能发生过命案。” 夜色彻底笼罩了青山,采石场在黑暗中沉默着,仿佛一头吞噬了秘密的巨兽,而那堆不起眼的碎石下,隐藏的或许是足以颠覆整个青山村平静的惊天秘密。 第33章 警察 徐慎和春妮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赶回村部的。山间的风带着山涧的凉意,吹在两人脸上,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头的惊悸。春妮的手心还隐隐作痛,那道被碎石划破的小口子,仿佛成了连接刚才那惊悚一幕的纽带,让她只要一低头看见,就忍不住打个寒噤。 村部里李建国正对着一份文件看着出神,看到两人气喘吁吁地闯进来,连忙站起身:“咋了这是?脸都白了,出啥事儿了?” 赵五爷已经被他安排村里的年轻人送回了家,本想着等徐慎回来再合计合计采石场和水渠的事,没成想两人这副模样。 徐慎扶着春妮在长凳上坐下,自己也定了定神,才哑着嗓子开口:“支书,出事了……我们在采石场,看到……看到白骨了。” “啥?”李建国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你再说一遍?啥白骨?” “人骨。”徐慎咬着牙,肯定地重复道,“就在采石场深处的碎石堆下面,春妮不小心摔了一跤,才发现的。看那样子,埋在那儿有些年头了。” 李建国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在原地踱了两步,搓着手,声音都有些发飘:“这……这咋可能呢?那采石场都废了十几年了,怎么会有……”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徐慎:“你看清楚了?没看错吧?” 春妮在一旁怯生生地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徐慎哥用手电筒照了,说是……说是像人的脚骨。” 事已至此,显然不是玩笑。李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行,这事儿太大了,必须报警!” 他也顾不上别的了,几步冲到墙角的老式电话机旁,手指有些颤抖地拨着号码。乡里的派出所电话他熟,可这辈子也没因为这种事打过。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几乎是吼着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还特意强调:“是白骨!看着像是命案!你们赶紧派人过来!” 挂了电话,村部里陷入一片死寂。徐慎心里翻江倒海。那具白骨,会是谁?和山神的传说有没有关系?赵五爷一口咬定采石会惹祸,难道他早就知道那里埋着东西? 没过多久,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青山村素来的宁静。山村的夜晚本就安静,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格外刺耳,瞬间惊动了不少人家。窗户里陆续亮起灯光,很快就有村民披着衣服跑出来,远远地朝着村部的方向张望,议论纷纷。 “咋回事啊?警察咋来了?” “听着是警车的声音,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白天五爷还说山神降罪,该不会是真出事了吧?” 派出所的杨所长带着五六个民警,开着一辆绿色的警用吉普和一辆三轮摩托,直接停在了村部门口。杨所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在基层摸爬滚打的人。 他下车后,直接走到李建国和徐慎面前:“李支书,徐慎是吧?刚才电话里说的,采石场发现白骨?” “是是是,杨所长。”李建国连忙迎上去,“就在后山那片废弃的采石场,我这就让徐慎带你们去。” “等等。”杨所长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扫过周围聚拢过来的村民,朗声道,“乡亲们,我们接到报案,废弃采石场可能发现了不明尸骨,现在要去现场勘查。无关人等就别跟着了,免得破坏现场。” 话虽如此,可这种事在闭塞的山村里实在罕见,哪里拦得住看热闹和好奇的人。还是有不少胆大的村民,远远地跟在警车后面,想一探究竟。 徐慎和春妮作为发现者,自然要跟着去指认地点。杨所长让一名年轻民警先给春妮的手做了简单的消毒包扎,然后才带着队伍,朝着采石场的方向进发。 山路崎岖难行,警车开不进去,众人只能徒步。脚步声、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构成了一种诡异的氛围。春妮紧紧跟在徐慎身边,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徐慎的手,手心全是汗。 到了采石场入口,杨所长示意大家放慢脚步,压低声音:“都打起精神来,注意脚下,别乱碰东西。” 徐慎走在最前面,凭着记忆,带着众人往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碎石也越多,脚下时不时传来“咔嚓”的声响。很快,他停在了那堆让两人惊魂未定的碎石堆前:“杨所长,就是这儿。” 杨所长打开强光手电,光柱直射在那堆杂乱的碎石上。他蹲下身,仔细观察了片刻,又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拨开表面的几块小石子,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小张,小王,”他回头对身后的两名民警说,“拿工具来,小心点清理,注意保护现场。其他人,在周围警戒,别让无关人靠近。” 两名民警立刻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小铲子和刷子,小心翼翼地开始清理碎石。围观的村民被民警拦在了外面,只能远远地踮着脚张望,议论声也压低了许多,却更添了几分神秘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和春妮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民警们一点点拨开碎石。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春妮紧紧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堆碎石,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块较大的石板被挪开,一声低低的惊呼从清理的民警口中传出:“所长,你看!” 杨所长立刻凑了过去,强光手电的光柱下,一副灰白色的骨骼轮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虽然大部分还被碎石覆盖,但那清晰的肢骨和颅骨形状,任谁都能看出,这确实是一具人的骸骨。 “小心点,把整副骨架都清理出来,尽量保持完整。”杨所长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又忙碌了近一个小时,整副白骨终于完整地暴露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骨骼散落的姿态并不自然,显然不是正常死亡后自然掩埋的。杨所长蹲在旁边,仔细检查了一番,站起身来,沉声道:“看样子,确实有些年头了。先小心点装起来,带回所里,联系县局的技术科,做详细检验。具体死亡时间、原因,得等检验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他安排好现场的收尾工作,又让人给徐慎、春妮以及几个恰好路过、能证明徐慎两人行踪的村民做了笔录。询问的过程很细致,从两人为什么去采石场,到发现白骨的经过,每一个细节都问得清清楚楚。 徐慎尽量平复着心情,条理清晰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只是隐去了自己抱着春妮出来的那一段,只说是扶着她出来的。春妮则因为害怕,大多时候是徐慎替她回答,偶尔补充几句,声音还带着颤抖。 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毕,天色已经到傍晚了。警车呼啸着离开青山村,带走了那具神秘的白骨,也带走了山村一夜的宁静。村民们议论纷纷地散去,心里却都埋下了一颗沉甸甸的石头。徐慎和春妮回到家时,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倒头就睡,却又被断断续续的噩梦缠绕。 接下来的两天,青山村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氛。大家碰面时,话题总离不开采石场的白骨和警察的到来。赵五爷也没再出来闹事,不知是被警察的阵仗吓住了,还是有别的心思。徐慎和李建国则一边等着派出所的消息,一边安抚村民的情绪,日子过得格外漫长。 两天后的下午,杨所长再次带着几名民警来到了青山村。这次他们没有声张,直接找到了村部。李建国正在召集村干部开会,商量着水渠和采石场的事该怎么继续,看到杨所长一行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检验有结果了。 “杨所长,有眉目了?”李建国连忙中止会议,迎了上去。 徐慎也在场,看到警察严肃的神情,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杨所长点了点头,表情凝重:“李支书,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个情况。你们青山村,十几年前,有没有发生过人口失踪的事?特别是……女性。” “人口失踪?”李建国皱起眉头,仔细回想起来,“这我得好好想想……十几年前……村里倒是没听说谁家丢了人啊。咱村就这么大,谁家少了个人,那还不是天大的事,肯定瞒不住。” 他问旁边的几个老村干部:“你们有印象吗?” 几人都纷纷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杨所长又补充道:“根据尸检报告,死者是一名女性,死亡时间大概在十三年到十五年之间。而且,她的左腿有陈旧性骨折的痕迹,愈合得不好,生前应该是个瘸子。” “瘸腿的女人?”李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更没有了。咱村的女人我都认识,没哪个是瘸腿的啊。外嫁进来的也没有……” 他正说着,一旁的徐慎忽然开口了:“支书,我想起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徐慎看着杨所长,缓缓说道:“我上次听村里的老人闲聊,好像提起过,赵五爷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娶过一个……瘸腿的媳妇?” 这话一出,李建国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一拍大腿:“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对对对!还真有这么回事!” 他连忙对杨所长说:“杨所长,徐慎说的没错。赵老五年老的时候,确实从外乡买回个媳妇,听说那女人左腿有点不方便,走路一瘸一拐的。不过那都是快二十年的事了吧?后来听说是跑了,具体啥时候不见的,我还真记不清了。当时村里穷,买媳妇的事也不算稀奇,她走了之后,赵老五自己也没咋声张,时间一长,大家就都忘了这茬了。” 李建国挠了挠头,疑惑地说:“可这跟采石场的白骨有啥关系?难不成……那白骨是她?她当年没跑,是死在采石场了?” 这个猜测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杨所长的眼神锐利起来:“这么说,这个赵五爷的媳妇,确实是瘸腿,而且失踪的时间,也和死者的死亡时间对得上。”他当机立断,“李支书,徐慎,麻烦你们带我们去赵五爷家一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事不宜迟,李建国和徐慎立刻领着杨所长一行人往赵五爷家走去。赵五爷家住在村子最边上,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远远地,就看到赵五爷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手里还慢悠悠地抽着旱烟。 看到一群穿着警服的人朝自己家走来,身后还跟着李建国和徐慎,赵五爷脸上的悠闲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手里的烟杆也差点掉在地上。但他毕竟是经过事的人,很快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等众人走到近前,才故作镇定地抬起眼皮:“这是……咋了?这么多同志来我这破屋,有啥事?” 杨所长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赵老五,我们是乡派出所的。前几天在你们村废弃采石场发现一具女尸,经过检验,是一名瘸腿多年的女性,死亡时间在十几年前。我们听说,你当年娶过一个瘸腿的媳妇,想向你了解一下情况。” “啥?瘸腿媳妇?”赵五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你们搞错了!我那媳妇,十几年前就被我打跑了!她嫌我穷,跟着外乡人跑了!肯定不是她!你们找错人了!” 他的反应有些过于激烈,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杨所长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根据尸检报告,死者头骨有明显的碎裂痕迹,是致命伤。我们怀疑,这是一起谋杀案。赵老五,你作为死者的家属,我们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谋杀?我配合?”赵五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尖利起来,“我不去!我凭啥去?我媳妇早就跑了,那死人跟我没关系!我又没犯事,不去!说啥也不去!” 他一边喊着,一边往后退,想要躲进屋里。 杨所长眼神一凛,向前一步,郑重地敬了个礼:“赵老五,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是法律规定,如果你拒不配合,我们有权采取强制措施。”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两名民警已经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站到了赵五爷身边。 赵五爷还想挣扎,嘴里胡乱喊着:“你们不能抓我!我没杀人!她是自己跑的!” 但他一个老头子,哪里是年轻力壮的民警的对手。两名民警动作麻利地拉住他的胳膊,架着他就往外面走。 “支书!李建国!你得为我作证啊!我是冤枉的!”赵五爷冲着李建国大喊大叫。 李建国皱着眉,叹了口气:“老五,你先跟同志去所里把事情说清楚,真没你的事,人家也不会冤枉你。”他看了杨所长一眼,“杨所长,我也跟你们去一趟吧,路上也好照看一下。” 杨所长点了点头。 一行人就这样押着还在不断挣扎叫骂的赵五爷,朝着村口走去。阳光照在赵五爷花白的头发上,却显得格外刺眼。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议论声再次炸开了锅。 徐慎站在原地,望着赵五爷被带走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那具白骨果然和赵五爷有关,山神的传说,赵五爷的阻挠,这一切似乎都有了串联起来的线索。只是,十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赵五爷的媳妇真的是被他所害吗?答案,恐怕只有等调查结果出来才能揭晓了。 第34章 往事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了青山村。炊烟早已散尽,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零星站着几个还在议论的村民,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赵老五被警察带走时的情景还在每个人心里翻腾,这个平日里看着木讷甚至有些窝囊的男人,怎么就和人命扯上了关系? 村头的几个妇女还在闲聊着,“你说赵老五这么个窝囊废怎么就被警察带走了,犯什么事情了。”“谁知道呢,八成和采石场发现的白骨有关,不是说了吗?是个女的,腿还是瘸的,八成就是赵老五花钱从外乡买回来的女人。”“也可能警察就是把赵老五带回去问话吧,指不定明天就放回来了。”大家扯了几句就各自回家了。 天渐渐黑了,村委会的灯亮着,窗户里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徐慎和几个村干部都还没走,旱烟的味道在不大的屋子里弥漫。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直到天色彻底暗透,院门外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村支书李建国回来了。 李建国一脸疲惫,额头上还带着赶路的汗,他进门先灌了大半缸子凉水,长长地吁了口气,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沉重。“都在呢。”他声音沙哑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徐慎身上。 “书记,赵老五……他真犯事了?”有人忍不住先问了。 李建国点了点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像是要把那些不堪的往事都挤出来。“招了,全都招了。”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唏嘘,“这事儿说起来,真是……造孽啊。”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听他讲述那段被赵老五刻意掩盖的“往事”。 原来,那天赵老五喝了不少闷酒,和媳妇为了点家务事吵了起来。酒劲上头,他一时失手打了媳妇,推搡之间,媳妇没站稳,后脑勺正磕在炕边的桌角上,当时就晕了过去。“他说他那会儿喝懵了,见媳妇不动弹,以为就是摔晕了,气头上也没管,自己倒头就睡了。”李建国叹了口气,“等第二天中午他酒醒了,才发现媳妇早就没气了,身子都凉透了。” 屋子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有人说当初赵老五媳妇失踪后,赵老五那副痛不欲生、一口咬定媳妇是被人拐跑的样子,在村子里撒泼打滚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只觉得一阵恶寒,原来赵老五当时一切都是自己演出的。 “他怕啊,怕女人娘家来找他,怕杀人偿命,怕坐牢。”李建国继续说,“就趁着夜里,偷偷摸摸把人拖到了青山上,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埋了。为了掩人耳目,他故意在村里哭天抢地,说媳妇被外乡人拐跑了,还报了案,演得那叫一个真。村里谁也没怀疑他。” 众人纷纷摇头,唏嘘不已。“那后来……采石场的事呢?”有人问起关键。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李建国揉了揉眉心,“徐慎他爸妈不是想在青山那边采石,给村里修路嘛,组织村里人去采石头。赵老五知道那片山,他埋人的地方离采石场不远,天天看着村里人往那边去,心里越来越慌,怕哪天挖石头就把人挖出来了。” 徐慎的心猛地一沉,原来如此。 “眼看着采石场离埋尸体的地方越来越近,他又不能再去山上把尸体转移到别的地方,赵老五就想出了个损招。”李建国的语气带着愤怒,“他偷偷弄了些药,趁夜里把村里几家的牲口赶到采石场附近,全都给药死了。然后就在村里散布谣言,说是采石动了山神的地盘,山神发怒了,于是降罪下来了,报应在牲口身上,现在是牲口后面就是人了,那段时间弄得人心惶惶的。” “不光这样,”李建国补充道,“为了让大家更相信,他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破旧的牛头面具,好几次趁着月黑风高,在青山那边装神弄鬼,故意弄出点动静,吓唬去采石场的人。有几个人确实看到了‘山神’的影子,吓得半死,这一下,谁还敢去啊?采石场就那么停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赵老五,心思竟如此歹毒缜密,居然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干出这么一系列的事情。 “虽然徐慎他爸妈当时还是坚持要采石修路,但是村民都被吓破胆了,总觉得惹怒了山神肯定会遭报应,就没人跟着你爸妈再去采石场了,后来徐慎爸妈出了意外,采石场就彻底停了废弃了。” “后来赵老五还是不放心,觉得山上埋人终究不安全,指不定哪天就被上山的人给发现了。”李建国叹了口气,“等风声过了,没人再去采石场的时候,他竟然又把尸体挖出来,挪到了采石场里面,就在那片废弃的深坑附近重新埋了。他以为那儿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去了,谁知道……” 谁知道会被自己和春妮无意中发现。徐慎闭上眼,那具被挖出的骸骨仿佛就在眼前,而这背后,竟是这样一段曲折又残酷的真相。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一个老村干部感叹道,“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毁在他自己手里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沉默着,心里五味杂陈。他既为那个枉死的女人感到悲哀,也对赵老五的冷血和愚蠢感到愤怒。事情到这里,似乎已经尘埃落定了,凶手伏法,真相大白。 就在这时,李建国看向徐慎,神色严肃了几分:“徐慎,还有个事。派出所的杨所长让你和你二叔徐双贵明天去一趟乡派出所,说是有件事需要你们核实一下。” 徐慎一愣:“杨所长?核实什么?赵老五不是都认罪了吗?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去的?” 李建国摇了摇头:“杨所长没细说,就说让你们明天务必去一趟。估计是案件还有些细节需要了解吧。” 徐慎心里打了个问号,但也没多想,只觉得可能是些程序性的问题。他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明天我跟二叔一起去。” 从村委会出来,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徐慎踩着月光往家走,心里沉甸甸的。他把李建国的话告诉了二叔徐双贵,徐双贵也是一脸疑惑。 “派出所找咱们核实啥?赵老五的案子跟咱们除了慎娃你发现尸体,也没啥别的牵扯啊,我也没参与到这个案子里呀,为什么要我也去一趟派出所。”徐双贵摸了摸后脑勺,“不管了,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叔侄俩心里都揣着个小疙瘩,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慎和徐双贵就赶到村口,坐上了去乡里的拖拉机。一路颠簸,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乡里。来到乡里又边走边打听着找到了派出所,门口站岗的警察问明了来意,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小办公室。 “你们先在这儿等会儿,杨所长马上就来。”警察说完就出去了。 办公室不大,摆着两张旧办公桌,墙上贴着“严肃执法”的标语。徐慎和徐双贵坐在椅子上,心里的不安莫名地加重了几分。徐双贵不停地搓着手,徐慎则望着窗外,心思不宁,总感觉不是为了赵老五的事情杨所长才找他们俩过来,可是是为了什么事情徐慎又想不明白。 没过多久,门开了,一个穿着警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乡派出所的杨所长。徐慎和他见过几次面了,他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先是和两人握了握手。 “杨所长,您找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呀……”徐双贵先开了口。 杨所长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神情严肃地说:“叫你们二位来,确实是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有点欲言又止地说道,“有两个名字,你们听听——徐双福和陈清秋,你们知道是谁吧?” 徐双福?陈清秋? 徐慎的心猛地一跳,这是他爸妈的名字!二叔徐双贵也愣住了,随即脸色一变,声音都有些发紧:“杨所长,您说的这两位……是我大哥大嫂,是徐慎的亲生父母。他们……他们十几年前出意外车祸去世了。” 杨所长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赵老五,他还交代了一件事。” 徐慎和徐双贵的心脏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赵老五说,他还是不放心总觉得继续采石头总有一天尸体会被发现。因为你爸妈,徐双福和陈清秋,一直很坚持要把采石场办起来,说要给村里修路,造福乡亲。赵老五怕他们迟早还会重新开始上山采石,扩大采石范围,到时候还是会发现他埋的尸体。”杨所长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徐慎的心上,“所以,他就起了歹心。” 徐慎的呼吸开始急促,他预感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裤腿,大拇指的指甲都扣进肉里了徐慎也没发觉。 “出事的前一天清晨,他知道你爸妈要进城去卖石头,特意提前去了你爸妈必经的那段山路,在路边的斜坡上推了一些落木下来,堆在了路中间。”杨所长的目光落在徐慎惨白的脸上,艰难地说出了最后几个字,“你爸妈开车经过的时候,为了躲避那些突然出现的木头,猛打方向盘,车子失控,才跌下了山坡……后来被发现的时候,你爸妈已经去世了” “轰——” 徐慎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杨所长后面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清了。他爸妈的车祸……不是意外?是赵老五?是赵老五故意的? 怎么会这样? 他的父母,一辈子勤勤恳恳,为了村里能有条好路,顶着压力要采石修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他们是为了村里人啊!可就是因为这个,因为挡了赵老五掩盖罪行的路,就被人用这种阴毒的方式害死了? 那不是意外,是谋杀!是被他们一心想造福的村里人给害死的!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像海啸一样瞬间将徐慎淹没,他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看到二叔徐双贵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眼睛瞪得像要吃人,嘴里吼着“我要杀了那个畜生”,就往外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是混乱的脚步声,劝阻声,他好像被人扶着,又好像是自己跌跌撞撞地走着。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赵老五,那个蜷缩在墙角,头发凌乱,满脸鼻涕眼泪的男人。赵老五看到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打着自己的嘴巴,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人……”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 他的爸妈,那个在他儿时记忆中已经模糊的爸妈,那个会摸着他的头说“儿子要争气”的爸爸,那个会和他说等妈妈回来给你带糖吃的妈妈,再也回不来了啊! 徐双贵被两个警察死死地按住,还在疯狂地挣扎,嗓子都喊哑了。徐慎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站在那里,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了。是怎么离开派出所的,怎么坐上回去的拖拉机的,怎么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的,他全都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天塌了。 那个支撑着他努力生活的念想,那个他以为只是一场不幸意外的过去,瞬间变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将他的世界劈得粉碎。 徐慎迷迷糊糊回到家里坐在冰冷的炕沿上,屋子里静得可怕。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却没有一丝温度。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扎破的气球,所有的气都漏光了,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他的心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彻底的,崩溃。 第35章 招魂 从派出所回来后,徐慎感觉整个世界的声响都被剥离了。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可他眼里却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连脚下的路都变得虚浮。从村头走到家,不过半袋烟的功夫,他却走得像耗尽了毕生力气,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指节都在发颤。二叔徐双贵一直跟着徐慎后面,几次想扶着快要跌倒的徐慎,可是看着徐慎这六神无主的状态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路跟着。 “吱呀”一声,门轴的响动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徐慎径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扣上了木门,二叔徐双贵在门口说了句“慎娃”,然后又叹了口气离开了。 门内的黑暗像是有实体,缓缓将徐慎包裹。他没开灯,也没拉窗帘,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倒在床上,后脑勺砸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徐慎却浑然不觉。胃里空空荡荡,叫嚣着饥饿,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可徐慎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干躺在床上。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杨所长最后的话——赵老五为了掩盖自己杀人的罪行,故意推落木头导致车辆失控冲下山坡导致徐双福和陈清秋二人死亡。那辆在山路上失控的车辆,从来都不是意外。 徐慎一直以为是命运无常,是老天爷不开眼,所以他拼命读书,想走出大山,想做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想用自己的方式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不是天意,是人祸。是赵老五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掐灭了他的家,碾碎了他所有的坚持,也掐灭了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信仰。 什么对社会有贡献?什么光明正大?什么为人民服务?连至亲都是被杀害的,他的父母是为了给村里采石修路,为村里谋求福利,结果却被村里人杀害了,他所信奉的一切,轰然崩塌。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又暗了,屋里始终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徐慎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双眼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糊着报纸的房顶,瞳孔里没有任何焦点,像两口干涸的井,眼睛里的光亮也渐渐褪去,早就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 赵老五被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青山村的角角落落。村民们聚在晒谷场议论纷纷,有人骂赵老五丧尽天良,有人叹徐慎命苦,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惋惜——那孩子明明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希望啊。 第二天晌午,村支书李建国和村长张安民带着全体村干部来了。徐双贵红着眼圈,脚步沉重地推开徐慎的房门,“慎娃,李书记和张村长来看你了。” 屋里的光线很暗,徐慎躺在床上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李建国走在最前面,看着床上那双眼空洞无神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温和些:“小慎啊,叔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日子总得往前过。你爸妈要是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期许:“青山村还等着你呢,你规划的那些大棚已经长出一茬蔬菜了绿油油的可好了,还有水渠我也组织村民开始重新清理了,村里老少爷们都盼着你领着大伙儿过上好日子。你得振作起来啊?” 徐慎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却没往李建国这边看,目光依旧黏在房顶上,像被钉死了一样。 “小慎,赵老五已经被抓了,法律会给你爸妈一个公道的,你要好好保重呀。” “你还年轻,可不能就这么垮了。” “有啥难处跟村里说,大伙儿帮你扛着。” 村干部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劝着,话语里的关切真挚又恳切,可这些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能在徐慎脸上激起。他就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王桂花看着心疼,眼圈早就红透了,别过脸偷偷抹着眼泪。 春妮是跟着大伙儿进来的,她站在床边,看着徐慎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如今只剩死寂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徐慎哥……”她怯怯地叫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 徐慎没反应。 春妮再也忍不住了,女孩子的矜持和害羞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到脑后。她扑到床边,双手扒着床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徐慎的手背上。 “徐慎哥!我是春妮啊!”她哽咽着,声音都在发颤,“你看看我,你别吓我呀!你这是怎么了?你跟我说句话啊……你应一声啊……” 泪水很快浸湿了徐慎胸前的衣襟,温热的触感透过粗布衣裳渗进去。徐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珠似乎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焦点,更没有看春妮一眼,手还是无力地耷拉在床沿。 王桂花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将春妮揽进怀里,哭着说:“春妮丫头,别喊了……慎娃他心里苦啊……从小没了爹娘,啥委屈都自己扛着,从小又心思重敏感多心,有啥事都不和我和他二叔说,这次……这次是把他往死里逼啊……我真怕他扛不住了……”两个女人的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酸。村干部们看着这场景,也都红了眼眶,叹了口气,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春妮哭了好一阵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亮了一下:“二婶,我姑奶奶!我姑奶奶可能有办法!” “我小时候发急病,烧得迷迷糊糊的,就是姑奶奶把我救回来的!她肯定能救徐慎哥!”她说着,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转身就往外跑,“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把她叫来!” 她跑得太急,刚到门口就被门槛绊了一下,“咚”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出老大一块红印。她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一骨碌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就往村外跑。 徐慎的二婶看着她的背影,抹着眼泪叹气:“这傻丫头……” 汤沟村的村尾住着个独居的老太太,是春妮隔了好几辈的姑奶奶和春妮很亲,据说懂些土方子,村里谁家孩子有个疑难杂症,总爱找她看看。 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快到半晌午的时候,村道上终于出现了两个身影。春妮扶着个佝偻的老太太,一路小跑着往村里赶,老太太的小脚在土路上磕磕绊绊,被春妮拽得几乎是踉跄着往前冲。 “姑奶奶,你再快点!再晚了徐慎哥就真不行了!”春妮一边跑一边催,额头上全是汗。 老太太喘得像个风箱,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拄得“咚咚”响:“春妮丫头,你这是要催命啊!我这把老骨头,一路被你连拖带拽的,散架的心都有了!还没救你那小情郎,我老婆子的命先得送你手上!” 春妮的脸“腾”地红了,又急又窘:“姑奶奶,这都啥时候了您还说笑!徐慎哥这次是真的不对劲,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跟丢了魂似的!” 老太太的脚步顿了顿,喘着气说:“放心,上次那小子冒着大雨把我从屋里面背了出来,这份情我记着。只要我老婆子还有口气,就不能看着他出事。” 说话间,两人终于到了徐慎家。春妮推开房门,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老太太被春妮扶到床边,眯着眼睛打量了徐慎半天,又伸出枯瘦的手指,扒开徐慎的眼皮看了看眼底,那眼珠呆滞地动了动,毫无神采,然后又捏开徐慎的嘴看了看。 “去,弄碗干净的凉水来。”老太太吩咐道。 二婶王桂花赶紧从厨房端来一碗水来。老太太又让人找来一张黄纸,从怀里摸出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竹筒,倒出点朱砂,沾着唾沫在黄纸上画了道歪歪扭扭的符,嘴里念念有词,随后将黄纸点燃,等烧到只剩灰烬时,一把将纸灰撒进了那碗凉水里,用筷子搅了搅。 “春妮,扶他起来喝点。” 春妮赶紧小心翼翼地将徐慎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二婶王桂花端着碗,一点点往他嘴里喂。符水刚进嘴,徐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哇”地一声吐出几口带着苦味的水,溅在地上,颜色发暗。 春妮吓了一跳,赶紧又把徐慎放平。徐慎依旧躺着,眼神还是那副空洞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咳嗽只是无意识的生理反应。 老太太叹了口气,摇着头说:“这是急火攻心,看着两眼无神,八成是把魂给吓丢了啊……” 她让人再换一碗水,又拿出四根筷子,蹲在徐慎床尾,将筷子并拢了立在碗里,一边用手蘸着水往筷子上洒,一边嘴里念叨着:“一请玉皇大帝显灵,二请太上老君指路,三请家宅六神归位……徐慎娃的魂儿,跟我回来咯……” 她的声音又轻又飘,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筷子在碗里摇摇晃晃倒下去又被她扶了起来重新洒水到筷子顶部,春妮和二婶王桂花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那几根筷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这么念了快半个小时,老太太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那四根筷子竟然真的稳稳地立在了碗中央,一动不动。又过了一会儿,筷子“哗啦”一声倒了下去。 老太太站起身,直了直僵硬的腰,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两个用黄纸扎的小幡,又抓过半袋白米,递给春妮和王桂花:“春妮丫头往东南走,他二婶往西北走,扛着这幡,边走边喊‘徐慎,回家了’,走三步洒一把米。米洒完了,要是遇上树就折根枝子回来,遇上水就舀碗水回来,切记往前笔直的走别回头,米洒完看看附近有什么然后带着东西立马回来。” 两人不敢耽搁,赶紧接过招魂幡和米袋,按照老太太的吩咐,一个往村东头的山岗走,一个往村西的河边去。 春妮扛着黄纸幡,一边走一边大声喊着:“徐慎哥,回家了!徐慎哥,跟我回家!”喊一声,洒一把米,声音里带着哭腔,在空旷的田埂上远远传开。阳光晒得她头晕,可她不敢停,只觉得每多走一步,徐慎哥就多一分希望。 王桂花也提着米袋,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走,一声声“慎娃,回家了”喊得撕心裂肺,白米洒在地上,引来几只麻雀,她却浑然不觉,眼睛望着远方,像是要穿透迷雾,把那丢失的魂魄给喊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多小时后,两人一前一后回来了。春妮手里攥着一根嫩绿的柳条,王桂花端着一碗浑浊的河水。 老太太看了看她们带回来的东西,眉头皱得更紧了,又叹了口气:“这娃,命是真苦……丢了两魂两魄啊……” 她把柳条插在徐慎床头,把那碗河水放在床尾,对春妮说:“我先画几道符给他镇住剩下的魂魄,可丢了的那两魂两魄,得靠至亲至爱的人才能唤回来。可惜他爹娘又不在了……难啊……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的命数了”说完又叹了口气。 春妮一听就急了,拉着老太太的胳膊:“姑奶奶,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您想想,还有什么办法能救徐慎哥?”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坚定:“丫头别急,我老婆子回去再想想。上次他救过我,这次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他拉回来。” 二叔徐双贵和二婶王桂花要留春妮姑奶奶吃饭,姑奶奶说着急回去想办法就不逗留了,春妮就扶着姑奶奶往村外走。二叔和二婶看着躺在床上的徐慎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落在徐慎苍白的脸上,他依旧睁着眼睛,望着房顶,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春妮回来后守在他的床边,看着他毫无生气的样子,心里暗暗祈祷着,一定要让姑奶奶想出办法来,一定要让徐慎哥好起来。 第36章 梦境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了大半,只漏下几缕惨淡的银辉,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的陈设。徐慎躺在床上,呼吸时而平稳,时而急促,眉头紧锁着,像是在梦里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心。 混沌中,他仿佛坠入了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最先听见的,是带着无限柔意的哼唱。一个女人的身影在朦胧中渐渐清晰,她生得极好看,眉眼弯弯,嘴角总带着浅浅的笑意,正坐在一只老旧的竹编摇篮旁,轻轻拍打着里面的婴孩。那婴孩正闭着眼睛哭闹,小脸皱成一团,哭声却清亮得很。“小乖乖,不哭不哭,你是妈妈最爱的小乖乖哟。”女人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泉水,温柔地淌过心间,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婴孩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透过梦境传来,暖得让人鼻头发酸。 “来,让爸爸抱一下。”一个洪亮的男声插了进来,带着爽朗的笑意。徐慎看见一个国字脸的男人走过来,宽肩厚背,手掌大得能把婴孩整个托起来。男人小心翼翼地将宝宝从摇篮里抱起,学着女人的样子笨拙地晃了晃,粗声粗气地哄着:“我们家小慎子,以后要长成个顶天立地的大男子汉,可不能这么爱哭鼻子哦。” 谁知他话音刚落,怀里的宝宝哭得更凶了,小脸涨得通红,哭声里满是委屈。 “徐双福,你看你那模样,别吓到孩子。”女人嗔怪地瞪了男人一眼,伸手将宝宝接回来,重新搂在怀里轻轻摇晃,嘴里哼起了不知名的摇篮曲。那曲调简单质朴,却像有魔力一般,婴孩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男人挠了挠头,嘿嘿笑了起来,声音却放轻了许多:“清秋,咱们老徐家的孩子,哪有那么娇贵?想当年我……” “去去去,刚要睡着呢,别念叨你那陈年旧事了。”女人笑着打断他,低头看着怀里渐渐安稳的婴孩,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光影流转,像是被谁拨快了时间的弦。 女人的身影看起来憔悴了些,眼角有了淡淡的细纹,可看着孩子的眼神依旧温柔得不像话。她正蹲在地上,伸开双臂,对着面前那个摇摇晃晃站着的小不点柔声鼓励:“一步,一步,勇敢点宝贝,慢慢来,妈妈在这儿呢。” 那小不点正是学步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褂子,两条小腿像刚抽条的豆芽菜,颤颤巍巍地往前挪。他先是试探着迈出一步,晃了晃,又赶紧站稳,咯咯地笑了起来,接着又迈第二步。可这一步没能稳住,小小的身子猛地往前倾,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女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一把将孩子稳稳抱在了怀里,额头却重重磕在了身前的木门上,她闷哼了一声,却只顾着检查怀里的孩子:“没事吧?没摔着吧?都怪妈妈没扶住你。” “我回来了!”院门外传来熟悉的洪亮嗓音,男人扛着锄头走进来,身上沾着泥土和草屑,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看见院子里的情景,他眼睛一亮,扔下锄头就大步走过来:“哎哟,我们小慎慎会走路啦?真厉害!这就快成小男子汉喽!”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抱孩子,却被女人拍开了手:“先去洗个手换件衣服!你看你这一身汗馊味,别把孩子熏着了。” 男人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檐下的麻雀都扑棱棱飞了起来。怀里的小不点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也跟着咯咯笑,笑声像银铃一样脆。 又是几年光阴。 屋子里飘着面香,女人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揉面,面团在她手下发出簌簌的声响。男人则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彩色的拨浪鼓,正逗着旁边玩小木棒的孩子:“叫爸爸,小慎,叫爸爸。” 孩子约莫一岁了,穿着开裆裤,只顾着把手里的木棒拿起来舞了几下,对男人的话充耳不闻。 “他今早醒的时候,含糊不清地好像叫了声爸爸,你那会儿刚下地,没听见。”女人一边擀着面,一边回头笑着说,“还咿咿呀呀说了好些话,像是在跟谁吵架似的。” 男人眼睛更亮了,手里的拨浪鼓摇得更响:“叫爸爸,叫爸爸。” 孩子依旧不理他,小手抓起小木棒上下挥舞,不小心木棒掉地上,又开始捡起来。 “行了,先吃饭吧。”女人把擀好的面条下进锅里,白汽腾起,模糊了她的眉眼,“孩子该饿了,早晚都会叫的,急什么。” 男人悻悻地放下拨浪鼓,刚要起身去桌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带着奶气的低语:“爸……爸……” 那声音细若蚊蚋,却像一道惊雷劈在男人耳边。他猛地回头,手里的碗“哐当”一声磕在桌边,汤汁溅出来也顾不上擦:“你说啥?再叫一声!” 孩子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又看了看灶台边探出头的女人,小嘴一咧,清晰地喊了声:“爸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哎!”男人应得比打雷还响,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大步冲过去把孩子搂进怀里,高高举了起来,转着圈地笑,“我儿子会叫爸爸了!清秋,你听见没?他叫我爸爸了!” 女人站在灶台边,看着这父子俩,嘴角的笑意里,藏着满满的温柔与欣慰,眼角却悄悄沁出了泪。 时光的河流继续往前淌,带着哗啦啦的声响。 院子里的桐树长得更高了,夏日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女人比前些年丰腴了些,脸颊上透着健康的红光,正提着裙摆追在一个小男孩身后,气喘吁吁地喊:“慢点跑,慎娃你慢点跑!妈这身子跟不上你了,当心摔着!” 前面的小男孩约莫五岁左右,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褂子,手里举着个报纸折的风车,跑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鸟,风车在风里呼呼地转。“我要去田里找爸爸!妈妈说今天要做油泼面,爸爸最喜欢吃油泼面!”他回头喊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雀跃,“大风车转得快,我就能跑得更快啦!” 田埂上的野草没过了脚踝,小男孩的布鞋很快就沾了泥,可他毫不在意,只顾着往前冲。远远地,他看见自家田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弯腰劳作,立刻扯开嗓子大喊:“爸爸!回家吃饭喽!妈妈做了油泼面,香喷喷的!” 地里的男人直起腰,有点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冲着儿子挥了挥手:“哎,这就回!你看爸爸抓到了啥好东西!” 说着,他从田埂边的木桩后面拎出来一只野兔,灰棕色的皮毛油光水滑,被麦秆编成的绳子牢牢捆着四条腿,正不安分地蹬着腿。 小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进了两颗星星,他蹦蹦跳跳地冲过去,指着野兔兴奋地嚷嚷:“是兔子!是活的兔子!爸爸你真厉害!比二叔还厉害!” 男人把野兔往田埂上一放,弯腰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胡茬扎得孩子咯咯直笑:“那是,也不看看你爸是谁!今晚就给你炖兔子肉吃,补补身子,长得跟小牛犊一样壮!” “好耶!吃兔子肉!” …… 画面突然开始晃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徐慎感觉自己站在一个清晨的院子里,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只泛着一点鱼肚白。父母正站在屋门口,母亲正往布包里塞着一个个热乎乎的玉米馍,父亲在收拾着东西。 “小慎,爸爸妈妈今天去乡里卖石头,你在家好好写作业,写完了就去二叔家玩,听见没?”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温和,“锅里给你留了粥和咸菜还有玉米馍,中午记得热了吃,别光顾着玩忘了吃饭。” 父亲拍了拍他的头,粗糙的手掌带着熟悉的温度:“等爸妈回来,给你买把小木枪,就是你上次在集上看中的那种,带红缨的。” 小男孩那时已经是个半大的小子了,懂事地点点头,躺在床上睡眼惺忪地说到:“知道了爸,妈,你们路上小心点。” “哎,放心吧。”父亲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走了。” 他看着父母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听着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又传来落锁的轻响。小男孩睡了一会就起床了,坐在炕边的小桌前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写了一页又一页,太阳慢慢爬到了头顶,又渐渐往西斜。锅里的粥早就凉透了,他去二叔家待了会儿,又跑回家,坐在门槛上望着院门外的路。 那条路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路边的野草,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等啊等,从日头正盛等到夕阳西下,又等到月亮爬上树梢,院门外始终没有传来那熟悉的脚步声,也没有那声他盼了一天的“小慎,我们回来了”。 那扇被关上的木门,再也没有被重新推开。 …… “爸!妈!” 徐慎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窗外的天依旧黑着,屋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抑制不住的呜咽。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争先恐后地从眼角滚落,顺着脸颊滑进脖颈,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他抬手抹了把脸,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泪水越涌越凶,很快就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梦里的一切都太清晰了,母亲温柔的笑,父亲爽朗的笑,摇篮曲的调子,油泼面的香气,还有那声带着奶气的“爸爸”,以及最后空荡荡的院门……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在他心口反复切割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爸……妈……”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想你们了……真的想你们了……” 他挣扎着爬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一步步挪到院门口,摸索着拉开门闩。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惊醒了隔壁屋的人。 他没有回头,只是顺着记忆里的路,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夜露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脚下的路坑坑洼洼,他好几次差点摔倒,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顾着往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站在了那两座紧挨着的坟前。新翻的泥土还带着湿润的气息,墓碑是简单的青石板,上面用红漆写着父母的名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冷的石板,像是在触摸父母温热的脸颊。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把头抵在墓碑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他靠着墓碑慢慢滑坐下来,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彻底阖上了眼,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满足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有父母陪伴的梦里。 …… “吱呀——” 徐慎家的院门被推开,二叔徐双贵和二婶王桂花带着春妮快步走出来,脸上满是焦急。刚才那声开门声他们听得真切,知道是徐慎醒了,可屋里却没动静,他们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披了衣裳出来找。 “慎娃?慎娃你在哪儿?”王桂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夜里远远传开。 春妮也跟着小声喊:“徐慎哥,徐慎哥……” 徐双贵拿着个破旧的电灯,昏黄的光晕在崎岖的小路上晃动,照亮了路边的野草和石块。他们顺着往村外坟地方向的路找,走了没多远,王桂花突然指着前面,声音发颤:“在那儿……在那儿呢!” 电灯的光打过去,正好照在徐慎蜷缩的身影上。他靠着两座坟,睡得很沉,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却舒展着,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王桂花刚要走过去叫醒他,被徐双贵拉住了。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心疼:“让他睡吧。”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把电灯往旁边挪了挪,不让光刺到徐慎的眼:“这些年压在心里的苦,让他睡个安稳觉吧,大哥大嫂在这儿,护着他呢。” 王桂花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滴落在衣襟上。春妮看着徐慎安静的睡颜叹了口气,轻轻拽了拽王桂花的衣角。 徐双贵把电灯放在坟前的空地上,光线刚好能照到徐慎周围。他拉着王桂花和春妮往回走了几步,低声道:“我在这儿守着,你先把春妮送回去睡觉吧,她爸妈虽然同意春妮过来估计心里也担心,天亮了你俩再过来吧。” 王桂花点点头,牵着春妮的手,一步三回头地往村里走。 夜风吹过坟地,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电灯的照射下小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着,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徐双贵蹲在不远处,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在夜色里慢慢散开,像一个沉默的守护。 ……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徐慎醒了。 他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着头顶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然后才慢慢想起昨夜的梦,想起自己为何会在这里。身上有些凉,露水打湿了半边身子,可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不像以往每次想起父母那样,被尖锐的疼痛填满。 他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的徐双贵靠着一棵老槐树睡着了,手里还夹着没抽完的旱烟杆,地上落了一地的烟灰。 鼻子一酸,徐慎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到父母的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微凉的土地,他轻声说:“爸,妈,我来看你们了。我挺好的,二叔二婶和春妮都对我好,你们别惦记。” 说完,他又走到徐双贵面前,也磕了个头。 徐双贵被惊醒了,慌忙扶住他:“傻孩子,你这是干啥?” “二叔,谢谢您。”徐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没有眼泪,眼神清亮得很,“也替我谢谢二婶和春妮。” 这时,王桂花也挎着个布包走了过来,看见他醒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醒了就好,饿不饿?二婶给你带了热乎的玉米糊糊和菜窝窝。” 徐慎摸了摸肚子,还真觉得饿了,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该有的青涩,驱散了连日来的沉郁。 “饿了,二婶。”他接过王桂花递来的粗瓷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香混着野菜的清苦味钻进鼻腔,熨帖得他心里暖暖的。 “饿了就好,饿了就有劲儿了。”王桂花抹了把眼角,笑着说,“走,回家吃,锅里还给你留着窝窝呢。” 徐双贵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家。” 徐慎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坟,墓碑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仿佛看见父母站在光晕里,冲着他笑,眼神里满是鼓励。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跟着二叔二婶往家走。 朝阳正从东边的山头爬上来,金色的光芒洒满了田野和村庄,也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徐慎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带着露水的土地上,身后是沉睡的过往,身前是带着烟火气的人间,还有等待着他的新生。 第37章 遗物 徐慎和二叔徐双贵推开家里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灶房里飘来的葱花香味正顺着穿堂风漫过来,混着柴火燃烧的烟火气。 慎娃回来啦?二婶的声音从灶房里钻出来,带着围裙带子摩擦的窸窣声,我给你炖了鸡蛋羹,再下碗热汤面,你这几天遭了罪,得好好补补。 徐慎应了声,刚在长凳上坐下,就看见二叔转身走进房间,弯腰搬过一个半人高的木箱。那箱子是红漆的,只是年深日久,漆皮已经斑驳成了暗褐色,边角包着的铜片磨得发亮,锁扣上还缠着圈红绳——那是二婶的嫁妆,徐慎记事起这箱子就摆在那儿,平时总锁得严实。 二叔顿了顿,掀开沉重的箱盖,从最底层翻出个巴掌大的木盒子,那盒子是紫檀木的,表面光溜溜的,带着种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物。盒子上挂着把黄铜小锁,锁身上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锁孔周围还嵌着圈银边,精致得像是姑娘家的首饰盒。徐慎的呼吸忽然顿了顿,这盒子的纹路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这是你爸妈留下的。二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当年你爸妈去世后是我和你二婶收拾的遗物,这个盒子就放在你爸妈房间,当时你还小,东西又贵重,我和你二婶想着,等你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再给你...... 他把盒子递过来,徐慎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木头,激得他指尖微微发颤。盒子比看起来要沉,掌心被坠得往下一压,像是捧着块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 这些年我和你二婶把它藏在嫁妆箱最底下。二叔蹲下来,从荷包里捏出烟丝往烟锅里填,原想等你啥时候定下亲事,哪怕是领了证,就把这盒子给你。可看你这几天......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你心里苦,该有个念想。 徐慎摩挲着盒子上的锁,那冰凉的铜面被他的体温渐渐焐热。这锁...... 没找着钥匙。二婶端着一碗鸡蛋羹从灶房出来,白瓷碗上冒着热气,当年收拾你爸妈东西时,翻遍了衣柜、木箱、枕头套,连你爸那本《毛主席语录》的夹层都拆开看了,就是没见着钥匙的影子。 徐慎没说话,目光落在那把小锁上。锁芯的位置有个极小的梅花印记,像是用细针刻上去的。他忽然怔了怔,猛地抬手拽了拽领口,一根暗红色的红绳从衬衫里滑出来,末端系着的银钥匙在光线下闪了闪。 那钥匙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柄上錾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的纹路和锁身上的缠枝莲隐隐呼应。 这是......二叔和二婶都愣住了。 我妈给我的。徐慎的声音有点发哑,指尖捏着那枚钥匙轻轻晃了晃,红绳在空中荡出细小的弧度,她说这是保平安的,让我贴身戴着,不能摘。我从懂事戴到现在,洗澡睡觉都没摘过。 徐慎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一直戴着。小时候觉得这钥匙硌得慌,好几次想偷偷摘下来,可妈总说戴着好,戴着妈就放心了,后来妈不在了,这钥匙反倒成了习惯,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银钥匙插进铜锁孔时,尺寸刚刚好。徐慎深吸一口气,轻轻一转,只听一声轻响,锁开了。 盒子里铺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已经有些褪色,边缘泛着淡淡的黄。上头整整齐齐摆着几块大洋;旁边躺着块玉佩,青白色的底子上飘着几缕血丝,像山涧里流动的红云,玉佩背面写着陈清秋,是妈妈的名字;最底下压着七个牛皮纸信封,信封的边角都磨圆了,上面用蓝黑钢笔写着字,一笔一划透着认真——慎娃一岁慎娃两岁......一直到慎娃七岁。 徐慎的手指悬在那些信封上,没敢碰。他能想象出妈坐在灯下写信的样子,她总爱在煤油灯底下缝缝补补,写东西时会把信纸垫在字典上,一笔一划生怕写错;这些画面像是蒙着层白雾,模糊又真切,让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是爸妈留给自己最后的话了。那些他记不清的童年,或许都藏在这些信封里。可他现在不敢打开,像是怕一拆开,那些稀薄的念想就会像烟一样散了。 先吃鸡蛋羹吧,凉了就腥了。二婶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瓷勺碰到碗沿叮当作响。 徐慎把信封仔细放回盒子里,又把锁锁好,贴身揣进怀里。绒布贴着胸口,能感觉到盒子的棱角硌着肋骨,像是爸妈在轻轻拍他的背。 一碗鸡蛋羹吃得很慢,蛋香混着麻油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可他尝不出什么滋味。二婶又端来一碗热汤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青菜叶子绿油油地漂在汤里,热气腾腾地扑在脸上,把眼眶里的湿意蒸干了。 慢点吃,不够锅里还有。二婶坐在旁边看着他,手里纳着鞋底,线穿过布面的声音沙沙响,下午别去村部了,在家歇着。李支书早上还来问过,说让你多养几天。 徐慎扒拉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推过去:我去报个到,说一声就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刚走到村部门口,就见村支书李建国蹲在台阶上抽烟,见徐慎过来赶紧把烟屁股摁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小徐来啦?身子好些没? 好多了,谢谢支书关心。 谢啥,都是自家人。李建国往他肩上拍了拍,我跟你说,你这几天就别来村部,你回家好好歇着,养好了身子再说。 徐慎原本想说自己没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摸了摸怀里的盒子,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心里一动:那......我明天再来。 转身往村西头走时,脚步不由得快了些。春妮家的院门是竹编的,虚掩着,能看见院里晒着的茶叶,绿油油地铺了一地。徐慎推开门喊了声:春妮在家吗? 春妮妈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簸箕,正在簸茶叶里的碎末:是慎娃啊?来找春妮? 嗯,她在家吗? 一早去炒茶室了。春妮妈把簸箕往墙上靠了靠,这阵子采了一批青山茶,炒茶室忙得脚不沾地,她天不亮就去了,早饭都是我给送去的。 徐慎有点不好意思,自从青山茶稳定之后他就没怎么过问了,一切都交给春妮忙前忙后的。 你身子好利索了?春妮妈拉住他,眼神里带着关切,昨儿个春妮回来哭唧唧的,说你躺在床上跟丢了魂似的,喊也不应...... 好多了,让婶子担心了。徐慎笑了笑,我去炒茶室找她。 炒茶室在村部旁边,几间大瓦房里摆着七八口大铁锅,远远就能听见哗啦哗啦的翻茶声。徐慎走到门口时,正看见几个妇女围着铁锅忙碌,竹耙子翻动着翠绿的茶叶,蒸腾的热气裹着茶香漫出来,呛得人鼻子发痒。 春妮就站在最里面那口锅前,穿着件蓝色的工装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她正指挥着两个年轻媳妇翻茶,慢点翻,这边火大,别炒焦了,声音清亮,带着股利落劲儿。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抬手用袖子一抹,把碎头发蹭到了耳后,鼻尖被热气熏得红红的,像熟透的樱桃。 徐慎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想起小时候,春妮总爱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他去河里摸鱼,她就坐在岸边看衣服;他去山上砍柴,她就挎着篮子采蘑菇。那时候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现在却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姑娘家,连炒茶时都带着股认真的劲儿,让人移不开眼。 旁边一个妇女用胳膊肘碰了碰春妮,朝门口努了努嘴,你徐慎哥来了。 春妮猛地回头,看见徐慎时,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竹耙子一声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拨开人群就往门口跑,工装褂子上沾着的茶叶末蹭了一路。 徐慎哥!她跑到他面前,胸口还在起伏,喘着气上下打量他,你好啦? 徐慎点点头:好了。 你昨天......春妮的声音忽然哽咽了,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你昨天躺在床上,跟丢了魂一样,喊你也不应,我还以为......还以为......她说不下去了,抬手用袖子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傻妮子。徐慎拿出手帕递给她,我就是突然脑子空了,身上没劲儿,但你们说的话,做的事,我都知道。他知道二叔把他背回家,知道二婶给他擦脸,知道春妮守在床边掉眼泪,知道李建国带人来看他......那些混乱的知觉像是隔着层水,模糊却真切。 春妮接过手帕擦了擦脸,手帕上还带着淡淡的肥皂香。真的都知道? 真的。徐慎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忽然说,春妮,能跟我出去走走吗? 春妮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她转身跟刚才那个提醒她的妇女交代,王嫂,这锅茶炒到八成干就行,记得多翻两遍。说完解下腰间的围裙往墙上一挂,快步跑到徐慎身边。 两人沿着田埂往青山脚下走,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黄灿灿的一片,山风吹过茶园,茶树叶子沙沙作响,空气里满是清冽的茶香。春妮走在他旁边,步子轻快,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时不时偷偷看徐慎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耳朵尖红扑扑的。 走到青山脚下那片开阔地时,徐慎停下了脚步。这里的草长得格外好,绿油油的像块毯子,远处的青山被云雾罩着。 春妮。徐慎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 春妮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徐慎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攥在手心。那是枚用青草编的戒指,他去找春妮的路上编的。 赵春凤同志。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春妮愣住了,赵春凤是她的大名,除了户口本和学校档案,还没人这么叫过她。 徐慎忽然单膝跪了下去,把草戒指举到她面前,姿势有点笨拙,像是电影里学来的样子。你愿意和徐慎同志正式交往吗?不管以后遇到啥困难,都一起携手度过? 风吹过,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发飘。春妮看着他手里的草戒指,又看看他认真的眼睛,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她的眼睛慢慢睁大,里面先是惊讶,然后是不敢相信,最后被满满的欢喜填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愿意!她忽然喊出声,声音带着哭腔,却又亮得惊人,我愿意!徐慎哥,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话音未落,她就往前一扑,直接把徐慎扑倒在草地上。青草的香味带着淡淡的涩味。徐慎顺势把她抱住,鼻尖蹭着她发间的茶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这次,他没有犹豫,抬头吻了下去。 春妮的嘴唇软软的,带着炒茶时沾染的清苦茶香,还有一丝淡淡的甜味。前两次都是春妮主动亲他;这次徐慎慢慢吻着她,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舌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春妮浑身一颤,随即热烈地回应起来,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得更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山风吹过茶园,带来阵阵茶香,草叶在身下沙沙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春妮才红着脸推开他,坐起来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徐慎哥......你刚才......伸舌头了...... 徐慎摸着后脑勺傻笑,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谁让你长得好看,我忍不住。 没正经。春妮嗔怪着捶了他一下,手却紧紧攥着他的胳膊,舍不得松开,快起来吧,待会儿被上山的人看见了,要羞死了。 徐慎拉住她的手,慢慢站起来。两人的手握得紧紧的。春妮的手指细细的,微微有些凉,徐慎用掌心裹着她的手,慢慢暖热。 他们沿着山脚慢慢往回走,谁都没说话,却觉得有说不完的话。青山在身后连绵起伏,茶树一行行排到天边,翠绿的叶子上还挂着阳光,山风吹过,带来满鼻的清香。偶尔对视一眼,都会忍不住笑起来,像是偷到了什么宝贝。 春妮的辫子扫过徐慎的胳膊,痒痒的;徐慎的手指时不时碰一下春妮的手背,暖暖的。他们走过开满野花的坡地,走过潺潺流淌的小溪,走过落满松针的小径,直到夕阳把山影拉得老长,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拉得很远。 快到村口时,春妮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徐慎。那是块用红绳系着的平安扣,玉质算不上好。这是我攒钱买的,她小声说,本来想等你......等你...... 等我啥?徐慎故意逗她。 等你......春妮的脸又红了,等你跟我提亲的时候,给你戴上的。 徐慎把平安扣郑重地戴在脖子上,贴着胸口,能感觉到玉的微凉和春妮的体温。好看。他说。 春妮了一声,嘴角弯得像月牙。 徐慎把她送到家门口,春妮妈正在院里收茶叶,看见他们手牵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笑。春妮,快让你徐慎哥进来喝口水。 不了婶子,我回家了。徐慎笑着摆摆手,明天再来看您。 春妮站在门口看着他,直到他走出老远,还在挥手。 徐慎一路往二叔家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云,脖子上的平安扣随着脚步轻轻晃,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嘴角,好像还残留着春妮的茶香,软软的,甜甜的。 晚风从稻田里吹过来,带着稻穗的清香。徐慎看着天边的晚霞,红得像春妮害羞时的脸颊,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或许,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吧。心里装着个人,连走路都觉得脚下生风,连晚霞都觉得格外好看。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盒子,明天,该好好看看爸妈留下的信了。 第38章 七封信 煤油灯的光晕在土墙上浮动,将徐慎的影子拉得老长,徐慎脑海里去努力回想着记忆中爸爸妈妈的样子,记忆中的母亲梳着一头好看的头发,穿着好看的衣服,说话很温柔。记忆中的父亲肩膀宽阔,眉眼带着山里人的硬朗,声音很洪亮。 徐慎看着眼前的檀木盒子,铜锁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徐慎盘腿坐在铺着粗布褥子的床沿,指尖抚过檀木盒的表面。木头被摩挲得光滑如玉,能摸到细密的纹路,像母亲手掌的温度——她的手总是比村里其他妇人更软些,带着点墨水和肥皂的清香,是常年握笔和洗衣留下的味道。 徐慎用钥匙打开了盒子,掀开盒盖的瞬间七封信整整齐齐躺在盒子里,还有那枚母亲的玉佩,看的出来母亲很珍视这枚玉佩,信封是母亲用牛皮纸糊的,边角裁得整整齐齐。上面用毛笔写着“徐慎一岁”到“徐慎七岁”,字迹娟秀的是母亲的笔锋,偶尔有几个遒劲的字穿插其中,是父亲趁母亲不注意添上去的。最上面那封信的右上角,别着一片干枯的枫叶,是村口老枫树上的,母亲总说那叶子像她老家南京的五角枫。 第一封:徐慎,一岁啦(1970年) “我的小慎: 今天你满一岁了,正趴在土炕上啃脚丫,口水把胸前的围嘴浸得透湿。这围嘴是我用自己的旧衬衫改的,蓝布上绣着朵小雏菊,是昨晚借着煤油灯的光绣的——你爹说我瞎讲究,村里娃哪用得着这么精细,可他今早却把这围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像城里娃娃穿的’。 你刚落地时才五斤八两,像只瘦弱的小猫,哭声细得像蚊子叫。产房里的土炕冰冷,我抱着你发抖,你爹把他的棉袄脱下来裹住我们娘俩,自己穿着单衣站在门口,被山风灌得直打喷嚏。他是青山村的村长,在村里说一不二,那天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搓着手问接生婆‘要不要给娃喂点糖水’,被人家笑话‘徐村长连这个都不懂’。 你爹最近总往公社跑,说是给知青点争取过冬的煤,其实是去供销社给你换奶粉。粮站的奶粉金贵,要凭工业券,他把自己当村长的补贴攒了三个月,才换回来一小罐。你喝奶粉时,他就蹲在炕边看,眼睛瞪得像铜铃,说‘咱娃喝的是蜜水’,可我知道,他自己中午就啃了个干硬的玉米面窝头。 前几天我带你去知青点,王知青给你拍了张照片,说要寄回南京给你外公外婆看。你对着镜头笑,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牙,像两粒白珍珠。你爹看到照片,非要我给他也拍一张,说要跟儿子‘排排站’。结果他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像在开村民大会,把我们都逗笑了。 你现在会认人了,看见穿蓝布衫的就笑,大概是认得出我;听见你爹的脚步声,就会挥舞小手,他总说‘这娃跟我亲’。其实我知道,你是喜欢他兜里的玩具,你爹总是会给你做很多好玩的东西。 娘是从城里来的,没种过地,没喂过猪,刚来时连生火都不会。是你爹,是青山村的乡亲们,教会了我太多事。娘不盼你将来大富大贵,只盼你像这山里的树,扎得深,长得直。你爹说,等开春了,就带你去种棵梧桐树,说‘家有梧桐树,引得凤凰来’,其实他是盼着你将来能走出大山,去看看娘说过的南京城,看看更大的世界。 灯油快没了,就写到这里吧。你爹在灶房给你熬米汤呢,香味飘到阁楼了,你鼻子动了动,大概是醒了。 永远爱你的娘 陈清秋 (你爹抢着写:还有爹 徐双福)” 信纸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芽,是母亲的笔迹。徐慎想起那棵梧桐树,如今已长得比房顶还高,每年春天都开满紫花,像母亲信里说的南京的样子。他把信纸凑近灯光,能看见上面淡淡的泪痕,是母亲写信时掉的吧?他指尖抚过那泪痕,像摸到了二十多年前母亲温热的眼泪。 第二封:亲爱的,两岁啦(1971年) 第二封信的信封上贴着片干枯的蒲公英,绒毛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徐慎记得,母亲以前总带着他在田埂上吹蒲公英,说“这是会飞的小伞,能把愿望带到天上”。 “我的小慎: 你今天穿着新做的虎头鞋,在晒谷场上追着鸡鸭跑,摔了八跤,却咯咯笑得停不下来。你爹在旁边记工分,手里的笔都笑得掉在了地上,说‘咱娃是属泥鳅的,摔不疼’。可他晚上给你擦药膏时,手指头抖得厉害,药膏都抹到你耳朵上了。 你会说‘娘’了,虽然发音像‘酿’,可我每次听见,心都像被浸在蜜里。昨天我在知青点备课(我现在教村里的娃认字了),你颠颠地跑进来,举着朵小黄花,说‘酿,花’,那是你第一次说三个字,我抱着你转了三圈,把教案都碰散了。你爹闻讯赶来,非要你再说一遍,你却偏不说,把花插在他衣服口袋里,转身就跑,把他急得在院子里转圈。 这阵子队里分了细粮,我给你蒸了白面馒头,你却非要跟你爹啃窝头,说‘爹吃啥,我吃啥’。你爹把馒头掰了一半塞你嘴里,自己啃着窝头说‘爹爱吃粗粮,养胃’,可我看见他偷偷把你掉在地上的馒头皮捡起来吃了。你现在是村里的‘小翻译’。王奶奶的方言重,你居然能听懂,还奶声奶气地给我翻译‘王奶奶要借咱家的笸箩’;李大叔家的牛下崽了,你跑回来比划着‘大牛生了个小牛,像你爹一样壮’。你爹说你随我,脑子灵,其实我知道,你是爱听人说话,爱这热热闹闹的村子。 前几天我收到南京家里的信,说外婆病了,想我回去看看。我抱着信哭了半夜,你爹蹲在门槛上抽烟,没说话。天亮时他说‘我跟公社说了,给你请半个月假’,可我看着你熟睡的脸,怎么舍得走?你攥着我的手指头,像攥着根救命稻草,我要是走了,你该多害怕啊。 后来我把这事告诉你,你似懂非懂地拍拍我的脸,把你最宝贝的玻璃球塞给我,说‘娘,不哭’。那玻璃球是你爹用两斤粮票跟货郎换的,你平时碰都不让别人碰。我把玻璃球串成项链戴在你脖子上,说‘娘不走,娘陪着咱慎儿’。 你爹今天去山里打野兔了,说要给你熬汤补身体。他前阵子带队修水渠,腰扭了,还硬撑着进山。我拦不住他,只能往他背包里塞了两个窝头,叮嘱他早点回来。你趴在窗台上,对着他的背影喊‘爹,打大的’,他回头挥挥手,阳光照在他的脊梁上,像座山。 小慎,你的世界该是彩色的。娘把从南京带来的水彩笔给你找出来了,虽然只剩三支颜色,你却在地上画了满院子的太阳,红的黄的蓝的,说‘一个给娘,一个给爹,一个给青山村’。你爹用铁锹把那些画圈起来,说‘这是咱娃的作品,谁也不能踩’。 夜深了,你爹还没回来,我把你的虎头鞋摆在床头,鞋尖对着门口,这样他一进门就能看见。 爱你的娘 陈清秋 (你爹补写:爹回来了,打到野兔了,给慎儿留着腿)” 信里夹着半片野兔的骨头,被打磨得光溜溜的,是父亲的手艺。他把骨头凑到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野兔汤的香味,混着母亲的肥皂香和父亲的汗味,那是家的味道。 第三封:亲爱的徐慎,三岁喽(1972年) 第三封信的信纸是用《人民日报》的边角糊的,背面还能看见“农业学大寨”的字样。徐慎认得,这是母亲的习惯,她总把旧报纸攒起来,糊成信封或笔记本,说“物尽其用”。 “我的小探险家: 现在是凌晨三点,你在我身边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搭在我肚子上,口水把枕巾浸湿了一大片。你爹在隔壁屋开党员会,讨论村里的事,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你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大概是觉得吵了。 你三岁了,会自己穿鞋了,虽然总把左脚的鞋穿到右脚上,还得意地举着脚丫给我们看。昨天你看见王大爷挑水,非要帮忙,结果把水桶摔在地上,溅了自己一身泥,却叉着腰说‘我长大了,能干活了’。你爹把你扛在肩上,说‘咱慎儿是男子汉了’,扛着你绕村子走了一圈,像是在宣告什么大事。 你最近总爱往知青点跑,看我给村里的娃上课。我教他们念‘床前明月光’,你在旁边跟着念‘床前光光光’,把孩子们都逗笑了。下课后你拿着粉笔头,在黑板上画小鸭子,歪歪扭扭的,却非要我夸你。我把你的画用红笔圈起来,说‘比娘画的好’,你居然害羞了,把头埋在我衣襟里。 你爹最近总被你‘教育’。他抽烟时,你会抢过烟袋锅扔在地上,说‘娘说抽烟不好’;他跟人吵架时,你会拉着他的手往家走,说‘爹,回家吃红薯’。有次他去公社开会,你非要跟着,坐在他旁边,居然安安静静听了两个小时,散会时还跟书记说‘我爹说得对’,把书记逗得直笑,说‘徐村长,你家有个小参谋啊’。 前几天我整理行李,翻出我带下乡的《唐诗三百首》,你抢过去啃,把书角咬得都是牙印。我没怪你,只是抱着你教你念‘春眠不觉晓’,你跟着念‘春眠觉觉觉’,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你脸上,睫毛像小扇子,我突然觉得,当年离开南京虽然苦,却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比如你,比如这个家。 你爹说要给村里盖所新学校,让我当校长。他说‘咱青山村不能总这么穷,得让娃们多认字’。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星星,你趴在他膝盖上,说‘爹,我也要认字,给娘读诗’。 夜深了,你爹的会散了,他轻手轻脚走进来,给你掖了掖被角,在你额头上亲了一下。他平时不怎么会表达,可我知道,他对你的爱,比这青山还重。 小探险家,人生不是比赛,不用急着长大。你慢慢走,慢慢看,娘教你念诗,爹教你种地,咱们一家人,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永远爱你的娘 陈清秋 (你爹画了个大拇指,说‘咱娃最棒’)” 信里夹着张用红笔圈起来的小鸭子,是他以前黑板画过的,是母亲的笔迹。徐慎想起那所学校,如今还在,门口的石碑上刻着父亲的名字。他以前也在学校里读完了小学,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像母亲信里说的那样,温柔得让人想落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四封:亲爱的徐慎,四岁了(1973年) 第四封信的信封上画着个大大的问号,旁边写着“为什么天是蓝的?”。徐慎笑了,四岁那年他确实像个“问题机”,追着母亲问东问西,把她带来的《十万个为什么》都翻烂了。 “我的小问号: 你今天问了我五十六个问题,从‘为什么星星会眨眼’到‘为什么爹能当村长’,最后一个问题是‘娘,你会永远陪着我吗’。我正在给你缝新衣服,针扎在手指上,血珠滴在蓝布上,像朵小小的蓝花。 你爹在旁边编竹筐,听见这话,把竹条一扔,把你抱起来举过头顶,说‘你娘会永远陪着你,爹也会’。你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说‘那我也要永远陪着爹娘’。我背过身去擦眼泪,你爹说‘哭啥,咱一家人,肯定能永远在一块儿’。 你最近迷上了我带来的那本《昆虫记》,总蹲在菜地里看蚂蚁搬家,能看一个下午。你说‘蚂蚁也在挣工分吗’,把你爹逗得直笑,说‘对,它们也在为家里干活’。你居然信了,每天早上都抓把小米撒在蚂蚁洞口,说‘给它们发口粮’。 村里的水渠快修好了,你爹每天天不亮就去工地,半夜才回来,眼睛里布满血丝,却总不忘先去你床边看一眼。昨天他太累了,趴在你床边就睡着了,你居然学着我的样子,拿件小棉袄给他盖上,还踮着脚给他捶背。我站在门口看着,觉得我的慎儿真的长大了。 南京的外婆寄来一包水果糖,说是给你的。你偷偷藏了两颗,一颗塞给王奶奶,说‘奶奶牙不好,含着甜’;一颗塞给李大叔家的傻儿子,说‘哥哥吃了糖,就不傻了’。你爹说‘咱慎儿有仁心,将来能成大事’,他说得对,善良比什么都重要。 我教你念‘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你居然真的把掉在地上的饭粒都捡起来吃了,说‘不能浪费,这是爹他们种出来的’。你爹看着你,眼圈红了,他说青山村的娃,就该懂得珍惜。 灯油快没了,我得省着点用。你爹去水渠工地值班,我把你的小被子抱到我床上,今晚你跟我睡,这样你半夜醒了,娘就在身边。 小问号,世界很大,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别怕,娘教你认字,爹带你看世界,咱们一起学。 爱你的娘 陈清秋 (你爹补写:明天带你去看看爹挖出来水渠,让你看看爹的‘大工程’)” 信里夹着片透明的蝉蜕,是父亲在工地捡到的,洗得干干净净。徐慎想起那本《昆虫记》,后来带到了村里的小学,成了最受欢迎的书。他把蝉蜕对着灯光看,能看见上面细密的纹路,像母亲信里说的,藏着一个他还没完全看懂的世界。 第五封:亲爱的徐慎,五岁生日快乐(1974年) 第五封信的信封上画着个奔跑的小人,旁边写着“徐慎,加油!”。徐慎记得,五岁那年他特别爱跑,在田埂上跑,在山坡上跑,父亲总说他“像头小野马”,却总在他摔倒时第一个冲过去扶。 “我的小飞毛腿: 今天你五岁了,在打谷场的空地上跟小伙伴们比赛跑步,得了第一名,奖品是你爹亲手做的木手枪。你举着枪在村里跑了一圈,见人就说‘我是解放军,保护大家’,把全村人都逗笑了。 你现在跑得真快,像风一样,可也摔得勤,膝盖上永远带着伤。昨天你追一只野兔,摔在石头上,膝盖磕出了血,却咬着牙不哭,说‘解放军不怕疼’。我给你上药时,你爹在旁边偷偷抹眼泪,他总说‘咱娃太要强,让人心疼’。 你开始有自己的小脾气了,昨天因为我不让你去河边游泳,你居然跟我怄气,晚饭都没吃。我正着急呢,你爹却说‘让他自己想想,咱娃懂事,会想明白的’。果然,半夜你偷偷溜进厨房,把碗里的饭都吃了,还在我枕头边放了张画,画着个小人给我道歉,旁边写着‘娘,对不起’。 水渠今天正式通水了,全村人都去庆祝,你爹作为村长,要发言。他紧张得直搓手,你居然拉着他的手说‘爹,别怕,像平时开村民会一样就行’。他真的不紧张了,发言时声音洪亮,说‘这水渠,是为咱青山村的子孙后代修的’,我知道,他也是为了你。 你最近总问我城里的样子,说长大了要带爹娘去南京看看。我说‘南京有长江大桥,有夫子庙’,你就每天在地上画大桥,画得像模像样的。你爹说‘等咱慎儿考上大学,就去南京读书,带着爹娘去看看’,这是我们的愿望,也是你的目标。 你今天摔了跤,却第一时间问我‘娘,你心疼吗’,傻孩子,娘怎么会不心疼?可娘更希望你知道,人生就像跑步,总会摔跤,重要的是摔倒了能自己爬起来。你爹说‘男子汉,就得经得住摔打’,他说得对。 夜深了,你爹在给你修木手枪,说刚才被你摔坏了。我在旁边看着,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有你,有他,有青山村的风,有满院的月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爱你的娘 陈清秋 (你爹说:儿子,爹明天教你游泳,在浅水区)” 信里夹着根红色的布条,是父亲从红布上剪下来的,系在木手枪上做红缨。徐慎想起那把木手枪,后来传给了李大叔家的儿子,那孩子虽然还是傻,却总举着枪说“保护慎儿哥”。他把布条缠在手指上,像握住了父亲宽厚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第六封:亲爱的徐慎,六岁啦(1975年) 第六封信的信封上贴着片干枯的银杏叶,是母亲从南京带来的标本,她说南京的秋天,满街都是这样的叶子,像金色的蝴蝶。 “我的小男子汉: 你今天背着新书包去村小学上学了,穿着我给你做的蓝布校服,戴着红领巾,站在教室门口给老师鞠躬的样子,比你爹升国旗时还精神。 你爹送你去学校,回来的路上跟我说,你走进教室时,回头看了他们三次,像只舍不得离开巢的小鸟。他说‘咱慎儿长大了,要飞了’,眼圈红了,这个大男人,总在你面前掉眼泪。 你现在认得不少字了,能自己读小人书了。昨天你给王奶奶读《鸡毛信》,读得声情并茂,王奶奶抹着眼泪说‘比说书先生说得还好’。你爹坐在旁边听,骄傲得挺直了腰板,说‘这是我儿子,徐双福的儿子’。 村里要办扫盲班,让我当老师,我答应了。你说‘娘,我也去帮忙,我教小娃娃认字’。你真的去了,像个小老师一样,拿着小木棍在黑板上写字,有模有样的。你爹说‘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虽然读书少,却总说读书是好事。 你最近总问我‘娘,你不想回南京吗’,傻孩子,娘怎么会不想?可娘更舍不得你和你爹,舍不得青山村的一草一木。这里有我爱的人,有我的家,就是我的根了。 你爹说,等你再大些,就送你去县城读中学,他说‘咱青山村的娃,不能只看见巴掌大的天’。他已经开始攒钱了,把家里的鸡蛋都攒起来,说要换钱给你买文具。 灯油快耗尽了,最后一点光刚好能让我写完这句话:慎儿,无论你将来飞多高,飞多远,青山村永远是你的家,爹娘永远是你的后盾。 爱你的娘 陈清秋 (你爹写:儿子,爹相信你)” 信里夹着张小学的入学通知书,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的“徐慎”二字,是母亲写的。徐慎想起父亲送他去上学的那天,他站在学校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越来越小,突然明白母亲信里说的“根”是什么意思。那根,就藏在这些信里,藏在父母的爱里,永远扎在青山村的泥土里。 第七封:亲爱的徐慎,七岁啦(1976年) 最后一封信的信封最厚,边角有些发黑,像是被水浸过。徐慎的指尖刚碰到信封,就开始发抖,他知道这封信的分量——这是父母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我的慎儿: 你七岁了,是个小男子汉了,要学会照顾自己。记得每天早上喝一碗玉米糊糊,别挑食,你爹种的红薯很甜;天冷了要穿棉袄,就是你娘给你缝的那件蓝布棉袄,里面絮了新棉花;上学要听老师的话,好好读书,这是爹娘最大的心愿。 看着你从个小不点长成能跑能跳的小男子汉,你是爹娘生命的延续,是我们留在这世上最珍贵的礼物。 你不用成为完美的人,不用非得考第一名,不用给我们争光,你只要做个正直、善良、懂得珍惜的人,就够了。累了就回青山村看看,那棵梧桐树还在,这绵绵的青山还在,爹娘的爱也还在。 记得要好好吃饭,慢慢长大,爹娘会看着你读书,看着你懂事,看着你长成真正的男子汉。 永远爱你的娘 陈清秋 永远爱你的爹 徐双福 信的末尾,有两个重叠的指印,是父母按的吧?徐慎把脸埋在信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打湿了信纸,晕开了上面的字迹,像二十多年前母亲掉在信上的泪。 他想起七岁那年的夏天,村里的大喇叭反复播放着父母去世的消息,他不懂什么是去世,只知道爸爸妈妈后面一直没有再回来,自己也搬去和二叔二婶一起生活,后来长大了徐慎也慢慢知道了爸爸妈妈永远离开了自己。 窗外的风停了,月光透过破了角的窗纸照进来,落在七封信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徐慎把信重新整理好,放回檀木盒,锁上铜锁。他对着盒子轻声说:“爹,娘,我长大了,我会好好吃饭了,我也好好读书了,我没有让你们失望。”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徐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青山村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像父母信里说的那样,永远是他的根,他的家。 第39章 开渠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还浸在一片鱼肚白里,徐慎已经起身了。他对着镜子仔细理了理衣襟,又用湿毛巾擦了把脸,镜中的青年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清减,却已不见昨日的沉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笃定。 早上起来活动了一下,他感觉身子骨利索多了。想起村支书李建国说过挖渠的活儿没停,心里头就跟揣了团火似的,哪还躺得住。简单扒了两口早饭,他便快步往村部赶,布鞋踩在带着露水的田埂上,溅起细碎的泥点。 村部的木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李建国爽朗的笑声。徐慎推开门,正见李建国和几个村干部围着桌子看图纸,听见动静,众人都抬了头。 “小徐来了?”李建国放下手里的铅笔,快步迎上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眉头微蹙,“看你这脸色还是有点白,怎么不多歇两天?身子是革命地本钱,挖渠的事有安民他们盯着呢,误不了事情。” “李叔,我没事了。”徐慎挺直腰杆,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恳切,“这渠是我爸妈当年牵头修的,如今眼看着要重新启用了,我哪能在家坐着。” 旁边的会计李长喜也跟着劝:“是啊小徐,你这身体还没好利索两天,别硬撑。” 徐慎笑了笑,目光清亮:“真没事,我就是想过去看看进度。” 李建国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徐慎他性子执拗,便不再多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草帽递给他:“行,我正打算过去瞅瞅,一起吧。安民那家伙昨天还跟我念叨,说争取今天挖到青山脚下采石场呢。” 两人并肩往村西头走,晨雾还没散尽,路边的玉米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腥甜。李建国边走边说:“你歇这几天,安民把人分成了两拨,老的负责清理渠里的杂草淤泥,年轻的往西边拓渠,进度比预想的快。” 徐慎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村里人肯这么卖力气,不光是看李建国和张安民的面子,更多的是冲着他爸妈当年的情分,也是盼着青山村能真正的好起来。 没走多远,就听见前头传来铁锹碰撞石头的脆响,还有村民们的吆喝声。绕过一片小树林,长长的水渠便出现在眼前。渠边插着几面褪色的红旗,随风猎猎作响,三十多个村民正分散在渠里渠外忙活,有的挥着铁锹铲泥,有的扛着草捆往路边挪,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脊梁往下淌,落在渠底的土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徐慎组长来了!”张安民眼尖,最先瞧见他们,直起腰朝这边喊了一嗓子。 话音刚落,渠里的村民们都停了手里的活,纷纷抬起头。有人抹了把汗,有人咧开嘴笑,眼神里都带着热乎劲儿,徐慎现在就是这些村民的主心骨一样。 “大家继续忙!”张安民嗓门洪亮,“加把劲,争取今儿个就挖到青山脚下!等水渠通了,咱青山村就能从采石场运石头,先把村里的路铺上石板,让娃娃们上学不用再踩泥坑!” “好!”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跟着应和起来,手里的活计又加快了节奏。 徐慎快步走下渠岸,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湿气。他望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头又热又酸,对着大家深深鞠了一躬:“辛苦各位叔伯婶子了。青山村的明天,都是靠大家一双手刨出来的,我徐慎记在心里。” 说着,他从旁边拿起一把闲置的铁锹,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攥紧锹柄就往渠底的淤泥里插。铁锹没入半尺深,他用力一撬,将一锹黑泥甩到渠岸边上。 “小徐,你身子刚好……”张安民想拦。 “安民叔,我没事。”徐慎抹了把额角的汗,笑着道,“多一个人多份力,早点挖通早点省心。” 李建国站在渠岸边上,看着徐慎弯腰干活的背影,又看了看热火朝天的人群,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这后生,是真把心扎根在青山村了。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毒辣辣地晒着,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气息。渠里的泥土被晒得发白,扬起的尘土沾在汗湿的皮肤上,每个人都像从泥里滚过一样。 “歇息喽!喝口水!”一声清脆的吆喝从路边传来,是春妮挑着担子来了。两个竹筐里各放着一个大瓦罐,还搭着几条粗布毛巾。 村民们纷纷直起腰,捶着酸胀的后背往路边的老槐树下走。春妮麻利地掀开瓦罐盖子,一股清冽的茶香混着薄荷味飘了出来。 “这是徐慎哥弄的青山茶,加了点薄荷,解解暑气。”春妮拿起粗瓷碗,给大家一一倒茶。 冰凉的茶水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茶香和一丝清凉,瞬间驱散了不少暑气。众人捧着碗,惬意地眯起眼,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春妮给大家倒完茶,悄悄走到还在渠里收拾工具的徐慎身边,从筐底摸出一个油纸包,塞到他手里:“徐慎哥,你过来。” 徐慎跟着她走到树后,春妮红着脸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圆滚滚的水煮蛋,还带着余温。“你身子刚好,吃点东西补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看着她被晒得通红的脸颊,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发,声音放得极柔:“傻丫头,这么热的天跑一趟,你也累坏了。你自己留着吃,我这边好着呢。” 这声“傻丫头”说得自然又亲昵,春妮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应了句:“我不饿。” 她长这么大,徐慎从来没这么叫过她,更没碰过她的头发。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脸上烫得能煎鸡蛋,可心里头却甜丝丝的,像喝了蜜一样。 徐慎见她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拿起一个鸡蛋剥了壳,递到她嘴边:“那你先吃一口。” 春妮愣了一下,咬着鸡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藏不住笑意,这几天春妮也和做梦一样,徐慎哥要和她交往,她这几天心里像盛开了花。 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徐慎便率先下了渠:“大伙儿,接着干吧,争取天黑前挖到以前的采石场!” 众人应声而起,重新投入劳作。铁锹撞击石头的声音、推车轱辘转动的声音、还有时不时响起的号子声,在山谷间回荡着,充满了生气。 太阳往西斜的时候,随着最后一锹土被铲走,水渠终于挖到了青山脚下的老采石场边缘。采石场的岩壁在夕阳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多年前留下的凿痕还清晰可见。 “通了!通了!”有人高喊起来,声音里满是喜悦。 众人纷纷扔下工具,围到渠口,看着这条蜿蜒而来的水渠,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这不仅仅是一条渠,更是他们对好日子的盼头。 徐慎站在渠口,望着眼前的景象,深吸了一口气,扬声道:“把小西河的排水口打开,先让河水把水渠冲冲干净!” 早有准备的村民跑到不远处的小西河岸边,扳动了早已修好的木制闸门。只听“吱呀”一声,河水顺着预设的水道缓缓流进水渠,像一条青色的带子,慢慢向前延伸,冲刷着渠底的泥土和碎石。 水流不快,却稳稳地覆盖了整个渠底。徐慎等水快流到采石场这边时,让人把渠尾的闸口暂时封上:“今儿个先冲到这儿,明儿个水放半满,再把圆木铺进去。” 夕阳落山时,水渠里的水已经平静下来,清澈见底。徐慎站在渠边,看着倒映在水里的晚霞,心里头沉甸甸的。这条渠,是爸妈当年带着村里人开了个头的工程,后来因为意外搁置了,如今总算在他手里续上了。 第二天天不亮,徐慎就揣着两个窝头往水渠赶。刚到渠边,就见渠里的水已经涨到成年人大腿深,水面平稳,清澈见底。 “水够了!”徐慎喊了一声,“把西河的口子堵上,开始铺圆木!” 村民们早已把准备好的圆木搬到渠边。这些圆木都是从后山选的笔直松木,去皮晾干后。大家七手八脚地将圆木抬进水里,按照事先划好的标记,一根挨着一根铺在渠底,刚好铺满整个水渠的宽度。 圆木之间的缝隙用细木楔子塞紧,再用铁丝将相邻的圆木捆扎牢固。等最后一根圆木铺好,整个水渠就变了模样——既能储水,又能让载着石头的木筏顺着水流滑动,解决了从采石场运石头的大难题。 徐慎蹲在渠边,伸手摸了摸浸在水里的圆木,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望着这条承载着两代人希望的水渠,眼眶有些发热。爸,妈,你们没完成的事,儿子接着干,一定让青山村变个样,变得越来越好。 “小徐,这渠弄得扎实!”李建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啊,得搞个开渠仪式,热热闹闹的,给大家伙儿鼓鼓劲,也让十里八乡都知道,咱青山村要干大事了!” 徐慎觉得有理:“听李叔的。” 消息一传开,村里人都挺高兴。妇女们自发地去割了青草,在渠边扎了几个彩门,还有人跑到镇上买了鞭炮,盼着热闹一番。 仪式定在当天下午。渠边的空地上挤满了人,连邻村都有人过来看热闹。李建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临时搭起的土台子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 “父老乡亲们!”李建国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得很远,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今天,咱青山村的水渠正式开通了!这条渠,是老徐家两口子当年带着大家开的头,如今徐慎这后生接了过来,带着大家伙儿完成了!这不仅仅是一条水渠,这是咱青山村的希望,也是老徐家两代人的传承,等青山村的路修好了,青山村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水渠通了,采石场的石头就能运出来了!”李建国接着道,“下一步,咱就用这石头铺路,先把村里的路修平,再往山外修,让咱青山村的茶叶、山货能运出去,让外面的好日子能走进来!这不是空想,是咱一锹一镐干出来的实在事!” 掌声更响了,不少人眼里闪着光。 “下面,让这次修渠的领头人,徐慎,给大家说两句!”李建国说着,朝徐慎招了招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子。他先是对着台下的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时,眼里满是真诚:“谢谢大家。这条渠,是我爸妈的心愿,今天能通,全靠各位叔伯婶子出力。”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爸妈没完成的事,我会带着大家继续做下去。采石修路,让青山村的日子越来越好。在这里我保证,不管是修路还是以后干别的活,大家出了力,就有工钱拿,钱从村子里出,一分不少!”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虽然之前徐慎和村里沟通过,但亲耳听到他当众保证,大伙儿还是激动不已。有工钱拿,就不是白出力,这日子就有奔头! “好!”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便是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经久不息。 徐慎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激动的笑脸,心里头踏实极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的路还长,但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放炮!”李建国高声喊道。 “噼里啪啦——”早就准备好的鞭炮被点燃,红色的纸屑像漫天飞雪一样落下,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也映着青山村充满希望的明天。 鞭炮声中,徐慎走下台,春妮端着一碗水迎上来,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灿烂。徐慎接过水碗,一饮而尽,然后拉起春妮的手,朝着采石场的方向望去。那里,将是他们梦想开始的地方,也是青山村的路开始的地方。 第40章 王家兄弟 水渠里的清水哗啦啦淌过青石垒砌的渠壁时,徐慎站在渠边,看着村民们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浑浊的泥土被水流冲刷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平整的夯土层,阳光照在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沿着蜿蜒的渠道一路延伸,像一条闪光的银带,缠绕着青山村干涸已久的土地。 “小慎啊,这渠通了,往后咱们村的石头就能从山上运下来啦!”李建国蹲在渠埂上,吧嗒着旱烟袋,满脸的褶子里都透着笑意,“采石修路的第一步咱们算是走通了。” 徐慎抹了把额角的汗,笑着应道:“叔,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伙儿一起干出来的。”他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不过水渠只是第一步,要想让咱青山村真正富起来,还得把路修通。路通了,外面的东西能进来,咱村的东西也能运出去,日子才能有奔头。” 徐慎说完后又想到什么事情,眉头又皱了起来:“路是得修,修路得用石头,山上有的是石头,可没人懂怎么采啊。那玩意儿可不是刨地,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徐慎的这些天他一直在琢磨采石的事,青山村祖祖辈辈靠种地为生,最多也就是自家盖房时凿几块石头垫地基,哪见过大规模采石的阵仗?山里的石头看着结实,内里却可能藏着暗缝,一锤子下去崩飞的碎石能把人伤着,要是误打了松动的岩层,说不定还会引发塌方。 “叔,咱村就没有懂采石的人吗?哪怕是以前干过类似活计的也行。”徐慎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 李建国沉默了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有是有,就是……恐怕请不动啊。” “哦?还有这样的人?”徐慎来了精神,“是谁啊?您跟我说说。” “村尾老王家的,王百顺。”李建国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飘向村子尽头的方向,“那老爷子可是个能人,祖上三代都是采石刻碑的手艺人,当年十里八乡谁家要立碑,都得请他去。他刻的碑文,笔力遒劲,石头打磨得跟镜面似的,下雨都渗不进半点水。” 徐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不由好奇地追问:“那他怎么不干活了?” 李建国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几分惋惜:“还不是因为那阵子‘破四旧’?老王家藏了不少祖传的石碑模具和刻刀,被当成封建残余揪出来批斗。老王头也是个倔脾气,死死抱着那些石碑不肯放,说那是他的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心血。后来……后来腿被打断了,那些宝贝石碑也被砸得稀巴烂。打那以后,他就再也没碰过石头,大门都很少出。” 徐慎的心猛地一沉,能想象出当年那种惨烈的场景。 “你爹当年也想请他出山,那时候采石场也缺这么一个人,后来没办法你爹花大价钱在外面找了一个师傅,说实话那师傅手艺就那么一回事和老王头比差远了。”李建国继续说道,“可老王头说啥也不肯,说这辈子都不会再碰石头,更不会帮村里干任何事。唉,也是伤透了心啊。” 徐慎攥了攥拳头,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希望:“叔,不管怎么样,我得去试试。采石修路是造福全村的事,有他指导,咱们能少走多少弯路,还能避免危险。只要他肯点头,哪怕只是指点几句,也能事半功倍。” 李建国看着徐慎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你想去就去试试吧,老王头虽然倔,但也是明事理的人。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 徐慎谢过李建国,转身往村里的大棚走去。他记得王百顺家日子过得不宽裕,特意摘了些新鲜的黄瓜、西红柿和一把嫩绿的豆角,用竹篮装着,沉甸甸的,透着股清冽的菜香。 从村头走到村尾,不过二里地的路程,徐慎却走得格外慢。路两旁的田地里,刚浇过渠水的庄稼舒展着叶片,呈现出勃勃生机,可他的心思全在即将见到的王百顺身上。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一个被伤透了心的老人,只能凭着一股真诚和决心往前走。 王百顺家的院子在村子最边缘,紧挨着一片竹林,院墙是用黄泥夯的,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碎石和茅草。门口栽着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像两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徐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探出头来。这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肩宽背厚,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皮肤是常年劳作晒出的古铜色,眼神却很憨厚。 “你找谁啊?”男人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警惕。 徐慎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试探着问道:“是小龙哥?还是小虎哥?我是徐慎啊。” 男人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徐慎?还真是你!我是小虎。”他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上完小学我就跟我哥辍学了,我爹说我们俩脑子笨,不是读书的料,就让我们回家帮衬着干活。快进来吧,好些年没见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小虎把门拉开,领着徐慎往里走。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几捆柴火,几只老母鸡在鸡笼旁咯咯地叫着。 “小虎,谁来了?”院子中间,一个和王小虎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垒鸡窝,手里拿着几块黄泥砖,闻声抬起头来。 “哥,是徐慎来了。”王小虎喊道。 王小龙放下手里的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徐慎?你怎么会来我家?” 徐慎把竹篮递过去:“小龙哥,小虎哥,一点自家种的菜,不值钱,你们尝尝鲜。” 王小虎接过篮子,笑着说:“还带啥东西,太见外了。” 徐慎笑了笑,开门见山地道明了来意:“小龙哥,小虎哥,我今天来,是想请伯父出山,帮村里一个忙。”他把带领村民采石修路的事说了一遍,“我对采石一窍不通,听说伯父是这方面的行家,想请他老人家出山指导指导,哪怕只是告诉我们怎么辨认石头的纹路,怎么下锤子,都行。” 王小龙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没等徐慎说完就摆了摆手:“徐慎,你别白费心思了。我爹是不可能去的。”他的语气很坚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这些年他对村里的人一直耿耿于怀,小时候他都不让我们跟村里的孩子一起玩,说人心隔肚皮。要不是家里的田地、老宅、祖坟都在这儿,他早就带着我们走了。” 王小虎也在一旁点头:“是啊,徐慎,你就别为难我们了。我爹的脾气你不知道,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徐慎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气馁:“我知道伯父心里有疙瘩,但修路是为了全村人好,也包括你们家。路通了,你们家的粮食、山货也能卖个好价钱。我就想跟伯父说几句话,成不成,我都不怪他。” 王小龙还想拒绝,王小虎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说:“哥,让他见见爹吧,好歹也是老同学,别让他太难堪。” 王小龙瞪了弟弟一眼,最终还是不情愿地松了口:“行吧,你想见就见,但我把话说在前头,我爹要是骂你,你可别往心里去。” 徐慎连忙道谢,跟着兄弟俩往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院更简陋,只有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墙角种着几棵向日葵,正朝着太阳的方向伸展着花盘。一个老人正躺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打盹,身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嘴唇紧抿着,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皱着,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沧桑。 徐慎注意到,老人的右腿似乎有些不便,竹椅的一侧垫着厚厚的棉垫。 王小龙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老人耳边低声说:“爹,村里有人来,想找您说点事。” 王百顺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扫过徐慎,带着几分警惕和疏离。他伸了个懒腰,动作有些迟缓,显然右腿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 “村里的人?”他冷哼了一声,声音沙哑而苍老,“尿尿都尿不到一个壶里的人,找我干嘛?” 徐慎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王伯父,我是徐慎,徐双福的儿子。”他没提父亲当年请他出山的事,怕勾起老人的不快,“村里想采石头把路修通,这是造福全村的好事,能让大家伙儿的日子过得好一点。只是我们都不懂采石的门道,想请您老人家指点一二。” “造福青山村?”王百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当年他们批斗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造福我?砸我石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积点德?”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了几十年的愤怒,“我王百顺这辈子,跟石头打交道大半辈子,最后却被石头一样的心肠伤透了。你走吧,我不会帮你们的,也不想掺和村里的任何事。” 说完,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闭上了眼睛,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徐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既愧疚又无奈。他知道老人的伤痛有多深,那些伤口从未真正愈合,只是被岁月掩盖了而已。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忽然开口说道:“伯父,我知道您心里苦,村里当年确实对不住您。可您有没有想过小龙哥和小虎哥?他们都快三十了,还没成家,不就是因为咱们村太偏,路太难走,外面的姑娘不愿意嫁过来吗?” 王百顺的身体猛地一震,闭着的眼睛豁然睁开,紧紧盯着徐慎。 “您总不能让他们一辈子都困在这穷山沟里吧?”徐慎的语气诚恳而急切,“路修通了,外面的人愿意来了,姑娘们也愿意嫁过来了,他们才能成家立业,您才能抱上孙子。您难道不想看着他们过得好吗?” 王小龙和王小虎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却没人说话。 王百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复杂地看着徐慎,又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后生仔,你是徐双福的儿子?你爹当年也来找过我,那时候我无牵无挂,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个儿子身上,眼神柔和了许多,“你倒是说到我的心坎上了。” 徐慎心里一喜,连忙说道:“伯父,只要您肯帮忙,修路的事一定能成。到时候……” “我没说要帮你。”王百顺打断他,语气又硬了起来,“不过,你要是能帮我解决小龙和小虎的婚事,我就考虑考虑。” “爹!”王小龙和王小虎同时叫了起来,脸都红了,“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 “闭嘴!”王百顺瞪了他们一眼,“当年要不是我光顾着琢磨石头,耽误了娶媳妇,你们能比同龄的孩子小半截吗?能到现在还打光棍吗?我这辈子就吃了这个亏,不能让你们再走我的老路!”他的声音里带着痛心和自责。 徐慎愣了一下,随即坚定地说:“伯父,您放心,这事我帮定了!只要您肯点头,我一定想办法帮小龙哥和小虎哥找到合适的姑娘。” 王百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徐慎知道不能再逼得太紧,起身告辞:“伯父,您先考虑考虑,我这就去想办法。” 离开王家,徐慎的心情既沉重又充满希望。他知道王百顺的条件不容易满足,但为了采石修路,为了青山村的未来,他必须全力以赴。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春妮,春妮脑子活,人脉广,说不定有办法。 找到春妮的时候,她正在自家的果园里摘桃子,看到徐慎,笑着喊道:“徐慎,你咋来了?快尝尝我家的桃子,可甜了。” 徐慎接过春妮递来的桃子,咬了一大口,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心里却没什么滋味。他把刚才在王家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春妮。 春妮听完,也皱起了眉头:“王大爷的脾气是倔,不过他也是为了儿子好。这事儿确实难办,小龙哥和小虎哥人老实,又能干,但家里条件一般……” 徐慎叹了口气:“我知道难,但再难也得办。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春妮低头想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一亮:“有了!我姑奶奶!” “姑奶奶?”徐慎愣住了。 “就是我姑奶奶,住在隔壁汤沟村,上次下大雨你和我去救了她,上次你生病我姑奶奶还来看你了,她做了一辈子媒婆,十里八乡的姑娘小伙,就没有她不认识的。经她手成的亲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春妮越说越兴奋,“她最疼我了,只要我去求她,她肯定会帮忙的。” 徐慎也来了精神:“真的?那太好了!咱们现在就去找她!” “别急啊,”春妮笑着拍了他一下,“现在都快天黑了,明天一早去吧。我先跟她通个气,让她有个准备。” 徐慎连连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他看着春妮灿烂的笑脸,由衷地说:“春妮,你真是我的百宝囊,什么难题到你这儿都有办法。” 春妮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说:“就你会说。” 第二天一早,徐慎和春妮拎着两斤红糖和一包糕点,直奔汤沟村。 春妮的姑奶奶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干净的蓝布衫,正坐在院子里纳鞋底。看到春妮,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你这丫头,没事就不知道来看我,是不是把姑奶奶忘了?”老太太假装生气地说。 “哪能啊,姑奶奶,我这不是来了吗?”春妮撒着娇,把红糖和糕点递过去,“这是徐慎给您买的。” 老太太打量了徐慎一眼,笑着说:“小子,你是不是把我们家春妮拐走了,我看你俩就感觉有事。” 徐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说现在是和春妮在交往,春妮也满脸羞涩。 春妮趁机把王小龙和王小虎的事说了一遍,求姑奶奶帮忙说门亲事。 老太太听完,点了点头:“王家那两个小子我知道,人是实在,就是家里条件差点,才耽误了婚事。”她沉吟了一会儿,“正好,前几天有户人家托我给姑娘说亲,那姑娘我见过,人勤快,模样也周正,就是想找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还有一个是我远房侄女,也是个好姑娘,就是眼光有点高。我去说说看,应该没问题。” 徐慎和春妮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谢啥,都是为了孩子们好。”老太太笑着说,“明天我就带她们去王家看看,成不成,还得看孩子们自己的缘分。” 第二天一早,徐慎和春妮早早地来到王家,帮着打扫院子,收拾屋子。王小龙和王小虎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羞,一个在劈柴,一个在喂鸡,手脚都有些不自在。 没过多久,老太太就带着两个姑娘来了。一个穿着碎花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看起来温婉文静;另一个穿着牛仔裤,T恤,显得活泼开朗。王百顺特意换上了一件新做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拉着老太太的手嘘寒问暖。 王小龙和王小虎看到两个姑娘,脸“腾”地一下红了,头埋得低低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倒是那两个姑娘,虽然也有些害羞,但还是大大方方地和王百顺打了招呼。 老太太拉着王百顺在一旁说话,故意给年轻人留出空间。徐慎和春妮也识趣地躲到了一边。 起初大家都很拘谨,没什么话说。后来还是那个活泼的姑娘先开了口,问王小虎劈这么多柴干什么,王小虎结结巴巴地说冬天烧炕用,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才渐渐活跃起来。 王小龙虽然话少,但一直在默默地干活,看到姑娘们渴了,赶紧去倒水;看到院子里有杂草,悄悄拔干净。那文静的姑娘看在眼里,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王百顺留她们吃饭,老太太笑着说:“饭就不吃了,孩子们看着投缘就行。以后让他们多处处,慢慢就熟悉了。” 临走时,王百顺热情地说:“姑娘们有空常来玩啊,家里的果子熟了,过来尝尝鲜。” 两个姑娘笑着答应了,临走前还偷偷看了王小龙和王小虎一眼。 送走老太太和两个姑娘,王百顺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徐慎知道时机成熟了,再次提起采石的事:“伯父,您看……” 王百顺看了他一眼,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你小子,办事倒是挺利索。”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地说,“我老了,腿脚也不利索了,上山采石就不去了。” 徐慎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王百顺话锋一转:“不过,小龙和小虎从小就跟着我摆弄石头,我的手艺他们俩都学会了,辨认石头纹路,下锤子的力道,怎么避免危险,他们比我还清楚。”他看着两个儿子,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就让他们俩去帮你吧,他们的手艺,不输我当年。” 王小龙和王小虎又惊又喜,看着父亲,眼睛里闪着光。 徐慎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王百顺能让儿子们去,就意味着他心里的疙瘩解开了,意味着青山村的采石修路大业,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明亮。徐慎仿佛已经看到,一条条平整的石板路通向远方,一辆辆满载山货的卡车驶出青山村,村民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知道,青山村的好日子,不远了。 第41章 卖菜 晨露还挂在青山的草木上时,徐慎已经站在山脚下的采石场边了。青石被凿子劈开的脆响顺着风飘过来,混着王家兄弟指挥众人的吆喝,倒像是一曲热闹的晨歌。他望着一块块规整的石板被绳索捆好,顺着修好的水渠滑下去,在渠水里溅起一串白花花的浪头,最终稳稳停在青山村的路口,等着村民们一块块铺进泥路里。 “徐慎,这进度比预想的快多了!”王小龙抹着额头的汗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截粗绳,“照这样,不出一个月,村里的主干道就能全铺上石板,雨天再也不用踩一脚泥了。” 徐慎笑着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村里的老人孩子都来搭把手,有的搬石块,有的填缝隙,连平时最调皮的半大孩子都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小石块把石板缝里的土敲实。阳光穿过薄雾洒下来,照在每个人汗津津的脸上,竟让这满是尘土的采石场也透着股蓬勃的生气。 “辛苦你们了,”徐慎拍了拍王小龙的肩膀,“注意着点安全,别贪快。” 回到村里李建国急匆匆地从村里跑过来,裤腿上还沾着些湿泥,一看就是刚从大棚那边过来的。“徐慎!徐慎!”他老远就扬着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大棚里的菜成了!你快去瞧瞧,那叫一个水灵!” 徐慎心里一动,跟着李建国往村东头的大棚赶。塑料薄膜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刚掀开帘子,一股混着泥土和蔬果清香的热气就扑面而来。一垄垄的黄瓜架上挂着绿翡翠似的果实,顶花还新鲜地翘着;西红柿涨红了脸,把枝头压得弯弯的;辣椒紫的紫、红的红,像一串串小灯笼挂在叶间;连最普通的青菜都绿得发亮,叶瓣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 “你看这品相!”李建国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捏了捏一根顶大的西红柿,“前阵子怕天冷长不好,现在看来总算没白费功夫。”他直起身,指着满园的菜说,“村里人家家都来摘过,可架不住结得太多,再不吃就该老了。我寻思着,拉到乡里去卖,准能换些钱回来,给大棚再添点新架子。” 徐慎看着这满眼的生机,心里也热乎起来。“是该去试试,”他说,“这反季节的菜,乡里指定稀罕。” “我看还是你跟春妮去最合适,”李建国眯着眼笑,“上回你们俩去卖青山茶,就卖得挺好。” 徐慎的心思轻轻跳了一下。他和春妮确定关系才没几天,总想着能有机会单独待在一起。去乡里卖菜,既能给村里办事,又能陪春妮走走,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成,”他爽快地应下来,“我这就去找春妮说一声。” 李建国又叮嘱道:“我让国强把拖拉机开出来,明儿一早叫上几个人摘菜,多带些品种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大棚里就热闹起来。村民们挎着竹篮,小心地摘着成熟的蔬果,黄瓜要选直溜的,西红柿得挑红透的,辣椒得摘带光泽的。张国强的拖拉机停在路边,车斗里铺了层干净的稻草,摘好的菜一筐筐往上码,很快就堆成了个小山,绿油油、红彤彤的,看着就喜人。 徐慎往车斗角落里放了一筐青山茶,是春妮前几天刚炒好的青山茶。“戴老板那边该添新茶了,正好顺路带过去。”他跟春妮说这话时,春妮正在给竹筐系绳子,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着光,轻轻“嗯”了一声。 等装完车,天已经亮透了。张国强踩着油门,拖拉机“突突”地往村外开。路两旁的稻田往后退着,晨风吹起春妮额前的碎发,她下意识地抬手抿了抿,手指尖沾着点泥土,看着却格外鲜活。 “卖完菜,我带你在乡里转转会?”徐慎凑过去些,声音压得低低的,“买点东西,也算是……玩一趟。” 春妮的脸倏地红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半天没说话。车斗颠簸着,她的肩膀偶尔会碰到徐慎的胳膊,每次碰到,她都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缩一缩,却又悄悄挪回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细声细气地说:“嗯,听你的。” 这模样跟平时在田里干活时那个风风火火的春妮判若两人,徐慎看着心里发痒,想逗逗她,又怕她真不好意思,只好忍着笑,转头看路边的风景。 到了乡里的集市,徐慎让张国强把拖拉机停在菜市场旁边的空地上。春妮手脚麻利地从车上搬下几个竹筐,把黄瓜、西红柿摆得整整齐齐,还特意挑了根顶长的黄瓜挂在筐沿上做样子。“你在这儿看着摊,我去附近的饭店问问。”徐慎说,“能批发出些去,比零卖省事。” 春妮点点头,拿起杆秤攥在手里,挺直腰板站在摊前,倒有了几分小老板的样子。徐慎先去了街口那家“迎客来”饭店,后厨的师傅掀开筐子一看,眼睛都亮了:“这黄瓜真新鲜!还有这西红柿,看着就沙瓤!”一听说是反季节种出来的,更是稀罕,当场就定下了半筐黄瓜和一筐西红柿。 徐慎心里有了底,又连着跑了三家饭店,家家都愿意要,有的还留了话,让以后有新鲜菜就直接送过来。等他回到摊位前,春妮也卖得不错,几个大娘围着挑青菜,嘴里念叨着“这菜看着就嫩”,手里已经塞满了竹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卖得挺好?”徐慎笑着问。 春妮扬了扬手里的钱票,眼里带着得意:“都说是好东西呢。”阳光照在她脸上,鼻尖上渗着细汗,看着比筐里的西红柿还要红润。 没多大功夫,车上的菜就卖得差不多了。徐慎让张国强看着剩下的空筐,自己拎着那包青山茶,带着春妮往裕丰茶楼走。戴老板正在柜台后算账,见他们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稀客!稀客!快进来坐!” 他把两人领到二楼的包间,泡上茶,又让伙计上了几碟点心:“好久没见你们俩,这青山茶的味道,我可是惦记好些日子了。” 徐慎看着桌上的点心,有桂花糕、杏仁酥,还有春妮上次说喜欢的绿豆糕,便笑着说:“戴老板太客气了。”他给春妮递了块绿豆糕,“尝尝,还是热的呢。” 春妮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戴老板看在眼里,打趣道:“两位小友真是羡煞旁人,让我都有种回到年青的冲动。” 聊了几句茶叶的事,徐慎起身要走,戴老板非要让打包些糕点带上。“给家里人尝尝,”他塞过来个纸包,“春妮姑娘爱吃,多带点。”春妮红着脸道谢,手里的纸包沉甸甸的,透着甜香。 出了茶楼,徐慎跟张国强说:“国强哥,我们还得买点东西,怕是要耽搁一阵子。你先回村吧,我们待会儿坐班车回去。” 张国强爽快地应了:“成,那你们路上当心。”拖拉机“突突”地开走了,街上就剩下徐慎和春妮两个人。 徐慎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春妮的手背。春妮像被针扎似的缩了一下,却没躲开。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暖暖的,带着点薄茧,却很柔软。“这会儿不在村里了,”他笑着说,“没熟人看着,我能牵会儿你的手不?” 春妮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嘴里嗔道:“徐慎你讨厌……谁不让你牵了。”话是这么说,她却反手回握住他,还大大方方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胳膊肘都碰到了一起。 两人手牵着手在街上走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街上很热闹,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孩子们的嬉笑声,还有自行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路过一个炒栗子摊,糖炒栗子的香气飘过来,徐慎停下脚步:“你不是爱吃这个?” 不等春妮说话,他已经买了一纸袋,剥开一个递到她嘴边:“尝尝,热乎的。”春妮张嘴咬进去,栗子又甜又面,热气从喉咙暖到心里。 “听说乡电影院今儿放香港电影呢,”旁边有人边走边说,“是周润发演的《阿郎的故事》,听说可火了!” 徐慎眼睛一亮,转头问春妮:“去看电影不?赶回时髦。” 春妮没看过香港电影,好奇地点点头。两人往电影院走,路过售票窗口,买了两张最近场次的票。进放映厅时,灯刚灭,银幕上正开始出字幕,音乐带着点淡淡的忧伤,缓缓流淌开来。 电影里,周润发演的阿郎穿着赛车服,眼神里带着股野气。他年轻时是个出色的赛车手,却放荡不羁,甚至动手打了怀孕的妻子波波。波波临盆那天,他还在赛场上玩命,结果撞死了警察,进了监狱。等他出来,波波早就被丈母娘带去了美国,连刚出生的儿子都被谎称夭折了。 春妮看得眼睛都不眨,手里的栗子忘了吃,直到看见阿郎从孤儿院领回儿子波仔,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笨拙地给孩子梳头发,煮面条,她才悄悄松了口气。十年过去,波仔长成了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波波却突然从美国回来,一眼就认出了跟阿郎长得一模一样的儿子。 “他怎么还去赛车啊……”春妮的声音带着哭腔,银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能看见亮晶晶的泪珠子。阿郎为了留住波波和儿子,竟要重新参加赛车比赛,明明身体早就不行了。 最后那场赛车,看得人心都揪紧了。阿郎的车在赛道上翻了,火苗“腾”地窜起来,映红了整个银幕。波仔在看台上哭喊着“爸爸”,波波捂着脸痛哭,而阿郎趴在燃烧的车里,最后看了一眼远方,缓缓闭上了眼睛。 灯亮起来的时候,春妮的眼泪还在掉,手里的纸巾都湿透了。徐慎递给她一瓶水,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是电影呢。” 春妮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阿郎他……他算赎罪了吗?他想当一个好父亲,可最后还是死了,波仔再也没有爸爸了……” 徐慎望着银幕上渐渐暗下去的画面,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他早就赎罪了。” 春妮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他。 “救赎不在那悲壮的牺牲里,救赎在卑微的日常里”徐慎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在他十年如一日的日子里。每天给波仔做饭,送他上学,教他做人,哪怕日子过得再难,也没让孩子受委屈。那十年里,他已经是个好父亲了。” 春妮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慢慢停了。阳光从放映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徐慎的侧脸上,他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总能把道理说得这么透彻,让人心里亮堂。“徐慎哥,”她轻声说,声音还有点哽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你能……吻我一下吗?” 徐慎的心猛地一跳。他低下头,春妮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微微抿着,带着点怯意,却又异常认真。他慢慢靠近,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像碰一片柔软的花瓣。春妮的嘴唇颤了颤,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喘。春妮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却没有躲开,反而抬头看着他,眼里像是落了星星。徐慎忍不住笑了,伸手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还哭吗?” 春妮摇摇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捶了他一下:“都怪你,让我在电影院里丢死人了。” “谁敢笑你?”徐慎握住她的手,“他们要是看见这么好看的姑娘,疼还来不及呢。” 两人在电影院门口又待了会儿,春妮的情绪渐渐平复了。徐慎想起家里人,说:“得给叔婶买点东西回去,还有你弟弟,也该给他捎点糖果。” 春妮跟着他往供销社走,路过布店时,徐慎停下脚步:“给你扯块布吧?天快凉了,做件新褂子。”他记得春妮总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春妮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还有布呢。” 徐慎却不听她的,拉着她进了布店,挑了块淡绿色的灯芯绒:“这个颜色衬你,显白。”他让掌柜的量了尺寸,直接付了钱,把布卷起来塞给她,“听话,回去让婶子给你做,肯定好看。” 从供销社出来时,两人手里都拎着东西。春妮抱着那卷绿布,心里甜滋滋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看看日头,去车站刚好能赶上最后一班回村的车。 等上了车,春妮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树影,忽然轻轻说:“徐慎哥,今天……我很开心。” 徐慎转过头,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幅画。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也是。” 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载着满车的归人,也载着两个年轻人悄悄发芽的心事。青山村的灯火在远处亮起来时,春妮把脸贴在车窗上,手里还攥着那包没吃完的炒栗子,嘴角带着笑,心里像揣了块暖烘烘的糖。 第42章 讲座 午后的阳光透过薄雾,给青山村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村部那片蔬菜大棚像卧着的白色长龙,塑料薄膜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棚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虫鸣,混着泥土与果蔬的清香,在风里漫散开去。 徐慎蹲在大棚边,指尖轻轻拂过架上垂着的西红柿。饱满的果实红得像玛瑙,蒂部还带着新鲜的绒毛,轻轻一碰就能感受到汁水在果皮里涌动的弹性。他摘了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酸,比镇上供销社卖的西红柿鲜灵得多。 “慎小子,这棚里的菜是真邪乎。”李建国叼着旱烟袋凑过来,烟杆上的铜锅泛着包浆,“上礼拜刚摘了一茬黄瓜,直溜溜的顶花带刺,运到县城菜市场,没半个钟头就被抢光了,价钱比寻常菜高出两成还多。” 徐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里闪着光:“李叔,这才刚开始。您看这西红柿,再有三天就能大批采收,还有那边的小油菜,二十天就能周转一茬。咱们这大棚能控温保湿,比露天种植早上市一个月,错峰卖菜,价钱肯定错不了。” 他指着远处闲置的一片荒地,那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却地势平坦,离挖通的水渠也近:“我琢磨着,把那片地整出来,再扩几个棚。咱们搞成规模,既能统一管理,将来等路修好了联系批发商来村里收菜也方便。” 李建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烟锅在鞋底磕了磕:“那片地是村里的老荒坡,以前种啥啥不成,用来搭棚确实合适。就是……村里人真的都信蔬菜大棚?” “咋不信?”徐慎笑了,“春妮上次跟我拉菜去县城,满车菜卖得精光,村里人都看在眼里。这大棚投入不大,竹子是山上砍的,塑料膜从乡供销社批发的,算下来一个棚也就几十来块成本,农闲时搭起来,男女老少都能照看,当成副业再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李叔,咱青山村要想富,不能光靠几亩薄田。这大棚就是个门路,得让大家伙儿都学会这手艺。我想今晚在村部大院搞个讲座,把搭棚的技术、种菜的门道都跟大伙儿说说,愿意干的,咱们一起干。” 李建国眼睛亮了,烟袋锅在手里转了两圈:“你这主意好!我这就去叫村干部们准备,把村部的大喇叭打开,先吆喝吆喝。” “好,喇叭也宣传。”徐慎说,“我也挨家挨户去说,当面讲清楚,大伙儿有啥疑问也能当场问。” 说干就干。徐慎先回屋翻出纸笔,把大棚搭建的要点、适合种植的蔬菜品种、不同季节的种植安排都一一写下来,字迹工整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写完揣进兜里,他扛起靠在墙根的锄头,先往村西头的荒地走去。 路过春妮家时,院墙上的牵牛花正开得热闹,春妮妈在院里晒着豆角干,见他扛着锄头,直起腰喊:“小慎,这是要去哪儿?” “婶,去村头整荒地,想再搭个棚。”徐慎停下脚步,“今晚七点,村部大院搞蔬菜大棚的讲座,您和叔还有春妮都来听听呗,我给大伙儿讲讲咋搭棚、咋种菜。” 春妮妈拍着手上的灰尘笑:“好啊好啊,刚刚春妮还念叨呢,说你那棚里的菜长得特别好。晚上一定去,一定去。” 院里传来春妮的声音:“徐慎哥,我跟你一起去整荒地!”话音未落,穿着蓝色布褂子的春妮就跑了出来,辫子甩得老高,手里还攥着把镰刀。 徐慎看着她额角的碎汗,心里暖烘烘的:“不用,你在家歇着,我叫上几个人就行。” “我不歇,我也要学搭棚。”春妮把镰刀往腰上一别,不由分说跟在他身后,“将来我家也要搭,我得先学会了。” 两人并肩走着,田埂上的野草被踩出沙沙的响。徐慎跟遇见的每一户村民都打招呼,嗓门洪亮地通知讲座的事:“王大爷,晚上去村部啊,讲蔬菜大棚的门道!”“张嫂子,你家男人要是有空也来听听,这大棚菜能挣钱!” 村民们起初还有些犹豫,可都亲眼看到徐慎和春妮拉着满车鲜菜回来时的风光,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期待。有人问:“小慎,搭那棚子真能挣着钱?” 徐慎拍着胸脯保证:“挣不着钱我徐慎给您补!但前提是得按我说的技术来,科学种菜才能有好收成。” 一路走下来,竟有七八户村民主动要跟着去整荒地。等来到荒坡时,已经凑了十几个人。徐慎指挥着大伙儿先割蒿草,再用锄头翻地,把碎石块捡出来。男人们挥着锄头埋头苦干,女人们则蹲在地上拾掇杂草,春妮拿着镰刀割得最起劲,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水珠,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徐慎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更有底了。他把上次剩下的塑料薄膜和竹竿扛过来,现场给大伙儿演示怎么搭棚架:“这竹竿得埋进土里半尺深,不然经不住大风。架子要搭成拱形,这样雨雪天不容易塌……”有人拿着尺子跟着量,有人蹲在地上画草图,连平时最懒的二柱子都看得聚精会神。等太阳西斜时,一座崭新的蔬菜大棚已经初具雏形,白色的薄膜在暮色里轻轻鼓荡,像个充满希望的大帐篷。 “晚上都去听讲座啊,还有更多门道呢!”徐慎拍着手上的泥,冲大伙儿喊。 “一定去!”众人应着,脸上都带着笑意。 傍晚的村部大院像赶大集一样热闹。天还没黑透,院里的灯泡就被拉亮了,昏黄的光线下,长条木凳上坐满了人,连墙根下都蹲了一圈。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笑着拽回来:“别闹,听徐队长讲课!” 徐慎站在村部的台上,往下扫了一眼。村支书李建国带着几个村干部坐在前排,手里都拿着纸笔,准备记录。村长张安民没来,他媳妇却坐在人群中间,眼神里满是好奇。春妮和她爸妈坐在左边,春妮爸手里的旱烟袋没点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杆。二叔二婶也来了,二婶还偷偷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都来了啊。”徐慎清了清嗓子,心里有点发紧,手心微微出汗,但看到台下期待的眼神,又定了定神,“今天叫大伙儿来,是想说说这蔬菜大棚的事。咱村那几座试点棚,大伙儿也看见了,菜长得快,品相好,卖价也高。这不是啥难事,只要掌握了技术,谁家都能搞。” 他从兜里掏出写好的纸,一项项讲起来:“先说选址,得选地势高、光照足的地方,离水源近最好,方便浇水。像咱村西头那片地就合适,我今天已经带着大伙儿整出来一块了。”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小声议论:“我家后坡那块地好像就挺合适。” “搭棚子也有讲究。”徐慎拿起一根竹竿比划着,“竹竿要选结实的,间距不能太宽,不然撑不起薄膜。薄膜得拉紧,边缘要用土压实,防止漏风。还有通风口,这很重要,天热了要打开通风,不然菜容易烂……” 他讲得细致,从大棚的朝向到薄膜的选择,从温度控制到湿度调节,连下雨时怎么排水、冬天怎么保温都讲到了。村民们听得入了迷,连哭闹的孩子都被大人捂住嘴,生怕错过了什么。 “徐队长,种啥菜合适啊?”有人忍不住举手提问。 “问得好。”徐慎笑了,“刚开始可以种些容易活的,比如黄瓜、西红柿、小油菜。反季节的菜更挣钱,冬天种菠菜、韭菜,夏天种青椒、茄子,错峰上市,价钱能翻番。” 他走到人群中间,指着春妮妈:“婶子,您家要是搭棚,我建议先种西红柿,这玩意儿省事儿,挂果期还长。”又看向一个年轻媳妇,“嫂子,你家孩子小,没时间天天守着,种小油菜最合适,二十天就能收一茬。” 大伙儿听得更起劲了,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 “徐慎,这棚菜要上多少肥啊?” “用不用打农药?” “收了菜往哪儿卖啊?” 徐慎耐心地一一解答:“肥要用腐熟的农家肥,少用化肥,不然影响口感。防虫可以用草木灰,环保还省钱。至于销路,我已经跟乡里的几个饭店联系好了,到时候咱们统一送货……”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我还有个想法,几家可以合伙搭棚,材料能省不少,管理起来也方便。收了菜凑在一起,品种多了,买家也更喜欢。比如你家种黄瓜,我家种西红柿,他家种辣椒,凑一车去卖,多好!”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热闹起来。有人立刻跟旁边的邻居商量:“咱两家搭个棚咋样?”“我看行,到时候轮流照看。” 李建国站起身,往台上走了两步:“大伙儿都听见了吧?徐慎这孩子是真心为咱青山村好。谁想搞大棚,村里全力支持,缺材料的找我登记,我去乡里协调;缺技术的,徐慎手把手教。咱青山村能不能富起来,这就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有人激动地喊:“我报名!”“我也搞一个!” 春妮坐在下面,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徐慎,眼里像落了星星。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额角还带着汗,可说起种棚菜的门道时,眼神亮得惊人,那股子认真劲儿,让她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讲座散了,村民们还围着徐慎问这问那,直到月亮升得老高才渐渐散去。李建国拍着徐慎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的!明天我就组织人丈量土地,争取这礼拜就把新棚区规划出来。” 徐慎笑着应下,转身看见春妮站在路灯下等他,手里还攥着块手帕。 “徐慎哥,我跟我爸妈说,我处对象了。”春妮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手指绞着帕子。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忙凑过去:“叔叔阿姨啥反应?” 春妮抬起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不告诉你。” “好春妮,你就跟我说说吧。”徐慎急了,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又有点不好意思,指尖在半空顿了顿,才轻轻碰到她的手背。春妮的脸腾地红了,抽回手却没走远,小声说:“我妈说我大了,也该找婆家了,没反对。我爸反应可大了,瞪着眼睛说‘女大不中留’,还问我跟谁处对象,靠不靠谱。” 她故意停了停,看着徐慎紧张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我说跟你处对象,你猜我爸咋说?” “叔咋说?”徐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我爸说……”春妮憋着笑,“他说徐慎那小子是个好后生,踏实肯干,要是嫁给你,将来肯定不受亏。” “真的?”徐慎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叔真这么说?” “骗你干啥。”春妮白了他一眼,脸颊红扑扑的,“我爸还说,让你有空去家里吃饭呢。” 徐慎乐得直挠头,傻笑着说:“那咱是不是能正大光明牵手了?” “谁跟你牵手了。”春妮嘴上嗔怪着,却悄悄把手指伸了过去,被徐慎一把攥住。两人的手都有点凉,握在一起却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火炉。 他们沿着田埂慢慢走着,月光洒在地上,把影子拉得老长。徐慎跟春妮讲着白天搭棚的趣事,说二柱子差点把竹竿插反了,春妮听着笑个不停,辫子在身后轻轻晃。 “等大棚规模搞起来,咱们村路也修的差不多了,到时候拖拉机开进去,省得运菜费劲。”徐慎望着远处的大棚,眼里满是憧憬,“再建几个蓄水池,搞滴灌,就不用天天挑水了。” “嗯。”春妮点点头,靠得他更近了些,“到时候我家也搭两个棚,种满西红柿,红彤彤的像小灯笼。” 走到春妮家门口,徐慎松开手,挠了挠头:“那我回去了。” “嗯。”春妮抬头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明天我跟你去整荒地。” “好。”徐慎应着,看着她走进院门,直到门“吱呀”一声关上,才转身往家走。 夜风吹过,田里的大棚轻轻摇曳,像在诉说着青山村的新希望。徐慎走在月光下,脚步轻快,心里像揣了蜜,甜滋滋的。他知道,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43章 竞选 七月的日头毒得像要把地里的水汽都烤干,青山村的村部院里,几棵老槐树的叶子打了蔫,蝉鸣声嘶力竭,反倒衬得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村支书李建国捏着电话听筒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锯子,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 “……人现在在我们乡派出所,情况就是这样个情况,你们告诉家属或者单位赶紧过来个人,办一下保释手续。”电话那头是乡派出所民警公事公办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的尾音。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两下,哑着嗓子应了句:“知道了,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挂电话的动作重了些,“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他背对着屋里的几个人,望着窗外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土路,半晌没说话。后脖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滑,黏得人心里发慌。 办公室里还有三个村干部:会计李长喜,正低头扒拉着算盘,似乎想把账本上的数字算得更清楚些;妇女主顾小琴,手里还攥着没发完的计划生育宣传册,眼神里带着点不安;还有徐慎,他正准备和李建国汇报下现在修路的进度和村里蔬菜大棚的近况。 昨天徐慎在村里办蔬菜大棚的技术讲座,按理说村长张安民是必须到场的。村里上下都挺重视,村支书李建国带着几乎所有的村干部都来了。可直到讲座结束,连村长张安民的影子都没见着。结束后李建国问起,张安民媳妇王秀莲红着脸解释,说他外甥在乡里娶媳妇,非拉着张安民去喝喜酒,走得急,没来得及打招呼。 当时李建国就皱了皱眉。张安民那外甥他知道,怎么突然就娶媳妇了?但想着是家里的喜事,或许是临时定的日子,也就没多问。现在看来,那所谓的“喜酒”,竟成了这档子丑事的由头。 “咋的啦,张安民出啥事了?”顾小琴憋不住了,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出啥事了,派出所打电话来?” 李建国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他往椅子上一坐,“砰”地一声,木椅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张安民!这个混账东西!”他低骂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出事了!” 顾小琴手里的宣传册“哗啦”掉在地上,她慌忙捡起来,小声问:“出啥大事了?昨天不是说去喝喜酒了吗?” “喝喜酒?我看他是喝昏了头!”李建国指着门外,气得手都在抖,“刚才乡派出所打电话来,说张安民昨晚在乡里旅社被抓了!嫖娼!被警察堵在被窝里了!” 最后几个字像炸雷一样在办公室里炸开,李长喜的算盘“啪嗒”掉在桌上,算珠滚了一地;王桂兰脸“唰”地白了,嘴张了半天没合上;徐慎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啥?嫖娼?张村长他……他咋能干出这种事?” “我怎么知道他脑子里装的是啥!”李建国狠狠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震得跳了跳,“喝了点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旅社里有人敲门问要不要‘特殊服务’,他倒好,精虫上脑,直接把人拉进房里,还给人钱!结果呢?正好赶上派出所半夜扫黄,人赃并获,抓了个现行!”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咋就管不住自己裤裆里那点事!作风问题!这是要人命的作风问题!” 办公室里又是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顾小琴最先反应过来,眼圈有点红:“那……那现在咋办啊?派出所让去保人呢。这事……这事要让他媳妇秀莲知道了,还不得天塌下来?秀莲那人多好强,家里孩子还小,这要是闹开了……这个家不就散了吗?” 李长喜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叹了口气:“是啊,建国书记,秀莲嫂子要是知道了,怕是扛不住。张安民这事做得是混账,但家丑不可外扬,先别让她知道了吧?不然一个家都得散了。” 徐慎也点头:“对。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人先弄出来,总不能让他一直关在派出所里。传出去,咱们青山村的脸也不好看。” 李建国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大家说得对,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张安民是混账,但他毕竟是青山村的村长,这事要是传开,不光是他个人的名声,整个青山村都会被戳脊梁骨。 “长喜,”李建国看向会计,“村账上现在能支出现金不?先拿点钱,去把人保出来。” 李长喜想了想,道:“有是有,就是不多。前阵子刚给村里修了水渠,采石付了工钱,还买了蔬菜种子化肥,剩下的都是预留的秋播款。要多少?” “先拿五百吧。”李建国沉吟道,“派出所那边办保释,估计得花点钱。就说是暂借,让张安民出来后自己补上。” “行。”李长喜起身去里屋拿钱,临走前又看了李建国一眼,欲言又止。 李建国知道他想说啥。村账上的钱每一分都得花在明处,这么一笔“借款”,回头还得补手续,麻烦得很。但事急从权,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德胜呢?副村长刘德胜去哪了?”李建国问。 “刚才说去西头看看那几户的玉米长势,应该快回来了。”顾小琴答道。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刘德胜掀着门帘进来了,脸上带着点汗,手里还拿着个草帽:“刚听院里有动静,这是咋了?”他看到屋里凝重的气氛,愣了一下。 李建国把事情简略地跟他说了一遍,刘德胜的脸瞬间也沉了下来,骂了句:“这个张安民,真是糊涂透顶!”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李建国站起身,“德胜,辛苦你一趟,拿着这钱,去乡派出所把张安民接回来。记住,路上别跟他多废话,让他赶紧回来。” 刘德胜接过李长喜递过来的五张崭新的百元钞票赶紧塞进怀里,李建国又叮嘱道:“这事一定要低调,千万别声张,尤其是不能让乡领导知道!眼瞅着还有三个月,乡里就要评比‘年度先进村’了,咱们青山村今年好不容易在青山茶,蔬菜大棚种植上有点起色,要是因为这事黄了,咱们这大半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我知道轻重。”刘德胜把钱揣进兜里,紧了紧眉头,“那我现在就去。” “去吧,路上小心。”李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乱麻。 刘德胜赶到乡里的时候,日头正当中。派出所的院子里晒得能煎鸡蛋,他抹了把汗,进去办手续。登记、签字、交钱,流程不算复杂,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得慌。 张安民被警察从里面带出来的时候,样子狼狈极了。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酒气,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刘德胜,头几乎要埋到胸口去。手腕上的红印子还清晰可见,那是手铐勒出来的。 “跟我走。”刘德胜没看他,声音冷得像冰。 张安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出声,低着头跟在刘德胜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派出所大门,没注意到马路对面的树荫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人正眯着眼看着他们。 那人正是乡长秘书王国安。他刚替马乡长给乡卫生院送完一份材料,路过派出所,想着进去跟杨所长打个招呼,讨杯茶喝,歇歇脚,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看着张安民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严肃的刘德胜,心里犯了嘀咕。这不是青山村的村长张安民吗?怎么会从派出所里出来?还那副模样? 王国安是个机灵人,没声张,等两人走远了,才慢悠悠地进了派出所。 “杨所长,忙着呢?”王国安笑着跟正在喝水的派出所所长杨雄兵打招呼。 杨雄兵抬头见是他,放下水杯:“哟,是王秘书啊,稀客稀客。来,坐,喝茶。” “刚从这门口过,看见两个人出来,其中一个好像是青山村的村长?”王国安故作随意地问,给自己倒了杯茶。 杨雄兵“嗤”了一声,脸上带着点嘲讽:“你说张安民啊?可不是他嘛。昨晚我们扫黄,在旅社把他逮着了,正跟个女的在被窝里腻歪呢,嫖娼!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王国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哦?还有这事?我之前下乡见过他几次,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 “人不可貌相嘛。”杨雄兵撇撇嘴,“当了个村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喝了点酒就敢在外面胡来。这种事,我们见得多了。” “也是。”王国安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杨所长公事公办就好,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就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 又闲聊了几句,王国安就离开了派出所。他没直接回乡政府,而是在路边停了停,心里盘算着。青山村最近可是马乡长嘴里的“香饽饽”,又是搞蔬菜大棚种植,又是搞青山茶,听说马乡长还打算推荐青山村评“全县十大优秀村庄”。这节骨眼上,村长嫖娼被抓,这事儿可大可小啊。 他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事必须得跟马乡长汇报。马乡长让他盯着下面各村的动静,这种事,瞒是瞒不住的,与其等着别人捅上去,不如自己主动说。 回到乡政府,王国安径直去了马乡长的办公室。马乡长正坐在藤椅上看文件,见他进来,抬头问:“材料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马乡长。”王国安走到办公桌前,“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什么事?说。”马乡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我刚才路过乡派出所,看见青山村的村长张安民被人从里面接出来了。”王国安压低声音,“问了杨所长,说是昨晚嫖娼被抓了现行,正跟个女的在旅社里……” “啪!”马乡长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子。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胡闹!简直是胆大包天!” 王国安吓了一跳,赶紧拿出抹布去擦桌子:“乡长,您别生气,小心烫着。”“我能不生气吗?”马乡长指着门外,气得手都在抖,“青山村刚有点起色,我正打算把他们村报上去评‘全县十大优秀村庄’,这可是咱们白湖乡的脸面!结果呢?他们的村长干出这种龌龊事!嫖娼?他张安民是活腻歪了!”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胸口剧烈起伏着:“这个村长必须给我下了!这种道德败坏的东西,不配当村干部!” 说完,他想端起茶杯喝口水,却发现杯子里的水刚才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个底。他烦躁地把杯子往桌上一墩:“废物!全是废物!” 王国安赶紧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小心翼翼地说:“乡长,您先消消气。张安民是该撤,但这事……是不是不宜闹得太大?” 马乡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您想啊,”王国安斟酌着词句,“青山村这两年本来一直是咱们乡的垫底贫困村,今年突然就跟换了个天地似的,又是搞大棚,又是搞青山村,最近听说还在修路,动静不小。咱们白湖乡现在正跟邻乡抢那个果蔬加工的投资项目,要是这时候把青山村的丑事捅出去,不光是他们村名声臭了,咱们乡的形象也得受影响。投资商要是知道咱们乡的村干部是这德行,怕是得打退堂鼓。” 马乡长的脸色稍缓,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你说得有道理。那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王国安弯着腰,语气恭敬,“张安民必须撤,这没商量。但可以换个方式,就说他工作不力,不适合再担任村长职务,让村里自行免去。至于嫖娼这事,就压下来,对外谁也不能说。”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乡长您就不好奇吗?青山村以前年年垫底,怎么突然就跟开了窍似的,一门心思往上冲?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门道?” 马乡长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王国安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青山村的变化确实太快了,快得让他都有些意外。之前只当是李建国和张安民开窍了,现在看来,或许另有隐情。 “你说得对。”马乡长沉吟片刻,做了决定,“小王,你下趟乡,去青山村。第一,把张安民的村长职务给我免了,让他赶紧滚蛋,别再丢人现眼。第二,让村支书李建国写份深刻检讨,张安民出了这种事,他这个村支书监管不力,难辞其咎。第三,让李建国组织村里重新竞选村长,所有村干部都得写份简历报告交上来,乡里要亲自审查,好好筛选筛选,不能再出这种败坏风气的东西!”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王国安点头应下,心里松了口气,他和马乡长都明白,竞选村长其实就是找出青山村变化的源头。 再说张安民,跟着刘德胜一路灰溜溜地回到村里,没敢回家,直接被带到了村部。李建国把他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指着椅子:“坐下!” 张安民低着头,没敢坐,就那么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像个待审的犯人。 “抬起头来!”李建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严。 张安民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满是羞愧和懊悔:“建国书记,我……我错了……” “错了?”李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张安民一哆嗦,“一句错了就完了?张安民,你告诉我,你当时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是浆糊还是屎?!” “我……我喝多了,脑子糊涂了……”张安民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女的……长得白净,我一时没把持住……我真的知道错了,建国书记,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原谅你?我怎么原谅你?”李建国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你知不知道你干的这事有多丢人?你是青山村的村长!你的脸不是你自己的,是全村人的!现在好了,被派出所抓了现行,你让村里人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还有三个月,乡里就要评比了,咱们村这大半年辛辛苦苦搞大棚,搞青山茶,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就盼着能拿个奖,给村里争取点资源,让大家伙儿的日子好过点。结果呢?就因为你管不住自己的裤裆,这事要是黄了,你张安民就是青山村的罪人!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张安民的头垂得更低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对不起村里,对不起大家……建国书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干活,把损失补回来……” “补?怎么补?”李建国看着他那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可骂也骂了,火也发了,事已经出了,再追究也没用。他摆摆手,“行了,你先回去吧,好好反省反省。这段时间,村里的事你就别管了,在家待着。” “那……那这事……”张安民小心翼翼地问,“不会让秀莲知道吧?” 李建国瞪了他一眼:“暂时先瞒着。但你自己好自为之,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谁也保不住你!” 张安民点点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步三挪地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建国一个人,他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阳光依旧毒辣,蝉鸣依旧聒噪,可他心里却一片冰凉。他知道,张安民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压下去。乡里那边,真的能瞒住吗?他不敢想。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一场关于青山村村长职位的风暴,已经在悄然酝酿。王国安带着马乡长的指示,正坐着车,朝着青山村的方向赶来。重新竞选村长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这个刚刚有了点希望的小村庄,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第44章 选拔 午后的日头正烈,毒辣的阳光炙烤着青山村的每一寸土地,路边的玉米叶都蔫头耷脑地卷着边。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个纳凉的老汉正摇着蒲扇扯闲篇,忽然有人眼尖,指着远处扬起的尘土喊了一声:快看,那是不是乡政府的车?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小轿车正沿着坑洼的土路缓缓驶来,车身上还沾着不少黄泥点子。这在青山村可是稀罕物,除了过年时乡领导下来慰问,平日里难得能见到这样的小轿车。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进村里,村支书李建国刚在自家菜园里忙活,听到村民气喘吁吁地来报信,当下就拍了拍手上的泥,赶紧吩咐道:快,叫上安民他们,到村口迎一迎! 他心里犯着嘀咕,这时候乡干部下来,会是什么事?前阵子刚因为采石场的事跟乡里申请了资金,难不成是资金拨下来了?一边琢磨着,李建国已经快步往村口赶,路上又碰见了村长张安民、副村长刘德胜等人,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几分疑惑。 小轿车在村口停稳,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司机,绕到另一边拉开了后座车门。王秘书从车里钻了出来,他穿着件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跟村里这热烘烘的气氛格格不入。 王秘书,欢迎欢迎!李建国赶紧上前两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这大热天的,您怎么亲自跑一趟?快到村部歇歇脚。 王秘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指导谈不上,马乡长吩咐我下来办点事。先到村部吧,把村干部都叫齐,有个事情要宣布。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怎么看李建国,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起伏的山梁上。 李建国心里咯噔一下,看这架势,怕是没什么好事。他不敢怠慢,连忙扭头对张安民说:安民,你赶紧去广播室喊一声,让所有村干部半小时内到村部集合,就说乡领导有重要指示。 张安民应了声,转身就往村里的广播室跑。李建国则陪着王秘书往村部走,一路上没话找话地汇报着村里的情况:王秘书,您看我们村这阵子变化不小吧?村头那片蔬菜大棚,都是新搭的,种出来的黄瓜、西红柿嫩得能掐出水,待会让顾主任摘点新鲜的,您带回去给乡领导尝尝鲜。还有啊,刚刚新炒的特级青山茶,香气足,口感也好,我让村里存了五斤,就等您来给您也捎着...... 王秘书听着,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个字,脚步没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李建国讨了个没趣,也不敢再多说,只是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这王秘书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村部就在村子中央,是几间翻新过的砖瓦房,院子里种着两棵梧桐树,枝叶茂盛,倒也能遮挡些烈日。王秘书被让进会议室,李建国亲自给他泡了杯茶,茶叶是刚开封的特级青山茶,热水一冲,一股清香立刻弥漫开来。 王秘书,您尝尝,这可是我们青山村最好的茶了。李建国笑着说,眼神里带着几分讨好。 王秘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等人来齐了再说吧。他淡淡地说,然后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李建国见状,也不敢再搭话,只能在一旁坐着,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偷偷打量着王秘书,见他眉头微蹙,像是有什么心事,又像是在琢磨着待会儿要说的话。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村干部们陆续到了,互相低声打听着情况,谁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会议是为了什么。 约莫一刻钟后,人差不多到齐了。除了村支书李建国、村长张安民,还有副村长刘德胜,会计李长喜,妇女主任顾小琴,治安队长李铁柱,宣传队长李彩霞,以及八个生产队长。最后进来的是徐慎他是九队队长,他刚从采石场赶回来,满头大汗,蓝色的工装衬衫都湿透了,贴在背上,手里还拿着顶草帽,一进门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凉水壶倒了杯凉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王秘书睁开眼,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见该来的都来了,便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人差不多到齐了,那我就宣布个事。经乡政府研究决定,青山村村长张安民任职期间工作平平,辜负了乡政府的信任,现决定撤销其一切职务,另行选拔其他村干部担任村长。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王秘书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旁边的李建国:这是乡政府的正式文件,你看看。 李建国赶紧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起来。文件上盖着乡政府的鲜红印章,内容和王秘书说的一字不差。他心里暗暗吃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张安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昨天那事?可昨天他嫖娼被抓,今天一早就被保释出来了,这事办得挺隐秘的,乡里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了?而且还直接下了撤职文件,这速度也太快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安民更是如遭雷击,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激动地说:王秘书,我不服!我当青山村村长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这半年来,村里的变化大家有目共睹,蔬菜大棚建起来了,采石场也复工了,路也开始修了,为什么突然要撤我的职? 李建国也放下文件,帮腔道:是啊,王秘书,最近青山村确实是往好的方向发展,这离不开安民的努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秘书眯着眼睛,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慢悠悠地说:哦?是这样吗?各位非要我把话说得更明白点?张安民做了什么事情,你们心里就没点数吗?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 这话一出,底下的村干部们都低下头,没人敢再说话。毕竟张安民被撤职,对其他人来说未必是坏事,尤其是副村长刘德胜,他在副村长的位置上已经待了好几年,一直盼着能再进一步,张安民这一倒,他的机会可就来了。 只有张安民还像头困兽,不甘心地大喊:我张安民到底做什么了?我任职这些年,从没拿过村民一分钱好处,一直勤勤恳恳为村里办事,我不服!我要去乡里找书记反映! 王秘书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张村长,本来想给你留点脸面,既然你非要把事情摆在台面上说,那我就直说了。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你生活作风有问题,已经在乡派出所核实过了,情况属实。撤销你的职务,是乡里开会讨论后一致决定的结果,你找谁都没用。 生活作风问题......张安民听到这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嫖娼那事败露了。 王秘书看着他这副模样,继续说道:要不是情况特殊,就你这事儿,足够蹲几天大牢了。现在乡里只是撤了你的职,你就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吧。建国书记,乡里让你写份检讨,尽快送到乡里去。 李建国低着头,不敢看张安民,只是闷闷地应了声:好,我知道了。 张安民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耷拉着脑袋走出了会议室,那背影看着格外落魄。 等张安民走后,王秘书才转向其他人,语气缓和了些:好了,过去的事就不说了。乡里对青山村目前的发展还是很看好的,所以要选拔一个有能力的村长候选人。我带了些表格,大家如实填写一下自己的任职时间和任职期间做的事情,待会儿让建国书记核实一下,没问题的话,我带回去给马乡长看看,新的村长任命应该很快就能下来。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白纸,分给在座的每一位村干部。 徐慎也领到了一张,上面列着姓名、年龄、学历、任职时间、任职情况等项目。他拿着笔,开始认真填写。 姓名:徐慎;年龄:21岁;学历:高中;任职时间:1989年7月到1989年9月。 任职经历这一栏,徐慎想了想,写道: 1. 推广青山茶炒制与销售,组织村民学习炒茶技术,帮助村民增加收入; 2. 担任抗洪救灾工作组长,带领村民加固河堤,转移受灾群众,减少了村民的财产损失; 3. 牵头搭建蔬菜大棚,引进反季的蔬菜品种,带领村民学习种植技术,增加村民收入; 4. 负责采石场复工及修路工作,解决了村里的就业问题,改善了交通条件。 最后,徐慎还写了一些对青山村未来的规划: 1. 扩大青山茶种植规模,建立茶叶加工厂,打造青山村自己的茶叶品牌; 2. 继续扩大蔬菜大棚面积,引进更多优良品种,联系外地客商,拓宽销售渠道; 3. 完善村里的基础设施建设统一规划,修通通往各个生产小队的道路; 4. 利用村里的自然资源,发展乡村旅游业。 徐慎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什么问题,见其他人都陆续交了表格,也跟着把表格递了上去。 王秘书把所有人的表格收齐后,交给李建国:建国书记,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人夸大其词,都是如实填写的吗?乡里对这次选拔很重视,你可得把好关。 李建国接过表格,一张一张仔细看了起来。他对村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谁做了什么,做得怎么样,他心里都有数。看了一圈下来,他对王秘书说:没问题,都是照实填写的,没人敢糊弄。 王秘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把表格都放进公文包,起身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得赶紧把材料交给马乡长。 李建国连忙挽留:王秘书,这都快到饭点了,就在村里吃顿便饭再走吧? 不了,还有事要向乡长汇报,下次吧。王秘书谢绝了他的好意。 李建国也不强留,赶紧叫人把准备好的茶叶、鸡鸭和大棚里摘的新鲜蔬菜搬到王秘书的车上,一边搬一边说:王秘书,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您带回去尝尝。回去了也请您在马乡长面前多说说我们青山村的好话,我们一定好好干,不辜负乡里的期望。王秘书不置可否,上了车。小轿车缓缓驶出青山村,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直到车子彻底看不见了,村部院子里的众人才松了口气,纷纷议论起来。 没想到张村长就这么被撤了职......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做了那种事,没被抓起来就不错了。 那接下来谁当村长啊?我看刘副村长挺合适的,资历老,对村里情况也熟悉。 刘德胜听着这些话,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兴奋的笑容,嘴里却谦虚地说:这还得看乡里的决定,我们都服从组织安排。在他看来,论资历、论职位,这个村长之位都非他莫属,其他人根本没什么竞争力。 徐慎没心思参与他们的议论,他还惦记着采石场的事,跟李建国打了声招呼,就又急匆匆地往采石场赶去。 再说王秘书,坐在车里,一路颠簸着往乡里赶。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刚才收上来的表格,一张张翻看。前面几张,无非是些老掉牙的任职经历,不是说自己种了多少地,就是说自己调解了多少邻里纠纷,没什么新意。王秘书看了几眼就觉得乏味,嘴角忍不住撇了撇。 直到翻到徐慎的表格,他才停下了手。看着上面清晰的任职时间和具体的任职经历,王秘书的眼睛亮了起来。推广青山茶、抗洪救灾、搭建蔬菜大棚、采石修路,每一件都是实实在在的事,而且都取得了不错的成效。最后那段对青山村未来的规划,更是看得他频频点头,这年轻人有想法、有魄力,正是马乡长要找的人。 王秘书把徐慎的表格放在最上面,又把其他表格整理好,重新放进公文包,心里暗暗想道:这下总算没白跑一趟,马乡长交代的事,算是有了着落。 车子继续在山路上行驶,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青山村离得越来越远,但王秘书知道,这个小小的山村,或许很快就会因为一个年轻人的出现,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就是这场变化的见证者和推动者之一。 第45章 新村长 桑塔纳轿车驶离青山村地界时,夕阳正沿着远处的山脊线缓缓下沉,把最后一缕金辉洒在颠簸的乡道上。王国安靠在后排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公文包想着回去要怎么给乡长回复,包里装着刚从青山村收来的村干部登记表,更装着足以搅动这个偏远山村格局的秘密。司机老周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王秘书,这趟下乡够折腾的,张安民那老小子,临走时脸都灰了,和过街老鼠一样。” 王国安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张安民的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一个在村长位置上坐了快十年的人,突然被乡政府一纸通知撤职查办了,脸色能好看才怪。但这不是他此行的重点,真正让他心头火热的,是登记表里那个叫徐慎的年轻人。 车子驶进乡政府大院时,办公楼里还有半数窗户亮着灯。王国安拎着公文包快步上楼,楼梯间里遇到宣传办的小李,对方笑着打招呼:“王秘书,这时候才回啊?马乡长还在办公室呢。” “有事汇报。”王国安点点头,脚步没停。推开乡长办公室的门,一股混合着烟草和浓茶的味道扑面而来,马德贵正对着一叠报表皱眉,看见他进来,抬手往对面的椅子指了指:“坐,青山村那边搞定了?” “嗯。”王国安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掏出一叠表格递过去,“张安民的撤职通知已经当面宣读了,村部的人都在,该走的程序没落下。这是他们村现任干部的登记表,我挨个儿核对过,基本情况都在上面。” 马德贵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先没看表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村里反应怎么样?有没有人闹情绪?” “能平静才怪。”王国安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先给马德贵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张安民都摔杯子了情绪激动,被李建国按住了。副村长刘德胜倒是挺积极,跑前跑后地张罗,看那样子,是觉得自己能顶上去。” “刘德胜?”马德贵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茶,“他要是有那本事,青山村能穷成以前这样?除了跟着张安民混日子,他还会干什么?” 王国安深吸一口烟,把烟雾缓缓吐出来:“乡长说得是。不过这次去,我倒是有个意外发现——青山村这半年能有这么大变化,不是李建国、张安民突然转性,全靠一个年轻人撑着。” “哦?”马德贵抬了抬眼皮,“哪个年轻人?” 王国安从表格最上面拿起徐慎写的登记表,字迹工整,刚劲有力:“就是这个,徐慎。您瞅瞅他的登记表。” 马德贵接过表格,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他的手指在“入职时间”那一栏停住了:“今年七月才进村部?入职这才三个月?” “是啊,听说高考落榜后被李建国吸纳进的村部。”王国安往前凑了凑,“可您再看后面——青山茶项目是他牵头搞的,上次带回乡里的茶叶,大家都说好喝;还有村头那片蔬菜大棚,也是他带着村民搭的,现在每天往县城送菜,光这两项,就让村里的集体账户多了几万块进账。” 马德贵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重新拿起表格仔细看着,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有点意思。二十一岁,高中文化,能折腾出这些名堂,确实不简单。就是……年纪太轻了点。” “年纪轻才好塑造成型啊。”王国安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乡长,您还记得陈洛河吗?前年咱们乡招的那个大学生,当时您让他在乡政办帮忙,结果被赵书记瞅准机会挖去了党委办,现在人家是白湖乡的党组成员,上次开联席会,硬生生把咱们乡的水利项目预算压下去了三成——这口气,您能咽下去?” 提到陈洛河,马德贵的脸色沉了沉。那确实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当初陈洛河在乡政办实习时,他就看出这小伙子是块料子,正琢磨着调到身边重点培养,没成想被赵长河捷足先登,如今反倒成了制衡自己的力量。他捏着徐慎的登记表,指节微微泛白:“你是说,这徐慎能比得上陈洛河?” “不好说,但至少在搞经济上,徐慎现在就已经显出锋芒了。”王国安的声音压得更低,“现在摆在咱们面前的路就两条:要么趁他还没起来,找个由头按住他,省得将来成为第二个陈洛河;要么就现在下手,把他拉到咱们这边来,好好培养成自己人。”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作响。马德贵拿起桌上的红塔山,王国安赶紧凑过去给他点上。烟雾缭绕中,马德贵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那里能看到白湖乡党委办的方向,办公楼的灯光比他们这边亮堂不少。 “按住他?”马德贵忽然笑了,带着几分自嘲,“咱们乡这几年经济指标掉得有多厉害,你比我清楚。去年的财政收入一塌糊涂。赵长河那边靠着陈洛河搞起了农产品加工园,咱们再不想办法,明年的全乡大会上,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眼神陡然坚定起来:“陈洛河能被赵长河当成宝,咱们凭什么放着自家的金子不捡?年纪轻怕什么?我当年当副乡长的时候,也才二十五。” 王国安眼睛一亮:“乡长的意思是?” “让他干。”马德贵手指在徐慎的登记表上重重一点,“就从青山村村长做起。张安民不是下来了吗?正好空出位置。给他个平台,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要是真能把青山村盘活,将来调到乡政府来,也不是不行。” “可是……”王国安犹豫了一下,“人事任命这块,一直是党委办在管,村长人选按规矩得赵书记点头……” “规矩是人定的。”马德贵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信笺纸,“我和赵长河都有提名权,这点事还用不着看他脸色。再说了,上次他侄子违规占宅基地的事,我替他压下去了,这个人情,他得还。” 说着,他拿起钢笔,在信笺纸上写下“关于任命徐慎同志为青山村村长的通知”,笔锋遒劲有力。写完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乡政府的公章,在落款处重重一盖,鲜红的印记瞬间拓在纸上,像一颗沉甸甸的砝码。 “明天你再跑一趟青山村。”马德贵把任命通知折好,装进信封递给王国安,“把这事落实了。记住,见到徐慎的时候,把话跟他说明白——是我马德贵力排众议选的他,让他知道该记着谁的情分。” 王国安接过信封,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厚度:“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离开办公室时,楼道里的灯已经熄了大半。王国安握着信封的手心微微发热,他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一个年轻人的命运转折点,更是马乡长与赵书记之间无声较量的新棋局,而他,是落子的那只手。 第二天清晨,桑塔纳轿车再次驶进青山村时,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不少村民。张安民被停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全村,大家都在猜测谁会来当这个新村长。看到轿车停在村部门口,议论声顿时低了下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李建国和刘德胜早就等在门口,看到王国安下车,两人脸上都堆起热情的笑。刘德胜抢在前面递烟:“王秘书,辛苦辛苦,这么早又麻烦您跑一趟。” “乡政府的决定,得尽快落实。”王国安和他们握了握手,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建国书记,麻烦把村委的人都叫到办公室,有重要通知要宣布。” 李建国赶紧点头:“已经让人去叫了,估计这就到齐了。” 村部办公室里,长条木桌旁很快坐满了人。除了村委的干部,还有几个村民代表,大家脸上都带着好奇和紧张。刘德胜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昨晚他特意去了趟乡亲戚家,对方透话说,这次的村长人选,乡政府更倾向于“有经验的老同志”,整个青山村,还有谁比他这个当了五年副村长的更有经验? 王国安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等屋里彻底安静下来,才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信封。他注意到刘德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甚至有两个和他交好的村干部已经开始偷偷朝他使眼色。 “昨天咱们已经宣布了张安民同志停职审查的决定。”王国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今天过来,是要宣布乡政府的新任命——经过乡党委班子研究决定,任命新的青山村村长,负责村里的日常工作。” 他顿了顿,拆开信封,抽出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任命书。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的纸上,连窗外的蝉鸣都似乎弱了几分。 “经乡政府研究决定,任命徐慎同志为青山村村长,即刻起履行职责。”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德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上。几个刚才给他使眼色的村干部也愣住了,互相交换着错愕的眼神。村民代表里有人忍不住低低地“啊”了一声——徐慎?那个刚到村部没多久没多久、整天在茶园、大棚里和采石场忙活的年轻娃? 徐慎自己也懵了。他今天是被李建国临时叫过来的,还以为是讨论张安民停职后的工作交接,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听错了。直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才猛地回过神,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才进村部三个月,连村委的会议都没参加过几次,怎么突然就成村长了? “王秘书,您……您没念错吧?”刘德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徐慎他……他才进村部多久啊?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王国安抬眼看了他一眼,把任命书推到桌子中间:“刘副村长可以自己看,这是乡政府正式下文,盖着公章的。任命干部,看的是能力和实绩,不是资历深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德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伸手去拿任命书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纸上的字迹铁画银钩,鲜红的公章刺眼夺目,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一股酸意从心底直冲脑门——他在村里熬了十几年,从民兵连长到副村长,好不容易等到张安民下台,眼看就要扶正,怎么就被一个毛头小子截了胡? “这……这不合规矩啊。”坐在角落有个村干部嗫嚅着开口,“村里的干部任命,不是得先经过村党员大会推荐吗?”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王国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青山村现在正是发展的关键期,等不起那些弯弯绕绕。徐慎同志在茶叶种植和大棚蔬菜上做出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乡政府认为,他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办公室里的议论声渐渐起来,有惊讶,有不解,也有几分看好的意味。毕竟徐慎搞出来的茶园和大棚,实实在在让村里多了进项,比起张安民那几年的混日子,确实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王国安没理会这些议论,径直起身走到徐慎面前。年轻人还愣在原地,脸上带着茫然无措,和他平时干练判若两人。王国安笑了笑,主动伸出手:“徐慎同志,恭喜了。” 徐慎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站起来握手,手心全是汗:“王秘书,这……这太突然了,我……” “不突然。”王国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特意压低了声音,“马乡长早就注意到你了。昨天看了你的材料,当即就拍了板——他说,青山村要想真的富起来,就得靠你这样敢想敢干的年轻人。不少人觉得你资历浅,是马乡长力排众议,亲自签的任命书,还说要给你做担保呢。” 徐慎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马乡长?” “可不是嘛。”王国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亲近,“马乡长说了,你在青山村做出的成绩,比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油条强多了。好好干,别辜负他的期望。将来有机会,调到乡政府来,咱们说不定还能成同事。”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徐慎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看着王国安意味深长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份从天而降的任命,从来不是偶然。 王国安又和李建国寒暄了几句,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司机离开了。桑塔纳轿车驶离村部时,徐慎站在门口望着车影远去,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办公室里,村干部们已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恭喜的话。刘德胜强挤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胳膊:“徐村长,以后可得多带带我们啊。” “刘副村长说笑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徐慎定了定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伸手和他握了握。指尖触碰到对方微凉的手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平稳下来,刚才的慌乱和无措,正被一种陌生的镇定取代。 他开始一一回应众人的道贺,语气得体,态度谦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说话时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官腔。李建国看着他从容应对的样子,暗暗点头——这小子,果然是块料子,临危不乱,有股子稳劲儿。 人群散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徐慎和李建国。李建国泡了杯茶递给他:“小徐,别紧张。马乡长这么看重你,是你的福气,也是青山村的机会。” 徐慎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李书记,我知道。只是……我怕干不好。”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当干部的。”李建国笑了,“张安民刚上台时,还不是被人背后骂了半年?关键是得心里装着村民,想干事,能干事。你在茶园和大棚上的心思,大家都看在眼里,只要接着这么干,错不了。” 徐慎低头看着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心里翻涌不停。王国安的话,李建国的话,还有刚才众人复杂的眼神,在他脑海里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他知道,从接过那份任命书开始,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那个只想带着乡亲们种好茶、种好菜的徐慎,正在朝着另一条更复杂、也更具挑战的道路走去。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照亮了村部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新叶,也照亮了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徐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微苦,却带着回甘,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他知道,往后的路,不会比改造荒茶轻松,但他攥紧了拳头——既然机会砸到了头上,那就得接住,而且要接稳了。 青山村的天,要变了。而他徐慎,就是那个要亲手掀开新篇章的人。 第46章 插曲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村部院外的草叶上,徐慎已经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了。树影斑驳地落在他新洗的蓝衬衫上。这是他当选青山村村长后的第一个村委会,裤兜里揣着的纸被他摸得边角都发卷了——上面是熬了三个通宵列出来的工作清单,密密麻麻的字迹里,藏着他对这个村子沉甸甸的心思。 “慎小子,来挺早啊。”村支书李建国的烟袋锅在石阶上磕了磕,火星子溅起来,又被晨风吹灭了。老人眯着眼睛打量他,“看你这眼下的黑圈,昨儿又没睡好?” 徐慎挠了挠头,把手里的纸又攥紧了些:“叔,总觉得还有啥没盘算到位。这第一回领着大伙开村委会,心里没底。” “没底才对。”李建国重新点燃了旱烟,“要是胸脯拍得震天响,那才是唬人的。咱青山村的事,得一步一个脚印踩实了。” 说话间,村委会的人陆续到了。负责账目会计李长喜背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算盘和几本磨破了皮的账簿;长得尤为漂亮的妇女主任顾小琴,穿着时髦的衣服还喷了点东西闻着香香的;还有几个生产队长,大家都笑着和徐慎打招呼,副村长刘德胜最后一个到也和徐慎打了招呼。 徐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掉漆的木门。屋里的长条木桌是前几年请木匠打的,桌腿有些歪斜,得垫着瓦片才能放平。墙上的毛主席像被岁月熏得泛黄,像框边角缠着几圈透明胶带。他走到主位坐下时,感觉自己的膝盖都在发颤,只好借着倒水的动作稳了稳心神。 “各位叔伯婶婶,”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今天把大伙叫来,是想说说咱村接下来的工作。以前咱办事,总像是瞎子摸象,摸到哪算哪。从今天起,得把活儿细分清楚,谁该干啥,啥时候干完,都得有个数。” 会计李长喜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慎小子,你这话在理,咱们村的事没人盯着就是拖拖拉拉,以前乡里也有人说着这个问题。” “所以第一步,就得把采石修路的事抓起来。”徐慎把清单铺开,指节在“修路”两个字上敲了敲,“咱村这路,是块心病。下雨时黏得能拔鞋,晴天时呛得人睁不开眼。前阵子我去乡里送青山茶,人家都说,咱村的山货再好,这路不通,别人都懒得下乡,下趟乡价钱也被压下去三成。” 他抬眼扫过众人:“采石场那边,王小龙王小虎兄弟俩已经带着人干了大半个月,石头采得又快又好。我跟他俩合计过,白天采石,傍晚就用水渠往主干道运——水渠水位刚好能托住石块,运输省力气不说,还不耽误夜里歇着。至于人手,按户排班,工钱现结。” 副村长刘德胜皱起眉说:“慎小子,秋播种眼看就到了,这时候抽人修路,怕有人不乐意啊。” “这事我想过。”徐慎早有准备,“修路的多是年轻后生,家里的秋播就让妇女老人搭把手。李会计,你回头统计一下,谁家缺种子缺农具,报上来统一去县里买,我认识乡供销社的人,能便宜些。修路和秋播,得两条腿走路,哪条都不能瘸。” 李建国顿了顿地说:“我看行。路修通了,明年开春卖粮都能多挣些。年轻人多出点力,往后日子好过了,他们最先得实惠。” 定下了修路和秋播的章程,徐慎又说起青山茶和蔬菜大棚的事。“青山茶是咱的村招牌,不能砸。春妮炒茶的手艺,得让想学村民多学学。乡里茶楼是愿意长期收咱的茶,前提是得保证成色。”他看向负责教的春妮,“春妮,您多盯着点,让采茶尖的媳妇们别贪多,只采那最嫩的两叶一心。” 春妮笑着应了声:“放心吧,徐慎哥,青山茶的事你就交给我,保证不砸了招牌,哦不对,徐村长。” “还有蔬菜大棚。”徐慎的目光亮了些,“村部目前搭的那个棚子,头茬菜就卖了五十多块钱,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我琢磨着,可以再扩建几个大棚,种些黄瓜,西红柿,菠菜、油菜,冬天拉到县城,准能卖上好价钱。” 他一项项安排下去,从村小学的窗户修缮,到后山的树林防虫,连谁家的猪圈该挪地方都算计到了。晨光从窗户溜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清单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等最后一项说完,徐慎才发现后背的褂子已经湿透了。他端起搪瓷缸猛灌了几口凉水,喉咙里又干又涩,却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李建国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忽然笑了:“慎小子,你这劲头,像你爹年轻时。当年他领着大伙修水渠,也是这么不眠不休地熬。” 徐慎的心猛地一揪。他爹走得早,印象里总是穿着件打补丁的黄胶鞋,在田埂上一趟趟地跑。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竟也染上了他的样子。 散会时,村干部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讨论声里带着久违的热乎气。李建国拍着徐慎的肩膀:“晚上来家里喝两盅,我让你婶子炒个鸡蛋。”徐慎笑着应了,送他们出门时,才发现手心的汗把清单洇得不成样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靠在门框上,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忽然觉得肩膀沉得厉害。这村长的位置,坐上来容易,想坐稳了,得把心掏出来焐热了放在这片土地才行。 没歇多久,徐慎就往采石场赶。刚走到山口,就听见叮叮当当的凿石声,混着汉子们的吆喝,像支粗犷的曲子。王小龙正光着膀子抡大锤,古铜色的脊梁上汗珠滚滚,砸在青石上的力道,震得山壁都嗡嗡响。王小虎则领着几个人在水渠边码石头,那些青灰色的石块被水流冲得干干净净,码起来像道齐整的墙。 “徐哥,你咋来了?”王小龙甩了把汗,露出一口白牙,“刚运走的那批石头,把村头那截烂泥路铺好了,你去瞧瞧?” 徐慎蹲下身,拿起块刚采的青石掂量着。石头沉甸甸的,棱角被凿得整整齐齐,表面还带着湿润的潮气。“这成色,能管得住十年八载。”他赞了句,“中午让食堂多炖点土豆多放点猪肉,给大伙补补。” “哎!”王小虎应得脆生生的,转身就朝管饭的喊,“中午多加土豆多加点猪肉——徐村长发话了!” 汉子们的哄笑声里,徐慎沿着水渠边走边看。渠底的水哗哗地流,载着一块块青石往村里去,像群听话的羊。他估摸着数量,又想着之前测量的主干道的长度,心里盘算着:按现在的进度,再采半个月,就能把三里长的路铺完。到时候垫上碎石打底,再用大青石铺面,别说走人,就是开拖拉机都稳当。 正想得入神,忽听见个清脆的声音:“徐慎哥,吃饭啦!” 抬头一看,春妮正站在不远处的老橡树下,竹篮挎在胳膊上,蓝布衫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飘。她手里还拿着顶草帽,见徐慎望过来,就笑着挥了挥。 徐慎快步走过去,接过篮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烫得像揣了个小火炉。“你咋来了?二婶没说我不回去吃饭?” “说了呀。”春妮眨着眼睛,故意拖长了调子,“可我怕徐村长忙得忘了吃饭,特意来犒劳犒劳你。”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辫子上的红绳随着动作跳来跳去。 徐慎打开篮子,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两个白面馍馍冒着热气,一碗炒青菜绿油油的,还有个粗瓷碗里盛着鸡蛋羹,上面撒着点葱花。“你娘又给你做好吃的了?”他拿起个馍馍,咬了一大口,面香混着麦香在嘴里散开。 “是我自己做的。”春妮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娘说,徐村长为村里忙前忙后,得吃点热乎的。对了,你当村长那天我去道贺,你光顾着招呼人,都没跟我说上两句话。” 徐慎摸了摸她的脑袋,头发软软的,像刚晒过的棉花。“那天实在太忙了。”他叹了口气,“其实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就怕干不好,让大伙失望。” “才不会呢。”春妮挨着他坐下,声音软软的,“我爹昨天去乡上赶集,回来跟我说,隔壁李家村的人都在打听,说青山村咋突然就富起来了。我娘还数了数钱匣子,说今年目前赚的钱,比去年多了一半还多呢。” 徐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烦躁像被清水冲过似的,一下子就淡了。 “你最近在忙啥?”徐慎啃着馍馍问,“听李婶说,你帮着村里人搭大棚了?” 春妮立刻来了精神,蹭地站起来,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报告徐村长,我帮我家和三奶奶家搭了个一亩地的大棚,用的是你说的那种竹架子,又结实又省钱。我还播了菠菜种,昨天看已经冒出小绿芽了。” 她又从篮子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还有这个,村里前几天采的茶尖,不多,我就自己试着炒了炒。你闻闻,香不香?” 一股清冽的茶香飘过来,带着点炭火的焦香。徐慎捏起一撮凑到鼻尖,笑着点头:“比我炒的还香。我们家春妮真是越来越能干了,都成咱村的功臣了。” 春妮被夸得脸通红,低下头抠着衣角:“我就是想帮你分担点。你一个人管这么多事,肯定累坏了。” 中午的采石场静悄悄的,汉子们都回家吃饭了。风穿过山口,带着松针的清香,水渠里的水潺潺地流,把阳光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箔。徐慎把自己带的干粮——两个玉米面窝头和一小袋咸菜——往旁边推了推,让春妮也坐下:“快吃点,不然凉了。” 春妮起初不肯,被徐慎硬塞了个馍馍,只好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她吃饭的样子很秀气,嘴角沾了点葱花,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徐慎看着看着,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吃完了饭,徐慎正收拾碗筷,春妮忽然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她的身子小小的,却带着股热乎乎的劲儿,把徐慎的后背焐得暖暖的。“徐慎哥,”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褂子里,“我觉得现在真好。” “嗯,真好。”徐慎转过身,把她揽进怀里。春妮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咚咚”的心跳,像擂鼓似的。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带着股皂角的清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春妮的身子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他又吻了吻她的脸颊,软软的,像熟透的桃子。春妮忽然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嘴唇轻轻颤着,像有话要说。 徐慎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慢慢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春妮的嘴唇很软,带着点饭菜的香气,像颗甜甜的果子。她吓得闭上了眼睛,睫毛却在轻轻抖,像只受惊的蝴蝶。 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哼着小调往采石场这边来,春妮才猛地推开他,脸红得像要滴血。“有人来了!”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碗筷,竹篮被碰得“哐当”响,“我得赶紧回去了!” 徐慎帮她把篮子提起来,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忍不住又捏了捏:“晚上我去找你。” 春妮点点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跑了。刚到山口,就撞见几个往回赶的汉子。王小龙眼尖,笑着喊:“春妮妹子来给徐慎哥送好吃的啦?看这脸红的,是不是被徐哥欺负了?” 春妮的脸更红了,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山口。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徐慎靠在橡树上,笑得合不拢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下午的太阳越来越毒,晒得石头都发烫。徐慎指挥着大伙把石块往水渠里搬,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瞬间就被蒸发了。他不敢歇着,一趟趟地跑前跑后,检查石块的成色,叮嘱大伙小心脚下的青苔。王小龙看他累得直喘,硬把他按在树荫下歇着:“徐慎,你歇会儿吧,有我们呢。” 徐慎摆摆手:“没事,多个人多双眼睛。这路没修好,我心里不踏实。” 直到夕阳把远山染成一片金红,徐慎才让大伙收工。汉子们扛着工具往回走,笑声和脚步声在山谷里荡开,惊起一群归鸟。徐慎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跟在后面,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可心里却踏实得很——今天又多采了五十块石头,离通路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路过村部时,宣传室的李彩霞忽然从屋里探出头:“徐……徐村长,等一下。” 徐慎停下脚步,看着她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你的信,从市里寄来的。” “我的信?”徐慎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邮票时,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邮票上印着市里大学的校门,寄件人那栏,写着“李丽丽”三个字。 李彩霞的脸有点红,手指绞着衣角:“下午送信的才送来,我看是你的名字,就先收起来了。” “多谢了。”徐慎把信揣进怀里,指尖能感觉到信封的厚度。他跟李彩霞说了声再见,脚步却有些沉。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刚铺了一半的青石板路上,忽明忽暗的。 回到二叔家,二婶已经把晚饭做好了。玉米糊糊冒着热气,桌上摆着一碟腌萝卜,还有个炒鸡蛋,是特意给徐慎留的。“快吃吧,看你累的。”二婶给他盛了碗糊糊,“采石场的活要是太累,别硬撑着,可以休息一天。” 徐慎“嗯”了一声,扒拉着饭,却没什么胃口。那封信像块烙铁,揣在怀里烫得他心慌。二婶看出他不对劲,问:“咋了?出啥事儿了?” “没事二婶,就是有点累。”徐慎勉强笑了笑,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说吃饱了。 回到自己屋,徐慎把房门关上才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信封上的字迹娟秀,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是李丽丽的笔迹没错。他摩挲着信封,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拆开了封口。 信纸是带着淡蓝格子的,散发着淡淡的墨水香。李丽丽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她做人一样认真。 “徐慎哥,见字如面。”开头第一句,就让徐慎的鼻子有点酸。 信里说,她到大学已经半个月了,宿舍的同学都很友好,就是食堂的饭菜不如家里的香。她报了新闻专业,老师说这个专业能让人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还能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徐慎哥,你知道吗?我们老师以前是战地记者呢,他讲的故事可有意思了。” 她还说,前几天接到她爹的电话,听说徐慎当选了村长,“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徐慎哥,你总是能把事情做得很好,就像小时候领着我们爬树掏鸟窝,你总能找到最大的那个。” 最后,她写道:“我们老师说,记者要深入基层,才能写出好报道。等我学好了,就回青山村,写篇报道说说我们徐村长的事迹,让所有人都知道,青山村有个好村长。” 信纸的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盼复”两个字。 徐慎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仿佛能看到李丽丽坐在灯下写信的样子,嘴角带着笑,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带着全村人的期望走进了大学校园,心里却还惦记着他,惦记着青山村。 可一想到春妮红着脸的样子,徐慎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忘不了李丽丽离开那天,在车站边,她红着眼圈问他:“徐慎哥,等我毕业了回来,你会不会……”话没说完,车就开了,留下李丽丽的眼泪,像颗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对春妮的心思。可现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心里装着的,是那个会给他送热乎饭、会红着脸帮他打理村务的春妮。 “我该告诉李丽丽。”徐慎喃喃自语,指尖捏着信纸,都快捏出水来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李丽丽抱着不该有的期望,不如早点说清楚。这是对她的尊重,也是对春妮的负责。 他找出纸和笔,坐在桌前。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他紧锁的眉头。他先写了恭喜她适应了大学生活,又夸她选新闻专业很合适,写着写着,就到了该说清楚的地方。 笔尖悬在纸上,怎么也落不下去。他该怎么说呢?说他和春妮在一起了?说他其实一直把她当妹妹?无论怎么说,都像在往她心上扎刀子。徐慎想起李丽丽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麻花辫,跟在他身后喊“徐慎哥”,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跟着跑。 他咬咬牙,写下“丽丽,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可后面的字,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似的,怎么也写不出来。停顿了半天,他烦躁地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桌下的纸篓。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徐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辉,像春妮送给他的那碗鸡蛋羹。他想起春妮帮着村民搭大棚时,手上磨出的水泡;想起她炒茶时,被火星烫到的指尖;想起她在树荫下,红着脸说“我就是想帮你分担点”。 这些画面,清晰得像就在眼前。 徐慎重新拿出一张纸,深吸一口气。这次,他没有犹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他写了青山村这段时间的变化,写了村里目前做的事,写了他和春妮两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他没有粉饰,也没有辩解,只是老老实实地叙述着,像在跟李丽丽汇报村里的工作。 “……春妮是个好姑娘,更懂我心里的想法。跟她在一起,我觉得踏实。丽丽,我知道这话会让你难过,可我不能骗你。你是读过书的人,见过大世面,值得更好的人,也值得更广阔的世界。别为我停留,往前走吧,前面有更好的风景等着你。” 写完最后一个字,徐慎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把信纸叠好,放进信封,封上口时,指关节都在发颤。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照亮了远处的青山,也照亮了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 徐慎拿起信封,走到门口。晚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山里的寒气。他知道,这封信寄出去,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村里正在修的路,一旦铺好了青石,就再也不是原来的泥巴路了。 可他不后悔。无论是对春妮,还是对李丽丽,他都选择了最真诚的方式。这就够了。 远处的采石场,传来几声狗吠,混着水渠里哗哗的水流声,像支温柔的曲子。徐慎握紧了手里的信,心里忽然变得很平静。明天一早,就把信寄出去。然后,继续修路,继续种庄稼,继续陪着春妮,把青山村,一点点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第47章 新气象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青山村就已经醒了。徐慎站在村委会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脚下那条蜿蜒伸展的青石路,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这条路,耗费了全村人一个多月的心血,终于在昨天彻底完工了。 青石是从青山上开采的,质地坚硬,色泽青灰,采下来的石头王家兄弟又带着大家一块块凿平再通过水渠运到村里。起初铺路的时候大家还有些生疏,铺出来的路面高低不平,徐慎便和几个有经验的石匠一点点琢磨,从丈量间距到调整坡度,最后用糯米灰浆勾缝,每一个步骤都精益求精。那段时间,村里男女老少齐上阵,男人们挥着凿子开采石料,女人们提着篮子送水送饭,就连半大的孩子都学着搬运小石块,采石场上每天都热热闹闹的,充满了干劲。 如今再看,整条路宽阔平整,青石板拼接得严丝合缝,阳光透过薄雾洒在路面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路两旁还特意留出了半米宽的土埂,徐慎说等过些日子种上花草,到了开花时节,这条路定会美得像幅画。 “徐村长,您又来看路啦?”路过的王大娘笑着打招呼,她手里端着个木盆,里面摞着几件待洗的衣裳,“这路修得可真好,走在上面脚底板都舒坦。” 徐慎笑着点头:“是啊,多亏了大家伙儿齐心合力。” 他看着王大娘踩着石板路往池塘方向去,脚步轻快,不像以前走泥巴路时那样深一脚浅一脚也不像晴天走一步扬起一大片灰尘。这让他想起修路时的初衷——不光是为了好看,更是为了让村民们的日子过得更方便些。 修路剩下的石块还有不少,徐慎没让浪费。他领着村民们又修了几条窄些的石板路,一条通向村东头的老槐树林,那里是村民们夏天乘凉的好去处;一条绕到村后的池塘边,把原本泥泞的塘岸也用石块砌了起来;还有一条则通向了村西的晒谷场,方便秋收时运送粮食。 最让村里妇女们高兴的,是池塘边的变化。徐慎让人重新砌了三个洗衣台,每个台子都有半米多宽,用平整的大青石铺就,旁边还特意凿了几个凹槽用来放肥皂和刷子。原来的几块洗衣石也换成了新的,光滑平整。 这会儿池塘边已经热闹起来,七八个妇女围在洗衣台边,木盆里的衣裳泡得鼓鼓囊囊,棒槌落在青石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伴随着清脆的笑语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以前这塘边全是烂泥,遇着下雨天根本没法靠近,衣裳只能攒着天晴了再洗。”张二婶捶着一件蓝布褂子,脸上笑开了花,“你看现在多好,这石板路干干净净,洗衣台又宽敞,咱们妯娌几个凑在一起,边洗衣服边说说话,多舒坦。” “可不是嘛,”旁边的刘嫂子接话道,“以前就两个破石头,洗件衣裳还得排队,有时候等不及了就得蹲在泥地上洗,衣裳洗完了,裤腿也沾满了泥。现在三个台子,随便用,徐村长可真是为咱们办了件大好事。” “还有这路,”王大娘指着脚下的石板路,“我家那口子昨天挑水,说走这路稳当得很,再也不用担心滑倒了。” 女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新路带来的好处,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徐慎站在不远处听着,心里暖洋洋的。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上午日头渐渐升高,薄雾散去,青山村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吃过早饭的张大爷拄着根枣木拐杖,慢悠悠地走在青石路上。他今年七十多了,腿脚不太灵便,以前走村里的土路,路不平整总要人搀扶着,生怕摔倒。现在踩着平整的石板路,也能走得稳稳当当。 “这路啊,修得真不赖。”张大爷眯着眼睛,看着路边嬉闹的孩子,忍不住感慨。他从小在青山村长大,走了一辈子泥巴路,没想到老了还能踩着这么好的路遛弯。路边的野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路两旁的房屋虽然还是老样子,但看着也比以前顺眼多了。 几个挑着水桶的汉子从对面走来,水桶里的水满满当当,却没洒出多少。走在最前面的是李铁柱,他身强力壮,挑着两大桶水依然步履稳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到徐慎,他停下脚步憨厚地笑了笑:“徐村长,这路走着就是得劲,省老鼻子力气了。” “小心点,别洒了。”徐慎笑着叮嘱。 “哎,放心吧!”李铁柱应着,挑着水桶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青石路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路边的空地上,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追逐打闹。他们光着脚丫子踩在石板上,跑得飞快,笑声像银铃一样。以前他们只能在自家院子里玩,外面的泥巴路坑坑洼洼,稍不注意就会摔得满身泥。现在有了这条宽敞平整的路,他们终于可以尽情奔跑了。 徐慎看着眼前这一幕幕,从妇女们的笑语到老人的悠闲,从汉子们的稳健到孩子们的欢闹,整个青山村都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他想起一个多月前刚动工的时候,还有人担心这路修不好,担心白费力气,可现在,所有人都尝到了甜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条路,不仅仅是一条路,更是青山村团结一心的见证,是他们迈向好日子的第一步。想到这里,徐慎不由得会心一笑,眼角的疲惫也消散了许多。 “徐慎,忙着呢?”村支书李建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慎转过身,看到李建国手里拿着个烟袋,脸上带着笑意:“刚看大家都挺高兴的,心里也敞亮。” “那是,这路修得值!”李建国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脚下的青石板,“我琢磨着,这新路修成了,是不是该搞个落成仪式?也算给咱们青山村扬眉吐气,让外村人看看,咱们青山村也有自己的好路了。” 徐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行啊,搞个仪式,热闹热闹,也让大家都高兴高兴。顺便还能宣传一下,让更多人知道咱们青山村的变化。” “那就这么定了!”李建国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安排,找几个人搭个台子,再买些炮竹,后天就办!” 说干就干,李建国当天就召集了村干部,把仪式的事情安排下去。村民们听说要给新路办落成仪式,都很积极,有的主动去砍竹子搭台子,有的去镇上买炮竹和红布,还有的妇女们商量着要做些好吃的,热闹得像是要过年。 后天一早,仪式就在村口的空地上举行了。临时搭起的台子上铺着红布,旁边堆着几挂长长的炮竹,村民们都穿着干净的衣裳,早早地就聚了过来,孩子们更是兴奋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随着李建国一声令下,炮竹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落在青石路上,像铺了一层红地毯。 仪式开始后,李建国先上了台。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有些激动:“老少爷们,娘们孩子们,今天是咱们青山村的大日子!咱们自己修的路,落成了!” 台下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这条路由徐慎牵头,咱们全村人一起动手,干了一个多月,吃了不少苦,流了不少汗,但现在看看,值!”李建国指着身后的青石路,“这路不光好走,更是咱们青山村的脸面!以后啊,咱们就踩着这条路,好好干,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又是一阵掌声,不少村民的眼睛都红了。这条路,凝聚了他们太多的心血。 接下来是徐慎上台。他看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老人的皱纹,有妇女的笑容,有汉子们黝黑的脸庞,还有孩子们纯真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各位乡亲,这条路能修成,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它是一条路,更是一座桥,连接着咱们青山村的过去和未来。以前,咱们青山村穷,路不好走,外面的人不愿意来,咱们的东西也运不出去。但从今天起,不一样了。有了这条路,我相信,咱们青山村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咱们的青山茶,咱们的蔬菜,一定能卖得更远,卖得更好!” 徐慎的话朴实无华,却说到了村民们的心坎里。台下的掌声更加热烈了,不少人激动地喊着:“好!说得好!” 仪式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村民们还意犹未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新路带来的变化,憧憬着未来的日子。看着这一切,徐慎和李建国相视一笑,眼里都充满了期待。 晚上,李建国特意让媳妇杀了只鸡,炒了几个菜,邀请徐慎和其他村干部到家里吃饭。一上桌,李建国就拿出了自家酿的米酒,非要拉着徐慎喝几杯。 “徐慎,今天高兴,必须得喝点!”李建国给徐慎倒了满满一碗酒,“这路能修成,你功不可没,我代表全村人敬你一杯!” 徐慎平时不怎么喝酒,但今天也确实高兴,便端起碗喝了一口。米酒入口甘甜,后劲却不小。几杯下肚,徐慎就觉得头晕乎乎的,脸颊发烫,脑袋也开始发沉。 “不能再喝了,我酒量不行……”徐慎摆着手,想推开李建国递过来的酒碗,可舌头已经有些打卷。 “就再喝最后一杯!”李建国不依不饶,硬是又给徐慎倒了一碗。 结果这“最后一杯”之后,徐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等他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被人架着往前走,脚下的石板路晃悠悠的,耳边还传来李建国和刘德胜的笑声。 “慢点慢点,别摔着徐村长。” “这徐村长看着高高大大的,酒量倒是真不行……” 徐慎想开口说句话,却怎么也张不开嘴,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徐慎是被头疼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砸过一样,昏昏沉沉的,喉咙也干得发疼。他揉着太阳穴,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事,却只记得喝了几杯酒,后面发生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唉……”徐慎不由得苦笑,看来以后是真不能喝酒了,这酒一喝,自己就完全没了意识,太失态了。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一口气喝了下去,喉咙里的干涩才缓解了些。简单洗漱了一下,他便匆匆往村委会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他到的时候,李建国和其他村干部早就到了,正围坐在桌子旁,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气氛很热烈。 “徐慎来啦?”看到徐慎,李建国笑着打招呼,“昨晚没喝多吧?” 徐慎脸上有些发烫,尴尬地笑了笑:“喝多了,让大家见笑了。” “哈哈,没事没事,高兴嘛!”李建国摆了摆手,“快坐,我们正等着你来开会呢,商量商量咱们村下一步的计划。” 徐慎在桌子旁坐下,揉了揉发晕的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些。 李建国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路已经修好了,这是咱们村的第一步。接下来,咱们得好好想想,怎么利用这条路,让大家伙儿的日子富起来。” “我觉得,首先得把咱们的青山茶和蔬菜卖出去。”村会计李长喜率先开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以前路不好,外面的商贩不愿意来,咱们的茶叶和蔬菜要么卖不上价,要么就要自己辛苦拉到乡里去卖,现在路修好了,交通方便了,咱们可以去乡里联系些商贩,让他们来村里收。” “我同意长喜叔的说法。”年轻点的生产队长李双生接话道,“不光是乡里,还可以去县城看看。我听说县城里的人就喜欢咱们这种山里的绿色蔬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还有咱们的青山茶,那可是好东西,现在路修好了正好打响它的名气。”另一个村干部补充道,“我觉得可以再包装一下,弄个好看的盒子,说不定能卖得更贵些。”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对青山村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徐慎静静地听着,头疼渐渐缓解了些。他看着大家热烈讨论的样子,心里也很欣慰。这条路,不仅改变了村子的面貌,更点燃了村民们的干劲和希望。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李建国看向徐慎:“徐慎,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慎身上。 徐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村里现有的资源,像青山茶和蔬菜,确实要利用新修的路打通销售渠道,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光靠这些还不够,咱们还得开展更多的副业。我想了几个方向,第一,搞大规模的鸡鸭养殖。咱们村后山有的是地方,可以圈块地养鸡鸭,鸡蛋鸭蛋既能自己吃,也能卖钱,鸡肉鸭肉也能外销。第二,挖鱼塘养鱼。村西头那片洼地,地势低,水源也方便,正好可以改造成鱼塘,养鱼既能增加收入,也能丰富咱们的餐桌。” “这两个项目,村里都会有一定的扶持,比如提供种苗、技术指导什么的,只要村民有想法、有干劲,咱们就全力支持他们搞起来。” 徐慎的话让大家眼前一亮,不少人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除此之外,”徐慎接着说,“我还想统一规划一下咱们村的外立面。把村里的外墙统一刷一遍,用白色的粉刷,再在墙上画些宣传画,比如农作物的种植、村里的好人好事,宣传标语。这样一来,整个村子看起来会更整齐、更精神,也能展示咱们青山村的新面貌、新气象。” “这个主意好!”李建国拍着桌子叫好,“以前村里的房子东倒西歪,墙皮都掉光了,看着就丧气。统一刷一遍,肯定好看多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赞同,觉得这确实是个提升村子形象的好办法。 “最后,”徐慎看着大家,眼神坚定,“咱们再把村部和学校修整一下。学校那边,我想弄一个阅读室,买一些关于科学种植、养殖的农业书籍,还有一些适合孩子们看的课外书,让大家空闲的时候可以去借阅,多学点知识。村部大院呢,就改造成一个文化广场,弄几张石桌石凳,大家农闲的时候可以在这儿下下棋、喝喝茶、乘乘凉,搞个文艺活动什么的也方便。” 徐慎的话像一幅画卷,在大家眼前徐徐展开:整齐的房屋,宽敞的广场,孩子们在阅读室里认真看书,村民们在广场上悠闲地聊天……那是一个充满生机和希望的青山村。 等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里,有赞同,有期待,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徐同志,你这规划太好了!”李建国激动地说,“就按你说的办,咱们一步一步来,一定能把青山村建设得越来越好!” “对!一定能!”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笑容。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青石路已经铺就,新的规划已经出炉,青山村,正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充满希望的新生活、新气象,大步前进。 第48章 困局 傍晚的霞光给青山村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村部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凝重。长条木桌周围围坐着七八个人,都是村里的干部——村支书李建国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个疙瘩;会计李长喜戴着老花镜,手指在账本上反复摩挲;几个村委委员也都低着头,手里的搪瓷缸子被摩挲得发亮。 徐慎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大伙儿都有什么想法,”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认真,“目前路修得差不多了,蔬菜大棚也立起来了,青山茶的名气也打出去了,那么咱们村这房子,是不是该拾掇拾掇了?”徐慎忘记这是第几次开会讨论修整房屋的事情了。 他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先是一阵沉默,随即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徐村长说得在理,”妇女主任顾小琴先开了口,“前阵子有收购茶叶的贩子来,都说咱村茶叶好,就是闲聊时候说咱们村房子看着太破。” “可不是嘛,”另一个生产队长接话,“村头老槐树底下那几户,墙皮都掉光了,露出里面的黄土,下雨的时候还往下掉泥,看着确实寒碜。” 李建国磕了磕烟锅,烟灰簌簌落在地上:“我年轻时就想过这事儿,那时候没钱,想也是白想。现在不一样了,徐慎你带咱挣了点钱,路也通了,是该想想脸面的事儿了。”他顿了顿,看向徐慎,“你具体是怎么打算的?” “统一规划,”徐慎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简易村地图前,手指在上面比划着,“咱村的房子大多是几十年的老土坯房,还有些是后来加盖的砖房,样式杂,颜色也乱。我想了想,外墙统一刷成白色,再把门前的土路垫垫平,种上点花草。这样一来,整个村子看着整齐,精气神也能提上来。” 他说得细致,众人听得也认真,眼里渐渐露出了向往的神色。顾小琴忍不住点头:“那样一弄,咱村不就跟电视里的模范村一样了?” “是这个理,”徐慎点头,“不光是好看,整齐的村容村貌,以后不管是乡里评比搞活动,还是吸引更多人来咱们村,都是加分项。可这事儿,就一个大问题得花钱。” 话题一落到钱上,刚热起来的气氛又凉了下去。李长喜推了推老花镜,叹了口气:“徐村长,我还是说说账上的钱吧。不是我泼冷水,这阵子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徐慎心里早有准备,却还是免不了一阵紧张:“长喜叔,你给大伙儿报报账,让大家心里都有数。” 李长喜翻开账本,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点沙哑:“咱村账上的钱,主要来源是之前青山茶的收益。这钱先是投了一部分在采石修路上,买工具算工钱,哪样都得花钱;后来建蔬菜大棚,买塑料膜、买种子花了一部分钱;前阵子给村里的小学修屋顶,换窗户;还有平时的零星支出,买了些办公用品……” 他一笔一笔地算着,手指在账本上点得笃笃响,每一笔支出都清晰明了,却也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算下来,现在账上还剩多少?”徐慎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长喜翻到最后一页,报出的数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不到一千块。” “啥?”一个生产队长低呼一声,“就剩这么点了?” “这还是多亏了徐村长当初把青山茶的收益先放村里账户上,”李长喜看向徐慎,眼神里带着感激,“不然上个月秋种买种子化肥,村里都得赊账。现在这点钱,也就够应付点突发的小开销,想动房屋外立面,那是杯水车薪。”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只有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叫着,更显得屋里的压抑。徐慎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他知道村里花钱的地方多,却没想到会紧张到这个地步。统一规划外立面,就算村民自己出一部分力,材料费、雇几个技术工人的钱,少说也得一两万,这对现在的青山村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就不能让村民自己掏钱?”有人小声提议。 “不行,”李建国立刻否决,“咱村刚缓过点劲儿,不少人家还欠着债呢,让他们自己掏钱弄外墙,肯定有意见,别到时候好事变成坏事。” 徐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对了,上次王秘书下乡的时候,不是说乡里会给咱村一些支持吗?当时他还夸咱村发展得快,说要帮咱争取点政策扶持。” 王秘书上次来青山村考察,对村里的变化赞不绝口,临走时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众人一听,脸上也露出了希望。 “那要不,徐村长你跑一趟乡里?”顾小琴说,“你跟他们熟,说话也有分量。” 徐慎点头,心里有了主意:“行,我明天一早就去乡里找王秘书,问问能不能申请点专项资金,哪怕先批一部分也行。” 李建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担忧,却还是鼓励道:“去吧,好好说说。不过……乡里的情况,你也多留个心眼。”徐慎明白他的意思,基层办事,哪有那么容易。但事在人为,总得去试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慎就起了床。他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蓝衬衫,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又在口袋里揣了包李建国塞给他的烟——红塔山,在村里算是好烟了。李建国当时拍着他的肩膀说:“到了乡里,嘴甜点儿,眼尖点儿,该打点的别省着。” 徐慎本来觉得没必要,但李建国说得恳切,他也就揣上了。村口,张国强已经开着他的拖拉机在等了。 “徐村长,上来吧!”张国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这阵子路好走了,一个半钟头就能到乡里。” 徐慎跳上拖拉机斗,里面铺着块麻袋片,坐上去倒也不硌。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沿着新修的青石路往村外走。路两旁的玉米已经长到一人多高,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远处的青山笼罩在薄雾里,像一幅水墨画。徐慎看着这景象,心里又燃起了几分希望。这是他和村民们一起奋斗出来的成果,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总会越来越好。 拖拉机进了乡里徐慎跟张国强说了句“我办完事儿就来找你”然后找人问乡政府大院怎么走,这也是他第一次去乡政府。到了乡政府徐慎院子里停着几辆小轿车,看着比青山村热闹多了,徐慎径直往办公楼走去。 办公楼门口坐着个四十多岁的门卫,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保安服,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个大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着茶。见徐慎过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同志,请问王秘书的办公室在哪个屋?我找他有点事。”徐慎客客气气地问道。 门卫这才斜睨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普通,脚上的解放鞋还沾着点泥,脸上立刻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有预约吗?” “预约?”徐慎愣了一下,“没有,我是青山村的,有点急事找他。” “没预约不能进。”门卫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发出“哐当”一声响,“乡政府不是谁想来就来,谁想见就能见的地方,你说找谁就找谁?那不乱套了?” 说完,他端起缸子,“呲溜”吸了一大口茶水,然后“噗”地一声,一口茶沫子吐在地上,动作自然又粗鲁。 徐慎皱了皱眉,耐着性子解释:“同志,我真是有急事,关于我们村房屋改造的事,上次王秘书说过……” “说过也不行!”门卫打断他,干脆转过头去,对着墙,不再理他。 徐慎站在原地,心里有点窝火。不知道为什么会受过这种待遇,但转念一想,书上也说过宰相门房三品官,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红塔山,拆开包装,抽出一根递过去:“同志,抽烟。” 门卫瞥了一眼烟,又看了看徐慎,没接。 徐慎也不尴尬,把整包烟塞到他手里,陪着笑说:“同志,麻烦您通融通融,就给王秘书办公室打个电话,说青山村村长徐慎找他,真有急事。耽误不了您多少功夫。” 门卫掂了掂手里的烟,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他把烟揣进兜里,慢悠悠地说:“平时这种事我可不理会,今天看你也是真有急事,就帮你一把。”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脸上的不耐烦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声音也变得尖细起来:“王秘书,您好您好!哎,是我,门卫老李啊。有个人找您,说是青山村的村长,叫徐慎,您看……哦,哦,好的好的!哎,麻烦您了王秘书,您忙着,不打扰您工作了哈!” 挂了电话,他对徐慎的态度也变了,指了指办公楼:“进去吧,左手边第二间,王秘书在办公室等你呢。” 徐慎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往里走。身后传来门卫又“呲溜”喝茶的声音,他心里五味杂陈。不过是一包烟,几句好话,前后态度竟然天差地别,这就是乡里的“规矩”吗? 办公楼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油墨味混合的气息,走廊里空荡荡的,偶尔能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的说话声和电话铃声。徐慎按照门卫指的方向,找到了挂着“乡政府办公室”牌子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徐慎推开门,一股更浓的烟味扑面而来。办公室不大,摆着两张办公桌,靠墙的柜子上堆满了文件和报纸。王秘书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手里夹着烟,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正低头在上面写着什么。快到午饭时间了,办公室里已经没什么人,显得有些冷清。 听到动静,王秘书抬起头,看到是徐慎,立刻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连忙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哎呀,是徐村长啊!快进来快进来!” 他热情地招呼徐慎坐下,又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徐村长,怎么有空来乡里了?是不是青山村又有什么好消息要报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秘书三十多岁,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总是笑眯眯的,让人感觉很亲切。上次他去青山村,对村里的变化赞不绝口,还给徐慎说了些意味深长的话,徐慎对他印象不错。 “王秘书,打扰您工作了。”徐慎接过水杯,客气地说,“这次来,是想跟您说说我们村的事。” 他把青山村想统一规划房屋外立面,提升村容村貌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目前的初步设想,以及能带来的好处。 王秘书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这个想法很好啊!徐村长,你们有这个意识,说明青山村是真的在往好里发展。提升村容村貌,不仅是看着舒服,更是改善村民生活环境,增强凝聚力的好事,乡里肯定是支持你们的!” 听到“支持”两个字,徐慎心里一喜,连忙把村里遇到的困境说了出来:“王秘书,您也知道,我们村前阵子修路、建大棚,把钱都花得差不多了,账上没钱了,连秋种都勉强应付。这房屋改造,需要不少钱,所以想问问乡里能不能给我们批点专项资金。” 他说着,把村里这段时间的成果也汇报了一下。包括采石修路,蔬菜大棚的事情他想让王秘书知道,青山村不是在瞎花钱,而是真的在踏踏实实做事。 王秘书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立刻接话,反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笑着说:“徐村长,你看,这都快十一点半了,你一路赶来,肯定还没吃午饭吧?正好我也没吃,走,咱去食堂边吃边聊。饿着肚子可解决不了问题。” 徐慎还想再说点什么,王秘书却不由分说地拉起他:“别客气,食堂的饭菜虽然简单,但管饱。” 徐慎不好再推辞,只好跟着他往外走。乡政府食堂就在办公楼后面,是个两层小楼,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吃饭了,闹哄哄的。王秘书让徐慎拿了个餐盘,自己则熟门熟路地走到打饭窗口,跟里面的师傅打了个招呼。 “给我来个鸡腿,一份肉丸,土豆烧肉多来点,再炒个青菜,来碗排骨汤。”王秘书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徐慎,“给这位同志来份一样的。” 师傅手脚麻利地打好饭,徐慎接过餐盘一看,心里暗暗咋舌。这哪是“简单”的饭菜?鸡腿油光锃亮,肉丸个头不小,土豆烧肉里肉比土豆还多,青菜绿油油的,排骨汤里还飘着几块排骨,比村里过年吃的都丰盛。 王秘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餐盘推到徐慎面前:“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徐慎确实饿了,早上没怎么吃东西,又坐了一路拖拉机,闻到饭菜香味,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拿起筷子,却没怎么敢动,只是小口小口地扒着米饭。 王秘书吃得倒是挺香,一边吃一边跟徐慎闲聊,问村里的青山茶卖得怎么样,大棚里种的什么菜,村民反应如何。徐慎一一回答,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资金的事,吃什么都没味道。 饭吃了差不多了,王秘书掏出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擦了擦嘴,这才正了正神色,看着徐慎说:“徐村长,不瞒你说,你刚才说的事,我很理解,也很支持。但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乡里目前的财政状况,确实很紧张。你还不知道,县里每年都会给各乡镇下财政指标,比如经济增长、税收、招商引资什么的,今年的指标,咱们乡里还差一大半没完成呢。上面催得紧,下面又有一堆事要花钱,光是应付日常开支就够头疼的了,实在是没多余的钱给你们村拨款。” 徐慎的心沉了下去,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王秘书,哪怕少给点也行啊,哪怕拨一部分款呢,能帮我们解决点材料费也好,剩下的我们发动村民自己出点力,再想其他办法……” 王秘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显得很诚恳:“徐村长,我跟你交个底,叫你一声徐老弟,你别介意。马乡长对你是很看重的,上次开会还专门表扬了青山村,说你们是咱乡的后起之秀,这次乡里的年度评比,对你们村也很看重。所以,你也得多理解理解乡里的难处。” 他话锋一转:“资金的事,真的只能靠你们自己想办法了。我相信马乡长没看错人,你徐慎有能力,有魄力,肯定能想出办法来解决这个困难。这样,我下午跟马乡长提一嘴,看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匀一点,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给村里打电话。” 话说到这份上,徐慎知道再求也没用了。他点了点头,心里堵得慌,连剩下的饭菜都咽不下去了。 “我下午还有个会,就不留你了。”王秘书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餐盘,“你慢慢吃,吃完直接走就行。”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食堂,留下徐慎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餐盘里几乎没动的饭菜,只觉得味同嚼蜡。他匆匆扒了几口饭,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脚步沉重地走出了食堂。 阳光刺眼,徐慎站在乡政府大院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往哪走。他怎么回去跟村民说?大家刚看到点希望,对房屋改造充满了期待,他却空手而归。他仿佛能看到村民们失望的眼神,听到他们低声的议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国强的拖拉机已经在乡政府门口等着,见徐慎出来,忙问:“徐村长,事儿办得咋样了?” 徐慎勉强笑了笑:“没啥,回去再说吧。” 他跳上拖拉机,张国强发动机器,“突突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却驱不散徐慎心里的阴霾。一路颠簸着往回走,路两旁的玉米还是那么绿,青山还是那么青,但在徐慎眼里,都失去了早上的光彩。 回到青山村,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徐慎让张国强先回去,自己则慢慢往村部走。刚到村部门口,就看到李建国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抽着旱烟,像是特意在等他。 李建国抬起头,看了看徐慎的脸色,就明白了七八分,他磕了磕烟锅,声音低沉地问:“资金没申请下来,是不是?” 徐慎走到他身边坐下,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王秘书说乡里财政也紧张,没钱。” 李建国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早料到了。以前我也因为各种事往乡里跑,想申请点资金,十回有九回都是这个结果。”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的山坡,像是在回忆往事:“咱白湖乡,其实在整个南陵县都是排倒数的,每年县里的财政指标,咱乡都是垫底,跟以前的青山村一个样。上面的钱,先紧着那些条件好的乡镇,轮不到咱。”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李建国继续说,“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你去之前,我就有心理准备了。这事儿,不怪你。” 听着李建国的话,徐慎心里稍微舒服了点。他知道李建国说的是实话,基层办事,难就难在这儿。但他还是觉得不甘心:“可是,村里的人都盼着呢,我怎么跟他们开口?” “实话实说呗。”李建国说得很坦然,“咱青山村的人,都是实在人,知道日子不容易。你把难处跟他们说清楚,他们会理解的。再说了,办法总比困难多,说不定大伙儿能想出别的辙呢?” 徐慎看着李建国布满皱纹却透着豁达的脸,心里的沉重感渐渐减轻了些。是啊,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就算再难,也得跟村民们交代清楚。这是他的责任,也是青山村往前走必须面对的坎。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叔,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敲锣,召集村民开个会,把情况跟大家说说。” 李建国看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又重新点燃了旱烟。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了青山村的未来,虽然布满荆棘,却也藏着希望。徐慎这孩子,是个能扛事的,青山村的困局,总有解开的一天。 夕阳西下,村部前的空地上,渐渐聚起了越来越多的村民。他们看到徐慎站在高台上,表情严肃,都知道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孩子们在人群外围追逐打闹,被大人呵斥着安静下来。空地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声犬吠。 徐慎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憨厚朴实的中年人,有充满活力的年轻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他们的眼神里,有期待,有信任,也有一丝不安。 “乡亲们,”徐慎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中回荡,“今天我去乡里了,是为了咱村房屋改造的事……” 他开始讲述,从最初的设想,到村里的资金困境,再到去乡里的遭遇,一五一十,没有隐瞒。他把困难摆在了所有人面前,也把自己的无奈和愧疚说了出来。 “……所以,乡里暂时没法给咱们拨款。这事儿,可能要缓一缓,或者,得靠咱们自己想办法了。” 说完,他站在那里,等待着村民们的反应。空地上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几只麻雀在旁边的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徐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失望的抱怨,还是理解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里终于有了动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村里的老支书,已经八十多岁了,拄着拐杖,慢慢往前挪了两步:“徐村长,你别自责。咱村能有今天,都是你带出来的。路通了,有钱挣了,比啥都强。房子破点,咱不怕,慢慢修,总能修好的。” 他的话像是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了涟漪。 “是啊,徐村长,咱不急!” “钱不够,咱自己凑!一家拿点,总能凑出点来!” “就是,咱有力气,自己动手,能省不少钱!”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反而充满了理解和支持。徐慎看着眼前的村民们,他们脸上没有失望,只有淳朴的坚韧和对未来的信心。他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心里的堵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他知道,青山村的困局,还没有解开,但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夕阳的余晖洒在每个人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仿佛预示着,困难总会过去,希望就在前方。 第49章 评选(上)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沉甸甸地压在青山村村部的屋顶上。徐慎坐在村委办公室里,台灯的光照着桌面一片昏黄,照亮了摊开的账本和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窗外传来几声犬吠,衬得村子愈发安静,也衬得他心头的愁绪愈发浓重。 房屋外立面整改的方案早就定了下来,白灰、涂料的价格也跑了好几家供销社比对过价格,甚至连施工队的人工费用都砍到了最低。可算来算去,除去村里账户上剩下的那点微薄的积累,还差着老大一截子。 “总不能再去一趟乡里要拨款吧?”徐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在账本上那串刺眼的赤字上敲了敲,他叹了口气,把笔扔在桌上,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山影发愣。 青山村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墙和少数砖瓦房,年头久了,墙皮斑驳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有的地方甚至能看见里面裸露的黄土。他当初提出要统一整改外立面,一来是想提升青山村的精神面貌,二来也是为了配合后续可能开展的乡村旅游业——这是他藏在心里的长远打算。可真到了要掏钱整改的时候,才发现这看似简单的刷层白灰,对底子薄的青山村来说,竟是如此沉重的负担。 “实在不行,就先从主干道两边的房子开始?”他琢磨着折中方案,可转念一想又摇了头。村民们的眼睛都亮着呢,要是厚此薄彼,难免会让人觉得不公平,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信任,说不定就这么散了。 这一夜,徐慎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一张张钞票在飞,追得他满头大汗,却一张都没拿到,醒来时天已蒙蒙亮,窗户上爬着一层淡淡的晨光。 他洗了把脸,揣上昨天没看完的文件,踩着露水往村部走。刚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就听见一阵“沙沙”的响动,夹杂着水桶碰撞的声音。徐慎愣了一下,抬头望去,只见好几户人家的院墙外,都有人影在忙碌。 王长庚正站在一个搭着的简易木架上,手里拿着长柄的刷子,蘸着桶里的白灰,正往墙上一下下涂抹。他那口子则在底下递工具,时不时抬头叮嘱两句“小心点,别摔着”。不远处,李家婶子和几个妇女也蹲在地上,用砂纸打磨着墙根处不平的地方,嘴里还哼着轻快的小调。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新刷的墙面上,泛着一层柔和的白光,与旁边未刷的旧墙形成鲜明对比,看着竟有几分焕然一新的意思。 徐慎赶紧加快脚步走过去,在木架下站定,仰头喊了一声:“长庚叔,这才刚亮天,就忙活上了?” 王长庚回过头,黝黑的脸上沾了几点白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徐村长来啦?这不是这两天农闲嘛,天又晴得好,清晨太阳没出来干活也不热,不干活可惜了。”他用下巴指了指墙面,“你前段时间不是说,要把咱村的房子外墙都整整,弄得统一些好看?我寻思着先动手试试。” 徐慎心里一动,顺着他的话往下问:“是要统一整改,但你们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堆着的几袋白灰和几个水桶,“是自己掏钱买的材料?” 王长庚从木架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几分认真:“徐村长,你这话就见外了。你帮咱村炒茶,修水渠、采石修路,搞蔬菜大棚,哪样不是为了咱村民能过好日子?就说这外墙整改,看着是村里的面子,归根到底,不还是咱住着舒坦、看着敞亮?” 他往旁边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这阵子跟着你搞蔬菜大棚卖山货,家家户户都挣了些现钱,手里也有闲钱了。前几天散会之后,我跟前后院的几户凑一块儿说了说,大家都觉得,不能啥事儿都指望村里、指望你。这点白灰钱,几十块而已,咱掏得起。” 旁边的李家婶子也凑过来说:“就是,徐村长。咱庄稼人虽说没读过多少书,但知恩图报还是懂的。你为了村里的事跑前跑后,晒黑了也瘦了,我们都看在眼里。刷个墙而已,男人家搭个架子就能上,妇女们也能打下手,工钱都省了,咋能再让你为难?” “可不是嘛,”另一个正在和泥的汉子接话道,“以后村子变好看了,来的人多了,咱的山货、果子也能卖个更好的价钱,这账谁都算得过来。” 徐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些朴实的面孔,听着他们一句句实在的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解释资金困难的话,此刻全堵在心里,变成了一股温热的暖流,慢慢流遍四肢百骸。 这些村民,平日里或许会为了几分地的边界争两句,或许会因为谁家占了点小便宜念叨两句,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们的心却像山泉水一样清澈透亮。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却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感激和信任——你为我们着想,我们就愿意跟你一起干。 “谢谢,谢谢大家。”过了好一会儿,徐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朝着在场的村民深深鞠了一躬,“我徐慎……谢谢大家的支持。”“徐村长你这是干啥?”王长庚赶紧扶住他,“该谢的是我们才对。快别耽误你去村部了,我们这儿你放心,保证刷得平平整整的。” 徐慎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才转身往村部走。脚下的路是新修的青山路,徐慎他觉得脚步轻快了不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像是被村民们用淳朴的善意给搬走了,浑身都透着一股劲儿。 刚进村委会院子,就看到李建国背着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眼神里满是意味深长。 “看来,你都知道了?”李建国开口道,声音里带着点欣慰。 徐慎挠了挠头,脸上也露出笑容:“刚在村口看到了,长庚叔他们都开始动手了。叔,这……” “大家不是故意瞒着你,就是想给你个惊喜。”李建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信了吧?这就是咱青山村的村民,心齐着呢。以前是没个领头的,大家有劲没处使,现在有你在前面带路,他们就敢跟着往前冲。” 他望着村里的方向,眼神悠远:“你刚当村长的时候,我还担心你年轻,镇不住场子。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是你,徐慎,把青山村这盘散沙拧成了一股绳。大家相信你,相信你能带着他们过上好日子,所以才愿意掏这份钱,出这份力。这就是群众的信任,也是最实打实的力量。” 徐慎心里暖烘烘的,嘴上却不好意思地说:“叔,您过奖了,我也没做啥……” “没做啥?”李建国笑了,“水渠通了,蔬菜大棚建起来了,路修好了山货卖出去了,村民的腰包鼓了,这都是你干出来的。别不信,你现在在村里的威望,比我这支书都高。” 徐慎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反驳。他心里清楚,李建国说的是实话,但这份信任和威望,不是凭空来的,是用一桩桩、一件件实事换来的。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辜负这份信任,要让青山村越来越好。 接下来的日子,青山村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家家户户都行动了起来。男人们搭架子、刷墙面,女人们清理墙角的杂草、修补破损的屋角,连半大的孩子都提着小桶帮忙打水。整个村子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和欢快的笑语,白灰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竟也成了让人安心的气息。 徐慎和村委会的干部们也没闲着。他们根据各家的情况,列出了一份清单,对于家里只有老人、或者确实经济困难的几户,村里统一出资买材料,还组织了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上门帮忙。徐慎自己则带着人,把村里的小学和村委会的旧房子也好好整修了一番。 以前的村小学,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冬天漏风,夏天闷热,课桌椅也大多是缺胳膊少腿的。徐慎让人换上了新玻璃,刷了墙壁,又从乡里争取到一批淘汰下来的旧课桌椅,稍微修一修,竟也能用了。想着孩子们在焕然一新的教室里读书,朗朗的声音飘出窗外,徐慎觉得心里格外踏实。 村里的变化不止于此。有一天,村民赵二柱找到徐慎,搓着手上的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徐村长,我想在小西河那边的泥滩上养鸭子,你看行不?我以前在外面跟着人学过,知道咋养。” 小西河岸边确实有一片闲置的泥滩,荒着也是荒着。徐慎当天就跟着赵二柱去实地看了看,觉得地势、水源都合适,当即拍板:“行!你想干,村里就支持你。需要圈围栏、建鸭舍,跟我说,我组织人帮你弄。买鸭苗的钱要是不够,村里先给你垫上。” 赵二柱没想到这么顺利,激动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儿地说:“谢谢徐村长,谢谢徐村长!” 说干就干。徐慎带着村里的壮劳力,用了三天时间,就在泥滩边上圈起了一道结实的围栏,又盖起了几间宽敞的鸭舍。赵二柱则揣着钱,去邻县的孵化场买回了两百只毛茸茸的小鸭苗。看着小鸭子们在水里欢快地游来游去,赵二柱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徐村长是他的贵人。 紧接着,又有人提出想承包村里的鱼塘。那口鱼塘早就荒废了,里面堆满了杂物,水也快干了。徐慎同样举双手赞成,不仅带着人清理了鱼塘里的淤泥和杂物,重新疏通了进水口和排水口,还帮着联系买鱼苗。考虑到承包户前期投入大,他还在村委会上提议,免除了第一年的承包费,等第二年见了效益再说。 “只要是能让村民增收致富的点子,只要可行,咱就大力支持。”徐慎在会上说,“钱不够,村里想办法凑;没技术,咱去请人教;缺人手,大家搭把手。总之,不能让想干事的人寒了心。”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村民们心里的火苗越烧越旺。有人开始琢磨着种点稀有的蔬菜,有人计划着搞个小型的养鸡场……各种各样的想法冒了出来,徐慎只要有空,就会和大家一起商量,查资料、看案例,把书上看到的那些成功经验,结合青山村的实际情况,一点点变成可以落地的方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知道,青山村底子薄,要想真正发展起来,不能只靠一两个项目,得让更多的人动起来,让更多的产业活起来,就像春雨过后的田野,到处都冒出勃勃生机,这样才能真正改变村子的面貌,让村民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日子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忙碌中悄然溜走,转眼就过了两个月。徐慎几乎都不着家,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忙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春妮偶尔会假装抱怨两句:“以前没当村长的时候,还能陪我多说说话,现在倒好,想见你一面都难。” 话虽这么说,春妮却总是给徐慎最大的支持,每次徐慎忙着不吃饭的时候都是春妮做好饭菜给徐慎送过来监督着徐慎吃下去,青山茶的炒制销售也是春妮全权负责一点都不麻烦徐慎。徐慎知道她是心疼自己,每次听她抱怨,都只是笑着把她搂进怀里,轻声说句“辛苦了”,心里却暗下决心,等忙过这阵子,一定要好好陪陪春妮。 这天傍晚,徐慎刚从鱼塘回来,李建国就找上了门,手里拿着一张通知。 “乡里的评选要开始了。”李建国把通知递给徐慎,“每年年底都评,今年不一样,评上的村,还有机会代表乡里去参加县里的‘全县十大优秀村庄’评选。” 徐慎接过通知,仔细看了一遍。上面写着,评选小组由乡党委副书记丁友升、副乡长胡浩带队,会到各个村子实地考察,从基础设施、产业发展、村容村貌、群众满意度等多个方面进行评分,最后综合打分,选出表现最突出的几个村子。 “这是好事啊。”徐慎眼睛一亮,“咱青山村这几个月变化这么大,说不定真能评上。” “可不是嘛。”李建国脸上也带着期待,“我让刘德胜把这阵子村里做的事都整理了一下,到时候给评选小组好好说说。你也准备准备,到时候你来解说把咱村的亮点都展示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徐慎和村干部们一起,把村里的主干道又彻底清理了一遍,路边的杂草拔了,乱堆的杂物挪了,还在村口的空地上摆上了几盆从村民家里凑来的花草。虽然简单,但看着确实清爽了不少。 评选小组要来的那天早上,徐慎起得格外早。他特意找出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中山装穿上,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总觉得哪里还不够妥帖。然后自己忍不住笑了:“又不是去相亲,这么紧张干啥?” 他提前半个多小时就到了村头,李建国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并肩站在老槐树下,望着通往乡里的那条路,时不时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徐慎心里还有点紧张,手不自觉地在裤腿上搓了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的尽头。他不是在乎那个名次,而是觉得,这是对青山村这阵子努力的一次肯定,也是对村民们付出的一种回报。如果能评上,不仅能给村子争个荣誉,说不定还能争取到更多的政策支持,对以后的发展大有好处。 “别紧张,该来的总会来。”李建国看出了他的局促,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说实话,以前我一点都不紧张。不怕你笑话,以前青山村来评选,基本都是垫底的,大家伙儿也都习惯了,就走个流程走个过场,应付应付就完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村里整齐的房屋和远处忙碌的身影,语气里带着感慨:“但今年不一样,是真的不一样了。我敢说,咱青山村现在的变化,在整个白湖乡都是数得着的。我有预感,今年肯定能有个好结果,说不定还能拿个第一回来。” 徐慎听着李建国的话,心里踏实了些。他点了点头,望着村里的方向,那里的房屋外墙已经刷完了,一片洁白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是披上了一层新衣裳。鱼塘里的水清澈见底,偶尔能看到鱼群游过的影子;小西河的鸭舍里,传来鸭子“嘎嘎”的叫声;村头大棚里的蔬菜长势正好,绿油油的一片……这点点滴滴的变化,都是大家用汗水换来的。 “希望吧。”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期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两人同时望去,只见两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来,卷起一路尘土。 “来了!”李建国往前迎了两步。 徐慎也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挺直了腰板。 轿车在村口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李建国熟悉的副乡长胡浩。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干部服,显得很干练,下车后并没有先往前走,而是转身朝着车后座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紧接着,另一辆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虽然有些稀疏,但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这位是乡党委副书记丁友升同志。”李建国连忙给徐慎介绍,然后又转向丁友升,“丁书记,这位是咱青山村的村长,徐慎。” “丁书记好,胡乡长好。”徐慎赶紧伸出手,和两人分别握了握。丁友升的手很软,握起来没什么力气;胡浩的手则很有力,握得很实在。“徐村长年轻有为啊。”丁友升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徐慎,又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目光在洁白的墙面上停留了片刻。 胡浩也点了点头:“早就听说青山村这阵子变化大,今天特地来看看。” 说话间,后面那辆车又下来三个人。走在前面的是王秘书,他看到徐慎,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年轻人,一个也穿着中山装,身材挺拔,相貌俊朗,眼神锐利,看过来的时候,正好和徐慎的目光对上,两人都微微一怔,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这位是乡党委的陈洛河同志。”王秘书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徐慎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他伸手和陈洛河握了握,对方的手很凉,握得很轻,只是碰了一下就松开了。 另一个年轻人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 “这位是乡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吴思源同志。”王秘书继续介绍。 “吴主任好。”徐慎也和他打了招呼。吴思源笑了笑,点了点头,笑容看起来很温和,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精明。 王秘书介绍的时候,徐慎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李建国之前跟他闲聊时说过,乡里最近人事变动挺大,这两个年轻人能跟着丁友升和胡浩一起来参加评选,恐怕不简单。后来他才知道,陈洛河和吴思源,一个背景深厚,一个能力出众,在之后的几年里,成了他在乡政府打交道最多的两个人,既是可以合作的伙伴,也是针锋相对的对手。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评选小组的五个人都到齐了。丁友升站在最前面,胡浩在他身侧,王秘书、陈洛河、吴思源依次站在后面,目光都落在青山村的景象上,带着审视和好奇。 徐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最真诚的笑容:“欢迎各位领导来青山村考察指导,里面请,我给大家介绍介绍村里的情况。” 他知道,接下来的考察,将决定青山村能不能在这次评选中脱颖而出。他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手心微微有些出汗,但看着身后那些充满生机的房屋、田地和村民们忙碌的身影,他的底气又足了起来。 无论结果如何,青山村已经在变好的路上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丁友升点了点头,率先迈步往村里走去。胡浩和其他人跟在后面,徐慎和李建国则陪在两侧,一边走一边介绍着村里的变化。阳光正好,照在洁白的墙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是在预示着一个光明的未来。 第50章 评选(下) 徐慎和李建国看着从轿车上下来的两行人。李建国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待会儿丁书记他们问,你放开说就行。咱村这一年的变化是实打实的,不用藏着掖着。记住,多说干了啥,少说计划啥,领导们就爱看实在的。” 徐慎点点头,轻轻地吐了几口气。他知道今天这场考察意味着什么——不仅关系到青山村能不能评上“全县十大优秀村庄”,更关系到村里这一年的努力能不能被认可,关系到后续能给青山村争取到多少政策倾斜。他又轻吐了几口气,压下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抬头时脸上已经挂着坦然的笑:“建国叔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建国立刻上前两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丁书记,胡乡长,各位领导,一路辛苦啦!”他侧身让出身后的徐慎,特意加重了语气,“给各位介绍下,这位是我们青山村新任村长徐慎。这一年村里的大小事,都是他领着大伙干的,今天就让小徐给各位领导汇报汇报成果。” 徐慎往前站了半步,对着众人微微欠身:“丁书记,胡乡长,各位领导好,我是青山村村长徐慎。”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透着股沉稳劲儿。 丁友升打量了他两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有为啊!早就听说青山村新上任了一位能干的新村长,今天总算见着本人了。行,既然是小徐主导的,那我们就听小徐的介绍,边走边看。” 徐慎又轻轻呼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随即扬起明朗的笑容:“谢谢丁书记信任。各位领导,那我就献丑了,咱们先在村里四处走走,亲眼看看青山村这一年的变化。”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带头往村里走。刚迈出两步,他便停在脚下的路上,伸脚轻轻踩了踩青石板:“各位领导请看,脚下这条路叫青山路,是我们村今年刚修好的。从村头一直到村尾的主干道,全铺上了这种青石板,就连村民们常去的池塘、水井、打谷场也都铺了这种石板。” 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石板边缘:“这些石头都是从后山采石场拉来的,我们自己动手凿的石头铺的路,以前一到雨天,村里全是泥坑,大家出门都得小心翼翼,现在您看,随便走干净又稳当。” 丁友升跟着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板间的缝隙,填得均匀扎实,又抬起脚在石板上重重跺了两下,石板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的“咚”声。他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这路修得好啊!前年我来你们村的时候,记得还是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骑个自行车都能颠得骨头散架。” 他转头看向同行的几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咱们这一路从别的村考察过来,说实话,就你们村把路修得这么像样。这可不是小事,直接关系到村民的日常生活,能下决心干成这事,不容易。” 王国安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嘴里还念叨着:“青山村,主干道及重点区域铺设青石板路,群众出行条件显着改善……”陈洛河和吴思源也在本子上记着,时不时抬头再看看路面,眼神里满是认可。 徐慎笑着接话:“这都是乡领导指导得好村民们才有干劲。”他提了乡政府的领导,这话听得李建国在一旁暗暗点头。 往前走了百十米,路两旁的田埂渐渐清晰起来。徐慎抬手往前指了指:“各位领导,前面就是我们村最大的蔬菜大棚,也是今年重点搞的项目,咱们去棚里看看?” 胡浩眼睛一亮,率先迈开步子:“好啊,我正想看看你们的大棚搞得怎么样。”胡浩在白湖乡是管农业的,跟土地和庄稼打交道,对这些新鲜作物最上心。 远远望去,几排白色的大棚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片整齐的风帆。走到棚门口,徐慎掀开厚重的棉帘,一股湿热的气浪夹杂着泥土和蔬菜的清香扑面而来。棚里的地面没完全硬化,而是间隔铺着小的石块,刚好能让人落脚,又不影响土壤透气。 “这里面温度比外面高不少,各位领导多担待。”徐慎一边引路一边介绍,“我们这大棚一共建了八座,总面积有十五亩。现在种着的有黄瓜、茄子、西红柿、青椒,还有些生菜、油麦菜这些叶菜。” 徐慎指着一排排齐腰高的黄瓜架,上面挂满了翠绿的黄瓜,底部还带着新鲜的嫩黄花。 胡浩已经蹲在了黄瓜架旁,伸手轻轻捏了捏一根垂下来的黄瓜,指尖能感觉到果皮上细密的绒毛。他转头看向徐慎,眼里带着惊讶:“这黄瓜不错啊!按说这个时节,露地的黄瓜早就拉秧了,你们这棚里还能长得这么好?” 说着,他像是被黄瓜的鲜嫩勾住了魂,下意识地摘了一根,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咬了一大口。清脆的“咔嚓”声在安静的棚里格外清晰,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胡浩咂咂嘴,正想说“味道真不错”,忽然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他脸上一热,赶紧把剩下的半根黄瓜举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嗨,我这人就这样,看到好的蔬菜瓜果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各位别介意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这憨直的样子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棚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徐慎笑着打圆场:“胡乡长这是心系农业,扎根土地,跟古代的神农尝百草一样,得亲自尝尝才知道好坏。” 胡浩被这话夸得心里舒坦,哈哈笑了两声:“还是小徐会说话。不过说真的,你们这黄瓜确实种得好,碧绿清脆,水分足。这蔬菜大棚真值得在全乡推广试点,不光能解决村民的日常蔬菜供给,多出来的还能拉到乡上、县里去卖,给村民创收,这真是一举两得。” 他说着,目光又被旁边的茄子吸引了。紫莹莹的长茄子挂在枝头,油光锃亮,看着就喜人。他忍不住又伸手摘了一根,拿在手里掂量着:“这茄子品相也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往前走了几步,看到红彤彤的西红柿,他又摘了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等一行人从大棚里出来时,胡浩的手里已经多了三样“战利品”——半根咬过的黄瓜,一根完整的长茄子,还有一个啃了一半的西红柿。他把这些东西往蓝色工装的口袋里塞时,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离开蔬菜大棚,徐慎带着众人往村小学的方向走。路上看着统一粉刷过的村民房屋,崭新的青石板路在错落有致的房屋间蜿蜒,家家户户的院门口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有的还摆着几盆开得正艳的月季。 丁友升看着这整齐的景象,忍不住感叹:“徐村长啊,你这是要给我们大惊喜啊。这青山村真是日新月异的变化,跟我上次来的时候比,简直像换了个地方。不光是环境变了,这股子蓬勃向上的精气神,看着就让人高兴。” 徐慎笑着应道:“这都是托乡领导的福,政策好,我们村才能跟着往前跑。”他说话时,目光扫过路边正在晒谷子的村民,村民们看到考察组,都笑着点头打招呼,没人因为生面孔而躲闪,这份从容自在,比任何夸赞都有说服力。 快到小学时,隐约能听到孩子们的读书声。走近了才听清,是朗朗的“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学校的外墙是徐慎带人新粉刷过的,白色的墙面上用红漆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虽然简单,却透着一股劲儿。 评选小组的人都放轻了脚步,走到教室窗户边往里看。教室里的课桌摆得整整齐齐,孩子们坐得笔直,跟着讲台上的老师大声朗读,小脸上满是认真。虽然校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屋顶的瓦片甚至能看到几处修补的痕迹,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黑板擦得锃亮,墙角的图书角里堆满了书,显然是花了心思维护的。 陈洛河推了推眼镜,低声对丁友升说:“能把学校保持成这样,不容易。农村小学最怕的就是破破烂烂没人管,看来青山村是真把教育当回事了。” 丁友升没说话,只是对着他和王国安几人点了点头,眼里的赞许藏不住。吴思源在本子上写着“重视教育,校舍整洁,学风良好”,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读书声中显得格外轻柔。 离开学校,往村部走的路上要经过村西头的鱼塘和河滩。徐慎指着波光粼粼的鱼塘介绍:“这鱼塘是今年清淤改造的,目前承包给村民,村里统一投放的鱼苗……” 徐慎又指向河滩那边,一群白鸭子正在浅水里游弋,远远看去像一团团浮动的白云:“河滩那边搞了生态养殖,目前养了两千多只鸭子,不喂饲料,就让它们在河滩上找食吃,下的鸭蛋特别受欢迎,县城里的都有人来预定。” 胡浩听得频频点头:“这思路对!光靠种地不行,就是要搞多元化发展,这才是乡村的出路。”他转头对丁友升说,“丁书记你看,青山村这是把能利用的资源都盘活了,有想法,有行动,这样的村子才能真正往前走。” 丁友升深有同感:“确实,小富靠勤,大富靠智,乡村发展也得动脑子。”他看向徐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小徐年纪轻轻,能想到这些致富的路子不简单。”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村部旁边的炒茶室。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茶香,混着柴火的烟火气,让人心里莫名一暖。春妮正带着两个妇女在炒茶锅里翻搅新采的茶叶,嫩绿的茶叶在高温下渐渐蜷缩,释放出更醇厚的香气。 春妮抬头看到徐慎,眼睛亮了亮,偷偷给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说“放心吧,都准备好了”。但看到后面跟着的乡领导,她又立刻低下头,专注地翻炒着茶叶,动作娴熟利落。 丁友升被茶香勾得停下脚步,走到旁边放着的竹匾前,拿起一把炒好正在晾凉的青山茶凑到鼻尖闻了闻。醇厚的清香带着点回甘,一下子就把他的记忆勾了起来。他转头问旁边的王国安:“小王呀,这茶闻着怎么这么像上次你带给我们尝的那茶?原来这茶是出自这儿啊。” 王国安赶紧点头:“丁书记您记性真好,就是这儿的茶。上次我来下乡,尝了尝觉得不错,就带了点回去给您尝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茶啊。”丁友升又闻了闻,一脸回味,“上次喝完我还念叨了好久,就是不知道你在哪儿买的。” 王国安笑着说:“丁书记您早说呀,我不知道您爱喝这茶,早知道我下乡就多买些给您送过去。” 丁友升摆了摆手,看向徐慎:“小徐,你们这茶怎么卖?我这次得自己买一些回去,让办公室那些老家伙也尝尝。” 徐慎报了个成本价:“丁书记,我们这特级茶是这个价,都是刚炒好的新茶,保证地道。” 春妮一听,赶紧停下手里的活,找了个干净的纸包,麻利地称了十斤特级青山茶。李建国在一旁吩咐村里的年轻人:“把这茶叶先送到领导车上,小心点拿。” 徐慎和李建国心里都有数,现在是评选的关键时候,千万不能搞小动作。领导说买,那就按价卖,真要想送,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要是假意推辞说“送您”,反倒显得刻意,弄不好还会弄巧成拙。 离开炒茶室,就到了青山村村部。翻新后的村部外墙刷着干净的白漆,门口挂着“青山村村民委员会”的牌子,红底黑字,醒目又庄重。推门进去,屋里收拾得窗明几净,办公桌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村规民约和各项工作制度,一目了然。 村部外面还整修出一个小广场,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角落里放着几张石桌和石椅,石桌上还摆着一副象棋,显然是常有人用的。 李建国指着小广场介绍:“丁书记,胡乡长,您看这儿,现在成了村里老人的活动中心。天儿好的时候,他们就来这儿下下棋、喝喝茶,聊聊天、看看报纸,比在家里闷着强多了。” 陈洛河走到石桌旁,拿起象棋子看了看,棋子被磨得光滑圆润,显然是用了有些时候了。他笑着说:“这才是真正为村民办实事,精神文化生活也得跟上嘛。” 评选小组在村部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又和李建国、徐慎聊了几句村里的日常管理,不知不觉就快到半晌午了。阳光已经升高,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把青石板路照得暖洋洋的。 李建国看了看时间,热情地挽留:“丁书记,胡乡长,都到饭点了,就在村里吃顿便饭吧,炒几个自家种的菜,尝尝我们青山村的土味。” 丁友升看了看手表,摇了摇头:“不了不了,建国书记,心意领了。我们时间紧任务重,还得赶往下个村呢,等评选结束了,说不定还能来蹭顿饭。” 众人哈哈笑着往外走,徐慎和李建国一直送到村口。看着两辆轿车驶离青山村,消失在路的尽头,两人才松了口气,相视而笑。 徐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薄汗。他抬头望向村里的方向,大棚的白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孩子们的读书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茶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他知道,青山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这场评选的结果,将是这个故事里重要的一笔。 第51章 采访 徐慎望着远处蜿蜒的山路,直到两辆的小轿车彻底消失在拐角,才长长舒了口气。身旁的李建国掏出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烟灰,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总算送走了,这几天我这心呐,就没踏实过。” 徐慎笑着说:“李叔,咱们做足了准备,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天意归天意,咱这日子还得往前奔。”李建国把烟袋叼在嘴里,火柴“擦”地一声亮起来,“明儿把东边那片地再翻一遍,月底就得下种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徐慎还是每天忙忙碌碌的,忙着看村里蔬菜大棚,看有没有新的致富路子。村民们见了面,也不再聊谁家的今年收成怎么样,都在念叨评选结果啥时候下来,眼神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一周后的清晨,徐慎正在大棚里给黄瓜架绑绳子,忽然听见村口传来汽车引擎声。这声音在青山村可不常见,他直起身擦了擦汗,就见李铁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村长!村部!乡里的车来了!”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麻绳“啪嗒”掉在地上。他和匆匆赶来的李建国往村部跑,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院坝里。王秘书正站在车边,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见他们来了,脸上立刻堆起笑:“徐村长,李书记,恭喜恭喜啊!” 李建国往前凑了两步,搓着手问:“王秘书,这是……” “好事!天大的好事!”王秘书把公文包往怀里紧了紧,声音里满是喜气,“全乡评比结果出来了,青山村,第一名!” “啥?”李建国眼睛瞪得溜圆,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你再说一遍?” “第一名!”王秘书加重语气,从包里掏出个红本本,“乡政府研究决定,让青山村代表咱们乡,去参加全县十大村庄评选。这是奖状,还有两千块奖金。” 徐慎接过红本本时,手指都在发颤。封面上烫着金字,打开来,“青山村”三个字下面,“全乡综合评比第一名”的字样格外醒目。旁边围过来的村干部们“呼啦”一下凑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看,有人忍不住摸了摸纸面,像是怕这荣耀会飞了似的。 “以前咱村可是年年垫底啊……”会计李长喜抹了把眼睛,“这下总算扬眉吐气了!” 李建国捏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指腹蹭过粗糙的纸边,他喉头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重重拍了拍徐慎的胳膊。 王秘书看着这热闹场面,笑着说:“不光是评奖,县报社听说了青山村的变化,想来做个专题报道。后天就到,你们这两天准备准备。” 徐慎和李建国对视一眼,都有点发懵。徐慎挠了挠头:“王秘书,我们哪见过这阵仗啊?该咋准备?” “不用太复杂。”王秘书摆了摆手,“记者问啥你们就说啥,多讲讲村里的变化,说说大家伙儿是咋干的。乡政府都打好招呼了,你们配合着就行。”他看了看表,“我还得去下一个村,就不多待了。” 李建国连忙喊人:“快把准备好的茶叶拿来!还有后院那几只土鸡,装两只带上!” 王秘书连忙推辞,可架不住村干部们热情,拎着鸡抱着茶叶包,七手八脚就往车上塞。推让间,李建国又让人把刚摘的黄瓜、豆角装了满满一篮子,笑着说:“都是自家种的养的,不值钱,带着尝尝鲜。” 小轿车扬尘而去时,徐慎还捏着那个红本本站在原地。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纸上,把那些金字照得越发耀眼。李建国凑过来说:“这报纸采访可不是小事,咱得琢磨琢磨。” “我想着,找些旧报纸看看。”徐慎沉吟道,“看看人家村里接受采访时都咋说的,咱也学着点,别到时候说漏嘴。” 李建国一拍大腿:“让大家伙儿都找找,把家里攒的旧报纸全翻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村部办公室的桌上堆起了小山似的报纸。村干部们围坐在一起,一张一张地翻,专挑那些讲乡村建设的报道看。有人把记者常问的问题抄在本子上:“村里以前啥样?”“搞建设时遇到啥困难?”“下一步有啥打算?”徐慎和李建国对着这些问题反复琢磨,从蔬菜大棚想到采石修路如何运输如何协调村民……。 徐慎夜里躺在床上,还在心里过着采访的台词。不过转念一想,青山村的变化都是他带领着大家干出来的,他心里踏实了不少,或许根本不用背台词,只要把真心话讲出来就行。 第三天上午,一辆印着“县报社”字样的蓝色大巴车停在了青山村村口。车门打开,先下来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举止干练。他身后跟着个扛着相机的小伙子,相机包上还挂着个长焦镜头,沉甸甸的。 徐慎和李建国赶紧迎上去,刚要握手,见大巴车上又下来四个年轻男女。领头的姑娘穿着格子短衫和牛仔裤,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微卷,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站在土路上,浑身都透着股城里姑娘的鲜活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建国盯着那姑娘看了两眼,忽然往前冲了两步,声音都发颤了:“丽丽?你咋回来了?” 李丽丽被父亲拉着胳膊,脸上还带着点红晕。她嗔怪地挣开了胳膊:“爸,你咋咋咋呼呼的。” 徐慎站在原地,感觉喉咙有点发干。眼前的李丽丽和他记忆里那个扎着马尾辫、穿着布鞋的姑娘判若两人。她耳朵上戴着小巧的耳环,身上飘来淡淡的香水味,和村里的泥土气息混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丽丽,你认识他们?”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李丽丽点点头,指了指李建国:“这是我爸。”她的目光扫过徐慎时顿了顿,没说话,又转向其他人,“这是我从小生活的村子,真没想到要来这儿采访,路上坐车来我还纳闷呢,怎么路越来越熟悉了。”转身又介绍起来身边中年男人,“这位是我们县报社的杜恒大记者,他写的文章很有名气的,还上过好几次市报纸。” “大记者不敢担。”男人笑了笑,“我是县报社的杜恒,负责这次报道。”他又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这几位是报社的实习生,跟着来学习的。” 李丽丽这才拉过身边的男生:“爸,这是我大学同学肖晨,他爸爸是报社的领导,我们几个平时就在县报社实习。这是陆轩,王雪凝。”她介绍完相互打过招呼后,李丽丽终于看向徐慎,伸出手:“恭喜你呀,徐村长。” 她的指尖微凉,徐慎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他不知道这声恭喜是祝贺青山村里拿了第一,还是祝贺自己当上了村长,还是祝贺自己和春妮交往了。上次给她回信,徐慎说得很明白,怕是伤了她的心。 “徐村长年轻有为啊。”肖晨突然挤上前来,热情地握住徐慎的手,力道还不小,“以前常听丽丽提起你,今天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能力出众呀。”他说着,不动声色地把李丽丽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肖晨对李丽丽有意思。 徐慎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肖同学过奖了,这些都是村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杜叔,咱们赶紧开始吧?”肖晨转向杜恒,看了看表,“我们明天还有课,争取今天把采访做完。” 杜恒点点头,走到徐慎和李建国面前:“王秘书把你们村情况都跟我说了,来的路上我也构思了一下,咱们分几个板块来。先去蔬菜大棚,你们派个代表和我讲解一下我会跟着问几个问题。”他回头对扛相机的小伙子说:“赵工,多拍点细节,多拍点照片。” 赵工扛起相机,镜头“咔嚓”一声对准了远处的大棚,阳光在镜头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一行人往村头大棚走,李建国走在最前面,指着连片的大棚给杜恒介绍:“您看这片,以前都是荒地,后来徐村长带领大家搞蔬菜大棚实验…”他越说越顺,那些曾经觉得艰难的日子,此刻讲出来竟带着股自豪感。杜恒不时停下来记笔记,问得很细:“蔬菜大棚的投入成本是多少?村民们能分到多少利润?” 李建国回答的很详细也很全面,徐慎跟在后面,看着李建国被阳光晒得黝黑的侧脸,忽然想起刚开始这位老支书还对搞大棚犹豫不决,怕担风险。现在他说起蔬菜大棚的事情,眼睛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采访到新修的青山路,徐慎接过了话头。他蹲在路边,指着石板缝里冒出的青草:“这路以前是土路,下雨就没法走……”徐慎和杜恒讲述了修路的艰辛和新路给村民带来的便利。 赵工扛着相机跑前跑后,一会儿拍青石路蜿蜒穿过村庄的镜头,一会儿拍路边新栽的树苗,连石板路上孩子们画的粉笔画都没放过。肖晨和陆轩、王雪凝拿着小本子记录,偶尔插句话问细节,李丽丽却没怎么动笔,只是望着远处的山坡出神,那里有她小时候放过牛的草地。 春妮提着一篮子刚摘的瓜果走过来,见了李丽丽,眼睛一亮:“丽丽姐,你回来啦!” 李丽丽转过身,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春妮,好久不见。” “快尝尝黄瓜,刚从大棚里摘的。”春妮把篮子递过去,拉着她的手往旁边走,“我跟你说,村里现在可好了,新修了路,房屋也整修了,还有图书室可以读书呢……” 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头挨着头小声说话,不时传来咯咯的笑声。两女低头说着悄悄话,不时把目光投向徐慎那边。徐慎看过去时,正见李丽丽指着春妮的辫子笑,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肖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皱,快步走到李丽丽身边:“丽丽,杜叔问你对村里的变化有啥感受,你跟村民接触多,肯定有话说。” 李丽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我离开才几个月,回来觉得像换了个地方。路好走了,房子也新了,比以前亮堂多了,感觉村子变化的我都快不认识了。”她说着,目光掠过徐慎,轻轻落在远处的蔬菜大棚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中午饭摆在村部的大院子里,长条桌上摆满了菜:炖土鸡、炒土鸡蛋、凉拌黄瓜、刚从地里拔的萝卜……都是村民们自家产的。杜恒拿起筷子尝了口炖鸡,连连点头:“这味道,城里饭店可做不出来。” 李建国笑着给大家倒酒:“都是土法子做的,您别嫌弃。” 春妮和李丽丽坐在一起,春妮给她夹了块鸡肉:“丽丽姐,尝尝我妈做的,她最会炖鸡了。”李丽丽刚要张嘴,肖晨就递过来一张纸巾:“慢点吃,小心烫。” 饭桌上气氛热络,杜恒问起村里的规划,徐慎说打算再建几个大棚,还想把后山的茶园好好打理一下,打出青山村的牌子。李建国补充说,等路彻底修通了,就争取通个班车,方便村民出去,也方便外面的人进来。 “想法很好,很实在。”杜恒在本子上记着,“乡村发展就得一步一个脚印,你们这路子走对了。” 下午的采访去了村小学。新盖的教室宽敞明亮,孩子们正在上音乐课,歌声飘出窗户,引得大家都停下了脚步。杜恒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孩子们趴在课桌上写字,轻声对徐慎说:“教育是根本,你们把学校修得这么好,是给村子攒后劲呢。” 采访村部时,杜恒指着墙上的奖状问:“这是历年的评比结果?” 李建国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以前都是‘后进村’,这张第一名的奖状,还是头一回得。” “这张最有分量。”杜恒拿起相机,“赵工,给这面墙拍张照,新旧对比,故事性就出来了。” 赵工调好焦距,“咔嚓”一声,把那些泛黄的“后进村”奖状和崭新的“第一名”奖状拍在了一起。 傍晚时分,采访终于结束了。大巴车停在村口,徐慎和李建国还有春妮和几个村干部来送行,给大巴车上塞了大棚里种的蔬菜。李建国拉着李丽丽走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徐慎离得远,只看见李丽丽听完后,脸一下子红了,跺了跺脚,嗔怪地看了父亲一眼,转身时,目光直直地撞上了徐慎的视线。 那眼神很复杂,有嗔怪,有委屈,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徐慎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李丽丽却已经转过身,快步上了大巴车。 肖晨上车前,特意跟徐慎握了握手:“徐村长,青山村很有潜力,以后肯定能发展得更好。”他的笑容很客气,眼神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大巴车缓缓开动,李丽丽靠窗坐着,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徐慎站在路边,看着车子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山路尽头。 春妮走了过来掐了徐慎一把:“别看了,人都走了。” “春妮,你跟丽丽低头说啥了?”徐慎忍不住问 春妮嘿嘿一笑:“这是我们俩的秘密,我不告诉你,丽丽姐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哦”。 徐慎站在原地,望着天边的晚霞,晚霞把青山村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他知道,这次采访只是个开始,青山村的路还很长,但他心里踏实,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走,身后有全村人的脚步,一步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土地上。 第52章 见面 县报社的大巴车终于驶离了青山村。徐慎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车影消失在山路拐角,才长长舒了口气。身后的李建国也跟着松了劲,往槐树干上一靠,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粗声粗气地说:可算走了,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我这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徐慎回过头,看着李建国鬓角又添了些白发,嘴角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心里也暖烘烘的。可不是嘛,从乡评选开始,咱们村就没闲着,一波波的来人。他走到李建国身边,并肩望着村里错落的屋舍,不过李叔你看咱青山村的变化咱也值了。 李建国重重点头:是呀。想以前你没来的时候,村里啥样?路坑坑洼洼,下雨就没法走,年轻人都往外跑,留下的不是老的就是小的。他往村里瞥了眼,新建的蔬菜大棚在阳光下泛着白光,远处茶园还有人在里面忙活,现在不一样了,路也修了,学校也翻新了,前两天还有在外头打工的年轻人托人问,村里能不能找点活干。 徐慎笑了笑,往村部的方向走:这才刚开始呢。走,回去喝口茶,歇歇脚。两人进了村部院子,徐慎给李建国倒了杯热茶,自己也端着杯子坐下,疲惫像是潮水般慢慢涌上来,眼皮都有些发沉。 说起来,县报社这波采访,能起大作用不?李建国吹了口茶杯上的热气。 杜记者看着是个实在人,写东西应该不会太虚。徐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阳光穿过树叶洒下的光斑,不管怎么说,能让县里更多人知道咱青山村,总是好事。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期待,等忙完县十大优秀村庄的评选,估计就能稍微喘口气了。到时候,咱们再合计合计,看看能不能把村里的农家乐搞起来,可以弄块地弄点旅游业,让城里人自己种菜自己采茶炒茶,还能留下来吃顿饭。 李建国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看行。他放下茶杯,搓了搓手,慢慢来,一步一步来,咱青山村肯定能越来越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大棚的收成说到青山茶以后的销路,从村里的老人说到上学的孩子,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夕阳把办公室染成暖黄色,倦意渐渐被对未来的憧憬取代。 徐慎都在看青山村的宣传报道有没有登报,每天都在县发行的报纸上找有没有青山村的报道,这一等就是两周。 这两周里,青山村照旧忙碌着。蔬菜大棚迎来了新一轮丰收,村民们脸上的笑容更多了;趁着天气好,徐慎也去炒茶室给春妮搭把手炒青山茶,村子里飘着醇厚的茶香;修路队也没闲着时不时还去采石场采一些石头,准备把自己家门口的土路也都连到主干道上。徐慎每天在村里转,看看这儿,问问那儿,脚底板都磨出了新茧,心里却十分踏实。 这天下午,徐慎正在炒茶室里跟春妮炒着新采摘上来的青山茶,就见李建国举着张报纸,风风火火地从跑过来,老远就喊:徐慎!徐慎!见报了!见报了! 徐慎心里一动,快步迎了上去。旁边春妮和炒茶室的村民也好奇地围过来,笑着问:啥见报了?是咱村不? 李建国跑得气喘吁吁,把报纸往徐慎手里一塞,指着上面的版块:你看你看,县报社的报纸!杜恒大记者写的,咱青山村! 徐慎的手指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展开报纸。头版旁边的版块格外醒目,标题是青山村-走出乡村致富的新道路,下面印着杜恒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文章里写了青山村的实验蔬菜大棚,说村民们跟着徐慎学新技术,种出的反季节蔬菜卖出了好价钱;写了修路的事,说以前坑洼的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不仅方便了村民生活,还能让青山村和外界的联系更便捷;写了青山茶的手艺,说青山茶凭着独特的口感,在县里的市场上渐渐有了名气;还写了多元化养殖,散养的鸡鸭、村里的鱼塘,都成了村民创收的门路;最后提到了整修学校,说孩子们终于有了宽敞明亮的教室,村里的读书声也比以前响亮多了。 字里行间,满是对青山村大胆尝试、带领村民致富的肯定。徐慎读着读着,眼眶有些发热,那些辛苦的日子,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暖流,淌过心底。 写得真好!春妮凑过来看,忍不住赞叹,这报纸一登,全县都知道咱青山村了! 可不是嘛,李书记,徐村长,你看这写的,把咱村的好都写出来了! 李建国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徐慎的肩膀:我就说杜记者靠谱!你看这标题,多响亮!咱青山村,这回真出名了! 徐慎把报纸又读了一遍,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地名和事迹,心里又暖又胀。他抬起头,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望着村民们脸上淳朴的笑容,轻声说:这是全体青山村村民的功劳,这是庶民的胜利。 与此同时,白湖乡政府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王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乡长办公室,手里拿着刚到的南岭县报,小心翼翼地放在马乡长桌上:乡长,您看,青山村的报道出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乡长抬起头拿起报纸。王秘书在一旁站着,轻声说:这次青山村代表咱们白湖乡,的确打了个漂亮仗。这报道一出来,咱乡的名气也能跟着提升不少。 马乡长快速浏览着文章,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舒展开。他把报纸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党政那边的赵长河,有什么动静没? 王秘书心里一凛,知道乡长关心的不是报道本身,而是背后的政治风向。他压低声音:暂时没什么动静,我特意跟杜恒打过招呼,让他多采访几个村干部,没突出徐慎个人功劳。估计赵书记那边,就觉得是青山村上下一心搞出来的成绩。 “丁友升上次去青山村评选,回去没和赵长河汇报点什么?”马乡下问王秘书。 王秘书顿了顿道,丁友升上次去就盯着青山茶了,临走带了点茶叶,没见他特别留意到哪个人。 马乡长了一声,点了点头:那就好。他往后靠在办公椅上,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赵长河这老小子,最近对咱们这边打压得越来越频繁了,看来是想往上爬一爬啊。 王秘书没接话,只是低着头。乡里的党政之争,他看得明白,却不好多说什么。 马乡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那个陈洛河,现在就是赵长河的左膀右臂。你没看出来?党组那边都快被他盘活了,这小子不简单,以后怕是个麻烦。他看向王秘书,他的背景,调查清楚了吗? 陈洛河是南京人,大学毕业后就选调到咱乡的,档案里就这些。王秘书面露难色,家庭背景那边,不太好查。 马乡长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手指依旧在桌上敲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蝉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过了一会儿,王秘书小声说:乡长,咱乡政办公室不是新来个吴思源吗?他能不能......跟陈洛河抗衡一下? 马乡长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草包一个。要不是有个市宣传部的舅舅,他能走上仕途?话虽如此,他语气却缓和了些,不过,放在咱这儿也不是没用毕竟上头有人。以后真到了用得着他的地方,让他使点劲,说不定还能起点作用。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对王秘书说:小王,你辛苦一趟,去青山村跑一趟。 王秘书立刻站直了身子:乡长您吩咐。 一来,告诉徐慎,让他开始准备县优秀村庄考察的事,别到时候掉链子。马乡长接地说,二来,给我带个话,让他明天来乡里找我,我要单独跟他聊聊。 王秘书愣了一下:那我直接把他带到乡政府来不就行了? 不行。马乡长立刻否决,语气斩钉截铁,最近盯着咱乡政府办公室的眼睛不少,你贸然带人来,万一被赵长河那边注意到,别跟上次陈洛河似的,被赵长河提前截胡了,到时候惹不必要的麻烦。 王秘书这才明白过来,心里暗暗佩服马乡长考虑周全。他点点头:乡长您考虑得是,我明白了。 去吧。马乡长挥了挥手,重新拿起报纸,目光落在青山村的报道上,若有所思。 第二天上午,王秘书就坐着乡里的黑色桑塔纳轿车到了青山村。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村民正坐着聊天,李建国和徐慎听说王秘书来了,赶紧从村部迎了出来。王秘书,啥风把你吹来了?李建国笑着握手。 这不是来给你们道喜的嘛!王秘书拍了拍李建国的手,又转向徐慎,脸上的笑容更盛,李书记,徐村长,你们青山村可是现在的大红人啊!县报一登,我在乡里都听见不少人念叨呢,说咱白湖乡出了个好村子! 徐慎笑了笑:都是托乡里的福,还有杜记者写得好。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王秘书摆了摆手,没有实打实的成绩,再好的笔也写不出来。走,咱屋里说。 三人进了村部办公室,徐慎给王秘书倒了杯茶。王秘书喝了一口,才转入正题:这次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件,月底县里就要派人来考察全县十大优秀村庄了,到时候会来咱青山村看看实际情况,你们可得提前准备准备,把村里的亮点都展示出来,别到时候出什么岔子。 放心吧王秘书,我们一定好好准备!李建国立刻表态,这几天我就跟徐慎合计,把该整理的材料整理好,该打扫的地方打扫干净,保证给考察的同志留个好印象。 徐慎也点头:我们会抓紧时间准备的,不会给乡里丢人。 这就好。王秘书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徐慎,第二件事,是私事,我跟徐村长单独说几句。 李建国识趣地站起来:那你们聊,我去看看蔬菜大棚那边的情况。说着就往外走,顺手带上了门。 村部办公室里只剩下徐慎和王秘书。王秘书凑近了些,脸上的笑容带着点神秘:徐村长,马乡长想见你。 徐慎愣了一下:马乡长?见我?他来青山村这么久,一直是跟王秘书打交道,还从没跟马乡长直接接触过,更别说单独见面了。王秘书点点头,马乡长让你明天上午自己去乡政府一趟,他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啊?徐慎心里打了个问号,忍不住问道。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跟马乡长能有什么好聊的。是因为报纸的事?还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考察? 王秘书笑了笑,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具体聊什么,马乡长没说。不过你放心,肯定不是坏事,这个我能向你保证。他压低声音,马乡长特意交代,让你早点过去,别错过了时间。 徐慎心里的疑惑更深了。马乡长突然要见自己这个村长,还搞得这么神秘,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看着王秘书脸上讳莫如深的笑容,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行,我知道了。徐慎压下心里的念头,点了点头,明天我一定准时过去。 这就对了。王秘书站起身,那我就不多待了,乡里还有事。考察的事你们多上心,有啥需要乡里协调的,随时来找我。 送走了王秘书,徐慎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张县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马乡长要见他......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理不出头绪。 他想起王秘书刚才的样子,想起马乡长在乡里的地位,想起那些若有若无的政治斗争传闻,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自己就是个想好好干实事的村干部,只想让青山村的村民过上好日子,怎么突然就跟这些扯上关系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村里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可徐慎的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他不知道,明天去乡政府见马乡长,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夜色慢慢降临,青山村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声在草丛里此起彼伏。徐慎坐在灯下,把县里考察的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写在纸上,写着写着,又忍不住停下笔,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明天的见面,会是新的开始,还是未知的挑战?他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53章 面谈 徐慎坐在往乡里的大巴车里,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乡政府青砖门楼。这是第二次来白湖乡政府,上次是自己一个人来申请房屋整改基金,来得急走得也急,连大院都没来得及细看。今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揣着两个玉米饼子出门了,此刻饼子在怀里焐得温热,倒像是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大巴在乡政府门口的路边停稳,徐慎跳下来时差点被碎石崴了脚。传达室的门卫正在烧水准备泡今天的第一泡茶,见他来了,忙推开窗户探出半截身子:是青山村的吧,上次也是你来的吧? 早呀。徐慎笑着点头,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门卫。 门卫也从窗缝里递出根大生产香烟,烟纸泛黄,我姓张,大家都叫我老张,王秘书昨天交代过了,说你今儿要来。抽烟不? 您抽,我不会。徐慎把手上的香烟递给门卫老张然后忙摆手拒绝老张的香烟,我找王秘书,王秘书来了吗。 老张头眯眼瞅了瞅他,没再多说,拿起桌上的摇把电话摇了几下:王秘书啊,青山村的人到了......哎好。挂了电话冲徐慎摆摆手,老地方,自己去吧,王秘书在办公室等着呢。 徐慎道了谢,顺着甬道往里走。此时正是上班时候,三三两两的干部模样的人从门口进来,男人们大多穿着熨帖的中山装,领口系得严实,黑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手里的公文包沉甸甸的,走路时发出规律的磕碰声。女同志们则鲜活得很,有的穿着时尚的裙子,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有的套着碎花洋衫,拎着小巧的人造革手提包,说话时带着清脆的笑声。 徐慎下意识地把有些脏了的袖口往上卷了一道。迎面走来两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正讨论着昨晚去看的电影,看见徐慎时愣了愣,随即又转过头去,仿佛他只是院墙边的一棵野草。 在这里上班,大概每天都要花时间穿着打扮一下吧。徐慎心里嘀咕着,脚下却没停。他记得王秘书的办公室在主楼一层东头第二间,上次来的时候慌里慌张,差点闯进隔壁的办公室,被一个戴眼镜的女同志笑着指了路。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见王秘书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脸上堆着笑:徐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他快步迎上来,拉着徐慎往走廊外走,马乡长临时开了个小会,这会不在办公室,我先带你在院里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徐慎跟着他往外走。麻烦您了王秘书。 客气啥。王秘书拍了拍他的胳膊,上次你来得匆忙,这大院虽不大,部门可不少,我给你说道说道。 两人并肩走在院中,王秘书指着门口的平房:你刚刚进门那边是传达室,传达室旁边是武装部。 东边一排红砖墙平房前,王秘书继续介绍道:财政所、计生办、民政办都在这儿。 徐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民政办门口晒着几床军绿色棉被,被角绣着褪色的红十字,那是给五保户准备的过冬棉被,王秘书解释道,每年入秋天气好都要翻出来晒几遍。 西边的平房前种着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那边是农业站、林业站和司法所。王秘书指着西边的房子给徐慎说道,徐慎又朝西边看了一圈。。 两人走到中间的主楼前,这是栋三层小楼,墙面上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已经斑驳,露出里面的青砖。一层除了我们乡政办,还有计生办、妇联办、党政办。王秘书指着门口挂着的牌子,二楼是领导们的办公室,书记和乡长都在那头。他往楼梯口努了努嘴,三楼主要是档案室和广播室。 绕到主楼后面,是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停了一些黑色的轿车,然后就是一个冒着烟的房子,两边还有一排小房子。这是食堂,那边是宿舍和杂物间。王秘书笑着说。 徐慎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他想起青山村的村委会,就两间房子,村里的干部都挤在一个屋办公,另一间就是会议室也充当临时食堂。相比之下,乡政府这院子就像个五脏俱全的小世界,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章法,让人心里生出几分敬畏。 咋样,比村里规整多吧?王秘书看出了他的心思。 确实,徐慎由衷地说,村里要是能有这一半规整,好多事都能办得更顺。 王秘书笑了:等你以后常来就知道了,其实都一样,都是为老百姓办事。他低头看了看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八点半,走,马乡长该散会了,我带你上去。 上二楼的楼梯是水泥浇筑的,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作响。路过几个办公室时,能听见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或是压低了的交谈声。有人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王秘书都笑着打招呼:王秘书早啊。 早,早。王秘书一一回应,脚步没停,那是副书记办公室;旁边是副乡长办公室...... 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前,王秘书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乡长,徐慎过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里面传来个沉稳的声音:请进。 王秘书推开木门,一股淡淡的茶叶香扑面而来。徐慎跟着走进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办公桌后的人,又慌忙低下头。马乡长看起来比他想象中苍老些,鬓角的白发像落了层霜,灰色中山装的领口系着风纪扣,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正低头在文件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 国安,你先回去准备下午的会议材料。马乡长头也没抬地说。 好嘞。王秘书应了一声,给徐慎使了个眼色,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走动声。徐慎局促地站在原地,双手贴在裤子上,感觉后背的汗正慢慢渗出来。 马乡长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钢笔,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这才站起身。他比徐慎想象中要高大,背有点驼,大概是常年伏案工作的缘故。徐慎是吧,坐。马乡长指了指会客桌旁的藤椅。 徐慎刚要坐下,又听见马乡长说:我给你倒杯水。他连忙站起来:乡长,我自己来。 坐着吧。马乡长已经拿起暖水瓶,透明的玻璃杯里瞬间注满了淡黄色的茶水,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尝尝,这是前几天县里送来的茶。 徐慎双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更慌了。谢谢乡长。 青山村的事,国安跟我念叨过好几回了。马乡长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蔬菜大棚种植搞得有声有色,修路,搞茶叶搞养殖,桩桩件件都落到了实处。你刚到村里几个月,能做成这样,不容易。 徐慎连忙摆手:乡长您过奖了,都是村民们肯使劲,村支书李建国还有其他村干部也帮了不少忙,我没做啥...... 在我面前就不用谦虚了。马乡长打断他,目光落在他磨破的袖口上,青山村以前啥样,我心里有数。青山村的村干部能力我也知道,能像你这样踏踏实实干实事还干出效果的,少见。 马乡长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在杯底轻轻晃荡: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徐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乡政府打算调你过来工作,马乡长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块石头砸进徐慎的心湖,你有没有这个想法? 徐慎差点把茶杯打翻,他愣愣地看着马乡长,怀疑自己听错了。到乡政府工作?这个念头他连做梦都没敢想过。他记得自己刚当选村长那天,李建国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徐啊,咱庄稼人就认一个理,脚下的泥越多,心里的底就越实。这才三个多月,怎么就要往乡政府跑了? 乡长,我......徐慎的舌头像打了结,我在村里才干了没多久,有些工作刚刚才有成效,后续还有其他工作还没来得及开展...... 这些我都知道。马乡长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几道沟壑,我没让你立马就来。现在离过年还有三个多月,你把村里的事理顺,把手头的工作交给李建国,他跟着你看着这么长时间,后面的工作交给他处理就行。 他起身走到墙上的乡地图前,手指在青山村的位置点了点:青山村是白湖乡的一部分,你把这里搞活了,是本事。但你想过没有,要是能把青山村的法子推广到全乡,让全乡的村子都富起来,那才是更大的本事。 徐慎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也想过要把青山村的一些致富方法普及出去。 乡政府的农业站缺个办公室副主任,副乡长办公室也缺个乡长助理,马乡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去了,不光能管着青山村的事情,还能把青山村成功的案例普及给更多的村子。这比守着一个村子,是不是更有奔头? 徐慎的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这是多大的造化啊,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往乡政府钻;另一个却说,要慎重,现在还不清楚什么情况,你要一脚踏进乡政府的政治漩涡? 乡长,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啥。他怕自己干不了,怕乡政府的会议和报告比青山村地里的杂草还缠人,更怕离开了青山村的泥土,自己就像断了根的庄稼。 马乡长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忽然笑了:徐慎啊徐慎,真是人如其名。其徐如林,谨慎小心,小心谨慎是好事呀,但有时候也不是好事。他走到徐慎面前,声音沉了沉,有时候机会摆在面前,你错过了,再想抓住机会发现机会早就溜走不会再出现了。换了别人,我这话刚出口,怕是早就点着头应下了。 徐慎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知道马乡长这话里有几分敲打,可他实在没法像别人那样拍着胸脯应承。 这不是跟你商量,马乡长的语气忽然硬了些,是组织上的决定。年后正月十六,你直接来报到。具体干啥,来了再说。他指了指门口,回去吧,把村里的事抓紧收尾,别让人背后说闲话,说你刚要挪窝就撂挑子。 徐慎这才反应过来,马乡长是铁了心要调他过来。他慌忙站起来,手里的茶杯晃出了水,溅在裤腿上,湿了一片。我......我一定把村里的事办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乡长点点头,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拿起了钢笔,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先回吧。 徐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差点撞到门框。他听见身后传来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心里堵得厉害,好像刚才那杯热茶烫着了喉咙。 刚走出办公室,就见王秘书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见他出来,快步迎上来:谈完了? 徐慎苦笑了一声,声音涩得像吞了沙子:王秘书,乡长说年后让我来报到,我好像......惹他不高兴了。 王秘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温和:嗨,马乡长就这脾气,看着严肃,心里亮堂着呢。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马乡长还是很看重你的,对你的工作也很认可 徐慎愣住了。 他看重的就是你这股实在劲儿,王秘书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别多想,回去该干啥干啥。只要把事办得漂亮,比啥都强。 徐慎点点头,心里稍微舒坦了些。他跟着王秘书下了楼,路过农业站办公室时,看见里面几个技术员正围着一张图纸争论,桌上摊着各种种子样本,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泛着饱满的光泽。 回吧,路上小心。王秘书在门口停下脚步。 谢谢您,王秘书。徐慎攥了攥拳头,转身往外走。 老张头在传达室坐着喝茶,见他出来,抬头问:这就走? 嗯,回村。徐慎的声音有点哑。 慢走啊,老张头挥挥手。 徐慎走出乡政府大门,在路口等着回村的大巴车。 他想起刚当村长那天,全村人在晒谷场开会,李建国把公章塞到他手里,说:小徐,咱青山村穷了大半辈子,就看你的了。那天的太阳特别毒,晒得人头皮发麻,可他心里却像揣着团火。 现在,这团火好像被泼了瓢冷水,凉飕飕的。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发愁,只觉得脚下的路比来时难走多了。 坐上大巴车往村里赶,到了村口他看见李建国在路口像是在等他,徐慎刚下车“你回来了。李建国嘬了一口旱烟。“你去乡里是乡长找你吧,是不是乡长让你去乡里?” 徐慎有点惊讶李建国怎么知道的,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昨天王秘书来村里来,神神秘秘单独找你谈话我就有预感你要走了,村子里留不住你,你早晚要去更广阔的地方。”李建国说话的声音有点落寞。 嗨,李叔也不是说走就走,乡里让年后才去报到哩,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干完呢。他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声音比刚才亮堂了些。 两人往村里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两条扎在泥土里的根。徐慎知道,不管将来要走多远,这青山村的泥土,怕是他这辈子都离不开了。 第54章 约定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纱,懒洋洋地罩在青山村的屋顶和树梢上。徐慎站在自家院门口,望着远处黛青色的青山,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气的冷空气。仿佛要把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一并压下去。 昨天马乡长把他叫到乡里,语重心长地和他谈了半个多小时。意思很明确:年后,把他调到乡政府办公室工作。这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期待是自然的。从青山村这个小天地,到乡里那个更广阔的平台,意味着能接触到更系统的政策,能调配更多的资源,甚至能为更多青山村这样的村子争取到更多机会。这对于一心想干出点实事的徐慎来说,无疑是个难得的机遇。 可紧迫感也如影随形,离过年就剩三个多月,徐慎还有一些想法和思路还没来得及开展,要是这时候离开青山村,后续青山村还能不能稳步发展? 徐慎捏了捏拳头。不行,得趁着年前这一个多月,把这些事的架子搭起来,至少事情得起个头。李建国是个实在人,也有号召力,徐慎相信只要把方向定好,把人手安排妥当,他相信老支书能带着大家伙儿继续干下去。村里的事,总有托付的人。 可还有一件事,像根细细的线,缠得他心里发紧,连带着呼吸都觉得不那么顺畅。 怎么跟春妮说? 想到春妮,徐慎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自从他和春妮表白鼓足勇气牵起她的手,两人的情意像是山间的清泉,悄无声息地流淌,却早已浸润了彼此的心。这才刚刚确定彼此地心意,正是想朝夕相处、多看对方几眼的时候,却要面临分别。 乡里离青山村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一来一回得走两三个小时的车程。真去了乡里上班,哪还有现在这样随时随地想见面就能见面?怕是只能趁着月假才能回村一趟。一想到往后聚少离多,徐慎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但这事不能瞒,更何况面对的是春妮。与其让她日后从别人嘴里听到消息,不如自己亲口说。而且正因为相聚的日子不多了,才更该珍惜眼下的时光。 徐慎打定主意,加快脚步朝着春妮家的方向走去。 春妮家在村子东头,院墙外种着几棵老槐树。徐慎走到院门口,习惯性地往里头探了探头。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过冬的柴火,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倒是春妮妈正蹲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面前摆着个大簸箕,手里拿着根细竹竿,一下下轻轻敲打着簸箕里的绿豆,把混在里头的豆皮和尘土簸出去。 “婶,忙着呢?”徐慎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虚掩的木门,扬声打了个招呼。 春妮妈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手里的竹竿也停了下来:“是小慎啊,快进来坐。来找春妮?”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这丫头,一大早就端着盆子去池塘洗衣服了,估摸着也该回来了。你先进来坐,我给你倒杯水。” “婶,不了不了,”徐慎摆了摆手,心里想着早点见到春妮,“我这就去池塘那边找她,正好帮她拎拎东西。” “哎,这孩子,急啥呀。”春妮妈看着他转身就走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见个面跟火烧屁股似的。” 徐慎没听见春妮妈的嘀咕,他脚步轻快,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从村里到池塘有段小路,路上也铺了修路的青石板。池塘不大,却是村里女人们聚集的好去处。这会儿时辰尚早,池塘边静悄悄的。徐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最东头跳台上的身影。 春妮穿着件浅蓝色的粗布上衣,头发用一根红头绳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她正低着头,双手在木盆里用力地搓着衣服,动作麻利又娴熟。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带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都显得格外动人。 徐慎心里一暖,忽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他放轻脚步,沿着池塘边的田埂,绕了个小弯,想悄悄走到她身后,吓她一跳。 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靠近,眼看就要走到春妮身后了,心里正憋着笑,准备喊出声。 “噗嗤——” 春妮却猛地回过头,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还故意做了个鬼脸,眼睛瞪得圆圆的,舌头吐出来一点。 “啊!”徐慎还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心脏砰砰直跳。 “嘻嘻,吓到你了吧?”春妮看到他这副模样,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我早就看见你了,从你走到那棵老柳树底下,我就瞧见了。” 徐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点小心思早就被看穿了,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这丫头,眼神倒挺尖。” “那是,”春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手里还攥着那件没洗完的蓝布褂子,“说吧,一大早跑来找我,有啥事?”“也没啥大事,”徐慎走到她身边,看着木盆里堆着的衣服,“看你洗这么多,过来搭把手,帮你拿衣服。” “哦?真的?”春妮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促狭,“那正好,这几件快洗完了,你帮我递到旁边的盆里吧。” 说着,她伸手就要把手里刚拧干水的衣服递过去。 徐慎伸手准备接,可等看清楚春妮手里拿的是什么,顿时愣住了。那是一件粉白色的贴身小褂,布料柔软,样式小巧。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又触电似的缩了回来,脸上腾地一下就热了。 春妮也瞬间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逗他,忘了手里拿的是这个。她的脸“唰”地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子都红得厉害。她慌忙把那件小褂往竹篮底下塞了塞,用几件洗好的外衣盖在上面,嘴里还小声嘟囔着:“看我这记性……”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只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杵衣声。 徐慎清了清嗓子,假装没看见,指着木盆里另一件粗布裤子说:“这件……这件我来拿吧。” “嗯。”春妮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把裤子递给他。 徐慎接过裤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旁边的竹篮里。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配合着。春妮洗完一件,就递一件给徐慎,徐慎再接过来放进篮子里。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薄雾,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池塘里的水映着蓝天白云,偶尔有小鱼游过,激起一圈圈涟漪。 春妮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木盆里的衣服就见了底。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递给徐慎,然后拿起木盆,准备倒掉里面的脏水。 “我来吧。”徐慎接过竹篮,又伸手去接木盆。 “不用,不沉。”春妮笑了笑,自己拎着木盆,走到池塘边,把水倒掉,然后将木盆倒扣在篮子旁边。 徐慎拎起沉甸甸的竹篮,春妮则拿起空木盆,两人并肩往回走。 刚走到池塘边的小路上,就见王大婶和赵二婶端着满满的洗衣盆,说说笑笑地走过来。 “哟,这不是春妮和徐村长吗?”王大婶眼尖,先看到了他们,嗓门也亮,“这刚洗完衣服就一块儿回去啊?瞧着真像那新婚的小夫妻,形影不离的。” 赵二婶也跟着打趣:“就是就是,徐村长啊,你俩这好事啥时候定下来?我们还等着喝喜酒,吃喜糖呢!” 徐慎脸上带着笑,客气地打招呼:“王婶,赵婶,你们也来洗衣服啊。” 春妮被说得脸又红了,她轻轻掐了徐慎胳膊一下,对着两位大婶嗔怪道:“王婶,赵婶,你们就知道取笑我……”说着,她拉着徐慎的胳膊,就往前小跑起来,像是要逃离这“包围圈”。 “哎,这丫头,跑啥呀!”王大婶在后面笑着喊道,“我说的可是大实话!” 徐慎被春妮拉着,手里还拎着竹篮,脚步有些踉跄,却觉得心里甜丝丝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大婶和赵二婶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笑得合不拢嘴。 一路小跑着回到春妮家院门口,两人才停下脚步,喘着气。 “你看你,跑这么快干嘛。”徐慎放下竹篮,帮春妮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还不是怪你,”春妮瞪了他一眼,眼里却满是笑意,“谁让你刚才不帮我说话。” “那两位婶婶说的,不也是说实话嘛。”徐慎故意逗她。 “呸,就你嘴贫。”春妮红着脸,转身推开院门,“快进来吧。” 徐慎拎着竹篮跟进去,春妮妈还在院子里忙活,见他们回来,笑着问:“洗好了?” “嗯,妈。”春妮应了一声,接过徐慎手里的竹篮,“我去晒衣服。” 院子里拉着两根粗麻绳,是专门用来晒衣服的。春妮拿出竹篮里的衣服,一件件抖开,搭在绳子上。徐慎想过去帮忙,刚走两步,就被春妮拦住了。 “你去歇着吧,我自己来就行。”春妮的脸又有些红,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竹篮底部,那里还压着刚才那件贴身小褂,“很快就好,你先去屋里喝点水。” 徐慎看她神色,也明白了过来,便停下脚步:“那行,你慢点。” 他刚走到屋门口,春妮妈就端着一杯热水过来了:“小慎,来,喝点水。” “谢谢婶。”徐慎接过水杯温度正好,暖烘烘地传到手里。 春妮妈在他旁边的板凳上坐下,看着春妮在院子里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徐慎,忽然开口问道:“小慎啊,我问你个事,你跟我家春妮,是不是正在处对象呢?” 这话问得直接,徐慎心里早有准备,倒也不扭捏。他放下水杯,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婶,我是在和春妮处对象呐。就是是前段时间村里事多,一直没顾上好好陪春妮,也没正式跟您和叔说。” 院子里正在晒衣服的春妮,听到这话,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她低着头,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屋里的动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春妮妈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她拍了拍徐慎的胳膊:“我就瞧着你们俩不对劲。处对象是好事,婶不反对。小慎啊,你是个好孩子,有担当,有本事,春妮跟你,我放心。但丑话说在前头,你可不能欺负我们家春妮,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这当妈的第一个不饶你。” “婶,您放心,”徐慎语气诚恳,“我疼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欺负她。我向您保证,一定会好好对春妮。” “妈!”春妮在院子里听不下去了,红着脸喊了一声,“您跟徐慎哥说这些干啥,别把他吓跑了。” 春妮妈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丫头,还没嫁人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妈是为你好。小慎这孩子靠得住,妈心里有数。” 徐慎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春妮很快就把衣服晒好了,她把竹篮和木盆收起来,快步走到屋门口,拉着徐慎的胳膊就往外走:“妈,我和徐慎哥出去走走,待会儿回来。” 不等春妮妈说话,她就拉着徐慎出了院门。春妮妈追出门口说:“行,你中午带徐慎在家里吃饭哈。我让你爸去割几斤肉。” 走到院墙外的老槐树下,春妮才松开徐慎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妈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徐慎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像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没事,我明白。早晚都得跟叔叔阿姨说清楚,现在说开了也好。再说了,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我看婶就挺喜欢我的。” “呸,臭不要脸!”春妮被他说得脸更红了,伸手轻轻掐了他胳膊一下,“谁是你丈母娘啊,八字还没一撇呢。” “怎么没一撇?”徐慎假装吃痛,皱着眉头,却凑到她跟前,眼神灼灼地看着她,“难道你不打算嫁给我?我可告诉你,我喜欢你喜欢得紧,这辈子都得把你抓住。” 说着,他故意张开双臂,像只大灰狼似的,朝着春妮扑了过去。 “呀!”春妮笑着往旁边躲开,脚步轻快地往前跑。 徐慎在后面追,两人在乡间的小路上追逐打闹起来。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留下长长的影子。春妮的笑声清脆悦耳,像银铃一样,回荡在寂静的田野上。 跑了没多远,徐慎一个箭步冲上去,从身后一把抱住了春妮。 “抓住你了!”徐慎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春妮被他抱得紧紧的,动弹不得,脸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她的脸滚烫滚烫的,轻轻扭了扭身子,伸手捶了一下徐慎的胸口:“快放开我,待会儿被村里人看见了,你这村长的光辉形象,可就毁于一旦了。” “我才不管什么形象呢,”徐慎耍赖似的,不仅没放,反而抱得更紧了,“我好不容易抓住的媳妇,说什么也不能放开。除非……” “除非什么?”春妮的声音细若蚊蚋。 “除非你亲我一口。”徐慎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春妮偷偷往四周看了看,这会儿路上没人,只有远处田埂上有个村民在赶着牛犁地,离得远,根本看不清这边。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飞快地抬起头,在徐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吻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徐慎的心瞬间像被蜜灌满了,甜得他眉开眼笑。他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看着春妮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的脸,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脸颊:“真乖。” 春妮被他说得更不好意思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再躲开。她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轻声问道:“说真的,你一大早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徐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些,他看着春妮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点犹豫又冒了出来。但他知道,该说的还是要说。他叹了口气:“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春妮见他神色认真起来,也收敛起玩笑的心思,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昨天,马乡长让我去了一趟乡政府找我谈话。”徐慎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他让我年后去乡政府上班。” 春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真的?这是好事啊!徐慎哥,你本来就该去更广阔的地方,才能施展你的本事。青山村太小了,我知道你有好多想法都施展不开。” 看着春妮真心为他高兴的样子,徐慎心里既暖又酸。他知道春妮说的是实话,可…… “可是,”徐慎的声音低沉了些,“去了乡里,我就得离开青山村了。乡政府的工作肯定忙,回村的机会怕是很少,到时候……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他看着春妮,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愧疚。他有他的抱负,想做更多的事,可这抱负的实现,却要以和心爱的人分离为代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春妮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起来,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徐慎,眼神坚定而温柔。她上前一步,从正面轻轻抱住了徐慎,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徐慎哥,我明白。你不用觉得愧疚,我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想成为你的依靠,你的支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青山村是好,可确实太小了,装不下你的想法。你去乡里,是去做大事的,我为你高兴。至于见面……没关系啊,我可以去乡里看你。等农闲的时候,我就坐车去乡里去看你也很方便。” 徐慎没想到春妮会这么说。他以为她会难过,会不舍,甚至会抱怨,可她没有。她不仅理解他,还支持他,甚至想好了以后怎么维系这段感情。 一股巨大的感动涌上心头,徐慎把春妮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春妮,你真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满是郑重。 “春妮,”他一字一句地说,“咱们约定,年前我去你家提亲,把亲事定下来,好不好?” 春妮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似乎没反应过来。 徐慎看着她错愕的样子,心里有些紧张,又补充道:“这样,就算我在乡里待得不习惯,想回来,也不至于……不至于连媳妇都跑了。”他故意说得轻松,可眼神里的认真却骗不了人。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怕这分离会冲淡彼此的感情,怕距离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他想给她一个承诺,也给自己一个定心丸。 春妮看着徐慎真挚的眼神,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脸颊瞬间又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两人心里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徐慎的心瞬间落了地,他忍不住低头,吻上了春妮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匆匆一触,而是带着满满的珍惜和承诺。阳光暖暖地照在他们身上,远处传来牛叫声和村民的吆喝声,风吹过麦田,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都在为这对年轻人,为这个冬日里的约定,送上最温柔的祝福。 前路或许有离别,有距离,但此刻,他们的心紧紧贴在一起,对未来充满了希望。那个关于提亲的约定,像一颗种子,在这个清晨,悄然埋下,只等着在合适的时机,开出最绚烂的花。 第55章 布局 徐慎把春妮送到家门口正准备去一趟村部。“进来喝口水再走吧?你有事不在我家吃饭我待会和我妈说一声就行。”春妮站在门槛里说道。 徐慎往院里瞅了眼,看见春妮妈正坐在灶台前添柴,灶膛里的火光映得她满脸通红。“不了,再不走你妈准留我吃午饭,我还得去村部一趟。”他笑着对春妮说,“刚刚跟你说的那几样菜苗,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嗯。你等我一下”春妮点了点头,突然转身跑进屋里,很快又抱着个蓝布包袱出来。“那个……我给你做了双鞋,你试试合不合脚。”她把包袱往徐慎怀里一塞,“要是不合适,我再给你改改。” 蓝布包袱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徐慎解开绳子,里面是双黑布鞋,针脚又密又匀,鞋面上还纳着层浅浅的云纹。他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坐下,脱掉脚上早就穿旧的布鞋,把脚伸进去——不大不小,正好合脚,鞋底厚厚的,踩在地上软乎乎的,像是踩着团棉花。 “真合适。”徐慎忍不住笑了,抬头看见春妮正抿着嘴笑,脸颊红扑扑的。“你这手艺,比镇上鞋铺的师傅还好。” “就你会说。”春妮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又从屋里拿出个木尺子,“站好了,我给你量量。”她走到徐慎面前,尺子刚碰到他肩膀脸红了一下,“天快冷了,我给你织件毛衣。” 徐慎乖乖站直了身子,看着春妮踮着脚量他的身长,尺子在他胸前、胳膊上比划着,春妮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像触电似的赶紧缩回去。 “好了。”春妮把尺子收起来,低头在纸上记着数字,“过些日子织好给你试一下。” 徐慎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自从他当上村长,春妮就总在暗处默默帮他——他没时间吃饭,春妮就把饭做好给他送过来监督他吃下去;现在天还没冷,她又想着给他做鞋、织毛衣。 “春妮,你真好。”徐慎轻声说。 春妮的笔顿了一下,纸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她没抬头,只是用更低的声音说:“你……你快去村部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徐慎把布鞋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包里,又穿上自己的旧布鞋,“那我走了……” 村部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徐慎推开办公室木门时,只听见里面传来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还有人时不时叹口气,把空气都叹得沉甸甸的。 他刚迈进办公室,就觉出不对劲来。往常这时候,刘德胜早该翘着二郎腿看报纸了,顾小琴这时候肯定在织毛衣,李建国则在办公桌前咳嗽个不停。可今天,屋里静得能听见他们呼吸的声音。 李建国还是老样子,趴在靠窗的办公桌上,鼻梁上架着副用胶布粘过的老花镜,手里的红蓝铅笔在文件上涂涂画画,。他面前的搪瓷缸子空着,里面结了层浅浅的茶垢,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的——李建国烟不离手,茶不离口,缸子永远是满的。 “长喜叔,这是咋了?”徐慎往角落里走,看见会计李长喜正扒拉着算盘,眉头皱得像团拧在一起的麻绳,每拨一下珠子就叹口气,那叹气声比算盘声还响。“村里账上出问题了?” 李长喜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皱纹里像藏着团雾,又低头盯着算盘上的珠子,半天才瓮声瓮气地说:“没问题,今年的账好得很,是村里这些年最盈余的一年。” “那你叹啥气?”徐慎笑了,“盈余了该高兴才对。” “高兴?”李长喜又叹了口气,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地磕在木框上,“今年是好,可明年呢?明年的账还能这么清楚?”他抬眼深深看了徐慎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惋惜,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徐慎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妇女主任顾小琴拎着个亮闪闪的铁皮开水壶走过来,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细纹里都像是藏着蜜。“徐村长回来啦?”她的声音甜得发腻,跟往常说话声音判若两人,“快喝点热水暖暖,这天儿说转冷就转冷了。” 没等徐慎反应过来,顾小琴已经拿起他桌上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哗啦”一声倒满了水,水汽腾起来,把她脸上的雪花膏香味也带了过来。“徐村长年轻有为,往后啊,肯定是要往高处走的。”她把搪瓷缸往徐慎手里塞,指尖不经意似的擦过他的手背,“到时候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熟人,多关照关照我。” “关照?”徐慎握着滚烫的搪瓷缸,心里直犯嘀咕。顾小琴在村里当了好多年妇女主任,平时说话像打机关枪,见了谁都直呼其名,今天这副模样,倒像是换了个人。他瞥了眼顾小琴的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还抹了头油,看起来亮得晃眼——这在以前,只有过年时她才会这么打扮。 “徐村长,我跟你汇报下村里的事!” 一个大嗓门突然炸响,把徐慎吓了一跳。副村长刘德胜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攥着个笔记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徐慎面前,脸上红光满面,像是刚喝了两盅。往常这时候,刘德胜早该泡上杯浓茶,跷着二郎腿在报纸上找笑话看了,今天却像打了鸡血,眼睛亮得吓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德胜和徐慎汇报着这几天村里的情况,他说得唾沫横飞,笔记本上的字写得密密麻麻,连页边空白处都画满了小记号。徐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纳闷更重了——刘德胜当副村长这三年,除了开大会,从没这么积极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德胜叔,你慢点说,我记一下。”徐慎拿起桌上的笔,刚要往纸上写,就被刘德胜按住了手。 “徐村长不用记,这些事我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刘德胜拍着胸脯,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你要是忙,就放心交给我,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的!” 徐慎看看眉飞色舞的刘德胜,又瞅瞅低头叹气的李长喜,再想想顾小琴那过分热络的态度,最后把目光落在始终没抬头的李建国身上。办公室里的气氛太诡异了,像烧不开的水,明明冒着热气,却总差那么点意思。 “你们今天到底咋了?”徐慎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 这话一出,算盘声停了,刘德胜的笑声也顿住了,顾小琴手里的开水壶也被她放下了。 一直趴在桌上的李建国终于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他往徐慎那边看了一眼,又扫过屋里的其他人,才慢悠悠地开口:“也没啥大事,就是我跟他们说了,你年后要去乡政府工作的事。” 徐慎愣了一下。难怪顾小琴要他“多关照”,难怪刘德胜这么积极,难怪李长喜一个劲地叹气——他们都知道了。徐慎看着眼前这几个人,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每个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建国叔,这事儿还没定呢。”徐慎哭笑不得地摆摆手,“就算真去了,也得等年后,这段时间我还在村里,该干啥还得干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想着,趁这阵子不忙,把青山村往后的规划跟大伙说道说道。” 刘德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顾小琴也缩回了手,只有李建国点了点头:“坐下来慢慢说吧,正好把明年的事也合计合计。” 徐慎拉过一把木凳坐在会议桌旁,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大伙先说说,咱们青山村现在收益最大的项目是啥?”徐慎开门见山问道。 李长喜翻了翻账本说道:“那肯定是蔬菜大棚。这一年下来,光卖黄瓜、西红柿、青椒这些蔬菜,就占了村里账目收入的四成,比往年种玉米强多了。”他说着,翻开账本给众人看。 “长喜叔说得对,大棚确实是个好项目。”徐慎点了点头,却又轻轻摇了摇头,“但咱们得往远了看。蔬菜大棚这东西,技术含量不高,咱们村是最先搞起来的,所以能赚着钱,可你想想,等明后年,隔壁村都学着咱们搞大棚,到时候菜多了,价钱就得往下压。”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图:“咱们村就这么点平地,大棚能扩到哪去?隔壁村靠着河灌溉更方便能种的地比咱们多一半,离县城也近,真到了那时候,咱们根本竞争不过他们。” 刘德胜皱起眉头:“那你的意思是,大棚不搞了?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才搞起来的……” “不是不搞,是不能只靠大棚。”徐慎打断他的话,“大棚得继续搞,这是稳当钱,但不能当成唯一的指望。”他又在纸上画了个圈,“还有养殖,咱们村就靠着小西河那点水,养点鱼、养点鸭子还行,真要扩大规模,跟那些靠着大湖的村子比,照样没优势。” 顾小琴忍不住插了句嘴:“那依徐村长的意思,咱们该搞点啥?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守着几亩薄田过穷日子吧?” “当然不能。”徐慎的目光亮了起来,他往青山望了一眼,“咱们村最大的本钱,不是这几亩地,也不是那条小河,是后面那座青山,是青山上的那些茶树。” “青山?茶树?”刘德胜皱着眉头,“那山上除了石头就是野草能顶啥用?” “能顶大用。”徐慎的语气笃定,“我这些天一直在琢磨,咱们得围绕青山和青山茶茶做文章。第一步,先把山上的茶树规划成一片片的茶园。然后,从山脚修条能走路的小道通到茶园。” 他在纸上画了条蜿蜒的线,从村子一直连到青山:“光有茶园还不够,得让城里人愿意来。咱们在茶园边上搭几个茶棚,再盖两间茶舍,让来的人能自己摘茶叶,自己炒茶。城里人大都住在楼房里,看惯了水泥马路,就稀罕这种能亲手干活的新鲜事。” 李建国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开口:“让城里人来炒茶?他们能愿意来?就算来了,能给村里带来啥好处?” “好处可就多了。”徐慎笑了笑,“他们来了,总得吃饭吧?咱们可以搞几家农家乐,就让村民把自家的院子收拾出来,做些咱们村的土菜——贴饼子、炖土鸡、炸河鱼,肯定比城里饭馆的新鲜。吃完饭,想住就住下,不想住就带点茶叶、土产回去。” 他又在纸上画了个小池塘:“村东头那片鱼塘,别光想着养鱼卖钱,搞个垂钓区,让城里人来钓鱼,钓上来的鱼按斤称,比直接卖给鱼贩赚得多。再把村西头那片荒地划出来,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租给城里人,让他们自己种点蔬菜、粮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租地给城里人?”李长喜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铅笔都掉在了地上,“他们跑到咱们这来租地?这能行吗?” “咋不行?”徐慎捡起草稿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现在城里人大都讲究健康,就想自己种点没打农药的菜。他们有空就来打理打理,没空就出钱让咱们村的人帮忙管着,种出来的东西全归他们。你想想,他们一来,就得买种子、买肥料,还得在村里吃饭,这不就把钱带到咱们村来了?” 徐慎越说越起劲,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咱们要做的,不是光想着自己种啥、养啥,是要让城里人愿意来、愿意花钱。他们来的次数多了,觉得咱们村好,就会带更多人来。到那时候,不光是茶叶、蔬菜能卖钱,连村里的野花、野果都能变成钱。”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在数着每个人的心跳。刘德胜张着嘴,半天没合上;顾小琴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李长喜翻着账本,手指在“蔬菜大棚收入”那一行上反复摩挲;李建国则盯着徐慎画的那张草图,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刘德胜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徐……徐村长,你这想法……是不是有点太……太玄乎了?让城里人来村里种地、炒茶、钓鱼,这……这能成吗?”在他看来,村里人种地都是为了糊口,哪见过把种地当成玩的? “成不成,得试过才知道。”徐慎的语气平静却坚定,“咱们村穷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因为老守着以前的老办法?现在有机会,就得敢想、敢试。咱们有青山,有绿水,有好茶,这些都是别的村子抢不走的。只要把环境搞好了,还怕没人来?” 他看向李建国:“建国叔,你在村里待了一辈子,应该比谁都清楚,光靠种庄稼、咱们村永远只能跟着别人后面跑。要想真的富起来,就得走别人没走过的路。” 李建国慢慢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审视,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激动:“你说的这些,得花不少钱吧?修路、盖茶舍、搞农家乐,哪一样不要钱?村里现在是有点盈余,但要干这些,怕是远远不够。” “钱的事,我早就想过了。”徐慎胸有成竹,“咱们可以先从茶园和小路开始,钱不够就先少搞点,发动村民出点力。至于农家乐,不用村里掏钱,让村民自己投钱收拾院子,赚了钱归他们自己。租地的事更简单,把地划好,定个租金,愿意租的就让他们先交押金,用这笔钱买点种子、农具,基本就够周转了。” 李长喜掐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突然抬头说:“要是真能搞起来,租地的租金、茶舍的收入、农家乐的管理费,再加上茶叶和土产的钱,说不定真能比大棚赚得多。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这些项目不像大棚那样怕别人模仿,毕竟青山就咱们这一座,青山茶也只有咱们这有。” “长喜叔说到点子上了。”徐慎点头,“这就是咱们的特色,别人想学也学不来。” 顾小琴这时候也反应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徐村长,那搞农家乐的话,是不是得有人管着?比如统一收拾收拾卫生,定个菜价啥的?我觉得这事我能帮忙。”她心里已经盘算开了,要是真能让城里人来村里,她这妇女主任说不定能多管点事,到时候…… 刘德胜也来了精神:“那盖茶棚的事,我可以牵头,保证把活干得漂漂亮亮的!”他心里想的是,要是徐慎真走了,这些项目就是他主持搞起来的,到时候村长的位子自然稳稳当当。 徐慎看着他们,心里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但只要能把事干成,这些都无关紧要。“这事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徐慎转过身,目光坚定,“从明天开始,先组织人去山上看看,把茶园的地界划出来;小琴姐,你先挨家问问,看看有多少户愿意搞农家乐。” 他顿了顿:“我知道大伙心里可能还有顾虑,但我徐慎在这儿表个态,只要我还在青山村一天,就一定会把这事干到底。就算以后我真去了乡里,也会盯着这事,绝不能让它半途而废。” 李建国看着徐慎,突然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魄力。既然你都想好了,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折腾折腾。”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徐慎画的那张草图上重重地画了个圈,“就从这茶园开始,明天我跟你一起上山。” 办公室里的气氛终于活了过来,算盘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却打得轻快;刘德胜在笔记本上写个不停,嘴里还哼起了小调;顾小琴拎着开水壶,又开始给每个人续水,只是这次,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徐慎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知道,从今天起,青山村就要开始不一样了。这条通往未来的路或许会很曲折,但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总有一天,青山会绿起来,日子会富起来。 徐慎把那张画着规划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那里还放着春妮给他做的布鞋。走出村部时,月光正好从云里钻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伸向青山的方向。 第56章 茶园 天还没亮透,青山村就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住了。天气有点转凉了,徐慎披了件厚褂子准备出门时,院门口传来熟悉的咳嗽声音,是李建国这个老烟枪的声音。徐慎赶忙打开门朝外面张望。 小慎子,这边! 转角的墙根下,李建国正坐在石头上抽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把他满脸的皱纹照得忽明忽暗。见徐慎走过来,他磕了磕烟灰,往旁边挪了挪,从怀里掏出两根红薯:刚煨的红薯,还热乎,垫垫。 两个烤得焦黑的红薯裹在报纸里面,热气顺着裂缝往外冒。徐慎掰了半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他含糊着说:建国叔,这天儿转冷了,您咋不多睡会儿? 心里揣着事,躺不住。李建国也拿起一块红薯,皮都没剥就咬了一大口,你昨天说了搞茶园搞茶棚搞农家乐吸引外地游客的想法,我昨儿后半夜睡不着就开始琢磨,这要是真能弄出个名堂,咱村娃子们以后就不用再背井离乡去城里扛活了。 两人踩着露水往后山走,露水蹭到裤腿上,凉飕飕的湿意顺着裤腿往里钻。李建国边走边念叨:记得三十年前,我爹带我来这后山砍柴,就见着这一片杂树棵子,那会儿谁知道是茶树?只当是些不能烧火的废料,砍都懒得砍。 徐慎了一声,眼睛望着前方。雾渐渐薄了些,远处的青山慢慢显出来,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他想他小时候,第一次爬上后山,被这片漫山遍野的绿惊住了——老茶树的枝干虬曲着,像老人手上暴起的青筋,叶片却油亮得很,沾着山露,看着就精神。 您看这土性多好,这绝对是前人种的,你看这地势,背风向阳,排水也好,不是野生能长出来的规矩。就是荒得太久,没人管理,才成了现在这乱七八糟的模样。。到了野山茶的地方徐慎蹲下身,扒开茶树下面的落叶用手指捻了点黑土,松松软软的。 说话间,雾像是被谁猛地掀开了,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漫山遍野的茶树铺展开来,从脚边一直漫到山梁那头。有些地方的茶树挤得密不透风,枝桠缠在一块儿,底下的老叶黄得发脆;有些地方却稀稀拉拉,三五棵树守着半坡荒草,根须被野藤缠得结结实实。 李建国走到一丛密得转不开身的茶树下,伸手扒开枝叶,里头的嫩芽瘦得像豆芽,叶片蜷曲着,明显是缺了光照。是该拾掇拾掇了。他叹口气,今年采摘时,二柱他娘就崴了脚,树太密,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徐慎绕着茶树走了半圈,他指着一片稀疏的坡地说:您看这儿,间距能跑开几个人了,多浪费土地。咱把密的地方挖些苗挪过来,一行行排整齐,中间留出路,既好摘,又好管,往后游客来了,顺着路走也方便游览观光。 咋挪?这茶树娇贵不?李建国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茶树的根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宝贝,别挪死了,白费劲。 得带土球挪。徐慎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就跟咱栽菜苗似的,连土挖起一尺见方的疙瘩,根须不伤着,挪过去浇足水,保准活。株距留三尺,行距留五尺,正好容得下一个人挑着担子走,采摘、施肥、浇水都方便。他又画了几道线,顺着这山坡的走向排,像梯田那样,又齐整又好看,来年春天采茶时,站在山底下一看,准能让人眼前一亮。 李建国盯着地上的线条看了半晌,恍然大悟地说道:这不就跟咱种玉米一个理嘛!太密了长不好,太稀了白占地,就得讲究个字。他站起身,往山梁上望,这一片少说也有五十亩,真弄好了,可比种玉米金贵多了。 可不是嘛。徐慎也望着山梁,今年那些青山茶,随便弄点就被抢光了,都说咱这茶,带着股子精气神。等茶园弄整齐了,再搭几个茶棚茶舍,游客采了茶,当场炒、当场泡,价钱能翻几番。 雾彻底散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坳里爬出来。李建国眯着眼看了会儿太阳,忽然叹了口气:年后的事,真定了? 徐慎的脚在地上蹭了蹭,把刚才画的线条蹭平了:还没下文呢。马乡长上次叫我去乡里,说乡里农业办缺人要么就是给副乡长当助理,也没说清楚具体去哪。他转头看李建国,见老人眉头皱得紧紧的,又补了句,叔,您别瞎琢磨,真要调走,总得有文件。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茶园弄好,修条小路,这些事办妥了,即使我走了,您还能带着大家接着干。 李建国蹲在地上,又把旱烟掏出来叼在嘴里,掏出火柴来半天没点着。咱村这些年啥光景,我比你清楚。他的声音有点哑,以前村部开大会,喊破嗓子能来二十个人就不错了,来了也是蹲在墙根晒太阳,问啥啥不应。就今年,你带着搞大棚搞茶叶搞养殖,哪回不是一喊就到?上回挖水渠,七十岁的老栓爷都扛着锄头去了,为啥?因为大伙都信你,知道跟着你干能挣钱。 他点着烟,猛吸了一口,烟圈在眼前散开:我不是怕你走,是怕你走了,这股子劲散了。你留下的这些事,我和德胜他们能守住就不赖了,想往前再走一步,难啊,徐慎呐,你真的到了乡政府也要帮衬一下村里呀。徐慎也蹲下来笑了笑,大伙尝到甜头了,就知道日子该往啥方向奔。再说了,我就算去了乡里,还能忘了青山村?我是咱青山村的人,我的根在青山村,无论我以后到了什么地方都不会忘记咱青山村的。 李建国看着徐慎年轻的脸,他忽然笑了,: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咱回村叫人,早饭前就开工,争取这几天就茶园的事情干成。 村部的大喇叭响了两声,接着传出徐慎的声音:各位乡亲,都到村部来一趟,有要事商量! 等徐慎和李建国来到村部院子时,院里已经挤满了人。老头们蹲在墙根抽旱烟,妇女们抱着孩子站在台阶下,几个半大的小子爬上了院子里的老槐树,有人扯着嗓子喊:村长,啥事这么急?是不是又有好买卖了? 徐慎站上台阶,往底下扫了一眼,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他清了清嗓子:大伙都知道后山那片野山茶吧?今儿叫大伙来,就是想把那片茶树拾掇拾掇——密的地方挖些苗挪到稀的地方,一行行排整齐,中间留出能走人的路,方便采摘,也方便往后游客来体验。 他刚说完,底下就嗡嗡地议论起来。有人问:村长,那茶树挪了能活不?别白费劲了,去年我家挪了棵桃树,折腾半天还是死了。 这茶树比桃树皮实。徐慎笑着说,咱带土球挪,根须不伤着,挪完了浇足水,保准活。您想啊,密的地方疏开了,阳光能照进来,通风也好,茶叶长得厚实,摘的时候脚底下也利索,这不比现在东一棵西一棵强? 有妇女在下面细声细气地问:那游客来了,能多给些钱不? 不光多给钱。徐慎提高了声音,咱把茶园弄整齐了,铺点石板路,路边再搭几个草棚子,游客采了茶,能在棚子里歇脚,咱当场给他们炒茶,装成小礼盒,价钱能比现在高一半! 这话一出,底下的议论声更响了,有人扳着手指头算,有人凑在一起咬耳朵,眼里都透着亮。就有人在下面喊到:村长,你说咋干就咋干,咱信你! 对,信村长的! 我家有铁锹,这就回去拿! 李建国站在徐慎旁边,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眼眶有点发热。他在村里待了四十多年,从记事儿起,青山村就没这么热闹过。以前开大会,喊破嗓子也凑不齐人,来了的也净是唉声叹气的,说这穷山沟没指望。可现在,大伙眼里有光,说话有劲儿,连声音都比往常亮堂。 他低声对徐慎说:民心齐,泰山移啊。 徐慎点点头,转身对大伙说:青壮劳力回家拿铁锹、锄头,妇女们找些竹筐、麻袋,装挖下来的茶苗用。记住了,挖苗的时候轻着点,连土带根挖成一尺见方的疙瘩,千万别把根须弄断了! 知道喽! 人群像潮水似的退了出去,很快又涌了回来。男人们扛着工具大步流星往后山走,女人们挎着竹筐说说笑笑跟在后面,连几个半大的小子都扛着小镢头跑前跑后。 徐慎提前到了后山,从包里掏出卷尺和白灰粉,在地上量着尺寸画线。先从最密的那片坡地开始,每隔三尺画个圈,又用绳子拉出行距,白灰线在绿色的茶树林里画出整齐的格子。 村长,你这是给茶树划地界呢?有村民见地上的白线忍不住打趣道。 差不多。徐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咱给茶树排好队,让它们好好长,来年多结茶叶,给大伙多挣钱。 徐慎笑着抡起铁锹,我先给大家打个样!他选了棵长得最密的茶树,铁锹顺着树根周围轻轻往下插,一声没入土里,再往外一撬,带着黑土的根须就露了出来。大伙看着点,别用镐头刨,容易伤着根! 妇女们也没闲着用小镰刀割茶树周围的野藤。你看这菟丝子,都缠到茶树上了,得把它们薅干净! 徐慎来回走着指点:坑挖深点,二尺半就行,底下垫些腐叶土,保水!栽的时候注意,根须别蜷着,得舒展开! 太阳爬到头顶时,山风带着点暖意吹过来,茶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跟人说话。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唱起了采茶歌,带着点山里人的粗粝,却格外清亮: 三月鹧鸪满山游,四月江水到处流, 采茶姑娘茶山走,茶歌飞上白云头。 几个年轻媳妇跟着唱起来,声音脆生生的。 草中野兔窜过坡,树头画眉离了窝, 江心鲤鱼跳出水,要听姐妹采茶歌。 徐慎正帮着扶茶苗,听见歌声也停了手。他清了清嗓子,也跟着唱起来,声音不算好听,却透着股子劲儿: 百花开放好春光,采茶姑娘满山岗。 过去采茶为别人,如今采茶为自己。 汉子们听见了,把铁锹往地上一戳,扯着嗓子吼:今年茶山好收成,家家户户喜洋洋!他们嗓门大,像敲锣似的,惊得树上的山雀扑棱棱飞起来。 大伙跟着一起唱,歌声在山谷里荡来荡去,手里的活却没停,挖苗的挖苗,栽树的栽树,连动作都跟着歌声的节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晌午头,日头正毒的时候,山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春妮带着几个年轻姑娘挎着竹篮上来了。叔伯婶子们,歇会儿,喝口茶!春妮脆生生地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是今早刚摘的嫩芽,用山泉水泡的,解乏!春妮给徐慎递过一碗,徐慎哥,你也歇一下。 春妮望着眼前整齐的茶苗,眼睛亮晶晶的,您看这排得齐齐整整的,等开春发了芽,肯定长得更旺。喝着青山茶,整理茶树,这也是桩美事呢。 几个姑娘也跟着说:等茶园弄好了,我们来教游客采茶!到时候咱也穿花衣裳,编个彩头绳,多好看! 大伙听着笑,喝着茶,歇了口气,又拿起工具接着干。阳光把影子拉得短短的,贴在地上,像跟着人一起忙活。 太阳往西斜的时候,山坡上渐渐显出了模样。原本乱糟糟的茶树被排得整整齐齐,一行行顺着山势蜿蜒,像绿色的绸带。中间留出的土路又平又宽,能并排走两个人。稀疏的地方补栽了新苗,小土堆圆圆的,像给茶树盖了新被子。 徐慎站在山梁上往下看,心里头热乎乎的。从早上到现在,大伙没歇过几口气。 太阳快要落山时,最后一棵茶苗栽好了。大伙都停了手里的活,站在山坡上往下看。夕阳把茶园染成了金红色,空气里飘着泥土的腥气和茶叶的清香,混在一起,让人心旷神怡。 有村民说道:等明年,我让我城里的表姐来看看,让她知道咱青山村有多能耐! 回家喽!有人喊了一声。 大伙扛着工具往山下走,脚步轻快,谁都没说话,却听得见彼此心里的乐呵。山路上,不知是谁又哼起了采茶歌,哼着哼着,就有人接上来,歌声在夜色里飘着。 徐慎走在最后,回头望了眼茶园。月光已经爬上来了,给茶苗镀了层银边,整整齐齐的一行行,像写在山坡上的诗。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青山村的新开始。 第57章 茶会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纱,温柔地笼罩着青山村后的那片茶园。徐慎站在茶园边缘的小道上,望着眼前这片规整得井井有条的茶园,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清香,是独属于青山村的味道。 这半个月,整个青山村几乎都扑在了这片茶园上。徐慎带着村民把高低不齐的茶树重新修剪、归拢,把长得太密的茶树移栽到空隙处,原本有些杂乱的茶树被整理得层层叠叠,像铺展开的绿色梯田。茶园旁边那片荒了许久的空地,如今也变了模样——清理出来的杂树被锯成合适的长度,去皮后露出温润的木色,几根粗壮的树干被架成棚顶的主梁,再铺上细密的竹篾,盖上厚厚的茅草,一座带着飞檐的茶棚就立了起来。 茶棚旁边,还搭了两间小巧的茶舍。墙壁用黄泥糊得平整光滑,屋顶铺着茅草。最显眼的是茶棚正中那根横梁上,挂着一块松木匾额,“青山茶园”四个大字苍劲有力,透着股山野的灵气,这是村里王家兄弟王小龙和王小虎的手艺。 徐慎抬头看着匾额,木头被打磨得光滑细腻,字里行间还能闻到淡淡的松节油香气。他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村书记李建国。 “建国叔,你来得正好,过来看看。”徐慎笑着招呼道。 李建国走到他身边看到眼前这片茶园时,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走到茶棚下,仰头看着那块匾额,最后进了茶舍,摸了摸里面新打的木桌木凳,像是在做梦一样。 “小慎……这……这还是咱青山村?”李建国转过身,声音都有些发颤。 徐慎捡起地上的帆布包递给他,点了点头:“建国叔,这就是咱青山村的茶园。以后啊,这就是咱村发展的根基。” 李建半晌没缓过神来,又在茶舍里转了两圈,嘴里不停念叨着:“好,好啊……这茶棚,这茶舍,比乡里那些茶馆都像样。”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连绵的青山和成片的茶园,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你这小子,还真有股子能耐。” “是大家一起使劲的结果。”徐慎笑着说,“不过现在有个更急迫的问题——茶园是建好了,茶也快能采新的了,可怎么让外面的人知道?特别是城里那些人,不知道咱这有这好地方,咱这茶园建得再好也没用啊。” 李建国这才从兴奋中冷静下来,他看着徐慎,知道这小子脑子里主意多,便没好气地说:“你少给我来这套,一准是心里早就有谱了。有什么屁快放,别跟你叔这儿卖关子。” 徐慎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建国叔,我琢磨着,咱们得三管齐下,把青山村的名气给打出去。” “三管齐下?”李建国来了兴趣,往木凳上一坐,“快说说,哪三管?” 徐慎也拉了个凳子坐下,慢条斯理地说:“第一点,县茶叶科的陈科长,他隔一段时间就托人来买咱村的青山茶,说咱这茶味道正,还托人说过好几次想来村里看看。我想,咱们干脆办个青山茶会,请陈科长和县茶叶科的同事们来坐坐,让他们亲眼看看咱这茶园,尝尝刚采的新茶。陈科长在县里是管这个的,他要是能说句好话,比咱们自己吆喝管用。” 李建国点点头,陈科长对青山茶是真喜欢。请他来看看,确实是个好主意。 “那第二呢?”李建国忙问道。 “第二,”徐慎停顿了一下,“借着这个茶会,咱们也请请咱白湖乡的领导,还有附近各村的村干部。一来是让乡里领导看看咱村的新变化,争取点支持;二来,邻村的干部们来了,回去帮咱传传名声,也能让更多人知道咱青山茶园。” 李建国摸着下巴,觉得这主意也靠谱。乡村之间互相走动,信息传得快,让其他村的人看到青山村的起色。 “那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徐慎的眼神亮了起来,“建国叔,丽丽姐上大学上次不是说在县报社实习吗?她学的就是新闻,要是能让她在报纸上给咱这青山茶会和茶园写篇报道,配上几张照片,那效果可就不一样了。报纸一发行,全县的人都能看到,到时候还愁没人来?” 李建国刚想点头称赞,突然反应过来,眼睛一瞪,指着徐慎说:“好你个小子,绕了半天,是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你是想让我给丽丽打个电话,说这事吧?” 徐慎一脸无辜地笑:“建国叔,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没丽丽姐的电话号码嘛。再说了,这事儿于公于私,都得您来打这个电话才合适啊。于公,您是村书记,代表村里请她回来看看;于私,您是她爸,她能不听您的?” 李建国被他说得没脾气:“就你理由多。行吧,这事我来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丽丽刚上大学实习愿不愿意写,写完能不能见报纸都不能保证。” “那是自然,”徐慎赶紧点头,“就是请丽丽姐回家看看,顺便提一句,成不成的,都不怪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说定了,便一起往村里走。村里只有小卖部有一部电话,是那种老式的转盘电话,放在一个掉漆的木柜上,旁边还贴着张纸,写着“长途五毛,短途两毛”。 小卖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看到李建国和徐慎进来,连忙招呼:“建国书记,徐村长,要买啥?” “不买啥,打个电话。”李建国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了多年的小本子。他翻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号码,手指在转盘上慢慢拨着号码。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接通了。一个女声传了过来,带着点熟悉的乡音:“喂,谁啊?” “云霞啊,我是建国。”李建国对着听筒说,“丽丽在家吗?” “哦,是建国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了些,“丽丽不在家,跟同学出去玩了。啥事啊?” “也没啥大事,就是家里有点急事,你让她这个周末有空回趟家,我跟她当面说。”李建国没细说,怕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行,等她回来我跟她说。” “哎,好,麻烦你了啊云霞。”李建国挂了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徐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小卖部老板,老板找了八毛回来,他也没细看,揣进了兜里。两人走出小卖部,徐慎忍不住问:“建国叔,咱村部为啥不装个电话啊?每次打电话都得来小卖部,多不方便。”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点复杂的神色,压低声音说:“这里面有门道呢。你以为村里不想装?以前也提过,上面走了一遍流程没批下。” “为啥啊?”徐慎好奇道。 “你想啊,有些政策文件,上面来人送,总得在村里吃顿饭吧?吃完饭,村里再给带点土特产,这关系不就处下来了?要是装了电话,啥事都在电话里说了,上面人还咋下来?”李建国叹了口气,“还有些事,电话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就得让人下乡来传达。就说王秘书吧,每次有重要事,都亲自跑一趟,来了咱不得好好招待?临走再给带点茶叶、山货,他回去分给领导一份,自己留一份,大家都高兴。要是电话里能说,他还能有这机会?所以啊,电话这事儿,大家心里都有数。” 徐慎听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以前总觉得村里办事效率低,一些简单的事还要等人下乡来办,现在才明白,这里面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心里却暗自琢磨,以后要是有机会,这些旧规矩该改改了。 两人一路走回村部,徐慎估摸着时间:“建国叔,陈科长那边,我记得这几天应该会派人来拿下个季度的茶叶。到时候我跟来的人说一声,正式邀请陈科长来参加月末的茶会,让他务必赏光。” “乡政府那边,我明天一早就去跑一趟。”徐慎接着说,“找马乡长好好说说,看他能不能安排几位领导过来。咱这茶园刚建好,能得到乡里的支持,以后办事也能顺利点。” 李建国点头同意:“行,马乡长好好跟他说,应该没问题。” “还有附近几个村的村干部,”徐慎想了想,“您和德胜叔都跟他们熟,到时候辛苦您二位跑一趟,挨个去说说,就说青山村办茶会,请他们来热闹热闹,顺便交流交流经验。他们应该会给这个面子。” “这事简单,我和老刘去说就行。”李建国拍了拍胸脯,“都是乡里乡亲的,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周六的日头正烈,从县城开来的大巴车喘着粗气停在青山村村口,车门“吱呀”一声打开,李丽丽拎着帆布包跳下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脑门上。 “爸,你怎么在这儿?”她抬头就看见村口老槐树下站着的李建国,手里还攥着顶草帽,正踮脚往车上望。 李建国快步迎上来,接过女儿手里的包,脸上堆着笑:“刚到?路上热坏了吧?” “可不是嘛,”李丽丽跺了跺酸胀的脚,一肚子火气没处撒,“爸,你到底有啥急事?非让我这周末回来不可。我跟同学早就约好了这周去水库露营,帐篷都借好了,结果被你一个电话叫回来,你知不知道我跟人赔了多少不是?” 她穿着浅色的连衣裙,裙摆沾了点路上的尘土,白皙的脸颊被晒得通红,眼里明晃晃的全是抱怨。李建国知道女儿的脾气,也不恼,只是把草帽往她头上一扣:“别急着上火,真是急事,关乎咱青山村往后的日子。走,我带你去个地方,看完你就明白了。” “啥地方这么神神秘秘的?”李丽丽嘟囔着,还是跟着父亲往村里走。村口的石板路边有几个坐在大树下纳凉的老人见了她,都笑着打招呼:“丽丽回来啦?” “三奶奶,六爷爷,”李丽丽扯了扯嘴角,心里却还惦记着没能成行的露营。她在县报社实习平时比较忙,好不容易盼到周末休息,本想好好放松一下,没想到被父亲一个“急事”给搅黄了。 父女俩没往家走,反而拐上了后山的小路。这条路李丽丽再熟悉不过,小时候跟着小伙伴上山采野枣,不知跑过多少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爸,咱往山上走干啥?”李丽丽越走越纳闷,脚下的路渐渐变成了新铺的石板路,走起来稳当不少。 “快到了,”李建国回头看她一眼,眼里藏着点得意,“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话音刚落,李丽丽走到了茶园边上,下一秒就愣在原地,手里的帆布包“啪嗒”掉在地上。 眼前哪还是记忆里那片乱糟糟的荒坡?成片的茶树沿着山坡铺展开,修剪的整整齐齐,一层叠着一层,一直漫到远处的山脚下。更让她惊艳的是茶园边上的景致——一座带着飞檐的茶棚立在坡顶,茅草铺的棚顶。茶棚旁边搭着两间小巧的茶舍,黄泥糊的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屋顶的茅草厚得能挡住正午的日头。最显眼的是茶棚横梁上那块匾额写着“青山茶园”。 “这……这是哪儿啊?”李丽丽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上个月才跟着报社的杜恒记者来青山村采访过,当时这片坡地还是荒草丛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怎么才一个多月的功夫,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傻丫头,这就是咱村的后山啊。”李建国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咋样?是不是不敢认了?” “这也太美了吧,”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连绵的茶田,声音都有些发颤,“爸,这是谁弄的?上次我来的时候,这儿还啥都没有呢。咱青山村啥时候有这么漂亮的茶园了?” “还能有谁?徐慎那小子领着大家伙儿干的。”李建国跟着走进来,语气里满是赞叹,“这半个月,全村人都扑在这儿了。” 李丽丽听得眼睛发亮,她掏出随身带的小相机,“咔嚓咔嚓”对着茶园拍起来。镜头里,阳光透过茶棚的缝隙洒在茶丛上,亮得像撒了层碎金;远处的青山云雾缭绕,和近处的茶园连在一起,像幅活生生的水墨画。 “徐慎呢?我得好好采访采访他。”她举着相机转了一圈,突然反应过来,“爸,你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才把我叫回来的吧?” “算你聪明。”李建国拉着她在木凳上坐下,语气正经起来,“丽丽,这茶园是建起来了,可光咱村里人知道没用啊。你徐慎哥说,得让外面的人也知道咱青山村有这么好的茶园,知道咱这的茶叶是啥成色。他琢磨着,想请你帮个忙。” 李丽丽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父亲的意思:“他想让我写报道?” “是啊,”李建国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期盼,“你在县报社实习,懂这个。要是能在报纸上给咱这茶园写篇报道,再配上你拍的这些照片,那全县城的人不就都知道了?到时候来买茶的、来观光的,还能少了?咱青山村的日子,不就有盼头了?” “爸,我帮这个忙。”她转过身,眼里闪着光,“不过我得先采访采访徐慎,还有这些干活的村民,把情况摸清楚了才能写。而且我只是个实习生,稿子能不能发出来,还得看主编的意思。” “没问题没问题!”李建国乐得直搓手,“徐慎就在那边安排活呢,我这就叫他过来。你想采访谁,爸都给你找来。” 李丽丽笑着拿起相机,镜头对准了远处正在给茶树浇水的徐慎。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脚卷到膝盖,正拿着个瓢往茶根上泼水,动作熟练得不像个村长,倒像个地道的茶农。 她突然觉得,这个周末没能去露营,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这片生机勃勃的茶园,这些为了家乡埋头苦干的乡亲,不就是最好的新闻素材吗?她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把这带着希望的一幕,永远定格在了镜头里。 第58章 似故人 时间来到几天前徐慎去乡政府邀请乡领导参加青山村的茶会,徐慎来到王秘书的办公室门前,门是虚掩着,徐慎敲了两下,里头传来王秘书的声音“进”。 王秘书正在处理一堆文件,见是徐慎,眉梢挑了挑:“是徐村长呀,稀客,这次是什么事情来乡里。” “王秘书,耽误您几分钟,有件事想跟马乡长汇报下。”徐慎把青山村要举办茶会的事情简单和王秘书说了一下,希望能得到乡领导的支持和建议。 王秘书听完徐慎的话说:“马乡长刚开完会,这会儿正在办公室呢。正好他也念叨过你们村青山茶,你跟我来。” 马德贵的办公室里烟味不轻,他正对着一份报表皱眉,见王秘书领着徐慎进来,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搁:“小徐来了?坐。” “马乡长,打扰您工作了。”徐慎坐下,把青山村要办茶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村里茶园的修建说到想借茶会请乡领导去看看,末了又补充道,“都是村里人自己的心意,想让领导们尝尝咱青山村的新茶,也听听领导们的指点。” 马德贵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眼底闪过点笑意。刚准备提拔徐慎到乡里来工作,没想到他这阵子也不闲着,还搞出茶园这件事动静不小,倒是有股子干实事的劲头。他捻了捻烟蒂,往烟灰缸里一摁:“这是好事嘛,村里有想法,肯琢磨着搞发展,乡政府肯定支持。到时候我这边派几个人过去,热闹热闹。” 徐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连声道谢,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才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乡政府。他没注意到,自己刚走出大门,走廊尽头一个抱着文件夹的身影就拐进了另一侧的楼梯,脚步匆匆,直奔党委书记办公室而去。 赵长河的办公室总是透着股沉静的威严,朝南的窗户开着条缝,风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带着点院子里槐树的清香。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桌对面年轻人手里的文件上,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就是这样,徐慎刚从马乡长办公室出来,看那样子,事情是谈成了。”来人站在办公桌侧后方,声音压得很低,汇报完就垂手站着,大气不敢出。 赵长河缓缓抬眼,视线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对面的陈洛河脸上,那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又有点漫不经心。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洛河呀,这个马德贵最近和青山村走得很近,你说,他会不会借着青山村那股子劲,搞出什么动静来?”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添了几分意味深长:“前阵子好不容易才把乡政办那股子气焰压下去,可别又出什么岔子。” 陈洛河刚把手里的文件整理好,闻言便停下了动作,抬眼看向赵长河。他年轻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却很清亮,透着股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赵书记您要是不放心,派人去看看就是了。”他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反正青山村发的邀请帖子上写得明白,邀请的是咱们白湖乡乡政府,又不是单请乡政办,咱们派人过去,名正言顺。” 赵长河“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烟卷,点了点头:“你说得在理。最好还是派人去看看,这个青山村最近风头太盛,又是评选县优秀村庄又是弄茶园的,动静不小。得去瞧瞧,是不是马德贵那边在背后使劲,给他们撑了腰。”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陈洛河身上,带着点探询:“洛河,你说派谁去比较合适?” 陈洛河垂下眼,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认真琢磨。片刻后,他抬眼道:“一般这种村里的活动,领导们大多是不会亲自去的,按规矩,派个部门副主任去应付下就行。不过这茶会沾着个‘茶’字,得找个稍微沾点边的部门。” 他话锋微顿,语气里带了点分析的意味:“农业和林业那几块都是马乡长分管的,要是从那边派人,怕是……不太方便。” 赵长河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总能一点就透。 陈洛河继续说道:“我倒是想起一个人,丁书记不是素来爱喝茶吗?家里收藏的好茶不少,对茶道也懂些。要不让丁书记去一趟?一来合他的喜好,二来,他去了也能说上几句内行话。” 赵长河听完,却没立刻点头,反而陷入了沉思。他指尖的烟卷转了半圈,才缓缓摇头:“丁友升?怕是不太合适。” 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他过几年就该退了,现在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啥正经事都不想掺和,就盼着安安稳稳等到退休。让他去,估计也就是去喝杯茶,啥动静也观察不出来,白搭。” 陈洛河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赵长河,等着他的下文。 赵长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深意:“洛河,我记得你也爱喝茶吧?上次你给我带的那罐龙井茶,味道就不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洛河微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青山村出的就是那青山茶,”赵长河慢悠悠地说,语气像是在闲聊,“前段时间我喝过一次,味道确实不错,清冽回甘,很有特点。既然丁书记不合适,要不,你亲自去一趟?” 他身体微微前倾了些,眼神里带着点期许:“你去了,既能品品他们的新茶,也能顺便看看那边的情况,到底是真热闹,还是有别的什么门道。你心思细,看得肯定比旁人清楚。” 陈洛河拿起桌上整理好的文件,递到赵长河面前,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不卑不亢:“行,赵书记。到时候我去一趟青山村看看情况。” 赵长河接过文件,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帘被风吹动的轻响,还有赵长河翻看着文件时,纸张发出的细微声音。 陈洛河站在桌旁,目光不经意地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心里却在琢磨着赵长河的话。青山村……他倒是知道这个地方。这次的茶会,听起来像是场寻常的乡村活动,可被赵书记这么一提,倒像是藏着些不为人知的意味。 他轻轻吸了口气。或许,去看看也好。不管是为了赵书记的托付,还是为了那传说中不错的青山茶,这趟青山村之行,怕是都免不了了。 回到举办茶会的当天,徐慎站在村头的老槐树树下理了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袖口被他仔细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这是他能找出来最体面的衣裳了。 “小慎,县茶叶科陈科长的车该到了吧?”李建国攥着烟袋锅子,烟灰簌簌落在布鞋上。他昨天夜里翻来覆去没睡好,光琢磨着茶会流程就记了满满三页纸,临了又觉得太啰嗦,今早天不亮就爬起来重新改。 徐慎往土路尽头望了望:“该快了,王秘书说马乡长那边临时有会,让农业办的杨主任他们先过来。咱再把人员名单再核对一遍,别漏了人。” 徐慎刚和李建国说完话,就听见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三辆绿色的拖拉机摇摇晃晃地拐进村口,车斗里坐着邻村的几个村干部,老远就挥着手喊:“小徐,建国,咱来赶热闹咯!” 李建国赶紧迎上去,烟袋锅子在手里转了个圈:“可把你们盼来了,快,德胜,先领着去茶棚歇着,泡壶新茶润润喉。”他拍着邻村老支书的肩膀,嗓门洪亮,“这茶味道保准你们喝了还想带两斤走。” 送走第一拨客人,就见两辆黑色小轿车顺着山路开过来,车头的红旗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赶紧直起身,拽了拽李建国的胳膊:“县领导来了!” 车门打开,先走下来的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正是县茶叶科的陈科长。他刚踏上村口的青石板路,就深吸了口气,笑着转头对身后的人说:“这地方的空气就是不一样,带着股子清甜味,难怪能出青山茶这样的好茶。” “陈科长快里边请!”徐慎快步迎上去,手心有点发潮,“我们特意留了今年头茬的特级茶,就等您来品鉴呢。” 陈科长搓了搓手:“上次尝过你们的茶样,就一直惦记着,这次总算能亲眼看看这茶园的光景。” 正说着,又有一辆灰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农业办的杨万利挺着微胖的肚子先走下来,身后跟着拎着公文包的王秘书,最后下来的是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袖口一丝不苟地系着,正是党政办的陈洛河。 “杨主任,王秘书,陈主任,一路辛苦!”徐慎和李建国赶紧迎上去。 陈洛河的目光掠过徐慎的脸时,停顿了半秒。上次评选先进村时,他远远看着就觉得这青山村村长有点眼熟,隔着老远看,眉眼间像是藏着什么熟悉的影子,今天离得近了,那感觉越发清晰——尤其是徐慎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竟和记忆里某个模糊的身影重合了。 “徐村长费心了。”陈洛河收回目光,语气平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徐慎的脸上。 “快到茶园里看看吧,都布置妥当了。”徐慎热情地在前头引路,脚下的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路边还插着几面小红旗,是昨天带着村里孩子们扎的。 众人顺着蜿蜒的小路往茶园走,越往上走,茶香越浓。茶园中央搭着几顶青竹茶棚,棚下摆着木桌,桌角放着粗瓷茶壶;旁边的茶舍看上去古色古味,茶棚门口挂着“青山茶舍”的木匾额,茶舍烟囱里正飘着淡淡的青烟。 “这环境真是没得说。”陈科长停下脚步,从公文包里掏出相机,对着茶园拍了几张,“等回去了,我让科里的小年轻都来学学,好茶不光要种得好,还得有这样的好景致衬着。” 徐慎站到茶棚和茶舍中间的空地上,清了清嗓子,看着陆续聚过来的人群:“欢迎各位领导、乡亲们来参加咱青山村的茶会!今天的活动分三部分:采茶、炒茶、品茶。”他指了指旁边堆着的小竹篓,“等会儿给大家发竹篓,想体验采茶的,随便摘,摘下来的茶叶咱当场炒好,都能打包带走。”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有人已经按捺不住,盯着竹篓直看。 “最重要的是,”徐慎提高了音量,眼里闪着光,“咱特地留了今年的特级青山茶,就搁茶舍里,保证各位尝了就忘不掉!希望大伙今天都能玩得高兴!” 话音刚落,刘德胜就领着几个村民开始分发竹篓。陈科长第一个拿起竹篓,笑着说:“我在办公室待久了,正想活动活动筋骨。”杨万利也跟着拿起一个,嘴里念叨着:“得摘点嫩芽,炒出来才香。” 徐慎转身进了茶舍,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锡罐。罐子里装着他和春妮前几天连夜炒制的特级茶,嫩芽蜷曲如雀舌,透着墨绿的光泽。他用茶匙舀出一小撮,放进盖碗里,沸水冲下去,茶香“腾”地一下冒出来,清冽中带着点蜜香。 “陈科长,尝尝这个。”徐慎把沏好的茶端过去,盖碗盖子掀开的瞬间,连旁边的王秘书都凑了过来。 陈科长抿了一口,茶汤在舌尖转了转,眉头渐渐舒展开:“好茶!入口微涩,咽下去却有回甘,这股子鲜爽劲,比给我们县茶叶科的茶可好了不少。”他放下盖碗,看向徐慎,“你们用了什么法子?这工艺怕是下了不少功夫。” “就是琢磨着控制火候,”徐慎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春妮手巧,我们俩反复试了几十回,才炒出这罐来,要是多的话就给县茶叶科以后都供这种。” 正说着,李丽丽举着个相机跑过来,脸上红扑扑的:“徐村长,陈科长,各位领导,咱合张影吧?留个纪念。” “这个主意好!”杨万利立刻响应,拉着陈科长站到中间。徐慎和李建国赶紧往边上站,陈洛河被王秘书推了一把,正好站在徐慎旁边。相机快门按下的瞬间,陈洛河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徐慎的侧脸上——阳光穿过茶树叶子,在徐慎的眉骨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和记忆里那个总爱捏他脸蛋的小姑姑,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合影完,徐慎正要去茶舍帮忙炒茶,胳膊却被轻轻拽了一下。他回头,看见陈洛河站在身后,手里还拿着个空竹篓。 “徐村长,能陪我到茶园走走吗?”陈洛河的声音很轻,“我对采茶有点兴趣,想请教几个问题。” “当然能!”徐慎立刻应下来,领着他往茶园深处走。茶树刚经过修剪,高度正好到腰间,新抽的嫩芽顶着露珠,看着格外喜人。“咱这青山茶喜阴,你看这坡上的树,特意留着没砍,就是为了给茶树挡挡强光。”他指着茶树根部的杂草,“这草也不能除太干净,还能当肥料。” 陈洛河点点头,目光却没在茶树上停留太久。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徐慎,问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徐村长有没有去过南京?” 徐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去过。我这辈子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咱白湖乡。陈主任咋突然问这个?” 陈洛河的眼神暗了暗,很快又扬起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南京是个好地方,以后有机会,徐村长可以去看看。”他蹲下身,假装观察茶树,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竹篓的带子——怎么会这么像?连说话时微微偏头的样子都像。可他为什么说没去过南京呢。 茶会一直闹到日头偏西才散场。徐慎指挥着村民把准备好的茶叶往车上搬——给陈科长和茶叶科的是五斤特级茶,给乡政府的是五斤一级茶,都是用牛皮纸包好,再系上红绳,看着朴素又实在。 “陈科长,以后多来指导指导!”徐慎把茶叶放进后备箱,脸上全是汗。 陈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我就让科里出个报告,把你们的青山茶推荐到县里的展销会上。好好干,这茶有前途。” 送走县里的车,徐慎又转头跟杨万利他们道别。陈洛河站在车边,看着徐慎忙碌的身影,直到车子开动,那道身影变成越来越小的黑点,他才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回到乡政府时,天已经擦黑了。陈洛河没去赵长河的办公室,径直回了自己的宿舍。宿舍不大,一桌一椅一床,书桌上摆着个相框,里面是他小时候和父母的合影。他从抽屉里翻出个旧通讯录,顿了顿,拨通了电话。 “喂,宋叔。”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妈在家吗?让她接个电话,我有急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很快换成一个温和的女声:“洛河?这么晚了有啥事?” “妈,”陈洛河深吸了口气,“你还记得小姑姑吗?就是小时候总给我带糖吃的那个小姑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母亲带着哽咽的声音:“咋突然问起她了?都快三十多年了……” “我今天在青山村,遇到个村长,”陈洛河的指尖微微发抖,“他长得……长得太像小姑姑了。尤其是眼睛和嘴角,我刚才差点认错人。我问他去过南京没,他说没有,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像?”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些,“能有多像?会不会是你看错了?你小姑姑当年下乡去了,后来……后来就没消息了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看错,”陈洛河很肯定,“我盯着看了好久,连说话的语气都有几分像。妈,你能不能找几张小姑姑的照片寄给我?我想……我想找机会问问他。” “照片……”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找找看,你小姑姑走的时候,留下过几张在南京拍的照片。我明天就给你寄过去。洛河,你也别抱太大希望,都这么多年了……” “我知道,妈。”陈洛河挂了电话,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他第一次见到徐慎,是在乡里评选上。当时徐慎正站在台上汇报青山村的情况,陈洛河远远看过去,心脏突然猛地一跳——那眉眼,那神态,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梳着麻花辫、总爱笑着叫他“小洛河”的小姑姑。 这次去青山村,他特意站在徐慎旁边合影,就是想看得更清楚些。越看越觉得像,尤其是徐慎低头沏茶时,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和相册里小姑姑低头看书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陈洛河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往赵长河的办公室走去。 “洛河来了?快坐!”赵长河正对着台灯看文件,见他进来,赶紧把手里的红笔放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今天去青山村,感觉怎么样?那茶会办得像不像样子?” 陈洛河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办得挺不错的。茶园管理得很规范,炒茶的工艺也有改进,县茶叶科的陈科长很看好他们的茶。” “就这些?”赵长河挑了挑眉,“没发现别的?比如马德贵那边有没有人在暗中帮他们?” 陈洛河摇了摇头:“没发现。去的都是些村干部和县里的人,农业办杨主任也在场,没看见乡政办的人。那村长徐慎看着是个实在人,一门心思扑在茶园上,不像有什么城府的样子。” 在他没确认徐慎身份之前,他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徐慎,更不想给这个和小姑姑长得极像的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赵长河“哦”了一声,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喝了口茶:“没动静就好。这青山村要是真能把茶叶做起来,也是件好事。你觉得他们那茶,真有陈科长说的那么好?” “确实不错,”陈洛河如实回答,“有股子独特的味道,要是能打出名气,说不定能成咱乡的招牌。” 赵长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挥挥手让他回去休息。 陈洛河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想起母亲说要寄照片,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也许,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呢? 他抬头望向窗外,月光正好穿过云层,落在远处的山影上。那方向,正是青山村的方向。 第59章 提亲 自打青山村举办茶会之后,这青山村就没再安静过。每日天刚蒙蒙亮,就有外乡的游客开车过来,沿着新修的石板路往山上茶园走,时不时传来村民教外地游客唱青山村的采茶歌声。 村头的公告栏前还贴着县报社的那张报纸,李丽丽写的《青山村——茶香溢》占了整整一个版面,配着的上次茶会拍的茶园照片,青山村茶园的名气更高涨了。路过的村民总会停下脚,指着报纸念叨几句,言语里满是自豪。 徐慎站在茶园的中央,望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如今茶园的名气打出去了,游客来了,村民的腰包渐渐鼓了,悬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徐村长,这是今天的游客登记表,你看一下。”副村长刘德胜跑着上来,递过一个本子。 徐慎接过翻了翻,眉头舒展不少:“不错,比昨天又多了十几个游客。安排好村民带着采茶,别让游客乱踩坏茶树。” “哎,放心吧,都安排妥当了。”刘德胜笑着应答着。 等刘德胜走后,徐慎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踏实的暖意。茶园的事开了个好头,过几天县里的十大优秀村庄评比只要正常发挥,应该也能拿下不错的名次。眼下,似乎终于有空闲,去琢磨琢磨自己的事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茶舍的方向。这个时候,春妮应该正在那里炒茶。 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时,徐慎才踏着余晖往家走。 刚进院门,就闻到了饭菜香。二叔徐双贵正坐在屋檐下编竹筐,二婶王桂花系着围裙从屋里探出头:“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给炒了你最爱吃的菜。” “二叔,二婶。”徐慎笑着应了声,放下手里的公文包,先去井边打了盆水洗了手。 饭桌上,王桂花一个劲地给徐慎夹肉:“多吃点,看你这阵子累的,脸都瘦了一圈。茶园的事总算顺当了,你也该歇歇了。” 徐双贵喝了口酒,点点头:“是该歇歇。你这每天忙着都不着家的,别把身体累垮了。” “嗯,我心里有数。”徐慎扒了口饭,犹豫了一下,放下了筷子,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二叔,二婶,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徐双贵和王桂花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他神色里的认真。王桂花放下汤勺:“啥事啊,这么严肃?” 徐慎深吸了口气,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我和春妮……交往有一段时间了,我想,过几天去她家提亲。” 院子里静了片刻,只有灶房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王桂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了笑,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这是好事啊!你可算想通了。春妮那姑娘,模样周正,手脚勤快,心肠又好,跟你再般配不过了!” 徐双贵也放下了酒杯,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是个好姑娘,踏实,你要是能娶回来,大哥大嫂在天之灵也会放心的。” 得到长辈的认可,徐慎心里松快了不少,但眼眶却有些发热。他站起身,对着徐双贵和王桂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二叔,二婶!”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爸妈走得早,是你们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供我读书,教我做人。这么多年,你们为我操碎了心,我心里早就把你们当成亲爹亲妈了!以前我想叫你们爸妈,你们总说我年纪小,让我长大再想。现在我长大了,我……” 他话没说完,就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哎,你这孩子,快起来!”徐双贵和王桂花都急了,赶紧伸手去扶他。王桂花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心疼地摸着他的额头:“傻孩子,磕这么重干啥?疼不疼啊?” 徐双贵也红了眼眶,拍着他的肩膀:“起来说话,地上凉。” 徐慎被扶起来,眼眶红红的,却笑了:“爸,妈。” 这声“爸妈”,他在心里喊了十几年,今天终于亲口说了出来。 王桂花一听,哭得更厉害了,却又笑着抹眼泪:“哎,好孩子,好孩子!我和你爸这辈子没个一儿半女,早就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了。你能有今天,我们也高兴啊!” 徐双贵也重重应了一声:“哎!”他拿起酒杯,一口喝干了里面的酒,像是要把心里的激动都压下去。 一家人重新坐下,气氛却比刚才温馨了百倍。徐慎把自己的打算说了:“我年后就要调到乡政府工作了,想着趁这阵子不忙,先去春妮家把亲事定下来。” “应该的,应该的。”徐双贵连连点头,“提亲是大事,得办得风光些。日子选了吗?” 徐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还没,想着先跟你们商量好,再定日子。还有媒人……也没找呢。” “这有啥难的。”徐双贵起身,从里屋翻出一本泛黄的老黄历,坐在灯下翻了起来。那黄历边角都磨破了,上面用红笔圈着不少日子。“我看看啊……下个月初三,宜嫁娶,但日子太近了,怕是来不及准备。初八……初八这天好,黄道吉日,宜订盟、纳采,又是双数,吉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桂花凑过去看:“初八确实好。” “那就定在初八?”徐慎问。 “就初八!”徐双贵拍板,“你得先跟春妮通个气,让她跟她爸妈说一声,咱们好上门。至于媒人……”他想了想,“按规矩,得找个双方都信得过的。春妮那边有什么合适的亲戚吗?比如叔伯、舅舅之类的,要是有愿意做媒的,最好不过。” 徐慎心里一动,想起一个人来:“春妮的姑奶奶,就是邻村那个,她老人家不是一直做媒吗?人很和气,又懂这些规矩,我觉得挺合适的。” “是她啊,我知道。”王桂花点点头,“那老太太是个热心肠,做媒几十年了,促成了不少好姻缘。找她准没错。” “那我明天就去找春妮说一声,顺便跟她提提姑奶奶做媒的事。”徐慎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饭也吃得格外香。 第二天一早,徐慎就往茶园赶,春妮这几天都忙在茶舍里面炒茶,徐慎来到茶舍旁,里面飘出阵阵浓郁的茶香。徐慎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春妮端着一个竹匾从屋里出来,匾里摊着刚炒好的茶叶,墨绿中带着一点金黄,香气扑鼻。 “春妮。”徐慎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帮忙。 春妮看到他,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声道:“你来啦。” “嗯,看你忙不忙。”徐慎接过竹匾,帮着她把茶叶摊开在院子里的竹架上。 两人并肩站着,一时没说话,只有风吹过茶叶的沙沙声。徐慎看了看春妮,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鼻尖上还沾着点细密的汗珠。 “那个……”徐慎清了清嗓子,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跟二叔二婶商量好了,想在下个月初八,去你家提亲。你看……能不能先跟你爸妈通个气,问问他们的意思?”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春妮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嗯……好,我今晚回家就跟我爸妈说。” 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徐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又说:“我还想着,找你姑奶奶做咱们的媒人,她老人家懂规矩,又是自家人,办事也方便。等会儿忙完了,咱们一起去趟她家,跟她说一声?” 春妮抬起头,眼里闪着光,轻轻点了点头:“好。” 徐慎心里高兴,帮着春妮把剩下的茶叶都摊好,从茶舍里包了一小包刚炒好的新茶,又去村里的蔬菜大棚里摘了些新鲜的黄瓜、西红柿和一把翠绿的豆角准备给姑奶奶带过去。 一切准备妥当,两人就结伴往邻村去。路上,徐慎提着东西走在外侧,春妮走在里侧,偶尔说上几句话,气氛轻松又甜蜜。秋阳正好,路边的野菊开得灿烂,一路洒下淡淡的花香。 姑奶奶家在邻村离得不算太远,徐慎和春妮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姑奶奶正蹲在院子里的菜畦旁,手里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菜松土。老太太头发已经花白了,但精神头很好,动作也利索。 “姑奶奶!”春妮先喊了一声。 姑奶奶抬起头,看到是他们俩,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哟,是春妮啊,还有慎小子!你们可有些日子没来看我老婆子了。” 徐慎赶紧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姑奶奶,这不是前段时间忙嘛,实在抽不开身。这不一有空,就赶紧带着春妮来给您送新茶了。还有些刚摘的蔬菜,新鲜着呢。” 姑奶奶接过东西,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算你还有点良心。进来坐,我去给你们烧水。” “不用不用,姑奶奶,我们不渴。”徐慎连忙说,“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您老人家帮忙。” “啥事啊,神神秘秘的。”姑奶奶拉着春妮的手,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像是看出了什么,嘴角带着促狭的笑。 徐慎也不绕弯子了,郑重地说:“姑奶奶,我和春妮处了些日子,感情一直很好。我想在下个月初八,去春妮家提亲,想请您老人家做我们的媒人,帮我们说合说合。” 姑奶奶一听,拍着大腿就笑了:“我当啥事呢!这事啊,我老婆子准了!”她看着徐慎,眼里满是满意,“慎小子人踏实,有担当,春妮跟你,我放心。春妮这孩子也是个好孩子呀,你们俩啊,是天生的一对!” 春妮在一旁听得脸又红了,把头埋得低低的。 “那可太谢谢您了,姑奶奶。”徐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谢啥,都是自家人。”姑奶奶摆摆手,又问,“日子定在下个月初八是吧?行,我记着了。你们先回去准备着,我明天就去春妮家一趟,先探探她爸妈的口气,把这事敲定下。” “哎,好,麻烦您了。” “跟我还客气啥。”姑奶奶又叮嘱道,“提亲的礼可得备周全了,不能让人挑了理。回头让你二叔好好合计合计,该有的规矩不能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知道了,姑奶奶。”徐慎记下姑奶奶说的话。 从姑奶奶家出来,徐慎心里轻快得像是能飞起来。他看了看身边的春妮,她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去,眼里却满是笑意。 “这下放心了吧?”徐慎问。 春妮点点头,轻声说:“嗯。” 回到家,徐慎把姑奶奶答应做媒的事跟徐双贵和王桂花说了。王桂花高兴地说:“太好了,有春妮姑奶奶出面,这事就成了大半。” 徐双贵琢磨着:“提亲礼可得好好准备。咱们这地方的规矩,烟酒茶糖是少不了的,都得备双份,取个成双成对的意思。另外,还得给春妮扯几尺好布料,让她做几件新衣裳。” “嗯,我明天就去乡镇上买。”徐慎应道。 第二天一早,徐慎就坐车去了乡镇上。他先到供销社,精心挑了两条最好的红牡丹香烟,又买了两瓶好酒。茶自然是青山茶园的特级青山茶,买了两张红纸红纸准备回去包成了两包。糖选的是水果糖和奶糖,各称了两斤,装在两个漂亮的糖盒里。 买完这些,他又去布店,选了一块湖蓝色的和一块粉红色的灯芯绒布料,都是时下最时髦的料子。付钱的时候,布店的售货员笑着打趣:“这是要办喜事啊?” 徐慎也不掩饰,笑着点头:“嗯,准备去提亲。” “恭喜恭喜啊!”售货员笑着对徐慎说。 从乡镇上回来,徐慎又给徐双贵带了一条烟和一瓶酒给王桂花我扯了一块布。徐双贵接过,满意地说:“这些礼看着就体面,春妮家肯定满意。” 转眼到了第二天晌午,徐慎正在屋里整理县里评比需要的材料,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姑奶奶爽朗的笑声。 “慎小子在家吗?” 徐慎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迎出去:“姑奶奶,您来了!快进屋坐。” 王桂花也闻声出来,笑着拉姑奶奶进屋:“快进来,刚做好饭,就在这儿吃午饭吧。” 姑奶奶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得赶紧回去给你春妮那头报信。”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徐慎,“我今天一早就去了春妮家,跟她爸妈把事情一说,老两口可高兴了,一口就答应了!这是春妮的生辰八字,你把你的也写给我,我给你们算算姻缘,合个八字。” 徐慎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料到还有这环节,但还是赶紧找来纸笔,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写了下来。 姑奶奶接过徐慎写的纸条,把两张纸条并拢在一起,眯着眼睛,手指掐算着,嘴里念念有词。徐双贵和王桂花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紧张又期待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姑奶奶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合上了!合上了!真是佳偶天成,天作之合啊!” 她把两张纸条举起来,对徐慎和徐双贵夫妻说:“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姻缘啊!” 王桂花一听,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太好了,太好了!真是老天保佑啊!” 徐双贵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拍着徐慎的肩膀:“好孩子,以后可得好好对春妮哦!” 徐慎看着姑奶奶手里的两张纸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他抬头望向窗外,阳光正好,茶园的方向传来阵阵茶香,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春妮的人生,将紧紧地连在一起,就像这青山和茶园,再也分不开了。 第60章 第十 白湖乡乡政府的院子里,党委书记赵长河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马德贵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杨主任的车刚过青石桥,估计二十分钟到。” 他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着,目光越过乡政府的院墙,落在通往县城的那条柏油路上。这场“县十大优秀村庄”评比,白湖乡把宝全押在了青山村。不是说别的村子不行,只是青山村这两年的变化实在扎眼——蔬菜大棚成了规模,后山茶园搞起了观光。县报纸都登过两次。可评比这事儿,从来不是只看账本和账本上的数字,赵长河在乡里待了五年,这点门道比谁都清楚。 “赵书记,马乡长在楼下等着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洛河探进头来汇报了一声。 赵长河“嗯”了一声,扯了扯身上的白衬衫,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人两鬓有点斑白,但眼神里透着精明,他对着镜中的自己扯出个标准的微笑,这才转身下楼。 楼下,乡长马德贵已经站在台阶下了,他比赵长河年轻五岁,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弥勒佛似的笑,此刻正踮着脚朝路口望。见赵长河下来,他赶紧迎上去:“赵书记,车来了!” 果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黑色轿车拐进了乡政府的院子,车头的红旗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车刚停稳王秘书就小跑着迎上去,拉开车门。 下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深蓝色的夹克,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些许疲惫——这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杨明远,考察小组的组长。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一个背着黑色的帆布包,一个手里拎着文件夹,都穿着白衬衫,显得有些拘谨。 “杨主任,可把您盼来了!”赵长河抢在马德贵前面伸出手,掌心温热,握得有力却不过分,“一路辛苦,这秋老虎毒得很,车里没少受罪吧?” 杨明远笑着回握,指尖微凉:“赵书记客气了,都是工作。”他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这是县委办的小李、小王,刚参加工作没多久,跟着我出来历练历练。” 小李和小王赶紧上前问好,声音里带着青涩。马德贵已经张罗着把三人往楼里请:“先到办公室喝口茶,我让食堂烧了绿豆汤,解解暑。” 杨明远摆摆手:“喝茶就不必了,我们抓紧时间,看完青山村,下午还要去河湾乡。” “哎,这哪行?”赵长河拉着他的胳膊往旁边的接待室引,语气热络,“到了咱白湖乡,哪能不歇歇脚?再说,这都快十一点了,正好赶上饭点,我已经让迎宾楼备了便饭,简单吃点,不耽误事。” 杨明远似乎想说什么,马德贵已经笑着打岔:“杨主任,您可别驳我们面子。这考察的事儿急不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是?再说迎宾楼的厨子是从省城请回来的,拿手的就是咱本地的土菜,您尝尝鲜。” 小李在旁边小声对小王嘀咕:“杨主任早上就说,中午简单吃点,别耽误考察。”小王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多嘴。 杨明远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赵长河和马德贵恳切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简单点,千万别铺张。” “放心!都是家常菜!”赵长河拍着胸脯保证,眼角的笑纹里藏着得意。 迎宾楼在乡政府隔壁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得挺雅致,门口挂着红灯笼,窗台上摆着盆栽的辣椒和番茄,透着股乡土气的精致。 包厢里早就开好了空调,桌上摆着瓜子和花生。赵长河让服务员拿来菜单,双手递到杨明远面前:“杨主任,您看看,想吃啥随便点,千万别客气。” 杨明远把菜单推回去:“客随主便,赵书记看着点就行,我们不挑。” 赵长河也不推辞,翻开菜单就报菜名:“来个红烧土猪肉;清炖老母鸡;再弄个凉拌马齿苋,炸个河虾……再来个老鳖,对了,还有咱乡的特色豆腐圆子,必须来一份。”他一边点,一边跟杨明远解释,“这些都是村里自己养的保证原生态。” 点完菜,他又问:“杨主任,喝点酒?” 杨明远立刻摆手:“下午还要考察,不能喝酒。” “就喝一点点,”赵长河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咱白湖乡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低,甜丝丝的,跟饮料似的,不上头。您尝尝,就当解解乏。” 马德贵在旁边帮腔:“是啊杨主任,这酒是用青山村的山泉水酿的,别的地方喝不到。就一小杯,不耽误事。” 杨明远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两个年轻人,小李和小王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他最终松了口:“那……就一小杯。” 赵长河眼睛一亮,赶紧让服务员拿酒。酒瓶是粗陶的,上面贴着张红纸,写着“白湖春”三个字。他给杨明远倒了小半杯,又给小李和小王各倒了一点,自己和马德贵则满上了。 菜很快上齐了,赵长河热情地给杨明远夹菜:“尝尝这个,土猪肉,香得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明远尝了一口,确实不错,肉质紧实,带着柴火的香味。他点了点头:“味道确实好。” “那是,”马德贵笑着说,“咱白湖乡别的没有,就是食材实在。”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杨明远的脸颊泛起微红,话也多了起来。他聊起这次考察的辛苦:“五六十个村子,就我们三个人,每天跑四五个,脚都快磨出茧子了。” “辛苦辛苦,”赵长河赶紧敬酒,“都是为了县里的发展,杨主任辛苦了。” “可不是嘛,”杨明远喝了口酒,叹了口气,“有些村子,硬件是不错,但软件跟不上,村干部思想保守,想推点新项目比登天还难。” 赵长河顺着他的话头说:“所以说,一个村子能不能发展,关键看领头人。咱青山村的村干部都是实在人,脑子活,能干事。” 马德贵也跟着说:“是啊杨主任,青山村这年的变化,您到时候一看就知道了,绝对配得上‘优秀’这两个字。这次评比,还请您多关照关照。” 杨明远笑了笑,没直接答应,只是说:“我们考察有我们的标准,公平公正,这点请赵书记和马乡长放心。” 这时,马德贵朝门口使了个眼色。王秘书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走了进来。 “杨主任,”马德贵指着袋子说,“一点小东西,自家产的茶叶和干货,您带回去尝尝鲜,不值钱。” 杨明远皱眉:“马乡长,这就没必要了吧?” “哎,杨主任您别客气,”赵长河赶紧说,“这不是给您个人的,是给考察小组的,算是咱白湖乡的一点心意。” 王秘书已经机灵地把袋子拎到了门口,准备待会儿放到车上。杨明远看了看赵长河和马德贵诚恳的表情,又看了看袋子,最终还是没再坚持,只是说:“马乡长,下不为例啊。” “一定一定!”马德贵笑着应道。 吃完饭,赵长河让王秘书和陈洛河跟着考察小组去青山村:“你们俩机灵点,好好配合杨主任的工作,有啥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他特意给陈洛河使了个眼色,陈洛河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马德贵把王秘书拉到一边,低声嘱咐:“到了青山村,盯着点徐慎,让他机灵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乱说。还有,看杨主任的脸色行事,别出岔子。” 王秘书连连点头:“乡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白湖乡,朝着青山村的方向开去。 青山村的村口,徐慎和李建国已经等了快五个小时了。昨天就接到王秘书的通知,说考察小组上午会到,两人赶紧召集了几个村干部,把村口的路扫了一遍,又在路边摆了两排盆栽的野花。 可左等右等,太阳都爬到头顶了,还没见人影。李建国蹲在老槐树下抽烟:“我说徐慎,这考察小组咋还不来?不会是忘了吧?” 徐慎也有些焦躁,但还是强作镇定:“再等等,乡政府那边肯定有安排。”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急,为了这次评比,他们前前后后准备了一个多月,把村里的账本理了一遍,把该修的路补了,该刷的墙刷了,连茶园里的杂草都薅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声音。徐慎和李建国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堆起笑容。 两辆车停在了村口,第一辆车上下来的是杨明远和小李、小王,第二辆车上下来的是王秘书和陈洛河。 王秘书先下车,朝徐慎和李建国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像是在提醒什么。然后他走到杨明远面前,笑着介绍:“杨主任,这是青山村的村支书李建国,还有村长徐慎。”又转向徐慎和李建国,“这位是县委办公室的杨主任,这次考察由杨主任带队,大家欢迎!” 徐慎和李建国赶紧鼓掌,掌声在空旷的村口显得有些单薄。徐慎走上前,伸出手:“杨主任好,我是徐慎,欢迎您来青山村考察。” 杨明远伸出手,徐慎的指尖刚碰到他的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他心里咯噔一下:这都下午了,考察的领导怎么还带着酒气?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没减,又跟小李和小王握了手,两人的手上也带着点酒气,只是没杨明远那么明显。 李建国也上前打招呼:“杨主任,一路辛苦,到村里歇歇脚?” 杨明远摆摆手:“不了,我们时间紧,按照规定,每个村考察半个小时,你俩挑重点介绍一下就行。” “好嘞,”徐慎赶紧说,“村头就是我们的蔬菜大棚,杨主任要不要先去看看?” 杨明远点点头:“行,就从那开始吧。” 徐慎领着一行人往村头走,路边的花在阳光下开得正艳,田里的玉米已经长到一人多高,绿油油的一片。小李和小王拿着本子和笔,一边走一边记,偶尔还拿出相机拍几张照片。 蔬菜大棚就在村口不远处,一排排白色的塑料大棚整齐排列,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徐慎掀开一个大棚的帘子:“杨主任,您看,这里面种的蔬菜瓜果,都是无公害的,一年能给村里带来不少收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棚里黄瓜藤上挂着翠绿的黄瓜,西红柿红得发亮。杨明远走进大棚,用手摸了摸黄瓜的叶子:“管理得不错。” 小李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小王则拿着相机不停地拍。 从大棚出来,徐慎又领着一行人往村里走。村里的路都是用青石板铺的,干干净净,路边还种着桂花树。“这路是今年修的,”徐慎介绍道,“以前都是土路,下雨就泥泞不堪,现在好了,走起来方便多了。” 杨明远点点头:“基础设施搞得不错。” 沿着青石板路往山上走,就到了后山的茶园。茶园里,十几个村民正在采茶,腰间的竹篓里已经装了不少嫩绿的茶叶。春妮穿着花衬衫,正坐在茶舍里炒茶,看到徐慎一行人,赶紧站起来打招呼:“徐村长,李书记。” “春妮,给杨主任泡杯咱最好的青山茶。”徐慎喊道。 “哎!”春妮答应着,赶紧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新炒的茶叶,用开水冲泡,一股清香立刻弥漫开来。 杨明远坐在茶棚里的竹椅上,接过春妮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好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长。” “这是咱青山村的特产,”徐慎说,“用后山的泉水泡着的。” 杨明远看着眼前的茶园,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翠绿的茶树,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忍不住感叹:“这地方真不错,有灵气。我上次在县报上看到过报道,说这里搞了茶园观光,是吧?” “是啊,”徐慎说,“周末的时候,不少城里人来这里采茶、品茶,体验农家生活,给村里带来了不少收入。” 小李在一旁记录着,小王则跑到茶园里拍照片,连说“这里的风景真好”。 从茶园下来,徐慎又领着一行人路过小河滩。河滩上,几只鸭子在水里游来游去,几个村民正在河边清洗刚摘的蔬菜。“这河里的水干净,”徐慎介绍道,“我们搞了生态养殖,养了些鸭子和鱼,都是纯天然的,很受城里人的欢迎。” 杨明远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河水发呆。 最后,一行人来到了村小学。学校是去年翻新的,看着干净整洁。教室里,孩子们正在上课,朗朗的读书声传了出来。“以前的学校是土坯房,下雨天还漏雨,”徐慎说,“今年把学校翻新了一遍,孩子们终于能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上课了。” 杨明远站在教学楼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教育是大事,把学校建好了,孩子们才能有出息。”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一行人回到了村口。王秘书笑着邀请:“杨主任,到乡里再坐会儿?” 杨明远摇摇头:“不了,我们还要去下一个村。”他看了看徐慎,“青山村确实不错,很有特色。” 徐慎赶紧让春妮拿来几包茶叶:“杨主任,这是咱村自己炒的茶叶,您带回去尝尝。” 杨明远这次没推辞,接过茶叶:“那我就不客气了,这茶确实不错。” 送走了考察小组,王秘书拍着徐慎的肩膀说:“徐村长,我刚才看小李和小王打分,各项分数都挺高的,这次评比应该没什么问题。” 徐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着说:“借王秘书吉言。” 王秘书和陈洛河一起上了车,往乡政府的方向开去。 考察小组的车上,小李和小王正在整理打分表。小李拿着计算器算着:“杨主任,青山村的得分是92分,目前是最高分。” 小王也说:“是啊杨主任,青山村各方面都挺优秀的,蔬菜大棚有规模,茶园有特色,基础设施也搞得不错,村民的精神面貌也很好,确实配得上‘优秀’这两个字。” 杨明远揉了揉发胀的脑袋,酒劲还没完全过去:“目前十个名额,还剩几个?” 小李翻着记录本:“除了您之前交代的几个县领导的本家村,还有几个经济强村,还剩下三个名额。” 杨明远点点头:“青山村先放在备选里。这个村今年上了好几次县报,不选的话,怕上面说我们不公平。选肯定是要选的,就是排名的问题。”他顿了顿,又问,“后面还有几个村子没考察?” 小王翻看了一下考察表:“还有八个,其中一个是县长的老家。” 杨明远“嗯”了一声:“知道了。青山村先放着,等后面几个村考察完了再说。” 小李和小王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他们都知道,这评比的名次,有时候并不完全看分数。 一周后,王秘书又来到了青山村,一见到徐慎就大喊:“徐村长,好消息!青山村评上县十大优秀村庄了!” 徐慎正在村部里整理青山村接下来的事情,听到王秘书的话停下笔说:“真的?” “真的!”王秘书拿出一份文件,“你看,名单都下来了,青山村是第十名。” 徐慎接过文件,手指有些颤抖地在名单上找着“青山村”三个字,找到了,在最后一个,第十名。他心里有点失落,明明考察的时候打分那么高,怎么只排了第十?但很快又释然了,能评上就不错了,多少村子想评还评不上呢。 “太好了!”李建国也凑过来看,笑着说,“第十名也是十大优秀村庄,是荣誉!晚上我安排,咱村的干部聚聚,庆祝庆祝!” 徐慎笑着点头,心里却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不知道,这份名单在公布之前,在县委办公室的灯光下,经过了多少次权衡和修改。他更不知道,青山村能拿到这个第十名,一半是因为村里确实做得好,另一半,则是因为杨明远觉得,给这个上过报纸的村子一个“第十名”,既不会显得不公平,又能给上面一个交代。 夕阳西下,青山村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里。徐慎看着远处的青山,心里充满了喜悦。他觉得,只要好好干,明年一定能拿到更好的名次。他不知道,有些游戏规则,从来都不写在明面上。 第61章 过三关 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几位老人正围着一块红底金字的牌匾啧啧称赞,牌匾上“全县十大优秀村庄”几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是青山村几代人都没享过的荣誉,牌匾送过来的那天,全村人像是过年般放了一挂长长的鞭炮。 茶园里更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几位经验丰富的村民正在给茶树修剪枝叶,还有村民带着外地游客在茶园里采茶,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茶树香气。徐慎站在茶园高处,望着眼前这一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直到夕阳西下,把茶园染成一片金红色,徐慎才慢悠悠地往回走。晚风习习,带着山间的凉意,也吹散了他连日来的疲惫。走到自家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上面是春妮姑奶奶上次跟他说的提亲流程,密密麻麻写了好几条。 初八,就是要去春妮家提亲的日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徐慎的心跳就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和春妮的感情,就像茶园里的茶苗,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如今已经到了该结果的时候。春妮那丫头,性子直爽,干活麻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每次看到她,徐慎心里就觉得踏实。 为了提亲这事儿,徐慎前几天特意去了趟乡里的供销社挑了最好的礼品:两条包装精美的红塔山香烟,两瓶本地酒厂酿的纯粮食白酒,一块大红的绸缎,还有两斤红糖、两斤槽子糕,满满当当装了两大提篮。回到家,他把这些礼品一件件摆在桌上,又拿出春妮姑奶奶给的纸条,仔细核对,生怕漏了什么环节。 “应该是万无一失了吧。”徐慎对着桌上的礼品喃喃自语,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第二天上午,徐慎正在村里的茶舍帮忙炒茶。自从青山茶园建好之后,村部旁边的炒茶室就搬到茶舍来了。新采的茶叶下锅时,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浓郁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钻进鼻腔里,让人神清气爽。 徐慎拿着茶铲在铁锅里轻轻翻炒,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他却毫不在意。就在这时,茶舍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春妮?”徐慎停下手里的活,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咋来了?不是说提亲前男女双方最好别见面,得避避嫌吗?” 春妮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也跑得通红。她没理会徐慎的打趣,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别炒茶了,跟我出来,有要紧事跟你说。” 徐慎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只好放下茶铲,跟着她走出茶舍,来到旁边的茶园里。 “咋了这是?看你急的。”徐慎笑着问,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春妮接过手帕擦了擦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笑?跟你说正事呢!我这是好心过来给你提个醒,别到时候栽了跟头,还说我没告诉你。” “啥事儿这么严重?”徐慎收敛了笑容,认真起来。 春妮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我那两个哥哥,你知道吧?一直在外头跑运输的,昨天听我爸妈说有人要向我提亲,连夜就赶回来了。”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春妮的两个哥哥,赵春龙和赵春湖,他是知道的。两人常年在外闯荡,性子豪爽,却也是出了名的宠妹狂魔。以前有外村人来给春妮说媒,都被他们怼回去了。 “你哥回来……有啥说法?”徐慎小心翼翼地问。 “说法?”春妮皱了皱眉,“我哥说,想娶我,没那么容易,得给你过三关!” “过三关?”徐慎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瞬间锁了起来。这三个字,在青山村可是如雷贯耳。他小时候就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这是青山村最古老也最严苛的提亲仪式,据说以前是为了考验男方的诚意和能力,能闯过三关的,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男子汉。只是这仪式太过繁琐严苛,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用了,没想到春妮的哥哥会拿出来对付他。 这第一关是对歌关,到时候春妮那些小姐妹会拦在门口,跟男方对歌,问男方一些问题,要是回答得不满意,她们就不让男方进门。徐慎有点头疼,青山村对歌讲究朗朗上口合仄押韵这不是他擅长的。 这第二关是对酒关春妮两个哥哥,还有一些堂兄表亲,会在院子里摆上酒桌,跟男方来的人拼酒。春妮两个哥哥的酒量徐慎是知道的,没个一斤两斤的量,根本撑不下来。要是不喝到他们满意,这关也就别想过。徐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酒量自己清楚,最多也就半斤的量,让他跟春妮那两个能喝的哥哥拼酒,简直是自寻死路。 第三关是对茶关到时候徐慎得给春妮爸妈、爷爷奶奶还有姑奶奶这些长辈敬茶,他们会问你一些问题,比如以后怎么过日子,怎么对春妮好之类的。要是回答得让他们满意,他们才会喝你的茶,这门亲事才算有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三关,一关比一关难。对歌关考验的是反应和口才,对酒关考验的是酒量和魄力,对茶关考验的则是心智和诚意。哪一关过不了,这提亲的事就算黄了。 “你看,多亏我偷偷跑出来告诉你吧。”春妮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也别太担心,我已经跟我的小姐妹们打过招呼了,对歌关她们不会太为难你的。” 徐慎心里稍稍安定了些:“那对酒关呢?你也知道我的酒量……” “对酒关你可得多找几个人帮忙。”春妮认真地说,“我那两个哥哥,都是能喝一斤多白酒的主儿,你一个人肯定扛不住。得多找几个酒量好的陪着,最好能把他们喝高兴了,这关才算好过。” “那对茶关呢?”徐慎问。 “对茶关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春妮笑了笑,“不过我爸妈都挺喜欢你的,爷爷奶奶也不是难缠的人,只要你诚心诚意地回答,应该没问题。” 徐慎点点头,心里稍微有了点底。他看着春妮,忽然觉得有些感动:“谢谢你特意跑过来告诉我这些。” “谢啥,咱们谁跟谁啊。”春妮脸颊微红,摆了摆手,“我得赶紧回去了,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要是被我妈发现了,又该说我了。提亲前得在闺房里待着,不能跟男方偷偷见面,这规矩我还是懂的。” 说着,春妮转身就要走,又回头叮嘱道:“你好好准备,初八我在屋里等你。” 徐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茶园尽头,心里五味杂陈。过三关的考验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慢慢走出茶园,漫无目的地往村里走着,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这三关该怎么过。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村部。 村部的大门敞开着,李建国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抽烟看报纸。看到徐慎眉头紧锁地走进来,他放下报纸,笑着问:“咋了这是?一脸愁云惨淡的,茶园里出啥事儿了?” 徐慎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建国叔,不是茶园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李建国来了兴趣,“是不是跟春妮那丫头有关?” 徐慎点点头,把初八要去春妮家提亲,还要过三关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建国听完,不仅没担心,反而笑了起来:“我当是啥大不了的事呢,不就是过三关嘛。这事儿说好解决也好解决,过三关的确关关难过,但关关难过关关过呀。” 徐慎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建国叔,您就别卖关子了,快给我支支招吧。” 李建国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这对歌关,你去找妇女主任顾小琴帮忙啊。她年轻的时候,可是咱们村出了名的快嘴,当年她自己提亲,就是靠一张嘴把对方的人说得哑口无言。别看她现在在村部里斯斯文文的,调节矛盾的时候细声细语的,真要是跟人对上嘴,村里没几个能比得过她。” 徐慎愣住了。他和顾小琴在一个办公一直觉得她是个温柔文静的人,说话轻声细语,待人接物都很有分寸,怎么也想不到她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 “您没跟我开玩笑吧?小琴姐能行吗?”徐慎有些怀疑。 “我啥时候跟你开过这种玩笑?”李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小琴那嘴,厉害着呢。当年村里有户人家婆媳吵架,吵得全村都知道,谁劝都没用,最后还是顾小琴去了,三言两语就把两人说得服服帖帖的。找她帮你过对歌关,准没错。” 徐慎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打鼓。 “至于对酒关,”李建国接着说,“你真不知道你们老徐家有位酒神?” “酒神?”徐慎一脸茫然,“谁啊?我咋不知道。” 李建国嘿嘿一笑:“你二叔徐双贵啊。当年你爸徐双福和你二叔徐双贵,那可是咱们青山村的两大酒神。两个人能喝遍全村无敌手,谁不知道啊。就是不知道咋回事,到了你这儿,酒量咋就这么差了。” 徐慎想起上次和李建国一起吃饭,自己喝了不到半斤就醉得一塌糊涂,最后还是被李建国送回家的,不由得有些尴尬。但他更惊讶的是二叔的酒量:“我二叔……很能喝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喝酒。” “那是后来戒了。”李建国说,“你二叔没娶你二婶的时候,那酒量才叫吓人。早上起来先喝一斤酒漱漱口,中午最少两斤,晚上不喝一斤睡不着觉。后来娶了你二婶,你二婶怕他喝坏了身子,硬逼着他戒了。再后来收养了你,就彻底把酒给戒了。” 徐慎恍然大悟。他从小就没怎么看二叔喝酒,还以为二叔不怎么爱喝酒,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这么说,我二叔能帮我过对酒关?”徐慎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那还用说。”李建国肯定地说,“你二叔当年的酒量,比春妮那两个哥哥厉害多了。只要他肯出山,保管把他们喝趴下。” 徐慎心里顿时亮堂起来,像是拨开了云雾见了青天。他站起身,紧紧握住李建国的手:“建国叔,太谢谢您了,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谢啥,都是自家人。”李建国笑着说,“快去准备吧,离初八没几天了。” 徐慎谢过李建国,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刚才还沉重的心情,现在已经轻松了不少。对歌关有顾小琴帮忙,对酒关有二叔坐镇,剩下的对茶关,只要自己诚心诚意,应该也没问题。 回到家时,院子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徐慎走进院子,只见二叔徐双贵正和二婶在院子里晾被单。二叔双手抓住被单的两端,用力拧着,水珠顺着被单往下滴,溅起一圈圈水花。二婶则站在竹竿旁,接过二叔拧干的被单,小心翼翼地晾在竹竿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圈温暖的光晕,看起来格外温馨。 “小慎回来啦,今天咋这么早?”二婶看到他,笑着问。 “妈,爸。”徐慎走过去,帮着二叔把被单递给二婶,“我有事儿想跟你们说。” “啥事啊?”二叔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上的水。 徐慎把春妮说的过三关的事,还有李建国的建议,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看着二叔,眼神里带着期盼:“爸,建国叔说您当年很能喝,想请您帮我过一下对酒关。” 二叔听完,陷入了沉思,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要说喝酒,我可比不上你爸。你爸当年那才叫厉害,千杯不醉,喝酒跟喝水似的。后来遇上你妈陈清秋,你妈说闻不惯酒味,你爸就真的把酒给戒了,一滴都没再沾过。” 他顿了顿,又说:“我当年是比你爸差点,但也还算能喝。后来娶了你妈桂花,你妈天天念叨,怕我喝坏了身子,我就慢慢少喝了。再后来收养了你,发现你闻见酒味就皱眉头,我就彻底把酒给戒了。” 徐慎听得心里酸酸的,没想到二叔戒酒还有这样的原因。 二叔看了看二婶,试探着问:“桂花,孩子的事,你看……能让我喝一次不?” 二婶瞪了他一眼,但眼里并没有真的生气:“你呀,就知道喝酒。不过孩子的终身大事要紧,就破例让你喝一次。但是说好了,就这一次,喝完了就得戒了,不许再犯瘾。还有,你也老大不小了,身子骨不比从前,喝酒悠着点,别逞能。” “哎,好嘞!”二叔立刻喜笑颜开,还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给二婶敬了个军礼,“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他转过身,拍了拍徐慎的肩膀,信心满满地说:“小慎,放心吧,这对酒关交给我,保证把赵春龙赵春湖两兄弟喝趴下!” “爸,别喝太多,咱是去提亲的点到为止就行。”徐慎笑着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你放心,我有分寸。”二叔说。 二婶这时也插话说:“对了,那对歌关,你最好去找找顾小琴。咱们村的女人,就没人能让她嘴上吃过亏。她那张嘴,能说会道的,当年能当上妇女主任,全靠那张嘴。有她帮你,对歌关肯定没问题。” “我也听建国叔说了,这就去找她。”徐慎点点头,心里更有底了。 告别了二叔二婶,徐慎径直往顾小琴家走去。顾小琴家在村子中间,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四合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时节,正开得热闹,老远就能闻到阵阵花香。 顾小琴年轻的时候是村里的村花,不仅人长得漂亮,还特别爱打扮,身上总是香香的。她的老公常年在外地打工,一年也回不来几次,所以村里有些游手好闲的闲汉,总爱有事没事在她家附近溜达。 徐慎还没走到顾小琴家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骂声:“李二狗,你给我滚远点!别有事没事在老娘门口晃悠,看见你就倒胃口!再不走,我就拿扫帚打你了!” 徐慎愣了一下,这声音,真的是顾小琴吗?在村部里,她总是一副温柔文静的样子,说话细声细语,调节矛盾的时候也总是耐心十足,怎么也想不到她还有这么泼辣的一面。 他正愣着,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顾小琴探出头来,看到是徐慎,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了,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容:“哎呀,是徐村长啊,稀客稀客,快进来坐,我给你倒杯水。” 门口那几个闲汉,看到是徐慎,也都识趣地散开了。 徐慎走进院子,顾小琴已经从屋里端了杯水出来。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走过来时,带起一阵香风。 “徐村长,找我有事啊?”顾小琴把水杯递给她,笑着问,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徐慎接过水杯,有些不自在地说:“小琴姐,我有个事想麻烦你。” “啥事啊,你尽管说。”顾小琴招呼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只要我能帮上忙的,肯定没问题。” 徐慎定了定神,把初八要去春妮家提亲,需要过三关,想请她帮忙过对歌关的事说了出来。 顾小琴听完,捂着嘴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事儿啊。是谁告诉你找我的?我这嘴,还有这本事?” “是建国叔说的,我二婶也推荐了你。”徐慎诚恳地说,“小琴姐,我知道这事儿有点麻烦,但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你就帮帮我吧。” 顾小琴看着他一脸诚恳的样子,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说:“行,这忙我帮了。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慎。 徐慎心里一紧:“不过啥?” 顾小琴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徐慎的手,声音娇俏地说:“不过,徐村长,以后你要是在乡里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你小琴姐啊。” 她的手软软的,带着一丝暖意,徐慎顿时感觉脸上一阵发烫,连忙把手抽了回来,有些结巴地说:“一……一定,肯定不会忘的。那……那就这么说定了,初八麻烦你了,小琴姐。” 说完,他像是逃一样,转身就往外走。 顾小琴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着他的背影轻声说:“小处男,还挺害羞。” 徐慎一路快步走出顾小琴家,直到离得远了,才放慢脚步,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却轻松了不少。对歌关有顾小琴帮忙,对酒关有二叔坐镇,剩下的对茶关,虽然心里还有些忐忑,但他相信,只要自己诚心诚意,一定能过关。 过三关又如何?为了春妮,为了自己的幸福,再难的关,他也闯得过去。 第62章 闯三关 十二月初八宜嫁娶,今天是徐慎要去春妮家提亲的日子。这日子他在心里盘桓了不下百遍,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鸡叫头遍时徐慎便起了身,灶房里二婶王桂花早已燃着了火,铁锅上腾起的白汽混着肉香漫过院子。徐慎摸出压在箱底的新中山装,穿好衣裳徐慎又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镜里人眉眼带笑,却掩不住眼角的紧张,他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耳垂,指尖都有些发颤。 徐慎把提亲的准备的礼物拎到了大堂,这时听到“咚、咚、咚”,院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徐慎心里一跳,忙拍了拍衣襟迎出去,门闩刚拉开,就见顾小琴穿了件喜庆的衣服正站在台阶下。 “哟,这还是咱们青山村的徐村长吗?”顾小琴眼一瞟就把他从头打量到脚,故意拖长了调子,“这新衣裳一穿,脊梁都挺直了半截,我要是年轻个十岁,保管天天堵你家门口去倒追你去。” 徐慎被她打趣得耳根发烫,忙侧身让她进来:“小琴姐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妈在灶房煮了大肉面,你快进去暖暖身子。”他知道顾小琴是个爽快人,前几天特意托她来帮衬着,有她在,待会儿应对起春妮的姐妹们也能从容些。 顾小琴却不肯挪步,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急什么,我这不是来给你壮胆的吗?放心,有你小琴姐在,保管让那帮丫头片子说不出难听话。”正说着,院外又传来粗声粗气的招呼,徐慎探头一看,只见王家兄弟站在巷口,王小龙、王小虎两人都身高魁梧,站在那儿像两座铁塔。 “徐慎兄弟,我们来晚了?”王小龙嗓门洪亮,几步跨进院子。 徐慎忙迎上去:“小龙哥、小虎哥,辛苦你们跑一趟。”王小龙王小虎两兄弟是他叫来帮忙的,不过王家兄弟感激徐慎在采石场帮忙寻了活计,又托春妮姑奶奶给他俩说了门亲事,兄弟俩总惦记着要报答,这次听闻徐慎提亲,头一个就应下来要帮忙拎东西。 王小虎挠挠头:“说啥辛不辛苦的,你当村长这段时间,哪件事不是为咱村着想?这点事算啥。” 徐慎带着两人往灶房去,刚到门口就闻见浓郁的肉香。王桂花正站在灶台前捞面条,竹笊篱一甩,白花花的面条落进粗瓷碗里,上面铺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浇上红亮亮的酱汁,看得人直咽口水。 “快坐快坐,”王桂花擦了擦手笑,“面刚出锅,热乎着呢。今天管够,不够再添。” 顾小琴已端着碗坐在灶门口,吸溜着面条含糊道:“桂花姐这手艺,怕是县城饭馆都比不上。”她瞥了眼王家兄弟,“你们俩可得多吃点,待会儿有的是力气使。” 一行人热热闹闹吃过面,徐慎看看日头,时辰差不多了。王家兄弟扛起彩礼在前头走,顾小琴挎着个红布包紧随其后,徐双贵和王桂花跟着,徐慎则攥着衣角走在中间,心里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 从徐慎家到春妮家不过半里路,寻常走起来一炷香的功夫,今日却觉得格外漫长。徐慎盯着前头王家兄弟宽厚的背影,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待会儿该说的话。 “看,那不是春妮家吗?”顾小琴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徐慎抬头,果然见不远处的院门口站着一群姑娘。她们定是早就等在那儿了,远远见了他们,便有姑娘捂嘴偷笑,还有人偷偷往这边指。 走到近前,还没等徐慎开口,领头的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就亮开了嗓子,山歌声脆生生地飘过来: “大门拦着路不开,阿哥今天为何来? 带着糖糕哄人笑,是否真心娶春妮?” 歌声落了,姑娘们一阵哄笑,个个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徐慎脸一红,正琢磨着该怎么接,身后的顾小琴已往前一步,清亮的嗓音压过了笑声: “大门不开心门开,徐慎为了春妮来! 不带虚言不带假,带着一颗真心来!” 她这一唱,姑娘们笑得更欢了。另一个穿绿棉袄的姑娘往前凑了凑,拍着手唱: “青山花开满山岗,春妮是咱心头糖。 阿哥若想把她娶,先把情话细细讲。” 顾小琴推了徐慎一把,朝他使了个眼色。徐慎深吸一口气,攥着的手松开又握紧,红着脸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字字清晰: “春妮好比山中花,我要做那护花郎。 朝陪日出勤浇水,暮伴月落挡风霜。” 话音刚落,就有姑娘捂着嘴“哎哟”一声:“徐村长这情话,比山里的泉水还甜呢!” 又有人接着唱: “门前河水清悠悠,嫁女不是买丫头。 金银珠宝咱不盼,只问真心有几筹。” 这次不等顾小琴开口,徐慎已挺直了腰板,声音里添了几分坚定: “河水长流情长流,真心从来胜千金。 春妮喜来我先笑,春妮蹙眉我先愁。” 院门口的姑娘们对视一眼,眼里的戏谑渐渐化作笑意。领头的姑娘抬手推开虚掩的大门,门轴“吱呀”一声转得轻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姐妹听得明,大门吱呀为哥开。 好好待咱春妮妹,来年新婚送喜来!” 徐慎忙拱手作揖:“多谢姐妹们成全。”他知道这关过得顺当,定是春妮提前打了招呼,不然以这些姑娘的性子,怕是还要多盘桓几句。顾小琴却不肯走,拉着那穿绿棉袄的姑娘又对了两句,逗得众人笑个不停。 跨进院门的那一刻,徐慎心里又是一紧。院子里摆着两张大木桌,桌沿对齐了屋檐下的石阶,上面满满当当排着粗瓷碗,碗沿还沾着未干的水渍,一看便知是刚摆上的。桌子后头站着四个汉子,个个身量结实,正是春妮的两个亲哥赵春龙、赵春湖,还有两个堂兄赵春来、赵春旺。 赵春龙往前一步,双手抱胸打量着徐慎,眉头微微蹙着:“我倒要看看,是谁想娶我家小妹。”他比徐慎高出半个头,常年在外面跑生活,肩宽背厚,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徐慎忙走上前,拱手作揖:“大哥好,二哥好,两位堂兄好,我是徐慎。”他不敢怠慢,从桌边拿起一个斟满酒的碗,双手端着,“这碗酒,先敬大哥。”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米酒的醇厚混着淡淡的辛辣滑过喉咙,烧得胸口暖暖的。赵春龙见他喝得爽快,脸上的紧绷缓和了些,也拿起一碗酒:“好小子,够爽快。”仰头也喝了个干净。 接着徐慎又分别敬了赵春湖、赵春来、赵春旺,三人也都回敬了他。四碗酒下肚,徐慎只觉得脸上发热,眼神却更亮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桌上的碗一眼望不到头,怕不是有几十只。 赵春龙抹了把嘴,指了指桌子:“你待会儿还有正事,我不为难你。你们这边派谁来过这酒关?” 话音刚落,徐双贵从人群后走了出来,他往桌边一站,拍了拍腰间的布带:“我这把老骨头,好些年没痛痛快快喝一场了。说吧,什么规矩?” 赵春龙上下打量他一番,眼里闪过些惊讶:“徐叔,您确定?规矩是从桌这头喝到那头,要么把我们喝服,要么喝到头就算过。”他顿了顿又道,“您这年纪,要是喝不动了可别硬撑。” 徐双贵笑了笑,露出豁了颗牙的牙床:“少废话,倒酒便是。” 赵春湖忙从灶房抱来一坛酒,泥封一启,浓烈的酒香瞬间漫了开来——这是青山村自家酿的烈酒,用山泉水和红高粱酿的,酒精度数比寻常米酒高得多,寻常人喝三碗便要晕。赵春龙拿起酒勺,往碗里一舀,酒液琥珀色,倒在碗里“哗哗”响,转眼就满了。 徐双贵端起第一碗,仰头便见喉结滚动,不过三两口就见了底,他咂咂嘴:“嗯,是好粮酿的酒。” 赵春龙也端起一碗跟上,酒液下肚时眉头微蹙——这酒烈得烧嗓子,他平日里喝个七八碗便要歇着。 一碗接一碗,酒勺碰撞碗沿的声音在院子里响成一片。徐慎站在旁心里捏着把汗,只见二叔面不改色,喝完一碗便往前挪一步,赵春龙起初还跟得紧,到第十碗时,端碗的手已有些发颤,脚步也晃了晃。 “大哥,我替你喝!”赵春湖见状忙上前,刚端起碗,就被徐双贵按住了手腕:“别急,让你哥再陪我喝两碗。” 赵春龙咬着牙又喝了三碗,终于撑不住,往旁边的柱子上一靠,摆着手:“换、换人……” 赵春湖皱着眉接过酒碗:“徐叔,我来陪您。”他心里犯嘀咕,这老头喝了十五六碗,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莫不是喝的水?可那酒坛明明见了底,刚又开了一坛新的。 徐双贵却不管他怎么想,只自顾自端碗喝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抬手用袖子一擦,又端起下一碗。赵春湖硬着头皮跟上,一碗、两碗、三碗……喝到第二十碗时,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像翻江倒海,扶着桌子直喘气:“过、过关……我们服了!” 徐双贵这才停了手,端着刚斟满的一碗酒叹了口气:“还是老了,喝这点就觉得撑肚。” 院子里一片寂静,连风刮过树梢的声音都听得见。王家兄弟张大了嘴,这哪是撑肚,这分明是海量!赵春湖扶着桌子直摇头,他算是明白了,今日这酒关,是遇上高人了。 徐慎忙上前扶住二叔:“爸您歇会儿。”徐双贵摆摆手,往旁边的长凳上一坐,接过王桂花递来的茶水,慢悠悠喝着,仿佛刚才只是喝了几碗茶水。 过了酒关,剩下的便是茶关。这关旁人替不得,只能靠他自己。徐慎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朝着正屋走去。门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伸手掀开,暖烘烘的气息混着茶香扑面而来。 正屋的八仙桌旁坐着几位长辈,正中的太师椅上,春妮奶奶正眯着眼打量他。老人家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用根玉簪挽着,手里拄着根雕花拐杖,拐杖头是磨得发亮的琥珀。 徐慎从旁边的茶盘里端起一杯茶,里面的茶水还冒着热气,飘着淡淡的茶香。他走到奶奶面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奶奶,徐慎给您敬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奶奶没接茶,只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声音带着几分苍老的沙哑:“小子,春妮打小没受过委屈。她嫁去你家,你能让她天天笑吗?” 徐慎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却很坚定:“奶奶放心,春妮要是受了委屈,先怪我没护好她。便是拌嘴,我也先闭紧嘴,等她气消了再逗她笑。我保证,一定让她天天开心,天天笑。” 奶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见他眼神澄澈,没有半分闪躲,嘴角终于松了松,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又朝旁边的春妮妈使了个眼色。 徐慎又端了杯茶走到春妮妈面前:“伯母,您喝茶。” 春妮妈穿着件青布棉袄,鬓边插着朵绒花,她接过茶盏却没喝,看着徐慎问道:“家里的事琐碎,春妮嫁过去,难免有手忙脚乱的时候。要是你娘挑她不是,你咋办?” “我娘疼春妮还来不及,”徐慎答得飞快,又怕说得太急显得不诚,放缓了语气补充道,“真要有磕碰,我在中间拦着。家里的重活累活本就该我干,她要是忙不过来,我挽起袖子就上,绝不让她受半分气。” 门后传来极轻的抽气声,徐慎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红裙一闪,想来是春妮躲在那里听着。门口的春妮听到徐慎这么说眼眶早就红了,要不是小姐妹拦着早就冲出去找徐慎了。 最后是春妮爹。赵大叔常年在田里劳作,手上布满老茧,此刻正端着烟袋看着他。徐慎端起第三杯茶递过去:“伯父,您喝茶。” 赵大叔放下烟袋,接过茶盏却没喝,只看着他问:“日子都是柴米油盐熬出来的。你有啥能让春妮跟着你不受穷、不受冻?” 这话问得实在,却也最戳人心。徐慎直起腰杆,声音朗朗:“伯父,青山茶每个月的收益,够我和春妮过日子了。我当村干部,每月还有工资和补贴。我不敢说大富大贵,但我保证,绝不让春妮跟着我吃苦。” 赵大叔盯着他看了半晌,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忽然,他举起茶盏一饮而尽,将茶盏往桌上一放:“行,有你这话,我家春妮就交给你了。往后她要是受了委屈,今日这些话,可有满院子的人作证。” 春妮妈笑着朝里屋喊:“春妮,还躲着干啥?出来见见你徐慎哥。” 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春妮红着眼圈从里屋跑出来,头发有些散乱,脸颊通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憋着笑。她也不顾满屋的长辈,径直扑进徐慎怀里,肩膀微微发颤。 “哎哟,这丫头!”奶奶笑着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眼里却满是笑意。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顾小琴捂着嘴直乐,赵春龙赵春湖兄弟也咧着嘴笑,徐双贵喝着茶,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徐慎抱着春妮,只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像是揣了团火,暖得他想笑想喊。他轻轻拍着春妮的背,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来了。” 春妮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细若蚊吟:“我知道。” 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王家兄弟已把彩礼搬进了里屋,王桂花正和春妮妈商量着午饭的菜色,赵大叔和徐双贵凑在一起抽烟,说着今年的收成。 徐慎看着怀里的春妮,又看了看满屋子的笑脸,十二月初八宜嫁娶,马到成功。今天自己来向春妮提亲了。 第63章 陈洛河 陈洛河自从上次看到徐慎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像小姑姑留在他记忆里那抹总是带着笑意的侧脸,搅得他心里不得安生,他打电话回家问妈妈要了小姑姑以前的照片但是照片迟迟也没有寄过来。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把钥匙——那把能打开记忆闸门的钥匙,也就是小姑姑的照片。 陈洛河又打电话回去问了母亲照片的事情。母亲周敏君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还有那句“我没找到去问你奶奶那有没有被你爷爷发现了,你爷爷大发雷霆”。陈洛河喉结动了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来。陈家那座老宅,像是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铁盒子,里面装着规矩、体面,还有被刻意封存的往事。小姑姑就是那往事里最鲜活的一笔,却被爷爷亲手摁进了黑暗里,连一张照片都成了禁忌。 他拿起外套搭在臂弯,往乡党委书记办公室走去。赵长河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洛河敲了敲门,赵长河抬头见是他,立刻放下笔,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洛河啊,进来坐。” “赵书记,想跟您请几天假,回趟家。”陈洛河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 赵长河没多问,只是关切地问:“家里有事?需要多久?” “大概四五天,我爷爷过生日,回去看看。” “应该的,应该的。”赵长河点点头,拿起笔在请假条上签了字,递给他时又补了句,“乡里的车闲着呢,让小李送你一程?到临海市区也方便。” “不用麻烦赵书记了,我自己有安排。”陈洛河接过假条,起身道谢,“那我先回去收拾下,待会就动身。” 赵长河笑着摆摆手:“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家里有啥难处,回来跟我说。” 陈洛河应了声,转身离开。他没回宿舍,直接去了村口的汽车站。去临海的班车要等一个小时,他买了瓶水,坐在候车亭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村民。有人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裤脚沾着泥;有人骑着三轮车,车斗里装着刚摘的黄瓜和番茄,吆喝着“新鲜的蔬菜,便宜卖咯”。 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琐碎、平实,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南京陈家的精致、疏离比起来,像是两个世界。可他偏偏在这两个世界的夹缝里,被“小姑姑”这个名字牵着走。 班车摇摇晃晃地驶离白湖乡,陈洛河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物一点点从田埂变成公路,从低矮的农房变成两三层的小楼。他闭上眼,脑子里反复回忆着上次和徐慎在茶园见面的场景。那一刻,他几乎以为看到了小姑姑。一样的神态,一样的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甚至连说话时尾音轻轻上扬的语调,都像得让人心里发紧。 小姑姑叫陈清秋,比他大十五岁。在他的记忆里,小姑姑是家里最不一样的存在。爷爷都严厉要求家里的男孩子,只有小姑姑,背着画板跑遍了大江南北,说要去寻找“真正的生活”。她会偷偷给他塞零食,会在他被爷爷罚站时,从窗户递给他一个苹果,会趴在他耳边说:“洛河,外面的世界很大,别被这院子困住了。” 后来,小姑姑突然就消失了。没人敢在爷爷面前提她的名字,像是她从未存在过。 班车驶入临海市区时,已是中午。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陈洛河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临海大酒店的名字。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陈洛河走到前台,对穿着制服的服务员说:“你好,我找你们老板。” 服务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我们老板没有预约的话,是不接待的。” “你就说,陈洛河找她。” 服务员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内线电话:“张秘书,前台有位陈洛河先生,说要见陈总……好的,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态度立刻热情起来,“陈先生,这边请,我们陈总马上下来。” 服务员把他领到大厅角落的休息区,奉上一壶热茶。陈洛河刚端起茶杯,就听到电梯“叮”的一声响。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 陈雅楠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陈洛河身上时,眼睛瞬间亮了。她几步跑过来,在陈洛河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双腿像树袋熊一样盘在他腰上,声音里满是雀跃:“洛河哥!你可算来了!你跑到哪个山沟沟里去了,这么久都不找我玩!” 陈洛河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忙拍着她的背:“陈雅楠,赶紧下来,你想勒死我啊?再说了,你都多大了,还没个正形。” “我才多大啊,比你小五岁呢。”陈雅楠笑嘻嘻地跳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不是高兴嘛。你不知道,自从你跑到白湖乡,家里多冷清。”她上下打量着他,撇撇嘴,“啧啧,果然是去当农民了,皮肤都黑了。”“劳动人民光荣。”陈洛河揉了揉被她勒得发疼的脖子,“你这酒店老板当得挺清闲,说下来就下来。” “再忙,我哥来了也得亲自接待啊。”陈雅楠挽住他的胳膊,往电梯走去,“走,上楼说。” 旁边的前台服务员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这还是那个高冷内敛,做事雷厉风行,气场全开的陈总吗?刚才那副撒娇耍赖的样子,简直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陈雅楠的办公室在顶楼,整整一面墙都是落地窗,能俯瞰大半个临海市的风景。她给陈洛河倒了杯威士忌:“说吧,突然来找我,是不是又缺钱了?” “你哥像那种人吗?”陈洛河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这周爷爷生日,我回去一趟,没车,想蹭你的车。” “就这事啊?”陈雅楠挑眉,“行啊,不过得你开车,我懒得动。”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让大妈找小姑姑照片的事,怎么样了?我妈跟我提了一嘴,说爷爷知道了,发了好大的火。” 陈洛河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酒液在杯壁上晃出一圈圈涟漪。“还没找到。妈说可能在三叔或者四叔家,让我回去再找找。” 陈雅楠的脸色沉了沉,语气也低落下来:“哥,你还是别找了。爷爷他……他不喜欢我们提小姑姑。”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影,“小时候小姑姑最疼你,也最疼我。她走的那天爷爷说,她丢尽了陈家的脸,不准我们再想她。” “她没丢脸。”陈洛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执拗,“她只是想过自己的日子。” 陈雅楠转过身,看着他:“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你这样,爷爷会更生气的。大伯已经因为你跑到白湖乡的事,跟爷爷吵了好几次了,你要是再提小姑姑……” “我有分寸。”陈洛河打断她,“照片我必须找到。”他总觉得,小姑姑的消失和徐慎之间,有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系。那种直觉,像一根细细的线,一头系在记忆里的小姑姑身上,另一头,似乎就系在白湖乡那个徐慎身上。 陈雅楠知道他的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叹了口气,转移话题:“行吧,不说这个了。你给爷爷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我可告诉你,我准备的礼物绝对拿得出手。” 陈洛河笑了笑:“我的礼物是个秘密。不过我猜,你肯定送的是古玩或者字画。” “陈诸葛,陈神算!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陈雅楠瞪大眼睛,“我好不容易从一个朋友那淘来的一幅郑板桥的竹子图,你怎么一猜就中?” “你每年都送这些。”陈洛河啜了口威士忌,酒液带着淡淡的烟熏味滑入喉咙,“可你忘了,爷爷最不喜欢这些。他书房里摆着的那些,都是你送的,落了一层灰,他一次都没正经看过。” 陈雅楠垮下脸,走到他身边坐下,拉着他的胳膊摇了摇,语气里带着撒娇:“那怎么办嘛?我又不知道爷爷喜欢什么。哥,你帮帮我呗,你最懂爷爷心思了。” 她这副样子,和小时候缠着他要糖吃时一模一样。陈洛河无奈地摇摇头:“行了,别摇了,再摇胳膊都被你摇断了。先吃饭,我饿死了,吃饱了再告诉你。” “这还不简单。”陈雅楠立刻来了精神,拉着他就往电梯跑,“我带你去七楼,咱们酒店的私人餐厅,一般人可进不去。” 七楼的餐厅果然气派,装修得古色古香,红木桌椅,墙上挂着水墨画。陈雅楠熟门熟路地领着他进了一个包厢,叫来服务员。 “两份牛排,一份七成熟,一份全熟。”陈雅楠报着菜名,“再来一瓶82年的拉菲,两份鹅肝,焗蜗牛……哦对了,再给我哥来一大碗大米饭,配个青椒炒肉。” 服务员脸上的表情有点僵,大概是第一次见有人在米其林水准的西餐厅里点大米饭配青椒炒肉。但他还是恭敬地应了声“好的陈总”,退了出去。 “你还是老样子。”陈雅楠看着陈洛河,笑得眉眼弯弯,“记得小时候我们几个去吃西餐,服务员问要几分熟,我们都跟着爸妈说七分、九分,就你,非说要全熟的。服务员说全熟的牛排做不了最多九分熟,全熟牛排太老,不好吃,你还跟人家较真,说‘九分熟之后再煎两分钟,不就是全熟了吗?人类好不容易进化到会用火,干嘛还要吃带血的肉’。” 陈洛河想起小时候的事,也忍不住笑了:“那时候不懂事,就觉得生肉吃着膈应。” “可不是嘛,害得我们那顿饭吃得特别尴尬,服务员看我们的眼神都怪怪的。”陈雅楠托着下巴,“不过说真的,哥,你在白湖乡待着,真的习惯吗?” “习惯。”陈洛河点头,“那里的菜挺好的,家常菜,有烟火气。” “我才不信。”陈雅楠撇撇嘴,“你就是跟家里赌气。大伯都跟我说了,只要你愿意回来,他马上给你在省政府安排个位置,不比在乡下风吹日晒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雅楠,每个人想要的不一样。”陈洛河看着她,“二叔那么有钱,你完全可以在家当你的大小姐,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开这个酒店?” 陈雅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不一样。我开酒店,是想证明我自己,不是靠家里。” “我也是。”陈洛河说,“我在白湖乡,不是赌气,是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菜很快上来了。陈洛河确实饿坏了,一大碗米饭配着青椒炒肉,吃得狼吞虎咽。陈雅楠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哥,你这吃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白湖乡受了什么虐待呢。” “乡?事多,吃饭都是囫囵吞枣。”陈洛河含糊不清地说,“不像你,顿顿山珍海味。” “这有什么好的,天天应酬,胃都快喝坏了。”陈雅楠切着牛排,“对了,你还没说呢,爷爷到底喜欢什么礼物啊?” 陈洛河咽下嘴里的饭,擦了擦嘴:“爷爷年轻的时候,在部队待过,最喜欢的是当年他用过的那把军壶,可惜后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你要是能找一把一模一样的,他肯定高兴。” “真的?”陈雅楠眼睛一亮,“那我现在就让人去找!” “别急,”陈洛河按住她掏手机的手,“那军壶是抗战时期的老物件,市面上不好找。我已经托人在古玩市场留意了,应该能在生日前找到。找到之后,就说是你找到的。” 陈雅楠看着他,突然笑了:“哥,你对我真好。” “谁让你是我妹妹。”陈洛河拿起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的酱汁,“快吃吧,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 吃过饭,陈雅楠让司机备了车。陈洛河开着车往城郊的方向开去。 “这是往哪开啊?”陈雅楠问。 “快到了。”陈洛河指了指前方,“你看,那不是到了吗?” 车灯穿过树林,前方果然出现一片朦胧的光晕。车子驶近了,才看清是一座寺庙,掩映在半山腰的竹林里,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上面写着“清福寺”三个字。 “来这儿干嘛?”陈雅楠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你要拜佛啊?” “不是我,是你。”陈洛河锁好车,“爷爷生日,你去求个平安符,比送字画靠谱多了。” 清福寺不大,但很清幽。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陈洛河和陈雅楠放轻脚步,走进大殿。 佛像庄严,嘴角带着悲悯的笑。陈雅楠学着别人的样子,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念念有词。陈洛河站在一旁,看着她虔诚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等陈雅楠拜完,去找方丈求平安符时,陈洛河走到大殿角落的签筒旁。签筒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求什么。是想求小姑姑平安?还是想求能尽快找到她的照片?又或者,是想求自己在白湖乡的日子,能少一点迷茫,多一点方向? 他闭上眼睛,双手握住签筒,轻轻摇晃起来。竹签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像沙漏里的沙子在流淌。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一根竹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竹签上刻着“中签”两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守中待时,动静皆宜。” 他拿着竹签,走到旁边的解签处。解签的是一位老和尚,须发皆白,眼睛却很亮。 “施主,求什么?”老和尚的声音很温和。 “求指引。”陈洛河说。 老和尚接过竹签,看了看,又看了看陈洛河,缓缓道:“此签为中签,寓意守中待时,动静皆宜。施主目前的处境,如同处在十字路口,进则可能碰壁,退则可能错失良机。唯有守住本心,等待时机,该动则动,该静则静,方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陈洛河皱起眉:“守中待时?可我现在有必须要做的事。” “必须要做的事,未必是必须现在做的事。”老和尚微微一笑,“施主可知,水遇方则方,遇圆则圆,看似柔弱,实则坚韧。因为它懂得顺势而为,也懂得等待时机。过于急切,反而会适得其反。” 陈洛河沉默了。老和尚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里,荡起圈圈涟漪。他想起自己在白湖乡的日子,想起对徐慎的怀疑,想起对小姑姑的执着,是不是太急切了? “那……动静皆宜呢?”他问。 “动,是行动,是进取;静,是思考,是沉淀。”老和尚说,“施主既要有所作为,也要懂得停下来反思。如同耕种,既要播种施肥,也要静待花开。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方能平衡。” 陈洛河拿着签,走出大殿。陈雅楠已经求到了平安符,正站在大殿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锦袋。 “哥,你求到什么签了?”她跑过来,好奇地问。 “中签。”陈洛河说。 “中签啊,那不好不坏。”陈雅楠撇撇嘴,“早知道我帮你求了,我手气一向好。” 陈洛河笑了笑,没说话。老和尚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心里那股烦躁,似乎淡了些。 也许,他真的该等等。等回家找到照片,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去探寻那些被尘封的往事。 “走吧,回去了。”陈洛河拍了拍陈雅楠的肩膀。 “好。”陈雅楠点点头,跟着他往山下走。 车子驶离清福寺,重新汇入城市的车流。陈洛河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路还很长,谜团还很多,但他心里,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笃定,一种平静,就像老和尚说的,守中待时,动静皆宜。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该揭晓的总会揭晓。他需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等待时机……一切,都慢慢来。 第64章 家宴 南京城的冬天总带着点温吞的湿意,梧桐叶被午后的阳光染成半透明的金,落在军区大院斑驳的红砖墙上,像铺了层碎金。陈洛河握着方向盘,将陈雅楠那辆线条流畅的白色轿车稳稳停在雕花铁门外时,门岗的哨兵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这地方的规矩,二十多年来从未变过。 “还是这股味儿。”副驾驶座上的陈雅楠偏头望着窗外,鼻尖轻轻动了动,她今天穿了条浅杏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衬得那双杏眼更亮了,“哥,你说奶奶会不会又揪着我问对象的事?” 陈洛河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眼底漾开点笑意:“你觉得呢?” 他话音刚落,老管家宋福禄已经颠颠跑出来开门,看清车里的人,嗓门立刻提得老高:“哎呦!是大少爷和二小姐回来啦!”这声喊穿透了午后的宁静。 “大少爷和二小姐回来了——”宋福禄的声音带着点唱戏般的抑扬顿挫,朝着主宅的方向喊了一嗓子,随即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褶子笑,“可算盼着你们了!老太太一早就站在门口望了三回,我猜这个时辰你们准是要到了。” 陈洛河刚拉开门下车,就见主宅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最先出来的是个穿藏青色盘扣衫的老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根玉簪挽着,正是陈家的老太太。她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妇人,左边那位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气质温婉,是陈洛河的母亲周敏君;右边那位一身真丝旗袍,领口别着枚珍珠胸针,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是陈雅楠的母亲柳潇湘。 “奶奶!”陈雅楠像只快活的小鹿,几步就蹦到老太太面前,伸手挽住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眼睛笑成了月牙,伸手拉住刚走过来的陈洛河,又摸摸陈雅楠的头发:“洛河,雅楠,快让奶奶看看……啧啧,洛河这肩膀宽了不少,雅楠这丫头,越发出挑了。”她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往两人身后望了望,压低声音问,“都长这么大了,有对象了没有啊?” “奶奶!”陈雅楠把脸往老太太胳膊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雅楠不嫁,就想陪着奶奶。”她说着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个紫檀木小盒,打开来,里面是串油润的菩提子佛珠,每颗珠子上都雕着不同的佛祖菩萨像,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您看,这是我和洛河哥去清福寺求的,主持方丈说这串珠子开过光,能保您平安顺遂。” 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指尖拂过每颗珠子上的纹路,眼神里满是珍视:“好好好,我们雅楠有心了。”她把佛珠往手腕上一套,转头看向陈洛河,语气里带着嗔怪,“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多给你妹妹参谋参谋,女孩子家的心思细,选这珠子准是花了不少功夫。” 陈洛河刚要说话,周敏君已经走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指尖触到他脖颈时顿了顿:“黑了,也瘦了。”她眉头微蹙,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在外面也不知道好好吃饭,你看这手腕,都细了一圈。” “妈,这是结实了。”陈洛河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胳膊,肌肉线条在衣服下若隐若现,“以前总被人当成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现在这样多好,看着就靠谱。” “靠谱能当饭吃?”柳潇湘在一旁插了句嘴,伸手点了点陈雅楠的额头,“死丫头,就知道哄你奶奶,把你妈忘到脑后了?出门这么久,电话都没几个,还知道有家啊?” 陈雅楠立刻松开老太太的胳膊,转而挽住柳潇湘的手腕,身子晃了晃:“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她从包里掏出几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您看,这是我托朋友从法国带的护肤品,据说抹了能年轻十岁,我给大伯母、三婶、四婶都带了一套,保证你们用了比隔壁李阿姨还显年轻。” 柳潇湘接过盒子,嘴上哼了一声:“就你嘴甜。”可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她转头看向周敏君,“敏君你看,这丫头越大越滑头,跟她爸一个德性。” 周敏君笑着摇头,刚要说话,陈洛河忽然问:“爷爷和我爸呢?” “在书房呢。”周敏君往主宅东侧指了指,“你爷爷非拉着你爸、你二叔、三叔打麻将,说三缺一凑不齐,硬把你爸从文件堆里拽出来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三婶和四婶在西厢房陪几个姑奶奶说话,你四叔在部队,原说今天有任务回不来,不过……”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说不定能赶回来吃晚饭。” “我去看看爷爷。”陈洛河说着就要往书房走。 “我也去!”陈雅楠立刻跟上,却被柳潇湘一把拉住。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柳潇湘捏了捏她的脸颊,“多久没回来,陪妈说说话,你三婶带了新茶,咱们去尝尝。” 陈雅楠不情不愿地被拉走,临走前还冲陈洛河挤了挤眼睛。 书房在主宅东侧,是栋独立的小阁楼,门口挂着块“静思”的匾额,是老爷子亲手写的。离着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洗牌的哗啦声,夹杂着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嗓门:“给钱给钱!清一色自摸,你们仨今天手气都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洛河推门进去时,正看见爷爷陈晓春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举着张牌,笑得满脸红光。他头发已经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穿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唯独袖口卷着,露出手腕上块老旧的军表,表盘边缘都磨出了毛边。 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中年男人。靠门的那位穿着件深色夹克,眉眼间和陈洛河有几分相似,正是他父亲陈向东,此刻正皱着眉掏钱,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旁边的是二叔陈向南,穿件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锃亮,手里把玩着串核桃,笑起来眼睛眯成条缝:“爸,您这手气也太旺了,再这么下去,我这月零花钱都得给您了。” 最里面的是三叔陈向西,戴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他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爸这是牌技好,跟手气没关系。” “还是向西会说话。”爷爷陈晓春得意地哼了声,余光瞥见门口的陈洛河,眼睛一亮,“哟,小河回来啦!正好,你爸单位有事,让他去回个电话,你来替他打两圈。” 陈向东如蒙大赦,起身时拍了拍陈洛河的肩膀,低声说:“小心点,你爷爷今天手气正盛。”他转身往门外走,刚到门口就掏出手机,眉头越皱越紧,声音压得很低,隐约能听见“省委”“紧急会议”之类的词。 陈洛河在父亲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牌,陈向南就开口了:“洛河,听说你去了白湖乡?那地方我去过一回,山路十八弯,条件差得很,你图什么?”他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点不解,“你要是想清静,让你三叔在大学给你找个教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要是想闯闯,来二叔公司,我给你个副总当当,总比在乡下熬着强。” 陈洛河洗牌的动作没停,笑了笑:“二叔,我对经商没兴趣,也不想待在学校里。” “那从政也犯不着去那么偏的地方啊。”陈向西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带着点不容置疑,“你让你爸在省里给你找个部门,从科员做起,熬两年就能提,不比在乡下强?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三叔去跟你爸说。” “三叔,路得自己走才踏实。”陈洛河摸起一张牌,看了眼,轻轻扣在桌上,“基层虽然苦点,但能看见真东西。” “嘿,这小子,跟你爸一个犟脾气。”陈老爷在旁边听着,忽然笑了,他放下手里的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从基层做起没什么不好。想当年我当小兵的时候,在战壕里啃冻土豆,在雪地里趴三天三夜,不也一步步走过来了?那时候跟着元帅打战……” 陈向南和陈向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老爷子又要开始忆当年了。这话匣子一打开,没两小时收不住。 还好陈洛河及时开口:“胡了。”他把手里的牌推倒,清一色带幺九,“二叔,三叔,爷爷,给钱。” 陈老爷子的话头被打断,先是一愣,随即看向陈洛河的牌,眼睛一瞪:“好小子,藏着掖着啊!”他笑着掏出钱包,“行,算你厉害。” 几人又打了两圈,陈向东才回来,脸色比刚才更沉了些。陈向南见他进来,笑着说:“大哥,你这儿子可真给你长脸,已经给你搬回好几城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呀。” 陈向东哼了一声,走到陈洛河身后看了看牌:“臭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能耐了,知道往没人管的地方跑了。”话虽这么说,眼神里却没什么责备。 陈洛河刚要说话,门外传来张妈的声音:“老爷,开饭了。” “走走走,吃饭。”陈老爷子一推牌就站了起来,中气十足地说,“今天人齐,得多喝两杯。” 在主宅正厅,一张长长的红木餐桌已经摆好了碗筷,桌边已经坐了不少人。老太太坐在主位旁边,正和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话,看见陈老爷子进来,笑着招手:“老头子,快来,就等你了。” 陈洛河跟着父亲往里走,挨个给长辈问好。三婶是大学老师,说话温温柔柔的,拉着他问了半天白湖乡的情况;四婶是医生,反复叮嘱他要注意身体。 陈雅楠已经坐在餐桌末端,见陈洛河过来,赶紧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旁边坐着两个年轻小伙,一个是三叔家的儿子陈瑾年,一个是四叔家的儿子陈朝阳,两人见到陈洛河,都笑着喊“洛河哥”。 “你们俩快毕业了吧?”陈洛河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两支钢笔,笔身是磨砂的,刻着精致的花纹,“给你们的,毕业礼物。” 陈瑾年接过钢笔,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谢洛河哥。毕业的事……大概是爸妈安排吧,我爸想让我去他单位,我还没想好。” 陈朝阳也点头:“我妈说让我去医院实习,可我不想当医生,太没劲了。” 陈洛河刚要说话,就听老爷子在主位上咳嗽了一声:“时间差不多了,开饭吧。” 话音刚落,佣人就端着菜从厨房鱼贯而出,红烧狮子头、清蒸鳜鱼、松鼠桂鱼……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南京家常菜的味道。陈雅楠拿起筷子刚要夹菜,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吉普车的引擎声,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大院里格外清晰。“这是……”老太太愣了一下。 陈洛河起身走到窗边,往外一看,笑着说:“是四叔回来了。” 院子里,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刚停稳,车门打开,下来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身姿笔挺,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间带着股军人的硬朗,正是四叔陈向北。他手里还提着个军用背包,刚走到门口,就被迎出来的宋福禄拦住了。 “四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宋福禄接过他手里的背包,“老太太念叨您好几天了。” 陈向北笑了笑,大步往里走,刚进正厅就立正站好,朝着陈老爷子和老太太敬了个军礼:“爸,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太太眼眶有点红,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点,不过看着更精神了。” 陈老爷子平时很少起身,这次却破天荒地站了起来,拍了拍陈向北的肩膀,声音洪亮:“好小子!听说你们团这次军区比武拿了第一?把老杨他们军区打得落花流水?” 陈向北嘴角扬起一抹笑:“侥幸而已。不过把杨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说下次见到您,要跟您比划比划。” “他?”陈晓春哼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笑意,“他年轻时候就不是我的对手,老了更不行。”他拍了拍陈向北的胳膊,“坐吧,就等你开饭了。” 陈向北刚坐下,老爷子就大手一挥:“吃饭!” 一时间,餐厅里响起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夹杂着说笑声,格外热闹。老太太不停地给陈洛河和陈雅楠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陈向南和陈向西聊着生意上的事,时不时问陈向东几句省里的新闻;陈向北则在跟老爷子说部队的趣事,说到兴起时,老爷子还会拍着桌子笑。 陈雅楠一边吃,一边跟柳潇湘说在外面的见闻,说得眉飞色舞;陈瑾年和陈朝阳凑在一起听着;三婶和四婶则在小声说着家里的琐事,偶尔往孩子们碗里夹块肉。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直到最后一道甜汤端上来,大家才渐渐放下筷子。 “都把礼物拿出来吧。”老太太笑着说,“知道你们一个个回来都带了东西。” 陈向南先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个精致的木盒:“爸,这是我托人从缅甸带回来的玉石象棋,您平时没事可以跟老战友杀两盘。” 陈老爷子打开一看,棋子是通透的翡翠,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比上次那个象牙的好。” 陈向西拿出个紫砂茶壶:“爸,这是顾景舟的弟子做的,您看看喜不喜欢。” 陈向东则递过去一个笔记本:“爸,这是您上次说想看的党史资料,我让人整理出来了。” 轮到陈雅楠,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从包里掏出个红色的平安符:“爷爷,这是我和洛河哥在清福寺求的,保您健健康康,平安长寿。” 最后轮到陈洛河,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卷红纸,慢慢展开,是一幅用毛笔写的百寿图,每个“寿”字都不一样,笔力遒劲,透着股沉稳的气度。“爷爷,这是我写的百寿图,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陈老爷子看着那幅字,眼睛亮了亮,伸手摸了摸纸面,语气里带着赞许:“好字,比你爸写得强。”他把百寿图递给宋福禄,“挂到我书房去,天天能看着。” 送完礼物,天色已经暗了。大家陆续起身告辞,陈向南和陈向西各自开车走了,三婶和四婶也带着孩子离开了。陈洛河和父母坐同一辆车,周敏君坐在副驾驶,陈向东开车,陈洛河坐在后座。 车子驶出军区大院,汇入南京城的车流。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陈向东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爷爷今天好像特别高兴。”陈洛河忽然开口,“尤其是四叔回来的时候。” “你四叔从小就讨你爷爷喜欢。”陈向东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他三岁就敢爬院里的老槐树,五岁就能背你爷爷的军功章编号,跟你爷爷一个性子,犟得很。” 周敏君在旁边笑了:“何止,你爷爷当年把他送进部队,别人都说舍不得,他倒好,说‘是我陈家的种,就该去部队历练’。” 陈洛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爸,我听奶奶说,爷爷最疼的是小姑?” 陈向东的动作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是。你小姑是家里唯一的女孩,从小就被你爷爷宠着。我们四个犯错,哪个没被你爷爷用皮带抽过?就你小姑,闯了祸撒个娇,你爷爷就什么脾气都没了。”他叹了口气,“后来我们学精了,犯了错就让你小姑去背锅,百试百灵。” “那小姑后来……”陈洛河犹豫着问。 “后来你小姑下乡当知青”陈向东的声音低沉了些,“回来的时候像变了个人,黑了瘦了,却整天笑眯眯的,说在乡下认识了个很好的人,要回去跟他过日子。” “爷爷不同意?” “当然不同意。”周敏君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惋惜,“你爷爷就那么一个女儿,怎么舍得让她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你小姑性子倔,跟你爷爷吵了一架,偷偷跑回去了,好几年没音讯。”“再后来呢?” “再后来她大着肚子回来了。”陈向东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为什么,又跟你爷爷大吵了一架,你爷爷说了些重话。结果第二天,你小姑就又走了,从此再也没回来过。”他顿了顿,“你爷爷后来不许家里人提你小姑,可我好几次看见他半夜坐在书房,手里拿着你小姑小时候的照片发呆。” 车里沉默了很久,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过了一会儿,陈向东忽然问:“对了,你这次回来待几天,你妈说你前阵子问起你小姑的照片,怎么了?” 陈洛河心里一动:“爸,我在白湖乡的遇到一个叫徐慎的年轻人,我觉得他……跟小姑有点像,我想找机会确认一下。” 陈向东把车停在路边,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陈洛河,“这是你小姑十八岁时候的照片,你看看。” 照片上的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衬衫,站在老银杏树下,笑得眉眼弯弯,眼神清澈又明亮。陈洛河看着照片,又想起徐慎那双总是带着点倔强的眼睛,心脏忽然跳得厉害——太像了,不仅是眼睛,连嘴角的弧度都几乎一样。 “如果真是你小姑的孩子……”陈向东的声音有些复杂,“多照顾点,毕竟是陈家的血脉。” 陈洛河握紧手里的照片,指尖微微发颤。车窗外的霓虹闪烁,映在他眼底,像是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他忽然觉得,白湖乡那个地方或许藏着比他想象中更多的秘密。 第65章 新年 腊月二十三春妮邀请徐慎去家里吃午饭,徐慎走进了春妮家的院子。灶间飘来的肉香混着蒸馒头的甜气。 “徐慎哥,你来啦!”春妮系着蓝布围裙从灶间探出头,脸颊被蒸汽熏得红扑扑的,“快进屋坐,我妈炖的排骨刚烂乎。” 堂屋里已经摆开了方桌,赵春龙正往桌上端碗,粗瓷碗沿沾着几点油星,赵春湖拎着个锡酒壶,见了徐慎就直乐:“早等着你来呢,这酒是我托人从镇上打来的高粱烧,后劲足着呢。” 徐慎刚坐下,春妮妈就端着一大盆炖排骨进来,油汪汪的汤里浮着几块玉米,热气裹着肉香扑了满脸:“小慎待会多吃点,看你这阵子忙的,人都瘦了。” 春妮挨着徐慎坐下,往他碗里夹了块带筋的排骨:“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春龙举起酒碗,粗声大气地说:“徐慎,你这马上要成为妹夫了?这杯必须干了!” 徐慎本想少喝点,可架不住赵家兄弟热情,赵春龙一碗刚下肚,赵春湖又端起碗:“徐慎,你和大哥喝了也要和我这个二哥喝一碗……”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往下烧,徐慎觉得脸颊渐渐发烫。春妮在旁边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低声说:“少喝点,这酒烈。”可赵春龙哪里肯依,按着徐慎的肩膀不让放碗:“春妮你别护着,男人喝酒哪有浅尝辄止的?” 几碗酒下肚,徐慎只觉得天旋地转,桌上的菜影影绰绰成了一团,春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想撑着桌子站起来,胳膊却软得像棉花,最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睁开眼时,屋里已经暗了。窗纸被暮色染成灰蓝色,灶间传来隐约的刷碗声。徐慎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身上盖着条厚棉被,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这不是他的床。 他猛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外套、棉裤都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的椅子上,身上只穿着贴身的单衣。陌生的床幔、墙上贴着的红牡丹年画、床头柜上那只绣着鸳鸯的针线笸箩……徐慎的脸“腾”地红了,这分明是春妮的房间。 他下意识地凑近棉被,那股干净的香味更清晰了,像是春妮身上常有的味道。正有些发怔,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春妮拎着个暖水瓶走进来,看见徐慎在闻着她的杯子。 “你醒啦?”春妮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把水瓶往床头柜上一放,手指绞着围裙带子,“都怪我那两个哥哥,非要灌你酒,我爸妈回来都骂他们了,说他们没分寸。” 徐慎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不怪他们,是我自己酒量不行。你哥哥们也是好客,我明白的。” “好客也不能往醉酒灌啊。”春妮走到椅子边拿起他的外套,“我看你睡得沉,怕你醒了着凉,就……就把你外衣脱了。你喝醉了沉死啦,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你挪到床上。”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要听不见。 徐慎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忙接过外套:“麻烦你了,春妮。” “快穿好吧,”春妮转过身往门口走,“我爸妈去东头二奶奶家串门了,两个哥哥喝多了还在里屋睡呢。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洗把脸。” 徐慎麻利地穿好衣服,刚走到堂屋,春妮就端着脸盆进来了,热水冒着白汽,里面还泡着块新拧干的毛巾。他接过毛巾擦了把脸,酒意散了大半,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两人正站着没说话,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春妮爸妈推门进来,见了徐慎都笑着打招呼。“醒了?头还晕不晕?”春妮妈接过铜盆,“都怪那两个浑小子,回头我再好好说说他们。” “叔婶别责怪他们,是我自己没控制住。”徐慎连忙说。 春妮拉了拉妈的胳膊:“妈,我跟慎哥出去走走。” 春妮爸挥挥手:“去吧去吧,趁着天还没黑透,透透气也好。” 院门外的风带着点凉意,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徐慎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绕在春妮脖子上,绕了两圈才系好,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耳垂,烫得像个小暖炉。 “不用,我不冷。”春妮往脖子里缩了缩,围巾上带着徐慎身上的气息,让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戴着吧,风大。”徐慎帮她把围巾边角掖好,两人并肩往村西头走。田埂上的麦苗绿油油的,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能看见叶片上凝结的白霜。 “慎哥,你看咱村的蔬菜大棚,”春妮指着远处一片亮闪闪的塑料棚,“这阵子收益可好了,昨天镇上供销社的人又来了,说咱的黄瓜、西红柿在城里都被抢着买,价格比夏天高了五成呢。” 徐慎点点头,脚下踢着块小石子:“建棚的时候就想着,冬天蔬菜少,肯定能卖上价。不过这法子好学,我听说邻村的也开始搭棚了,往后竞争多了,收益怕是要降下来。” “那咋办?”春妮停下脚步,有些着急地看着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钱少了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得想新法子。”徐慎望着远处的大棚,“比如错开种植时间,或者种点稀罕品种,像辣椒、茄子这些,别人种得少,咱就能占先机。”他说着转头看向春妮,见她听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笑了,“回头我琢磨琢磨。” 春妮重重地点头,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两人继续往前走。她的手揣在棉袄袖子里,隔着布料能感受到一点温热。“今年天好奇怪,”春妮望着灰蒙蒙的天,“往年这时候雪都下过好几场了,今年到现在连个雪粒儿都没见着。” “冬雪晚,春寒长。”徐慎想起老人们常说的谚语,“估计明年春天会更冷点,到时候得提醒大伙,大棚夜里多盖层草帘,别让菜苗冻着了。” “慎哥你懂的真多。”春妮仰起脸看他,眼睛像浸了水的葡萄,“对了,明天我要去乡里赶集,你陪我一起去不?顺便买点年货。” “好啊。”徐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正好也得买点东西,就跟你一起去。”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田埂尽头传来各家屋顶烟囱里冒出的炊烟,混着晚饭的香气在村里弥漫。徐慎把春妮送到院门口,看着她进了门才转身往家走。 推开自家院门,二婶王桂花正坐在炕边包饺子,面板上排着密密麻麻的白胖饺子,像一群挤在一起的小元宝。“回来啦?”王桂花抬头看他一眼,手里的擀面杖转得飞快,“快过来帮忙,多包点,猪肉白菜、猪肉大葱、猪肉芹菜的都有,待会儿捡两百个给春妮家送过去,让他们晚上下着吃。” 徐慎洗了手坐下,拿起面皮学着二婶的样子包起来。他包的饺子总有点歪歪扭扭,不像二婶包的那样周正。 “春妮妈刚才来借酱油,跟我念叨了两句,说那两个小子把你灌醉了。”王桂花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你也是,不会少喝点?春妮那丫头着急坏了,偷偷跟她妈说给你盖了厚被子,怕你着凉。” 徐慎的脸又热了,低头专心包饺子,没再说话。 包完饺子,他装了满满两大盘,用竹篮提着往春妮家去。刚进门就闻到一股面条香,春妮妈正站在灶台前擀面条,面团在她手里转着圈,很快就变成一张薄如蝉翼的大面片。 “叔婶,给你们送饺子来了。”徐慎把竹篮放在桌上。 “你这孩子,还特地跑一趟。”春妮妈擦了擦手,“正好我擀了面条,你待会儿带点回去,让你二婶晚上煮着吃,配饺子正好。” 春妮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拿着个蓝布包:“慎哥,刚才忘了让你把这个带回去,你正好来了,试试合不合身。” 她解开布包,里面是一件藏青色的毛衣,针脚细密,还有一双黑布棉鞋,鞋面上绣着简单的云纹。“我看你冬天总穿那件旧棉袄,就想着给你织件毛衣,棉鞋也是新做的,你试试。” 徐慎拿起毛衣套在身上,大小正合适,毛线柔软暖和,贴着皮肤特别舒服。春妮在旁边看着,忽然皱起眉头:“好像领子有点紧,是不是勒得慌?我给你拆了改改,过两天给你送过去。” “不勒,挺好的。”徐慎连忙说。 春妮却不依,伸手在他脖子后面拽了拽:“还是有点小,得改松点才舒服。”她说着又蹲下去,按了按他脚上的棉鞋,“鞋正好,不松不紧,走路也暖和。” 徐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春妮妈把切好的面条装进一个大碗里,上面还盖了块干净的布。 他提着面条,穿着新棉鞋往家走,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朵上。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徐慎就揣着钱出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春妮已经在等他,穿着件枣红色的棉袄,辫子上还系了两个红绒球,风一吹就跟着晃。 “等很久了?”徐慎加快脚步走过去。 “刚到。”春妮从布包里拿出两个热乎的馒头,“给,我妈早上蒸的,垫垫肚子。” 两人正吃着,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声音,一辆绿色的大巴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村里去赶集的乡亲,见了他们都热情地打招呼。车开得慢,一路摇摇晃晃,窗外的田埂、树木都往后退,春妮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象,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到了镇上,集市早已热闹起来。腊月的集比往常大了好几倍,从街头到街尾,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卖春联的摊子前挂满了红色的对联,“春风入喜财入户”“岁月更新福满门”,墨迹淋漓;卖糖果的摊子上,芝麻糖、酥糖、水果糖堆成了小山,甜香能飘出老远;还有卖年画的,《鲤鱼跃龙门》《胖娃娃抱鱼》,色彩鲜亮,看着就喜庆。 “先买春联和福字吧。”春妮拉着徐慎往一个摊子前走,拿起一张“福”字比划着,“这个好,字写得精神。” 徐慎在一旁看得春妮砍价,等付了钱走远了,才打趣道:“没想到你砍价这么厉害。” “那当然,”春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妈说了,买东西就得货比三家,不能人家说多少就给多少。你看,这不就省了两毛?够买块糖吃了。”她说着真的往旁边的糖果摊走去,买了两块水果糖,剥开一块塞到徐慎嘴里,“甜不甜?”橘子味的糖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徐慎点了点头:“甜。” 两人接着往前逛,春妮买了些瓜子、花生,又挑了几样给小侄子的玩具。走到一个卖布料的摊子前,她停下来,摸了摸一块粉色的灯芯绒:“这块布做棉袄肯定好看。” “喜欢就买。”徐慎说着就要掏钱。 “不用,我就是看看。”春妮拉着他往前走,“咱还得给叔叔阿姨和我爸妈买件新衣服呢。” “先给你买。”徐慎却停在一家时装店门口,“进去看看,有合适的就买一件。” “我不用,我衣服够穿。”春妮往后缩。 “过年总得穿件新的。”徐慎硬把她拉了进去。店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呢子大衣,有短袄,还有城里姑娘时兴的牛仔裤。 店员是个年轻姑娘,热情地迎上来:“看看吧,都是新款,特别适合你们年轻人。” 徐慎指着一件宝蓝色的短袄:“试试这件。”又拿起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配这条裤子。” 春妮红着脸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徐慎站在外面等,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心里有点莫名的紧张。 门“咔哒”一声开了,春妮走了出来。宝蓝色的短袄衬得她皮肤雪白,牛仔裤包裹着纤细的腿,显得格外挺翘。她平时总穿宽松的棉袄棉裤,这会儿换了新样式,整个人像是变了个模样,既灵动又带着点城里姑娘的洋气。 徐慎看得有些发呆,店员在一旁笑着说:“小伙子眼光真好,这衣服跟你对象太配了。” 春妮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不敢看徐慎。徐慎定了定神,又从货架上拿了双米白色的加绒小皮鞋:“试试这个。” 春妮穿上鞋子,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连自己都有点惊讶。镜中的姑娘眉眼弯弯,笑容腼腆,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好看。 “这三件都要了。”徐慎对店员说。 “别,太贵了。”春妮连忙摆手。 “过年呢,就得穿新的。”徐慎没听她的,又拉着她给双方父母挑衣服。给春妮爸妈挑了件灰色的棉袄和深蓝色的棉裤,给二婶挑了件枣红色的罩衣,给二叔挑了顶新棉帽。 出了时装店,两人手里拎满了东西。路过一个卖烟花的摊子,春妮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烟花筒,眼睛里闪着光。“过年放这个肯定好看。” 徐慎挑了几个大的烟花,又买了一把小烟花棒:“除夕晚上放。” 除夕这天,天还没亮,徐慎就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了。他穿好衣服出门,见家家户户都在贴春联,红通通的一片,把村子都染得喜庆起来。 二婶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蒸馒头、炸丸子,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慎娃,快过来帮忙贴春联。”二叔拿着糊桶喊他。 徐慎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把春联贴在门框上,又把“福”字倒着贴在院门上。“福到了,福到了。”二叔在下面乐呵呵地说。 早饭吃的是饺子,刚出锅的饺子冒着热气,咬一口满嘴流油。二婶往他碗里夹了个硬币饺子:“吃着这个,来年准发财。” 正吃着,村支书李建国来了:“吃着呢?” “李叔,您坐。”徐慎连忙起身。 “不坐了,跟你说个事。”李建国说,“今天祭祖,往年都是我主持,今年我想让给你。你今年做村长带着大家做了那么多事,让你主持,先祖也高兴。” “这……不合适吧?”徐慎有些犹豫。 “有啥不合适的?”李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都跟大伙说好了,他们都赞成。再说了,你年后就要去乡里工作了,往后想主持也没机会了。就这么定了,上午十点,村祠堂集合。” 徐慎只好答应了。 上午十点,村祠堂里已经站满了人。祠堂里摆着一张长条桌,上面放着香烛、纸钱,还有猪头、鸡鸭、水果,都是各家凑来的祭品。徐慎换上件提亲穿的中山装,站在桌子前面,心里有点紧张。 李建国在一旁鼓励他:“别紧张,就按我教你的说。” 徐慎深吸一口气,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祭文,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念了起来: “维岁暮冬祭,谨具香烛果蔬,告于先祖灵前。 昔先祖胼手胝足,拓此家园,累世护佑,方使子孙赖土地而安,依时序而丰。今岁冬雪迟滞,田畴待润,子孙怀惴惴之心,念先祖曾历风霜,深谙稼穑之艰。 祈先祖垂鉴:愿来岁春雨知时,不违农桑;夏阳有度,不伤禾苗;秋霜应节,助谷归仓;冬雪滋田,护麦安藏。更祈家宅清宁,族脉绵延,不负先祖所托。 谨以微礼,敬献祭上。伏惟尚飨!” 念完祭文,他用烛火点燃纸钱,黄色的纸灰在风里打着旋,慢慢飘向天空。他跪在蒲团上,对着天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过身,对着先祖牌位又磕了三个头。村民们也跟着跪下,黑压压的一片,场面庄严而肃穆。 祭祖仪式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家准备年夜饭。徐慎帮着收拾好东西,回到家时,二婶已经把年夜饭准备好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炖鸡、炸丸子,还有一碗饺子,冒着热气,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快吃吧,吃完了好去春妮家。”二婶笑着说。 徐慎扒拉了几口饭,心里惦记着和春妮的约定,匆匆吃完饭就往春妮家跑。春妮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手里提着个纸灯笼,灯笼上画着个胖娃娃,风吹得灯笼轻轻摇晃。 “等久了吧?”徐慎接过她手里的灯笼。 “刚出来。”春妮从身后拿出一个布包,“给,我妈炸的丸子,路上吃。” 两人提着灯笼,往村西头的河边走去。除夕夜的河边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远处村里传来阵阵鞭炮声,偶尔还有烟花在夜空绽放,五颜六色的,把河水都染得斑斓。 徐慎从包里拿出白天买的烟花,找了块平坦的地方放好。他点燃引线,“嘶”的一声,火星往上窜,接着“嘭”的一声,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炸开,像一朵盛开的牡丹,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春妮仰着头,看得入了迷,脸上映着烟花的光,笑容格外灿烂。 放完大烟花,徐慎又拿出小烟花棒,点燃了递给春妮一根。火星在她手里跳跃,像一串小星星。“闭上眼睛,许个新年愿望吧。”徐慎说。 春妮听话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轻轻念叨着什么。徐慎也闭上眼睛,心里默默许愿:愿来年风调雨顺,愿春妮平安喜乐,愿他们能一直这样在一起。 等他睁开眼,春妮正看着他笑:“你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徐慎笑着说。 “我也不告诉你。”春妮举起手里的烟花棒,和他的碰了一下,火星溅起来,像撒了一把金粉。 远处的钟声敲响了,一共十二下,浑厚而悠长,宣告着新年的到来。更多的烟花在夜空绽放,把整个村子都照亮了。徐慎看着春妮被烟花映红的脸颊,心里忽然变得格外踏实。 这时,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花,这晚来的大雪终于下起来了,徐慎拉着春妮在雪里走着,雪也慢慢落满两人的肩头。 第66章 调令 正月的风夹着雪花还带着点寒意,掠过青山村的一切。但这点冷意却丝毫没冲淡他心里的暖意——春妮正踮着脚,把一条新织的围巾往他脖子上绕,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根,像带着团小火苗,烫得他心里发痒。 “过了十五,这年就算彻底过完了。”春妮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舍不得,“到时候你真要去乡里上班?” 徐慎伸手攥住她还没收回的手,掌心的温度把她冻得发红的指尖焐热了些。“嗯,听马乡长的意思,年后就得报到,但是现在文件还没下来还说不定呢,指不定就不走了。”他望着春妮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藏不住的担忧,“所以这几天,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从大年初一到初十,徐慎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春妮身边。他知道,这平静的陪伴可能再过几天就要被打破了。从村长到乡干部,身份的转变意味着更多的忙碌,意味着他和春妮见面的机会会越来越少。青山村到白湖乡有二三十里路,以后想天天见面几乎是奢望。所以他格外珍惜这正月里的日子,把能推的应酬都推了,把村里的琐事暂时交给刘德胜,一门心思地陪着春妮,仿佛要把往后几个月的相处时光,都浓缩在这几天里。 正月初十白湖乡政府的院子里,积雪已经被扫到了墙角。几间办公室的烟囱里冒出了袅袅青烟,年后乡政府除了路远的干部基本都已经复工了。乡长马德贵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正靠在藤椅上,指间夹着根烟,眉头微微皱着。 “国安,你说那个徐慎,是安排到农业办,还是放乡政办给胡浩当助理?”马德贵吐了个烟圈,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杨树上。 坐在对面的秘书王国安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仔细琢磨着这两个职位的利弊。他跟了马德贵这么多年,最知道这位乡长的心思——既想重用徐慎,让他能帮着解决乡里的经济指标难题,又不想太早把他推到书记赵长河的眼皮子底下。 “乡长,这两个去处各有各的说道。”王秘书斟酌着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放农业办吧,好处是离党政办远,赵书记那边暂时不会太留意。徐慎在村里对农业这块熟,去了能快速上手,正好能帮着抓抓农业经济,这对咱们乡的GDP可是实打实的贡献,也能解决上面发下来的指标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弊端也明显,农业办离咱们乡政办远,平时想随时找他商量事不方便,时间长了,万一他跟农业办主任走得近了,怕是容易脱离咱们的视线。” 马德贵“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要是让他当胡乡长的助理,在乡政办办公,好处是离咱们近,一举一动都能看在眼里,方便拉拢。”王秘书继续分析,“但问题是,胡乡长那人你也知道,做事一板一眼,徐慎要是跟他搭班子,怕是放不开手脚。乡政办琐事又多,迎来送往的,徐慎那股子闯劲说不定就磨没了,想让他解决经济问题,怕是难。” 马德贵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别光分析利弊,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王秘书心里早有盘算,闻言道:“乡长,依我看,咱们既然想让徐慎解决实际问题,就得把他放到能施展拳脚的地方。农业办虽然偏,但正好没人掣肘,他熟悉农业,去了就能干实事。至于说怕他脱离掌控,这简单——咱们多表示表示多拉拢拉拢,他肯定知道该跟谁走。” 马德贵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行,就这么定了。”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我来起草调令,调青山村村长徐慎到乡农业办,职务嘛……先给个副主任,给他点压力,也给他点盼头。”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马德贵写得很认真,把任职时间、负责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落下自己的签名,才把纸往王国安面前一推:“把这个夹在要给赵长河签字的材料中间,让他签了。” 王秘书拿起调令看了一眼,心里明白马德贵的用意。按规矩,副主任级别虽然不算高,但也得乡长和党委书记共同签字才能生效。马德贵这是想趁着赵长河刚复工,事情多,让他在一堆材料里不经意间签了字,省得节外生枝。 王秘书把调令仔细折好,夹进一叠厚厚的文件里,那是年前就该审批的报表和申请,堆在一起足有半尺高。 他抱着材料走到隔壁赵长河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扬声道:“赵书记,我是乡政办的小王,有些材料马乡长签过字了,需要您这边审批签字。” 屋里传来赵长河略显沙哑的声音:“进来。” 王国安推门进去,一股更浓的烟味扑面而来。赵长河正靠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他抬头看了一眼王国安,脸上没什么表情:“放桌上吧。” “哎。”王秘书把材料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尽量不挡住赵长河面前的文件,“赵书记,这些都是急着要办的,您处理完我再来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长河摆了摆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看着,嘴里随口说道:“马乡长看过的,能有什么问题。”他说话间,已经拿起笔,快速地在文件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放到一边,又拿起下一份。 王国安站在旁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他眼睛盯着赵长河的笔尖,看着他一份接一份地签字,呼吸都放轻了。那叠材料里,调令夹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他祈祷着赵长河别细看,别突然问起徐慎是谁。 赵长河签得很快,显然没把这些例行公事的文件放在心上。他翻到夹着调令的那一页时,只是扫了一眼标题,看到“职务调整通知”几个字,也没细看内容,手腕一动,就在末尾签上了名字,然后随手放到了一边。 等赵长河把送过来的一堆文件都签完,王国安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了地,脸上挤出笑容:“那赵书记您忙,我先回去了。” “嗯。”赵长河头也没抬,继续签着下一份文件。 直到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赵长河才停下笔,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刚才好像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青山村徐慎? 他拿起那份刚签过字的调令,仔细看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徐慎,他有点印象,青山村,最近在白湖乡也是名声大噪。马德贵突然把他调到乡里来,还安排在农业办当副主任,这是想干什么? 赵长河眯起眼睛,手指夹着烟,烟雾在他眼前缭绕。他和马德贵面和心不和,在乡里的工作上明里暗里较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马德贵突然提拔一个村干部,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赵长河低声念叨着,“回头让洛河留意下这个徐慎,看看马德贵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另一边,王国安拿着签好字的文件回到马德贵办公室,脸上难掩兴奋:“乡长,成了!赵书记签字了!” 马德贵抬眼看他:“他没问什么?” “没有。”王国安笑着说,“估计是没细看,就说您签过的没问题,直接就签了。” 马德贵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这样最好,让他晚点注意到徐慎,咱们也能多些时间布局。”他顿了顿,看向王国安,“国安,明天辛苦你跑一趟青山村,把调令给徐慎送去,顺便把话带到。” “没问题,乡长。”王国安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王国安就坐着车前往青山村。 村部的院子里积着雪,几间平房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王国安推开虚掩的村部大门,只见书记李建国正和会计李长喜围着个炭盆烤火,手里捧着搪瓷缸子,里面冒着热气。 “李书记,在值班呢?”王国安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笑着打招呼。 李建国抬头一看是他,赶紧站起来:“王秘书!快进来烤烤火。” “不了,我有要紧事。”王国安摆了摆手,“麻烦李书记把村里的干部都叫一下,我要宣布个通知。” 李建国看出他神色郑重,不敢怠慢,赶紧和李长喜分头去叫人。好在过年期间,村干部们都没走远,没多大功夫,村部的小屋里就挤满了人。副村长刘德胜、妇女主任顾小琴……,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乡里突然来人要宣布什么事。 王国安见人来齐了,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调令,展开来。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里的纸上。 徐慎站在人群中间,心里隐隐有了预感,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都安静一下,我现在宣读乡政府的通知。”王国安的声音清晰地在小屋里响起,“根据工作需要,经白湖乡党委、政府研究决定:免去徐慎同志青山村村长职务;任命徐慎同志为白湖乡农业办公室副主任,负责协助主任开展农业技术推广、农村产业发展规划等工作,任职时间自1990年1月16日起。”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纸,继续念道:“在青山村村长职务空缺期间,由青山村副村长刘德胜同志代行村长职责,主持青山村日常工作,代行职责时间自1990年1月15日起,直至新的村长选举产生。请徐慎同志尽快办理工作交接,按时到乡农业办公室报到履职。特此通知。白湖乡人民政府,1990年1月10日。” 念完通知,王国安把调令折好,走到徐慎面前,笑着伸出手:“徐主任,恭喜恭喜啊,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你这边尽快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按时到乡里报到。” 徐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伸手握住王国安的手:“谢谢王秘书,我知道了。” “马乡长特地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他特别期待你的到来。”王国安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亲近。 “替我谢谢马乡长。”徐慎点点头,脸上努力挤出笑容。 王国安又和李建国、刘德胜等人打了招呼,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急匆匆地告辞:“我还得赶回乡里复命,就不多留了。” 送走王国安,屋里的人炸开了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村长这是升了啊!去乡里当副主任了!” “恭喜徐主任!以后可得多关照咱们青山村啊!” “德胜,这下你可得挑起重担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带着羡慕和恭喜。刘德胜站在一旁,他搓着手,嘿嘿笑着:“我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徐慎手里捏着那份调令,纸张薄薄的,却感觉沉甸甸的。他看着上面“农业办公室副主任”几个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兴奋是肯定的。从一个村的村长,到乡里的干部,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他知道这意味着更大的平台,意味着他可以做更多的事,不仅仅是为了青山村,更是为了自己的将来。 可担忧也随之而来。农业办副主任,听起来是个官,可他心里清楚,这位置不好坐。乡里的关系比村里复杂得多,马乡长和赵书记面和心不和,他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可能得罪人。而且,他对乡里的工作流程不熟,农业办具体要做些什么,他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李建国看出他情绪复杂,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能去乡里是好事,是你的本事。村里的事你放心,我会帮着德胜盯着,你安安心心去报到。” 徐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工作交接、去乡里报到,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做。 他抬起头,看着屋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这个他曾经奋斗的地方,心里暗暗说:青山村,我走了。但我不会忘了这里,更不会忘了这里的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徐慎握紧了手里的调令,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新的路就在眼前,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他都得一步一步走下去。 第67章 分别 刚过完新年的热闹,空气里残留着些鞭炮的硫磺味,灶台上蒸馍的热气还没散尽,正月十五的灯笼就已经在村口的老槐树上挂了起来。 徐慎坐在炕沿上,看着二婶王桂花在屋里转来转去,把一件件东西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塞。先是把两双纳得厚实的布鞋塞进去,又翻出个铁皮饭盒,里面放着做好的菜,说是怕他到了乡里吃不惯食堂的饭。 “妈,真不用带这么多,”徐慎伸手想去拦,“乡里有供销社,缺啥买啥方便得很。” 王桂花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眼里满是不舍:“你当是在家里呢?乡里供销社的东西也不是临时就能买的到的”。 徐慎看着帆布包被塞得鼓鼓囊囊,像个圆滚滚的冬瓜,忍不住笑了:“我是去乡里上班,不是去闯关东,哪用得着带这么些家当?” “上班咋了?上班就不用吃饭了?”王桂花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下来,“你这孩子,明儿一早就走,到乡里还得收拾一下。再说了,这都是家里现成的,花那冤枉钱干啥?”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等你在乡里站稳脚,我和你爸再去看你。” 徐慎心里一暖,不再推辞。他起身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把一个木盒子往书包里放。盒子里是爸妈徐双福和陈清秋的遗物。他把盒子塞进书包最底层,又铺上几件换洗衣裳,像是要把这份念想妥帖地藏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节奏有点急,像是怕里面人听不见。 徐慎心里一动,快步走过去拉开门闩。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股子寒气,门口立着的正是春妮。她穿着上次买的短袄,脸蛋冻得通红,鼻尖上还沾着点白霜,见了徐慎,眼睛先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咋穿这么少就跑来了?”徐慎赶紧把她往屋里拉,伸手捂住她的脸颊,入手一片冰凉,他不由得皱起眉,“冻成这样,小心别感冒了。”他的手心带着体温,焐得春妮睫毛颤了颤,往后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你明天就走了,”春妮的声音有点闷,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来看看你。”她顿了顿,抬头往屋里望了望,“你家里有人?” “在房间给我收拾东西呢。”徐慎摸了摸她的头发,才发现她的辫子上还沾着点雪沫子,想必是从家里一路小跑过来的。 春妮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那……去我家吧,我有东西要给你。” 徐慎愣了一下,心想有啥东西不能直接带来,非得跑一趟她家?但看春妮的样子,像是有话要说,两人并肩往春妮家走,春妮往徐慎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胳膊时不时碰到一起,又像触电似的分开。 “你哥他们都走了?”徐慎打破沉默。 “嗯,今早起的程,去城里工地干活了。”春妮应着,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我爸妈去走亲戚了,说是远房的姨奶奶家,路离得远,估计下午才能回来。” 说话间就到了春妮家院门口,院门虚掩着,春妮推开门,引着徐慎穿过堂屋,掀开里屋的门帘,来到春妮的闺房。 刚进屋,春妮忽然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徐慎的脖子。她的动作又急又猛,带着股子不顾一切的劲儿,徐慎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棉袄里的身子软软的,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钻进徐慎的鼻腔,让他心里猛地一跳。 “徐慎哥,”春妮的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亲我。” 徐慎的喉咙有点发紧。他低头看着春妮毛茸茸的发顶,能看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耳朵。他慢慢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春妮的嘴唇有点凉,却很软。 这一次,春妮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开。她仰起脸,笨拙地踮起脚尖,小舌头试探着伸出来,轻轻舔了舔他的唇角。徐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被拨动了,他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在屋里纠缠。春妮的手先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后来慢慢松开,颤抖着去解自己棉袄的盘扣。布扣“啪嗒”一声解开,她抓起徐慎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毛衣,能感觉到那里的温热和柔软,还有急促的心跳,像揣了只受惊的小兔子。徐慎的手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想缩回来,却被春妮按住了。 “徐慎哥,摸我一下。”春妮的脸贴在他的脖子上,声音烫得惊人,带着点哀求。 徐慎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蒸笼,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动了动,隔着毛衣胡乱地揉捏着,春妮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身子也软得快要站不住,全靠他搂着才没倒下。 就在这时,春妮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映着灯火,像是有泪光在闪。“徐慎哥,”她咬着嘴唇,声音抖得厉害,“你要了我吧。我想做你的女人,我想把我都给你。” 徐慎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停留在春妮的胸口,那里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烫得他心头发慌。春妮的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紧张和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忽然清醒过来。他知道春妮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在青山村,姑娘家的身子金贵得很,若是没成亲就做了出格的事,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春妮肯这样,是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托给他,这份信任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慢慢把手从春妮胸口挪开,转而紧紧抱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哑得厉害:“傻妮子,你这是干啥。” 春妮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徐慎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疼。“我怕,”她哽咽着,“我怕你去了乡里,见了别的女人,就不记得我了。我把身子给你,你就不能不认账了,你就得娶我……” “胡说啥呢。”徐慎抬手擦掉她的眼泪,指腹蹭过她滚烫的脸颊,“咱俩可是已经定亲了的?”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满是疼惜,“我知道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但是春妮,这事儿不能急。” 春妮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沾了露水的桃花:“为啥?” “因为我想把最好的留到咱们新婚之夜。”徐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到时候,我会风风光光地用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让全村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媳妇。咱们要在红烛底下,安安稳稳地做这件事。现在这样……不行。” 他看着春妮迷茫的眼睛,又补充道:“现在做了,就成了偷偷摸摸的了,委屈了你。我舍不得。” 春妮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她猛地把头埋进徐慎的怀里,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羞死了……我刚才咋说得出那种话……”她的肩膀轻轻耸动着,像是又羞又气,眼泪却不再掉了。 徐慎笑了,拍着她的背安抚:“不羞,我知道你是怕我走了忘了你。”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放心吧,忘不了的。就算到了天边,我心里也记着你。” 春妮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真的?” “真的。”徐慎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等我在乡里站稳脚跟,就回来接你。” 春妮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落满了星星。她刚想说话,徐慎忽然低下头,用嘴唇堵住了她的嘴。这个吻不像刚才那么热烈,带着点温柔的安抚,轻轻地辗转,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才分开。 “等我回来。”徐慎额头抵着春妮的额头,气息交融在一起。 春妮点了点头,脸颊上还带着红晕,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两人就这么坐在炕边,互相抱着,谁也没说话。屋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安静得像是能听到时光流淌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开门声,紧接着是脚步声。春妮猛地从徐慎怀里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扣棉袄的盘扣,指尖都在发抖,半天也扣不上一个。 徐慎赶紧帮她,手指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吓了一跳,像触电似的分开。徐慎站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春妮则背过身去,假装整理炕上的被子,耳根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门帘被掀开,春妮的爸妈走了进来。春妮妈手里还拎着个布包,见了屋里的徐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哎呀,是小慎啊,啥时候来的?” 春妮爸站在后面,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徐慎也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叔,婶,我来看看春妮。” 春妮妈眼睛转了转,忽然拍了下大腿:“你看我这记性!刚才走得急,忘了买酱油了!他爹,你陪我去村头小卖部买一瓶去,中午炒菜等着用呢。” 春妮爸一脸茫然:“咱家不是还有半瓶酱油吗?我早上还看见……” 话没说完,就被春妮妈狠狠瞪了一眼,她拧了一把春妮爸的胳膊,压低声音:“你去不去?不去中午就没饭吃!” 春妮爸“哎哟”一声,赶紧改口:“去去去,这就去。” 两人一前一后匆匆往外走,经过徐慎身边时,春妮妈还笑着说:“徐慎啊,你跟春妮坐着唠会儿,我们去去就回。”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徐慎和春妮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春妮的脸更红了,低着头走到木箱前,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个布包递给徐慎:“给你的。” 徐慎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两双鞋。一双是棉鞋,里面絮着厚厚的棉花,针脚纳得又密又匀;另一双是单鞋,厚底,看着就结实。 “你上次不是给我做了一双棉鞋了吗?”徐慎拿起棉鞋,心里暖烘烘的,“咋又做了两双?”他记得春妮前阵子总说眼睛酸,想必是晚上在熬夜赶工做的鞋子。 他抓起春妮的手,摊开来看。果然,她的指尖上有好几个小小的红口子,是被鞋锥子扎的,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泛着红。徐慎心里一紧,用指腹轻轻蹭过那些伤口:“还疼不疼?”春妮把手往回抽了抽,笑着摇头:“早不疼了。你去乡里上班,来回走路多,费鞋。这双棉鞋厚实,现在穿正好。那双单鞋等开春天暖和穿,底厚,走路不硌脚。”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想着,多做两双,你每天看到鞋子就能想起我。” 徐慎鼻子一酸,把春妮搂进怀里。她身上的皂角香混着少女的清香。他贪婪地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这味道刻进骨子里,记一辈子。“傻丫头,”他喃喃道,“我咋会不想你。” 两人抱着又坐了会儿,徐慎看了看窗外说:“我该回去了,二婶该着急了。” 春妮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帮他把布包系好,又塞进他手里。徐慎走到门口,春妮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外面冷,回去吧。”徐慎停下脚步,摸了摸她的头。 春妮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站在门内没动。徐慎转身往外走,刚推开院门,就看见春妮的爸妈在墙角那儿跺着脚取暖,见他出来,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叔,婶,我回去了。”徐慎红着脸打招呼。 春妮妈赶紧说:“路上慢着点。到了乡里好好干,有空常回村里看看……看看春妮。” 徐慎应着,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回头,看见春妮还站在门口,他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直到他拐过墙角,再也看不见。 第二天的天还没亮。徐慎睁开眼时,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他悄悄爬起来,生怕吵醒炕上的二叔二婶。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他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帆布包已经被二婶塞得满满当当,他拎了拎,沉甸甸的,像是装着整个家的牵挂。他把春妮给的鞋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确认没什么遗漏,才轻轻拉开了院门。 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清晨的寒气,让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而就在院门外,昏黄的月光下,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春妮。 她还是穿着那件蓝棉袄,手里拎着个布包,正不停地跺着脚,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又被风吹散。见徐慎出来,她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徐慎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冻得像块冰疙瘩。“傻妮子!不是让你别来送了吗?”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天这么冷,你等多久了?” 春妮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鼻尖冻得通红:“没多久,刚到。我猜你肯定坐第一班车,就想来送送你。”她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给你带的煮鸡蛋,还热乎着呢,路上吃。” 徐慎接过布包,果然是温的,想必是揣在怀里焐着的。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想用自己的体温把她焐热。 “我给你拿包。”春妮说着,就要去抢他手里的帆布包。 徐慎没松手,他放下包,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檀木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个东西。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清那是块玉佩,上面刻着清秋两个字,是妈妈的名字。 他拿起玉佩,轻轻绕过春妮的脖子,把绳结系好。玉佩贴着她的胸口,隔着棉袄也能感觉到那份温润。“这是我妈留下的,”徐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想,要是我妈还在,她肯定也希望把这个给你。” 春妮低头看着胸口的玉佩,冰凉的玉石被她的体温慢慢焐热,她用手捂住,像是握住了什么珍宝,用力点了点头,没说话,怕一开口就哭出来。 两人并肩往村口走,一路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村道上回响。偶尔有早起的人家亮起灯,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出来,又很快被黑暗吞没。 到了村口,远远地就看见一辆绿色的大巴车停在路边,车头上“青山村——白湖乡”的牌子在月光下泛着白。司机正蹲在车边抽烟,烟头的火光一亮一灭。 “到了。”徐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春妮。 春妮抬起头,眼睛里蒙着层水汽:“上车吧。” 徐慎把帆布包甩到肩上,又抱了抱春妮,力道很紧:“快回去吧,天太冷了,别冻感冒了。我一有空就回来看你。” “嗯。”春妮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点鼻音。 徐慎松开她,转身上了车。他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赶紧用手擦了擦车窗上的雾气和凝结的水珠。玻璃上很快露出一片清晰的地方,他能看见春妮还站在路边。 司机发动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大巴车缓缓开动,春妮跟着往前走了几步,抬起手挥了挥。 徐慎也挥着手,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说不出一个字。他看着春妮的身影越来越小,看着青山村的轮廓渐渐模糊,直到车子拐过一道山梁,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他才缓缓放下手,靠在椅背上,眼眶里的热气终于化作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车窗外的风呼啸着,带着山里的寒气,也带着离别的味道。徐慎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要驶向一个新的地方了。但他心里清楚,无论走多远,青山村的这个地方永远有个姑娘在等他,那是他最牵挂的念想。他摸了摸怀里温热的布包,里面的鸡蛋还带着春妮的体温。 第68章 报到 正月的风像揣了把刀子,割在脸上是生疼的。徐慎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站在白湖乡政府门口时,天边刚扯开一道灰蒙蒙的口子,来的太早了,乡政府的大铁门还上着锁。徐慎绕到传达室旁边,墙根下有个背风的角落,他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 他往手心呵了口白气,使劲搓了搓,指关节冻得发僵,连弯一下都费劲。徐慎抬头看了看传达室的窗户,一点光亮都没有,心里估摸着还得等阵子。约莫二十多分钟,传达室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响,接着是钥匙串碰撞的叮当声。徐慎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旧棉袄的老汉拎着串钥匙从里面探出头来。 “谁在那儿?”老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徐慎赶紧上前一步:“叔,您好,我是来报到的。” 老汉眯着眼睛打量他,他往前走了两步,借着天边透过来的微光看清了徐慎的脸,忽然“哦”了一声:“我认得你,你是青山村的吧?去年来过乡政府几次。” 徐慎没想到他能认出来,愣了一下才点头:“是。” “这天寒地冻的,站这儿干啥?快进来暖和暖和。”老汉侧身让开门口,往里扬了扬下巴,“我是这儿的门卫,姓张,你叫我老张就行。” 传达室里比外面暖和不少。老张把钥匙往桌上一放,拿起炉钩子捅了捅炉子。 “坐,快坐。”老张指了指炉边的小马扎,转身去角落里拎过一个铁皮水壶,往炉上的铁架一放,“我这就烧点热水,你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徐慎挨着炉子坐下,一股暖流顺着裤腿往上爬,冻僵的膝盖终于有了点知觉。他把手伸到炉子边,掌心能感觉到微弱的热气,手指慢慢舒展开来。 老张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新煤球,他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回头看见徐慎脚边的帆布包,咧嘴笑了:“这大包小包的,你是从村里来办事的?” 徐慎刚暖和过来些,赶紧从兜里摸出盒烟,抽出一根递给老张:“叔,我不是来办事的,我是来报到的,新调到农业办的。” 老张接过烟给自己点了,他吸了一口:“哦?农业办新调来的副主任就是你?前阵子听党政办王主任念叨过,说要来个年轻的副主任,原来是你这小伙子。” 他起身从桌角的茶叶罐里捏了几片茶叶,给徐慎倒了热水。老张把搪瓷缸往徐慎面前推了推:“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吧。” 徐慎双手捧着搪瓷缸暖了暖身子。“谢谢您,张叔。我叫徐慎,乡里通知今天来报到。” 老张点了点头,“报到,你这也来得太早了,离上班还有一个多钟头呢,党政办的门都没开。” 徐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最早一班车来的,怕耽误了事情,迟到不好。张叔,我这头一回来乡里办事,啥流程都不懂,您给我说道说道?” 老张把烟摁灭慢悠悠地说:“你这属于跨单位调动,手续得办全了。待会党政办开门,你先去找党政办的王主任,他那儿有组织办给的调令,你得签字。签完字领张办公用品申领单,再上二楼去组织部,找人盖个章,证明你人到岗了就行。” 徐慎赶紧从书包里拿出个小本子认真记着。 “盖完章,你去财政所,”老张继续说道,“把工资关系转过来,顺便领这个月的饭票。对了,饭票得揣好了,丢了就要自己花钱补。” 徐慎笔尖一顿,在“财政所”下面画了个小圈:“嗯,记下了。那之后呢?” “之后拿着办公用品申领单去行政办,领办公用品,再跟他们说你要申请一间宿舍。”老张顿了顿,又补充道,“都弄完了,你就去农业办找杨主任,他会带你认人,给你安排办公桌。农业办在西边的平房,离主楼有点远,你别找错了。” 徐慎把这些一一记下,小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他合上本子,心里踏实了不少,刚才还七上八下的,这会儿像有了张地图,知道该往哪儿走了。“张叔,可真谢谢您,要不我这两眼一抹黑,指不定要多跑多少冤枉路。” “谢啥,都是为公家办事。”老张摆了摆手,忽然压低了声音,往门口瞟了一眼,“不过我得跟你透个底,农业办那摊子可不轻松。咱白湖乡就指望地里的收成吃饭哪样事情都得盯着,这些事情够你忙的。” 徐慎点了点头:“我在村里也跟土地打交道,知道不容易。” “那不一样,村里就那么点地,乡里可是管着十几个村。”老张叹了口气,“还好你们农业办的杨主任是个实在人,杨万利,你听说过吧?以前是县农科所的技术员,懂行,性子直,说话嗓门大,但心眼不坏,就是对手下人要求严,你刚去,多听少说准没错。” 徐慎把杨万利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哦对了,”老张忽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农业办有个孙福康,你得留意着点。他在农业办干了十年,从干事做到了主办,本来这次副主任的位置,不少人都以为是他的。你这一来……”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看了徐慎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种“本以为”的事最容易结疙瘩,尤其是在讲究论资排辈的地方。 “张叔,谢谢您提醒。”徐慎认真地说。 老张摆了摆手:“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具体咋样,还得你自己慢慢品。农业办虽说地方偏,办公室小点,但好好干,肯定能出实绩。咱都是农民出身的,不怕吃苦,就怕没实事干。”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已经有人陆陆续续步入乡政府大门。老张探头往窗外看了看:“哟,党政办的人来了,这就快开门了。你把行李先放我这儿,办完手续弄好宿舍再回来拿。” 徐慎赶紧站起身:“那麻烦张叔了。” “不麻烦,快去吧。”老张挥了挥手。 徐慎又谢了一遍,才快步走出传达室。 党政办在主楼一层最东边,门已经开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拿着扫帚扫地,见徐慎进来,直起腰问:“同志,你找哪位?” “我找王主任,我是来报到的,农业办的徐慎。” “哦,王主任在里屋呢,你进去吧。”年轻人指了指里间的门。 徐慎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洪亮的“进”。王主任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着文件,见徐慎进来,抬头笑了笑:“是小徐吧?调令我给你准备好了,来,在这儿签字。” 徐慎签了字,王主任又给了他办公用品申领单,嘱咐道:“组织部在二楼楼梯口第二个门,今天有人值班,你上去就行。” 从党政办出来,徐慎径直上了二楼。组织部的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里面传来个女声:“请进。”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的,核对了调令,麻利地盖了章,又在他的报到单上签了字。 领办公用品的时候,行政办的人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你的宿舍在3排4号,钥匙给你。” 一圈手续办下来,太阳已经升到了办公楼顶上。徐慎拿着钥匙和办公用品,又回传达室取了行李,老张正坐在小马扎上打盹,听见动静醒过来:“都办完了?” “嗯,麻烦张叔了。”徐慎把剩下的那包烟塞给老张,“您留着抽。” 老张也没推辞,揣进兜里:“快去吧,农业办该上班了。” 农业办的平房在西边,离主楼得有百十米远。徐慎走到门口,看见门上挂着块木牌,写着“农业办公室”。 他深吸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个女人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靠窗的位置坐着个三十多岁的大姐,梳着齐耳短发,正低头用抹布擦桌子,见徐慎进来,站起身笑了笑:“你是徐副主任吧?我是农业办的刘春梅,负责文件收发和办公室后勤。杨主任在里间办公室,我带您过去。” 刘春梅说话语速不快,声音温温柔柔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她领着徐慎穿过外间的办公室。 里间的门是关着的,刘春梅敲了敲:“杨主任,徐副主任来了。” “进。”里面传来个洪亮的声音。 推开门,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报纸,头发有点花白,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他抬起头,眼睛很亮,带着股审视的劲儿,见徐慎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小徐是吧?我是杨万利。” “杨主任好。”徐慎把手里的调令递过去。 杨万利接过调令,看了两眼,放在桌上:“青山村的茶园搞得不错,上了报纸,我都亲自去看过了,确实有东西。” 徐慎笑了笑:“都是村里老少爷们一起干的。” “到了乡里,摊子更大了,不能只盯着一块地。”杨万利放下搪瓷缸,身体往前倾了倾,“咱农业办,说到底就干三件事:一是抓生产,春播秋收,病虫害防治,不能出岔子;二是搞推广,新技术、新品种,得让老百姓愿意用、会用;三是跑协调,化肥种子、农机补贴,这些都得跟上面争取,跟下面落实。” 他说话语速很快,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像机关枪似的。徐慎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白湖乡穷,没什么工业,老百姓就靠地里刨食,咱们肩上的担子不轻啊。”杨万利叹了口气,“你刚来,先熟悉熟悉情况,多下去跑跑。纸上谈兵没用,得脚底板沾泥才行。” “我明白,杨主任。”徐慎说。 杨万利又跟他聊了聊农业办的具体工作,不知不觉就过了半个多钟头。 “行了,我带你认识认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杨万利站起身,往门口走,“都是老伙计了,大家都很好相处。” 回到外间办公室,已经又有两个人坐在办公桌后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见杨万利进来,抬起头笑了笑,眼神里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徐慎猜他就是孙福康。另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头发有点乱,正拿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地算着什么,见他们进来,赶紧站了起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徐慎,徐副主任,以前是青山村的村长,农业搞得很出色。大家以后就是同事了”杨万利指了指徐慎,又指着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这是孙福康,老资格了,负责农业技术推广,你们平时可以多交流交流。”孙福康站起身,脸上堆着笑,伸手跟徐慎握了握:“徐主任年轻有为,以后多指教。”他的手很粗糙,掌心带着厚厚的茧子,握得却有点轻,一触即分。 “孙哥客气了,我得多向您学习。”徐慎说。 “这是李强,”杨万利又指着那个年轻人,“分管农机站,下乡多,脑子也活。” 李强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徐主任好,以后下乡我跟您搭伴,路我都熟。” “还有刘春梅,刚才你们见过了,”杨万利指了指正在整理文件的大姐,“办公室的后勤、档案,都是她管,细心得很。” 刘春梅抬起头笑了笑:“徐主任有啥需要尽管说。” 徐慎一一跟他们打了招呼,心里大概有了数。杨万利指了指靠里的一张空办公桌:“小徐,你就坐这儿,桌子我让刘春梅给你擦过了。你今天刚来,上午就别忙工作了,先去把宿舍收拾一下,下午再来熟悉情况。” “好的,杨主任。”徐慎点了点头。 从农业办出来,徐慎拎着帆布包往后面的宿舍走。3排4号在最东边,门是木头的,徐慎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屋里不大,摆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还有个掉漆的衣柜。徐慎把帆布包放在床上,打算先打扫一下。他从行政办借来扫帚和抹布,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年轻人拎着个网兜和行李从外面进来,网兜里装着几个苹果。 那年轻人看见徐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徐村长?哦不,徐主任!” 徐慎也认出他来了,是党政办的陈洛河。“陈主任,您好。” “我就住你隔壁!”陈洛河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笑着说,“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昨天听王主任说新调来的副主任住这儿,没想到是你呀,真是太巧了!” 陈洛河说话乐呵呵的很热情。他从网兜拿起一个苹果塞给徐慎:“刚从家里带的,你尝尝。以后在这儿有啥不明白的,尽管问我,保证知无不言。” 徐慎接过苹果,心里暖烘烘的。刚才还觉得有点陌生的地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熟稔,似乎一下子亲切了不少。忽然觉得,这在白湖乡新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 他把苹果揣进兜里,拿起扫帚开始扫地。徐慎一边扫,一边想着事情心里暗暗琢磨:不管多难,都得干出个样子来。 毕竟,这白湖乡的土地,跟青山村的一样,都得靠人好好伺候着,才能长出希望来。 第69章 下马威 乡政府的清晨天空刚泛起鱼肚白,徐慎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外面冷风吹过,徐慎冻的缩了缩脖子。 徐慎多年的读书习惯刻在骨子里,哪怕落榜后在青山村种地,天不亮起床的规矩也没改。不是在灯下读书,就是围着村里跑两圈。如今到了乡政府,这早起的劲儿也歇不下来。徐慎对着窗户抻了个懒腰,听见隔壁宿舍传来酣睡的呼噜声,是民政办的老周,昨晚跟人搓麻将到后半夜,回来的时候还把徐慎吵醒了,徐慎又看了看隔壁的陈洛河的房间静悄悄的。 “还是活动活动筋骨吧,好久没锻炼身体了。”徐慎低声自语。 乡政府后面的有个操场,徐慎沿着跑道慢慢跑起来,跑过第三圈时,额头上渗出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跑到操场东侧的空地上歇脚,这里挨着围墙,种着几棵老榆树,树荫底下有能歇脚的桌椅。刚靠近树干,就看见雾霭里晃着个人影。那人动作慢悠悠的,抬手,推掌,转身,一气呵成像是只水中游动的鱼儿,带动着周围的雾气也跟着他的动作散开。 徐慎放轻脚步凑过去,直到看清那人胸前划圆的手势,才认出是陈洛河。陈洛河此刻像换了个人,眉眼间的跳脱气全敛了去,只剩下沉静。吸气时胸腔鼓起,呼气时肩膀下沉。等到“收势”的动作落定,陈洛河缓缓睁开眼,正对上徐慎的目光,倒没显出惊讶,反而先笑了:“徐主任早呀,这是跑了几圈?” “刚跑三圈,歇口气。”徐慎指了指他的手,“你这是太极吧?看着比我在村里好多老人打的还地道。” 陈洛河抬手做了个太极起手式:“瞎练的,我爷爷以前没事就爱打太极然后拉着我练,说能养浩然之气。我就跟着学了几式,也就摆摆样子。”他说着又换了个招式,双臂在身前交替划圆,像搅着盆清水,“你看这云手,看着是胳膊在动,其实根在脚底下。劲儿从脚步起,顺着腿往上缠,再到腰上发力,最后才从肩膀送出去,要是光用胳膊使劲,那就是花架子,那就看着好看其实没什么力道。” 徐慎跟着比划了两下,胳膊刚抬到胸前就觉得别扭:“这看着慢,原来这么费劲儿。” “做事不也这样?”陈洛河的手没停,话锋却转得自然,“那些表面活儿,其实根在底下。如果只看表面活,不看到根源的就像这太极云手一样,看着热闹其实白费功夫”陈洛河抬眼瞥了瞥乡政府办公楼。 此刻徐慎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刚到农业办,正觉得千头万绪记不清未来,被陈洛河点破,倒像是被人轻轻推了把,混沌里透出点亮来。 “你看这招‘野马分鬃’。”陈洛河迈开步子,前腿弓后腿蹬,一手像托着片叶子往前送,另一手在后头稳稳地坠着,“看着是往外推人,其实重心全在后腿。对方要是来硬的,你如果直愣愣顶上去,那就是两败俱伤。不如顺着他的劲儿往后引,等他力道使光了,你再轻轻一拨,他自己就站不稳了。”陈洛河这话像是往他心里投了颗石子。徐慎觉得这个陈洛河不简单,感觉好像在帮助自己适应乡政府的工作。 徐慎忽然觉得陈洛河这慢悠悠的太极里,藏着比《资治通鉴》还实在的道理。 陈洛河又做起了“白鹤亮翅”,身体微微前倾,一手高抬,一手下按,姿态轻盈却稳如磐石:“这招讲究‘中正平舒’,身子不能歪,重心得在两腿中间。这招最忌讳重心偏移,太往上就会导致重心不稳,太往下又容易身体不够舒展。偏了哪头都不行。身子正了,别人才挑不出错,遇到事才能站得住。 “还有这‘气沉丹田’。”陈洛河双手往下按,指尖快贴到小腹时停住,慢慢吐了口气,“不是憋着气,是要把气往下压。气沉得越深,站的也就越稳。” “陈主任,你这太极,练的是身手,悟的是门道啊。”徐慎由衷地说。 陈洛河哈哈笑起来,刚才那股沉静劲儿散了,又变回那个乐呵呵的样子:“徐主任别取笑我,我也是听我爷爷打太极的时候和我念叨的。他说太极讲究‘圆融’,太刚易折,太柔易弱,得像这太极图,阴中有阳,阳中有阴,转得起来才行。 “确实有意思。”徐慎也笑了,“陈主任要是不嫌弃,我从明天起能不能来跟着学学?” “求之不得。”陈洛河把搭在树杈上的外套取下来,“除了雨天,我天天清晨在这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就会这点皮毛,别指望我能教出啥门道。” 操场那头传来脚步声,乡镇府退休的干部老远就喊:“小陈又练太极呢?” ”早呀,高叔叔。”陈洛河笑着应道,转头对徐慎挤了挤眼,“徐主任,那我先回去了。”陈洛河的身影钻进晨雾里。 徐慎在原地站了会儿,学着刚才陈洛河的样子在胸口划了个圆,胳膊肘总觉得发僵,就是没有陈洛河打的流畅。 徐慎来到农业办的办公室,发现办公室静悄悄的,徐慎问杨主任去哪里。刘春梅回答说“杨主任去县里参加农业会谈了,要一周才能回来。”“知道了,谢谢你春梅姐。”徐慎心里却有点发沉,他还攒着一肚子问题想问杨万利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春梅抬头笑了笑:“徐主任你也别着急,我把近几年白湖乡的农业统计报表都找出来了,放在你桌上呢,你先看看熟悉一下咱们白湖乡的农业架构。” 徐慎的办公桌靠着墙,桌上已经堆着一摞牛皮纸档案袋,他刚拿起最上层的档案,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孙福康端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缸子上印的“劳动最光荣”都褪色了。 “徐副主任来得挺早啊。”孙福康把缸子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的人都听见,“我这早上一进门就犯愁,有桩事卡了快俩月,杨主任走得急没来得及交代,正想找个人合计合计。” 徐慎心里一凛。孙福康来到农业办有十年了,论资历就是二把手,昨天杨万利介绍时,他笑得一脸热络,可徐慎总觉得那笑容像蒙着层纱。此刻见他这架势,就知道没好事。 “孙哥有话直说,都是为了工作。”徐慎把报表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地方。 孙福康从抽屉里抽出张皱巴巴的报表:“你看这固源村的受灾补贴,去年夏天那场暴雨淹了不少地,其他村的补贴年前就发下去了,就这固源村一直卡着。财务室刚才来电话,说这礼拜再定不下来就封账,今年想发补贴就要单独再申请走流程了。” 徐慎拿起报表,指尖刚碰到纸就觉得是个烫手的事情。表格上“固源村”三个字是用红笔写的,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农户姓名,最扎眼的是“受灾面积”那一栏——同一户的名字出现了两次,一次填着“3亩”,一次改成了“5亩”,改动的地方用红墨水圈了个圈,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问号。 “这是……”徐慎故意放慢了语速。 “嗨,还不是村里报上来的数据有问题。”孙福康叹了口气,一脸为难,“有好多人第一次报的是三亩,过了半个月又说算错了,改成五亩。我去问村支书马长真,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一二三,就说是农户自己报的数。财务那边咬死了规矩,说数据对不上不能批,我跑了三趟都没用。”他往徐慎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徐副主任年轻,脑子活,又是从村里出来的,懂这些弯弯绕,你看能不能……” 话没说完,可意思再明白不过。徐慎心里冷笑,这孙福康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杨万利前脚刚走,后脚就把这烫手山芋扔过来。固源村是马乡长的老家,这补贴发少了,农户说不定会找马乡长念叨;发多了,财务那边通不过,回头查下来,经办人少不了担责任。他一个新来的副主任,办得好是应该的,办砸了,正好落个“毛头小子镇不住事”的话柄,往后在乡政府就难抬头了。 “孙哥,这补贴按说年前就该清了,咋拖到现在?”徐慎没接话,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他记得青山村的补贴都是灾后半年内结清,逾期不候是老规矩。 孙福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来:“年前事多,杨主任说先放放,等开春不忙了再说。谁知道一拖就到现在,财务那边催得紧。”这话半真半假,杨万利确实忙,可把固源村的账单独拎出来拖这么久,明摆着是不想沾这麻烦。 徐慎的手指在报表上轻轻敲着,两次申报的差额高达100多亩,别看一个人把三亩改成五亩。按每亩补贴十五块算,这就是三十块。他忽然想起陈洛河说的“白鹤亮翅”——身子得正,重心得稳。要是顺着孙福康的意思稀里糊涂批了,那往后就别想在这儿站直了。 “孙哥,这事确实棘手。”徐慎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收了些,多了几分认真,“数据对不上,财务不批是按规矩办事,咱不能坏了规矩。可补贴发不下去,受灾的农户该着急了,这时候正是买开春的种子和化肥的节骨眼。”他把报表往中间推了推,“我刚来,情况不熟,得去固源村摸摸底。这两天我跑一趟,看看实际情况到底咋回事,再跟财务那边通融通融,争取这周给你个准信。” 孙福康没想到他会接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说:“那敢情好!徐副主任亲自去,肯定能办明白。村支书马长真那人……有点轴,你多担待。我给你开个介绍信?” “不用,我先去看看。”徐慎按住报表,“等摸清楚情况,该走啥手续再麻烦孙哥。”他不想把话说死,万一查出猫腻,也好有个缓冲的余地。 孙福康笑着应了,端起搪瓷缸子往外走,临出门时又回头说:“固源村路不好走,徐副主任注意着点。”那语气听着热络,却像根细针,轻轻刺在徐慎心上。 等孙福康走了,刘春梅才停下手上的活,抬头看了徐慎一眼,低声说:“固源村的账……去年秋上就有人反映不对劲。” “我知道了。”徐慎点点头,从档案袋里翻出固源村的土地台账,“刘姐,去年暴雨后,农业办是不是去看过灾情?” “是孙哥去的,回来就说‘问题不大’。”刘春梅往门口瞟了瞟,声音压得更低,“他回来那天,马长真来过办公室,拎着个蓝布包,不知道装的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的手指在台账上顿住。固源村的耕地大多在河湾边上,沙土多,本来就不耐涝,去年那场暴雨连下了好几天,怎么可能“问题不大”?他把报表和台账折在一块儿,塞进帆布包。 “我出去一趟,下午回来。”徐慎临着包就准备走。 “现在就去?”刘春梅有些惊讶,“这都快十点了,来回得天黑了。” “早去早回。”徐慎笑了笑,推开门时,走廊里遇见民政办的老周,打着哈欠往厕所走,看见他就问:“徐主任这是去哪儿?” “固源村补贴问题,下村看看。”徐慎扬了扬手里的帆布包。 “固源村?”老周的哈欠顿在半空,眼神里闪过点异样,“那村的路不好走,小心沟坎,徐主任你去行政处申请一下办公用车让司机开车送你过去吧。” 徐慎心里又亮了一下。看来这固源村的事,不少人心里都有数。他踩着楼梯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像陈洛河打太极时那样,把重心牢牢锁在脚底下。 徐慎去行政办申请用车,司机老李头眯着眼看他:“徐主任这是去固源村?” “嗯,看看受灾的事。” 老李头低声说了一声:“马乡长的老家,不好弄啊。去年马长真盖新房,据说……”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说,“路上要慢点开,过了河湾那段路,石头多。” 徐慎谢过老李的提醒,坐在轿车后排心想。孙福康想给个下马威,他偏要接得住。就像陈洛河说的,太极讲究圆滑,可圆滑不是软,是藏着劲呢。他摸了摸帆布包里的报表。 路边的麦子刚抽穗,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就往北边倒,那是固源村的方向。 第70章 固源村 汽车碾过碎石路的声响格外刺耳,车窗外的树木飞快向后掠去,徐慎坐在车后座,他的指尖划过文件夹里的种植台账,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固源村近三年的土地种植情况。 “徐主任,前面就快到固源村地界了,路要开始不好走了。”司机老李踩了脚刹车,车速缓缓降了下来。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徐慎,“这路是出了名的难走,去年乡里想拨款修,后来不知怎么就搁下了。” 话音刚落,车身猛地往下一沉,徐慎手里的文件夹差点脱手。他扶住前排座椅靠背,才稳住身形,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颠簸的节奏晃动。窗外的景象渐渐变了,平整的田埂变成了坑洼的土路,偶尔能看到几间土坯房。 “李师傅,就在前面那片杨树林停一下吧。”徐慎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聚集的几个身影上。那里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坐着五六个大爷,正凑在一起抽着旱烟,手里的烟杆在鞋底磕出噼啪声。 老李把车停在树荫里,徐慎解开安全带:“我先往前走几步,到村口再跟你碰头。” “成,”老李点点头,“这路不好开,我慢慢悠悠跟在后面。” 徐慎整了整衣角,顺着土路朝老槐树下走去。刚走近就闻到一股混合着烟草和泥土的气息,大爷们的谈话声随风飘过来,多半是些家长里短。 “大爷们,忙着呢?”徐慎脸上堆起随和的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挨个给大爷们递过去,“抽根烟,打听个事儿。” 有个穿蓝布褂子的大爷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眯着眼打量他:“小伙子面生得很,不是咱村的吧?” “不是,我是青山村的,”徐慎半蹲下来,帮旁边一个大爷点上烟,“来固源村走个远房亲戚,姓赵,听说住得离河不远。您几位知道村里有姓赵的人家吗?” 这话一出,几个大爷都愣住了,相互看了看。穿蓝布褂子的大爷先开了口:“姓赵的?没印象啊。” “可不是嘛,”另一个叼着烟杆的老人接话,“咱固源村住了大半辈子,姓马的最多,接着是姓牛的,像你说的姓赵的,还真没听过。” “难道是我记错村子了?”徐慎故作懊恼地拍了下大腿,又把烟盒往大爷们面前递了递,“不过我记得那亲戚说离河近,这不瞅着固源村离河最近嘛。说起来,离河近收成肯定好,浇水方便啊。” 穿蓝布褂子的大爷叹了口气:“方便是方便,可离水近也容易招灾。”他往河的方向瞥了眼,那里隐约能看到一道土黄色的河堤,“就说今年夏秋吧,暴雨连着下了七天七夜,河堤没扛住,水漫进来的时候,地里的庄稼转眼就给淹得只剩个顶。这下半年就基本啥收成都没有了。” “是啊,”旁边的老人跟着点头,手里的烟杆在地上戳了戳,“上面说给受灾补贴,这都快过完年了,钱影子都没见着。家里的种子化肥早用完了,再不发下来,今年春播都成问题。” 徐慎眉头微蹙,顺着话头往下说:“这么严重?我们青山村今年也遭了灾,不过补贴下来得快,没俩月就到账了。按理说这救灾款不该拖这么久啊。” “谁说不是呢!”一个戴草帽的大爷猛地提高了音量,“本来我们都把受灾的地一尺一尺量好了报上去,结果没过几天,乡里来个姓孙的,跟村支书、村长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回头就让我们每户多报一亩两亩,连荒坡上的田埂都算进去了。现在倒好,补贴卡在那儿了,改也改不了,发也发不下来!” “姓孙的?”徐慎心里咯噔一下,孙福康的名字瞬间冒了出来。难不成这事跟他有关? “可不是嘛,”戴草帽的大爷啐了口唾沫,“那姓孙的拍着胸脯说没事,结果呢?坑得咱全村人等着钱买种子!” 徐慎压下心里的波澜,脸上依旧挂着笑:“这么说我还真是找错地方了,那我去隔壁村再问问。麻烦几位大爷了。” 他起身往村口走,身后还能听到大爷们的抱怨声。刚走到村口的石桥,就看到老李的车慢悠悠开过来。徐慎拉开车门坐上去,老李瞥了他一眼:“问着啥了?” “有点眉目,”徐慎望着窗外掠过的土坯墙,“先去村部。” 汽车在坑洼的村道上又颠簸了十来分钟,远远看到一片崭新的砖房,墙面粉刷得雪白,门口还立着两根水泥柱子,跟周围破败的民居格格不入。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固源村村民委员会”。 “这村部倒是挺气派。”老李停下车,咂了咂嘴。 徐慎推开车门,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洗牌的哗啦声,还夹杂着几句吆喝。他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脑袋探出来:“你找谁?” “我是乡农业办的,找村支书马长真。”徐慎亮出工作证。 那人愣了下,赶紧把门拉开。屋里烟雾缭绕,方桌上散落着扑克牌,四个男人正围着桌子坐着,手里还捏着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哪位是马书记?”徐慎扫了一圈。 一个年长点的中年男人站起来,脸上堆起笑:“我就是马长真,您是?”他的头发梳得油亮。 “我叫徐慎,乡农业办的,过来核实一下固源村受灾补贴的事。”徐慎目光落在牌桌上。 马长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里的牌扔在桌上:“哎呀,徐主任,您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快坐快坐。”他转头对其他几人说,“都收起来,别玩了。” “不了,”徐慎摆摆手,“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对对对,”马长真一拍脑门,连忙引着徐慎往里走,“您看我这,这不快午休了嘛,闲着也是闲着,就跟几个伙计玩两把。您抽烟不?”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中华,递到徐慎面前。 “谢谢,不会。”徐慎避开他的手,“我是农业办副主任,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救灾补贴的事。” 马长真把他领到里屋的会议室,墙上贴着“固源村三年发展规划”的标语。他给徐慎倒了杯热水:“徐主任,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老百姓辛辛苦苦种的地,一场大水全冲没了,现在就等着这补贴款买种子化肥呢。” “把其他村干部都叫进来吧,我需要核实些情况。”徐慎没接他的话,直接说道。 马长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还是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刚才打牌的几个人都进来了。 “这位是村长牛道友,”马长真指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介绍,“那是会计马小兵,还有两个支委。” 徐慎点点头,把带来的文件夹打开,拿出几份表格:“这次来,是因为固源村上报的受灾面积有问题。这是你们近三年的耕种面积台账和这次报的受灾面积,这里面差了160多亩。这么大的误差,乡里没法审批拨款。” 牛道友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搪瓷杯往桌上一墩:“徐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上报的面积都是带着村干部一尺一尺量出来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徐慎抬眼看他:“既然牛村长这么肯定,那我们就再核实一遍。马书记,麻烦派两个熟悉情况的村干部,跟我去田里重新测量记录。” 马长真连忙打圆场:“徐主任,这都快到饭点了,要不先吃饭?我们固源村酿的米酒,在白湖乡可是独一份的,您尝尝?” “吃饭不急,”徐慎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救灾补贴的事关系到全村百姓的生计,早一天核实清楚,就能早一天把钱发到他们手上这才是头等大事。” 马长真见他态度坚决,只好喊来两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这是一队和二队的生产队长,老马和老牛,村里的地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两个老汉拿着卷尺跟在徐慎身后,往村外的田地走去。刚走出村部,就听到牛道友压低声音问马长真:“咋办?当初就不该听那姓孙的瞎忽悠,现在真来人查了!” “慌什么!”马长真瞪了他一眼,“固源村这么多地,他能一块块都量过来?再说了,这可是马乡长的老家,我们都是沾亲带故的,他还能真把我们怎么样?” 徐慎并不知道身后的嘀咕,他正跟着两个生产队长往河堤的方向走。 “徐主任,这边是一队的地,”老马拿着卷尺的一端,递给徐慎,“从这棵歪脖子柳树到那边的电线杆,都是受了灾的。” 徐慎接过卷尺,弯腰把另一端递给老牛,两个人拉着尺子往前走,他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长度和宽度。“这块地是谁家的?种的什么?” “是马老五家的,种的玉米。”老马答道。 “好,玉米,受灾面积三分七厘。”徐慎在本子上记下来,又指着旁边一块地,“那块呢?” “那是牛家洼的,地势高,没淹着。”老牛咂了咂嘴,“当时报的时候,村里让连这块也算上……” “如实记。”徐慎打断他的话,“没受灾的就标清楚,不要算进去。” 两个生产队长对视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测量。太阳渐渐西斜,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徐慎的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手里的笔记本也沾了不少泥点。他们从村西头的河滩地量到村东头的坡地,每块地都问清楚所属农户和种植作物,遇到有争议的地方,还特意找到地块的主人核实。 等到最后一块地测量完毕,天已经擦黑了。远处的村庄亮起了灯火,零星的狗叫声顺着风飘过来。徐慎整理着手里的记录,算出的总面积比上报的少了整整173亩,其中有60多亩根本没受灾,还有110多亩是虚报了面积。 回到村部时,马长真和牛道友还在等着,桌上摆着几个菜,旁边放着瓶米酒。见徐慎进来,马长真赶紧站起来:“徐主任,可算回来了,快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徐慎摆摆手,把测量记录放在桌上:“马书记,牛村长,你们先看看这个。” 马长真拿起记录,越看脸色越白,最后把本子往桌上一扔:“这……这肯定是下面的人测量的时候看错了,才有这么大误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误差?”徐慎的声音冷了下来,“牛村长刚才说,是带着村干部一块测量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误差?而且这60多亩根本没受灾的地,又是怎么回事?” 马长真和牛道友都闭了嘴,会议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徐慎盯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这些数据如果报上去,审计通不过是小事。‘虚报救灾款’可是违纪行为,轻则通报批评,取消村里所有评优资格,重则会影响你们个人的晋升,甚至可能追究责任。” “徐主任,这事不怪我们啊!”牛道友急了,猛地站起来,“我们本来是如实上报的,上次乡里来个姓孙的干事,说多报点没事,还说马乡长回老家的时候让我们多提提他多美言几句。对了,他叫孙福康!” “老牛!”马长真连忙拉了他一把,却已经晚了。 徐慎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不动声色地说:“马乡长也一直很关心老家的救灾情况,特意嘱咐要尽快把补贴发下去。可你们这么一弄,补贴卡在乡里,全村人都等着钱用。真要是因为这事出了问题,马乡长脸上挂不住,你们觉得他会怪谁?” 马长真的额头渗出冷汗,搓着手说:“徐主任,您看这事……我们也是一时糊涂,您可得帮帮我们。固源村的老百姓是无辜的啊。” 徐慎看火候差不多了,放缓了语气:“我会把这次重新测量的数据报给乡财务,尽快审批。你们现在要做的,是配合把真实的受灾面积统计好,通知到每家每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补贴发放前,我会让人把核实后的受灾面积和补贴金额在村里公示三天,村民有异议可以随时到农业办核对。公示没问题的话,补贴直接打到农户的社保卡上,不经过村里转账。这样一来,你们不用担虚报的风险,还能落个公开公正的名声,老百姓也能早点拿到钱。” 马长真和牛道友对视一眼,连忙点头:“全听徐主任的!全听您的!”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徐慎收拾好记录,起身往外走。 “徐主任,吃了饭再走吧!”马长真挽留道。 “不了,还有材料要整理,早点弄完才能早点拨款。”徐慎摆摆手,和老李汇合。 刚上车,马长真就拎着两个大袋子跑过来,往后备箱塞:“徐主任,这是我们村自己种的花生和红薯,还有两瓶米酒,您带回去尝尝。给马乡长也带一份,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徐慎想拒绝,老李却在旁边说:“拿着吧,这是老乡的心意。” 车开出固源村,徐慎看着窗外漆黑的田野,后备箱里的土特产沉甸甸的。他忽然想起他在青山村的时候,王秘书他们下乡李建国也是这样,车后备箱也总是塞满这些东西。 “李师傅,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徐慎问道。 老李笑了笑:“这你就不懂了,这些土鸡土鸭、花生红薯看着不值钱,但你不收,他们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是不是哪里没做好。”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一般来说,下乡带回来的东西,自己留一份,司机一份,部门领导一份,书记乡长各一份,剩下的就送到食堂,给大家改善伙食。我这份就不用了,家里啥都有。” “那怎么行,您跑了一天也辛苦了。”徐慎说,“待会儿留一份在您车上,剩下的我带回去,明天分给大家。” 汽车在夜色中颠簸着往乡政府赶。徐慎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反复想着孙福康的事。他这么做,到底是自己的主意,还是受了马乡长的暗示?如果真是前者,必须严肃处理;如果是后者……徐慎皱起眉头,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车到乡政府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室还亮着灯。徐慎拎着东西下车,老李说:“徐主任,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 “你也早点回去。”徐慎点点头,看着汽车消失在夜色中。 他站在院子里,秋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固源村的问题解决了,但孙福康的问题该怎么处理,还得好好琢磨琢磨。徐慎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办公楼走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等着他去整理那些数据和材料。 第71章 指标 固源村的受灾补贴问题完美解决了,徐慎又回归到忙碌且充实的工作中来。清晨去和陈洛河学习打太极,然后一起跑几圈,白天在农业办看白湖乡历年的农业档案和农业改革。有不懂的问题就和杨万利讨论。日子就这么过去了一周。 这天徐慎刚跑完步,回宿舍擦了个身子换了身干净的衬衫,往农业办走去。刚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王秘书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徐主任,早啊。”王秘书脸上挂着微笑,语气热络得有些不寻常。 “王秘书早。”徐慎侧身让他进来,“您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徐主任了?”王秘书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档案,“怎么样,来农业办这几天,还适应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竭尽全力。” 徐慎给他倒了杯热水:“多谢王秘书关心,目前挺好的,每天看看档案,学了不少东西,挺充实的。” “充实就好,充实就好。”王秘书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对了,马乡长让你不忙的时候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有话要跟你交代。”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固源村的事?他面上不动声色:“好,我处理完手头这点事,下午就过去。” “那我就不打扰你忙了。”王秘书站起身,临走前又拍了拍徐慎的肩膀。 王秘书走后,徐慎看着桌上的档案,却没了心思继续看下去。他反复琢磨着王秘书的话,马乡长找他会是什么事?固源村的事虽然处理妥当了,但毕竟牵扯到孙福康,还提到了马乡长,难道是固源村的事情马乡长也有参与? 整个上午,徐慎都有些心神不宁。他把上周固源村的测量数据整理好,又写了份补贴发放的报告,反复核对了几遍,确保没有纰漏。直到午休结束,他才拿着报告,往乡长办公室走去。 敲响乡长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马德贵的声音:“进。” 徐慎推开门,马德贵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是小徐啊,快找地方坐。等我批完这份文件,你先自己倒点水喝。” 徐慎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心里的忐忑渐渐平复了些。他打量着马德贵,发现这位乡长虽然平时看着随和,但批阅文件时神情专注,眉宇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过了约莫十分钟,马德贵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才朝徐慎笑了笑:“让你久等了。怎么样,到农业办这几天,工作还适应吗?” 徐慎连忙站起来:“报告乡长,挺适应的。杨主任带了我几天,教了我不少东西,每天看看档案,对咱们白湖乡的农业情况也有了些了解。” “适应就好。”马德贵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固源村的受灾补贴发放,我听说了,你处理得不错。”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你也知道,那是我的老家,我不好出面处理,容易落人口实。你去处理好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徐慎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要追责。他笑了笑:“我也就是核实了下面积,如实发放补贴,没做什么特别的。” “你就别谦虚了。”马德贵摆摆手,“那补贴卡了那么久,不是没人管,是大家都顾忌着我的面子,不敢放手去查。你能顶住压力把事办了,说明你有魄力,也有原则。” 马德贵自己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缭绕开来。“小徐啊,其实我对你的期望很高。你在青山村当村长才不到半年,我就把你调到乡里来,就是觉得你是个能干事的人。” 徐慎心里一暖,连忙说:“谢谢马乡长的提拔,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马德贵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件棘手的事想问你有没有思路。你也知道,咱们白湖乡经济基础薄弱,主要靠农业为主,没什么像样的工厂。每年县里都会给乡里定个经济指标,包括农业、工业、财政好几个方面。”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徐慎:“这是去年的指标完成情况,其他的还好说,就是工业和财政指标,差了一大截。上面催得紧,要求春耕前必须完成,不然今年的政策扶持、项目拨款,想都别想了。” 徐慎接过文件,上面的数据触目惊心。工业产值指标还差50万,财政收入更是差了100万。他倒吸一口凉气,白湖乡以农业为主,没什么像样的工厂企业,这部分缺口,可不是小数目。 “乡长,这缺口确实有点大。”徐慎皱着眉头说。 马德贵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咱们乡就靠几亩薄田,地里刨食能有几个钱?想搞工业项目,招商引资难啊,就算引进来,建厂、投产,没个一年半载见不到效益,根本赶不上春耕这个节点。” 他看着徐慎,眼神里带着期盼:“小徐,你脑子活,在青山村搞大棚蔬菜就搞得有声有色。你看看,这事有没有什么好思路?要是能解决,对你来说也是个大功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沉默着,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离春耕结束不到四个月,想靠正经的工业项目填补缺口,确实不现实。可要是完不成指标,白湖乡今年的发展就会受很大影响,农业办的很多计划也会泡汤。 马德贵看他眉头紧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太为难,能解决最好,解决不了……唉,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他这话看似是在宽心,实则带着点激将的意思。 徐慎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乡长,办法也不是没有,就是时间有点赶。” “哦?什么办法?”马德贵顿时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你说说看,只要能成,需要什么支持,乡里都给你提供。这事办好了,我记你头功一件,直接调你到乡政府办公室当副主任,可比你在农业办有前途多了。” 徐慎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这几天看档案,研究了下咱们白湖乡的农业构成。咱们乡的蔬菜种植面积不小,产量很稳定。我想,能不能把这些农产品加工一下再卖?” “加工?”马德贵有些疑惑,“咱们乡没食品加工厂啊,建个厂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不用建正规的加工厂,”徐慎解释道,“咱们可以搞简易加工,比如把白菜、豆角、辣椒、红薯这些,集中烘干,做成干货。干货易储存,保质期长,价格也比新鲜蔬菜高。正好我听说县里有农副产品食品公司,专门收这些干货,销售渠道不成问题。” 马德贵还是没太明白:“就算能加工成干货,那也是农产品销售,算农业产值,怎么能填补工业指标的缺口?” “这就是关键所在。”徐慎语气肯定地说,“咱们可以让村里建烘干房,把烘干过程算作食品加工,纳入工业产值统计。这样一来,农业产出就变成了工业产值,不就能填补工业指标的缺口了吗?咱们把地里长的变成厂里产的。” 马德贵愣住了,他在乡里工作这么多年,还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他琢磨了一会儿,问道:“建烘干房要花多少时间和成本?要是投入太大,村里未必愿意干。” “我算过了,”徐慎早就做好了功课,“正规的多功能烘干房造价高,建造时间长,咱们不需要。就用农村现成的土灶,买点铁丝网当烘干网,再弄个简易的架子,花不了多少钱。一个烘干房的成本撑死了一百块,两天时间,建一百个都没问题。” “一百块?”马德贵有些不敢相信,“这么便宜?能好用吗?” “肯定能好用,”徐慎肯定地说,“我在青山村的时候,见过有村民自己用土法烘干辣椒,效果不错。咱们统一标准,集中管理,质量肯定有保障。” 马德贵点点头,又问:“建成烘干房之后呢?怎么保证能卖出钱来,还能达到指标要求?” “这就需要乡长您出面帮忙了。”徐慎说,“首先,乡里得开设绿色通道,认可村以下的烘干房作为小型工业产品加工点,把它们的产值纳入工业统计。其次,得联系好收购方,确保烘干的产品能及时卖出去,变成现金。” 他拿起桌上的计算器,一边算一边说:“咱们按一个烘干房一天能烘干两百斤蔬菜算,一百个烘干房一天就是两万斤,一个月就是六十万斤,也就是三百吨,扣除掉不合格的产品和工期就算还剩下两百吨。按照现在的市场价,烘干后的干货差不多一块五一公斤,一个月的产值就是三十万。如果按工业产值计算,通常会有个加工增加值系数,按1.3算的话,就是三十九万。” 徐慎看着马德贵惊讶的表情,继续说道:“这样算下来,不到两个月,就能完成五十万的工业指标缺口。而且销售这些干货产生的利润,还能增加财政收入,填补那一百万的财政缺口也不是问题。” 马德贵听得眼睛都直了,他拿起计算器自己算了一遍,结果跟徐慎说的差不多。这个方案投入小、见效快,简直是为解决眼前的指标难题量身定做的。 “这……这能行吗?”马德贵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这么多年的难题,似乎被徐慎轻描淡写地就解决了。 “肯定行。”徐慎语气坚定,“关键在于两点,一是村里愿意建烘干房,二是销售渠道畅通。只要这两点能保证,绝对没问题。” “村里愿意干吗?”马德贵担心地问,“建烘干房虽然花不了多少钱,但也得花时间精力,万一卖不出去,村民们该有意见了。” “只要能赚到钱,他们肯定愿意干。”徐慎笑着说,“咱们可以实行现收现结,乡里派专人在收购点开票,村民拿着票可以随时去乡财政所结算,嫌麻烦的,咱们半个月去村里集中结算一次,直接给现金。这样一来,村民们看得见实实在在的收益,积极性肯定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销售渠道,县农副产品公司那边,还得麻烦乡长您出面联系一下,确保他们能按合理价格收购。” “这不是问题!”马德贵拍着胸脯说,“县农副产品公司的厂长是我大学室友,这点面子还是有的。我待会儿就给他打电话,保证把这事敲定。”解决了最关键的销售渠道问题,徐慎松了口气:“那剩下的就好办了。青山村的大棚蔬菜面积最大,品种也多,不缺原料,我想先在青山村搞试点,看看效果。如果可行,再在其他村子推广。” “好,就按你说的办。”马德贵当即拍板,“青山村你熟,办事方便。我这就给你写个文件,授权你负责烘干房建设和产品收购的事。我再跟统计站、财政所打个招呼,让他们给你开绿色通道,确保烘干房的产值能顺利纳入工业指标。” 马德贵说着,拿起笔在信笺纸上飞快地写着,写完后仔细看了一遍,又盖上了乡长办公室的公章,递给徐慎:“拿着这个,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相关部门,他们要是不配合,你让他们来找我。” 徐慎接过文件,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透着股雷厉风行的气势。他心里一阵激动,这个方案要是能成功,不仅能解决白湖乡的指标难题,还能实实在在地增加村民收入,是件一举多得的好事。 “谢谢乡长信任,我一定尽快把这事办妥。”徐慎郑重地说。 “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马德贵笑着摆摆手,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徐慎拿着文件走出乡长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仿佛看到了一座座简易的烘干房在各村拔地而起,看到了村民们拿到现金时的笑脸,看到了白湖乡的农业发展有了新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农业办走去。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会更加忙碌,但这种为了实实在在的事忙碌的感觉,让他充满了干劲。 第72章 回村 徐慎揣着马乡长亲笔签批的文件农业办走去,徐慎敲了两下杨主任办公室的门,就听见杨万利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进!” “杨主任,您看,这是马乡长批的文件,”徐慎把文件递过,“接下来一两周我得下村蹲点,办公室的事还得劳您多照应。” 杨万利接过文件看了看:“这事儿马乡长昨天就跟我说了,是今年乡里的重点工作,要紧得很!你放心去忙活,办公室这边没啥问题。”他说着,把文件折好递回给徐慎,又补充道,“要是村里缺啥工具、少啥材料,直接跟我说,能协调的我都给你协调。” 徐慎连声道谢,转身往马乡长的办公室去。马乡长:“正好,我正准备让国安去叫你呢。下乡的事跟杨主任对接好了?” “对接好了。”徐慎往前凑了两步,语气带着点急切,“马乡长,我想今天先回趟青山村,正好先把烘干房的事情准备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马乡长一听,当即点头:“好!早点准备也好。这样,我让车队调辆车送你,来回也方便。” 徐慎忙摆手:“不用麻烦,我自己坐班车就行,也就一个半钟头的路。” “那哪儿行?”马乡长语气斩钉截铁,“你这是为公家办事,回村筹备烘干房是给乡里解决问题,传出去人家该说我这个乡长不懂体恤下属了。”说着,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老张,给我调辆车,送徐副主任回青山村,对,现在就安排。” 挂了电话,马乡长拍了拍徐慎的肩膀:“辛苦你跑一趟了,干好了回来给你庆功。”徐慎本来还琢磨着,买铁丝、纱网这些东西坐班车确实不方便,马乡长这么一说,他也没再推辞,只是又道了好几声谢。 没等五分钟,楼下就传来“嘀嘀”两声汽车喇叭。马乡长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笑着说:“来了,你下去吧,有事随时给我汇报。 徐慎下楼时,老李正倚在车旁抽烟,上次两人一起去固源村,也算熟络了。徐慎快步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这是他昨天刚买的,这会儿抽出一根递过去:“李叔,又麻烦您跑一趟。” 老李乐呵呵地接过来:“跟我客气啥?马乡长都吩咐了,你这是为乡里干实事,我就是跑个腿。去哪儿?直接回青山村?” “先绕路去趟供销社呗,”徐慎拉开车门坐进去,“得买些粗铁丝、耐烧的纱网,还有些工具。” “行,供销社离这儿近,拐个弯就到。”老李踩下油门,汽车缓缓驶出政府大院往供销社开去。 路上老李和徐慎闲聊:“还是徐主任你有想法,以前村里的萝卜、豆角熟了,要么烂在地里喂猪,要么被贩子压价收走,一斤才几分钱,现在弄烘干房,干货能卖好几毛钱一斤,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说话间,供销社就到了。徐慎让老李在门口等着,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同志,要点啥?”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柜台后传来。徐慎抬头一看,当即愣了——柜台后面站着的,竟是上次遇到的初中同学吴玉娟。 吴玉娟也认出了他,眼睛“唰”地亮了,从柜台后绕了出来。她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个小小的蝴蝶结,头发梳成马尾,脸上带着点少女的稚气:“徐慎?你咋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你,上次我不是给你我家地址吗?我还以为你会来找我玩呢。”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他突然想起,上次和春妮来买塑料薄膜,她非要给徐慎地址,后来和春妮好上被春妮看见就给撕了,他当时苦笑不得却没敢多说。这会儿被吴玉娟问起,他只能干笑两声,赶紧岔开话题:“这不最近太忙了,一直没时间,没顾上找你。今天怎么是你在看店?阿姨呢?” “我妈今天家里有事,让我来替一天班,”吴玉娟说着,指了指货架,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这活儿也不难,就是卖卖东西,收收钱,记记账,我早就会了。”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总往徐慎身上瞟,嘴角还带着笑。 “你现在还在青山村吗?”吴玉娟又问,手指无意识地拽了拽徐慎的袖子——她的指尖有点凉,徐慎下意识地往回抽了抽手。 “不在村里了,”徐慎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拉开点距离,“目前在乡里找了个事做。” “难怪呢!”吴玉娟眼睛更亮了,声音也提高了点,“我刚才就看见你从轿车上下来,那车看着就气派,跟我舅舅单位的车好像!”说着,她拉着徐慎走到门口,往车上瞅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下巴微微抬着:“这就是我舅舅单位的车嘛!徐慎,你现在是在乡政府上班呀?在哪个部门?要不要我跟我舅舅说说,让他多照顾照顾你?” 徐慎心里一惊——他没料到,这个平时看着挺文静的老同学,竟然还有这么硬的关系。他不动声色地问:“你舅舅是?” “我舅舅是乡党委书记赵长河呀!”吴玉娟的声音里满是骄傲,还故意顿了顿,像是在等徐慎的反应,“怎么样?你要是想提拔,我跟我舅舅说一声,他肯定给你留意。咱们是老同学,我还能不帮你?”徐慎心里犯了嘀咕——赵书记是乡里的一把手,要是能搭上这层关系,以后在乡里工作肯定能顺不少,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刚到乡里没多久,要是靠关系提拔,不仅别人会说闲话,连他自己都觉得不踏实。他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想一步一个脚印,自己干出点成绩来,这样心里也踏实,不然总觉得欠别人的。” 吴玉娟见他拒绝,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行吧。对了,你今天来买啥?我给你拿。” 徐慎把要买的材料清单递给吴玉娟。 吴玉娟赶紧转身去拿东西,她的动作很麻利,结账的时候她顿了顿,抬头看了徐慎一眼,笑着说:“咱们是老同学,我给你打个折,零头也免了,就当我请你吃了根冰棍。” 徐慎忙摆手:“不用不用,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哪能让你吃亏?” “哎呀,跟我客气啥?”吴玉娟把钱往徐慎手里塞“对了,我再给你拿几个螺丝,烘干房那边说不定能用上,万一哪个零件松了,正好能拧上。”说着,她又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小袋螺丝,塞进工具里,还特意叮嘱:“这螺丝是镀锌的,防锈,你留着用。” 徐慎实在不好意思,只能道了声谢。他拎着布袋,跟吴玉娟告别:“那我先走了,等忙完这阵,我再找你玩。” “好!”吴玉娟笑着点头,一直看着徐慎上了车,才转身回了供销社。她刚回到柜台后,就忍不住双手托着下巴,脸上的笑容像朵绽开的花,自言自语道:“原来徐慎在乡政府上班呀,长得帅,又踏实,还不贪走后门……回去我就跟我妈说,让舅舅也把我弄到乡政府去,哪怕是当个扫地保洁也行,这样就能天天见到他了,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说着说着,她的脸颊突然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赶紧拿起算盘,假装算账,可指尖却一直抖,算珠拨了好几次都没拨对,最后干脆把算盘一推,趴在柜台上,盯着门口徐慎离开的方向,偷偷笑了起来。 汽车再次启动,往青山村的方向开去驶上通往青山村的石板路,果然比上次去固源村的路好走多了,车一点都不颠簸。老李握着方向盘,忍不住感叹:“徐主任,这路修得是真不错,比上次咱们去固源村的路强太多了,固源村那路,颠得我腰都快散掉了。这青山村,是您老家吧?” “嗯,老家,”徐慎笑着点头,“前段时间还在村里当村长呢。李叔,您直接把车开到村部就行,待会儿东西也好卸,村部院子大。” “行,村部我认识。”老李踩了踩油门,车速快了些。 这会儿正是早上十点多,村部里挺热闹,几个村民正围着李建国和刘德胜,手里拿着锄头,不知道在说啥。听到汽车喇叭声,众人都停下了话头,抬头往门口看——乡里的轿车很少来村里,除非是有重要的事,大家都以为是上面来了领导,纷纷往门口凑。 老李把车停在村部院子里,徐慎推开车门跳下来。李建国和刘德胜一看是徐慎,都愣住了,眼睛睁得老大,刘德胜手里的烟卷都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又揉了揉眼睛,像是不敢相信:“徐……徐慎?你咋回来了?还坐的乡政府的车?” “回来看看,顺便办点事。”徐慎笑着点头,又对刘德胜说,“德胜叔,帮我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都是建烘干房用的,铁丝和纱网,还有工具。” 刘德胜赶紧招呼旁边的几个村民,七手八脚地把车上的东西搬了下来,堆在村部的屋檐下。徐慎想留老李在村里吃饭,从口袋里掏出烟,又递了一根给老李:“李叔,中午在村里吃吧。” 老李却摆了摆手,把烟夹在耳朵上:“不了不了,乡里还有事呢。徐主任,您啥时候回乡里?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来接您,省得坐班车挤。” “不用麻烦李叔了,”徐慎笑着说,“我到时候自己坐车回去就行,您忙您的,别耽误了工作。” 老李发动汽车离开了。李建国走上前,拍了拍徐慎的肩膀,脸上带着点打趣的笑:“可以啊,这才去乡里多久,就能让乡政府派车接送了?看来你在乡里混得不错嘛。” 徐慎笑着摆手,有点不好意思:“李叔,您别打趣我了,就是马乡长照顾我,让我回来筹备烘干房的事。我这次回来,是给咱们青山村带了件好事来的。” “好事?啥好事?”李建国眼睛一亮,凑了过来,旁边的村民也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徐慎,大家都知道徐慎实诚,不会说空话。 徐慎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点,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乡里打算在咱们村建烘干房,搞试点!以后咱们村的萝卜、豆角、辣椒熟了,不用再担心卖不出去或者烂在地里了,咱们可以烘干,做成干货卖,干货能卖好几毛钱一斤!” 话音刚落,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烘干房?能把蔬菜弄干了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徐,这事儿靠谱不?别到时候白忙活一场。” “要是真能行,那可太好了!现在大棚里面蔬菜多了卖不掉有些都要烂在地里了。” 李建国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抓住徐慎的胳膊,手都在抖:“小徐,你说的是真的?乡里真要在咱们村建烘干房?有文件不?” “千真万确,”徐慎从口袋里掏出马乡长批的文件,递给李建国,“这是马乡长签的字,盖了乡里的章,让我回来先做准备。” 李建国接过文件,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拍着大腿说:“好哇!好哇!你这孩子,到了乡里还没忘记咱青山村,有好事还想着咱们,不忘本!这烘干房要是建起来,咱们村的日子就更好了,再也不用看菜贩子的脸色了!” 旁边的村民也都欢呼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有的说要把家里的旧灶台拆了搬过来,有的说要去山上砍点木头当架子,还有的说要帮着编烘干网,院子里热闹得像过年。 徐慎笑着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马乡长和乡里领导重视咱们村。咱们得抓紧时间准备,争取早点把烘干房建起来,早点拿到收益。”他指了指村部旁边的一栋废弃平房——那是以前村里炒茶叶用的,“李叔,您看那间炒茶室,里面有现成的土灶,咱们稍微修修,多弄几个烘干网,就能用了,省得再重新垒灶台了,省时间也省钱。” 李建国点了点头:“行!就用那间!我现在就去叫人,把里面的杂物清了,再把土灶修修,再找几个人编烘干网,有铁丝和纱网,很快就能弄好!”说着,他转身对刘德胜说:“德胜,你去叫人,都带上工具来,咱们今天就动手,争取天黑前把烘干网编好,土灶修好!” 徐慎看着大家热火朝天的劲头,转身问李建国春妮在哪,只见李建国露出复杂的神色。 第73章 打算 徐慎看到李建国神情,忙追问道“春妮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建国面露愧疚说“春妮没事,你二婶摔伤了,前几天你二婶去茶园帮忙没留意摔伤了,伤到了腰和脚,多亏春妮每天去照顾,做饭按摩。不然你二叔二婶在家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你二婶又怕你担心,让我们都不要告诉你。” 徐慎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股愧疚涌上心头。自从到乡里工作后,每天都忙着熟悉工作,给村里打了两次电话都是二叔接的。二叔每次都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问二婶咋没来接电话,每次都说在家忙着呢,从来没提起二婶受伤的事情,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他攥紧了拳头,声音有点发哑:“李叔,那您先带着大家弄烘干房,我回家看看。” “去吧去吧,”李建国摆摆手,脸上带着点欣慰,“你二婶肯定想你了,看到你回来,她肯定高兴。有啥需要帮忙的,跟我说一声,村里有人手。” 徐慎没再耽误,拔腿就往家里跑,跑得飞快,心里满是急切和愧疚。到了家门口。院子的门没关,他推开门进去,就看见院子里放着一把藤椅,二婶王桂花正躺在在上面晒太阳,身上盖着条薄毯子,脸色有点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脸上还有些伤口。 春妮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二婶的胳膊,帮她活动脚踝,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二婶。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看到是徐慎,眼睛都亮了。王桂花挣扎着想起身,春妮赶紧按住她:“婶,您别乱动,小心腰,徐慎回来了,您别急。” 徐慎快步走过去,蹲在二婶面前,握住她的脚腕——二婶的脚腕还有点肿,皮肤发青,他轻轻碰了一下,二婶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徐慎的心里更疼了,声音里带着责怪,又带着点委屈:“妈,您受伤了咋不跟我说?我要是知道,早就回来了,哪能让您一个人在家受苦。” 王桂花笑着摇头,伸手摸了摸徐慎的脸,她的手有点凉“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不碍事。这几天多亏春妮天天来照顾我,帮我揉腰揉腿,给我做饭,好多了,你看,我都能下地走路了。” 说着,还想往前挪一步,徐慎赶紧按住她:“您别乱动,好好养着吧,我给您揉揉。” 春妮站在旁边,看着徐慎,脸上带着笑意,眼眶却有点红,她悄悄擦了擦眼角,转身去屋里端了杯热水,递到徐慎手里:“你一路回来肯定渴了,先喝点水。” 王桂花看了看两人,笑着说:“你们俩聊,我在这儿晒会儿太阳,有点困了,想眯一会儿。” 徐慎和春妮扶着王桂花,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躺着得更舒服些,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腿。 做完这些,春妮才跟着徐慎走出院子。“谢谢你,春妮,”徐慎看着春妮,声音里满是愧疚,“我不在家,多亏你照顾我妈,让你受累了。” 春妮的脸颊红了,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面,小声说:“谢啥呀,咱们都定亲了,你妈不就是我妈吗?我照顾她是应该的,不累。” 她的声音很轻。徐慎心里一暖,伸手拉住她的手。春妮的手很软,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亲到她额头上的碎发。他轻声问:“我离开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 春妮的脸更红了,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声音细若蚊吟:“嗯……想……每天都想……你不在的时候我把我们发生的没每一件事都回忆了好几遍,……”她说着,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在哭。 徐慎紧紧抱着她,心里满是愧疚和心疼。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有点发哑:“对不起,春妮,让你受委屈了。” 春妮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泪,却带着笑:“我不委屈,只要你好好的。” 徐慎松开春妮时,指腹还残留着她发间的温度。他看着春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底还没褪去的泪光,心里那股愧疚渐渐被一种更坚定的情绪取代——他不能再让春妮留在村里,他要带着春妮走出去,把春妮留在自己身边。 “春妮,”徐慎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眼神也变得格外认真,“你愿意跟我到乡里去发展吗?” 春妮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她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我……我到乡里能干啥呀?我书读的不多,也不知道咋跟外人打交道,去了不是给你添麻烦吗?” 她说着,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抽回自己的手,她不是不想跟徐慎在一起,是她怕自己跟不上他的脚步。徐慎现在是乡里的干部,天天跟乡长、书记说话,而她只是个农村丫头啥也不会。她怕到了乡里,别人会说“徐慎的对象咋这么土”,怕给徐慎丢人。 徐慎没让她把手抽走,反而攥得更紧了些,他弯腰,跟春妮平视,让她能清楚看到自己眼里的认真:“我这段时间在乡里,天天都在琢磨咱们的未来,也在琢磨青山茶的出路。你看,咱们村的青山茶一直窝在村子里,受众太小了,我想让你把青山茶带出去,带出青山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从口袋里里掏出个小本子,那是他在乡里记工作笔记的本子,扉页后面几页,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关于青山茶的想法:“我算了算,正好前期青山茶的收益可以当本钱,我准备让你在乡里开个茶叶公司,专门卖青山茶。” “我?开公司?”春妮的声音都有点发颤,她看着徐慎手里的本子,上面的字工工整整的,还有不少她不认识的词,比如“品牌包装”“渠道拓展”,她更慌了,使劲摇头,“我不行,徐慎哥,我咋能开公司?万一把钱亏了,咱们前期的辛苦不就白费了?” 她的眼眶又有点红了,不是委屈,是怕怕自己辜负徐慎的期待,怕毁了青山茶的名声,更怕因为自己没本事,让徐慎的打算落了空。 徐慎看着她慌慌的样,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春妮的头,语气放得极柔:“怕啥?有我呢。前期公司规模小,不用雇人,你负责炒茶、包装,我有时间就帮你。你忘了?咱们还有固定的客户呢?裕丰茶楼的戴老板等到合同到期咱们就自己卖青山茶了,还有县茶叶科的陈科长也是咱们的固定客户。前期咱们的茶根本不愁卖。” 他翻开本子,指着其中一页给春妮看,上面画着个简单的包装设计——是用村里常见的竹篮,外面裹一层牛皮纸,纸上印着“青山茶”三个大字,旁边还画了片小小的茶叶:“我还跟马乡长提过这事,他说要是咱们开公司,乡里能帮咱们找门面,还能帮着联系机关单位的采购——你想想,乡政府的食堂、招待所,天天都要喝茶,要是能把这些客户拿下,咱们的茶根本不愁卖。” 春妮顺着徐慎的手指看过去,那简单的包装画得算不上好看,却让她心里莫名的踏实——青山茶她是熟悉的,竹篮也是她熟悉的,牛皮纸也是她见过的,好像开公司这件事,也没那么遥远了。 徐慎笑了笑,“就是前期你要辛苦点,要自己搬茶叶、自己打包,可等生意好了,咱们就雇两个人,你当老板,只需要盯着炒茶的质量就行,到时候咱们再开个像样的茶庄,让村外面的人都知道咱们青山村的茶。” 春妮看着徐慎的眼睛,心里的犹豫一点点散了。她想起这几天照顾二婶的时候,二婶跟她说的话:“春妮,你别总把自己看轻了,你这丫头全村没人比得过。徐慎是个靠谱的孩子,他想带你往前走,你就别往后退,两个人一起,日子才能过好。” 她咬了咬嘴唇,抬头看着徐慎,眼眶里亮晶晶的:“我不怕辛苦,徐慎哥。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不怕累也不怕辛苦。” 徐慎伸手把春妮拉进怀里,让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那是因为激动,因为期待,因为有了明确的未来而跳得格外有力。他低头,在春妮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春妮没躲开,反而伸手搂住了徐慎的腰,踮起脚尖,主动回应着他的吻。分开的这一个多月,思念像茶园里的草一样疯长,晚上躺在床上,一闭眼脑海里都是徐慎的样子。现在人在怀里,吻在唇上,所有的思念都有了归宿。 徐慎松开春妮时,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她赶紧把头埋在徐慎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徐慎哥,你这次回村,除了看婶,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徐慎笑着点头,帮她顺了顺有点乱的头发:“乡里让我回来建烘干房,把新鲜蔬菜切成片,烘干了做成干货,然后卖出去。咱们村的大棚多,蔬菜够多,烘干房建起来,不仅能解决卖菜难的问题,还能让大家多赚点。” “真的?”春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猛地停下脚步,看着徐慎,语气里满是惊喜,“那可太好了!前几天我妈还跟我说‘这菜要是再卖不出去,就得喂猪了’,要是能烘干了卖,咱们就能多赚不少钱,村里的人肯定都高兴!” 她的脚步都轻快了些,拉着徐慎往村部的方向走“那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我这次回村,在村里待一周。”徐慎跟春妮说“今天下午先把烘干房的场地清出来,明天开始搭架子、编烘干网,还得跟村民们说清楚烘干的标准,等这些都顺了,我再回乡里汇报。” 春妮点了点头,眼睛看着远处的村部——那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李建国正指挥着村民们搬木头,二叔徐双贵也在其中,他扛着根粗木头,脚步却很稳,看到徐慎和春妮,还笑着挥了挥手。 两人走到村部门口时,李建国正好看到他们,手里还拿着卷铁丝,笑着走过来:“小徐,春妮,你们来得正好!你看编的烘干网的样品,你过来看看合不合用,要是行,咱们就按这个样式多编几个。” 徐慎拉着春妮走过去,只见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放着个刚编好的烘干网——用粗铁丝做框架,上面铺着耐烧的尼龙纱网,网眼大小正好,既能让热气透进来,又不会让蔬菜片掉下去。王小龙王小虎正拿着钳子,在调整框架的接口,见徐慎过来,赶紧说:“徐慎,你看看这网子结实不?我琢磨着,编宽点,一次能烘三四十斤蔬菜,省得来回折腾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伸手按了按纱网,很结实,铁丝拧的接口也很紧,他点了点头:“就按这个样式编,多编十个,不够再买点铁丝。对了,李叔,炒茶室里的土灶还能用吗?要是漏烟,得赶紧修。” “早让国强去看了!”李建国指着旁边的旧炒茶室,“国强说那灶就是烟囱堵了,下午就能修好,晚上咱们就能试烘点蔬菜,看看效果。” 春妮站在旁边,看着烘干网,突然拉了拉徐慎的袖子:“徐慎哥,我家明天早上就能摘豆角,摘个五十斤过来试烘吧?要是效果好,我再跟村里的婶子们说,让她们也把熟了的蔬菜都摘过来。” “好啊!”徐慎笑着点头,“正好用你家的豆角当样品,要是烘出来的干货颜色亮、口感好,大家也更有信心。” 李建国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夸道:“春妮这丫头,跟小徐一样,心里都装着村里的事。有你们俩在,咱们青山村的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 春妮的脸颊又红了,低下头,悄悄攥紧了徐慎的手。徐慎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能看到她眼底的期待,他知道不管未来会遇到多少困难,只要他俩在一起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夕阳慢慢沉了下去,把村部的院子染成了金黄色。村民们还在忙碌着,有的在编烘干网,有的在清理炒茶室,有的在搬柴火,说说笑笑的,声音里满是干劲。徐慎牵着春妮的手,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踏实——这就是他想看到的青山村,有奔头,有希望,有他爱的人,有他想守护的日子。 第74章 暗流 青山村气氛热火朝天。徐慎看着搭建好的烘干灶,比划着烘干网的摆放位置。旁边几个村民正在搭建其他的灶台,砖头和砖头之间的碰撞,把村里的热闹劲儿拉得满满当当。 “徐慎,这烘干房的烟囱要往东边挪挪不?” 王小龙扛着梯子走过来,“东边风小,烟不容易飘回院子里,省得熏着晒蔬菜的婶子们。” 徐慎抬头看了看笑着说:“小龙哥听的,烟囱往东边挪挪,再砌高些,免得下雨天漏水。” 不远处,春妮正帮着婶子们分拣刚送来的豆角。看到徐慎往这边看,她抬起头笑了笑,眼角弯成了月牙,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分拣 —— 昨天徐慎跟她说,明天要试烘第一批豆角,得把最嫩的挑出来,才能看出烘干后的品相。 徐慎心里暖了暖,刚想走过去帮春妮搭把手。春妮看他走过来,拿起旁边的水壶,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忙一天了,徐慎哥,先喝点水。” 徐慎接过水杯牛饮了一口,春妮接着说:“我跟我妈说了,明天把家里的豆角都摘了,送过来烘干,要是卖得好,再让我妈多种点。”徐慎点了点头建烘干房这件事,不仅是为了完成乡里的指标,更是为了让村里的人都能有盼头。 可徐慎不知道,他在村里忙着搭烘干房的时候,乡党委书记办公室里,一场关于 “烘干房” 的讨论正暗流涌动。 赵长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桌上放着一份马德贵提交的《关于将村级小型加工点纳入工业产值统计的请示》,纸页边缘都被他敲得发卷。他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陈洛河:“洛河,你说马德贵突然要把村以下的小型工厂算进工业产值,这事儿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陈洛河站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稳道:“听党政办的同志说,马乡长是为了补去年的经济指标。去年咱们乡的工业产值差了县里给的目标近三成,要是这季度再完不成,今年的各种政策待遇全部调整。” “冲指标?” 赵长河挑了挑眉,手指从文件上移开,“去年的窟窿那么大,他马德贵凭什么觉得四个月就能补上?他手底下那几个人,搞点勾心斗角的事还行,真要论搞经济,怕是连账本都算不明白。” 陈洛河的指尖悄悄攥了攥,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 这几天没看到徐慎早晨过来打太极,又听说徐慎回了青山村,而马德贵这周突然把青山村的大棚蔬菜列为 “重点扶持项目”,还特批了一笔钱买烘干设备,明眼人都能猜出,这烘干房的主意十有八九是徐慎出的。可这事牵扯到徐慎他就没打算把徐慎说出来。 “具体的细节马乡长那边没透露太多,” 陈洛河语气淡淡的,“只知道是要在村里建简易烘干房,把村民种的蔬菜烘干了卖,再把烘干房的产出算成工业产值。党政办最近收到不少马乡长批的文件,都是给烘干房开绿灯的,从设备采购到场地审批,一路都优先办。” 赵长河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这次的节奏快了些,带着点不耐烦:“他倒会捡现成的便宜。去年让他搞特色产业,他推三阻四,现在不知道从哪弄来个烘干房的主意,倒积极得很。”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洛河,你说咱们要不要给马德贵添点堵?让他这事别这么顺顺利利的 —— 比如在审批流程上拖两天?” 陈洛河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知道赵长河是想借这事打压马德贵,可烘干房要是黄了,不仅乡里的经济指标完不成,徐慎怕也是会受到牵连。他想了想,语气放得缓了些:“赵书记,这事怕是动不得。烘干房是响应县里‘乡村产业升级’的政策,要是咱们从中作梗,被县里知道了,不仅会批评咱们不配合工作,这经济指标完不成以后县里的政策扶持和资金倾斜,咱们乡怕是也捞不到好处。” 他抬头看了看赵长河的脸色,继续说:“再说,马乡长要是真把这事做成了,收益的是咱们全乡的老百姓,到时候咱们党政办也能借着‘协助推进产业项目’的由头,在县里露个脸。至于马乡长,他想出风头就让他出,等以后有别的事,咱们再找机会压一压他也不迟。” 赵长河听完,手指停了下来,他盯着陈洛河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洛河,还是你想得周全。行,这事就按你说的办,烘干房的文件党政办也开绿灯,让马德贵去折腾,咱们坐享其成就行。前段时间把他压得太狠,也该让他喘口气,省得别人说咱们欺负他。”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外面传来秘书小周的声音:“赵书记,您本家的亲戚来找您,说是有急事。” 赵长河皱了皱眉,本家的亲戚?他在乡里没什么走得近的本家,除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对陈洛河说:“洛河,你先去忙吧,烘干房的事你跟党政办的同志交代清楚,别出岔子。” 陈洛河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涂着红嘴唇的女人挎着个黑色小包,扭着腰往赵长河的办公室走,女人的头发烫成了卷,脸上的粉厚得能看到粉粒,路过陈洛河身边时,还飘过来一股刺鼻的香水味。陈洛河认得她,是乡供销社的赵秀芝也是赵长河的妹妹,来过乡政府几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秀芝没注意到陈洛河,直接推开赵长河办公室的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包往旁边一扔,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哥,你这办公室装修得不错呀,比供销社的主任办公室还气派。” 赵长河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走廊里没人,才关上门,没好气地说:“你不在供销社上班,跑到乡政府来干嘛?” “哎呀,哥,妹妹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赵秀芝拿起桌上的茶杯,刚想喝,又嫌杯子不够精致,把杯子放了回去,“再说,我今天特地穿了新衣服,烫了头发,不就是想给哥你长脸嘛,省得别人说你本家亲戚没见识。” 赵长河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敲着桌面,语气冷了些:“有事说事,别跟我绕圈子,我这边还有好多事要处理。是供销社的工资不够你花?还是你家那口子又跟你闹矛盾了?” 赵秀芝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过来,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哥,不是我的事,是娟娟的事。这丫头最近在家待不住,说想找个正经工作,不想一辈子待在家里,我琢磨着,乡政府不是有不少岗位嘛,你给娟娟安排一个呗。” 赵长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乡政府的岗位不是我想安排就能安排的,” 赵长河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办公室、后勤处都不缺人,总不能把别人的岗位撤了给娟娟吧?” “我也没说要让娟娟当干部呀,” 赵秀芝赶紧说,“后勤负责人、食堂负责人都行,哪怕是管管卫生、记记考勤的闲职也行,只要是在乡政府上班,能吃上公家饭,娟娟就满足了。” 赵长河皱着眉,心里盘算着 —— 食堂最近确实缺个管卫生的,那岗位清闲,不用坐班,也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不容易暴露关系。可他又怕赵秀芝得寸进尺,以后再提别的要求。 “安排不了,” 赵长河故意板起脸,“食堂,后勤处的都有人管着,干了十几年了,没出过岔子,我总不能无缘无故把人换了吧?再说,娟娟刚毕业,没经验,干不了这事。” 赵秀芝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她站起身,双手叉腰,声音也提高了些:“赵长河,你这话就不对了!娟娟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女儿,当年你把她抱到我家,让我当亲闺女养,这么多年,我没让她受一点委屈,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现在她想找个工作,你推三阻四的,你对得起娟娟吗?” 赵长河心里一紧,赶紧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看了看,走廊里没人,才转身瞪着赵秀芝:“你小声点!想让全乡政府的人都知道这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点狠劲,“这些年我没亏待你们吧?你老公的国营长组长职位是我找厂长求来的,你进供销社也是我托的关系,现在你们还不知足?要是让我老婆知道这事,她能把天掀了,到时候你和你老公的工作都保不住,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吴玉娟是他的私生女,当年他怕老婆知道,把刚出生的吴玉娟送到了赵秀芝家,让赵秀芝夫妻帮忙抚养。这些年,他没少给赵秀芝家好处,赵秀芝的老公被他安排到国营厂当组长,赵秀芝也进了供销社,端上了铁饭碗,本以为这样就能堵住他们的嘴,没想到赵秀芝又来提要求了。 赵秀芝不怕他的威胁,她知道赵长河最在乎自己的名声,只要拿 “曝光关系” 这事拿捏他,他肯定会妥协。她往门口走了两步,作势要开门:“行,你不安排是吧?那我现在就去找嫂子,跟她说清楚娟娟的身份,让她评评理,看看你这个书记是怎么当的,连自己的亲女儿都不管!” “站住!” 赵长河赶紧拉住她,脸色铁青,“我没说不给安排!你让娟娟下周一去乡食堂报到,我跟后勤处的老王打个招呼,让她当食堂卫生监督员,不用干重活,就检查检查餐具的卫生、厨房的清洁,一个月给她开二十块钱的工资。”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警告:“但你记住,这事到此为止。以后没什么要紧事,别来乡政府找我,更别在外面提娟娟的身份,要是让我听到半点风声,你和你老公就回村种地去,从哪来的回哪去!” 赵秀芝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她拍了拍赵长河的胳膊,语气又软了下来:“哥,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嘛!我肯定不会跟别人说的,只要娟娟能在乡政府上班,我们一家三口都能吃上公家饭,以后肯定不烦你了。” 赵长河没再理她,摆了摆手让她赶紧走。赵秀芝拿起自己的包,扭着腰走出了办公室,嘴里还哼着小调,心情好得很。 赵秀芝刚走出乡政府大门,就看到吴玉娟站在门口等她。吴玉娟看到赵秀芝过来,赶紧迎上去,语气里满是急切:“妈,事情怎么样了?舅舅同意让我去乡政府上班了吗?” “搞定了!” 赵秀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拉着吴玉娟的手往供销社走,“你舅舅让你下周一去乡食堂上班,当卫生监督员,不用干重活,一个月还能拿二十块钱工资,比在供销社强多了还能管人呢。”吴玉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她早就不想待在家里了,要是能在乡政府上班,能经常见到徐慎 。 上次徐慎来供销社买东西,她就觉得徐慎又帅又有本事,要是能跟徐慎多接触,说不定能让徐慎对自己另眼相看。 “妈,您真是太厉害了!” 吴玉娟挽着赵秀芝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兴奋,“我下周一定好好上班,不给您和舅舅丢脸。” 赵秀芝看她高兴的样子,忍不住叮嘱道:“你可别高兴太早,你舅舅说了,让你没事别老去找他,乡政府人多眼杂,要是被别人看出你们的关系,对你舅舅影响不好,咱们的工作也保不住。” “我知道了妈,” 吴玉娟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 —— 只要能进乡政府就是找到机会跟徐慎接触接触,至于舅舅的嘱咐,先应付过去再说。 母女俩说说笑笑地往供销社走,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拐角处,陈洛河正站在那里。他刚才去党政办交代烘干房文件的事,回来时正好看到赵秀芝扭着腰,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陈洛河的眉头皱了皱,心里嘀咕着 —— 赵长河竟然给吴玉娟安排一个没有的职务,这事要是被马德贵知道,怕是又要掀起一场风波。不过他没打算声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的工作,谁跟谁有关系,跟他没多大关系。 而此时的青山村,徐慎还在忙着指挥村民搭建烘干房的烟囱。王小龙已经把烟囱砌到了两米高,正往上面抹泥,徐慎站在下面,仰头看着,时不时提醒王小龙 “小龙哥,泥抹匀点,别留缝隙”。 徐慎看着村民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踏实 —— 他相信只要把烘干房建起来,把蔬菜卖出去,村里的日子就会更好点,却不知道,乡里已经暗流涌动,一场关于权力、利益的博弈,正在悄然展开。 夕阳慢慢沉了下去,把烘干房的影子拉得很长。徐慎和村民们一起拍了拍手,笑着说:“明天就能装烘干网了,咱们就试烘豆角,大家再加把劲!” 村民们齐声应着,声音里满是干劲。春妮站在旁边,看着徐慎的背影,心里满是憧憬 —— 她想着,等烘干房开起来,等茶叶公司办起来,她就能跟徐慎一起在乡里生活,一起把日子过好。她不知道,一场针对徐慎、针对烘干房的风波,正在不远处的乡政府里,慢慢酝酿着。 第75章 汇报 青山村烘干房的烟囱里,一缕带着豆角清香的白烟慢悠悠飘向天空,徐慎的手攥紧了竹筐里的干豆角——那是第一批烘干成品,颜色还带着新鲜的翠绿,捏在手里干爽却不发脆,凑近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豆香,跟太阳晒出来的、干巴的干豆角完全不一样。 “成了!真成了!”徐慎的声音里带着点没压下去的激动,他把竹筐举起来,朝着围在烘干房门口的村民喊。烘干房没打开门时,大家还都攥着心,生怕这几天的功夫白费,这会儿看到竹筐里的干豆角,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李建国第一个挤过来,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根干豆角,放在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这玩意儿好!有嚼头,还不塞牙,比晒的强十倍!去年晒的豆角硬得能硌牙,炖肉都得煮半天,这个看着就软和。” 春妮也挤了过来,她手里还端着没分拣完的青椒,看到干豆角,脸上的笑容一下就绽开了:“徐慎哥,你看这颜色,比晒干的好多了,时间还短,要是运到城里去卖,肯定能卖上价!晒干的豆角都是黄不拉几的,咱们这个比强多了。” 旁边几个婶子也凑过来,你一根我一根地拿着看,嘴里不停夸赞:“可不是嘛,徐慎这脑子真灵光,想出这么个法子,以后咱们的菜再也不怕烂在地里了。”“我家后院种了半亩茄子,要是也能烘成干茄子就好了。”“还有辣椒!烘成干辣椒,比晒的香!” 徐慎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心里也暖烘烘的——这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白天盯着施工,晚上对照着书琢磨烘干温度和时间,有时候半夜醒了,还会跑到烘干房去看看柴火是不是灭了,现在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大家先别着急,”徐慎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这只是第一批试烘的豆角,接下来咱们按之前说的,把青椒、茄子、辣椒都试试,每种菜的烘干时间都不一样,建国叔,你负责记下来,以后咱们就按这个标准来。” 李建国赶紧点头“这事交给我,我肯定严格把关”。 徐慎对张国强说“国强哥,你开拖拉机送我去趟乡政府吧,我得把样品拿给马乡长看看,顺便汇报下烘干房的进度。” 徐慎把竹筐里的干豆角用干净的油纸包了一份放进帆布包;临走前对春妮说:“春妮,告诉婶子们,明天咱们就开始批量烘,每家都能把自家的菜拿来烘,烘干了咱们统一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春妮用力点头:“徐慎哥你放心,我肯定办好!”她看着徐慎的背影,心里又甜又暖——她知道徐慎这么拼,不仅是为了完成乡领导的任务,更是为了村里的人,这样的男人,让她打心底喜欢和爱的男人。 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开到了乡政府门口。他走到乡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响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马德贵的声音,带着点熟悉的爽朗。 徐慎推开门走进去,只见马德贵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看到徐慎进来,马德贵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赶紧放下文件,站起身:“小徐,你可来了!烘干房的事怎么样了?成了没?” “成了!马乡长,您看!”徐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帆布包,把用油纸包着的干豆角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是第一批烘干的豆角,您看看,颜色、口感都比晒干的好太多了。” 马德贵赶紧拿起一根干豆角,放在手里仔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放在嘴里嚼了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好!太好了!这品相,比我上次在县里食品厂看到的还好!小徐,你真是好样的,没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他一边说,一边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徐慎面前:“你来得正好,我这几天也没闲着,把该办的文件都给你办好了。你看,这份是《关于将村级小型加工点纳入工业产值统计的批复》,县里已经批了,咱们青山村的烘干房,现在就算是‘村级小型加工厂’了,产出能算进工业产值;这份是《白湖乡农产品加工补贴申请表》,只要咱们的干菜卖出去,就能拿到乡里的补贴;还有这份,是《食品生产加工小作坊登记证》,有了这个,咱们的干菜就能合法销售,不用怕被市场监管的人查。” 徐慎拿起文件,一份一份仔细看。文件上都盖着乡里和县里的红章,字迹工整,条款清晰。他心里一阵激动——他知道,这些文件办下来不容易,马德贵肯定费了不少劲,说不定还找了县里的关系。 “马乡长,太谢谢您了!有了这些文件,咱们的烘干房就算是名正言顺了!”徐慎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马德贵摆了摆手,笑着说:“谢我干啥,这是咱们共同的事。你在村里累死累活搭烘干房,我在乡里跑文件,都是为了完成经济指标,也是为了让村民们多赚点钱。”马德贵顿了顿,又说:“对了,销售渠道的事我也给你搞定了。我给我那个县食品厂厂长的老同学打了电话。他听了咱们能烘干菜,说没问题,有多少收多少,收回去他们再二次加工,包装成礼盒,卖到城里的商场去。他还说明天会派个技术人员过来,指导咱们怎么把控质量,顺便看看成品,要是没问题,下周就能开始收购。” “真的?”徐慎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最担心的就是销售渠道——要是干菜烘出来卖不出去,那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现在马德贵把销售渠道搞定了,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马德贵笑着说,“我那老同学跟我关系铁得很,当年我们一起在县里读高中,睡上下铺,他肯定不会坑我。再说,咱们的干菜品相这么好,他巴不得多收点,省得他去外地采购了。” 徐慎心里的喜悦快要溢出来了,他觉得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烘干房的事终于能顺利推进了。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上次和春妮聊起的在乡里办茶叶厂的事。 “马乡长,还有个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徐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有一个家里人,想在乡里办个茶叶厂,专门加工青山茶。” 马德贵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口,然后放下杯子,语气严肃了些:“办茶叶厂是好事,现在县里正好在扶持乡村特色产业,办茶叶厂能拿到县里的补贴,设备采购、贷款都能享受优惠政策,我肯定支持。” 徐慎心里一喜,刚想说话,马德贵又接着说:“但是小徐,我得提醒你一句,你是公家的人,是乡政府的干部,这个身份很重要。茶叶厂的事,你可以帮着出主意,可以帮着跑流程,但是你不能入股,不能在厂里挂任何职务,更不能用你手里的权力给茶叶厂批任何特殊政策、特殊文件。” 他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你要记住,你是站在岸上的人,不能下水。公家的身份就是红线,一分钱不能投,一条腿不能迈,一旦踩了红线,不仅你的前途没了,我也保不住你。你明白吗?” 徐慎心里一凛,他知道马德贵这是在提醒他,怕他因为私人关系犯错误。他赶紧点头:“马乡长,您放心,我明白。政策红线我肯定不碰,流程都会按正常程序来,绝对不会搞特殊化。” 马德贵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又缓和了些:“你明白就好。我知道你是个好苗子,有能力,有干劲,我不想你因为这点事栽跟头。茶叶厂的事,我会让乡政办的同志帮着办手续,该给的政策都会给,不用你出面。” “谢谢您马乡长。”徐慎心里很感动,马德贵这件事上真的很照顾他。 “行了,你也别谢我了。”马德贵摆了摆手,“这几天你在村里肯定累坏了,赶紧回去休息休息。明天县食品厂的技术人员过来,你再跑一趟,跟他对接好,把质量标准定下来,别出岔子。” “好,我明天一早就过来。”徐慎拿起帆布包,跟马德贵道别后,走出了乡长办公室。 刚走出办公楼,就听到食堂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饭声——原来已经到午饭时间了。徐慎摸了摸肚子,才觉得饿了,早上在村里只喝了碗稀粥,忙活了一上午,早就饥肠辘辘了。他想了想,不如先去食堂吃午饭,然后回宿舍睡一觉,这几天实在太累了,正好下午没什么事,能好好休息一下。 徐慎走进食堂,里面已经有不少干部在吃饭了,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气氛很热闹。 徐慎打好饭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准备吃,就听到有人在身后喊他:“徐主任,你这儿有空位,一起坐呗?” 他回头一看,是陈洛河。陈洛河端着餐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正朝着他走过来。 徐慎笑着点了点头:“陈主任,快过来坐吧。” 陈洛河在他对面坐下,放下餐盘,然后看着他,笑眯眯地说:“徐主任最近可是大忙人呀,这几天都没看到你,听说是在青山村忙烘干房的事?”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他以为烘干房的事只有马德贵和村里的人知道,没想到陈洛河也知道了,看来党政办的人应该都知道了。他笑了笑,点了点头:“是呀,马乡长交给的任务,得抓紧完成,这几天一直在村里盯着施工,没来得及回来。” “烘干房的主意是你想出来的吧?”陈洛河夹了一口青菜,慢慢嚼着,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家常,“这个主意很好,既解决了村民卖菜难的问题,又能帮乡里完成经济指标,一举两得。” 徐慎心里更惊讶了——陈洛河怎么知道主意是他想出来的?他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就是想了个临时办法,能帮乡里完成指标就行,也不算什么好主意。” 陈洛河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容深了些:“临时办法也是好办法,总比没办法强。不过徐主任,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主任您说,我听着。”徐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陈洛河——他知道陈洛河是个有心思的人,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一说话就很有分量,他的想法肯定有道理。 陈洛河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你有没有想过,政策是会变的?今年县里为了鼓励乡村产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把村级烘干房纳入工业产值,可明年呢?后年呢?要是上面查得严了,说村级烘干房不符合工业标准,不让纳入工业产值了,那这辛苦不就白费了吗?”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之前只想着赶紧把烘干房建起来,完成今年的经济指标,根本没考虑过政策变化的问题。陈洛河说得对,烘干房毕竟是“临时办法”,靠政策漏洞来完成指标,不是长久之计,一旦政策变了,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陈主任,您说得对,我之前确实没考虑到这一点。”徐慎的语气里带着点佩服,“您这么一说,我才觉得后怕。要是明年政策变了,咱们乡的经济指标又完不成了,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所以呀,徐主任,要干就得抓紧。”陈洛河又夹了一口菜,语气依旧平淡,“趁现在政策还允许,赶紧多建几间烘干房,多烘点干菜,把指标完成,甚至超额完成,给县里留个好印象。至于明年的事,明年再想办法,但眼前的机会不能错过。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有时候,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比什么都重要。” 徐慎点了点头,心里豁然开朗——陈洛河不仅提醒了他政策风险,还给他指了条明路。他现在确实应该抓紧时间,趁政策还没变化,赶紧扩大烘干房的规模,补上去年的指标顺便还能把今年的经济指标冲一冲,这样就算明年政策变了,乡里也有缓冲的时间,能慢慢想其他办法。 “谢谢您陈主任,您这几句话真是点醒了我。”徐慎真诚地说,“要是没有您提醒,我可能还在盲目乐观,没考虑到这么长远的问题。” “我就是多嘴说一句,你别放在心上。”陈洛河笑了笑,拿起筷子,“我吃好了,就先走了,你慢吃。”说完,他站起身,端着餐盘,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徐慎看着陈洛河的背影,心里思绪万千——他越来越觉得陈洛河不简单了。陈洛河总是在不经意间提醒他,帮助他,刚来乡政府大院也是陈洛河给了他一些提示;这次他没考虑到政策风险,陈洛河又及时提醒了他。 可陈洛河是赵长河的人,赵长河和马德贵不对付,按说陈洛河应该不希望马德贵完成指标,更不希望他这个替马德贵做事的人出风头才对,可陈洛河为什么总是帮他呢?是因为欣赏他的能力,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徐慎想不明白,但他知道,陈洛河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他虽然站在赵长河那边,但并没有因为派系斗争而不顾全乡的利益,反而能客观地看待问题,甚至提醒对手,这样的人,比那些只会搞派系斗争、不顾大局的人强多了。 徐慎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可他却没什么胃口了——陈洛河的话让他想了很多,不仅仅是政策风险,还有白湖乡长远的发展问题。 烘干房终究是临时办法,靠政策漏洞来维持经济指标,不是长久之计。白湖乡要想真正发展起来,必须要有自己的工业产业,有能长期稳定发展的产业,这样才能不被政策制约,才能真正让老百姓富起来。 可白湖乡适合发展什么工业产业呢?白湖乡是农业乡,没有矿产资源,也没有交通优势,唯一的优势就是农产品——茶叶、蔬菜、水果……可这些都是初级农产品,附加值低,就算加工成干菜,也只是简单加工,赚不了太多钱。 要是能发展深加工产业呢?比如把蔬菜加工成罐头、把茶叶包装成品牌礼盒、把水果加工成果酱……可这些产业需要大量的资金和技术,白湖乡现在根本没有这个条件。县里的食品厂虽然能收购他们的干菜,但大部分利润都被县里的食品厂赚走了,乡里能拿到的利润很少。 徐慎一边吃饭,一边思考,可越想越觉得迷茫——他知道白湖乡需要发展自己的工业产业,可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不知道什么样的产业适合白湖乡。 吃完饭,然后朝着宿舍走去。徐慎打开宿舍的门,他把帆布包放在桌子上,然后躺在床上,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连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他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他还在想着陈洛河的话,想着白湖乡的工业产业,想着明年的政策变化,可脑子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中,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此刻的徐慎,已经累得顾不上这些了。他需要好好睡一觉,恢复体力,因为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和县食品厂的技术人员对接,确定干菜的质量标准,然后,开始批量烘干干菜,朝着完成经济指标的目标,一步步迈进。 第76章 指导 后半夜的乡政府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子被风卷着打旋的声音。徐慎睁开眼时,天还蒙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只有东边天际线那抹极浅的鱼肚白,黎明快要来了。 徐慎撑着胳膊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浑身的疲惫全都散了去——从中午睡到后半夜,连晚饭都忘了吃,这一觉睡得是真沉。徐慎低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腿,自嘲道:“差点真睡死过去,还好没误了正事。” 整理思绪时,白湖乡工业发展的难题又重新浮了上来。之前想过搞粮食加工,可白湖乡工业基础底子薄,没设备没资金,想弄个像样的工业项目还真是头疼的事情。 “还是去找陈洛河请教一下吧。”徐慎心里打定主意。陈洛河有时候几句话就点透了他的困惑,说不定能有新思路。 徐慎敲了敲陈洛河宿舍的门,没人回应,想着多半已经去操场锻炼去了。徐慎走到操场时,就看见陈洛河已经到了,正慢悠悠地在活动手腕脚腕。 “陈主任,早。”徐慎快步走过去,笑着打招呼。 陈洛河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徐主任来了?看你这精神头,昨晚睡得不错。” 徐慎挠了挠头,也跟着活动起来,“今天还得跟您学学太极,上次教的那几个动作,我这段时间不练又找不到感觉了。” 陈洛河笑了笑,也不推辞,走到操场中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像是抱着一个无形的圆球。 徐慎跟着陈洛河的动作学,一开始还跟不上节奏,练了半套下来,也渐渐找到了感觉,连心里的闷堵都好像被解开了些。 两套太极打下来,徐慎收步站定,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怎么样?是不是比闷在屋里舒服多了?”陈洛河笑着问道。 徐慎点头道:“确实舒服,太极真是个好东西,既能强身健体,还能静心养气。” 陈洛河缓缓说道,“书上说,司马懿就是靠着五禽戏强身健体,活到最后,不仅熬死了诸葛亮,还夺了曹魏的政权,最后司马家统一了三国。这身子骨啊,就是革命的本钱,不管做什么事,都得有个好身体撑着。” 徐慎点了点头,这段历史他在书上看过,只是没往深处想。他静静听陈洛河继续说。 “我小时候看《三国》,最佩服诸葛亮,觉得他真是聪明绝顶,草船借箭、火烧赤壁,尤其是空城计那一段,他在城楼上悠然弹琴,就把司马懿的十万大军吓得不敢进城,当时觉得司马懿也太胆小了。”陈洛河笑了笑,眼里带着回忆的神色,“后来我爷爷跟我说,其实司马懿更聪明。他说司马懿心里清楚,‘狡兔死,走狗烹’,他的权利和地位,都是因为诸葛亮存在才有的——曹魏需要他来对抗诸葛亮,要是诸葛亮死了,他也就没了用处,离大权旁落也就不远了。所以他不是怕诸葛亮,是怕诸葛亮死。” 徐慎听得入了神,这层道理他以前还真没琢磨过。 “不过我爷爷说完,回去的路上我父亲又跟我说,其实还是诸葛亮更聪明。”陈洛河接着说,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诸葛亮在城头上弹琴,不是在吓唬司马懿,是在‘提醒’他——我现在没兵了,你要想拿下我,现在就能进城。可你想好了,拿下我之后,你怎么办?曹魏没了我这个威胁,还会留着你吗?司马懿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懂了,所以才撤兵。”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层博弈。”徐慎恍然大悟,心里忽然亮堂了些。 陈洛河看了徐慎一眼,知道他听进去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工作,就跟下棋一样,不能只看一步,得想着后面的两三步。你在青山村搞烘干房,是个好开头,但如果只盯着细处,就看不到后面广阔的路。得多想想,怎么把这个事儿做大,让更多人受益。” 徐慎重重地点头,陈洛河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的许多困惑。他正想再请教几句,想起马乡长昨天跟他约好的时间,要带他见县食品公司的技术人员。 “陈主任,我得去马乡长办公室了。”徐慎连忙说道,“今天谢谢您,跟您聊这几句,比我闷在屋里想半天都有用。” “去吧,有事随时来找我。”陈洛河挥了挥手,看着徐慎快步离开的背影,眼里露出复杂的神色,他还没开口问徐慎关于他小姑的事。 徐慎一路快步走到马乡长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马乡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徐慎推开门走进去,就看见办公室里除了马乡长,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岁出头,头发有些秃顶,只在额头前面留着几缕头发,肚子隆起,把身上那件衬衫撑得有些紧绷。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一份文件。 “小徐来了?快坐。”马乡长抬起头,笑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然后对中年男人介绍道,“老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徐慎,烘干房的负责人,脑子活,肯干事。”中年男人抬起头,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连忙站起身,伸手道:“你就是徐主任啊?久仰久仰,我叫刘志斌,县食品公司的技术人员,这次是来看看你们的烘干房,顺便看看成品。” 徐慎连忙伸手握住刘志斌的手:“刘指导您好,您太客气了,我们这烘干房刚搞起来,很多地方都不懂,还得靠您多指点。” “别叫我刘指导,叫我老刘就行。”刘志斌笑着摆手,又坐回椅子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马乡长跟我说你们的烘干房搞得不错,还出了几批成品,我今天就是来看看品质,要是行,咱们就能谈收购的事。” 马乡长坐在办公桌后说道:“小徐,老刘是县食品公司的老技术了,干这行快二十年了,什么烘干品好,什么品相差,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今天你们俩去青山村,好好跟老刘学学,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好的马乡长。”徐慎点头应道。 刘志斌看了看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现在就走吧?早点去看完,还能赶在午饭前回来。” 马乡长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我来安排司机送你们过去。” 徐慎和刘志斌走出办公室,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大院门口。徐慎和刘志斌坐在后座,汽车发动起来,往青山村的方向开去。 刘志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徐慎:“徐主任,你们这烘干房,主要烘干哪些蔬菜啊?” “目前主要是豆角、茄子、萝卜这些,都是村里大棚种的产量比较大。”徐慎接过烟放在耳朵上,“刘指导,我正好想请教您,叶菜类和根茎类的烘干,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讲究啊?我之前试了烘干白菜,总觉得容易发黄,不知道是温度没控制好,还是时间太长了。” 刘志斌笑了笑:“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叶菜类水分多,细胞壁薄,温度太高容易焦,太低又烘不干,一般控制在50到55度之间,时间大概四个小时;根茎类比如萝卜、土豆,水分少,质地硬,温度可以稍微高一点,60到65度,时间也得长点,六个小时左右。你说的白菜发黄,大概率是温度太高了,下次可以试试把温度降点,再看看效果。” 徐慎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把刘志斌说的话记下来:“那烘干后的储存呢?我怕受潮了会坏。” “储存简单,用密封袋装好,再放进纸箱里,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就行。”刘志斌接着说,“不过最好还是尽快卖,新鲜度高,卖相也好,放久了味道会差一点。” 徐慎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暗暗佩服—果然是老技术,几句话就把他之前琢磨了好久的问题给解决了。 汽车停在了青山村的村部。徐慎先下车帮刘志斌打开车门:“刘指导,到了,前面就是烘干房,咱们先去看看成品?” “好,先看成品。”刘志斌点点头,跟着徐慎往烘干房走。 烘干房外面就看见一群村民围在那里,有说有笑的。走近了才发现,他们正围着几个竹筐,竹筐里装着烘干好的蔬菜,豆角,白菜干,茄干,萝卜干。 “徐慎回来了!”有人看见了徐慎,连忙喊道。 村民们纷纷转过身,脸上都露出热情的笑容,围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白菜干,走到徐慎面前,笑着说:“你看这刚烘出来的白菜干,烘得多好,比我以前晒的强多了,又干又香!” “是啊,这烘干房真是个好东西!”又有人说,“以前晒菜干,得看老天爷的脸色,一遇雨天就烂了,现在不管啥天气,都能烘,还快,这才两天,就出好几批了!” 徐慎笑着点头说:“大家先停停,这位是县食品公司的刘师傅,今天来看看咱们的成品,要是品质好,过两天就有人来收了,到时候大家就能拿到钱了!” 村民们一听有钱拿,都激动起来,纷纷看向刘志斌,眼里满是期待。 刘志斌也被村民们的热情感染了,笑着走到竹筐前,蹲下身,拿起一根烘干的豆角,用手捏了捏——手感紧实,没有软塌塌的感觉,再凑近闻了闻,只有豆角的清香,没有焦味。他又拿起一片白菜干,放进嘴里尝了尝——口感有嚼劲,还保留着白菜的原味,没有苦涩味。 “不错,不错。”刘志斌接连尝了几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他转过身看着徐慎,惊讶地问道,“徐主任,你以前是不是在烘干厂待过啊?这烘干品的品质,比不少专业厂家的都好!” 徐慎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摆手:“刘指导,您可别抬举我了,我哪去过烘干厂啊?这些都是我在书上看的,书上说的不清楚的,就跟大家伙一起实验,都是试了十几次,才摸出点门道的。” “靠看书和实验就能搞成这样?不容易啊。”刘志斌眼里露出赞赏的神色,“走,咱们去烘干房里看看,看看你们的设备怎么样。” 徐慎点点头,带着刘志斌往烘干房走去。推开烘干房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蔬菜的清香。烘干房里有十个灶台,灶台上架着铁架,铁架上放着烘干网,铺着种类不同的蔬菜。 刘志斌走进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把卷尺,弯腰测量起灶台和烘干网的距离。他先量了左边的灶台,又量了中间的,最后量了右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徐主任,你过来看看。”刘志斌招了招手,指着右边的灶台,“你看,这个灶台和烘干网的距离,比左边的近了五公分,怎么不一样啊?” 徐慎走过去,看了看卷尺上的刻度,笑着解释道:“刘指导,是这样的,我们这是农村土灶,没厂里的烘干房精准,我们试了几种蔬菜,发现不同的蔬菜需要的温度不一样。需要的温度低一点的,烘干网就架得高一点,离灶台远一点;需要的温度高一点,烘干网就架得低一点,离灶台近一点。” 刘志斌听了,恍然大悟,他放下卷尺,走到铁架前,看着编好的烘干网——网眼大小均匀,铁丝也很结实。他又看了看灶台里面,灶膛挖得很规整,通风口也留得合适。 “徐主任,说实话,你们根本不需要我来指导。”刘志斌转过身,对徐慎说,语气里满是认可,“目前你们搞得就很好,从成品的品质就能看出来,温度、时间都把控得很到位。” 徐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刘指导,您太客气了,我们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您还是多给我们提提建议。” “建议嘛,倒是有一点。”刘志斌想了想,指着烘干网说,“你看,这铁架上现在只有一层烘干网,其实可以再加两层,这样一次能烘更多的东西,效率更高。不过要注意,上层的温度比下层低,所以上层适合烘叶菜类,而且上层的成品要多注意看看。” 徐慎连忙记在笔记本上:“好的刘指导,我们马上就改,加两层烘干网,再试试上层的温度和时间。” “还有一个建议。”刘志斌接着说,“你们现在只烘蔬菜,其实可以试试烘鸡鸭鱼这些肉类。肉类烘干后,保质期长,而且收益比蔬菜高多了。” 徐慎眼睛一亮,他之前还真没想着烘干肉类。青山村也有养殖场,要是能烘干卖钱,又是一笔收入。“刘师傅,您这个建议太好了!我们马上就实验。” 刘志斌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个密封袋:“徐主任,你把你们烘干的品种,每种都装一点,我带回去给厂长看看。要是厂长满意,过两天就有人开车过来收,到时候咱们再签收购协议,保证不让村民们吃亏。” 徐慎连忙去拿烘干好的蔬菜,每种都装了满满一袋。刘志斌接过密封袋,仔细地放进公文包里,又对村民们说:“大家放心,你们的烘干品品质很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到时候钱一分都不会少给大家。” 村民们一听,都欢呼起来。激动地拉着刘志斌的手,说:“刘师傅,太谢谢您了!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以后一定好好烘,不偷懒!” “不用谢我,是你们徐主任和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刘志斌笑着说。 眼看快到中午了,徐慎想留刘志斌在村里吃午饭,刘志斌却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还得赶回去给厂长汇报,等下次来收烘干品的时候,再跟大家一起吃。” 徐慎也不勉强,送刘志斌到村口,看着汽车渐渐远去,才转过身,对围在身边的村民们说:“大家都听到了吧?过两天就有人来收烘干品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多烘点,争取卖个好价钱!” “好!”村民们齐声应道,眼里满是干劲。 徐慎找来了李建国,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之前记的内容,“刚才刘指导提了两个建议,咱们得赶紧落实。” 李建国点了点头:“你说,我们都听你的。” “既然咱们烘干品质没问题,咱们就抓紧再建几个烘干房,多弄几个灶台。”徐慎说道,“现在这个烘干房不够用,村里的蔬菜还有很多,得尽快烘出来。找空闲的房子搭灶按定好的标准来,材料我回去跟马乡长申请,争取明天就运过来。” “现有的烘干网,每一个灶都再加两层。”徐慎接着说,“刘指导说了,上层适合烘叶菜类,建国叔,这个就麻烦您盯着记录一下了。” 李建国点头应道:“这个没问题,我明天就找几个人,先加两层网,试试烘白菜,看看效果。” “还有一个重要的事。”徐慎顿了顿,“刘指导建议咱们烘肉类,说收益比蔬菜高。建国叔,您明天跟村民们说一声,愿意把家里的鸡鸭拿出来烘的,咱们统一收购,烘干后卖了钱,除了成本,剩下的都分给村民们,不让大家吃亏。” 徐慎笑了笑:“我下午就回乡政府,跟马乡长说说,扩大规模,发动其他村也搞试点。多一个村,就多一份产量,咱们白湖乡的烘干产业就能慢慢做起来。” 太阳渐渐升高,照在青山村的土地上,徐慎知道,白湖乡的工业发展,才刚刚迈出第一步,但只要他坚持下去,肯定会有越来越好的未来。 第77章 玉佩 白湖乡乡政府内,徐慎脚步轻快地往马乡长办公室去。 马乡长正在办公室里看着文件,见徐慎进来,随手把钢笔往桌上一放,笑着招手:“徐小,来得正好,我还想问问烘干房的事呢,县食品公司那边怎么说?” “成了!”徐慎把声音里带着雀跃,“刘指导说品质特别满意,后天就派人来统一收购。” 马乡长看向徐慎点了点头:“不错,没白费你这阵子跑前跑后。你之前提的扩大烘干房规模,还有选试点村庄的事,我跟乡党委班子都碰过了,都同意这件事。” 徐慎心里一热,连忙追问:“那试点村选哪几个?我好提前去跟村里的干部对接。” “就先定青山村旁边的两个村,”马乡长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这两个村跟青山村水近,村干部积极性也高,你去协调起来也方便。规模方面,先在青山村再建两个烘干房,等试点村跑顺了,再逐步推开。” “好嘞!”徐慎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烘干房从建成到,再到县食品公司的认可收购,也算走上了正轨,这一路的辛苦总算有了着落,后续只需要按照标准执行,需要他操心的就少多了。 转眼就到了周末,天刚蒙蒙亮,春妮就起了床。她做了徐慎爱吃的饭菜,今天她和徐慎约好一起去白湖乡找找茶叶厂的选址,春妮把菜装进保温桶里,又拿了个布袋,装了两套新的床单被罩,坐着大巴车往乡政府去。 此时的乡政府门口,徐慎正和陈洛河一起晨练回来,两人沿着院墙旁边的小路慢跑,偶尔聊两句乡里的事。 徐慎抹了把汗:“对了,陈主任,你知道咱们乡哪儿有合适开茶厂的地方吗?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着。” 陈洛河刚要开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徐慎哥!” 两人停下脚步,转头一看,春妮正提着保温桶往这边走,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徐慎连忙迎上去:“春妮,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春妮把保温桶递给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我给做了点饭菜,顺便帮你把宿舍收拾收拾,这几天天晴,正好把床单被罩换了洗了。” 这时陈洛河也走了过来,徐慎连忙介绍:“春妮,这是陈洛河陈主任,在咱们乡挂职,平时挺照顾我的。陈主任,这是我对象,赵春凤,我们都叫她春妮。” 陈洛河笑着冲春妮点点头:“春妮姑娘你好,常听徐慎提起你,说你不仅能干,还做得一手好饭。” 春妮被他说得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陈主任您过奖了,我就会做些家常便饭。” 徐慎拍了拍春妮的肩膀,对陈洛河说:“陈主任,不嫌弃,一起吃点?” 陈洛河本来想拒绝,他知道周末食堂没什么吃的,可也不想打扰徐慎和春妮一起的时光,可春妮已经热情地开口了:“陈主任,您就一起吃吧,我做了不少,放着也是凉了。” 陈洛河看着保温桶里飘出来的香味,又看了看两人真诚的眼神,笑着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三门走向乡政府宿舍楼。春妮刚进门就皱起了眉头,伸手把桌子上的文件归置好,又把地上的鞋子摆到门口,徐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最近太忙,没顾上收拾。” 春妮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桶打开,红烧肉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她把菜一一摆到桌子上,三人就开动起来。 陈洛河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好吃!春妮姑娘,你这手艺可比我们食堂的大师傅强多了。” 徐慎也跟着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我早就说过,春妮做的饭是最好吃的。” 春妮坐在旁边,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脸颊红扑扑的。她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说:“你们慢慢吃,我去给你们收拾一下房间。” 说着,她就拿起床上的床单被罩往下拆,徐慎连忙说:“我自己来就行,你歇会儿。” “你吃你的,”春妮白了他一眼,“你看看你这床单,都快成灰色的了,再不洗,都要长霉了。” 徐慎笑着闭上嘴,继续吃饭。春妮手脚麻利地把床单被罩叠好,又把徐慎换下来的脏衣服、脏袜子都收进布袋里,嘴里还念叨着:“你一个人过日子怎么就不知道照顾自己?衣服换下来不知道洗,被子也不知道叠,要是我不来,你是不是要把宿舍当成垃圾堆?” 徐慎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最近不是忙嘛,等忙完这阵子,我肯定收拾。” 春妮没再理他,收拾完徐慎的房间,又端着布袋往隔壁陈洛河的宿舍去。陈洛河刚想放下筷子跟过去,徐慎拉住他:“让她去,春妮热心,你拦不住的。” 陈洛河只好坐下,可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没过两分钟,就听见春妮在隔壁喊:“陈主任,你这被子怎么这么薄啊?” 陈洛河连忙起身过去,就看见春妮正拿着他的被子,眉头皱得紧紧的:“这被子也就两斤棉絮,冬天怎么熬过来的?现在还没开春呢,等到倒春寒的时候更冷,你盖这个被子肯定不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洛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从家里就带来秋天的被子,想着凑活凑活就行,没想到这么冷。” “凑活可不行,冻坏了身体怎么办?”春妮说着,就把自己带来的新床单被罩拿出来,开始给陈洛河换,“我下次来给你带一床新絮的厚被子,里面塞的都是新棉花,盖着暖和。徐慎房间正好还有一床新被子,先给你换上,你今晚就能盖。” 陈洛河刚想拒绝,春妮已经把旧床单拆了下来,拿起新床单往床上铺,动作麻利得很。他看着春妮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这阵子在乡里,他虽然跟干部们处得不错,可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温暖,像家人一样贴心。 “春妮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陈洛河轻声说。 春妮回头笑了笑:“谢什么,徐慎哥说你平时很照顾他,我帮你做点小事也是应该的。” 换好床单被罩,春妮把旧的收进布袋里,说:“这些我拿去一起洗了。” 陈洛河连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洗就行。” “没事,我顺便一起洗了,也不费事儿。”春妮说着,就提着布袋往外面走。 等春妮洗完衣服晒好回到徐慎的宿舍,两人已经把饭吃完了。徐慎正收拾碗筷,陈洛河则拿着扫帚扫地。春妮走过去,想把碗筷接过来洗,徐慎却按住她的手:“你坐着歇会儿,我来洗,你早上起这么早,也累了。” 说着,他就端着碗筷往走廊尽头的洗手池去。陈洛河看着徐慎和春妮的互动,嘴角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这两个人,一个踏实肯干,一个温柔善良,真是般配。 等徐慎洗完碗筷回来,陈洛河放下扫帚,对他们说:“徐主任,春妮姑娘,我上午没什么事,不如我带你们去茶叶一条街看看?我比徐主任早来几个月,对那儿还算熟悉,说不定能找到合适的门面。” 徐慎眼睛一亮:“真的?那太谢谢你了,陈主任!” 春妮却有些犹豫:“陈主任,茶叶一条街那么多卖茶叶的,我要是在那儿开茶厂,竞争会不会太大了?我怕争不过人家” 陈洛河笑着摇摇头:“春妮姑娘,你这思路可不对。卖东西就得扎堆,形成规模效应,虽然竞争激烈,可收益也是成倍的。你想想,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想买茶叶,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茶叶一条街,如果你把茶叶厂开在偏僻的地方虽然酒香不怕巷子深可能也有人来光顾你的生意,但是形不成太大客源,这茶叶一条街的规模效应和价格优势就能吸引大量的客户。而且那儿不仅卖茶叶,还有卖茶具、茶叶包装的,还有专门做茶叶加工的小作坊,上下游都齐全,以后你进货、包装、加工都方便,能省不少时间和成本,以后春妮姑娘你的茶厂想要开大这个地方对你未来的发展了可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哦。”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青山茶我尝过,入口清香,回甘还特别明显,比我在县城买的茶都好很多。在咱们白湖乡,甚至咱们全县,都没几样茶能比得上青山茶。这茶有股野茶的精气神,只要好好做,肯定能卖得好。” 春妮听着陈洛河的话,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她之前一直担心竞争大,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好处,而且陈洛河还夸青山茶好,这让她心里的底气足了不少。 徐慎也跟着点头:“陈主任说得有道理,那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走!”陈洛河拿起外套,率先往门口走。 茶叶一条街在白湖乡的东头,离乡政府也就十分钟的路程。刚走到街口,就听见热闹的吆喝声:“好茶好茶,一块钱一两!”“买茶叶送茶具,走过路过别错过!” 街道两旁全是茶叶店,招牌一个比一个显眼:“老李茶叶店”“王记茗茶”,有的店里摆着一排排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茶叶;有的店里则摆着精致的茶具,紫砂壶、盖碗、茶杯,琳琅满目;还有的店门口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套茶具,老板正热情地邀请路人品茶。 春妮还是第一次来这儿,看着这么多茶叶店,心里难免有些紧张,紧紧跟在徐慎身边。陈洛河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给他们介绍:“你看这边有卖散装茶的,价格便宜;那家是卖包装茶的,主要做县城和外地的生意,包装做得特别精致;还有那家,后面带了个小作坊,能帮人烘干、炒制茶叶,春妮姑娘以后要是忙不过来,也能找他们帮忙。” 三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徐慎时不时停下来看路边的门面,有的门面挂着“转让”的牌子,可要么面积太大,要么租金太高,都不合适。春妮则四处打量着,眼睛突然一亮,指着前面一家店说:“徐慎哥,陈主任,你们看那家,挂着招租的牌子!” 徐慎和陈洛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家店在街道中间偏里的位置,门面不算大,也就二十多平米,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门面招租”四个大字。三人连忙走过去,推开门走了进去。店里很安静,货架上还摆着一些茶叶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见有人进来,老人抬起头,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三位是想买茶?” 徐慎连忙说:“大爷,我们不是来买茶的是来租门面的,想问问您这门面怎么租。” 老人放下算盘,站起身来:“我这门面合同期还有三年,等把手上的货交齐下个月就不干了,我老伴身体不好,我年纪也大了,想回村养老,干不动了,所以想把这门面租出去。面积有二十四平米,前面是店面,后面还有个小储物间,能放东西。租金的话,你们要是愿意租,我给你们打九折怎么样?” 春妮眼睛一亮,这面积正好,不大不小,适合刚开始做茶厂,而且租金打了九折,也很划算。她拉了拉徐慎的衣角,徐慎会意,对老人说:“大爷,这门面我们挺满意的,能不能先交定金,我们签个合同?” 老人笑着点头:“可以,我给你们写个收据。” 说着,老人就去抽屉里拿纸和笔。春妮连忙从包里拿出钱包掏钱。她低头签字的时候,脖子上挂着的玉佩不小心从领口滑了出来——那是一块白色的玉佩,质地温润,是徐慎送给春妮的那枚。 陈洛河本来正看着店里的货架,无意间瞥见那块玉佩,脸色突然变了,眼睛紧紧盯着玉佩上的字——那三个字是“陈清秋”。他的心脏猛地一跳,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两步,死死盯着那块玉佩,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家里这样的玉佩还有着四块,父亲和叔叔都有着类似的玉佩,而小姑姑的玉佩上,刻的是“陈清秋”!这是陈家的信物,怎么会在春妮姑娘身上? 春妮付好钱没注意到陈洛河的异样,拉着徐慎的手,脸上满是欢喜:“徐慎哥,咱们终于找到合适的地方了,等下个月签了合同,咱们就能把茶厂开起来了!” 徐慎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是啊,以后咱们的青山茶就能卖遍白湖乡,甚至全县全市了!” 街道上的吆喝声依旧热闹,可陈洛河的心里,却因为这块突如其来的玉佩,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这块玉佩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78章 相认 茶叶店门口的阳光有些晃眼,春妮正攥着那张定金收据,指尖因为兴奋微微发颤,嘴里还在跟徐慎念叨:“徐慎哥,你说等咱们签了合同,是不是就能先把货架摆起来?我想着把青山茶分几个档次装,普通的卖给乡里乡亲,特级青山茶包装精致点的送到县城去……” 春妮的话还没说完,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春妮猛地回头,看见陈洛河泛红的眼眶里带着焦急。 “陈主任?”春妮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您怎么了?是不是这门面有什么不妥?” 徐慎也察觉到不对劲,上前一步挡在春妮身边,眉头皱了起来:“陈主任,有话好好说,你别吓着春妮。” 陈洛河却像是没听见两人的话,目光死死盯着春妮的脖子上那枚玉佩——那块玉佩滑出来的瞬间,“陈清秋”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心上。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指了指春妮的脖子:“你……你脖子上的玉佩,是从哪儿来的?” 春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才发现那枚本该在衣服里面的玉佩露了出来。她看了徐慎一眼,才低声说:“这是徐慎哥送给我的,是他母亲的遗物。” “遗物?”这两个字像一根针刺在陈洛河的心中。他的嘴唇控制不住地抽搐,眼眶瞬间红得更厉害了,猛地看向徐慎,不等徐慎反应,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不管怎么样……小姑姑,我总算找到你了!找到徐慎弟弟了!”陈洛河的声音哽咽着,双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这些年寻找的委屈和激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徐慎整个人都懵了,身体僵硬地被抱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洛河的颤抖,还有落在他肩膀上的温热泪水,还有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只能僵硬地抬手,拍了拍陈洛河的背。 春妮站在一旁,看看抱着的两人,又摸摸自己脖子上的玉佩,心里满是疑惑:这玉佩怎么会让陈主任这么激动?徐慎的母亲,难道和陈主任认识? 过了好一会儿,陈洛河才松开手,他用手背抹了把脸,通红的眼睛里还带着水汽,:“走!咱们找个清净的地方,我有话跟你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的语气急切,徐慎和春妮都没敢多问,跟着他转身就往街道另一头走。陈洛河的脚步很快,徐慎和春妮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陈洛河满脑子都是那块玉佩,还有徐慎那张和小姑姑有几分相似的眉眼。 走到一家最近的茶楼,。陈洛河径直走了进去,对着柜台后的喊道:“老板,给我开个楼上的包间,要最里面的!再泡一壶茶,没人叫你们别过来打扰!” 老板见他神色急切,连忙应道:“好嘞!楼上最里面的包间,马上就给您泡好茶送上去!” 陈洛河率先上了二楼,徐慎和春妮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上去。三人刚坐下,老板娘就端着茶壶和干果盘走了进来,给他们倒上茶就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陈洛河开口道“对不起,刚才失态了,春妮姑娘能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下来给我看看吗?” 春妮小心翼翼把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抵到陈洛河河的手上。陈洛河仔细查看玉佩说“没错是小姑姑的玉佩,是陈家的信物。我第一眼看到徐慎就觉得和小姑姑尤其相像。” 徐慎终于忍不住了,试探着开口:“陈主任,你现在说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洛河放下玉佩,抬眼看向徐慎,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以后你叫我哥吧,徐慎,你母亲……是不是叫陈清秋?” “陈清秋?”徐慎猛地愣住了,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那是母亲的名字,只是他很少在外人面前提起。他点点头,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是,我母亲是叫陈清秋。” “因为她是我小姑姑!”陈洛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眼眶又红了,“我是你表哥!我父亲是你母亲的亲大哥!” “表哥?”徐慎彻底懵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他知道母亲是南京人,可母亲很少提娘家的事,七岁那年父母因为车祸去世后,就更不可能知道母亲那边的亲戚。他连母亲有几个兄弟姐妹都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一个表哥? 春妮也惊呆了,她看着徐慎,又看看陈洛河,小声问道:“陈主任,您……您没认错吧?” 陈洛河摇摇头,目光紧紧盯着徐慎,语气无比肯定:“我不会认错!那块玉佩,是我们陈家的信物,陈家孩子出生时,奶奶都请玉匠雕刻一枚玉佩,然后都会给刻上名字。小姑姑的玉佩上刻的就是‘陈清秋’,我自己的玉佩上刻的是‘陈洛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说着,拉出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玉佩——和春妮那块款式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着的是“陈洛河”三个字。 徐慎看着两块相似的玉佩,心里的怀疑少了几分,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陈洛河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又开口道:“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你刚出生没多久,小姑姑带着你回南京住了一阵子,那时候我才八岁,还抱过你呢。你大腿内侧,是不是有一个铜钱形状的圆形胎记?当时你还尿了我一身,小姑姑还笑我,说我抱小弟弟抱出了‘福气’。” “胎记?”徐慎猛地僵住了。那个胎记很隐蔽,除了他自己,几乎没人知道。陈洛河能说出这个细节,绝不会是认错人。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莫名的亲近感。他看着陈洛河泛红的眼眶,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个字:“哥……” 这一声“哥”刚出口,陈洛河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伸手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声音哽咽:“哎,弟弟!这么多年,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春妮看着两人相认的场景,眼眶也跟着红了,她轻声说:“徐慎哥,洛河大哥,你们别激动,慢慢说。” 陈洛河问道:“弟弟,你刚才说……小姑姑在你七岁那年去世了,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也有些发颤,虽然早就猜想到小姑姑可能已经去世的事实,可从徐慎嘴里听到听到这个噩耗,还是忍不住心里发酸。 徐慎说七岁那年爸妈发生意外车祸去世了。 陈洛河抹了把脸,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可语气还是带着悲怆:“我们这辈小辈从小就是在爷爷奶奶家长大的,那时候我爸、我叔都在忙,我妈和婶婶要上班,没时间照顾我们,就把我和我堂弟、堂妹都送到了爷爷奶奶家。小姑姑那时候刚高中毕业,就天天带着我们几个玩,算是我们的孩子王。”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回忆:“那时候我们都特别黏小姑姑,小姑姑比我们大不了多少,带我们这群小辈都非常好。我还记得有一年冬天,南京下了好大的雪,池塘都结了冰。我和堂弟贪玩,偷偷跑到村外的池塘上滑冰,走到中间的时候,冰突然裂了,我一下子掉了下去。” 说到这里,陈洛河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仿佛又感受到了那种刺骨的寒冷:“那水真冷啊,我拼命挣扎,却越沉越深,喊都喊不出来。就在我以为自己肯定要死了的时候,小姑姑突然跑了过来——她是见我们半天没回去,出来找我们的。她听到声音跳了下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拼尽全力把我往岸边推。” “后来呢?”春妮忍不住问道,手心都替他捏了把汗。 “后来大人听到动静跑了过来,把我们俩拉上了岸。”陈洛河眼里却带着泪光,“我们俩都冻得半死,发了好几天高烧,小姑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我有没有事。我妈说,要是小姑姑再晚来一步,我就没命了。” 徐慎静静地听着,心里对母亲的印象又清晰了几分。他七岁那年母亲就去世了,记忆里的母亲总是温柔的,会给他唱摇篮曲,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却没想到母亲还有这么勇敢的一面。 “那你怎么会来白湖乡?”徐慎问道,“是专门来找我母亲的吗?” 陈洛河点点头:“小姑姑当年突然离开了南京,再也没回去过。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她,可一点线索都没有。直到去年,我妈在整理东西时候发现了一封小姑姑没寄出去的信,信里提了一句‘白湖乡’。我爸说,小姑姑说不定就在这里,所以我就申请了来白湖乡挂职,想着碰碰运气。” 他看着徐慎,语气里满是庆幸:“我来这里半年了,一直没找到线索,本来都快灰心了,没想到今天居然看到了那块玉佩……真是老天有眼!” “那我母亲那边,还有其他亲戚吗?”徐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他从小就没了父母,孤零零一个人,现在突然知道自己还有亲人,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有!”陈洛河连忙说,“你外公外婆都还健在,身体都挺好的。你还有四个舅舅,这些年也一直在找小姑姑。要是他们知道我找到你了,肯定会特别高兴!” 徐慎的眼睛亮了起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触动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外公外婆,还有四个舅舅。他看着陈洛河,突然觉得不那么孤单了。 “那外公外婆……他们会不会怪我母亲当年离开家?”徐慎又有些担心地问道。 陈洛河叹了口气:“当年小姑姑是和你外公大吵了一架才走的,具体因为什么,我们也不清楚。你外公是个执拗的人,这些年一直不肯提小姑姑,可我知道他心里是惦记着的小姑姑的。” 他拍了拍徐慎的肩膀:“你别担心,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回南京见他们。他们看到你,肯定不会怪小姑姑了。” 徐慎点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洛河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徐慎,小姑姑和小姑父……他们的墓在哪儿?我想去祭奠一下。” 提到父母的墓,徐慎的情绪低落了一些:“在青山村,我爸妈合葬在一起。” “那我们现在去看看吧。”陈洛河站起身,“我既然找到了你,也该去给小姑姑和小姑父磕个头,告诉他们一声。” 徐慎和春妮也站起身,徐慎说:“好,我带你去。” 三人出了茶楼,直接往青山村去。陈洛河一路上都在问徐慎小时候的事,徐慎捡着记得的都说了。 说着说着,徐慎的声音就哽咽了,陈洛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问。春妮走在两人旁边,安静地陪着他们。 到了青山村,徐慎带着来到一座连坟连碑的墓前。远远望去,坟头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杂草,墓碑也干干净净——以前徐慎在村里的时候有心里事就过来和爸妈说,后来读书离开青山村二叔二婶也会过来打理,再后来春妮也帮忙祭奠清理。 陈洛河走到墓前,看着墓碑上“陈清秋”和“徐双福”的名字,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缓缓跪了下去,然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小姑姑,小姑父,我是洛河。”陈洛河的声音哽咽着,却无比真诚,“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找你们,今天终于找到了徐慎弟弟。你们放心,以后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不会让他再受委屈。等过段时间,我就带他回南京见外公外婆,让他们也放心。” 徐慎也跪在一旁,看着陈洛河的背影,眼眶也红了。他轻声说:“爸,妈,我找到表哥了,还有外公外婆和舅舅们。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过得很好,春妮也一直在陪着我。” 春妮也跟着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轻声说:“叔叔阿姨,我是春妮,我会好好照顾徐慎哥的,你们放心。” 山风吹过,松树叶沙沙作响,像是父母在回应他们的话。陈洛河磕完头,又在坟前坐了一会儿,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说小姑姑怎么带他们玩,说了上次回家外公外婆对小姑姑的牵挂。 徐慎和春妮静静地听着,阳光透过松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陈洛河才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对徐慎说:“弟弟,咱们走吧,以后我会常来看看小姑姑和小姑父的。” 徐慎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墓,才和陈洛河、春妮一起回去。陈洛河紧紧握着徐慎的手,像是怕他跑掉一样。徐慎能感受到陈洛河手心的温度,心里满是踏实。 春妮走在两人旁边,看着他们相握的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从今天起,徐慎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第79章 平调 白湖乡乡政府办公楼乡长办公室内。徐慎正在向乡长马德贵汇报烘干房的月度报表,马乡长的嘴角的笑意是压了又压,却还是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小徐,真有你的!”马德贵拍着办公桌“你这烘干房见效真快,这才一个多月,去年差的指标就快补齐一半了。到下个月,去年的窟窿准能填上,到时候烘干房的产能和收益还能往今年的指标里匀,咱们白湖乡总算不用再为上面的经济指标焦头烂额了!” 徐慎站在办公桌前脸上堆着谦逊:“马乡长,这还是您决策果断。要是您没当机立断批了烘干房的手续,没打通县食品厂的渠道,就算我有再多想法,烘干的粮食果蔬卖不出去也算不得工业产值。” 徐慎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这官场里的规矩,功劳总要先往领导身上推——这是这段时间,陈洛河给他讲的一些官场道理,徐慎也不是笨人再加上历史书上那么多真实的官场记录,他也能慢慢适应这些官方话术。 马德贵显然很受用这份“懂事”,笑了笑:“小徐呀,你也别谦虚了。上次我就说过,烘干房能成,你是头功。没有你的点子,我们连门都摸不着。”他话锋一转,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上次提的,把你调到乡政办当副主任的事,我已经在走流程了。职级没变,但乡政办管的比你在农业办的可大多了,能接触到的东西也不是一个层面的。” 徐慎的心里也清楚农业办看似重要,实则离核心决策圈远,而乡政办是乡政府的“中枢神经”,直接对接县领导和各部门,是实打实的“要害部门”。这对他往后的发展,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可农业办主任杨万利对他也是真的不错,刚来时他不懂的事情也都是杨万利帮他处理;他要是突然调走,怎么跟杨主任开口? “马乡长,杨主任对我一直很照顾,”徐慎斟酌着措辞,“我这突然要调走,怕他那边不好交代……” “嗨,这有什么好交代的?”马德贵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杨万利是什么人?能在农业办主任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心里跟明镜似的。当初我把你调去农业办,就私下跟他打过招呼,他心里早就有数了,你是我看中的人,农业办就是个过渡,你不用操这个心。你走之后,农业办副主任的位置自然会有人补。” 徐慎应了声“好”,又跟马德贵汇报了最近烘干房的生产进度,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徐慎放慢了脚步。马乡长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他心里,白湖乡的干部队伍里,没有真正的“简单人”——马乡长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细腻步步为营;杨万利看似温和,实则通透世事;就连那个整天笑眯眯、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孙福康,也不是那么简单。 一想到孙福康,徐慎就想起固源村的受灾补贴就是孙福康教唆着虚报的。这件事像根刺,扎在徐慎心里。他不是没想过处理,可仔细一想,处处都是顾虑:跟杨万利说?孙福康在农业办待了十几年,是杨万利手下的得力干将,杨主任未必愿意为了一件“没实证”的事动自己人;跟马乡长说?这固源村是马乡长的老家,谁知道孙福康这么做是不是得了马乡长的默许?更关键的是,证据只有固源村村长的口头指认,没有任何书面材料——真要闹起来,孙福康只要一口否认,他根本拿对方没办法。 徐慎打定主意孙福康这件事要和表哥陈洛河商量一下。陈洛河为人通透,官场里的弯弯绕绕看的清楚,肯定能给他指条明路。 此时乡党委书记赵长河的办公室里,气氛却透着几分凝重。 赵长河坐在宽大的皮椅上,看着桌子上的文件,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对面站着的,正是陈洛河。 “洛河,马德贵要把农业办的徐慎调到乡政办,你怎么看?”赵长河的声音不高,他和马德贵搭班子这三年,明里暗里的较量就没停过——马德贵抓经济,他抓党建,看似分工明确,实则都想在白湖乡站稳脚跟,争取下一步的提拔。 陈洛河拿起文件,目光快速扫过“拟任职务”那一栏的“乡政办副主任”然后看到徐慎的名字。他和徐慎的关系一直瞒着外人。徐慎能调去乡政办是好事,可一想到赵长河和马德贵的矛盾,他又忍不住捏了把汗。 “农业办的徐慎?”陈洛河故意顿了顿,脸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乡政办是马乡长分管的部门,他调徐慎过去,显然是有意培养。徐慎最近确实风头很盛,烘干房的项目做得很漂亮,马乡长想给他压点担子也正常。” 赵长河身体往前倾了倾,“我听说,你最近和这个徐慎走得很近啊!” 陈洛河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赵书记,您误会了。徐慎喜欢晨练,正好我也有打太极的习惯,就偶尔一起练会儿;宿舍正好相邻。除了这些,我们没什么私交。”他知道赵长河多疑,要是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和徐慎的关系,不仅徐慎的调动可能泡汤,连他自己的位置都可能不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长河盯着陈洛河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的话真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那就好。这个徐慎既然是马德贵的人,那就是我们的对立面。这个徐慎年纪轻,脑子活,又能办实事,要是真让他在乡政办站稳了脚跟,以后说不定会给我们添不少麻烦。你多盯着点他,有什么异常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嗯,我明白。”陈洛河点头应下,心里却五味杂陈。他既为徐慎的机遇高兴,又担心他卷入赵、马二人的派系斗争——白湖乡的水,比徐慎想象的要深得多。 下班后陈洛河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楼,刚到宿舍楼下,就看到徐慎已经在宿舍门口等他。 “等多久了?”陈洛河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慎笑了笑:“我也刚回宿舍没多久。表哥,找你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陈洛河看了看四周,指了指政府后面的王家小菜馆,“那边清静,咱们边吃边聊。” 小菜馆开在乡政府后面隔两条街的小巷子里,店面不大,有五六个包间,一般下班后不想去食堂吃饭陈洛河会来这里吃点。陈洛河要了个包间点了一些菜。 菜刚上桌,陈洛河就端起茶杯,笑着说:“弟弟,恭喜了。马上就要去乡政办当副主任,这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你这升迁速度,在白湖乡可是头一份。” 徐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马乡长上午才跟我说,还没收到正式文件呢。” “我在党委,接触这些文件比别人快一步。”陈洛河没说自己是在赵长河办公室看到的,“文件已经拟好了,估计这两天就会公示。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徐慎端起茶杯,和陈洛河碰了一下:“表哥,我找你,是有一件事我拿不定该怎么处理。” 接下来,他把固源村虚报受灾补贴,孙福康教唆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连自己的顾虑也没隐瞒:“我怕跟杨主任说没用,跟马乡长说又怕牵扯出别的事,现在手里只有固源村村长的口头说法,没实证……” 陈洛河听完沉思了一会。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徐慎问:“你想听听正义的回答,还是正确的回答?” 徐慎愣了愣:“这两者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陈洛河放下筷子,身体往前倾了倾,“正义的回答是,你现在就去找马德贵举报孙福康。不管固源村的事是不是马乡长授意的,他都会处理孙福康——如果不是马乡长授意的,孙福康这是顶风违纪,马乡长肯定会严惩这个孙福康的;如果这事是马乡长授意的,那孙福康就是个随时可能爆雷的隐患,他也会找个由头把孙福康踢走,撇清自己的关系。总之,孙福康肯定会被处理。” 徐慎眼睛亮了亮,可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那正确的回答呢?” 陈洛河语气沉了下来:“正确的回答是,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别说。首先,你只有口头指认,没有任何书面证据,孙福康只要一口咬定是诬陷,你根本拿他没办法,反而会陷入麻烦,让他记恨你;其次你走之后,孙福康很可能接任农业办副主任——他在农业办待了十几年,人脉、资源都比你广,你以后在乡政办工作,少不了要和农业办打交道,与其把他变成敌人,不如留着这个把柄,将来用得上的时候,让他给你行个方便;最后,官场不是非黑即白的,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绝对的利益。你刚进去,别太较真,不然容易栽跟头。” 徐慎呆呆地坐在那里,陈洛河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得他有些懵。他一直以为,当官就该办实事、守规矩,可陈洛河的话,却让他看到了官场阴暗、现实的一面。 徐慎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懂过官场的规则。 陈洛河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弟你记住,在官场里,先保住自己,才能做更多的事,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司马懿的故事吗?先保住自己再谈未来。就说烘干房的项目是你做起来的,这是你的政绩,也是你现在调任的底气。别因为孙福康这就件事让你陷入泥潭。” 徐慎点了点头,心里的纠结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哥,我明白了。谢谢你。” 就在这时,包间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利的声音穿透门板,钻进了两人的耳朵:“我就纳闷了,那个徐慎凭什么能调到乡政办当副主任?不就是搞了个烘干房吗?那项目能成,还不是靠马乡长托关系?他徐慎就是个捡现成的!” 徐慎听了听这个声音,他有点陌生,好像在哪听过又有点记不起来了! 另一个熟悉的、略带谄媚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您说得对!徐慎才来多久啊,就想往上爬?乡政办副主任的位置哪能轮到他!要我说,马乡长就是被徐慎那小子的花言巧语骗了!”这个声音徐慎清楚是孙福康的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哼,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陌生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屑,“他徐慎以为调去乡政办当副主任就稳了?等着瞧,我迟早让他知道,白湖乡乡政府不是他这个乡巴佬能呆的地方!”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陈洛河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给徐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冲动。 陈洛河拉着徐慎来到门口墙角,压低声音说:“别出声,听听他们还说什么。” 徐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对话。只听到两个人让老板安排个包间,正好徐慎他们隔壁包间空出来了,老板把两个人领到了徐慎他们隔壁的包间。 孙福康的声音继续谄媚地说道,“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给徐慎使点绊子?” 陌生的声音慢悠悠地说,“徐慎现在是马乡长看重的红人,现在对他使绊子被马乡长知道,咱们也吃不了兜着走。这个徐慎来乡政办,肯定不熟悉业务,迟早会出错。咱们等着就行,等他自己栽了跟头,咱们到时候再顺势踩上几脚,直接给他踩回青山村,让他哪来的回哪去。”然后就听到点菜和喝酒吃饭的声音。徐慎和陈洛河就从墙角又回到座位上。 “看来你这个乡政办副主任的位置还给你招来很多仇敌呀。”陈洛河压低声音说,“但现在你不能急。你现在要做的,是先在乡政办站稳脚跟,熟悉业务,和马乡长搞好关系,孙福康这种小人后面还会做一些龌龊的事情,到时候只要拿到实证,就能一击致命。” 陈洛河顿了顿,看着徐慎的眼睛,语气严肃地说:“弟弟,官场如战场,一步错,步步错。你现在羽翼未丰,必须学会隐忍。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再收拾孙福康,易如反掌。” 徐慎知道,从马乡长跟他说调动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只懂技术、一心办实事的农业办副主任了——他必须学会在派系斗争中周旋,学会在黑白之间寻找平衡,才能在白湖乡的官场里走得更远。 陈洛河接着提醒到:“记住,在乡政办,少说话,多做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商量。” 两人吃完饭,走出小馆时,夜色已经浓了。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徐慎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清楚,他的官场之路,将正式踏入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和挑战的阶段。 第80章 笑面虎 夜色像一块厚厚的墨布,把白湖乡政府裹得严严实实。徐慎和陈洛河并肩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月色静谧却丝毫驱散不了徐慎心头的沉闷。 “那个陌生声音……总觉得在哪听过。”徐慎皱着眉,“明明很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还没正式去乡政办去报到,就已经有人在背存着算计的心,这白湖乡的官场,比他想象的还要步步惊心。 陈洛河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想不起来就别硬想,早晚有露面的时候。”他顿了顿,放缓了脚步,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官场里最不缺的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的人。你出了风头,又被马乡长看中调去乡政办,自然会有人眼红、有人妒忌。” 徐慎点了点头,陈洛河话又在耳边响起“官场本质上是权力,利益与信息的博弈场。”这句话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徐慎的心里。 “官场里最要提防的是这几种人。”陈洛河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老槐树上,借着月光看着徐慎,“你以后在乡政办打交道一定要提防这几种人。” 徐慎立刻竖起了耳朵,往前凑了凑:“哥你说,我记着。” “第一种人是笑面虎。”陈洛河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这种人永远笑脸相迎,不管什么时候见了你,都客客气气、赞不绝口,恨不得把你夸上天。可背地里,说不定正跟别人散布你的谣言,抢你的功劳,出了问题第一个把你推出去背锅。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最是难防。” 徐慎心里一动,想起了孙福康,平时虽然算不上热络,但也没明显的敌意。不过转念一想,孙福康的喜怒都写在脸上,似乎又不符合“笑面虎”的特点。 “第二种人是潜伏的老黄牛。”陈洛河又伸出一根手指,“这种人看着勤勤恳恳,每天最早来最晚走,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平时不争不抢,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可实际上,他们在暗中布局,收集信息、拉拢人脉,等到关键时候突然发难,一下就能把对手挤下去。” “第三种人是变色龙。”陈洛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咱们常说的墙头草,哪边势力大就倒向哪边。他们最擅长利用派系斗争两头获利,甚至会故意在两派之间制造矛盾,然后坐收渔翁之利,待价而沽。” 徐慎听得心惊,下意识地想起了乡党委和乡政办之间若有若无的对立,赵长河和马德贵明里暗里的较量,这不就是变色龙最好的生存土壤吗? “第四种人是假面佛。”陈洛河继续说,“这种人开口闭口就是‘淡泊名利’‘佛系工作’,遇到晋升机会还会主动退出,说自己‘能力不足,让给年轻人’。可实际上,他们是在麻痹对手,等着别人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再以‘众望所归’的姿态被迫上位,既得了好处,又落了好名声。” “最后一种,影子谋士。”陈洛河伸出第五根手指,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这种人职位往往不高,可能只是领导的秘书、助理,可权力却不小。他们是领导的心腹,私下里为领导出谋划策,还能借着领导的信任,把自己的麻烦推给别人,或者利用领导的资源为自己谋利。” 徐慎默默在心里把这五种人记了下来,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原来官场里不仅有派系斗争,还有这么多“伪装者”,稍不注意就会掉进坑里。 “那……怎么防?”徐慎咽了口唾沫,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陈洛河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最高级的防备,是让你自己成为那种‘有用但无害’的人。有用,才能让领导离不开你;无害,才能让对手放松警惕。还有一点,”陈洛河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真正的危险往往不是来自明面上的敌人,而是你误判为‘自己人’的人。那种喜怒形于色的,反而好对付,怕就怕那些表面对你好、背后捅刀子的。” 徐慎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刻进了心里。两人又聊了几句乡政办的注意事项,才各自回了宿舍。 躺在床上,徐慎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会儿回想那个陌生的声音,一会儿又回忆陈洛河说的五种人,脑子里乱成一团。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两天,徐慎开始着手农业办的交接工作。他把烘干房的技术资料、和食品厂的合作合同、各村的农业数据都整理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整理好。李强和刘春梅时不时过来搭把手,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恭喜的话,看来也是听到徐慎人事调动的风声了。 “徐主任,你这可是平调实升啊,以后到了乡政办,可得多关照我们农业办的老同事。”李强笑着说。 刘春梅也笑着跟着附和句:“就是,以后我去乡政办送材料,徐主任可别装作不认识我呀。” 徐慎笑着摆手:“看你们说的,都是老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我这刚去乡政办,说不定还要你们多支持呢。”几人正说着,马乡长的秘书王国安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封文件,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恭喜恭喜呀,徐主任!” 徐慎赶紧站起来:“王秘书,您怎么来了?” “马乡长让我来通知你,”王国安把文件递给徐慎,“明天一早就去乡政办报到。农业办的交接工作抓紧交接,下午我让后勤的人来帮你搬东西。” “好的,谢谢王秘书,谢谢马乡长。”徐慎接过文件,里面是正式的调任通知书,盖着白湖乡人民政府的红章。 李强和刘春梅又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祝贺,办公室里一片热闹。可角落里,孙福康却像没听见一样,端着一个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睛盯着桌上的报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徐慎的调动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徐慎看了孙福康一眼,心里没有丝毫波澜。陈洛河说得对,这种喜怒形于色的人并不可怕,至少你能清楚地知道他对你的态度,好做防备。 “王秘书,您坐会儿?我给您倒杯水。”徐慎收起通知书,热情地招呼道。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要回马乡长办公室。”王国安摆了摆手就转身走了。 王国安走后,徐慎把李强和刘春梅叫到身边,他瞟了瞟孙福康,想看看对方的反应。可孙福康还是那副样子,放下茶杯,拿起报纸翻了一页,发出“哗啦”一声响,算是回应。 徐慎心里冷笑一声,不再理会他,继续和李强、刘春梅二人交代工作。快到中午,交接工作才算基本完成。徐慎看了看时间起身走向杨万利的办公室。 “咚咚咚——” “进。” 徐慎推开门,杨万利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看到徐慎进来,杨万利放下手里的文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交接完了?” “差不多了,杨主任。”徐慎把档案放在桌上,“这是烘干房的核心资料,我都整理好了,您过目一下。” 杨万利没有去看档案,而是看着徐慎,叹了口气:“说起来,你在农业办待的时间不长,但做的事不少。”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现在要调去乡政办了,虽然是好事,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这个得力助手。” 徐慎心里一暖,杨万利的话虽然可能有客套的成分:“杨主任,我能在农业办能做出点成绩,全靠您的指导和支持。” “你这小子,就是会说话。”杨万利笑了起来“行了,不跟你说这些客套话了。乡政办比农业办复杂的多,你去了之后,遇到拿不准的事,要是信得过我,随时可以来问我。” “谢谢杨主任,我记住了。”徐慎感激地说。 “以后都是为白湖乡工作,常来常往。”杨万利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杨万利的办公室。走出农业办的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农业办公室”牌子,心里五味杂陈。这里是他踏入白湖乡官场的第一站,有收获,有成长,也有算计和提防。而从明天起,他就要开启新的征程了。 第二天一早,徐慎来到乡政办报到。徐慎走到门口时,王秘书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看到徐慎过来,王秘书热情地迎了上去:“徐主任,早啊!。” “王秘书早。”徐慎笑着说。 “跟我来,我带你去你的座位。”王秘书领着徐慎走进办公室,里面摆着四张办公桌,靠窗的两个位置空着,靠门的两个位置上已经有人了。王秘书指着靠窗的一个位置说:“这个位置视野好,光线也足,马乡长特意让我给你留的。以后咱们就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了,有什么不懂的、不适应的,随时跟我说,别客气。” “太谢谢王秘书了,给你添麻烦了。”徐慎感激地说。 “客气什么,都是马乡长交代的。”王秘书摆了摆手,又指着旁边一个空着的座位说,“那个是吴思远副主任的位置。”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王秘书,早啊。”男人笑着和王秘书打招呼,然后把目光投向徐慎,眼神里带着几分热情,“这位就是新来的徐慎副主任吧?” 王秘书赶紧介绍:“对,这是徐慎同志,今天刚从农业办调过来。徐主任,这位就是乡政办的吴思远副主任。” “欢迎欢迎,徐副主任!”吴思远快步走上前,伸出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上次青山村考核的时候,咱们见过一面,没想到这么快就成同事了。以后工作中,咱们互帮互助,相互协作,一起把乡政办的工作做好。” 徐慎刚伸出手,准备和他握在一起,却猛地僵住了。 这个声音! 虽然比昨天小菜馆里听到的更温和、更有礼,但那语气里的细微尾音,那说话的节奏,分明就是昨天那个陌生声音! 徐慎的心脏“咚咚”狂跳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吴思远——温文尔雅的笑容,戴着金丝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谦和有礼的气质。这和昨天在小菜馆里那个尖酸刻薄、充满嫉妒的声音,简直判若两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不是昨天亲耳听到,他绝对会被吴思远这副“好好先生”的样子给骗了! “笑面虎……”徐慎的脑子里瞬间闪过陈洛河的话,后背一下就冒了冷汗。原来表哥说的第一种人,竟然这么快就出现了,而且就在自己身边! 他强压下心里的震惊和厌恶,迅速调整好表情,伸出手和吴思远握了握:“吴主任,您好。我是徐慎,刚到乡政办,很多事情都不懂,以后还请您多指导指导。”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没有丝毫多余的热情。 “指导谈不上,互相学习嘛。”吴思远握了握他的手,力道不大不小,恰到好处,“我在乡政办待了一段时间了,对业务还算熟悉,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我。” 王国安在一旁看着两人“和谐”的互动,笑着打圆场:“好了,你们俩先熟悉一下,我去给马乡长汇报一声,说徐主任已经到了。”说完,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徐慎和吴思远两个人。徐慎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放下公文包,假装整理东西,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吴思远。吴思远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处理文件,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昨天在小馆里的对话根本不存在。 徐慎心里一惊,这伪装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他想起陈洛河说的“对付笑面虎,保持礼貌,绝不交心”,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离吴思远远一点,千万不能被他的表面功夫迷惑了。 整个上午,徐慎都在熟悉乡政办的业务。王秘书偶尔会过来给他递一些文件,讲解一下工作流程,而吴思远则一直在处理自己的事情,只是偶尔抬头冲徐慎笑一笑,问一句“还习惯吗”,语气依旧温和。 徐慎都一一礼貌回应,却没有多说一句话。他能感觉到,吴思远看似在工作,实则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他,那笑容背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敌意。 中午下班后,王秘书走到徐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徐主任,一起去食堂吃饭?” “好啊。”徐慎正赶紧收拾好东西,跟着王秘书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并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王国安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压低声音对徐慎说:“徐主任,早上忘了提醒你,那个吴思远,你得注意点。” 徐慎心里一动,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哦?吴主任怎么了?我看他挺热情的啊。” “热情?那都是装的。”王秘书撇了撇嘴,“吴思远这个副主任,是家里动用了不少关系才弄到手的。本来乡政办就他一个副主任,只要熬着就能接主任的班。结果你来了,马乡长又这么看重你,他肯定觉得你是来抢他的机会,心里对你憋着气呢。” 徐慎恍然大悟,难怪吴思远昨天会和孙福康一起诋毁他,原来是因为这个。他不动声色地问:“王秘书,你怎么跟我说这些?” 王秘书笑了笑,语气坦诚:“我是马乡长的秘书,以后肯定是跟着马乡长干的。你是马乡长看中的人,咱们算是一条线上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咱们俩走的路线不一样,我是秘书,你是副主任,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我提醒你,就是朋友间的好意。” 徐慎看了看王秘书说:“谢谢王秘书,要是没有你提醒,我还真可能被他的表面功夫骗了。” “客气什么,以后都是同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王秘书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吴思远虽然家里有点关系,但个人没什么真本事,只要你小心点,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关键是把马乡长交代的事情做好,只要马乡长信任你,他就不敢动你。” 徐慎点了点头,把王秘书的话记在了心里。两人走进食堂,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徐慎看着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有的笑容满面,有的面色凝重,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独自吃饭。他突然觉得,这食堂就像一个缩小的官场,每个人都戴着不同的面具,背后藏着不同的心思。 就在这时,吴思远也走进了食堂。他一眼就看到了徐慎和王秘书,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徐主任,王秘书,真巧啊,你们也在这儿吃饭。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徐慎心里一紧,王秘书已经抢先说道:“当然不介意,吴主任坐。” 吴思远笑着坐了下来,一边吃饭,一边看似随意地问:“徐主任,上午的工作还习惯吗?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吴思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可徐慎却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等吴思远走后王秘书提醒到,“徐主任,在乡政办,别轻易接别人推过来的活儿,尤其是吴思远的。他看似温和,实则最会甩锅。” 徐慎点了点头,心里更加清楚了。吴思远这个笑面虎,果然不好对付。但他也不会退缩——既然已经踏入了乡政办这个漩涡,他就必须学会在风浪中站稳脚跟,哪怕面前是笑里藏刀的对手,他也要迎难而上。 第81章 开业 早春三月的白湖乡还有些料峭的寒意。春妮在租的茶厂里面,用抹布反复擦拭着柜台上的灰尘,准备着茶厂开业的事宜。 “春妮,歇会儿吧,剩下的我来擦。”徐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从乡政府跑回来的喘息。他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腾腾的热气透过纸缝往外冒,“刚路过包子铺,买了笼肉包,还有你爱吃的油炸糕。” 春妮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看着徐慎把包子放在柜台桌子上,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从决定来乡里开茶厂到现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得让她心慌。是徐慎和陈洛河帮忙跑前跑后帮她租下这间小店面——前屋当店面,后院还改造成炒茶的灶房,好在茶厂离乡政府也近,遇事徐慎和陈洛河过来也方便。真正签租房合同那天,房东看着她一个姑娘家要开茶厂,还直皱眉头,说干这行的很辛苦的,她一个姑娘家怕吃不住这个苦,春妮笑着说她不怕吃苦,房东也没多劝,接着上位老店主的合同租给春妮三年。 “徐慎哥,你怎么又花钱了。”春妮看着柜台上的包子和油炸糕,“昨天洛河哥刚送了一些鸡蛋和蔬菜来,够我吃好几天了。” “开业前总得吃点好的。”徐慎笑着递了一双筷子过去,“对了,我跟洛河哥说好了,过几天开业他会来帮忙主持剪彩,不用咱们自己慌手慌脚的。” 正说着,陈洛河骑着自行车来了,车后座绑着一卷红绸子和几串鞭炮,车把上还挂着个布包。他停下车,抹了把额头的汗:“红绸子和鞭炮都买好了,到时候咱这开业得热闹点。”他把布包递给春妮,“这里面是我托人从县城带来的红纸和金粉,等会儿把店名写在红纸上先贴着,等牌匾做好了再换。” 三人走到前屋,屋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靠墙摆着两排木架,以前老店家留下来的,春妮花了点钱买下来了,专门用来放茶叶罐;中间留着宽敞的过道;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桌子,配着四把椅子,是给客人品茶用的。春妮指着木架最上层:“我从村里带来的二十斤特级青山茶,都装在锡罐里了,等开业那天先摆出来当样品。” “说到店名,春妮有没有想好叫什么名字。”陈洛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布包里拿出纸笔,“再过一周就要开业了,牌匾得赶紧找人做,晚了就赶不上了。” 春妮咬了咬嘴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想着,咱这茶本来就叫青山茶,干脆还叫‘青山茶’得了,既顺口,又能让人知道是青山村出来的茶,多实在。” 陈洛河却摇了摇头:“春妮姑娘,这个名字不利于以后你的茶叶厂的发展。‘青山茶’是个统称,现在青山村里种的也是青山茶,要是你这茶厂也叫这个名字,以后别家从青山村买茶卖也打‘青山茶’的旗号,顾客怎么分得清?你现在是开茶厂,得有自己的品牌,名字得有特色,还得让人记住你。” 春妮愣了愣,没再说话。她以前在村里只想着把茶炒好就行,从没考虑过“品牌”这种新鲜事儿。 徐慎看出了她的窘迫,接过话头:“洛河哥说得对,但也不用想的太复杂,品牌能体现你的心意就行。” 春妮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那……那叫‘青山慎茶’怎么样?徐慎哥你是这青山茶的发明人,得把你的名字加上。” 徐慎闻言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茶厂是你的,以后所有的事都得你做主,名字里该突出的是你。” 春妮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她攥着衣角,小声说:“可……可炒茶的手艺是你教我的,没有你就没有这青山茶。要不……叫‘青山春慎茶’?把咱俩的名字都加上,这样就都有份了。” 徐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他沉吟了片刻,说:“‘慎’字放在茶名里,读起来有点生硬,不如改改。‘春’是你的名字,也代表着这茶是春天的新茶,也是你用心做的茶;‘神’呢和慎同音,既指青山茶的精气神,也寓意着这茶炒出来有灵气。你觉得‘青山春神茶’怎么样?” “青山春神茶……”春妮在嘴里念了两遍,越念越觉得顺口,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好!就叫这个名字!既好听,又有意义!” 陈洛河也拍了拍手:“这个名字好!既有地域特色,又有灵气,还能让人一下子记住。我这就写下来,我得赶紧找木匠,让他们赶紧打匾。”他拿起笔,在红纸上写下“青山春神茶”五个大字,笔锋遒劲,透着一股精气神。 徐慎说不用麻烦找人了,他让人带话给王家兄弟王小龙王小虎,让他俩帮忙做一块匾到时候开业当天送过来就行。 开业前一天晚上,春妮和徐慎坐在后院的灶房前,墙角放着一口刚买回来的大铁锅——这是专门为开业的“杀青灶”准备的。春妮抱着膝盖,看着徐慎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徐慎哥,我真的能行吗?以前在村里炒茶,都是你负责联系人买卖,现我自己开茶厂,我怕我做不好,辜负了你和洛河哥的帮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摸了摸她的头把春妮搂在怀里:“春妮,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份韧劲,不会做不好的。” 徐慎顿了顿,又说:“而且你炒茶的手艺早就超过我了,你缺的不是能力,是自信。别担心,有事还有我和洛河哥呢,我们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春妮点了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你们的期望。徐慎哥,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徐慎把春妮送到后屋的宿舍,才转身离开。宿舍里,春妮对自己说:“春妮,你一定可以的,徐慎哥一直在进步一直在前进,你也要跟上徐慎哥的步伐,不能被他甩的远远的,你总有一天也会成为徐慎哥的帮助和后盾。”那一刻,她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决心。她不知道,多年以后,她会成为临海市赫赫有名的商业女强人,而这间小小的茶厂,就是她梦想开始的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春妮就起来了。走出宿舍。前屋已经热闹起来了,徐慎和陈洛河已经在门口挂鞭炮、贴红纸,徐慎把一口旧锅搬到前屋,准备煮茶。看到春妮出来,徐慎笑着说:“精神头不错,今天肯定能顺顺利利的。” 不一会儿,乡邻们就陆续来了。先是春妮的父母和青山村的乡亲们,拎着一篮鸡蛋,扛着一捆柴火,都说是来给春妮捧场的;接着是茶叶一条街的同行们,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也都带着礼物来道贺;最后王秘书也来了,还带来了乡政府的贺信。 上午九点,开业仪式正式开始。陈洛河站在门口的高台上,清了清嗓子:“今天是‘青山春神茶’开业的日子,春妮姑娘年纪轻轻,却有魄力、有干劲,把青山村的好茶带到了乡里,这是咱们白湖乡的好事!现在,我宣布,青山春神茶开业仪式开始,剪彩!” 春妮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手握着剪刀,对准红绸子。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她剪断红绸。“咔嚓”一声,红绸子断成两截,周围人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鞭炮声。春妮举起剪刀,笑着说:“谢谢大家来捧场!‘青山春神茶’今天正式营业,欢迎各位父老乡亲来品茶、买茶!” 剪彩过后,就到了最受期待的“杀青灶”环节。这既是当地的习俗,也是展示店家炒茶手艺的好机会。春妮走到临时搭建的炒茶灶前。她拿起旁边的竹筐,将新鲜的茶叶倒进锅里,动作麻利又熟练。茶叶一入锅,就发出“滋滋”的声响,白色的水汽瞬间冒了出来,带着一股清新的茶香。 春妮握着炒茶的木铲,不停地翻动茶叶。她的手腕灵活地转动,木铲在锅里划着弧线,茶叶在她的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上下翻飞。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对于青山茶的炒制,她早已炉火纯青,烂熟于心。就连徐慎都不得不承认,春妮的炒茶手艺,已经超过了他。 不一会儿,浓郁的茶香就飘满了整个街道。围观的人都忍不住吸着鼻子,啧啧称赞:“这茶香真浓啊,比上次我在县城买的茶还香!”“这手艺真是没话说,一看就是有功夫的,刚开始看店家是个小姑娘还以为没手艺呢!”“等会儿一定要买几斤回去,给家里人也尝尝!” 春妮炒好头茶,将茶叶舀出来,摊在竹匾里晾凉。按照习俗,这头茶是要晒干封存起来的,寓意着“开个好头,岁岁有余”。她小心翼翼地将竹匾端到后院,心里满是欢喜。 与此同时,徐慎也没闲着。他在店门口支起了一口大锅,烧好了热水,将春妮从村里带来的青山茶放进锅里煮。不一会儿,茶汤就变成了琥珀色,香气扑鼻。他拿出粗瓷碗,给围观的人倒茶,让大家免费品尝。 “这茶真好喝,入口甘醇,还有股清香味儿!”一个老大爷喝了一口,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茶!”一个年轻人也附和道。 “老板,这茶怎么卖啊?我要买十斤!”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 就在这时,王家兄弟王小龙王小虎抬着一块牌匾来了。牌匾上面刻着“青山春神茶”五个字,字体浑厚有力,边缘还雕着茶叶样式,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春妮,牌匾做好了,我们给你挂上!”王小龙笑着说。 徐慎和陈洛河赶紧上前帮忙,将牌匾挂在店门口的正中央。阳光洒在牌匾上,鎏金的大字闪闪发光,显得格外气派。陈洛河又从包里拿出一副对联,笑着说:“我也给你准备了个礼物。”只见上联是“青山叠翠春茶一芽千峰舞”,下联是“神火杀青香茗一杯万里香”。 春妮看着对联,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洛河哥,谢谢你,这对联写得真好!”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洛河笑着说,看来陈洛河心里是已经把春妮当做弟妹来看待了。 王家兄弟又转身搬来一些东西,全是用竹子和木头做的茶具——竹制的茶罐、茶盘、茶碗,木制的茶架,还有一张小巧玲珑的竹桌和四把竹椅。这些器具做工精致,竹罐上刻着茶叶纹,木架上雕着山水图,有的上面还刻着“春神茶”三个字,古色古香,一看就很用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春妮,我们俩也没什么好送的,就会做点木工活,做了这些东西送给你开业用,你别嫌弃哈。”王小虎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怎么会嫌弃呢?这些东西比什么都珍贵!”春妮摸了摸竹罐上的刻痕,“谢谢你们,我太喜欢了!” 开业的仪式差不多结束了,围观的人早就等不及了,纷纷涌到店里,围着春妮买茶。“老板,给我来五斤茶叶!”“我要十斤!”“给我也来三斤!”春妮忙得不可开交,一边给大家称茶,一边收钱,徐慎和陈洛河也赶紧过来帮忙打包、找零。 店里的茶叶很快就卖得差不多了,春妮从村里带来的两百斤茶,一天时间就被一抢而空。后面来的人没买到,都急得直跺脚:“怎么就卖完了啊?什么时候还有货啊?” 春妮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大家别着急,我明天就回村里收一批茶叶,过两天就有了,到时候一定通知大家。” “那我们过两天再来!”没买到茶的人只好不甘心地走了,临走前还反复叮嘱春妮一定要留货。 忙碌的一天终于过去了。傍晚时分,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春妮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都散架了。她拿出账本,开始算账,算着算着,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今天一天卖了两百斤茶,赚的钱比她以前在村里干一年农活还多! 徐慎和陈洛河在院子里整理王家兄弟送来的茶具。徐慎拿起一个竹茶罐,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刻痕,忍不住赞叹:“王家兄弟的手艺真是绝了,你看这刻工,多精细,比县城里工艺品店卖的还好。” 陈洛河也拿起一个木茶架,摸了摸上面的木纹:“是啊,他们俩要是能专门做这个,肯定能赚钱。” 徐慎忽然眼前一亮,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放下茶罐,对陈洛河说:“哥,你看,白湖乡多山多林,竹子、木头有的是,王家兄弟这样的手艺人也不少。现在重工业咱们搞不了,但轻工业说不定能行。你看这些茶具,要是包装一下,拿到县城甚至市里去卖,肯定有人买。这不就是一条好路子吗?” 陈洛河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你说得对!咱们白湖乡一直没什么像样的产业,要是能把这些手工艺品发展起来,既能让手艺人赚钱,也能带动乡里的经济。这想法可行!” 徐慎想了想说,“等这茶厂稳定了,我就来琢磨琢磨这件事,说不定能让白湖乡变个样。” 春妮看着徐慎眼里的光芒,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精致的茶具,心里充满了期待。她知道,今天茶厂开业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着他们。夜色渐渐笼罩了白湖乡,茶厂的灯光却依旧亮着,映着三个年轻人充满希望的脸庞,也照亮了白湖乡不一样的未来。 第82章 出山 又是一个周末,徐慎和春妮坐着大巴车准备回村,一来也好久没回村看二叔二婶了,徐慎给二叔二婶和春妮父母带了糕点,其次春妮的青山春神茶卖的很好,早就没有存货了,回村也是正好多带点新鲜原叶过来,最重要的一点徐慎想在乡里开一个工艺厂,他想请王家兄弟出山帮忙,王家兄弟愿意帮忙他才有底气和马乡长提这个项目。 “徐慎哥,你说王老爷子能同意吗?”春妮抓着徐慎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自从徐慎跟她说了想请王家兄弟出山,她就一直替徐慎捏着把汗。王老爷子的脾气村里没人不知道,固执得像块老石头,对两个儿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小时候村里孩子想找王家兄弟玩都要被他撵走,更别说让他们离开青山村了。 徐慎回头笑了笑:“不好说,但总得试试,想要办成这个工艺厂王家兄弟的手艺少不了。而且王家兄弟这么好的手艺不能就这么窝在村里,实在太可惜了,希望老爷子能同意吧。”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每次去王家找两兄弟帮忙,王老爷子眼睛里里面对他全是警惕,像只护着雏鸟的老鹰。 回到青山村,徐慎两人先到了春妮家。春妮的父母正在院子里帮忙晒茶叶,看到女儿回来,老两口喜得合不拢嘴。“妮子,可算回来了!茶厂生意怎么样?累不累?”春妮母亲拉着春妮的手,上下打量着,生怕她瘦了。春妮父亲招呼徐慎进屋坐着。 “叔,婶,我们先不坐了,得先去趟王家,有点事找王老爷子和小龙小虎。”徐慎说,春妮也跟着说:“娘,我回来也是想收点新鲜原叶,茶厂的货都卖空了。” 跟春妮父母道别后,两人往王家走去。王家住在村子最西头。徐慎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凿木声,还有王老爷子的声音:“小虎,榫头要凿得再深点!小龙,打磨的时候顺着木纹!” 徐慎敲了敲木门,里面的凿木声停了,很快,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小虎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木屑,看到徐慎和春妮,眼睛一下子亮了:“徐慎!春妮!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 院子里,王小龙正蹲在地上打磨一块木板,听到声音也站了起来,憨厚地笑了笑。王老爷子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一闪一闪的。看到徐慎,他也只是点了点头,没开口招呼。 “王老爷子,您身体还好吗?”徐慎走上前问候道。王老爷子却摆了摆手,把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沉声道:“有话就说吧,我知道你小子没事不来串门。” 徐慎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大爷,我今天来,是想请小龙哥和小虎哥跟我去乡里。我打算在乡里办个工艺品加工厂,做竹编、木雕这些,他们俩手艺好,想请他们去当技术指导,工资肯定比在村里接活高。” 他的话刚说完,王老爷子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不行!”这声音又硬又冷,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王小虎刚想开口,就被老爷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低下头。王小龙也抿着嘴,没敢说话。 徐慎愣了一下,没想到老爷子拒绝得这么干脆。他耐着性子解释:“大爷,我知道您担心他们,但是小龙哥小虎哥这么好的手艺,窝在村里只能接些修板凳、做木盆的小活,太可惜了。出去干活,不仅能赚更多钱,还能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手艺,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王老爷子冷笑一声,从竹椅上慢慢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两个儿子身边,“在村里安安分分过日子,有口饭吃,不受欺负,就是最好的事!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能换回平安吗?”他的声音有些激动,胸口微微起伏着。 “大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徐慎看着老爷子激动的样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春妮也皱起眉头,她在村里住了这么久,只知道王老爷子把两个儿子看得紧,却也不知道还有什么隐情。 王老爷子沉默了半天,他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你们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让他们自己给你看。”说着,他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把鞋脱了。” 王小龙和王小虎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脱下了布鞋,又慢慢褪下了袜子。当他们的脚露出来时,徐慎和春妮都惊呆了——兄弟俩的右脚,都缺了一根小脚趾,伤口处的皮肤已经结痂,却依旧看得人心头发紧。 “这……这是怎么弄的?”徐慎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春妮更是捂住了嘴,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心疼。 王老爷子坐回竹椅上,双手抱着旱烟杆,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遥远的往事:“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小龙和小虎刚满十八岁,手艺已经跟我学得差不多了。那时候家里穷,我想着让他们出去闯闯,赚点钱补贴家用。正好有个远房亲戚说,他在南方的大城市认识人,能给他们找份木工的活,工资高,还轻松。我当时没多想,就让他们跟着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到这里,老爷子的声音哽咽了:“谁知道到了地方!就把我这两个娃带到一个黑工厂里,锁起来做家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天黑了才能休息,顿顿都是稀粥咸菜,根本吃不饱。两个娃想跑,结果被厂里的人抓住了。那些人的心肠毒得很,为了怕他们再跑,就把他们的小脚趾给剁了……要不是看上他们俩的手艺,还要剁他们俩的手指头。” 徐慎和春妮都屏住了呼吸,听着老爷子的叙述,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后来,他们在那个厂里被关了两年,天天干活,天天挨打。直到有一天晚上,厂里的人喝醉了,忘了锁门,他们才趁机跑了出来。一路乞讨,走了半个多月才回到家。我看到他们的时候,两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脚还流着血,我当时就哭了,心想就算饿死,也不让他们再离开村子一步。”老爷子抹了抹眼睛,“从那以后,我就把他们看得紧,不让他们跟外人多接触,也不让他们再提出去的事。我不求他们赚大钱,只求他们平平安安的,在我身边好好活着就行。” 院子里静悄悄的,王小龙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徐慎,不是我们不想出去,是阿爸怕了……”王小虎也红着眼圈,小声说:“俺们知道阿爸是为了俺们好。” 徐慎看着兄弟俩,又看了看满脸疲惫的王老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终于明白,老爷子的固执不是不讲理,而是被恐惧和心疼包裹着的保护。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会让他们再受伤害,却又觉得任何承诺在这样的创伤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大爷,对不起,我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往事。是我考虑不周,您别往心里去。”徐慎站起身,准备离开,“我也不劝他们了,您老就放心吧。” “徐慎,等等!”就在这时,王小龙突然开口了。他走到老爷子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阿爸,我愿意跟徐慎哥去乡里。我相信徐慎哥,他不是骗子,不会害我们的。而且您的腿……您的腿疾也越来越严重了,我想多赚点钱,带您去大城市的医院看看,说不定能治好。” 王小虎也跟着跪了下来,抱着老爷子的腿哭道:“阿爸,这些年您为了我们,操碎了心。我们真的长大了,也能照顾自己了,也想照顾您。徐慎哥是好人,他在村里的时候就帮过我们很多次,我们相信他。您就让我们去吧,我们一定会平平安安的,还会经常回来看您。” 王老爷子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眼眶又红了。他伸出手,摸了摸他们的头,声音里满是不舍:“憨娃,爹不是不让你们去,是怕你们再受委屈啊。爹老了,护不了你们一辈子了……” “大爷,您放心,我向您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小龙哥和小虎哥。”徐慎走到老爷子面前,郑重地说,“我不会让他们受一点欺负。我有个表哥他认识县城医院的骨科医生,明天我就带您去县里看看腿。要是县里治不好,我们就去市里,一定把您的腿先治好。” 春妮也跟着说:“王大爷,我也会帮着照顾小龙哥和小虎哥的。茶厂也在乡里,我每天都能看到他们,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的。” 王老爷子看着徐慎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两个儿子期盼的目光,终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儿大不由爹。徐慎,我把这两个娃交给你了,你要是敢让他们受一点委屈,我就是拄着拐杖,也要去乡里找你算账!” “您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徐慎用力点了点头。 王小龙和王小虎都激动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王小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徐慎,我们什么时候走啊?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别急,”徐慎笑着说,“今天先陪大爷好好歇歇,明天一早,你们先带大爷去县里看腿,然后我回乡里给你们租房子。你们的东西慢慢收拾,不急。” 王老爷子看着兴奋的两个儿子,脸上虽然还是严肃的,眼里却多了一丝柔和。他拄着拐杖站起来。 徐慎知道,说服王家兄弟出山帮忙只是第一步,后面办工艺品厂还有很多事要做——找场地、买材料、招工人……但他不害怕,因为他身边有王家兄弟这样有手艺、肯吃苦的人。 离开王家,徐慎和春妮又回了徐慎家。二叔听说他要办工艺品厂,也很支持:“你这想法很好!咱们青山村的手艺人就不少,要是能集中起来,肯定能成大事。” 春妮也没闲着,去了茶园收茶叶。李建国听说春妮茶厂生意很好还反向宣传了一波青山茶园,让青山茶园最近的收益也暴涨,让人采集新茶送到春妮家院子里。不到半天时间,春妮就收了三百多斤原叶,装了满满两大筐。 第二天一早,徐慎春妮和王家兄弟带着王大爷坐着大巴车驶出青山村,朝着县城的方向而去。王小龙和王小虎坐在车里,看着路边的风景,眼里满是兴奋和期待。他们终于走出了这个困住他们十年的村子,朝着新的生活走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回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身边的春妮,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王家兄弟的“出山”,也是白湖乡轻工业的开端。未来的路或许会很艰难,但只要他们一起努力,就一定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县城的医院里,医生给王老爷子做了检查,说他的腿是风湿性关节炎,只要好好治疗,注意保暖,就能缓解疼痛。徐慎当场交了医药费,又给老爷子买了药,还请医生开了调理身体的方子。 从医院出来,老爷子的心情好了很多,看着徐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信任:“徐家小子,谢谢你了。” “大爷,您别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徐慎笑着说。 回到乡里,徐慎给王家兄弟和大爷租了房子——就在茶厂旁边的一个小院,两间正房,一间厢房,院子里还能种点蔬菜。老爷子看着干净整洁的房子,点了点头:“这地方不错,比家里宽敞多了。” 王小龙和王小虎看着徐慎忙前忙后帮他们这么多,对徐慎的感激之情更盛:“徐慎,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工?我们现在就想动手!” “别急,”徐慎也感受到两个人想早点回报他的恩情,“我还没和上面汇报呢,到时候选好位置,再买些工具和材料。你们先熟悉一下乡里的环境照顾好大爷,没事可以帮着春妮打理茶厂的事,等都准备好了,咱们就开工。” 徐慎看着意气风发的王家兄弟,他知道王家兄弟的“出山”,就是一个好的开始,未来的白湖乡,一定会因为他们的努力,变得越来越好。 第83章 工艺厂 徐慎站在乡长办公室的门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忐忑,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屋里传来马乡长沉稳的声音。 徐慎推开门走进去,马乡长正低着头,在文件上批注,听到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是指了指座位:“自己坐。” “马乡长,打扰您工作了。”徐慎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语气格外郑重,“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请示一件关于乡里工业发展的事。” 马乡长这才停下笔,抬眼看向徐慎:“哦?小徐。上次那个烘干房搞得就很不错,这次又有什么新想法?”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也藏着一丝期待——白湖乡的工业底子薄,徐慎上次搞的烘干房虽然规模小,却实实在在给乡里带来了不小的收益,让他对徐慎的想法格外的在意。 徐慎一字一句地说:“马乡长,烘干房我觉得不是长久之计,想要真正拉动乡里的工业指标,还得有个成规模的厂子。我打算在咱们乡开一家工艺品厂,做竹编、木雕这些手工艺品,一来可以利用乡里现成的林业资源带动乡里的工业发展,二来能拉动那些在外打工的人回乡就业,不用再背井离乡。” 他的话刚说完,马乡长的脸色就淡了下去,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小徐,你的想法是好的,我也知道你有干劲有冲劲,也懂的结合咱们乡的实际,这点我认可。但你知道吗?上一届领导班子也搞过工艺品厂,最后闹得一地鸡毛。”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他还真没听说过这事,忙摇了摇头:“不清楚。” 马德贵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正对着乡里的主干道,远处能看到一片破败的厂房。他指着那个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就是那边,十年前的事了。当时上一届领导班子为了搞政绩,招商引资请了个南方的外商,说要办‘精品工艺厂’,还说要把产品卖到国外去。” “那时候全乡都挺兴奋,不少人托关系想进厂里上班。外商一开始也确实像模像样,租了厂房,买了机器,招了一百多个工人,你婶子当时也想去,被我拦下来了。”马乡长苦笑了一下,“结果呢?厂子开了还不到三个月,产品刚做出来一批,那外商连夜卷着贷款和预付款跑了,连机器都没搬走。最后工厂被查封,乡里也元气大伤” 徐慎听得眉头紧锁,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工人几个月没拿到工资,家里都等着钱用,就堵在乡政府门口闹,有的就去工厂外面砸,抢机器。最后乡里只能挪用了一部分办公经费,给大家补了点生活费,但也没补全。上一届的乡长和分管工业的副乡长,都因为这事被降职调走了,咱们乡的工业发展也一下子停滞了好几年。”马乡长转过身,看着徐慎的眼睛,“你现在还要办工艺品厂,就不怕重蹈覆辙?” 徐慎沉默了片刻,心里翻江倒海。他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往事,马乡长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但他很快就抬起头,眼神里的坚定丝毫未减:“马乡长,我知道这事的严重性。但上一届的问题出在‘外商’身上,他们只想圈钱,根本没打算好好办厂。我们不一样呀,我们的根在这里,不可能跑,也不会跑。” 徐慎眼神语气恳切道:“我计划不搞招商引资,就咱们自己干。我有信心把这个厂办好,不会给乡里添麻烦。” 马乡长盯着徐慎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年轻人的热血和笃定。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闯事业,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好小子,有魄力,有我年轻时候的影子!敢闯敢干,也敢担责。” 徐慎心里一喜,刚要说话,就听马乡长话锋一转:“但丑话说在前面,这厂子你要办可以,得由你兼任厂长,自负盈亏。乡里可以给你提供政策支持,帮忙办理手续,但一分钱启动资金都不会给你。要是亏了,你自己担着。你愿意干,现在就叫人去拿废弃厂房的钥匙;不愿意,就当今天这话我没说过。” 这个条件比徐慎预想的还要苛刻,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起身:“我愿意!谢谢马乡长给我这个机会,我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行了,去吧。”马乡长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看着徐慎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这小子,胆子够大,心思也细,要是能扛住压力,说不定真能成气候——正好借这个机会试试他的斤两,要是行,那这个徐慎就是我一直在找的能挑大梁的人。” 徐慎拿着钥匙走出乡政府,心里又激动又紧张。他直接往那个废弃厂房赶去。 厂房位于乡西头,紧挨着一条小河,周围已经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徐慎穿过草丛,来到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拧开——锁芯早就锈了,他费了好大劲才打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推开铁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灰尘和腐烂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徐慎忍不住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等气味散了些才进去。厂房屋顶有几处都已经漏了,阳光从破洞里射进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地上散落着不少废弃的东西:没雕完的木头疙瘩、生锈的刨子,木锯。徐慎径直走向旁边机器,他来厂房就是为了确认这些机器还能不能用,只要机器能用就能省下前期一大笔钱。机身表面早就锈迹斑斑了。徐慎伸手握住摇把,用力摇了摇,机器“吱呀”一声动了,虽然有些卡顿,但核心部件似乎还没坏。 “有戏。”徐慎心里暗喜,他沿着厂房走了一圈,大致估算了一下面积,足有三百多平米,分成了三个车间,还带一个小仓库。徐慎在心里默默规划起来。 徐慎越想越觉得可行,掏出兜里的笔记本,蹲在地上画起了简易的布局图。大致规划好了,徐慎觉得有必要和表哥陈洛河说一下这些事情,他还没告诉陈洛河他自作主张兼任厂长的事情。锁好厂房门,徐慎又往乡政府赶回去。 徐慎回来正好是午休时间,徐慎在食堂找了一圈没找到陈洛河,就来到宿舍,陈洛河正在宿舍里面看书,看到徐慎合上书问:“有事?午饭在食堂没看到你,回宿舍也没看到你。” “刚从马乡长那回来,有点事耽搁了。”徐慎进了陈洛河的宿舍,压低声音说,“洛河哥,我跟你说个事,办工艺品厂的事情,马乡长已经同意了,但是要让我我兼任厂长。” 陈洛河先是一愣,随即苦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徐慎的胳膊:“弟弟呀,你这胆子也太大了!那废弃厂房的事我知道,上一届领导的烂摊子谁都不敢碰,你还敢接?而且是自负盈亏,万一亏了,你不仅得自己填窟窿,还得担责任,这么烫手的山芋在咱们乡都烂好几年了,你非要接到手上” “我知道有风险,但这是咱们乡工业的一个机会。”徐慎叹了口气,“错过这个机会我都不知道白湖乡的工业起步的路应该在哪里。 他顿了顿,看着陈洛河的眼睛说:“洛河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已经决定了。要是你觉得风险太大,不用跟着我掺和,我自己能扛。” 陈洛河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弟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只是怕你太冲动,没想过不帮你。”他拍了拍徐慎的肩膀,语气坚定,“需要钱?我这里还有点积蓄,你先拿去用。需要人?我可以帮你联系老工人。别自己一个人扛着,有哥在呢。” 徐慎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谢谢你,洛河哥。” “谢什么,都是应该的。”陈洛河摆了摆手,“晚上回来咱们再好好聊聊工厂筹备的事情。” 接下来的一个月徐慎就全身心投入到了工艺品厂的筹备中。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以前在那家外商工艺厂上班的老工人。他从马乡长那里拿到了一份老工人名单,挨家挨户地走访。大部分工人上次被工厂骗了几个月的工资都不敢再参与了,徐慎无奈去找当时工厂的领班头子老周。 老周,以前是厂里负责机器维修,今年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徐慎过去的时候,老周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徐慎问了句“小同志,你找谁?”。 “我找当年工艺厂的周师傅。”徐慎说明了来意。 老周梗着脖子,语气带着几分抵触:“别再跟我提厂子的事!上回我们被骗得还不够惨吗?我媳妇都差点跑了,我再也不碰那玩意儿了。” “我知道您受了委屈,但这次不一样。”徐慎耐心地解释,“这次是我们自己办厂,不找外商,也不搞虚的,就是踏实做手艺。您看,这是马乡长给的批文,厂子是咱们乡自己的。” 老周看着批文上鲜红的公章,又看了看徐慎真诚的眼神,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罢了,我就再信你一次。要是你敢学那外商,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找你算账!” “您放心,绝对不会!”徐慎高兴地说。 有了老周的带头和说动,其他老工人也渐渐松了口。徐慎一共联系了十五个老工人,有木工、竹编工,大家都抱着“再试一次”的心态,答应回来上班。 解决了工人的问题,徐慎又开始跑原材料供应商。白湖乡周边有不少竹林和林场,他跑了四五家供应商,一家家比对价格和质量,最终敲定了工艺厂的供应商。 接下来的一个月,徐慎几乎连轴转。白天,他和老周在厂里修机器,指挥工人清理厂房、改造车间——屋顶漏雨的地方找人补了,墙面刷了白灰,还装了新的窗户,让车间里更亮堂;晚上,他和王家兄弟一起设计产品样式,基本做到了事事亲力亲为。 陈洛河也没闲着,他帮徐慎联系了县城的供销社和商场,对方答应先试销他们的产品;春妮也在茶厂帮忙宣传工艺品厂的产品,把王家兄弟做好的样品放在茶厂的展示架上,不少来买茶叶的客户都对这些手工艺品很感兴趣。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工艺厂终于要准备开业了。只是有一个问题一直压在徐慎的心头,厂里的资金出现了问题,他自己的积蓄已经全部放进前期投入里面去了,目前厂里的资金周转出现了困难。徐慎四处奔波,寻找资金支持,但效果并不理想。正在徐慎焦头烂额的时候。陈洛河到厂里来找他了。 陈洛河盯着徐慎问道:“厂里是不是资金出问题了? 徐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上午去茶厂春妮姑娘告诉我的,说你现在资金周转不开?还问她借了几百块钱。”陈洛河看着徐慎,“你小子也是,有事怎么不跟我说,还把不把我这个哥哥当哥哥了?还得我自己找上门来送钱。” 徐慎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哥你都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陈洛河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布包,放在徐慎面前,“这里面是三万块钱,你先拿着用。” 徐慎瞳孔一缩,惊讶地看着布包:“这么多钱?哥,你从哪儿弄来的?” “基本都是我个人积蓄,放在我这也没什么用处,就当我投资给你这个工艺厂了。”陈洛河把布包推到徐慎面前:“拿着吧。要是以后厂子赚了钱,再还我;要是亏了,就当我投资失败了,你现在刚起步要资金周转。” “洛河哥……”徐慎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煽情了,好好干,我等着看你小子的本事。”陈洛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出厂房,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青山隐隐约约,近处的小河潺潺流淌,白湖乡的夜晚格外安静,却又藏着无限的生机——就像这家刚刚筹备好的工艺品厂,正等待着绽放光芒的那一刻。 (祝愿:今天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愿万里山河永昌,祖国繁荣富强!) 第84章 求人 工艺厂已经开业有一个月了,徐慎站在白湖乡工艺厂仓库门口,仓库里的货架已经堆得满满当当,连墙角都塞着几捆刚编好的竹制凉席,空气中弥漫着竹篾和木料的混合气味,本该是高兴的事情,此刻却让他心里堵得发慌。 “徐厂长,今天还去县城跑销路吗?”领班老周走了过来,扫了眼仓库里面,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一个月来,徐慎几乎天天往县城跑,早出晚归,晒得黑了一圈,可每次回来都是眉头紧锁,大家心里都跟着打鼓。 徐慎叹了口气:“去,怎么能不去。”他转身看向车间,工人们还在埋头干活。可越是这样,徐慎心里越急:产品越积越多,可是再打不开销路,这个工艺厂也就离黄不远了。 早上七点多,徐慎坐大巴车往县供销社赶去,还带了新作的两个样品——一个竹编花篮,一个木雕“年年有余”的托盘。到县城供销社时,都快半晌午了。 “李主任,您再看看我们的产品,这新出的竹编花篮多结实,手工也细,摆在柜台肯定好看。”徐慎把样品放在柜台上,语气近乎恳求。这是他第三次来找县供销社主任李长海了。 李长海拿起花篮翻了翻,又放下,摇了摇头:“小徐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我和陈主任也算是知己好友了。可咱们县就这么大,老百姓买这些玩意儿都是图个新鲜,上个月进的五十个工艺品,到现在才卖出去十几个。我要是再进,不就砸手里了?” “那价格方面我们可以再商量,比上次再降点行不行?”徐慎往前凑了凑,“您看这木料,都是本地的老杉木,这雕工,多结实多保证用多长时间都不坏。” “降多少都没用。”李长海摆摆手,“咱南陵县就这点消费能力,工艺品不是必需品,吃不下你这么大的量。你要是能卖到外地去,那还有戏,在咱们这地儿,难。” 从供销社出来,徐慎又去了县城最大的百货商场。采购部的王经理更直接,扫了眼样品就说:“我们商场只进牌子货,你这小厂的东西没名气,摆上去也没人买,别浪费大家时间了。” 火辣辣的太阳晒在头顶,徐慎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难道真像李长海说的,南陵县的市场太小,这厂子刚开起来就要困死在销路里? 回到乡里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徐慎没回厂子,直接去了乡政府。马德贵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他敲了敲门,听到“进”的声音才推门进去。 “马乡长,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工艺厂的目前情况。”徐慎站在办公桌前,已经没有刚开始开厂时候的意气风发了,声音里藏不住的疲惫。 马德贵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看你这模样厂子不顺利,销路还是没进展?” 徐慎点点头,把跑县城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供销社和商场都嫌咱们的产品没名气,本地消化不了多少,再堆下去,仓库就真放不下了。” 马德贵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办公室里静了几分钟,他突然抬起头:“吴思远你熟不熟?” “不怎么熟。”徐慎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吴思远——上次自己升乡政办副主任的时候还和孙福康在小菜馆背后腹诽算计自己。从那以后,他就把吴思远归为“笑面虎”一类,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吴思远有个表舅,叫吴明海,是县外贸局的副局长,专门管农副产品和手工艺品的出口对接。”马德贵对徐慎说,“要是能搭上外贸这条线,把产品卖到国外去,销路不就打开了?” 徐慎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又沉了下去:“可我跟吴副主任……不太熟。”他没好意思说两人之间的芥蒂,只是含糊地带过。 “不熟可以打交道嘛。”马德贵看出了他的犹豫,“现在厂子要紧,别管熟不熟,能解决问题才是正经事。你去找找吴思远,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从马乡长办公室出来,望着吴思远所在的乡政办方向,心里七上八下。去,就要跟吴思远这样的人打交道,这种笑面虎和他走太近早晚有一天要被算计;不去,厂子目前的销路就没指望了。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朝着乡政办走去,想着多留几个心眼多提防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乡政办里很热闹,几个人围着办公桌聊天。吴思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和几个同事说得眉飞色舞。看到徐慎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哟,徐副主任来了,好久没在办公室见到您了,最近在忙什么呢?” 其他人见徐慎是有事来找吴思远的,识趣地打了个招呼就散了。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两人,徐慎有些局促,把工艺厂滞销的情况说了,最后提到了马乡长的建议:“吴副主任,我听说您有个表舅在县外贸局当领导,想请您帮忙牵个线,看看能不能对接一下工艺厂的销路。” 吴思远听到徐慎说的事情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变得含糊起来:“哦,你说我表舅啊……那是远房表舅,我妈那边的亲戚,好多年没走动了。他是在外贸局是当领导不假,可我跟他不怎么熟,估计说不上话啊。”徐慎早有预料吴思远可能会推脱,耐着性子说:“吴副主任,我知道这事可能有点麻烦,但厂子现在真的急缺销路,您就帮帮忙,哪怕只是带我去见一面,跟他提一句也行。” “不是我不帮你,是真没法帮。”吴思远摆了摆手,“你也知道,体制内的人情复杂,我平时跟他没走动,突然找上门求办事,人家未必肯认。再说了,外贸出口的规矩多,你这小厂的产品能不能达标还两说,别到时候白费功夫了。” 他话说得客气,可那股子推托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徐慎知道不搬出马乡长是不行了:“马乡长也知道这事,他让我来找您,说要是您方便,明天一起去县里跑一趟,跟您表舅聊聊看。” 提到马德贵,吴思远的眼神动了动。马乡长他平时还得仰仗着,要是直接驳了马乡长的面子,以后在乡里不好立足。他沉默了几秒,脸上又重新堆起笑容:“既然马乡长都开口了,那我肯定得帮忙。行,我今晚跟我表舅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明天咱们一起去县里。” 徐慎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连忙说:“太谢谢吴副主任了,麻烦您了。” “客气啥,都是为了乡里的发展嘛。”吴思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热络了不少,可徐慎总觉得那笑容很虚假。 离开乡政办,徐慎直接回到宿舍。陈洛河正在宿舍,看到他回来,迎了上来:“怎么样?厂里事情有头绪没?” 徐慎把找吴思远的事说了:“明天去县里见吴思远表舅,能不能成还不好说,但总算是有个盼头了。” 陈洛河皱了皱眉:“吴思远那小子我知道,滑得很,你跟他打交道得留个心眼。明天去县里,要不要我也陪你一起?” “不用,我跟他去就行。”徐慎摇了摇头,“你和我走的太近赵书记看到估计不好,赵书记毕竟和马乡长不对付。再说了,人多了反而显得刻意。”他顿了顿,又说,“我今晚得把产品资料整理一下,把咱们的工艺、材料都写清楚,明天给吴思远表舅看看,争取让他能认可咱们的产品。” 徐慎走后,陈洛河给陈雅楠打了一个电话“你认不认识工艺品的外贸老板……”只是徐慎并不知情这个电话。 当晚,徐慎在宿舍里忙到半夜。他写了产品介绍,工艺工序,用材标准,又算了成本和定价,整整齐齐地抄了三份,才放心地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吴思远早早就在办公室等徐慎了。徐慎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样品和整理好的资料,坐上车后,两人一起往县城赶。 路上,吴思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徐副主任,你这工艺厂前期投了不少钱吧?要是这次外贸的事黄了,你打算怎么办?” 徐慎心里一紧,听出他话里有试探的意思,淡淡回应:“先把眼前的坎过去再说,实在不行,就再想别的办法,总不能让厂子倒了。” “也是,年轻有冲劲就是好呀,但也得量力而行。”吴思远笑了笑,“我那表舅脾气有点倔,认准的事不好改,等会儿见了面,你多听少说,别乱说话得罪人。” 徐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他能感觉到,吴思远并不希望他真的能成——要是工艺厂靠外贸起来了,他徐慎在乡里的名声就更响了,这恐怕不是吴思远愿意看到的。 县外贸局在县城中心的一栋三层红砖楼里,门口挂着“南陵县对外贸易局”的木牌。吴思远领着徐慎往里走,到二楼一间挂着“副局长办公室”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推开门,办公室里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吴思远的表舅吴明海。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吴思远,又落在徐慎身上。 “表舅,我是思远啊,好久没来看您了。”吴思远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快步走过去,“这是我们白湖乡工艺厂的徐慎,徐厂长。我们今天来,是想跟您请教点外贸的事。” 吴明海“嗯”了一声,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吧。找我有什么事?”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徐慎把布包放在桌上,先递上整理好的资料:“吴局长,这是我们工艺厂的产品介绍,想问问能不能通过外贸渠道卖到国外去。” 吴明海拿起资料,没看几行就放下了,反而问徐慎:“你们厂现在有多少工人?月产能多少?” 徐慎也没想隐瞒一一作答:“现在大约有十五个工人,要是加把劲,月产差不多在五百个竹编产品、三百个木雕产品左右。原材料都是本地的供应很稳定。” 一旁的吴思远见机插话:“表舅,他们这厂子刚开,目前的确规模较小。您看能不能帮帮忙,介绍个外贸公司对接一下?要是能成,也是为咱们县的乡镇企业做贡献嘛。” 吴明海没接吴思远的话,看着徐慎说:“手工制品在国外尤其是东南亚市场,还是有一定需求的。这样吧,我今天还有重要的会要开你们要愿意就在县里留一天,明天正好有一家县外贸公司要见面,专门做手工艺品出口。我可以领你们去见见,要是他觉得行,就能帮你们对接外商。”徐慎先从外贸局出来,日头已过了正午。吴思远和他表舅估计拉了几句家常,出来的时候脸上明显沾来的几分得意,拍了拍徐慎的胳膊:“我表舅就是细心,知道咱们跑了一上午累了,特意让咱们先去歇脚。走,我表舅给咱在招待所开了房间,离外贸局也近。” 徐慎心里想着明天要和吴思远的表舅去见外商,心里那股悬着的劲儿还没完全松开,只含混地应了声“好”。跟着吴思远拐进一条窄巷。来到招待所,前台见他们进来,慢悠悠地喊了句“登记”。 吴思远熟稔地跟前台报了身份,说要两个单间。前台的姑娘低头填了登记表,递过来两把钥匙。 来到房间徐慎刚准备放下东西,吴思远就倚在门口,“我住隔壁,放完东西咱们就下去吃饭,县城西头的我记得有一家馄饨馆,皮薄馅大,再配两瓣蒜,绝了。” 徐慎把装着样品和资料的布包放在桌上,摇摇头:“吴主任,你先去吧,我这会儿还不饿,待会想下去逛逛,熟悉熟悉县城的情况。这次您帮了我一个大忙,等回到乡里我再请您好好吃顿饭。” 吴思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那我也不勉强你。我先去吃,吃完就回房间,你有事随时喊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县城不大,但别走远了,晚了不安全。” “知道了,谢谢吴主任。”徐慎把吴思远到门口,看着吴思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关上门,长长地舒了口气。 徐慎没有立刻下楼,而是走到桌前坐下,掏出那份产品介绍,铺在桌上重新看了一遍。想着明天见外商不知道顺不顺利,越想越乱,徐慎索性站起身,拿起钥匙下了楼。 徐慎看着县城的车水马龙,和形形色色的人为了生活努力奔波着,徐慎感叹工艺厂的未来也连着这么多人的生计。不管后面的路多难,他都得走下去。 (本人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一枚,兴趣使然,只能日常抽出时间来更新小说,如果更新速度慢了还请大家谅解。在此给所有支持山村的书迷表示感谢!你们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我会坚持把书写完,只是时间有限更新速度只能保持每天一章,目前是想一个章节把故事尽量讲完整,如果大家希望一天两章只能把故事拆开,每天4000+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还请大家谅解,再次感谢各位的支持!!!周末如果能抽出时间来就努力两更。) 第85章 外贸 招待所的房间里。徐慎第三次抬起手腕看表,此刻时针稳稳地指向了十一点半。 “徐主任,你别急啊,我表舅办事向来靠谱,说不定是外贸局那边上午事多,脱不开身。”吴思远坐在椅子上,见徐慎又看表,赶紧开口劝道。 徐慎“嗯”了一声,在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里又来回踱步。想起工艺厂的处境,徐慎的眉头又拧成了疙瘩。这一上午他是哪都不敢去,生怕错过吴明海派来的人,吴明海在县外贸局当领导,说能搭上个外贸的路子,他怎么都要抓住这个难能可贵的机会。 “我不是不信你表舅,”徐慎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虑,“是厂里实在等不起了。” 吴思远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徐主任,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我表舅真不是那种说空话的人。有他帮忙牵线,外贸的事八成有戏。再等等,说不定下午一上班就有人过来了。” 两人在招待所食堂草草吃完了午饭。徐慎回来时又问了前台有没有人找他们,生怕错过了消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下午一点到两点,再到三点,始终没有出现他期待的身影。徐慎的心情像被慢慢浇上了冷水,从最初的急切变成了隐隐的不安。他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吴明海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是不是外贸公司根本就看不上他们的工艺品? 就在他越想越慌的时候,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快步走了上来,来到徐慎他们房间门口。徐慎立刻站起身,心脏“咚咚”地跳了起来。 年轻人停下脚步,问道:“请问是徐慎同志和吴思远同志吗?” “是是是!我们就是!”徐慎连忙上前,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是……” “我是外贸局办公室的,叫我小李就行。”年轻人笑了笑,“吴局长让我来接你们,他在办公室等着呢,让我开车带你先过去。”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徐慎感觉后背都湿了一片。他连忙回头对吴思远说:“快,吴主任,咱们走!” 看着徐慎提着的布包。小李见状,伸手搭了一把:“我来帮你们拿吧,楼下有车。” 小李把样品放在后备箱对徐慎说:“徐同志,吴同志上车吧,咱们尽快走,别让吴局长等急了。” 十多分钟后,来到外贸局。小李把车停好,领着他们来到吴明海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小李李推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吴局长,徐慎同志和吴思远同志来了。” “小远,徐厂长,你们可来了!”吴明海站起身,笑着迎了上来,伸手拍了拍吴思远的肩膀,又对徐慎点了点头,“上午局里开了个紧急会议,研究下半年的出口任务,一直没腾出功夫,让你们久等了吧?” “没有没有,吴局长您忙正事,我们等多久都应该的。”徐慎连忙摆手,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 吴思远也跟着说:“表舅,您这是为县里的工作操劳,我们等一会儿算什么。” 吴明海哈哈笑了起来,指了指旁边的两把椅子:“坐,快坐。小李,给两位倒杯茶。” “有个外贸公司的老总赵志强正好今天来找我。”吴明海开口道,“他是这方面的行家,待会儿让他给你们讲讲外贸的流程,还有国外市场的需求。正好晚上一起吃个饭,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他。” 徐慎一听,连忙站起身:“那太好了!吴局长,这顿饭必须我来请,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还没好好感谢您呢,正好借这个机会感谢您的帮忙。” “你请客?”吴明海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徐厂长,你这就见外了。小远是我的亲外甥,你是思远的同事,也是我的晚辈,到了我这儿,哪能让你破费?你要是真这么做,那就是打我的老脸了” 徐慎没想到吴明海反应这么大,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哎呀,表舅,您别生气,”吴思远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徐厂长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觉得来麻烦您已经够不好意思了,哪还好意思再让您花钱请吃饭。他这人实诚,说话直,您别往心里去。” 吴明海的脸色缓和了些,看了吴思远一眼,又转向徐慎,语气也软了下来:“徐厂长,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要是真把我当长辈,就听我的安排。再说了,今晚也不用我破费,外贸公司的赵志强请客。”吴明海开口说道,“他那个外贸公司我平时也不少照顾,平时天天追着我要请我吃饭,我都没答应。这次正好借你们的光,让他做东,咱们也省点事。”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中年男人个子不高,但肚子挺得很大,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一进门就嚷嚷道:“吴局长,您找我?我一接到电话就赶紧过来了,生怕来晚了您等急了。” “志强呀,你来得正好,”吴明海指了指徐慎和吴思远,“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吴思远,我外甥;这是徐慎,思远的同事,开了家工艺厂,做工艺品的,想走外贸的路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志强立刻上前,热情地握住徐慎的手:“徐厂长,幸会幸会!吴局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他的手很有力,握得徐慎的手有些发疼。 徐慎连忙回应:“赵总您客气了,以后还要多麻烦您。” 赵志强又和吴思远握了握手,才转向吴明海:“吴局长,您看咱们什么时候走?酒店我都订好了,就在南陵国际大酒店,咱们县最好的酒店,保证让您满意。” “行,那就现在走吧,”吴明海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正好路上也能跟小徐他们聊聊外贸的事。” 一行人出了外贸局,赵志强早就安排好了两辆轿车。赵志强殷勤地打开汽车的车门,请吴明海上车,又对徐慎和吴思远说:“徐厂长,吴同志,你们坐后面的车,我让小王小赵陪你们。” 汽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栋气派的大楼前。徐慎下车一看,眼睛都看直了——这栋楼有十几层高,外墙贴满了亮闪闪的瓷砖,门口挂着“南陵国际大酒店”的鎏金招牌,下面还站着两个穿着红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服务生。 这和白湖乡的饭店简直是天差地别。这里,光看门口的服务员就显得气派十足。徐慎下意识地整理下衣服,又理了理头发,感觉有些局促。 吴思远也看呆了,小声对徐慎说:“徐主任,这地方也太豪华了吧,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么气派的酒店。” “两位,快进去吧。”赵志强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领着他们进了酒店大堂。 大堂更是让两人开了眼界。地面铺着大理石;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睁不开眼。穿着职业套装的服务员站在前台后面,看到他们进来,立刻鞠躬问好:“欢迎光临!” 赵志强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上了二楼,走到一个挂着“牡丹厅”牌子的包间门口,推开门:“吴局长,里面请。” 赵志强把吴明海迎到主位上坐下,赵志强坐在他旁边的副主位上,又招呼徐慎和吴思远坐下:“徐厂长,吴同志,别拘束,坐。” 徐慎和吴思远挨着坐下,都有些坐立不安。 “吴局长,您看看菜单,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赵志强递过来一本厚厚的菜单。 吴明海摆了摆手:“不用看了,你看着安排就行,别太铺张。” “您放心,那就我这边安排了,保证让您和徐厂长他们满意。”赵志强笑着说,点了几道招牌菜,又对门口喊了一声,“服务员,上菜!” 很快,服务员就端着菜走了进来。第一道是一道凉菜,摆成了孔雀开屏的样子,下面铺着绿色的生菜,上面放着切好的酱牛肉、松花蛋、凉拌木耳,五颜六色的,看着就有食欲。徐慎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菜还能摆成这样的造型。 接着,热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来:有红烧肘子;有清蒸鱼;有炸得金黄的大虾;还有一道汤,说是叫佛跳墙,里面放着鲍鱼、海参,看着就价值不菲。 徐慎看得眼花缭乱,心里暗暗咋舌——这一顿饭的钱,恐怕比他厂里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还要多。他偷偷看了一眼吴明海,见吴明海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些菜习以为常,心里更是佩服——不愧是局长,见过大世面。 “小远,小徐,别光看着啊,吃菜。”吴明海拿起筷子,招呼着徐慎和吴思远两个人吃菜。 赵志强拿起酒瓶,给吴明海倒了一杯酒,又给徐慎和吴思远倒上:“吴局长,徐厂长,思远同志,我敬你们一杯。祝咱们合作顺利,也祝徐厂长的工艺厂生意兴隆!” 吴明海端起酒杯,和他们碰了一下:“好,借你吉言。小徐,以后外贸的事,你就跟赵总沟通,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谢谢吴局长,谢谢赵总!”徐慎激动地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白酒辣得他嗓子发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吴明海示意徐慎把材料拿给赵志强看看。徐慎忙从包里拿出材料给赵志强一份,给两位经理一份。赵志强并没有打开那份材料,两位经理在仔细看,等到赵志强看到两位经理的点头和眼神示意。这才开口对吴明海说“吴局长的朋友就是我赵志强的朋友,吴局长介绍的人我还有不放心的吗?”赵志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赵志强又对徐慎说:“徐厂长,你们的样品我刚才在楼下看了,做工确实不错。这样,你们厂里有多少货,我们外贸公司都收了,价格方面,我保证给你们一个公道价,不会让你们吃亏。” 徐慎一听,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他连忙站起身,对着赵志强和吴明海鞠了一躬:“吴局长,赵总实在太谢谢你们了!有你们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我们厂里现在还有一千多件成品,要是不够,我们还可以加班加点赶工。” “不急,”赵志强摆摆手,“你先回去统计一下具体的数量和品种,留个电话给我,过几天把清单带过来给我,我们尽快签合同。另外,我给你提个建议,”赵志强顿了顿,接着说,“国外的客户更喜欢颜色鲜艳一点的工艺品,你们可以在竹编上面染一些颜色,或者绣上一些简单的花纹,这样更受欢迎,价格也能卖得更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连忙点头:“您说得对,这些我回去就改进。还有包装方面,我们也不太懂,您能不能给我们指点指点?” “没问题,”赵志强很爽快地答应了,“包装一定要美观,最好能印上你们厂的标志,这样既能保护产品,又能宣传你们厂的名气。我明天让我们公司的设计员给你们出几个方案,你们看看哪个合适。” “太感谢您了,赵总!”徐慎感激地说。他没想到赵志强这么爽快,不仅答应收他们的货,还给出了这么多有用的建议。 吴明海看着两人聊得投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了,生意的事慢慢聊,今天咱们主要是吃饭喝酒,高兴高兴。”他又端起酒杯,“来,咱们再喝一杯!” 徐慎端起酒杯,看着眼前的吴明海和赵志强,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今天这顿饭,要是能解决了工艺厂的销路问题,工艺厂也能正常起步了。 酒喝得差不多了,菜也吃得七七八八。吴明海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散了。小徐,你们今晚就住在这里吧,我已经让赵总安排好了房间。” “不用不用,”徐慎连忙推辞,“我们还是回招待所住吧,太麻烦你们了。” “哎,麻烦什么,”赵志强说,“房间都已经订好了,你们就安心住下。明天我让人去接你们去我们公司也参观参观。” 吴明海也说:“就听赵总的吧,住在这里方便。明天你们再回去也不迟。” 徐慎见他们盛情难却,只好答应了:“那好吧,谢谢吴局长和赵总了。” 一行人走出包间,赵志强让人把徐慎和吴思远领到房间,又亲自送吴明海下楼。徐慎住进了一个大床房,房间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比招待所的房间好多了。 徐慎躺在床上心想到:“这次真是太幸运了,多亏了吴思远,不然这工艺品还不知道要堆到什么时候呢?”这么一想徐慎觉得是不是以前太过提防吴思远了,这次算帮了他一个大忙。 徐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充满了感慨:“是啊,这次真是多亏了吴局长和赵总。要是能打通外贸这条路,工艺厂肯定能越来越好!。” 他越想越兴奋,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睡着。只是徐慎太过兴奋了,他还没意识到这件事实在太过顺利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徐慎在兴奋中已经丧失了谨慎防备之心。 第86章 做局 徐慎躺在酒店客房的大床上,想着工艺厂有希望能接入外贸公司,以后工艺品销路终于有着落了,连日的疲惫让徐慎困得都睁不开眼,此时徐慎终于松了一口气,不一会儿就昏昏入睡了。房间内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呼噜声,没人注意到隔壁房间的门被轻轻拧开了一条缝。 吴思远猫着腰,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他拿着外套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门,路过徐慎房间门口的时候,还凑到门口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听到徐慎打呼的声音才放心离开。 电梯下行时,吴思远反复对着镜面整理衣领,眼神里的小心渐渐被一种隐秘的兴奋取代——等了这么久,那个从小山村来的徐慎,这次总该要彻底栽在他的手里了,没想到自己还没想好怎么算计这个徐慎,这次徐慎却因为工艺厂的事主动找到他,这不正好借着机会给徐慎赶回山村。想到这吴思远露出了一抹奸笑,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又恢复了平时彬彬有礼的模样。 吴思远出了酒店大门叫了出租车说去水云轩洗浴中心,出租车在水云轩门口停下时,鎏金的招牌正映着夜色发烫。吴思远刚踏进门,穿藏青色制服的迎宾就躬身迎上来:“先生几位?有预定吗?” “找吴局长,约好的。”吴思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迎宾立刻会意,抬手引向二楼:“这边请,吴局长和赵总正在一号桑拿房。” 此时一号桑拿房内,“吴局,温度够不够?我再浇点水?”赵志强光着上半身,圆滚滚的肚子上挂着一层汗珠,手里拿了个水瓢,小心翼翼地问。他身后的炭火炉烧得通红,桑拿房内水汽蒸腾。 吴明海靠在木质长椅上,脸上盖着条雪白的毛巾,只露出半张泛着潮红的下巴。听到赵志强的话,他抬手压了压,算是默许。赵志强立刻弓着腰,舀了一勺冷水慢慢浇在炭火上,“滋啦”一声响,更浓的白雾涌了起来,把两人的身影裹得更严实了。 “我去叫服务员备酸梅汤,您老蒸完正好喝。”赵志强擦了擦额头的汗,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走到走廊拐角,他拉住路过的服务生叮嘱:“还是老样子,准备两份酸梅汤要冰镇的快点送过来——吴局长等着呢。”服务生点头应着跑开,赵志强才慢悠悠地踱回桑拿房。 刚推开门,就听见吴明海的声音从白雾里飘出来:“最近市局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下半年的出口指标,上面是什么态度?” 赵志强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大半,凑到吴明海身边坐下:“上周市局外贸科组织开会,王科长亲自讲的,今年外贸指标比去年涨了三成,还强调要‘稳增长、提质量’。咱们县虽说增速排中游,但全靠那几家国企大厂撑门面,像我们这种民营外贸公司,单子还是少得可怜。” 吴明海掀开脸上的毛巾,坐直身子,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放心,指标只要不减就行其他都好说,能关照你的肯定少不了,然后我的那一份该怎么做你应该也清楚。” “那是自然!”赵志强立刻堆起笑,搓着手说,“我们公司能撑到现在,全靠吴局长您提携。您放心,该有的绝对不会少。”他心里清楚,吴明海说的“那一份”,是每年固定的“好处费”,今年看这架势,怕是要加码了。 就在这时,桑拿房敲门声响了起来,门外传来吴思远的声音:“表舅,是我,小远。” “小远呀,进来吧,去隔壁换身浴袍一起蒸。”吴明海的语气松快了些,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吴思远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换的衣服。他刚坐下就被热气呛得咳嗽了两声。吴明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两天我可是按你说的,对徐慎那小子客客气气的,该办的都给你办的,你到底打算怎么弄?” 提到徐慎,吴思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表舅,我没别的想法,就是要让那个乡巴佬滚回他的小山村去!他凭什么?一个破村长,运气好混进乡政府,还混到乡政办当副主任,还兼着工艺厂厂长,跟我平起平坐?他不是在意那个工艺厂吗?他想把厂子搞好,我就把他那个厂子搞黄,让他一辈子翻不了身!” 吴明海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我听徐慎说,工艺厂销路已经不行了,快撑不下去了,你何必费这劲把你拉到我这来?” “没办法一来这事是马乡长亲自推荐的,我要是直接拒了,面子上不好看;二来……”吴思远顿了顿,凑近吴明海压低声音,“我想让表舅和赵总也捞一笔。咱们先假装要收他的货,让他拼命生产,等货到手了就压着钱不给,逼得他资金链断了,到时候要么贱卖厂子贱卖产品,要么直接倒闭——咱们不就坐收渔翁之利了吗?” 赵志强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刚才在酒店里,他还以为吴明海要帮徐慎,特意给徐慎提了不少“外贸出口建议”,没想到这舅甥俩打的是这个主意。他心里咯噔一下,既觉得这招太狠,又忍不住心动——工艺品他正好在国外认识不少老客户,要是能低价接手高价卖出去,确实是笔好买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感情好!”赵志强立刻赔着笑接话,“到时候赚了钱,咱们三分账,吴局长一份,思远兄弟一份,我一份,怎么样?” 吴明海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吴思远看着表舅没出声,想着自己也能跟着捞上一笔心里顿时觉得跟着表舅还能捞点好处。只有赵志强心里打着小算盘:本来是吴明海一份,现在加上吴思远,自己平白少了三分之一,但吴明海是管外贸的实权领导,他根本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陪笑。 正说着,桑拿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端着个托盘探进头来,恭敬地说:“吴局长,赵总,酸梅汤来了。另外,包间的搓背师傅已经准备好了,您看现在过去吗?” 吴明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腰间的关节“咔吧”响了两声。他抖了抖浴袍上的水汽,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对赵志强和吴思远说:“走,先搓个背松快松快。剩下的事,明天上班再仔细说。” 三人跟着服务生往贵宾包间走,走廊里的冷气让皮肤一阵清爽。包间门推开时,两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年轻女子立刻躬身问好,旗袍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下摆刚及膝盖,手里拿着叠得整齐的毛巾和浴盐。 “吴局长,赵总晚上好,这边请坐。”其中一个梳着低马尾的女子轻声说,抬手引向房间中央的三张木质躺椅。躺椅旁的小几上摆着熏香,淡淡的香味驱散了水汽的闷腻。 吴明海摆摆手,指了指最里面的躺椅对吴思远说:“小远,别站着了,过来搓搓背。蒸完桑拿搓一搓,活血通络,比吃补品还管用。” 吴思远应了声“好”,拘谨地走过去坐下,他还不太习惯这种场合。赵志强看在眼里,转头对门口的领班说:“再叫一位搓背师傅来,要手法稳当、力气大的——我们这位小兄弟年轻,经得起搓。” 领班连忙点头:“好的赵总,马上安排。”说完快步退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没等两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一个穿浅粉色旗袍的女子端着铜盆走进来。铜盆里放着搓澡巾、艾草皂和一瓶精油,她走到空躺椅旁放下盆,对三人微微躬身:“几位老板好,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吴明海率先躺下,把浴袍往上拉到肩膀,露出布满汗珠的后背:“开始吧,力道别太轻,我吃力。”旁边有一个穿旗袍的姑娘拿起搓澡巾蘸了温水,轻轻展开敷在吴明海背上,从脖颈开始慢慢搓揉起来。 赵志强和吴思远也跟着趴下。穿月白色旗袍的女子动作麻利,一边搓背一边轻声问:“赵总,您这肩颈有点硬,要不要多按一会儿?”赵志强闭着眼哼了一声:“行,按重点,最近谈单子太累了。” 吴思远这边的师傅下手很轻,他却浑身不自在,眼睛盯着地板,脑子里全是怎么坑徐慎的细节:明天要让徐慎把库存清单发过来,还要让赵志强假装跟徐慎商量“出口定价”,让他以为真能打开外贸市场;后天再让赵志强以“样品检测”为由,先拉走一批货……越想越觉得稳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老板,您笑什么呢?力道不合适吗?”搓背师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吴思远连忙收敛表情:“没有没有,挺好的。”心里却暗骂自己沉不住气——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等徐慎彻底垮了,有的是时间笑。 吴明海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志强,明天你让人跟徐慎对接,就说‘出口订单要先看产能’,让他把能生产的货都备出来。我这边让外贸局的人拖一拖他的出口备案,等他货压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动手。” “明白!”赵志强立刻应道,“我明天一早就让公司的小李去跟他谈,保证把戏做足。” “还有小远,”吴明海又转向吴思远,“你在乡政办盯着,要是徐慎找马乡长求助,你就想办法拦下来,先把他晾几天等他仓库爆仓再说。” 吴思远心里一喜:“放心表舅,这事我肯定办妥当!马乡长最近忙着县里的会议,根本没时间管工艺厂的事,徐慎到时候就算想找靠山,也找不到!”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计划细化得滴水不漏,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领班正端着茶水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这三个人不知道又在干什么坏事,不知道又有哪个倒霉蛋要被算计了。 领班不敢多听,轻轻敲了敲门,端着茶水走进来:“吴局长,赵总,喝点茶水解解腻。”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时,特意看了吴思远一眼——这年轻人看着文质彬彬,没想到心思这么毒。 吴明海睁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嗯,茶不错。”赵志强也跟着喝了一口,领班转身离开时叹了口气,她只是个打工的,哪敢掺和这些官场生意上的事,只能在心里默默替那个素未谋面的徐慎捏把汗。 搓完背后,三人换了干净浴袍坐在包间的沙发上喝茶。赵志强又提起出口指标的事:“吴局,要是市局那边卡得紧,我这边能不能先把其他厂子的货挂在徐慎的工艺厂名下?这样既能帮他‘充产能’,又能完成我的指标,一举两得。” 吴明海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可以,但要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要是被查出来,谁都保不了你。” “您放心,我让自己人亲自盯,绝对不会出岔子。”赵志强拍着胸脯保证。 吴思远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表舅,赵总,我得先回酒店了,免得被徐慎起来发现我不在酒店起疑心。” 吴明海挥挥手:“去吧,路上小心点。记住,别露马脚,等把货拿到手,再跟他摊牌。” 吴思远应了声,快步走出包间。穿过水云轩的大厅时,迎宾笑着跟他道别,他却没心思回应——满脑子都是徐慎得知厂子倒闭时的狼狈的模样。出租车驶回酒店楼下,他仰头看着徐慎房间亮着的灯,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此时的徐慎还没醒,翻了个身。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和工艺厂的阴谋,已经在隔壁房间的主人心里,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水云轩的包间里,吴明海和赵志强还在继续商量着细节,然后各自搂着一个姑娘走进了更里面的包间。 夜越来越深,酒店的霓虹灯渐渐暗了下去,只有水云轩的鎏金招牌依旧亮着。这场精心策划的局,才刚刚开始。 第87章 出事 徐慎从县里回来已经有三天了,徐慎回来就回到了厂里安排人清点仓库里的库存,准备等赵志强的电话通知就把货送到外贸公司。 “徐厂长,都清点好了。”仓库管理员老王递过来一本的台账,手指在最后一页的合计数上点了点,“目前仓库货加起来一共一千五百四十四件。再不来拉货,新出的货都快没地方放了。” 徐慎接过台账,指尖在“一千五百四十四”这个数字上反复摩挲。三天前在南陵国际大酒店吃饭的时候,赵志强最后在饭桌上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徐慎他们工艺厂的清单一出,立马打电话通知过去签合同、付三成预付款,一周内拉完所有货。可现在,三天时间过去了,赵志强的电话始终在忙打不通,根本就联系不上人。 徐慎把台账塞进帆布公文包,准备去乡政办找一趟吴思远,看他能不能再帮忙打电话联系一下吴明海问问赵志强的情况。 徐慎快步往乡政府办公楼走。吴思远此时正在乡政办悠闲地喝茶。 “吴副主任,吴局长那边有消息吗?赵总那边一直联系不上呀。”徐慎推开门,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吴思远眉头一皱有点困惑,按照事先说好的计划应该早早就联系徐慎收货了,然后押他的货款等着徐慎工艺厂撑不住破产才对,这个赵志强为什么迟迟不联系徐慎呢?:“徐副主任,你一直没收到电话吗?按说赵志强早该联系你了,会不会是……”他话说到一半顿住,“要不我给我表舅打个电话问问?” 徐慎点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吴思远按下拨号键,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立马挺直了腰板:“表舅?我是思远……对,就是白湖乡工艺厂的事,赵志强那边一直没动静,您能不能帮着问问?” 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但徐慎能看到吴思远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越攥越紧,指节泛白,最后几乎是咬着牙说:“我知道了……您放心,我绝对不找您,也不跟任何人提……好,您保重。” 挂了电话,吴思远瘫坐在椅子:“遭了,遭了,我表舅他出事了。我表舅让我目前什么事都不要找他,他说被人举报了,现在停职接受调查,副局长的位子能不能保住还不一定,让我千万别去找他,别再给他添乱。” “举报?”徐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闪过前几天吴明海在酒桌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不过徐慎心里也有点疑惑,怎么会这么巧?他刚托吴思远和吴明海搭上线,对方就出事了。赵志强当初在酒桌上一口一个“吴局吩咐的事,我肯定办妥当”,那股热络劲儿全是看在吴明海的关系上。现在靠山倒了,合同没签,预付款没拿,这仓库一千多件工艺品卖给谁?徐慎少有的出现了惊慌的神情。 “徐主任,你先别慌。”吴思远看出他的失态,递过来一杯水,“说不定只是误会,我表舅很快就能复职……” “没事,我自己再想想办法?”徐慎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的时候,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得去找表哥陈洛河商量商量,他说不定有办法。 赶到党政办楼下时,离午休还有十分钟。徐慎在党政办附近的树下徘徊,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工艺厂不能倒,倒了自己就完了,白湖乡的工业起步也就完了。 “叮铃铃——”午休铃终于响了。办公楼的门陆续打开,三三两两有人走了出来。徐慎朝着党政办门口张望,终于看到了陈洛河的身影——他正和党政办的同事一起边走边聊着。 “陈主任!”徐慎快步迎上去。 陈洛河看到他,跟身边的同事打了个招呼让他先走,快步走过来:“怎么了?看你满头大汗的,出什么事了?” “洛河哥,出事了。”不过党政办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徐慎拉着陈洛河走到树荫下,声音压得很低,“吴思远他表舅吴明海被查了,停职了。我们跟赵志强的外贸生意,怕是要黄了。” 陈洛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掏出烟盒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你前几天才从市里回来,这就传吴明海被查的消息,这也太巧合了。这里面恐怕不简单,说不定里面有诈。” “我也觉得蹊跷,但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徐慎接着说,“现在工艺厂仓库里的货堆得快爆仓了,再卖不出去,厂子就要停工停产了,这段时间的努力我就白费了。我打算下午去县里找赵志强,不管吴明海怎么样,看看他能不能看在吴明海的过去的情分上,按之前说的价格签合同收了货。” “你把商人想的太简单了。”陈洛河弹了弹烟灰,“赵志强是做外贸的,眼里只有利益。吴明海在的时候,他能低头卖面子;现在吴明海倒了,他不趁机坑你一把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按原价收?” “那也得去试试啊,总不能坐以待毙。”徐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他知道陈洛河说得对,但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陈洛河沉默了几秒,把烟摁灭:“行,下午我陪你一起去。多个人,遇事也能有个商量。我先去办公室请个假,然后我们直接打车去县里。” 徐慎心里一暖,点了点头。两人在路边叫了出租车直接让县里赶。徐慎从包里掏出本子,还好上次存的赵志强的电话号码和公司地址,不然现在真是两眼一抹黑。 “你上次跟赵志强谈的时候,价格怎么样?预付款怎么说的?”陈洛河咬了一口肉包,问道。 “当时吴明海他们在饭桌吃饭,赵志强给的价格都是按照市场最高价了,说签合同就付预付款三成,货到付清尾款。”徐慎回忆着,“赵志强说报关、运输都由他们负责,我们只需要把货准备好就行。现在吴明海出事了,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嗯。”陈洛河点点头,“下午见了他,先别提价格,先探探他的底。看看他的态度。如果想趁机压价,我们可以适当让点利,但不能让太多,如果工艺厂前期就没利润了,后面也没办法稳步发展。” 徐慎点点头。陈洛河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他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些。出租车到赵志强的宏远外贸公司门口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公司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们:“干什么的?” “找赵志强赵总,我是白湖乡工艺厂的厂长,前几天和赵总提前约好了。”徐慎递上名片。 保安打了个电话,确认后才放行。陈洛河压低声音对徐慎说说:“我在外面等你。进去后别冲动,有什么情况出来再说。要是一小时没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徐慎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了赵志强的办公室。 赵志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看到徐慎进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算不上热情的笑容:“徐厂长?稀客啊。怎么样最近工艺厂的生意怎么样呀,货清点的怎么样了?” 徐慎心里一喜,看来赵志强还记得这回事,或许事情还有转机。他快步走过去,把台账递上:“赵总,早就准备好了,清单都在这上面。您看什么时间签合同,这次真是多亏了您,不然我们工艺厂还不知道怎么度过难关。以后的合作,还得您多支持支持呀。” 赵志强接过台账,却没翻开,只是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敲,叹了口气:“哎,徐厂长,不瞒你说,本来我前几天就该联系你签合同的。可谁能想到凡事都有意外,这不吴局长突然出事了?你也知道,我这小公司做外贸,全靠吴局长那边协调报关、清关的事。他一停职,我手里的好几个单子都卡住了,我现在真是是无能无力啊。”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断他,怕他到时候把话说太死真的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赵总,您别这么说。我们工艺厂现在真是到了生死关头,仓库里的货堆得都快放不下了,全指望您这单生意了。您要是有什么难处,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赵志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双手一摊:“徐厂长,我理解你的难处。上次在酒桌上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是个实在人可是把你当做我的知己朋友了,要是能帮,我肯定不含糊。就算看在吴局长过去的情分上,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为难。”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样吧,我认识一个朋友,他也开了家外贸公司,最近正好在收这类手工艺品。我可以帮你联系他,保证能帮把你的货卖出去。” 徐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刚想说“谢谢”,就听到赵志强话锋一转:“不过嘛,我这朋友的公司规模没我大,利润空间也小,恐怕给不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价格了。” “那……能给多少?”徐慎的声音有些发紧。 赵志强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最多只能给到原来价格的一半。这还是我这几天给他打电话费劲好多口舌,这真是他能出的最高价了。” “一半?”徐慎只觉得一股血冲上头顶。他强压着怒火,当初谈好的价格,扣除原料、人工等等成本,本来就只有两成半的利润。要是价格再砍一半,不仅没利润,恐怕还要倒贴点钱进去! 他抬眼看向赵志强,对方脸上挂着“爱莫能助”的笑容,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狡黠。徐慎瞬间明白了——赵志强根本就不是“有心无力”,而是趁火打劫!现在吴明海倒了,赵志强就敢狮子大开口,把价格压到最低,看来这个赵志强是想玩花样。 可即使他知道又能怎么办呢?现在除了赵志强,他根本不认识其他做外贸的商人。要是拒绝,仓库里的货卖不出去,到时候停工停产,工人工资发不了,工艺厂只能倒闭了。这个赵志强真的黑,给的价格卡的死死的,让徐慎他们工艺厂死也死不掉,就是光给赵志强这班外贸公司打工了。 “怎么样,徐厂长?”赵志强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做生意嘛,有赚就有赔,哪有一本万利的?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给我朋友打电话,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把事情敲定。”徐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压下了心里的愤怒和不甘。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真是多谢赵总了。晚上我做东,就在上次吃饭的地方,您把您朋友也带上。”徐慎现在唯一欣慰的地方就是虽然没什么利润,但是工艺厂不至于这么快就垮掉。只能先撑住再想想其他办法找销路。 “爽快!”赵志强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徐厂长放心,以后只要用得上我赵志强的地方,我绝不含糊。”他抬腕看了看表,“对了,我这会还有个重要的会要开就不留你了,晚上我们到地方再详聊。” 徐慎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台账,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人走茶凉”,上次在酒桌上,赵志强恨不得跟他勾肩搭背,一口一个“徐老弟”;现在吴明海出事了,他连多聊两句都不耐烦。 走到公司楼下,陈洛河正靠在外墙上休息。看到徐慎的脸色,他就知道情况不妙:“怎么样?谈崩了?” “没崩,但跟崩了差不多。”徐慎把赵志强压价的事说了一遍,“他说只能给一半的价格,还说要介绍朋友晚上一起吃饭敲定。” 陈洛河皱了皱眉:“一半?这个赵志强也太黑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再试试能不能把价格提一提。实在不行,就不卖给他了,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徐慎叹了口气。两人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他们就在外贸公司对面找了家拉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刚拿起筷子,徐慎就看到赵志强的黑色轿车从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开了出来,径直往县城中心的方向驶去,这辆车他认识,上次坐赵志强的车去吃的饭,他开的就是这辆车。 “等等,不对劲。”徐慎放下筷子,“他说要开重要的会,怎么会这个点出去?” 陈洛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沉了下来:“别是耍什么花样。走,追上去看看!” 两人扔下筷子,快步冲出拉面馆。徐慎挥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就喊:“师傅,跟上前面那辆黑色的帕萨特!别被他发现了!” 出租车司机愣了一下,随即踩下油门,跟了上去。徐慎盯着前面的车,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赵志强到底要偷偷摸摸去见谁? 第88章 局中局 徐慎和陈洛河坐在出租车的后座,让师傅紧紧跟着前面的黑色轿车,出租车在车流里不紧不慢地挪动。徐慎盯着前面越来越小的黑色轿车,指节因为用力攥着车门把手而泛白。 “师傅,再快点!跟上前面那辆黑色轿车!”徐慎往前探了探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闻言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方言回道:“老板,你莫为难我噻。市区主干道限速六十,前面那车都快开到八十了,这要是被抓了,罚款扣分都是我的事,划不来嘛。” 徐慎耐着性子说:“罚款我出,你只管踩油门,能跟上就行。”说着就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越过座椅缝塞到司机手边。 司机捏着钞票摩挲了两下,却还是把钱递了回来,苦着脸摆手:“不是钱的事儿,主要是风险太大。上次我邻居家小子就是为了赶时间超速,驾照扣了六分,还罚了钱,划不着啊。” 眼看前面的黑色轿车就要拐进下一个路口,徐慎急得额角都冒汗。陈洛河突然往前凑了凑,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语气恳切:“师傅,不瞒您说,前面那车里的男人,要约我兄弟的媳妇去开房。我这兄弟急着去捉奸,要是晚了,家都要散了。您就行行好,帮我们一把,钱不够我门再补。” 这话一出,司机的眼神瞬间变了。他把那一百块钱往口袋里一塞,猛地一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吱呀”一声脆响,原本慢悠悠的出租车突然像被抽了一鞭子的烈马,往前蹿了出去。“放心!捉奸这事儿我最在行!当年我帮我侄子追他跑掉的媳妇,在高速上都没让车跑掉过!我这二十年的老驾龄,保准给你们跟上!” 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一路往上跳,从六十飙到八十,又逼近九十。徐慎被突如其来的加速度推得往后一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想说“慢点开”,就见司机熟练地变道、超车,甚至借着一个空隙钻过了即将闭合的车流缝隙,稳稳咬住了前面的黑色轿车。他看着司机一手握方向盘,嘴里嘟囔着“捉奸要趁早,不能让狗男女得逞”,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刚才还推三阻四,这会儿倒比他们还急。 十分钟后,黑色大众缓缓停在了一座茶楼前。“清泉茶楼”四个大字,赵志强先从驾驶座上下来,左右看了看,又绕到副驾驶门边等了几秒,见没人跟着,才独自快步走进了茶楼。 “师傅,停在对面巷子里,别让他看见。”陈洛河低声说。 司机依言把车停在斜对面的巷子口,还贴心地熄了火:“要不要我帮你们望风?我眼神好得很,五十米外的蚊子都能看清公母。” “不用了师傅,钱您拿着,我们一会儿自己走。”徐慎推开车门,和陈洛河一前一后溜到茶楼门口。 赵志强正坐在最里面的靠窗位置,背对着门口。徐慎和陈洛河找了个离他很远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假装闲聊,眼角却一直盯着赵志强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徐慎原本还在观察四周环境,瞥见那人的脸时,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撞在茶盘上,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是他。 “怎么了?”陈洛河连忙按住他的手,低声问道。 徐慎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是他……吴明海!吴思远的表舅!” 他怎么也想不到,赵志强约见的人竟然是吴明海。上次见面他一直以为吴明海是真心想帮他,没想到……徐慎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胸口直冲头顶,攥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质问吴明海。 陈洛河一把拉住他,用力按回座位上:“别冲动!现在上去打草惊蛇,什么都问不出来。我去靠近点听听他们说什么,他们没见过我,不会起疑心。” 不等徐慎说话,陈洛河就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赵志强斜后方的桌子旁坐下,还特意拿起桌上的报纸摊开,挡住了半张脸。他点了点头,示意徐慎稍安勿躁,然后点了壶茶说等人让服务员先招呼别人,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听着隔壁桌的谈话。 “吴局,您来啦。”赵志强的声音带着谄媚的笑意,和之前在公司里那种倨傲的态度判若两人。 吴明海放下公文包,端起赵志强给他倒的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不是让你最近少联系我吗?怎么突然约到这儿来了?” “这不是有好消息要跟您汇报嘛!”赵志强压低了声音,“徐慎那小子上钩了!今天跑到我公司来,说想合作。我跟他说我帮他联系了个朋友的公司帮他卖货,其实就是我上个月刚注册的空壳公司,价格压了他一半,他居然没怀疑,还一个劲地说谢谢我。” 吴明海嘴角笑了笑:“这样最好,让他那个破厂子死又死不掉,像头老黄牛似的,天天给咱们干活,咱们坐享其成。” “可我有点不明白,”赵志强挠了挠头,“之前思远兄弟不是说,让我先收了他的货,然后压着货款不给,等他资金链断了,再低价收购他的厂子,到时候咱们三个人分账吗?怎么您突然改主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懂什么?”吴明海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屑,“我那外甥就是个没脑子的货,被嫉妒冲昏了头。把厂子弄黄了有什么好处?一次性拿一笔钱就完了。咱们把徐慎养起来,他每次生产的货都通过咱们的渠道卖,价格咱们说了算,利润月月有,这不比一次性捞一笔强?就像养了只会下蛋的鸡,只要鸡不死,蛋就不断。” 赵志强恍然大悟,拍着大腿笑道:“还是吴局您高明!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那……思远兄弟那边怎么办?他要是知道咱们改了主意,肯定不乐意。” “他乐意不乐意,关咱们什么事?”吴明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已经跟他说,我最近被纪检委盯上了,让他短时间别来找我,免得引火烧身。再说了,表亲而已,又不是亲爹亲妈,我帮他打压徐慎,已经给足他面子了,还想分利润?做梦。” 赵志强听完搓了搓手,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咱们两二一添作五对半分就行。”吴明海说得干脆,“你负责跟徐慎对接,把合同签下来,里面多加点陷阱条款,比如逾期交货要付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质量不达标直接全额扣款。等他签了字,就由不得他了。” “放心吧,吴局!”赵志强拍着胸脯保证,“我已经约了徐慎晚上吃饭,到时候我找两个兄弟作陪,灌他几杯酒,保管让他稀里糊涂把字签了。等他反应过来,要么乖乖给咱们供货,要么就得赔一大笔违约金,怎么算都是咱们赚!” 吴明海满意地点点头:“嗯,做事机灵点。对了,那个空壳外贸公司的账要做干净点,别留下尾巴。外贸局最近在查违规代理的事,别被人抓到把柄。” “您放心,我早就找会计把账做得天衣无缝了,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赵志强笑得一脸得意。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然后吴明海先起身离开,赵志强在后面目送他走出门,又坐了几分钟才慢悠悠地离开茶楼。 直到赵志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陈洛河才起身走到徐慎桌旁坐下。徐慎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洛河哥,他们说的你都听到了什么?这两个老王八,原来是吴明海设局搞的鬼!” “坐下说,别让人看出来。”陈洛河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都听到了。情况比咱们想的还复杂,这是个局中局。” “局中局?”徐慎愣了一下。 “对。”陈洛河点点头,“最开始是吴思远设的局,他想想联合赵志强搞垮你的厂子,让赵志强收走你的货然后押你的货款,弄断你的资金链,然后得到钱三人平分。但吴明海比他们更贪,他不想只拿一笔钱,而是想把你当成长期的摇钱树,所以就瞒着吴思远,和赵志强设了个新局——表面上帮你找买家,实际上用空壳公司压价收购你的货,还准备在合同里埋了陷阱,让你要么被他们长期压榨,要么就得赔违约金。而且他们已经把吴思远踢出局了。” 徐慎握着拳头,重重地捶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这群混蛋!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相信吴思远和吴明海两人的鬼话!” “别激动,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陈洛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还好咱们发现得早,合同还没签,还有挽回的余地。”陈洛河没想到徐慎第一次办厂就遇到这群老王八老狐狸准备把徐慎吃的骨头都不剩。 徐慎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希冀:“洛河哥,你有办法?” “办法肯定有。”陈洛河喝了口茶,缓缓说道,“你的货质量好,只要找到靠谱的渠道,根本不愁卖。至于吴明海和赵志强,他们想算计你,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徐慎刚想说什么,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他早上急着去找赵志强,没来得及吃早饭,折腾到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陈洛河也笑了:“走,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边吃边说。” 两人走出茶楼,在附近找了家小饭馆。徐慎点了一盘炒青菜、一份红烧肉,还有两碗米饭,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洛河哥,你快说,到底有什么办法?”徐慎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这个先不告诉你,等明天你和我去见一个人,到时候我再告诉你,放心肯定能帮你把货全部卖掉。”陈洛河笑着说。 徐慎也没有多问,“那晚上和赵志强的饭局还去吗?” “去,当然要去,赵志强和吴明海这两个老王八这么坑你,我要去看看他怎么欺负我弟弟,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俩。”陈洛河咬着牙说。 陈洛河提醒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帮你收集赵志强空壳公司的证据,但在事情没办成之前,千万不能让吴明海和赵志强察觉到咱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晚上吃饭的时候,你该装孙子还得装孙子,就说感谢他们帮忙,让他们放松警惕。” 徐慎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洛河哥。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徐慎心里五味杂陈。本来他还以为遇到了转机,满心欢喜地想和赵志强合作,没想到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现在虽然知道了真相,也有了应对的办法,但他还是觉得一阵后怕——要是今天没有陈洛河陪着,要是他真的稀里糊涂签了合同,后果不堪设想。 陈洛河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做生意,多留个心眼,尤其是涉及到合同和钱的事,一定要谨慎。这次就算是给你上了一课,以后你就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些人了。” 徐慎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嗯。以后我再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了。对了洛河哥,晚上的饭局,咱们要不要带个录音笔,把他们的话录下来,作为证据?” “这个主意好。”陈洛河眼睛一亮,“待会咱们去买个录音笔,晚上吃饭的时候,你把它放在口袋里。要是他们敢说什么违规的话,咱们就有更确凿的证据了。” 买完录音笔,陈洛调试好后递给徐慎:“把它放在上衣口袋里,按钮朝里,别让人看出来。记住,不管他们说什么,都别轻易表态,等我给你使眼色再说话。” 徐慎接过录音笔,小心翼翼地放在口袋里,按了一下录音键,确认没问题后,点了点头:“放心吧洛河哥。” 晚上七点,两人准时来到赵志强约定的酒店包厢。赵志强已经到了,身边还有一个中年人。看到徐慎和陈洛河进来,赵志强立刻站起来笑道介绍起身边的人:“徐老弟,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这位是我和你说的外贸公司李总。” “赵总相邀,我怎么敢不来。”徐慎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在冷笑。 “这位是?”赵志强看向陈洛河,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这是我们公司的经理陈洛河,听说今天要签合同,我让他赶过来想让他帮我参谋参谋合同的事。”徐慎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话说。 赵志强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原来是陈经理,久仰久仰!快坐快坐!” 几人坐下后,赵志强拿起菜单:“徐老弟,陈经理,你们看看想吃点什么?今天还是我做东,千万别客气。” “赵总太客气了,随便点几个菜就行。”陈洛河笑着说,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包厢里的情况,确认没有安装监控。 赵志强点了一桌子菜,又开了两瓶白酒,给徐慎和陈洛河倒满:“来,徐老弟,陈经理,咱们先喝一杯,预祝咱们合作成功!” 徐慎刚想端杯子,陈洛河就抢先端了起来:“赵总,不好意思,我们厂长最近胃不太好,不能喝酒,我替他喝。”说着就一饮而尽。 赵志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给陈洛河倒满:“陈经理真是好酒量!来,咱们再喝一杯!” 接下来,赵志强频频向陈洛河敬酒,想把他灌醉。陈洛河也不推辞,来者不拒,但喝到一半,就假装不胜酒力,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赵志强见状,心里暗喜,凑到徐慎身边:“徐老弟,陈总醉了,咱们和李总一起谈谈合同的事吧。我把合同带来了,你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 徐慎接过合同,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合同上的条款和陈洛河预料的一样,处处都是陷阱,违约金高达百分之三十,质量标准也写得模棱两可,很容易被钻空子。 “赵总,这合同上的违约金是不是太高了?还有质量标准,能不能写得再明确一点?”徐慎皱着眉说。 “徐老弟,这都是行业惯例。”赵志强不以为意地说,“咱们合作这么好,你肯定不会违约的,违约金只是个形式而已。质量标准你放心,只要你的货和样品一样,我保证没问题。”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妥。”徐慎故意拖延时间,“我想把合同带回去仔细看看,明天再给你答复,行吗?” 赵志强的脸色沉了下来:“徐老弟,咱们都是爽快人,没必要这么麻烦吧?合同我都拟好了,你今天签了,咱们明天就能开始合作,多好啊。” “不是我不信任赵总,主要是这合同涉及到厂子的生死存亡,我得谨慎点。”徐慎坚持道。 就在这时,趴在桌子上的陈洛河突然“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合同签了吗?” “陈经理醒了?”赵志强勉强笑了笑,“徐老弟想把合同带回去看看,明天再签。” “哦,这是应该的。”陈洛河打着哈欠说,“合同是大事,确实要好好看看。赵总,不好意思,我喝醉了,得先回去了。厂长,咱们走。” 说着就拉着徐慎站起来,往门口走。赵志强想拦,却被陈洛河一个眼神制止了。陈洛河虽然看起来醉醺醺的,但眼神里的威严却让赵志强不敢轻易动手。 两人走出酒店,坐上车后,陈洛河立刻清醒过来,拿出录音笔:“搞定了,他们的话都录下来了。” “那个李总明显就不是外贸公司老板。”陈洛河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们的空壳公司没有外贸代理资质,属于违规经营。我把他们的情况反映上去,让上面人查一查。只要查出问题,赵志强的公司就得被查封,吴明海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吧。”陈洛河对徐慎说,“明天我们把录音和合同交给县的纪检委,让他们查赵志强和吴明海。不出三天,他们就该哭了。” 徐慎看着夜色,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场局中局,他们赢定了。 第89章 表姐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平安旅社内。徐慎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还沾着冷汗——他做了个噩梦,梦里他签了赵志强的合同,吴明海从赵志强背后出来在一旁冷笑看着他,工艺厂里的工人围着他要工资,一张张焦急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醒了?”陈洛河已经洗漱完毕,“我叫了早饭,吃完咱们就去县纪检委。” 徐慎点点头,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和合同复印件,昨晚他和陈洛河熬到半夜,把录音笔里录下的对话反复听了三遍,又把赵志强给的合同漏洞标得密密麻麻。 吃过早饭,两人拎着包走出旅社。徐慎摸了摸包里的举报材料,心里的慌乱才稍稍压下去些。“洛河哥,你说纪检委的人会信咱们吗?”他还是有些没底,毕竟吴明海在县里待了这么多年,说不定早就织好了庞大关系网。 “信不信不是咱们说了算,但材料是实的,录音是真的,他们没理由不查。”陈洛河语气笃定道,“赵志强那空壳公司连工商登记的地址都是假的,法人和账户信息一查一个准。至于吴明海不好说,如果赵志强的空壳公司是他经手办理的,只要能查出他和赵志强的利益往来,他也跑不了。”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县纪检委。县纪检委的办公楼不高,灰扑扑的墙面看着很朴素。门口的保安拦住他们,问清来意后,拨通了办公室的电话。没过多久,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我是纪检委办公室的主任李卫国,你们是来反映问题的?” 陈洛河上前一步,递上材料:“李主任您好,我们是来举报南陵县外贸局的副局长吴明海和宏远贸易公司的赵志强,他们合谋设局坑骗个体户,这里有合同、录音和我们整理的证据清单。” 李主任接过材料,翻了几页,眼神渐渐严肃起来:“你们先跟我来办公室,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一遍。” 办公室里,徐慎从自己开工艺品厂说起,到吴明海“帮忙”介绍赵志强进行外贸合作,再到跟踪赵志强发现两人的阴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陈洛河在一旁补充,重点指出了合同里的霸王条款和赵志强公司的异常之处。 李主任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打断问几个问题,还让书记员做了笔录。等徐慎说完,他拿起录音笔,听了一会儿录音,脸色沉了下来:“你们反映的情况很严重,我们会立刻组织人员调查。不过需要提醒你们,在调查期间,不要声张,也不要和被举报人发生冲突,以免打草惊蛇。” “我们明白!”徐慎赶紧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从纪检委出来,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陈洛河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去市里,还得帮你把工厂的销路问题解决掉。” “洛河哥你到底要带我去见谁呀?神神秘秘的。”徐慎问。 “先不告诉你,等到地方再告诉你,你跟着我走就行了,还怕我害你不成?”陈洛河笑了笑。 徐慎也没多问,他相信陈洛河不会害他,两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临海市。车子驶离县城,路边的农田渐渐变成了工业园区,高楼越来越多,路也越来越宽。徐慎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景象,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城市。 “洛河哥,这次多亏你了,如果不是你,我肯定被吴明海和赵志强这两个老王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徐慎感慨道。 “你才刚步入官方没多久,玩不过吴明海那个老狐狸很正常,不过以后一定要谨记,防人之心不可无,做事一定要留后手,毕竟人心隔着肚皮。”陈洛河安慰道。 出租车开了一个小时,终于驶入了临海市中心。当“临海大酒店”四个鎏金大字出现在眼前时,徐慎忍不住“哇”了一声——这栋楼至少有三十多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站着穿着红色制服的门童,还有好几辆他叫不出名字的豪车在等候。 “我们要来找的人在这里?”徐慎问。 “嗯,这个酒店算是她名下的产业之一。”陈洛河说着,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门童立刻上前招呼:“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我们来找你们老板陈雅楠。”陈洛河说。 门童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说:“原来是陈总的客人,这边请,我带您去前台。” 前台的几个姑娘看到陈洛河,眼睛都亮了。领班赶紧从柜台后走出来,躬身笑道:“大老板好!您怎么来了?” 陈洛河无奈地笑了笑:“我不是你们老板啊,别叫错了。” “陈总上次特意交代过,说您来了就跟她本人来了一样,让我们务必好好招待。”领班说着,指了指大厅角落的雅座,“两位先坐会儿,我马上上去通报陈总。陈总这会正在楼上和客户谈事情,应该快结束了。” 徐慎跟着陈洛河走到雅座坐下,看着周围金碧辉煌的装修,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觉得有些格格不入,徐慎不由感叹自己的眼界真窄,上次去南陵县大酒店感叹其豪华,现在再看这个临海大酒店,南陵县的大酒店又不知道差了多少倍。陈洛河看着徐慎说“现在可以告诉你了,这次我是带你来找你表姐陈雅楠,她也是你二舅的女儿。现在是临海市的商业女强人。当年她刚毕业就敢拿着二舅给的十万块钱创业,现在手下好几个公司,主要做的就是酒店行业。” 徐慎听得咋舌:“咱们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我妈从来没跟我提过……”说到母亲,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别拘谨,就当在自己家一样。你和雅楠是长得最像小姑姑的,我猜她一眼就能认出你的身份。”陈洛河说着,拿起桌上的点心递给他,“吃点垫垫肚子,早上那点稀饭估计早就消化了。” 徐慎确实饿了,拿起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酥皮掉了一身。旁边的前台姑娘看到了,忍不住掩嘴偷笑,徐慎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擦衣服。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响,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快步走了出来。她留着乌黑的长发,妆容精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噔噔”的声响,浑身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场。 “哥!”女人看到陈洛河,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陈洛河站起身:“雅楠,忙完了?” 陈雅楠刚要说话,目光突然落在了徐慎身上,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她盯着徐慎的脸看了足足十几秒,眼圈渐渐红了:“像……太像了……尤其是这眼睛,跟小姑姑一模一样……你是小姑姑的儿子,对不对?” 徐慎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姐……我是徐慎。” “哎!弟弟!”陈雅楠一下子冲过来,拉住他的手,手心里的温度很暖,“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苦不苦?小姑姑离开家后,我们一直在找你们,可怎么都找不到……” 徐慎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姐,我过得挺好的挺好的,就是我妈已经过世了……” “我知道,我知道。”陈雅楠拍着他的手背,声音哽咽,“小姑姑要是她能看到你现在长大了,肯定很开心。” 陈洛河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暖暖的:“好了,别在这儿站着了,这次来是有事找你帮忙的。” 陈雅楠这才回过神,擦了擦眼角,拉着徐慎往电梯走:“对,进我办公室说。我回家找到了小姑姑的照片,你肯定没见过。” 电梯里,陈雅楠不停地问徐慎这些年的经历,从上学到开厂,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插一句“委屈你了”“以后有姐在,没人再敢欺负你”。徐慎被她的热情包围着,心里的陌生感渐渐消失了,反而觉得很亲切,就像真的见到了亲姐姐一样。 陈雅楠的办公室在顶楼,她拉着徐慎坐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册:“你看,这是小姑姑年轻时候的照片,这张是她带我们去公园玩拍的,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陈洛河在一旁问哪来的相册。“奶奶给我的,她知道你上次回家是找相片,我走的时候把相册给我了,让我带给你。”陈雅楠回复道。 徐慎接过相册,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女人——那是他的母亲,穿着碎花连衣裙,笑容灿烂,眼睛和他真的很像。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了照片上。 “别哭,弟弟。”陈雅楠递给他一张纸巾,“小姑姑肯定希望你好好的。以后我就是你姐,洛河哥是你哥,咱们都是你的家人。” 陈洛河也在一旁说:“是啊,以后有什么事,不用一个人扛着,跟我们说。” 徐慎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谢谢哥,谢谢姐。” 等情绪平复下来,陈洛河把徐慎开工艺品厂,又被吴明海和赵志强设局坑骗的事情说了一遍。陈雅楠越听脸色越沉,等到陈洛河说完,她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敢欺负到咱们陈家头上,真是活腻歪了!”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张助理,你立刻去查一下南陵县‘宏远贸易公司’的赵志强,把他公司的工商登记、税务记录、合作客户都查清楚!” 挂了电话,陈雅楠看着徐慎:“弟弟你放心,这个赵志强我虽然没听说过,估计是个阿猫阿狗的小角色,但是你放心即使这次赵志强能躲过一劫,我也要让他在南陵县在商界混不下去。至于吴明海,洛河哥说得对,纪检委已经介入了,只要查出他的问题,肯定没好果子吃。咱们陈家的人,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我不像你洛河哥那么隐忍好说话,欺负你就是欺负我们陈家人,有仇能报姐当场就给你报了!” 徐慎心里一暖:“姐,谢谢你。其实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厂里的货,要是找不到外贸渠道,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这事儿简单。”陈雅楠笑了笑,“我认识临海市最大的外贸公司‘远洋集团’的老总千金夏雪凝,她手里有很多国外客户,尤其是做家居工艺品这块的,需求量特别大。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一趟,你们聊聊。” 说着,她又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就通了,里面传来一个动人的年轻女人声音:“雅楠姐,有没有想我呀,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有生意照顾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的小姑奶奶,你赶紧来我酒店一趟,有个人介绍给你认识。”陈雅楠的语气很随意,“我弟弟开了个工艺品厂,做的都是纯手工的木雕竹编,你肯定感兴趣。” “哦?你弟弟?行,我二十分钟到。”夏雪凝很给面子。 挂了电话,陈雅楠对徐慎说:“夏雪凝我们俩平时经常在一起玩,她这个人眼光很准,只要你的东西好,她肯定会跟你长期合作。而且她家公司实力强在临海市属于外贸龙头企业,不会像赵志强那样耍花样。” 徐慎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姐,真是太麻烦你了。”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陈雅楠摆了摆手,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二舅要是知道找到你了,肯定特别开心。他现在在国外谈生意,等他回来,咱们一家人再聚聚。” 提到二舅,徐慎陷入了沉思,母亲真的多年没有和他提起过她那边的事情:“二舅……” 陈雅楠笑了,“你二舅这些年一直念叨你,说对不起小姑姑,没照顾好你。他要是见到你,指不定多高兴呢。” 正说着,秘书敲门进来:“陈总,夏总到了。” “让她进来。”陈雅楠站起身。 门一开,一个穿着洋裙的女人走了进来,样貌比起陈雅楠来也不遑多让,笑容亲切问:“雅楠姐,你说的好东西在哪儿呢?” “雪凝,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陈雅楠拉过徐慎,“这是我弟弟徐慎,他开的工艺品厂做的东西你看看。” 徐慎赶紧从包里拿出产品画册,递给夏雪凝:“夏总,您请看。” 夏雪凝接过画册,翻了几页,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木头的雕工不错啊,还有这竹编篮,纹路很精细,是纯手工做的?” “都是纯手工的。”徐慎赶紧说。 夏雪凝又翻了几页,抬头看着徐慎:“你这货有多少?我正好有个美国客户,最近在找这种手工艺品,要几千个,你能不能做?” 徐慎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说:“能!只要订单确定,我马上安排工人赶工,保证按时交货!” “价格呢?”夏雪凝问。 徐慎报了一个合理的价格,但比市场均价低了一点,很有竞争力。 夏雪凝沉吟了一下:“你这报的价格也太少了吧,这样你是雅楠姐的弟弟,价格我按市场最高价收。这样,你先给我寄两个样品,我寄给美国客户看一下,要是客户满意,咱们就签合同。样品什么时候能寄?” “明天就能寄!”徐慎立刻说。 “好!”夏雪凝很爽快,“地址我让助理发给你,只是样品通过,我亲自去你厂里考察,然后签合同,后面你的货我们远洋集团全部收了。” “太感谢您了,夏总!”徐慎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夏雪凝笑了笑:“不用谢我,是你的东西好。而且看在雅楠姐的面子上,我也得照顾照顾她这个弟弟。” 聊完生意,夏雪凝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送走夏雪凝,徐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身上的大山终于消失了。 “怎么样,我说吧,肯定没问题。”陈雅楠笑着说。 “姐,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徐慎的声音有些沙哑。 “傻弟弟,以后有姐在,不用怕。”陈雅楠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你厂里的规模现在怎么样?要是资金周转不过来,我先借你,不用急着还,还不收你利息哦。” “不用了姐,等夏总那边签了合同,应该够周转了。”徐慎说。 陈洛河也说:“雅楠,你已经帮了他不少了,剩下的让他自己来吧,年轻人总要历练历练。” “行,听你的。”陈雅楠点点头,“不过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跟我说,别硬扛。” 这时陈雅楠的手机响了,是张助理打来的。她接了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冷了下来:“好,我知道了。你把证据整理好,交给南陵县的工商和税务部门,再给赵志强发个律师函,告他商业欺诈。” 挂了电话,徐慎问:“姐,怎么了?” “赵志强的公司果然有问题,偷税漏税,还伪造资质,骗了不少小个体户。”陈雅楠冷笑一声,“我已经让张助理把证据交给相关部门了,不出三天,他的公司就得被查封,说不定还要坐牢。” 徐慎心里一阵解气。吃完午饭,陈雅楠让司机送他们回乡里。临走前,她塞给徐慎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五万块钱,你先拿着,密码是你生日洛河哥给的。” “姐,我不能要你的钱。”徐慎赶紧推辞。 “拿着!”陈雅楠把卡塞进他手里,“这是姐给你的见面礼,不是借你的。要是你不收,就是不把我当姐姐。” 徐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只好收下:“谢谢姐。” “好了,路上小心。”陈雅楠挥了挥手,“等夏雪凝那边确定了,我跟她一起去厂里看看。” 车子驶离临海大酒店,徐慎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身影,心里暖暖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又看了看身边的陈洛河,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徐慎靠着看着窗外的风景。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黑暗终于过去了,光明就在眼前。 第90章 老同学 徐慎和陈洛河从市里回来之后,徐慎和陈洛河就马不停蹄就要去工艺厂告诉大家外贸渠道打通的消息。 快到厂房的时候。徐慎就能看到厂房外面几个工人正蹲在地上抽烟,脸上带着几分闲愁。自从仓库快要爆仓大家都知道厂里东西销不出去,厂里的活就少了大半,不少工人都在琢磨着要不要另寻出路。 徐慎来到大门口,蹲在门口的老周就眯着眼站了起来:“厂长!你可算回来了!”他手里的烟蒂在地上摁了摁,快步迎上来,“这趟去县城怎么样?外贸的事有谱没?” 徐慎拍了拍帆布包,脸上露出爽朗的笑:“放心吧!渠道都打通了,以后咱们厂就撸起袖子放开手干,有多少货都不愁卖不出去了!” 这话一出,厂里瞬间安静下来。正在收拾工具的工人、在车间里溜达的管理员,全都涌了过来,围着徐慎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真的假的?厂长,你可别哄我们!” “就是啊,仓库现在都堆满货了,周师傅都让俺们停工了,我们心里都没底了。” “要是真有销路,我这就把老家的侄子喊来帮忙!” 徐慎举起手压了压,等大家安静下来才大声说:“各位叔伯兄弟,我徐慎说话算话!这次去城里,我找到了正规的外贸公司,人家已经看过咱们的样品图,同意先看实物样品,只要样品合格,马上签合同!以后咱们的工艺品不光在本地卖,还能卖到国外去,再也不愁销路了!” “好!”领班老周第一个鼓起掌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我就知道厂长你靠谱!” “太好了!这下不用出去打工了!” “走,干活去!把之前没做完的都拾掇出来,好好打磨!” 工人们瞬间像打了鸡血,涌进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很快就响了起来,整个工艺厂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徐慎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转头对陈洛河说:“洛河哥,辛苦你了,帮我把样品送到收发室,赶紧寄给夏雪凝公司吧,应该这两天就能送到,到时候夏雪凝收到货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传回来。” “放心吧,我这就去。”陈洛河接过帆布包,大步朝收发室走去。 徐慎又在厂里转了一圈,跟各个车间的负责人交代了注意事项,特别强调了产品的质量一定要过关,最近会有外贸公司的负责人来考察咱们的产品质量,一定马虎不得。交代完一切后,徐慎这才往乡政府赶。他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汇报给马乡长,也好争取点政策上的支持。 徐慎直接走进乡长办公室,马乡长正在办公室看着文件,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问道:“小徐?你回来了!工艺厂的事怎么样了?” “马乡长,基本成了!”徐慎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样品已经寄出去了,对方满意的话,很快就能签合同。” 马乡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欣慰:“好!好啊!”他走过来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小徐呀,我就说没看错你!咱们白湖乡的乡企就需要你这样有闯劲、肯实干的年轻人!好好干,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乡政府一定支持你把工艺厂做大做强!” “谢谢马乡长!有您这句话,我心里更有底了。”徐慎感激地说。 从乡长办公室出来,徐慎心情舒畅,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刚走到乡政办门口,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就炸了过来:“好你个徐慎!你可算回来了!” 徐慎抬头一看,只见吴思远叉着腰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铁青,眼里满是怒火。周围几个办公室的人听到动静,都探出头来张望,又赶紧缩了回去——谁都知道吴思远和徐慎都是乡政办的副主任,两个副主任争吵,这些围观的就怕殃及池鱼。 徐慎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装作一脸茫然:“吴副主任,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还能有谁?就是你!”吴思远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徐慎脸上,“我好心帮你介绍我表舅吴明海帮你解决外贸的事,你倒好,反手就把他给举报了!你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徐慎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吴副主任,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上次不是咱们俩一起去找的吴局长吗?回来之后还是您跟我说,吴厂长被人举报调查了,我当时还替他着急,说等着吴厂长出来再帮忙呢,我怎么会举报他?” “不是那一次!”吴思远咬牙切齿地说,“是我跟你说之后被人又举报了,这次比上次严重多了,我表舅打电话告诉我怀疑是你干的!你别跟我装糊涂!” 徐慎心里一松,原来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他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摊了摊手:“吴副主任,您真是误会我了。那几天我正为工艺厂的外贸渠道焦头烂额,我听到你表舅出事了我比你更着急,先是找了赵志强他说他收不了我的货,然后他给我介绍的外贸公司价格压得太低,根本没法合作,我又四处跑,找了好几家都没成,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有功夫去举报吴局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满是诚恳。吴思远盯着他看了半天,见他不像是在说谎,语气缓和了几分,但还是带着怀疑:“真的不是你?” “千真万确!”徐慎斩钉截铁地说,“吴副主任,您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肯帮我,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恩将仇报?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厂里的人,那几天我是不是天天泡在厂里,连乡政办都很少回。” 这话倒是真的,前几天徐慎确实在厂里忙得脚不沾地,不少人都能作证。吴思远的疑虑又消了几分,叹了口气,颓然地靠在门框上:“唉,那我表舅这次算是栽了,他那个外贸局的副局长恐怕是保不住了,这到底是招谁惹谁呀,哪个王八蛋小人背后下的黑手!” 徐慎心里冷笑连连。他清楚,吴明海这事就是他和表哥陈洛河举报的,表姐陈雅楠在中间推波助澜了一把,但吴明海的倒台是他自己贪得无厌,官商勾结,栽倒是迟早的事。至于吴思远,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他表舅吴明海根本就没把他当做自己人,后面和赵志强两人勾结一脚就把吴思远踢开。不过这些话他可不会说出来,看着吴思远懊恼的样子,徐慎只觉得舒心,毕竟开始针对他就是这个吴思远设的局,只是现在没有证据没办法惩治这个吴思远,后面等找到机会,一定要把这个笑面虎一击毙命。 就在这时,午休的铃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驱散了办公室门口的尴尬。徐慎笑了笑:“吴副主任,您也别太上火了,或许事情还有转机。我就先去吃饭了。”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去了食堂。 中午乡政府食堂里人声鼎沸,打饭的队伍排得老长。徐慎刚站到队尾,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女生声音在身后喊他:“徐慎!这里!来这里!”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四处张望,只见不远处靠窗的位置,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姑娘正朝他挥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徐慎仔细一看,认出来了——是吴玉娟,他的初中同学,之前在供销社还见过两次。 “吴玉娟?”徐慎有些意外,跟后面排队的人说了声“不好意思”,就挤了出去,快步走到她面前,“你怎么在这里?” 吴玉娟站起身,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吧。我在供销社上班太无聊了,就找我舅舅帮忙,介绍了份乡政府的工作。”她指了指自己的工作服,笑着说,“现在我在食堂负责监督各个摊位的卫生,还算轻松。” “你舅舅?”徐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上次你和我提过是赵书记对吧?” “对呀,”吴玉娟点头,“不然我哪能进乡政府工作。” 徐慎心里犯起了嘀咕。他在乡政办待了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食堂有“卫生监督”这个岗位,以前都是各个摊位自己负责收拾管理卫生,顶多有个食堂管理员偶尔检查一下。赵长河这明显是特意为吴玉娟设了个闲职,看来这姑娘的背景不一般。 “那挺好,工作不累,还稳定。”徐慎笑着附和了一句,没再多问。 吴玉娟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心思,托着下巴看着他:“我来食堂都两周了,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今天还是第一次碰到。” 徐慎苦笑了一下:“前两周一直在忙厂里的事情,有时候住在厂里,就算回乡政府,也大多在办公室对付一口,没来得及来食堂。” “原来是这样。”吴玉娟恍然大悟,眼睛一亮,拉着他的胳膊说,“那你今天别排队打饭了!赵书记今天本来有接待,菜都做好了,结果客人临时有事没来,扔了多浪费,就分给我们食堂的人了。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份,走,跟我去吃!” 徐慎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好吧,还是我自己打饭吧……” “哎呀,有什么不好的!”吴玉娟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后厨走,“都是现成的菜,不花钱,你跟我客气什么!” 后厨比前厅安静不少,拐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一间挂着“卫生监督办公室”牌子的小房间。吴玉娟推开门,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靠窗摆着一张办公桌,桌上还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墙角的柜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卫生检查记录册。 “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端菜。”吴玉娟把他按在椅子上,转身就跑进了旁边的后厨。 徐慎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心里越发确定这是赵书记特意为吴玉娟安排的——哪有卫生监督的办公室这么精致,分明就是个专属的休息间。没一会儿,吴玉娟就端着一个大盘子走了进来,上面摆着好几道菜:红烧鱼、油焖大虾、辣子鸡、红烧肉,还有一盘卤牛肉,全都是硬菜。 “我的天,这么多?”徐慎吓了一跳,“咱们俩根本吃不完啊!” “吃不完没事,剩下的我晚上带回家给我妈吃。”吴玉娟又去拿了碗筷,给徐慎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这些都是食堂师傅精心做的,比外面饭店的还香。” 徐慎确实饿了,也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红烧鱼,鱼肉鲜嫩,味道果然不错。吴玉娟坐在他对面,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徐慎停下筷子,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饭粒吗?” “没有没有。”吴玉娟赶紧摇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小声说,“就是……初中的时候吧,我坐在你前面,总想看你,又不好意思老回头,就偷偷拿小镜子照你。现在总算能光明正大地看了。” 徐慎的脸一下子红了,尴尬地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他没想到吴玉娟上学的时候居然注意过自己,印象里,初中时的吴玉娟是个很安静的女生,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你那时候学习特别好,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长得还健壮好看。”吴玉娟又说,眼睛亮晶晶的,“后来我转学咱们就没联系了,上次在供销社碰到你,我还不敢认,觉得你比以前成熟多了。” “那都是老黄历了。”徐慎笑了笑,岔开话题,“你不是在供销社帮你妈的忙吗?怎么突然想到来乡政府工作了?” “天天守着柜台,太无聊了。”吴玉娟撇了撇嘴,“我妈也说女孩子家,还是在政府单位上班稳定,就找我舅舅帮忙了。其实我也不想搞特殊,但实在不想待在供销社了。” 徐慎点点头,没再多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初中时的事,气氛倒也轻松。徐慎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谢谢你啊吴玉娟,今天这顿饭吃得太丰盛了,我吃的太饱了。” “客气什么!”吴玉娟笑着站起来,收拾碗筷,“你坐着歇会儿就行,我来收拾。” “还是我来吧……” “不用不用,你快回去休息吧,下午还要上班呢。”吴玉娟把他往门口推,“下次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我给你留着。” 徐慎拗不过她,只好道谢离开,等到徐慎离开之后,吴玉娟停下收拾碗筷的手,又犯起了花痴,“徐慎怎么这么帅呀,这要是能嫁给他成为他的媳妇就能天天看着他了,嘿嘿。徐慎你等着吧,近水楼台先得月,等着我来追求你吧。俗话说女追男隔成纱,看我怎么捅破这层窗户纸把你追到手。”想着想着吴玉娟就有些脸红,观察了一下四周没人才假装在收拾碗筷。 徐慎刚走出食堂大门,就看到陈洛河在食堂门口等着他。 “洛河哥,你怎么在这儿?等我有事吗?”徐慎走过去问。 陈洛河直起身,眼神有些严肃,看着他说:“我刚才看到你被一个姑娘拉进后厨,半天没出来,有点不放心,就等着看看。怎么回事?” 徐慎笑了笑,把遇到吴玉娟的事说了一遍:“就是个老同学,赵书记的外甥女,在食堂上班,非要请我吃顿便饭。” 陈洛河皱了皱眉:“老同学?我看不像。我在这儿等你半个多小时了,这姑娘前几周就经常在饭点的时候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今天看到你,眼睛都亮了。”他拍了拍徐慎的肩膀,语气诚恳,“弟弟,若无采蜜意,切勿攀花枝呀。春妮姑娘多好啊,对你掏心掏肺的,在你最难的时候都陪着你,你可千万不能辜负她。” 徐慎心里一暖,也认真起来:“洛河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对吴玉娟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普通老同学而已,我不会做对不起春妮的事。” “你心里有数就好。”陈洛河松了口气,“但架不住那个姑娘对你动心思,尤其是对方还是赵书记的亲戚。她要是对你没意思还好,要是真有别的想法,你得早点跟人家说清楚,保持好距离,别到时候说不清道不明,影响了你和春妮,也影响你的工作。” 徐慎点了点头,陈洛河的话提醒了他。刚才吴玉娟的眼神和话语里的暗示,他不是没察觉到,只是没往深处想。现在想来,吴玉娟今天的热情确实有些过分了——特意留饭、说初中时的事、直白地说“看你”,这些都不是普通老同学会做的事。 “我知道了洛河哥,我会注意的。”徐慎说。 只是他还不知道。此刻的吴玉娟正坐在办公室里,摸着自己发烫的脸,心里已经盘算怎么追求他,徐慎也还不知道,一场带着甜蜜却又暗藏麻烦的追求,将来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危机。 第91章 五人聚 白湖乡工艺厂内。徐慎正蹲在仓库角落,仔细核对着货品的库存数量。徐慎起身揉了揉腰部,就听见工厂门口传来汽车的引擎声。他好奇地往门口走去。 徐慎刚走到厂门口,一辆豪华轿车就稳稳地停在了对面的空地上。车头立着个小金人标,徐慎没见过这牌子,但光是那模样,就知道肯定不便宜,心想着是谁来到他这个工艺厂。 车门打开,先下来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手戴白手套,先绕到后座那边,轻轻拉开了车门。徐慎正看得发愣,就看见后座上探出个熟悉的脑袋—不是表姐陈雅楠还能是谁? “小慎!”陈雅楠笑着冲他招了招手。她刚下车,旁边又跟着下来个人,徐慎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夏雪凝。最后下来的是表哥陈洛河。 徐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快步跑过去。他先跟陈雅楠打招呼,声音都比平时亮了些:“姐,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提前收拾收拾,再买点东西招待你们啊。” 陈雅楠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袖子上的木屑,又帮他掸了掸:“我也是被雪凝拽来的,她说想来看看你的厂,顺便……”她回头看了眼陈洛河,“顺便把你洛河哥从宿舍里薅出来了。” “哎,怎么又说我?”陈洛河不服气地挑眉,“我本来这个周末能睡个自然醒,结果雅楠你直接掀我被子,夏总还在旁边呢,这像话吗?” 夏雪凝捂着嘴笑,眼角弯成了月牙,她上前两步,目光扫过工艺厂的两眼。她收回目光,看着徐慎说:“是我临时起意要来的,没提前说,徐厂长别介意。我这次来,一是看看厂子,二是……合同我带来了,要是没问题,今天就能签。” “合同?”徐慎眼睛一下子亮了,忙不迭地说,“欢迎欢迎!夏总快里面坐,我带您参观参观,车间、仓库都收拾好了,您随便看!” 他领着三人往里走,刚进院子就遇上几个工人。最近厂里要打通外贸渠道的事,徐慎早就跟工人们说了,大伙这会干活都比平时积极。看见徐慎带着三个衣着讲究的人进来,工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打招呼。 “徐厂长好!” “这几位是?” “是来考察的领导吧?” 徐慎笑着点头:“这是我表姐,还有夏总,来咱们厂看看。大家该干嘛干嘛,不用拘谨。” 第一个去的是木雕车间,王小龙正蹲在桌边刻一个花鸟摆件,手里的刻刀在木头上翻飞,木屑簌簌往下掉。他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夏雪凝,愣了愣,又赶紧低下头继续雕刻,那姑娘穿得太精致,他怕自己手上的木屑蹭到人家。 夏雪凝没在意这些,她走到王小龙的桌子旁,蹲下来仔细看那个摆件。摆件是块香樟木,已经刻出了半朵牡丹,花瓣的纹路清晰,连花蕊都隐约可见。 接着去的是竹编车间。车间里大多是女工,她们坐在长凳上,手里拿着竹条,指尖翻飞,竹条在她们手里像活过来似的,一会儿就编出个竹篮的底子。看见徐慎过来,笑着举了举手里的竹编画:“徐厂长,你看我这《荷花图》,快编完了,到时候能不能也卖到国外去?” 夏雪凝凑过去看,那竹编画用的是不同粗细的竹条,颜色有深有浅,编出的荷花层层叠叠,旁边还有只蜻蜓,栩栩如生。她点了点头:“编得很好,细节很到位,外国人应该会喜欢这种有乡土特色的东西。” 最后去的是仓库。仓库里的货物堆得整整齐齐,都是打包好的木箱,箱子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写着货物名称、数量。老周看见徐慎他们进来,赶紧站起来:“徐厂长,这些都清点完毕了。” 夏雪凝走到一个木箱旁,示意徐慎打开。徐慎赶紧找了把螺丝刀,把木箱上的钉子撬开,里面是十个木雕弥勒佛,每个都用软布包着,拿出来摆在地上,憨态可掬。夏雪凝拿起一个,翻过来看看底部——底部刻着“白湖乡工艺厂”的小字,字迹工整。 她放下弥勒佛,从随身的黑色皮质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后,里面是两份打印好的合同,首页印着“白湖乡工艺厂与远洋集团外贸合作协议”。她把合同递给徐慎:“徐厂长,你看看条款,没问题的话,咱们现在就签。” 徐慎接过合同,手指有点发颤。他快速翻看着条款,心里一阵激动这些预付款,足够他再招几个工人,还能把车间西边的杂物间改造成喷漆房。他抬头看着夏雪凝,有点不敢相信:“夏总,这就签了?不再多看看了?比如……比如咱们的生产流程,或者工人的手艺?” 夏雪凝忍不住笑了,双手抱胸:“你这厂里到处都是你的人,我要是不签合同,今天还能走得掉吗?” 徐慎知道她在开玩笑,也跟着笑,耳朵却有点红。 “你就别逗我这个傻弟弟了。”陈雅楠走过来,拍了拍徐慎的肩膀,“雪凝这次来,主要就是看厂子的规模和产量,还有货物的质量。刚才车间、仓库都看了,货也拆开看了,没问题,符合她的要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夏雪凝收起笑容,指了指仓库外面的厂房:“不过有句话我得说,你这厂房没利用起来。这么大的院子,加上前后两排车间,起码能容纳一两百个工人,现在才几十个,太浪费了。” 徐慎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这不刚起步嘛,慢慢来。前期没那么多资金,招太多工人也养不起,只能先这样,等以后订单多了,再扩大规模。” “还有,”夏雪凝又说,“你们厂的名气太小了。东西是好东西,但没形成品牌效应,别人就算买了,也记不住‘白湖乡工艺厂’这个名字。以后想提高商品价格,难。” 这话戳到了徐慎的痛处。他知道名气的重要性,可怎么打响名气,他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尴尬地站在那儿。 “我的小姑奶奶,你就别吓他了。”陈雅楠看不下去了,拉了拉夏雪凝的胳膊,“有话就直说,别绕弯子,他这傻小子,听不懂你的暗示。” 夏雪凝被逗笑了,她看着徐慎,语气认真了些:“徐厂长,想打响名气,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参加工比赛。争取拿几个名次,媒体一报道,别人就知道你的厂了,到时候商品的价格自然能水涨船高。” 徐慎眼睛一亮,赶紧点头:“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可是……去哪里找这样的比赛啊?” 夏雪凝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东西,写着“临海市工艺品大赛邀请函”。她把邀请函递给徐慎:“我们夏家每年都会办一次临海市工艺品大赛,受邀的工艺厂都能参加。下个月中旬开始,我特意给你留了个名额。” 徐慎双手接过邀请函,他打开一看,里面写着比赛时间、地点,还有参赛要求,每个参赛方提交一件工艺品,经过海选、初赛、决赛,决出前三名。他心里有点嘀咕:夏雪凝这么照顾自己,八成是看在表姐的面子上吧? “夏总,这比赛的规则……具体是什么样的?”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规则很简单。”夏雪凝慢悠悠地说,“每个参赛方准备一件作品,海选的时候由评委打分,前五十进初赛;初赛再淘汰一半,剩二十五进决赛;决赛的时候,评委现场打分,再结合观众投票,决出前三名。”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我跟你说,前三名的奖金很丰厚——第一名五万,第二名三万,第三名一万。而且,个人参赛者还能得到我们夏家的签约邀请,工厂参赛者能拿到我们夏家的赞助,还能获得合作机会哦。” 徐慎听得心潮澎湃这个夏家真的财大气粗!这奖金足够他把工厂的设备更新一遍了,还能招十几个工人。而且要是能拿到夏家的赞助,以后的订单就更不用愁了。 “对了,”夏雪凝又补充了一句,眼神里带着点狡黠,“我是这场比赛的最终评委之一。不过你放心,就算你是雅楠姐的弟弟,我也会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不会给你开后门的。” 徐慎赶紧说:“夏总放心,我们肯定会好好准备的。” “死丫头,又逗他!”陈雅楠伸手去挠夏雪凝的痒,“看我不收拾你!” 夏雪凝笑着躲,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哒哒”的声音,头发也飘了起来。陈洛河在旁边看着,笑着摇头:“雅楠,别闹了,人家夏总是客人,小心把人家惹生气了。” 夏雪凝躲到陈洛河身后,探出头来:“洛河哥,你看她!” 陈雅楠哼了一声,也不闹了。徐慎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夏雪凝也签了字,又盖了远洋集团的公章。合同一式两份,徐慎拿着自己的那份,心里总算踏实了。 “都快十二点了,该吃饭了。”陈洛河看了看手表,“我知道白湖乡有个私厨,做的都是本地特色菜,味道特别好,去尝尝?” “好啊!”陈雅楠第一个赞成,“我早就想吃本地菜了,城里的馆子,做不出这个味儿。” 夏雪凝也点了点头:“行,听洛河哥的。” 徐慎赶紧说:“今天我做东!谁也别跟我抢,谁抢我跟谁急!” 陈雅楠笑着拍了他一下:“傻弟弟,本来就该你请客,刚签了大合同,还收了预付款,不宰你宰谁?” “就是!”陈洛河也跟着起哄,“今天必须让你大出血!” 夏雪凝笑着点头:“我没意见。” 徐慎哈哈笑:“行!今天随便点,想吃什么点什么,管够!” 四人往外走,徐慎突然想起春妮:“对了,我得去接春妮,咱们一起去。” “春妮?”陈雅楠眼睛一亮,“是不是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青梅竹马的小姑娘?” 徐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就是她。她在茶叶街开了个茶厂,现在应该还在忙。” “那正好。”夏雪凝说,“坐我的车去接,快些。” 四人坐上夏雪凝的车,司机发动车子,往茶叶街开。车子开到街口,就没法往里走了,街上人太多,自行车、三轮车挤在一起,还有小孩在路边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儿停着等我们吧。”夏雪凝对司机说,“我们走路进去,正好看看。” 司机点了点头,停下车。四人下了车,往茶叶街里走。街上很热闹,摊主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新采的云雾茶,三块钱块钱一两,不好喝不要钱!” “桂花糕,刚蒸好的,热乎着呢!” “芝麻糖,纯手工做的,甜而不腻!” 陈雅楠看着路边摊位上的茶叶,蹲下来拿起一点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这茶叶的香味太淡了,而且有点涩。”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听见这话,赶紧说:“老板,这是今年的新茶,就是这个味儿,您要是觉得淡,我给您拿另一种,香味浓!” 陈雅楠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就是看看。” 徐慎在前面带路,很快就到了春妮的茶厂。店里很热闹,春妮正站在柜台后,给一个顾客称茶叶。额前有几缕碎发,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看见徐慎,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等顾客走了,她赶紧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 “徐慎哥,洛河哥,你们怎么来了?”她笑着说,目光落在陈雅楠和夏雪凝身上,有点拘谨,手不自觉地捏着衣服的边角,“这两位姐姐是,长得可真漂亮呀?” “这是我表姐,陈雅楠,是洛河哥的堂妹。”徐慎指着陈雅楠,又指着夏雪凝,“这位是夏雪凝夏总,是我工艺厂的合作商,也是临海市远洋集团的千金。” 春妮赶紧鞠躬打招呼,声音有点小:“雅楠姐好,夏总好。你们长得真漂亮,皮肤也好,身上还香香的。” 陈雅楠笑着拉过她的手,春妮的手很软,带着点茶叶的清香。她捏了捏春妮的手:“妹妹真会说话。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投缘,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就是,”夏雪凝也凑过来,笑着说,“妹妹这才是天然美,我们都是靠化妆撑着,跟你没法比。” 春妮被夸得脸红了,低下头,耳朵也红了:“姐姐们别取笑我了,我就是个乡下姑娘,哪有你们漂亮。” “别站在门口了,进去坐。”徐慎赶紧说。 “哎,好!”春妮赶紧领着三人往里走。等四人坐下后,春妮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罐子。 “这是我自己炒的茶。”春妮一边说,一边用茶匙舀了点茶叶,放进四个茶杯里。她拿起热水壶,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汤色清亮,香味淡雅。 陈雅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这茶入口甜,后味还香,比我平时喝的龙井还特别!春妮,这茶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来没喝过?” “叫青山春神茶。”春妮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我们三人起的名字。” “名字好,茶更好!”陈雅楠放下杯子,看着春妮,语气认真,“春妮,我跟你订一百斤这个茶,每个月我派人取一次。价格你说了算,只要保证质量。” 春妮惊讶地张大了嘴:“一百斤?雅楠姐,我这库存只有五十斤,剩下的五十斤,得等我再去山上采茶,……可能要等半几天。” “没事,不要急。”陈雅楠笑着说,“保证质量就行。价格嘛,就按市面上最好的绿茶价格来,怎么样,我用来招待我们酒店来的贵客?” 春妮赶紧点头:“谢谢雅楠姐!” 夏雪凝喝了口茶,也点了点头:“这茶确实不错,口感和香味都很特别,还有股子精气神。春妮妹妹,我先跟你买两斤,带回去给我父亲尝尝——他平时就爱喝茶,肯定喜欢这个。” 她顿了顿,看着春妮,语气认真:“而且,我觉得这茶有很大的市场潜力。春妮妹妹要不这样你负责提供技术和茶叶,我负责帮你包装品牌形象,再打通外贸渠道,把这茶卖到国外去。咱们合作,肯定能大赚一笔,你觉得怎么样?” 春妮有点懵,她从来没想过把茶卖到国外去。她看向徐慎,眼神里带着询问。徐慎点了点头,示意她答应。 “我……我听夏总的。”春妮小声说。 “哎,我可不能少了我一份!”陈雅楠赶紧说,“我也要入股,咱们仨一起合作,春妮负责生产,雪凝负责外贸渠道,我负责国内的销售,分工明确,肯定能把这茶做起来!” 夏雪凝笑着点头:“行啊,多个人多份力。” 春妮看着两人,又看了看徐慎,脸上露出了笑容——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茶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还能有机会卖到国外去。 “好了,别聊生意了,再聊下去,饭都要凉了。”陈洛河看了看手表,“私厨那边要是去晚了,就没包厢了。” “对,吃饭去!”陈雅楠拉着春妮的手,“春妮妹妹,跟我们一起去吃个午饭。” 春妮赶紧点头:“好,我先把店门锁了。” 她快速锁好店门,五人一起往街口走。夏雪凝的车还停在原地,司机看见他们,赶紧打开车门。五人上车,往私厨的方向开。 私厨在白湖乡的河边,叫“水乡私厨”,是个小院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叫老徐,跟陈洛河很熟。看见他们进来,赶紧迎上来:“洛河,好久没来了,今天带这么多朋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师傅,给我们整个包厢。”陈洛河笑着说,“再把你这儿的特色菜都上一遍。” “好嘞!”徐师傅领着他们往包厢走,“楼上有个包厢,窗户对着河,视野好。菜我给你们安排,保证都是新鲜的。” 五人坐下,徐师傅很快就上了菜——白湖鱼羹、清蒸河蟹、红烧土鸭、炒菱角、凉拌藕片,都是本地的特色菜。 吃饭的时候,几人聊得很热闹。陈雅楠和夏雪凝跟春妮三人都吃的很满意。 吃完饭,已经快下午两点了。夏雪凝和陈雅楠还要回临海市,五人走出私厨,夏雪凝和陈雅楠上了车。 夏雪凝摇下车窗,看着春妮,笑着说:“春妮妹妹,下周我让助理联系你,咱们详谈茶叶合作的事。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前想想,到时候咱们一起商量。” 春妮点头:“好,夏总,我等你消息。” 陈雅楠也探出头,看着徐慎:“傻弟弟,比赛的事好好准备,别给我丢脸。要是需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姐!”徐慎点头,“你们路上小心。” 夏雪凝的车慢慢开走,消失在路的尽头。徐慎、春妮、陈洛河站在路边,看着车子走远,才转身往回走。 “今天真开心。”春妮拉着徐慎的手,脸上带着笑容,“不仅徐慎哥签了合同,我还能跟雅楠姐、夏总合作卖茶叶。” 而此时,夏雪凝的车里,气氛也很轻松。陈雅楠靠在座椅上,看着夏雪凝,嘴角带着点戏谑:“说吧,雪凝,今天这么反常,到底看上谁了?平时你冷若冰霜,杀伐果断,今天却对徐慎那么照顾,还主动跟春妮合作,可不是你的风格。” 夏雪凝正在看窗外的风景,听见这话,回过头,笑着说:“雅楠姐,你怎么这么八卦?我就是觉得徐慎的厂有潜力,春妮的茶也不错,想帮他们一把而已。” “别跟我装糊涂。”陈雅楠哼了一声,“我先说好了啊,你要是看上我弟弟徐慎我可不答应,春妮这个弟媳妇我看中了,你要从中作梗可不怪姐姐我了。” 夏雪凝别过头,看着窗外:“雅楠姐,你想到哪去了,我夏雪凝是那种会和别的女人抢男人的人吗?我倒觉得洛河哥挺有意思的,不像我遇到的人那么油滑,很沉稳,也很温柔。” 陈雅楠叹了口气,语气认真了些:“雪凝,我得跟你说实话。洛河哥以前谈过一个对象,两人感情很好,都快结婚了,结果那姑娘家里不同意,两人就分了。从那以后,洛河哥就没再谈过对象,心里一直有坎。你要是真喜欢他,别太急,慢慢了解他,给他点时间。要是他最后拒绝你,你也别太难过,早点回头。” 夏雪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知道,雅楠姐。我是谁呀,我可是夏雪凝哎。” 这就是五个人的第一次相遇,这里面有未来的官场大佬,有未来跺跺脚临海市都要抖三抖的商业强人,只是现在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第92章 采茶女 白湖乡工艺厂内,徐慎推开仓库的门,就朝着正在整理老周喊了一嗓子:“老周,把小王、小李他们都叫过来,咱们今天把夏总的货先打包好,下午车就能到了。” 老周应了声“好嘞”,转身就往车间跑。不一会儿,四五个工人就聚到了仓库里,徐慎把打印好的清单铺好,安排众人搬货正好清理库存。 直到中午十二点多,最后一个泡沫箱被封上胶带,徐慎才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阳光透过天窗照在他脸上,他看着堆在仓库角落、整整五十个贴好标签的箱子,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批货能拿到十二万的货款,足够支付这个月工人的工资,还能补上之前进原材料欠下的尾款,工艺厂紧绷了快两个月的资金链,总算能缓过来了。 徐慎扒这时候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表哥陈洛河的三万块钱。上个月工艺厂最难的时候,是陈洛河听说后,当天下午就揣着三万块现金赶了过来帮他解了燃眉之急。 那三万块钱,就像救命钱,让他熬过了最黑暗的几天。现在货款马上就能到账,徐慎第一个念头就是把钱还给陈洛河,还得加上利息,正好表达他的心意。 下午两点,物流车准时到了,徐慎看着工人把箱子一个个搬上车,又跟司机反复确认了交货时间和地址,才给夏雪凝打了电话:“夏总,货已发出,预计明天能到临海。”没一会儿,夏雪凝就回了消息:“好的,货到后财务会尽快安排打款。” 看到消息,徐慎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他从办公室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里面已经转好了三万二千块钱,揣着卡就往乡政府去找陈洛河,徐慎在宿舍找到陈洛河。 陈洛河看是徐慎来了:“你咋来了?今天厂里不忙了?” “刚把夏总的货发走,过来跟你说一声。”徐慎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递过去,“洛河哥,这是你上次拿给我的三万块钱,我多存了两千块,你收下。” 陈洛河看着递过来的银行卡,却没接:“弟弟,你这是干啥?” “这钱本来就是你的,我现在手头松了,肯定得先还你。”徐慎把卡往他手里塞,“两千块利息不多,你别嫌少。” 陈洛河却按住了他的手,语气认真起来:“我问你,你觉得你这工艺厂,以后能做起来不?” 徐慎愣了一下,随即肯定地点头:“能!现在销路慢慢打开了,夏总这次拿了货,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我还想再招几个工人,扩大生产呢。” “这不就得了?”陈洛河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三万块钱,你也别还我了,算我入股你的工艺厂。这钱放在我这儿,也就是存银行吃点利息,没啥升值空间,还不如投给你——你就当是我前期投资的本金,我也不贪多,年底要是盈利了,给我千分之二的收益就行。” 徐慎愣住了,他没想到陈洛河会这么说。千分之二的收益,要是年底工厂盈利一百万,也才两千块钱,比银行利息还少,这明摆着是想帮他,又怕他有心理负担。 “洛河哥,这不行,你这……” “有啥不行的?”陈洛河打断他,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我还不了解你?这钱投给你我放心。再说了,我也算是看着你这工艺厂从无到有,能帮你一把,我也高兴。” 徐慎看着陈洛河真诚的眼神,心里一阵发热。他知道表哥是真心为他好,再多说拒绝的话,反而显得生分了。他把银行卡收回来,攥在手里,语气坚定:“洛河哥,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放心,年底我肯定让你拿到分红,而且绝对不止千分之二。” 陈洛河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行,我等着。” 后来很多年,等到徐慎和陈洛河都老了,头发花白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还会聊起这件事。陈洛河总是端着茶杯,笑着说:“你知道不?那三万块钱,是我这辈子第一笔成功的投资。后来你这工艺厂越做越大,我那点股份带来的收益就够我生活了,不过最成功的,不是赚了多少钱,是投资了你这个人。” 回到工艺厂,徐慎第一件事就是贴了招工启事。没几天,就有七八个人来应聘,大多是附近村子里的村民有点手艺,徐慎看他们手脚勤快,又能吃苦,就都招了进来,安排王小龙王小虎带着他们熟悉工艺。 厂里的人多了,生产效率也提了上来,仓库里的货慢慢堆得满了起来,徐慎却没闲着——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就是下个月中旬在临海市举办的工艺品大赛。 徐慎当时听夏雪凝说完就上心了,奖励太丰厚了,要是能获奖,白湖工艺厂的名气也能在临海市一下子打开,以后销路就更不愁了。 这么好的机会,徐慎自然不想错过。他把王小龙王小虎兄弟俩叫到了办公室。徐慎开门见山:“小龙哥,小虎哥,下个月中旬临海有个工艺品大赛,咱们厂想参加,你们俩有啥想法没?” 王小虎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徐慎哥,你也知道,我们俩就会干活,做东西还行,动脑子想点子,就有点笨了。”王小龙比弟弟沉稳些,琢磨着说:“要不,咱们做个关公像?或者佛像?白湖乡这边很多人拜财神、信佛,咱们俩平时也经常雕刻这个,熟得很,做出来肯定不差。” 徐慎却摇了摇头,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关公和佛像,市面上太多了,别的厂家肯定也会做,太普遍了,没有新意。而且这两种题材,寓意太单一,不一定能打动评委——评委看的,除了工艺,还得看作品的文化内涵和特色。” 王小虎又说:“那咱们拿厂里最好的东西去参赛?比如上次给夏总做的那套竹制茶具,还有那个木雕梅花摆件,不都挺好看的吗?” “还是不行。”徐慎还是摇头,“咱们厂的东西,大多是实用性为主,美观性有,但不够突出。参赛的作品,得是能让人一眼就记住的,而且要有明确的寓意,这样才能在众多作品里脱颖而出。” 王小龙和王小虎对视了一眼,都有点犯难。王小虎抓了抓头发,笑着说:“徐慎,那动脑子的事儿,我们俩就帮不上忙了。你要是想好了做啥,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俩肯定能按你的要求做出来,保证做得漂漂亮亮的。” 徐慎看着兄弟俩实在没头绪,也没为难他们:“行,那你们先回去干活吧,我再想想。” 王小龙王小虎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徐慎一个人。他看着窗外的院子,可他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到底做什么作品好呢? 接下来的几天,徐慎几乎满脑子都是参赛作品的事。他去车间看工人雕刻,想从他们的作品里找灵感,可看来看去,都是些常见的花鸟、山水;他去乡上的书店,翻了几本关于工艺美术的书,里面的作品大多是传统题材,没什么新意;他甚至还去了白湖乡的老街上,想看看有没有老手艺能借鉴,可老街大多是卖日用品的小店,也没什么收获。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徐慎还是没琢磨出头绪,脸上的愁容也越来越重。春妮看在眼里,心里也替他着急。 又是一个周末春妮过来找徐慎说:“徐慎哥,这个周末,我想回青山村一趟,该采新茶了,我想回去采一批。”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没事的话,也一起去呗?你去放松放松,说不定换个环境,就有灵感了。” 徐慎愣了一下,看着春妮真诚的眼神,心里一动。这几天他确实绷得太紧了,或许真该出去走走,换个思路。他点了点头:“好啊,那周末我跟你一起去。” 到了周末,两人回到了青山村,春妮先回了家,拿了两个竹编的背篓,和徐慎往山上的茶园走。 徐慎采着茶,看着身边的春妮——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阳光照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她采茶的动作很专注,每一片茶叶都摘得仔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也没顾上擦,直到采完一垄茶树,才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轻响传来,像是照相机的快门声。 徐慎和春妮都愣了一下,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茶园边上,站着一对老夫妻,老爷爷手里拿着一个相机,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看到他们看过来,老奶奶赶紧拉了拉老爷爷的袖子,笑着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伙子,小姑娘,不好意思啊,我们老两口是从隔壁县来的,听说青山村的茶园好看,就过来体验采茶,刚才看你们俩在茶园里采茶的样子,特别美好,就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没经过你们同意,你们别介意啊。” 徐慎看老夫妻态度和善,也笑了:“没事,拍就拍吧,没关系。” 老爷爷也走了过来,把相机递过来给他们看:“你们看,拍得还不错吧?阳光好,你们俩的动作也自然,这张照片要是洗出来,肯定好看。” 徐慎凑过去一看,照片里,春妮正站在茶园中间,微微抬头,手还停在额头上,像是刚擦完汗,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鲜活的灵气;而他自己,就站在春妮旁边,弯腰采着茶,侧脸对着镜头,神情也很放松。背景是一片翠绿的茶园,远处还有淡淡的山雾,确实像一幅画。 徐慎看着照片里的春妮,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她——此刻的春妮,因为被夸了,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不好意思,却更显生动。阳光正好,春风拂面,茶园翠绿,眼前的姑娘鲜活美好,这一刻的画面,突然像一道光,照进了徐慎的脑子里。 采茶女! 他猛地想到了——以春妮为原型,做一个“采茶女”的工艺品! 这个题材,既符合白湖乡的风俗特色,青山村的茶园本来就是白湖乡的特色产业,采茶也是村民们熟悉的场景;又有明确的寓意,采茶女代表着勤劳、质朴、鲜活的生命力,比那些常见的关公、佛像更有温度,也更能打动评委;而且,工艺上也能体现厂里的优势——用木雕做采茶女的人物形象,用竹编做她身上的帽子和背上的背篓,正好能把厂里的木雕和竹编工艺结合起来,一举两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越想越兴奋,心跳都加快了。他看着春妮,抑制不住地笑着说:“春妮,我有灵感了!咱们就做‘采茶女’的作品,以你为原型!” 春妮听到“以你为原型”,脸一下子更红了,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小声说:“用我的形象……可以吗?我这么普通,会不会不好看啊?” 徐慎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又肯定:“傻丫头,你一点都不普通。刚才你采茶的样子,还有你擦汗的瞬间,特别美,比我见过的任何工艺品都好看。就用你的形象,肯定能行!” 被他这么一说,春妮的脸更红了,却还是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那听你的。” 老夫妻在一旁看着他们,也笑着说:“小伙子,这个想法好啊!采茶女多有特色啊!” 徐慎跟老夫妻道谢后,也没心思再采茶了,心里满是“采茶女”的形象——她该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是青山村村民常穿的蓝布衫,还是更精致一点的?她的动作该是什么样的?是弯腰采茶,还是站直擦汗?背篓里要不要放几片茶叶? 他越想越具体,拉着春妮说:“春妮,我先回去了,我得赶紧把草图画出来。” 回到工艺厂,徐慎直奔办公室,拿出纸和笔,就开始画草图。他虽然不是专业的画师,但平时看工人雕刻,也学过一点构图。他先画了采茶女的整体轮廓——中等身材,穿着蓝布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头上戴着竹编的斗笠,斗笠的边缘垂着一圈浅蓝的布条,能遮住阳光;背上挎着一个竹编的背篓,背篓里装着几片嫩绿的茶叶;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抬起,手指捏着一片茶叶,像是刚摘下来,准备放进背篓里,左手扶着背篓的带子,神情专注又温柔。 他一边画,一边回忆着在茶园里看到的春妮——她的眼睛、她的嘴角、她的动作,尽量把细节画得逼真。画了改,改了画,这样一张完整的“采茶女”草图才终于画好。 徐慎拿着草图,赶紧去找王小龙王小虎。兄弟俩正在车间里打磨一个木雕,看到他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徐慎哥,有头绪了?” “有了!你们看!”徐慎把草图递过去。 王小龙和王小虎凑过来看,只见纸上的采茶女形象鲜活,细节也很清晰。王小虎先是眼睛一亮:“这姑娘看着眼熟啊!” 王小龙也反应过来,看向徐慎,笑着说:“这不是春妮吗?徐慎,你这灵感可以啊!” 徐慎也没避讳,笑着说:“就是以春妮为原型,你们觉得怎么样?人物用木雕,斗笠和背篓用竹编,正好能体现咱们厂的工艺。” 王小龙仔细看着草图,越看越点头:“好!这个题材好!比关公佛像有新意多了,而且看着就亲切。” 王小虎也拍着大腿:“徐慎哥,你这脑子咋这么灵光呢!放心,这活交给我们俩,保证给你做得跟真人一样!” 接下来的三天,王小龙王小虎几乎天天泡在车间里,连吃饭都顾不上。徐慎偶尔去车间看,两个人都在细心雕刻。 竹编的斗笠和背篓也没闲着,他们找了经验丰富的老周帮忙;背篓要编得小巧精致,正好能挎在采茶女的肩上。 到了第三天下午,王小龙找到徐慎说:“徐慎,成品做好了,你过来看看!” 徐慎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往车间跑。刚走到车间门口,就看到王小龙王小虎正围着一个木雕站着,春妮也在旁边,脸上带着期待又害羞的表情。 徐慎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工作台上的“采茶女”。 那一刻,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木雕的采茶女,比他画的草图还要生动,正是春妮平时的样子;她穿着蓝布衫,衣服的褶皱自然下垂,像是被风吹过一样;头上的竹编斗笠,纹路细密,边缘的布条轻轻垂着,仿佛下一秒就会飘动;背上的竹编背篓,小巧玲珑,里面还雕着几片嫩绿的茶叶,栩栩如生;她的右手抬起,手指纤细,捏着一片茶叶,左手扶着背篓带子,姿态自然又优雅。 “这……这也太好看了!”徐慎忍不住赞叹,伸手轻轻摸了摸采茶女的斗笠。 春妮站在旁边,看着以自己为原型的木雕,脸颊通红,小声说:“这……这真的是我吗?” “当然是你!”徐慎看着她,笑着说,“和你本人一样好看呢。” 正在这时,陈洛河也来了,他听说工艺厂做了参赛作品,特意过来看看。看到“采茶女”,他也愣住了,围着木雕转了两圈,忍不住点头:“好!太好了!这作品,既有咱们白湖乡的特色,又有温度,这次比赛,你们肯定能拿奖!” 王小龙和王小虎听着大家的夸奖,也露出了憨厚的笑容。王小虎挠着头说:“其实也没啥,就是按照徐慎哥的草图,还有春妮的样子,一点点雕的。” “你们俩立大功了!”徐慎拍了拍兄弟俩的肩膀,心里满是激动。他看着眼前的“采茶女”,仿佛已经看到了在工艺品大赛上,评委们赞赏的眼神,看到了白湖工艺厂的名字,传遍临海的样子。 夕阳透过车间的窗户,照在“采茶女”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徐慎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件参赛作品,更是白湖工艺厂的希望——有了这件作品,有了大家的努力,工艺厂的明天,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93章 工艺大赛(上) 离临海市工艺品大赛只剩七天时,白湖乡工艺厂内,传来了砂纸摩擦木料的“沙沙”声。 徐慎蹲在木架前,手里捏着一张细如发丝的水砂纸,正对着采茶女木雕的袖口反复打磨。木雕高约八十厘米,打磨后泛着温润的浅黄。采茶女的蓝布衫领口处,王家兄弟用浮雕技法刻了三朵细碎的野菊花,徐慎此刻正用砂纸轻轻蹭掉边角的毛刺,确保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自然得像风吹过的样子。 “徐慎,采茶竹篓的竹丝再细就断了,你看这样行不?”王小龙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竹编篮子,篮子是用竹丝编的,最细的竹丝只有头发丝的两倍粗,里面“装”着几片染了嫩绿色的竹丝茶叶,每一片都刻着细微的叶脉。 徐慎抬头看了眼,伸手接过篮子,指尖轻轻捏起一片“茶叶”:“叶子再把边缘磨圆一点。还有篮子的提手,编的时候再紧半分,要像天天拎着茶篮的样子,有点自然的弧度。” 王小虎在另一边给木雕的麻花辫做最后的处理,他用小刻刀一点点修正辫子的纹理,确保每一缕发丝都清晰分明,又不会显得生硬:“徐慎,脸的颜色调好了,你看看要不要再浅一点?”王小龙手里拿着一小碟调好的矿物颜料调出来的肤色,透着健康的浅红。 徐慎放下篮子,走到木雕头部前。采茶女的脸已经大致成型,瞳孔处刻了一点高光,眼神亮闪闪的,像含着山间的露水。徐慎用棉签蘸了一点颜料,在旁边的废木上点了一下,晕开淡淡的红晕:“再浅一分,要像刚从茶山上下来,晒了点太阳的样子,不是浓妆的红。” 三人就这么蹲着,从下午一直磨到天黑,才停下来歇口气。王小龙揉着发酸的手腕,看着桌上的采茶女,忍不住笑:“徐哥,这要是上色完,估计春妮来了都得吓一跳,太像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春妮提着一个布袋子走进来。她一进门就看到桌上的木雕,脚步顿时停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好半天才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采茶女的麻花辫。 “这……这不是我上次采茶穿的那件蓝布衫吗?”春妮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她记得上个月去茶山采茶,穿的就是领口有野菊花的蓝布衫,连辫子上系的那根浅蓝布条,木雕上都一模一样。 徐慎笑着说:“就是照着你上次的样子刻的,不然哪来这么真实的劲儿。” 春妮拿起木雕,翻来覆去地看,从采茶女手里的茶篮,到鞋子上绣的小碎花,每一个细节都和她平时的样子对上了,连她采茶时微微弯腰的弧度,都刻得活灵活现。她越看越觉得神奇,眼眶微微发热:“徐慎哥,小龙哥小虎哥这手艺也太神了,我都觉得这木雕会动了。” 徐慎没说的是,为了这些细节,他们前前后后改了不下十次。光是采茶女的姿势,还有篮子在腰间的位置,都反复调整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比赛前两天。徐慎原本想带着王家兄弟一起去临海参加比赛,可王小龙挠着头说:“算了吧,我们俩嘴笨,到了那儿也帮不上忙,还不如留在厂里接着干活。”王小虎也跟着点头:“是啊,你带着春妮去就行,我们守着厂就行。” 徐慎知道他们的性子,实在,不喜欢热闹,也就没再强迫。他想起到时候表姐陈雅楠肯定也回去,就打了个电话给表哥陈洛河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参加比赛,陈洛河一口答应。 第二天一早,徐慎小心翼翼地把采茶女放进铺了三层软布的木箱里,扣紧锁扣才抱着箱子出门。春妮和陈洛河也到了,三人一起坐车去临海市参加比赛。 春妮是第一次去临海,趴在车窗边看个不停。路边的稻田渐渐变成了高楼,远处的厂房越来越多,她忍不住问:“徐慎哥,临海市的工艺品厂是不是特别多啊?” 陈洛河接过话:“可不是嘛,临海市是咱们省的工艺品重市,光是上规模的厂就有几十家,出口的工艺品外贸总额也是咱们省最多的,夏家的远洋集团就是工艺品出口外贸的龙头,这次比赛也是夏家举办的。” 中午的时候,三人终于到了临海,先到陈雅楠的酒店准备休息一天。陈雅楠早就在酒店门口等着了,看到徐慎他们,笑着迎上来:“可算到了,先和我上去休息一下,明天好好参加比赛。” 三人跟着陈雅楠,春妮第一次来这么豪华的酒店,看见酒店的大厅里摆着一个巨大的木雕屏风,刻的是《清明上河图》的片段,雕工精细,一看就是名家手笔。春妮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问陈雅楠说:“雅楠姐,这屏风也太好看了,这得刻多久啊?” “最少得一年吧。”陈雅楠听到了,回头笑着说,“这是去年请穆大师刻的,花了不少钱呢。对了,这次工艺品比赛的评委里就有穆大师,他可是国家级的工艺美术大师哦。”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穆大师的名字他也有耳闻,听说这位老人对工艺品的要求到了苛刻的地步,去年有个选手的木雕因为叶子的纹理不够自然,就被他直接淘汰了。晚上在酒店餐厅吃饭时,陈雅楠给徐慎讲了比赛的注意事项:“我帮你打听过了,明天早上八点入场。” 第二天一早,陈雅楠开车带着三人去比赛现场。比赛场地设在临海市的国际会展中心,可刚到门口,徐慎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门口停满了车,彩旗飘扬,签到处排着长长的队伍,选手们大多抱着或提着箱子,神色紧张地互相打听着情况。 “这也太多人了吧?”春妮小声说,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手心都有点出汗。 徐慎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就看到了一支特别扎眼的队伍——大约二十多个人,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前面有个壮汉举着一面红色的大旗,上面写着“木匠工艺厂”四个大字。壮汉挥舞着旗子,扯着嗓子喊:“木匠工艺,要夺第一!”后面的人跟着齐声喊,声音洪亮,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去。 “这是木匠工艺厂的,每年比赛都这么高调。”旁边有人笑着给徐慎一行人说,“他们老板跟夏家有点交情,每年都能进复赛,夏家举报的工艺品大赛他们也每次都来,别看口号吹的厉害,每年的名次都一般,不过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打点名气做点宣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每年都是第一名呢。” 徐慎正笑着听着呢,旁边那个人自来熟拍了拍他的肩膀。徐慎回头一看,是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木箱子应该也是来参加比赛的,脸上带着笑意:“小兄弟,你也是来参加比赛的吧?我也是,我就想着我的作品能被夏家看上,去他们的工艺品协会找个好工作,对了你是个人参加比赛还是代表工艺厂参加比赛。” 徐慎笑了笑:“我们不是个人参赛,是代表白湖工艺厂来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笑了笑说:“小兄弟,你这是第一次参加比赛吧?一般工厂参赛都会带厂旗、穿统一服装,用来宣传自己,哪像你们这样,跟普通人一样。”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木匠工艺厂队伍,“你看他们,每年都这样,就算拿不到奖,也能混个脸熟。” 徐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木匠工艺厂的那班人已经在给周围的观众发传单了。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哭笑不得——确实是第一次参赛,没经验,忘了还有这些门道。 陈雅楠见状,立刻拿出手机:“没事弟弟,我现在就给酒店的领班张姐打电话,让她找十个前台小姐妹过来,咱们穿统一的白色连衣裙,再定制一面‘白湖工艺厂’的旗子,一个小时内准到。咱们气势上可不能输!” 徐慎连忙对陈雅楠说:“姐,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怎么能算麻烦呢?”陈雅楠打通了电话,笑着说,“你是我弟弟,你的比赛就是我的事,再说了,白湖工艺厂的作品这么好,也得让别人知道才行。” 没等多久,酒店的十个前台就来了,都穿着统一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一面崭新的旗子,上面写着“白湖工艺厂”五个大字。陈雅楠把旗子递给徐慎:“拿着,等会儿入场的时候举着,让别人也知道咱们工艺厂有好产品。” 徐慎举着旗子站在队伍里,虽然没有木匠工艺厂那么大声势,但也引得不少人看过来,还有人小声问:“白湖工艺厂?是咱南陵县白湖乡的吗?不知道他们这次参赛的作品怎么样?” 轮到徐慎入场时,保安核对了邀请函,就放他们进去了。会展中心里面很大,被分成了ABCD四个区,每个区都有编号,桌子上贴着选手的编号。徐慎他们被分到了C组108号,位置在C区的偏后。 徐慎把箱子放在桌子上,刚放好,就听到周围有人窃窃私语。 “你们知道这次的评委都有谁吗?”一个男人小声问旁边的人。 “听说夏家千金夏雪凝在里面,还有东方工艺厂和南方工艺厂的老板,这两位也是咱们临海市顶有名的工艺厂老板,不过最厉害的是穆大师,据说他有好几年没出来当评委了。”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回答,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穆大师?就是那个对工艺要求特别严的老爷子嘛?” “可不是嘛!上次有个选手的木雕,就因为一片叶子的纹理刻得有点歪,就被他直接淘汰了。这次有他在,海选肯定不好过。” “那你们知道这次比赛有哪些热门选手吗?我听说朱大师的关门弟子林舟也来了,带了一件《百鸟朝凤》的木雕,据说花了半年时间做的。” “还有尚品工艺厂,他们每年都进决赛的前几名,听说今年带的是一套红木家具的模型,用料特别讲究。” 徐慎听着这些话,心里的压力顿时大了起来。他之前只知道比赛竞争激烈,却没想到有这么多高手——朱大师的弟子、常年进决赛的工艺厂,还有眼光苛刻的穆大师,他的采茶女能冲出海选吗? 徐慎低下头头,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装有采茶女的木箱子,心里默念:一定要赢,一定要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会场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在了舞台上。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美女主持人走上台,手里拿着话筒,声音甜美:“各位选手,各位来宾,欢迎来到第九届临海市工艺品大赛的现场!首先,请允许我介绍本次比赛的四位评委——” 她顿了顿,伸手向舞台侧面示意:“第一位,夏氏远洋集团的副总裁,临海市工艺品协会副会长,夏雪凝女士!” “第二位,东方工艺厂董事长,李明伟先生!”一个中年男人起身,穿着西装向台下挥了挥手。 “第三位,南方工艺厂厂长,赵刚先生!”另一个中年男人起身,身材微胖,笑容憨厚,也向台下挥了挥手。 “第四位,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从事木雕行业六十余年,穆振海先生!” 聚光灯打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起身,向台下点了点头。台下的掌声比之前更热烈,还有人激动地喊:“穆大师!” 主持人等掌声平息后,继续说:“接下来,有请各位评委发言,首先有请夏雪凝女士!” 夏雪凝接过话筒,声音清亮:“各位选手,很高兴能担任本次比赛的评委。工艺品是文化的载体,也是匠心的体现,希望大家能在这次比赛中展现出最好的作品,传承工艺精神,我们评委也会公平公正地评审每一件作品。” 李明伟和赵刚的发言比较官方,大多是感谢主办方、鼓励选手之类的话。轮到穆大师时,他只接过话筒,说了短短一句话:“好的作品,要经得起看,经得起品。”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评委发言结束后,主持人宣布:“现在,第九届临海市工艺品大赛海选正式开始!” 第94章 工艺大赛(中) 随着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现场的氛围也被拉了起来,主持人接着说道“下面我来宣布海选规则,规则如下,各位参赛选手被分成了ABCD四组,分别由四位评委评审,每位评委手中有二十五个红签,本次海选共选出一百件作品进入初赛。现在请各位选手将参赛作品放在桌上,评委将依次评审,获得红签的选手即为通过海选。” 聚光灯打在四位评委身上,首先是A组的夏雪凝,她气质优雅,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起身后微微颔首,开始拿着红签走向了A组。有人小声议论:“这就是夏家千金,真漂亮呀。” 徐慎打开木箱,把自己的参赛作品采茶女摆在了桌子上,然后环顾了四周,其他选手也纷纷把参赛作品拿了出来。有木雕,竹编,也有陶瓷。 徐慎看到其他三位评委也开始起身,分别走向自己负责的组别。负责C组正是以严厉着称的穆大师,他从C组的第一个编号C001号开始,慢慢往前走。 徐慎的位置在108号,离穆大师还有一段距离,他只能远远地看着穆大师的动作。穆大师走得很慢,每到一个选手的桌前,都会弯腰仔细看作品,有时候会用手指轻轻摸一下作品的表面,有时候会问选手一两个问题。 C001号选手的作品是一个陶瓷花瓶,穆大师看了一眼,没说话,直接往前走了——没给红签。下面的参赛选手作品是个竹编篮子,穆大师看了看编织密度,摇了摇头,也没给。就这样穆大师一路走一路看一连过了十几个人都没有给手上的红签,徐慎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这个穆大师还真是严格呀,直到穆大师看到一个木雕的笔筒,上面刻了松鹤延年的图案,穆大师看了半分钟,又问选手:“这个松针用的是圆雕?”选手点头,穆大师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签,放在选手的桌子上。 这位选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说:“谢谢穆大师!谢谢穆大师!” 穆大师没回应,继续往前走。徐慎目光只盯着穆大师手里的红签,心里默默数着穆大师给了多少个红签……不知不觉,穆大师已经给出了十个红签了,可穆大师才评审到50号,离徐慎的108号还有58个选手。 “穆大师给签也太严了吧?”徐慎前面107号的年轻人小声说,他桌子上的玉雕还没被评审到,脸上满是紧张,“只剩下十五个红签了,不知道我这件作品能不能打动穆大师。” 徐慎没说话,心里更紧张了。他看了看其他组的情况——A组的夏雪凝和B组的李明伟以及D组的赵刚都是快速浏览一遍所有的作品,先不着急给红签。然后再慎重给出自己的红签,没有一个评委像穆大师这样的边走边看边给,完全没有参考后面选手的作品,徐慎现在担心的事别到时候还没轮到自己穆大师手上的红签就没有了,到时候自己连初赛都进不去,那这段时间来的努力就彻底白费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穆大师评审到第100号时,已经给了十八个红签,剩下的七个红签要分给最后五十个选手。徐慎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都出汗了,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盯着看穆大师一步步走近。 好在101号到107号参赛作品穆大师只给了一个红签,现在一共给出去了十九个红签,现在只剩下六个名额了。 终于,穆大师走到了C组108号——徐慎的桌前。 徐慎深吸一口气,轻声说:“穆大师,您好,这是我的参赛作品,《采茶女》。” 穆大师没说话,弯腰蹲在桌前,眼睛盯着采茶女木雕,一动不动。他的目光很锐利,从采茶女的头发一直看到鞋子,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徐慎站在旁边,感觉空气都凝固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足足一分钟,穆大师才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采茶女的袖口,又摸了摸采茶篮的竹丝,然后抬头问徐慎:“这个采茶女穿的衣服服饰,是南陵县白湖乡那边的吧?” 徐慎愣了一下,没想到穆大师竟然知道白湖乡那边的采茶女服饰,连忙点头:“是的,穆大师。这个作品就是刻画了我们当地的采茶风俗,记录采茶女的采茶工作。” 穆大师点了点头“木雕,浮雕,竹编结合的很好,细节也很好。”穆大师又拿起一片采茶竹篓里面的茶叶问:“篮子里的茶叶,是竹丝?” “是,用细竹丝编制的,本来想用木雕,太薄容易断,染色也不均匀,后面就用细竹丝用开水煮过,再染的色,这样不容易断,也不容易褪色。”徐慎详细地解释,“竹丝的粗细是根据真茶叶纹络调的,最细的只有头发丝的两倍粗。” 穆大师没再提问,又低下头看了半分钟,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签,轻轻放在徐慎的桌子上。 徐慎心里的一块石头瞬间落了地,他连忙说:“谢谢穆大师!谢谢穆大师!” 穆大师还是没说话,起身继续往前走,去评审后面的作品。就这样穆大师看到140个作品的时候手里就还剩最后一个红签了。后面还有10个参赛选手倒吸了一口凉气,完蛋最后10件作品要去抢最后一个名额了。142号参赛作品是一个陶瓷茶杯,穆大师看了看上面的釉色,点了点头,把最后一个红签放了上去,共二十五个。 就在徐慎以为海选要结束的时候,后面的几个参赛选手也觉得自己运气不好,还没看到自己参赛作品红签就发完的时候,这时候穆大师忽然转身,往回走了。 徐慎心里一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穆大师走到85号选手的桌前,85号的作品是个陶瓷花瓶,之前已经拿到了红签。穆大师拿起红签,看着选手说:“刚才看急了,你这个釉色的冰裂纹是人工刻意做的,太假,我要先收回刚刚给的红签。” 85号选手一下子慌了,连忙说:“穆大师,这是我特意做的冰裂纹啊!练了八个月呢!” “练得不对,等于白练。”穆大师说完,拿着红签走到145号选手的桌前,145号的作品是个木雕梅花,本来以为没机会拿到红签了都准备结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穆大师把红签放了上去:“你的梅花枝干力道够,比刚才的花瓶好。” 85号选手站在原地,脸都白了,眼圈红红的,却不敢再说什么。 周围的选手都惊呆了,纷纷议论:“穆大师怎么还把红签要回去啊?”“第一次见这样的评委操作,还能把签要回去呀?”“还好我的签没被要回去,不然得哭死。” 徐慎也吓了一跳,手心又开始出汗,他盯着穆大师,生怕他突然又走到自己这里。好在穆大师没再往他这边走,又走到92号选手的桌前——92号的作品是个玉雕观音,之前给了红签。 “观音的莲花指,无名指应该微屈,你这个太直了,不灵动。”穆大师拿起红签,走到148号选手的桌前,148号是个竹编灯笼,他把红签放了上去。 92号选手急得快哭了:“穆大师,你看看我这座观音像的总体呀,手势可能差了一点!您再看看呀!” 穆大师回头看了他一眼:“好作品,差一点都不行。”说完,继续往前走。 接着,他又走到10号选手的桌前,10号是个木雕马,之前给了红签签。“马的后腿肌肉线条不对,跑起来没力道。”穆大师拿起红签,给了C组最后一位的150号选手——150号是个陶瓷茶杯。 10号选手气得脸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穆大师把红签拿走。 穆大师把这三个红签重新分配完后,才转身走回到评委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C组的海选总算结束了,徐慎松了口气,后背都被汗浸湿了。他看了看桌上的红签,又看了看采茶女木雕,心里暗暗庆幸——还好,穆大师没有拿走他的红签。 没过多久,其他三组的评委也结束了评审,都回到了评委席。美女主持人再次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现在,宣布进入初赛的选手名单!念到编号的选手请举手示意,以便工作人员登记。” 她开始念名单,从A组开始,一个个编号念下去。徐慎竖着耳朵听,直到念到C组108号时,他立刻举起手,春妮和陈洛河看到徐慎作品进入初赛都笑了,脸上满是欣慰。 念完所有名单后,主持人说:“恭喜以上的一百位参赛选手成功进入初赛!初赛将于明天上午八点举行,地点依旧是这里。初赛规则如下:每位选手有三分钟的时间讲解自己的作品,包括创作理念、工艺技法、文化寓意,讲解结束后,评委将进行打分,总分前十名进入决赛。请各位进入初赛的选手今晚好好准备讲解内容,预祝大家明天取得好成绩!” “没进入初赛的选手,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一份精美的纪念品,请到签到处领取,感谢大家的参与!” 主持人话音刚落,没拿到红签的选手纷纷露出失落的表情,有的选手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有的选手还在原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舍不得走。 徐慎小心翼翼地把采茶女放回箱子里,扣紧锁扣。这时春妮,陈洛河陈雅楠三人走过来,陈洛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好了,海选过了!今晚我再帮你捋捋讲解稿,保证明天没问题。” 春妮也特别高兴:“徐慎哥,我就说你的作品肯定能过吧!明天肯定能进决赛!” 陈雅楠调侃:“刚才穆大师要签的时候,我都替你捏了把汗,还好没轮到你,不然我这小心脏估计都得跳出来。” 徐慎笑着说:“确实有点紧张,不过还好过了。明天的讲解得好好准备,千万不能掉链子了。” 四人收拾好东西,走出会展中心。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还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木匠工艺厂的队伍还在门口庆祝,那个领头的壮汉又开始喊:“木匠工艺,挺进初赛,继续加油,要拿第一!” 徐慎他们坐上车,陈雅楠开车往酒店走。路上,徐慎用陈雅楠的手机给厂里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起来了是老周接的,徐慎让他把电话给王家兄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怎么样?海选过了吗?”王小龙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徐慎笑着说:“过了,明天初赛,你们放心,厂里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太好了!徐慎你加油!我们在厂里等你好消息!”王小龙的声音很激动,旁边还能听到王小虎的声音:“徐慎,一定要带着咱们厂的采茶女拿到第一名啊!” 挂了电话,徐慎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王家兄弟,为了白湖工艺厂的未来。 回到酒店后,陈洛河帮徐慎梳理讲解稿,从创作理念到工艺技法,再到文化寓意,一一细化。春妮和陈雅楠当做听众则帮忙提建议,比如哪里可以说得简洁一点,哪里可以多加点细节。 徐慎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觉得讲解流畅自然了,才停下来。徐慎问陈雅楠“姐,不知道明天初赛讲解能不能两个人一起上台。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春妮一起上台。这个采茶女就是以春妮为原型创作的,如果春妮能和我一起上台的话,原型和作品一起出现在现场一定更震撼也更有效果。” 陈雅楠说“我打电话帮你问一下雪凝?”陈雅楠掏出手机给夏雪凝打了电话,客套几句后问了徐慎刚刚的问题。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徐慎对春妮说“春妮,你明天和我一起上台讲解吧,也不需要你讲解,你只需要站在作品旁边就可以。” 春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虽然明天要和徐慎一起上台她的内心还是有点忐忑的,但是为了徐慎她愿意。 准备好一切,徐慎躺在床上,想起明天的初赛,心里有紧张,也有期待。他相信自己的作品,也相信自己的努力——只要好好发挥,一定能进入决赛。 第95章 工艺大赛(下) 砰砰砰,穆振海酒店房间的门被敲响了,他刚准备休息,心想着这么晚了谁会来找他,穆振海皱着眉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穆振海的声音带着几分审视。 年轻人立刻拱手作揖,语气里满是恭敬:“穆大师您好,晚辈林舟,是朱青先生的关门弟子。家师知道您这次来比赛当评委,特地嘱咐晚辈一定要来拜见您,向您讨教一二。” 穆振海的眉皱得更紧了,指节在门把手上轻轻敲了敲:“我记得你也参加了这次大赛。林舟,你师傅没教过你吗?比赛期间选手是不能私会评委的,这是规矩!” 林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满了笑容,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去:“是晚辈唐突了,可家师说这封信必须亲手交给您,晚辈不敢违逆。您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请不要责怪晚辈。” 信封封得严实,还盖了朱青的私章。穆振海盯着那枚印章,心里犯了嘀咕,他和朱青是相识,当年南派北派工艺之争闹得沸沸扬扬,他们俩就是南派和北派的代表,两人虽没撕破脸,却也只是点头之交,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可毕竟是熟人的弟子,直接把人拒在门外,倒显得他小家子气。 他接过信封,侧身让林舟在门口站着,自己拆开信封。大概写就:“振海兄,林舟是我最看重的弟子,这次大赛还望你多关照。小辈要成长,少不了前辈扶一把,日后他定当感念你的恩情……” “呵。”穆振海看完,忍不住冷笑出声。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递还给林舟,语气冰冷,“我和你师傅是‘点头之交’,不是‘患难之交’。他朱青做派如何我不管,但我穆振海评比赛,只看作品不看人,从不搞弄虚作假的一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舟攥紧信封的手,补充道:“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上,我就当你没来过。下次再敢坏规矩,别怪我直接取消你的参赛资格。” 话音落,穆振海“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林舟关在了门外。 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林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甲几乎要把信封戳破。他咬着牙低声骂道:“老东西,给脸不要脸!师傅还说他八成会卖个面子,真是瞎了眼!” 骂归骂,他心里却没慌——出发前朱青就跟他说过,东方工艺厂的李明伟和南方工艺厂的赵刚也是这次评委,早年欠过他的人情,早就许诺会给他打高分。“只要拿了第一,我就能进去夏家离夏雪凝更近一步了。”林舟眼神变得阴鸷又得意,“等我把夏雪凝娶到手,在临海谁还敢不把我林舟放在眼里?再说,那‘百鸟朝凤’的凤凰根本不是我雕的,是师傅亲手雕刻的,这种比赛还有人手艺能超过我师傅?”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临海国际会展中心外就热闹了起来。徐慎和春妮、陈洛河、陈雅楠四人来得早,刚走到门口听到木匠工艺厂的领队扯着嗓子喊口号:“木匠工艺厂,初赛必过!木匠工艺厂,决赛夺冠!”喊得脸红脖子粗,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春妮攥着徐慎的手,指尖有些凉:“徐慎哥,我昨天没睡好,总担心今天上台会出错。”她今天穿的还是上次采茶时的衣服如果和徐慎手里的采茶女木雕站在一起,就像从同一个画里走出来的。 徐慎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别怕,到时候我讲,你站着听着就好。” 四人走到签到处,徐慎出示了初赛资格证——C108号。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后,放他们进去。 走进会场,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舞台设在正中间。 徐慎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春妮坐在他旁边,陈洛河和陈雅楠坐在后面。他环顾四周,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过了初赛的木匠工艺厂的人,还有昨天搭话的中年男人。 没过多久,会场里的灯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在舞台上。穿着红色礼服的美女主持人踩着高跟鞋走上台,手里拿着话筒,声音清脆悦耳:“各位评委、各位选手、各位观众,大家早上好!首先,我代表大赛组委会,恭喜各位选手成功挺进初赛!”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主持人等掌声平息后,继续说道:“今天的初赛规则很简单——每位选手上台,用不超过三分钟的时间,讲解自己作品的创作灵感、制作背景和蕴含的意义。讲解结束后,由四位评委现场打分。最终,得分前10的作品将挺进决赛!话不多说,比赛现在开始!首先有请A008号选手上台!” 聚光灯转向舞台一侧的入口,一个老人推着小推车走上来,车上放着个竹编的蝈蝈笼。老人走到舞台中央,放下小推车,对着话筒笑了笑:“大家好,我是A008号选手,姓刘,做竹编的。” 他的口音带着浓浓的乡音,刚说完,台下就有人小声笑了起来。刘老人却不在意,拿起蝈蝈笼举起来:“这个蝈蝈笼,是我给村里的孩子编的。我小时候,我爹就给我编蝈蝈笼,夏天的时候,把蝈蝈放进去,挂在屋檐下,听着叫声睡觉,踏实……”台下的笑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静的倾听。刘老人讲完,对着评委席鞠了一躬,推着小推车走下台。四位评委低头在纸上打分。 接下来,选手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台。A015号选手带来的是个木雕渔船,选手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自称是水边长大的:“我爹是渔民,这渔船是我家的命根子。我雕的这船上,渔网是用细木丝编的,渔灯是用贝壳做的,晚上点上蜡烛,贝壳能反光,就像我爹晚上出海时的灯。”他说着,眼圈红了,“我爹去年出去打鱼为了救人就没回来,我想他的时候,就雕渔船,好像他还在船上等着我。” 徐慎坐在台下,认真地看着每一个作品,听着每一个故事。他发现,这些作品或许技法不算顶尖,却都带着浓浓的生活气息,有亲情,有回忆,有牵挂——这大概就是工艺的意义,不是追求多华丽的技法,而是把心里的情感,藏进每一刀、每一刻里。 “接下来有请A058号选手,来自尚品工艺厂!”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徐慎立刻坐直了身体——昨天他听说他过这个尚品工艺厂,每届都能进入决赛。 尚品工艺厂的人推着一个半人高的模型走上台,是个缩小版的农家小院,用木头和竹子做的。他打开话筒,声音很稳:“大家好,我是尚品工艺厂的张磊。这个微型小院,是按照我老家的院子做的,比例是1:20。” 他指着小院里的细节:“你们看,这是堂屋,里面的桌子是用桃木做的,椅子上的花纹是我奶奶教我刻的;这是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干上的纹路是用刻刀一点一点刮出来的,树上还挂着个鸟窝,里面有三只小鸟,是用羊毛做的;这是厨房……” 台下的观众都看呆了,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小声议论:“太像了吧!我老家也有这样的院子!”“你看那窗户,是纸糊的,还能看到里面的灯台!” 四位评委也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穆振海点了点头,夏雪凝脸上露出赞赏的表情。 张磊下台后,主持人又念了几个选手的号码,作品大多中规中矩,没有太多亮点。直到主持人念到:“接下来有请A099号选手,林舟!”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舞台入口,林舟手里推着一个盖着红布的大模型,身后跟着两个助手,小心翼翼地把模型抬到舞台中央。他站在话筒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伸手掀开了红布—— 红布落下的瞬间,台下响起一阵惊叹声。模型是个巨大的木雕,雕的是“百鸟朝凤”:一只凤凰站在梧桐树上,翅膀张开,羽毛雕刻得根根分明,透着股威严;凤凰周围,围着几十种鸟——喜鹊、燕子、百灵鸟、鸽子……每只鸟的姿态都不一样,有的在飞,有的在叫,有的在啄食,场面宏大又壮观。 “各位评委,各位观众,大家好,我是林舟。”林舟的声音带着几分炫耀,“这个‘百鸟朝凤’,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雕刻的。凤凰的羽毛用了‘透雕’和‘浮雕’两种技法,光是凤凰就雕了一个月;周围的鸟用了‘圆雕’,每只鸟的神态都不一样,我每天都去公园看鸟,观察它们的动作……” 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评委席上却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东方工艺厂的李明伟率先开口,语气激动:“好!太好了!这‘百鸟朝凤’气势磅礴,凤凰更是形神兼备,是我这次看到的最好的作品!” 南方工艺厂的赵刚立刻附和:“没错!百鸟朝凤,林舟把凤凰的威严和霸气雕出来了!” 穆振海坐在旁边,眉头却皱了起来。他盯着木雕看了很久,突然开口:“凤凰确实不错,形神兼备。但其他的鸟,只能说形似,没有半点神似。你看那只燕子,翅膀的弧度太硬,不像在飞,像被钉在上面;还有那只百灵鸟,嘴巴的形状不对,百灵鸟的嘴巴是尖的,这个雕得太圆了。” 赵刚立刻反驳:“穆大师,您这就太苛刻了!这么大的作品,难免有细节不到位的地方,重点是整体气势!” 穆振海没再说话,只是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了些什么。林舟站在台上,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知道李明伟和赵刚会帮他,穆振海一个人的意见,影响不了大局。 台下的徐慎也在认真看着“百鸟朝凤”,他发现,凤凰和其他鸟的技法确实不一样——凤凰的雕刻细腻,线条流畅,一看就是老手做的;而其他的鸟,线条粗糙,神态呆板,更像是新手的作品。“这作品,不像是一个人雕的。”徐慎低声对陈洛河三人说,陈洛河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懂雕刻,但也能看出凤凰和其他鸟的差别。 接下来的选手依旧没什么亮点,直到主持人念到:“接下来有请B036号选手,顾川!” 一个穿着布衣的年轻人走上台,手里抱着一个竹编的圆形摆件,大概有脸盆那么大。他看起来很紧张,走到话筒前,手都在抖:“大……大家好,我是顾川,是个个人选手。”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竹编摆件:“这个作品叫‘四时如意’,是用竹子编的,上面雕的是四季的花。” 他把摆件转了一圈,台下的观众立刻看明白了——摆件分为四部分,第一部分是桃花,粉色的竹条编出花瓣,黄色的竹丝做花蕊,透着股春天的温柔;第二部分是荷花,绿色的竹条编出荷叶,白色的竹丝做荷花,还有几滴“水珠”,是用透明的树脂做的;第三部分是菊花,橙色的竹条编出花瓣,看起来很有韧性;第四部分是梅花,红色的竹条编出花瓣,旁边还有几根“枯枝”,是用深色的老竹做的。 “我……我喜欢竹编,跟我爷爷学的。”顾川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为了做这个‘四时如意’,我去后山看了一年的花……。” 他指着摆件的背面:“这里有我的名字和日期,还有我爷爷的名字,他去年走了,我想把这个作品送给他。” 台下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比林舟的“百鸟朝凤”的掌声还要响。四位评委也露出了赞赏的表情。 顾川下台时,徐慎朝他点了点头,顾川也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很真诚。 时间一点点过去。台上的选手越来越少,徐慎的心跳也越来越快——马上就到他了。 “接下来,有请C108号白湖工艺厂的徐慎!”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聚光灯立刻打在了徐慎身上。 徐慎深吸一口气,拉起春妮的手:“走吧,该咱们上台。” 春妮的手还是凉的,但她点了点头,跟着徐慎一起走上台。两人刚走到舞台中央,台下就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怎么两个人上台呀?”“那个姑娘穿的衣服,跟木雕上的人好像!”“他们是一起的吗?” 徐慎走到话筒前,先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拿起放在小推车上的采茶女木雕上的红布,露出了木雕的真面目:一个穿着蓝色土布褂子的姑娘,背着竹篓,弯腰采摘茶叶,头发扎成麻花辫,垂在肩膀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透着股灵气。 而站在木雕旁边的春妮,穿着和木雕上一模一样的衣服,姿势也和木雕有些相似,就像木雕活了过来。 台下瞬间安静了,几秒钟后,响起一阵惊叹声:“我的天!太像了吧!”“这是把人雕活了吧?”“那个姑娘就是采茶女吧?太像了!” 徐慎等惊叹声平息后,开口说道:“大家好,我是徐慎,来自白湖乡白湖工艺厂。这个作品叫‘采茶女’,原型就是我身边的春妮姑娘。” 他指着木雕的细节,语气温柔:“你们看,她的手指,采茶的时候,手指是弯曲的,第一指节和第二指节的角度很特别,我们雕的时候,用了‘细刻’的技法;她的衣服,这是我们白湖乡特有的土布褂子……”徐慎讲解着采茶女的细节和白湖乡的采茶风俗,台下人听的如痴如醉。 台下的观众有人站起来,想看得更清楚。徐慎继续说道:“我们白湖乡,每年清明前后,姑娘们都会去茶园采茶,唱着采茶歌——‘清明采茶芽,谷雨采茶叶,采得茶叶满竹篓,换得银钱养爹娘’。” 他顿了顿,看向春妮,笑着说:“雕这个采茶女,就是想把我们白湖乡的采茶民俗,把姑娘们的勤劳和善良,藏进木雕里,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白湖乡的故事。” 台下的掌声响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评委席上,穆振海的嘴角露出了笑容,夏雪凝眼里闪着光,李明伟和赵刚的脸色却有些难看——他们没想到,徐慎的作品会这么受欢迎。 徐慎和春妮鞠躬下台时,夏雪凝朝他们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林舟坐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攥紧了拳头,心里骂道:“徐慎,你等着,决赛我一定让你输得很惨!” 所有选手都讲解完毕后,主持人走上台:“各位,所有选手的讲解都已经结束了。现在,评委们将进行最后的讨论,确定进入决赛的10个作品。请大家稍作休息,十分钟后,我们将公布结果!” 会场里顿时热闹起来,选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观众们也在议论着自己喜欢的作品。徐慎和春妮、陈洛河、陈雅楠坐在座位上,春妮的手还在抖:“徐慎哥,你说我们能进决赛吗?” “肯定能!”陈雅楠立刻说道,“你的采茶女那么好,评委肯定会选的!” 陈洛河也点头:“没错,徐慎,你的作品有生活,有情感,比林舟的‘百鸟朝凤’强多了。” 徐慎笑了笑,心里却有些紧张——他看到夏雪凝、穆振海、李明伟和赵刚凑在评委席上,似乎在争论着什么。他隐约能看到穆振海在指着“百鸟朝凤”的方向,脸色有些激动,赵刚则在反驳,李明伟在旁边帮腔,夏雪凝则在中间调解。 几分钟后,评委们结束了讨论,夏雪凝拿着一份名单,递给了主持人。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持人手里的名单上。徐慎的手心全是汗,春妮紧紧攥着他的手,陈洛河和陈雅楠也屏住了呼吸。主持人拿着名单,笑着说:“各位,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现在,我宣布,第九届临海工艺大赛初赛,进入决赛的10个作品分别是——” 她顿了顿,念出了第一个名字:“A015号,木雕渔船!”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A015号选手激动地站起来,挥了挥手。 “A058号,《微型小院》!” 张磊也站了起来,脸上满是笑容。 “A099号,《百鸟朝凤》!” 林舟立刻站了起来,得意地朝徐慎看了一眼,台下他带来的人鼓掌欢呼,声音很大。 徐慎的心跳更快了,他盯着主持人的嘴,生怕错过自己的名字。 主持人一共念了八个名字了,还没有C108号。春妮的脸色有些白,徐慎也攥紧了拳头——难道真的没进? 就在这时,主持人念道:“C108号,《采茶女》!” “啊!”春妮尖叫一声,激动地抱住了徐慎,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徐慎长舒一口气,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拍了拍春妮的背,笑着说:“我们进决赛了。” 陈洛河和陈雅楠也激动地站起来,拍着徐慎的肩膀:“太好了!徐慎,我就知道你能行!” 主持人继续念最后一个名字:“B036号,《四时如意》!” 顾川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台下的掌声也很热烈。 主持人合上名单,笑着说:“恭喜以上10位选手!决赛将于明天这里举行,具体规则我们会在赛后通知各位。请大家继续关注第九届临海工艺大赛,我们决赛见!” 会场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选手们纷纷上台合影。徐慎和春妮站在中间,夏雪凝走过来,笑着说:“徐慎,你的采茶女很精彩,尤其是春妮上台的时候,太有感染力了。决赛加油!” “谢谢夏小姐。”徐慎点头道谢。 这时,穆振海也走了过来,拉着徐慎走到一边,低声说:“徐慎,你那采茶女很好,但决赛要小心林舟。他的‘百鸟朝凤’不对劲,凤凰和其他鸟的技法差太多,不像是一个人做的。而且李明伟和赵刚明显偏袒他,决赛的时候,他们肯定会给林舟打高分,你要自己好好准备,加油。” 徐慎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谢谢穆大师,我会的。” 穆振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准备,我看好你。” 不远处,林舟看到穆振海和徐慎说话,脸色更沉了。他走到李明伟和赵刚身边,低声说:“李厂长,赵厂长,决赛的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多关照。” 李明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心里有数。你的‘百鸟朝凤’是最好的,决赛肯定是第一。” 赵刚也点头:“没错,我们肯定给你弄个第一名,就是朱大师答应给我们设计的作品还请林兄弟你回去和朱大师说说。” 林舟笑了笑:“一定,一定!” 徐慎似乎察觉到了林舟的目光,转头看过去,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一个平静,一个凶狠。 明天的决赛,注定不会平静。徐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春妮的手——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拼尽全力,为了白湖工艺厂,也为了自己心里的那份匠心。 第96章 冠军归属 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笼住了城区的霓虹。徐慎、春妮、陈洛河跟着陈雅楠走进酒店电梯时,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些。 电梯门“叮”地打开,前台已经给陈雅楠递来了一瓶红酒:“早料到你们能进决赛,特意让前台留的,算不上什么好酒,但图个吉利。” 来到陈雅楠办公室,陈雅楠已经拧开了红酒塞,倒了四杯红酒递过来。徐慎接过,抿了一口,酒液不烈,带着点浆果的甜,却没让他放松下来,只轻轻搁下杯子说:“还是要好好准备明天的决赛。” 陈雅楠刚喝了半口,闻言笑着把杯子放下:“放心,我可没只顾着庆祝。刚才跟组委会的人仔细问了决赛规则,打分的是两拨人,四位专业评委,还有六十位行业里的大众评委。四位评委每人手里有十分,六十位大众评委每人一分,加起来正好一百分。最后最高分就是第一。” 徐慎点点头,指尖在杯沿轻轻划了圈。他想起初赛结束后,穆振海拉着他说的话—“李明伟和赵刚说不定会特殊照顾林舟。”,此刻琢磨着规则,倒觉得心里有了底:“规则还算公平,大庭广众之下,他们总不至于明目张胆给其他选手打低分。” 春妮在一旁说:“徐慎哥!明天我还穿你让我准备的红衣服,给你讨个好彩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慎就醒了。睡不着一直在想决赛的事情,这就样坐到了天亮,等春妮三人洗漱好就出发了。 等三人赶到比赛场馆时,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十个挺进决赛的选手,大多穿着正式的衣服,手里或推着或拎着作品,互相笑着打招呼,语气里却藏着几分紧张。徐慎刚到就看见顾川走过来,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显然是他的“四时如意”。 顾川笑着和徐慎打了声招呼。 徐慎笑着点头应答,目光落在顾川的布包上:“你的‘四时如意’才是真厉害,不管是寓意还是竹编的手艺,都是无可挑剔的。” 徐慎是真的欣赏顾川,自己的白湖工艺厂就缺一个竹编的大师傅,可是想到顾川的手艺在业内已经小有名气,怎么可能愿意去白湖乡那个小地方?顾川笑着说“徐大哥你别夸我了,我那‘四时如意’就是些死物,哪比得上你的采茶女?你看这采茶女的眼神,还有手里茶叶的纹路,都是活的,形神兼备,一看就像真的在茶山上采茶似的。” 顾川说着,脸微微红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布包的带子。徐慎见他不好意思,正要再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像根刺扎进耳朵里:“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在这里自吹自擂,也不看看自己那点货色!” 徐慎回头,就看见林舟站在不远处,手里推着个盖着红布的推车,下巴抬得老高。顾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往前跨了一步,攥着布包的手紧了紧:“林舟,作品好不好,决赛上见真章,你凭什么开口侮辱人?” “侮辱人?”林舟嗤笑一声拍了拍推车,“我这‘百鸟朝凤’,气势磅礴,宏伟壮观,你们俩的作品跟我比,就是地上的泥巴。” 顾川气得脸都白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徐慎赶紧拉住他的胳膊。他拍了拍顾川的手背,声音很稳:“没必要现在跟他争,他的话决定不了什么。你说得对,作品怎么样,决赛上见分晓。” 顾川喘了口气,瞪了林舟一眼,才跟着徐慎往场馆里走。林舟看着两人的背影,冷哼一声,脚边的石子被他踢得老远:“哼,这次比赛的第一名肯定是我的,你们俩等着瞧,到时候有你们哭的!” 场馆里已经布置好了,正中间搭着一个高台,台下摆着十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贴着选手的编号。最前面是四个评委席,穆振海、夏雪凝、李明伟、赵刚已经坐在那里了李明伟和赵刚靠在椅背上,低声说着话,眼神时不时往林舟的方向瞟。 “请各位选手到指定位置就坐,决赛即将开始!”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场馆,她穿着红色的礼服,笑容明亮。徐慎推着采茶女摆件,走到贴着“C108”的桌子前,刚把摆件放稳,就听见主持人又说:“恭喜十位参赛选手挺进决赛!本次决赛,除了四位专业评委,我们还邀请了六十位行业顶尖的大众评委——让我们用掌声欢迎他们!” 掌声里,六十位穿着统一衣服的人从侧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打分牌,整齐地站在四位评委身后。 主持人等掌声停了,继续说道:“评分规则再跟大家明确一下:四位专业评委,每位可对作品打出0-10分;六十位大众评委,面前都有打分牌,举牌即记一分。最后总分最高的选手,就是本次比赛的第一名!话不多说,我们有请第一位选手,A015号选手上台!” A015号选手推着一艘木雕渔船走上台,主持人示意评委打分,穆振海先举起牌子:9分;夏雪凝跟着举牌:8分;李明伟和赵刚也陆续举了8分——四位评委总分43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请大众评委打分!”主持人话音刚落,大众评委席里就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立刻举了牌,有人犹豫了几秒才抬手,最后数下来,正好四十位举牌。“A015号选手最终得分:83分!”主持人报出分数时,A015号选手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是尚品工艺厂的张磊,他推着的他的作品微型小院很是精致。评委打分时,穆振海给了9分,夏雪凝给了10分,李明伟和赵刚各给了8分,评委总分35分;大众评委举牌的有52位,最终得分87分,比A015号高了不少。 张磊刚走下台主持人就宣布接下来的选手A099号选手林舟,林舟就推着他的“百年朝凤”上了台。他走到台中央,特意转了个圈,让作品正对评委席,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穆振海皱着眉看了几秒,举了8分;李明伟和赵刚几乎同时举了10分;夏雪凝犹豫了一下,也举了9分——评委总分37分。 林舟一看穆振海给的8分,脸色瞬间变了变,指着穆振海喊道:“穆大师!你为什么只给我8分?我这‘百年朝凤’哪里比不上别人的作品?” 穆振海眼神冷了下来:“老夫给你8分,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你这凤凰的雕刻工艺,跟周围的小鸟明显不在一个档次。要是按我三十年前的脾气,顶多给你5分——你有意见?” 林舟被怼得脸通红,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再说话,只能悻悻地站在一旁。等大众评委打分时,举牌的有53位,最终总分90分。林舟听到分数,脸色才好看些,下台时还特意瞥了徐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炫耀。 后面的几位选手分数基本都在80多分左右,没有超过林舟的90分,目前林舟还是暂时保持第一名,徐慎都能看到他的脸上的得意之色。 “接下来,有请C108号选手徐慎上台!”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时,徐慎深吸了一口气,推着采茶女摆件走上台。他把摆件放在台中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采茶女的脸正对评委席。 穆振海率先举牌:10分,夏雪凝也跟着举了10分,眼神里满是认可;可轮到李明伟和赵刚时,两人却同时举了5分——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空气都像凝固了。 徐慎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指节泛白。他看着李明伟和赵刚,两人却故意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打分牌。夏雪凝最先忍不住,拿起麦克风问道:“李总,赵总,徐慎的作品不管是工艺还是神态,都属上乘,你们为什么打这么低的分数?” 赵刚清了清嗓子,语气很敷衍:“就是个普通的人物雕塑,也就刻得逼真了点,没什么创意。而且白湖乡的采茶民俗,也不具有代表性,没什么商业价值——我和李总都不看好这件作品。” 这话一出,台下立刻炸开了锅。“这是什么理由啊?工艺比赛比的是手艺,跟商业价值有什么关系?”“就是!明显是偏袒林舟!”观众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徐慎站在台上,心里又气又急,却没办法——他不能质疑比赛的公平性,否则只会让人觉得他输不起。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各位观众请安静,我们继续打分环节。请大众评委为徐慎选手的作品打分!” 话音刚落,大众评委席里就传来“唰”的一声——六十位大众评委,齐刷刷地举起了打分牌,没有一个犹豫的。主持人愣了一下,赶紧数了一遍,确认是六十票后,高声说道:“徐慎选手评委得分30分,大众评委得分60分,最终总分——90分!暂且与林舟选手并列第一!”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陈洛河和春妮在观众席里使劲拍手,春妮还激动地喊了声“徐慎哥好样的!”徐慎走下台时,顾川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眼里满是敬佩。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顾川,他的作品是“四时如意”。评委打分时,穆振海给了9分,夏雪凝给了10分,李明伟和赵刚又故技重施,各给了7分和6分,评委总分32分;大众评委举牌的有58位,最终总分也是90分。 “真是不可思议!”主持人走上台,脸上满是惊讶,“本届比赛竟然出现了三位选手并列第一的情况!请大家稍作等待,我们马上与四位评委讨论后续方案!” 她走到评委席,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穆振海皱着眉,时不时指着徐慎和顾川的作品;夏雪凝点头附和,偶尔看向林舟,眼神里带着点不满;李明伟和赵刚则显得有些不耐烦。大约三分钟后,主持人回到台上,笑容重新绽开:“经过四位评委商议,最终的前三名将在徐慎、林舟、顾川三位选手之间产生。接下来,三位选手将依次上台,对自己的作品进行最后阐述,拉票后,由评委和大众评委再次打分,决出最终的第一名!首先,有请林舟选手上台!” 林舟整理了一下西装,昂首挺胸地走上台。他站在“百年朝凤”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傲慢:“我这‘百年朝凤’,凤凰灵动霸气,翱翔九天,象征着吉祥如意,不管是工艺还是寓意,都远超其他作品。有眼光的人,自然会选择我——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说完,他没等主持人开口,就直接走下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下来,有请徐慎选手上台!”主持人的声音刚落,徐慎就站了起来。他走到台中央,先是对着评委和观众鞠了一躬,才拿起麦克风说:“主持人,麻烦您帮我准备一个洒水壶,行吗?” 全场都愣住了。主持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好的,我们马上为您准备!”她让工作人员去后台拿洒水壶时,台下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他要洒水壶干嘛?”“不会是想搞什么花样吧?” 陈雅楠坐在观众席里,心里也捏了把汗,她看向身边的春妮:“你徐慎哥之前跟你说过要带洒水壶吗?”春妮摇摇头,眼睛却紧紧盯着台上:“没有,但徐慎哥肯定有他的道理!” 很快,工作人员拿着一个洒水壶走上来,递给徐慎。徐慎接过,对着主持人笑了笑:“麻烦再把聚光灯打在我的作品上,谢谢。” 聚光灯“唰”地移到采茶女摆件上,徐慎走到摆件旁边,拿起洒水壶,轻轻往周围的茶树上洒了点水——奇迹瞬间发生了:原本浅褐色的茶树,接触到水后,竟然慢慢变成了翠绿,像是刚被雨水浇过的茶山,透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 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叹,穆振海也坐直了身子,仔细看着徐慎的行为。徐慎没停,又往采茶女的衣服上洒了点水——蓝色的衣角先是变成了淡紫色,接着又慢慢变成了鲜艳的红色,跟春妮身上穿的红衣服一模一样! “水解漆!”穆振海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激动,“这小子竟然能做出水解漆!” 徐慎放下洒水壶,拿起麦克风,声音平静却有力:“没错,这是水解漆。我翻了不少古籍,才找到配方,调配了半个月才成功。刚才有两位评委说我的作品没创意,可我觉得,好的作品不仅要形神兼备,还要有温度——洒水前,它是晴天里采茶的姑娘;洒水后,它是雨中赶回家的姑娘。我想让大家看到,木雕不只是死物,它也能有故事,有情感。” 台下的掌声比之前更热烈了,有人甚至站了起来鼓掌。春妮看着台上的徐慎,又摸了摸自己的红衣服,突然想起徐慎让她今天穿红衣服时说的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太精彩了!”主持人等掌声停了,才激动地说,“接下来,有请顾川选手上台!” 顾川抱着他的“四时如意”走上台,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徐大哥的作品很惊艳,我的作品没那么多花样,但也有个小设计。”他把“四时如意”放在台上,伸手在摆件背后拧了一下——原本含苞待放的牡丹、菊花,荷花,梅花,竟然慢慢展开了花瓣,像是一瞬间被春风吹醒,盛开得热烈又鲜活。 “哇!”台下又是一阵惊叹。顾川笑着说:“这是我特意做的机关,竹编的花瓣下面藏着细丝,拧动后面的旋钮,花瓣就能展开。四时如意,四季花开,我想让大家看到竹编的灵活和巧思。” 林舟坐在台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着徐慎和顾川的作品,心里又急又慌——他的“百鸟朝凤”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设计,刚才的傲气早就没了,只剩下不安。可他转念一想,就算拿不到第一,只要能进前三,就能有机会接触到夏雪凝,到时候只要能追上夏雪凝,什么工艺比赛第一都不重要了。 “好的,三位选手都展示完毕!”主持人走上台,刚要宣布让评委再次打分,穆振海突然拿起麦克风,声音严肃:“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穆振海看着林舟,眼神锐利:“林舟,你的‘百鸟朝凤’,就没有要展示的地方吗?”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却不知道穆振海为什么要这么问:“没、没有啊,我的作品就是这样……” “是吗?”穆振海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小木棍,走到“百年朝凤”旁边,蹲下身,用木棍从凤凰的背脊从头划到尾。“啾——”一声清脆又悠远的鸣叫突然响起,像是真的凤凰在啼叫,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穆振海站起身,看着林舟,语气带着点惋惜:“我三十年前跟你师傅朱青比过赛,他当时雕的也是‘百鸟朝凤’,每只鸟的背脊上都留了凹凸纹路,用木棍一划,就能发出对应的鸟叫——这是他的独门手艺,也是‘百鸟朝凤’的灵魂。林舟啊林舟,看来你还没学到朱青这个老东西的手艺,这个老家伙也还没准备把手艺传承给你。我现在可以证明这个百鸟朝凤的凤凰不是你雕刻的了。” 林舟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扶着桌子,声音发抖:“你、你别胡说!这就是我雕的!” “胡说?”穆振海冷笑一声,“朱青那老东西,对徒弟要求最严,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绝不会让徒弟碰‘百年朝凤’。你要是真能雕出这凤凰,他怎么会不告诉你背脊的纹路诀窍?我看,这只凤凰是朱青雕的,你只是在周围加了几只小鸟,就拿来参赛了吧?”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林舟浑身发抖。他确实是偷了师傅雕好的凤凰,自己加了小鸟就来参赛——师傅本来让他再学几年,可他急于求成,软磨硬泡要了推荐信,就跑来了。现在被穆振海戳穿,他再也撑不住了,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建议,取消林舟的参赛资格!”穆振海的声音传遍场馆,“比赛比的是真手艺,不是弄虚作假!” “取消资格!”“退赛!”台下的观众跟着喊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林舟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脸,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连他的“百鸟朝凤”都忘了带,跑出门时还撞了一下门框,狼狈不堪。 “经组委会商议,同意取消林舟的参赛资格,由第四名尚品工艺厂的张磊替补,成为第三名!”主持人很快宣布了结果,张磊听到消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赶紧走到台前,对着评委和观众鞠躬。 主持人接着说:“现在,只剩下徐慎和顾川两位选手争夺第一名。请两位选手……” “不用比了!”顾川突然开口,他走到徐慎身边,笑着说,“徐大哥的作品比我的更有创意,也更有温度,这第一名,本该是他的。我放弃争夺第一名。” 徐慎愣了一下,刚要推辞,顾川就按住了他的手:“徐大哥,你别跟我客气。你的水解漆,还有作品里的故事,都比我的好——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台下的观众也跟着喊:“徐慎第一!徐慎第一!”穆振海和夏雪凝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主持人看着这一幕,笑容温暖:“既然顾川选手主动放弃,那我宣布——本届工艺大赛决赛第一名,是来自白湖工艺厂的徐慎!奖金五万元!第二名,顾川,奖金三万元!第三名,张磊,奖金一万元!4到10名的选手,也将获得荣誉证书和纪念品,请大家上台领奖!” 掌声和欢呼声同时响起,春妮和陈洛河跑上台,把徐慎围在中间。春妮眼里满是骄傲:“徐慎哥,你太厉害了!”陈洛河拍着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能拿第一!” 徐慎接过奖金证书,看着台下的观众,又看了看身边的顾川和张磊,心里满是感慨。他想起白湖工艺厂的厂房,想起王家兄弟的笑脸,想起翻古籍熬水解漆的那些夜晚——所有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穆振海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水解漆做得不错,以后多琢磨手艺,前途无量。有空的话,来我工作室坐坐,咱们聊聊古籍里的漆艺。” 夏雪凝也走过来伸出手来:“徐慎,这次我不是代表我个人和你合作,是代表远洋集团和你谈合作。有空的话,我们约个时间聊聊?” 徐慎握住夏雪凝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白湖工艺厂的未来,还有更多的可能在等着他。 第97章 赛后风云 临海市国际会展中心会场,工艺大赛落幕的掌声还在会场回响。徐慎站在颁奖台中央,拿着烫金的“金奖”证书,另一只手捧着第一名的水晶奖杯在舞台中央接受众人的喝彩。 陈雅楠则踩着高跟鞋走过去,从包里掏出手机让春妮和陈洛河站在徐慎身边说:“先拍张合照,回头我在酒店大堂做个相框挂着,我弟弟的第一个金奖,得好好记着。” 四人凑在一块,徐慎把奖杯举在中间,春妮挨着他,陈洛河和陈雅楠站在两侧拍了几张照片后。这时候有工艺老板挤到徐慎旁边,递上名片:“徐厂长,我也是做木艺家具的,你这水解漆配方能不能卖?我家的产品要是能用上,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徐慎笑着摆手:“这漆是我们厂的秘方不卖,不过要是想合作,咱们可以去白湖乡工艺厂细聊。” 正说着,一阵“哒哒”的脚步声挤过来,—群记者想对徐慎进行采访,最前面的姑娘举着印着“临海市报社”的话筒,语速飞快:“徐慎先生您好!我是市报社的记者李薇,恭喜您获得本次工艺大赛第一名!请问现在心情怎么样?有没有想感谢的人?” 徐慎一看这阵仗,心里立刻亮了——这可是免费宣传白湖乡工艺厂的好机会,可不能浪费。他先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洪亮:“首先得谢谢评委们的认可,更得谢谢春妮给我提供了灵感;还得谢谢洛河哥和雅楠姐一路的陪伴。”他顿了顿,特意往镜头前凑了凑,“其实这次能拿奖,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白湖乡工艺厂所有人的心血。” “白湖乡工艺厂?”李薇立刻抓住关键词,追问:“请问工厂主要做什么产品?除了您这次参赛的作品,还有别的吗?水解漆是厂里自己研发的吗?” “对,水解漆是我们厂的师傅们一起琢磨的,”徐慎说得更详细了,“我们厂主要做木雕和竹编。这次的水解漆是古法配置是我们厂的独门秘方哦,还能防蛀、防裂。”他还特意指了指自己的“采茶女”:“你们看这衣服的光泽,就是水解漆的效果,没用水彩,全靠漆本身的质感。” 旁边另一个电视台的记者举着摄像机,追问:“那您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会扩大工厂规模吗?” “肯定想扩大!”徐慎眼睛亮了,“我们想把竹编、木艺和水解漆结合起来,让更多人了解这门手艺。要是大家有兴趣,欢迎去白湖乡工艺厂看看。” 这一番话下来,周围的人都围得更紧了。李薇又问了几个问题,才满意地收起话筒:“徐先生,谢谢您接受采访,我们会把您的故事登在下周的头版,让更多人知道白湖乡的工艺!” 等记者们散了,太阳已经西斜,会展中心的人渐渐少了。徐慎把奖杯和证书递给春妮,让她小心抱着,正准备和三人去停车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徐慎大哥,你等一下!” 徐慎回头,见顾川跑过来。顾川喘着气,走到徐慎面前,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才犹豫着开口:“徐慎哥,我……我想跟你谈谈水解漆的配方。” 徐慎笑了笑,示意顾川继续说。 “我知道你这水解漆秘方的珍贵,”顾川的声音有点发紧,眼神却很亮,“这次大赛我拿了第二名,奖金有三万块,我……我想把这三万块都给你,换你的水解漆配方。我家里是世代做竹编的,从我爷爷那辈就开始编,要是能用你这漆,能让更多人知道我们顾家的竹编手艺。” 徐慎心里早就有了打算。他在大赛现场看过顾川的四时如意,一看就是练了十几年的硬功夫。白湖乡工艺厂现在正好缺个竹编大师傅,厂里的师傅编得还行,但没什么创新,要是能把顾川招进来,不仅能教年轻人手艺,还能让水解漆的应用更广,简直是一举两得。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叹了口气:“顾川,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水解漆的配方,是我们白湖乡工艺厂的秘密。你也知道,这漆的市场有多大,要是我随便卖给外人,以后我们厂的特色就没了,厂里的乡亲们也没饭吃。” 顾川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他低下头,声音有点低沉:“我知道……是我冒昧了。这配方是你们厂的命根子,我不该这么唐突。”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徐慎话锋一转,拍了拍顾川的肩膀,“我们白湖乡工艺厂现在缺个竹编大师傅,要是你愿意来厂里帮一年忙,带带厂里的年轻师傅,我保证把你的竹编手艺传下去,我不仅把水解漆的配方教给你,还会给你开双倍的工资——比你在家做竹编挣得多,年底还有分红。你看怎么样?” 顾川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问:“真的?徐慎哥,你没骗我?” “我徐慎说话算话,”徐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白湖乡工艺厂厂长 徐慎”,还有工厂的地址和电话,他把名片递过去,“你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能来厂里报到。只要你好好干,别说配方,以后厂里的竹编车间,都可以交给你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川双手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的内袋里,手指还按了按,像是怕名片飞了。他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颤:“徐慎哥,我愿意!不就是一年吗?能学到水解漆配方,还能和你一起做工艺,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明天一早就去厂里,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徐慎笑了:“放心,我们厂的人都好相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一起把白湖乡的工艺做好。” 顾川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徐慎和春妮、陈洛河、陈雅楠转身往停车场走,却没注意到,会展中心出口柱子后面,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那个人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指节泛白,脸上满是怨毒,正是林舟。 “徐慎,你个乡巴佬,凭什么抢我的第一名,抢走我的风头?”林舟咬着牙,悄悄跟了上去,脚步放得很轻,眼睛盯着徐慎的背影,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他认识几个“道上”的人,正好能帮他出这口气。 会展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在负二楼,傍晚时分,这里的灯光有点暗,几人刚走到车旁,春妮就“呀”地叫了一声,指着副驾驶的车窗:“雅楠姐,你的车窗怎么碎了?” 徐慎抬头一看,果然——副驾驶的车窗玻璃碎了一地。陈雅楠皱着眉走过去看了看车窗框,没看到撬痕:“没被撬过,就是单纯砸了玻璃。” 徐慎刚想蹲下来看看有没有其他损坏,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脚步声杂沓,还带着钢管拖地的“刺啦”声。他猛地回头,只见十几个人从停车场的各个角落围了过来:一个个穿着花衬衫、破洞牛仔裤,手里要么拎着钢管,要么握着棒球棒。 为首的是个染着黄毛的男人,个子不高,走到徐慎面前,吐了口唾沫在地上,用钢管指着徐慎:“你就是徐慎吧?听说你拿了工艺大赛的第一名,奖金不少啊?兄弟们最近手头紧,想跟你借点钱花花——不多,拿五万块,这事就算了。” 徐慎立刻把春妮拉到自己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挡在春妮面前,声音沉了下来:“各位,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这样做,就不怕被警察抓吗?” “警察?”黄毛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钢管,钢管撞在旁边的车身上,“哐当”响了一声,“兄弟几个哪个没在局子里待过十天半个月?怕警察?我们就没怕过!实话告诉你,有人出了一万块,要买你一条胳膊——要么拿五万块,要么断一条胳膊,你选一个。”他顿了顿,凑近徐慎,压低声音:“我们拿了钱,就得替人消灾,你识相点,别逼我们动手。”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他最近没得罪什么人,除了……林舟。“是谁让你们来的?”徐慎盯着黄毛的眼睛,“你告诉我,以后我也好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是我!”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林舟拨开几个小混混,走到前面,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眼神里满是怨毒:“徐慎,你这个乡巴佬,凭什么拿第一名?那个第一名本来就是我的!要不是你耍手段,评委怎么会注意到你?你抢了我的风头,今天我就要废了你一条胳膊,看你以后还怎么跟我抢!” 说完,林舟朝黄毛使了个眼色,声音拔高:“别跟他废话,赶紧动手,完事了我再给你们加五千块!” 黄毛眼睛一亮,挥了挥手:“兄弟们,上!先卸了这小子的胳膊!” 十几个小混混立刻围了上来,钢管和棒球棒挥得虎虎生风。徐慎赶紧脱了身上的衣服,他把衣服缠在右手上,打了个结,声音有点急:“洛河哥,雅楠姐,你们带着春妮跑,我来拦着他们!” “你逞什么能?”陈洛河往前走了两步,拦住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小混混,声音很稳,“你护好春妮就行,这些小混混交给我和雅楠。” 话音刚落,那个小混混的钢管就朝陈洛河的胸口砸过来——小混混长得高,钢管挥得又快又狠。徐慎心里一紧,刚想喊“小心”,就见陈洛河侧身躲开,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同时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小混混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再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小混混惨叫着跪倒在地,手腕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陈洛河弯腰捡起钢管,握在手里,眼神冷了下来,盯着剩下的小混混:“还有谁想上来?” 旁边的陈雅楠也没闲着。一个小混混拿着棒球棒朝她的后背砸过来,陈雅楠猛地转身,穿着高跟鞋的右脚一抬,狠狠踢在小混混的膝盖上——高跟鞋的鞋跟又尖又硬,小混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地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棒球棒也飞了出去。陈雅楠伸手接住棒球棒,转手就朝另一个小混混的肩膀砸过去——“嘭”的一声,小混混疼得大叫,捂着肩膀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和春妮都看呆了。春妮抓着徐慎的衣角,看着陈洛河和陈雅楠:“徐慎哥,洛河哥和雅楠姐……好厉害啊。”徐慎也咽了口唾沫——他知道陈洛河会太极,平时看着温温和和的,没想到动手这么狠;陈雅楠是酒店老板,平时穿得光鲜亮丽,居然也有这么好的身手,这十几个人在他们俩面前,简直像纸糊的一样。 陈洛河拿着钢管,动作不快,却每一下都精准地打在小混混的胳膊或腿上——不打要害,却能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有个小混混想从后面偷袭他,陈洛河听到脚步声,侧身躲开,钢管反手一甩,砸在小混混的腰上,小混混立刻蜷在地上,疼得直哼哼。陈雅楠的动作更利落,棒球棒在她手里像有了生命,挡、砸、挥,每一下都力道十足,几个小混混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反而被她打得东倒西歪。 没几分钟,十几个小混混就倒在地上一片,个个哭爹喊娘,手里的武器扔得满地都是。黄毛看着眼前的景象,吓得腿都软了,刚想偷偷往后退,就被陈洛河一把抓住衣领——陈洛河的手劲很大,拎着黄毛的衣领,把他提得脚尖离地,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在徐慎面前:“徐慎你看怎么处理?” 黄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磕头:“不关我的事呀,是林舟让我们来的!他说给我们一万块,让我们卸徐先生一条胳膊!跟我们没关系呀,我们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林舟见情况不对,转身就想跑——他没想到陈洛河和陈雅楠这么能打,心里早就慌了。可刚跑了两步,就被陈雅楠追上。陈雅楠伸手抓住他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拉,林舟疼得“啊”地叫了一声,眼泪都出来了,被陈雅楠拽着回到徐慎面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恐惧。 “你俩……你们俩怎么这么能打?”徐慎看着陈洛河和陈雅楠,一脸不可思议。 陈雅楠拍了拍手,笑了笑:“我和洛河哥从小就在军区大院长大,我们俩从五岁就跟着军区的叔叔伯伯训练,跑步、打拳、擒拿,什么都学过。别说这十几个小混混,就是再来十几个,也不是我们的对手。收拾他们,就是小菜一碟。” 黄毛还在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红了:“几位大爷,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厉害,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来惹你们啊!都是林舟,是他逼我的!” 林舟吓得浑身发抖,说话都不利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徐……徐慎,我错了,我不该嫉妒你,不该找小混混来报复你……你就当我是个混蛋,是条乱咬人的狗,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惹你了,真的!我给你赔不是了。” 徐慎还没说话,就听到远处传来“呜哇呜哇”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灯光透过停车场的入口照进来,在地面上扫出一道光带。没过多久,几辆警车停在停车场入口,几个警察拿着手电筒走了过来,为首的警察穿着警服,看到地上的小混混,皱了皱眉:“怎么回事?谁在这里闹事?” 顾川从警察后面跑了出来,额头上满是汗,看到徐慎几人没事,松了口气,快步跑过来:“徐慎大哥,你们没事吧?我刚才离开会展中心,看到林舟带着一群人偷偷摸摸地跟着你们,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我看到你们被一群人围着,就赶紧跑去找巡逻的警察,一路跑过来的,还好赶上了。” 徐慎笑着拍了拍顾川的肩膀:“谢谢你啊顾川,我们没事,你来得正好。” 陈雅楠走上前,从包里掏出身份证和驾驶证,递给为首的警察,声音很稳:“警官您好,我是临海大酒店的老板陈雅楠,这是我的弟弟徐慎。地上这个叫林舟的,是本次工艺大赛的参赛选手,因为弄虚作假被评委取消了参赛资格,他心里不服气,就找了这群社会人员来围堵我们,还说要废了徐慎的胳膊。他们刚才不仅动手打我们,还砸了我的车——您看,副驾驶的车窗都碎了。我们是自卫反击,才动手打伤了他们,这属于正当防卫。” 她说得条理清晰,还指了指自己车上的碎玻璃。警察接过身份证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的林舟和黄毛,皱着眉问林舟:“这位女士说的是真的吗?你有没有什么要反驳的?” 林舟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雅楠说的都是事实,他根本没法反驳,只能低着头。黄毛则在一旁不停地点头:“警官,她说的是真的!车是我们砸的,也是我们先动手的!跟几位没关系,都是林舟指使的!” 为首的警察盯着黄毛看了几秒,突然认出了他,语气沉了下来:“黄毛强?又是你!上次你因为聚众斗殴被抓,才放出来没半个月,又敢出来闹事?看来你是没吃够牢饭!”他朝身后的警察挥了挥手,“把他带起来,还有地上这些人,都带回去!” 几个警察立刻上前,把黄毛和地上的小混混都架了起来,小混混们还在求饶,却被警察推着往警车方向走。警察又走到林舟面前,语气严肃:“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到局子里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说完,警察又看了看地上的钢管、棒球棒,还有车窗的碎玻璃,对身后的同事说:“把这些证据都收起来,拍照取证。”然后转过身,对徐慎几人说:“你们几位也跟我们回警察局一趟,配合我们录个口供,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 徐慎几人点点头:“没问题,我们一定配合。” 等几人录完口供,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陈雅楠开车送徐慎和春妮回白湖乡,陈洛河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晃过,映得他的侧脸很柔和。 徐慎坐在后排,想起刚才停车场的场景,还有点后怕。他看着陈洛河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洛河哥,你除了教我太极,能不能再教我几手防身的招式?今天要不是你和雅楠姐,我和春妮肯定要吃亏。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我也能帮上忙,不用总让你们保护我。” 陈洛河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点了点头:“行啊。你要是想学,明天早上我教你几套简单实用的防身术,比如怎么躲钢管、怎么拧手腕,都是能快速上手的。” “嗯!”徐慎重重地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还有远处白湖乡隐约的灯光——那是村里的路灯,昏黄的光在夜色里像星星,温柔又明亮。他知道,这次拿奖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扩大工厂规模、教年轻人手艺、把水解漆和竹编推广出去……但他不怕,因为他有春妮,有洛河哥和雅楠姐,还有厂里的乡亲们,他们都是他的后盾。 车子驶进白湖乡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徐慎和春妮陈洛河下了车,跟陈雅楠道了别。春妮挽着徐慎的胳膊,轻声说:“徐慎哥,今天虽然有点吓人,但也是个好消息——你拿了第一名,顾川也愿意来厂里帮忙,以后工艺厂厂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徐慎笑着说,“以后咱们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夜色更浓了,蛙鸣声和虫叫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徐慎躺在宿舍床上,心里充满了力量——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新的挑战,也有新的希望。 第98章 进修 白湖乡的清晨总裹着一层淡淡的雾,顾川拎着半旧的帆布行李袋站在工艺厂门口时,徐慎已经在那里等了,见他来,立刻上前接行李,手指碰到帆布袋的瞬间,能感觉到里面装的都是竹编工具——凿子、篾刀、卷尺,沉甸甸的,是手艺人的家底。 “路上没耽误吧?”徐慎的声音爽朗,伸手拍了拍顾川的肩膀。顾川比他小半岁,闻言赶紧点头:“没、没耽误,早班车顺得很。” 徐慎笑着把他往车间领,工艺厂的竹编车间在西侧,两人走进去时候就看到满地的竹篾。工人们大多已经到了,有的坐在小马扎上劈篾,篾刀划过竹竿的“唰唰”声此起彼伏;有的围着竹筐琢磨花样,见徐慎领了个生面孔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望过来。 “大家停一下,给大伙介绍个人。”徐慎走到车间中间,拍了拍手,车间里很快静下来。他把顾川拉到身边,声音提了提:“这位是顾川,咱们邻县的竹编高手,在这次工艺比赛上拿过奖,往后啊,顾川就负责咱们工艺厂的竹编车间,带大伙把活儿做得更精细,把花样再翻新翻新。” 话音刚落,车间里就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有几个老工人眼神都看向顾川。顾川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脸“唰”地红了,对着众人鞠了个躬:“大、大家好,我叫顾川,往后请多指教,有啥做得不对的地方,大家尽管说。” 他这副害羞又实在的样子,倒让工人们放下了拘谨,有个大妈笑着喊:“顾师傅客气啥,咱们就盼着有高手来带带呢!前阵子编那个竹篮,总觉得收口不够顺,等下您给瞅瞅?”顾川赶紧点头:“成,等我把行李放好,就过来看看。” 徐慎看着这融洽的场面,心里松了口气,等顾川跟工人们打了圈招呼,便拽了拽他的胳膊,往车间外的小办公室走。来到办公室徐慎反手带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递到顾川面前。 “这是啥?”顾川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里面厚厚的纸页,疑惑地抬头。 “水解漆的秘方。”徐慎靠在桌沿上,手指点了点信封,“现在你来了,这方子就交给你了。” 顾川的眼睛猛地睁大,捏着信封的手指都紧了几分,他拆开信封,里面是几页手写的纸,字迹工整,从原料配比到熬制火候,连每一步的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显然是徐慎反复试验后才定下来的。他抬头看徐慎,语气里满是惊讶:“徐慎大哥,你就这么给我了?不怕我……我拿了方子跑了?” 徐慎被他这话逗笑了:“你能来白湖乡,我就信你。脚长在你身上,真要跑,我拦不住,但我更信你舍不得手上的手艺,搁在咱工艺厂,配合水解漆能让更多人看见你的手艺,能把竹编的手艺发扬光大,这不才是你想干的事?” 顾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着,眼眶有点发热。他重重点头:“徐慎大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这方子我会再琢磨琢磨,争取让它更适合咱们的竹编,不辜负你这份信任。” “这就对了。”徐慎拍了拍他的肩膀,“车间里的人都好相处,你慢慢熟悉,有啥问题随时找我。我还有点事,先去乡政府那边一趟。” 从工艺厂出来,徐慎沿着小路往乡政府走。路过操场时,远远就看见陈洛河在练太极拳。 “洛河哥,练着呢?”徐慎走到场边,笑着喊了一声。 陈洛河收了拳,回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意:“来了?正好,我刚想找你,你上次说想学点防身术,今天正好教你两手。” 徐慎求之不得,赶紧撸了撸袖子,跟着陈洛河走到操场角落。陈洛河先教了个最基础的格挡动作:“要是有人正面冲你过来,想抓你胳膊,你就用小臂挡他的手腕,同时往旁边撤步,顺势把他的手甩开。”他一边说,一边做示范,手腕翻转的动作干脆,小臂上的肌肉线条隐隐可见。 徐慎跟着学,陈洛河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纠正他的姿势。等徐慎能熟练完成动作,陈洛河又教了个被人从后面抱住的挣脱方法,“要是被人从后面勒住腰,你就往下蹲,同时用手肘往后顶他的肚子,他一疼,力气就松了,你再往旁边躲。” 徐慎练得满头大汗,后背都湿了,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想起之前的顾虑,忍不住问:“洛河哥,你最近请假陪我去比赛,会不会让赵书记发现你跟我走得近?赵书记跟马乡长不和,大伙都知道,要是他对你不满,为难你咋办?” 陈洛河靠在一旁,闻言笑了笑,语气满是不在意:“不满就不满呗。我当初来白湖乡,就是为了找你,才托关系调过来的。现在找到你了,我来这儿的目的就完成了,本来就想等你稳定下来,我就离开白湖乡,就算跟赵长河摊牌,我也不怕。” 徐慎愣住了,他一直以为陈洛河是正常调动来白湖乡的,没想到是为了找他。这段时间,陈洛河帮了他不少。想到陈洛河要走,徐慎心里一阵发酸,声音都有点哑:“洛河哥,你咋不早说……要是你走了,我这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陈洛河打断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暖意,“我离开也不是不回来了,等我往后在别处站稳脚跟,再回来找你。你现在越来越能干,工艺厂办得有声有色,还当了乡政办副主任,我也放心了。” 徐慎点点头,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但也知道陈洛河有自己的打算,没再多说,只是把这份情谊记在心里。 从操场往乡政府走的时候,徐慎遇到了王秘书。王秘书抱着一摞文件,看见他就笑着说:“徐主任,你可算回来了,乡政办有几份文件得你签字。” “辛苦你了。”徐慎接过文件翻了翻,大多是日常的报表,“我先去马乡长办公室汇报下工艺厂的事,等下回来处理这些。” 徐慎敲了敲马乡长办公室的门,听到“进来”的声音,才推门进去。马乡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份市报,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报纸,指着对面的椅子:“小徐,坐!快坐!” 徐慎刚坐下,马乡长就把报纸推到他面前,指着头版的新闻:“你看,市工艺大赛的结果登报了,咱们白湖乡工艺厂拿了第一名,这可是咱们乡头一回在市里的比赛上拿奖,咱们白湖乡的名气一下子就打开了!” 报纸上的字不大,但“白湖乡工艺厂”几个字格外醒目。徐慎心里也高兴,笑着说:“都是大伙的功劳。” “你就别谦虚了。”马乡长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赞赏,“这段时间,你把工艺厂办成现在的样子,不容易。”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通知,递到徐慎面前,“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县党校最近组织了年轻干部培训,为期一个月。白湖乡争取了四个名额,我手上有两个,准备给你和国安两人,你们俩都还年轻,有干劲,去学学,回来能更好地干工作。” 徐慎拿起通知,上面写着培训时间是下个星期一开始,地点在县党校。县党校的培训名额很紧张,能去的都是乡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这对他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而且现在工艺厂已经走上正轨,他去培训也放心。而且徐慎其实心里也清楚党校进修就是提拔的一个开始。 “马乡长,谢谢您!”徐慎赶紧站起来,语气里满是感激,“我肯定好好学,回来后更用心地干工作,不辜负您的信任。” 马乡长笑着点头:“这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好好干,该有的都会有的。你先回去准备准备,下个星期一去党校报道,报道需要的材料,国安会帮你整理好。” 徐慎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拿着通知离开马乡长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党委书记赵长河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微妙。党政办的干事刘森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份汇报材料,腰微微弓着,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赵长河的脸色。 “乡党委这季度的工作进度,大致就是这些。”刘森把材料放在桌上,声音小心翼翼的,“各村的党建工作都在推进。” 赵长河拿起材料,翻了两页,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刘森心里有点发慌,他在党政办干了五年,一直没得到提拔,可陈洛河调来,没半年就被马乡长看中,后来又被赵长河调到党政办当副主任,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次好不容易抓住个机会找到陈洛河的把柄,他可不想放过。 犹豫了片刻,刘森还是开口了:“赵书记,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赵长河抬了抬眼:“说。” “最近陈副主任又请了三天假,”刘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正好这段时间,马乡长那边的徐慎那边拿了市工艺大赛的第一名,我听人说,陈副主任请假是去看比赛了,而且……而且我最近总看见陈副主任跟那个徐慎走得很近,有时候还一起吃饭。您也知道,徐慎是马乡长那边的红人,陈副主任现在跟着您干,要是让别人看见了,难免会说闲话,您……您不得不防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赵长河,想从他脸上看出点情绪。赵长河手里的笔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先回去吧,帮我叫陈副主任来一趟。” 刘森心里一喜,以为赵长河听进去了,赶紧点头:“哎,好,我这就去叫。”他转身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心里琢磨着,要是陈洛河真被赵长河批评了疏远降职,说不定党政办副主任的位置就轮到他了。 陈洛河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他看着来叫他的刘森,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刚才刘森去赵长河办公室的时候,他在走廊里撞见了,刘森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他就知道没好事。但他面上没露声色,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走进赵长河的办公室,陈洛河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样子,站在办公桌前,微微欠身:“书记,您找我?” 赵长河抬头看他,手指指了指椅子:“坐。洛河,你来白湖乡多长时间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快两年了。”陈洛河坐下,语气平静。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就两年了。”赵长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我记得你刚调来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听说你最近请假了?家里有事?” “嗯,有点私事需要处理,已经跟办公室请假报备了。”陈洛河回答得滴水不漏。 赵长河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可是有人和我说说,你请假是去参加市工艺大赛了,还跟乡政办的徐慎一起?” 陈洛河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又恢复平静,语气诚恳:“书记,您这话从哪儿听来的?这两年,多亏了您把我从马乡长那边调过来,提拔我当副主任,我心里一直记着您的恩情,怎么可能跟马乡长那边的人走得近?我请假确实是家里有事,至于徐慎,我也就跟他碰到过几次,打个招呼而已,谈不上亲近。”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解释了所谓的“亲近”,还暗暗提了赵长河对他的提拔,让赵长河心里舒服。赵长河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就说嘛,你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跟徐慎手里一样的培训通知,递到陈洛河面前,“县党校的年轻干部培训,我手上有两个名额,准备给你和宋知礼。宋知礼做事稳重,你们俩一起去,互相学习,回来后可以帮我多分担点工作。” 陈洛河心里有点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接过通知,语气里满是感激:“谢谢书记!我肯定好好学,回来后更用心地帮您干工作。” “嗯,好好干。”赵长河点了点头,“没事就回去工作吧,顺便把通知书带给宋知礼。” 陈洛河走出赵长河的办公室,心里的冷笑更甚——刘森想踩他,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他回到党政办,宋知礼正在整理文件,见他进来,笑着问:“赵书记找你啥事?” “好事。”陈洛河把通知递给他,“县党校的培训,赵书记让你跟我一起去。” 宋知礼愣了一下,接过通知看了看,立刻高兴起来:“真的?太好了!谢谢陈副主任,也谢谢赵书记!” 陈洛河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坐在角落的刘森。刘森正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见陈洛河看过来,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陈洛河走到刘森面前,把一摞厚厚的文件夹放在他桌上,声音平静:“刘干事,把近五年的党政工作资料整理出来,按年份分类,每个年份的资料都要附一份总结,明天上午开会要用。” 刘森抬起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夹,脸色一下子白了——近五年的资料,少说也有几十份,还要写总结,一天时间根本来不及。他赶紧站起来,语气带着为难:“陈、陈副主任,这……这太多了,明天上午肯定来不及啊,能不能宽限几天?” “来不及?”陈洛河挑了挑眉,语气冷了下来,“上个月让你整理季度报表,你拖了好几天;上上周让你写份会议纪要,你错了好几个关键数据,说没看清。现在让你整理资料,你又说来不及?刘干事,党政办的工作,不是让你混日子的。”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压迫感,“今天下班前,必须整理好,要是交不上来,我就跟赵书记汇报,看看是你能力不够,还是态度有问题。” 刘森被他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不敢反驳——陈洛河现在是赵书记看重的人,要是真跟赵书记汇报,他别说提拔了,能不能留在党政办都难说。他只能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整理。” 陈洛河没再理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没过多久,党政办的主任就过来了,拿着一张通知,在办公室里宣布:“县党校年轻干部培训,咱们乡的名额定了,党政办这边是陈洛河副主任和宋知礼副主任,下个星期一去报到。” 办公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祝贺声,宋知礼笑着跟大家道谢,陈洛河也礼貌地点了点头。刘森坐在角落,听着周围的声音,心里又酸又怕,头埋得更低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以后再想跟陈洛河作对,是万万不敢了。 徐慎回到乡政办的时候,正好撞见陈洛河从党政办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听说你也要去县党校培训?”陈洛河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 徐慎点头:“是啊,马乡长给的名额。你呢?我刚才听王秘书说,你也去?” “嗯,赵书记给的名额。”陈洛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下好了,咱们能一起去县城学习,也算是个伴。” 徐慎心里一下子高兴起来——之前还担心陈洛河要离开,现在能一起去培训,至少这一个月,还能互相照应。他笑着说:“那太好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报到,学习的时候有啥不懂的,还能请教你。” “成。”陈洛河点头,眼神里带着暖意,“我先回去整理资料。” 看着陈洛河离开的背影,徐慎心里满是期待——他知道,这次去县党校培训,不仅能学到知识,还能跟陈洛河多待一段时间,这对他来说,是件再好不过的事。而白湖乡的风,依旧吹着,带着这群年轻人的希望,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第99章 举报 白湖乡政府斜对面的小菜馆里,吴思远面前的酒壶已经空了三个,米酒顺着杯沿往下淌,在桌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他夹了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孙福康,那股子酒劲上来的躁意,让吴思远心情烦躁。 “孙主任,你说……凭什么?”吴思远酒喝完把酒杯往桌上一摔,“办公室两个县党校的名额,王国安是马乡长的秘书,来的时间也长,给就给了,我没话说。可徐慎呢?他来乡政府才几个月?一个乡巴佬,凭什么抢我的名额?” 孙福康赶紧端起酒壶又给吴思远续上酒,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吴主任,您消消气慢点喝。这酒喝多了伤身,为了徐慎这种人不值当。您是什么身份啊?论资历、论人脉,他徐慎拍马都赶不上。依我看啊,这里头指定有猫腻——指不定徐慎跟马乡长私下做了什么交易,不然马乡长能这么看重他?” 这话像根火柴,一下点着了吴思远心里的火气。他抓起酒杯又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却让他更兴奋:“交易?我看是!马德贵眼里就没我这个人!我跟着他快三年,鞍前马后,结果呢?一个进修名额都捞不着,还让徐慎那个小子压我一头!”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还有上次,我提的那个乡政府扩建方案,马乡长倒好,当着班子成员那么多人的面说我的方案不成熟,转头就批了徐慎的工艺厂补贴!你说,这不是明着偏心那个徐慎吗?” 孙福康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声音压得低了些:“可不是嘛!马乡长现在眼里就只有徐慎,咱们这些老人都成了摆设。对了吴主任,您之前问徐慎在农业办有没有纰漏,我倒想起一件事——他当初搞那个村烘干房,您还记得不?” 吴思远眯了眯眼,酒意稍退了些:“烘干房?就是那个村里小型工业冲经济指标那个?” “对对对!”孙福康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徐慎离开农业办之后,这个项目就交给我们跟进了。前阵子我去河湾村建烘干房,正好赶上他们试烧,那烟大的哟,隔着半里地都能看见。您想啊,现在上面查环境污染查得多严,咱们要是写信去县环境卫生局举报,说这烘干房不符合排放标准,您猜怎么着?” 吴思远的眼睛亮了亮,但嘴上还没松口:“举报?可这烘干房是马乡长牵头搞的,要是让他知道了……” “嗨,这不是有您嘛!”孙福康拍了下桌子,又赶紧捂住嘴,“您叔叔不是在县环境局当科长吗?您开口,他还能不给面子?到时候让环保局派人下来查,一查一个准,这烘干房指定得停工!徐慎没了这个政绩,看他还怎么在马乡长面前得瑟!” 吴思远端着酒杯,手指在杯口摩挲着。孙福康只以为他在犹豫要不要动徐慎,却不知道他心里早转了别的念头——既然马德贵不把他当回事,那他索性就转投他人。举报烘干房?正好!既能搞掉徐慎的政绩,又能把马德贵拉下水,让赵长河看看,他吴思远可不是马德贵的人。 “这事……我得想想。”吴思远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心里却已经盘算好了下一步。孙福康见他松口,又劝了几句酒,两人又东拉西扯骂了徐慎半天,才各自散了。 回到家,吴思远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倒了杯热水灌下去,酒意彻底醒了。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日历,手指在自己写的县党校三个字上划来划去——那本该是他的机会,却让徐慎抢了去。“徐慎,马德贵,你们等着。”他低声骂了一句,拿起手机翻出叔叔吴汉东的号码,却又放下了——不能急,得找个靠山,不然举报了马德贵,他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第二天一早,吴思远手里拎着个黑色袋子,站在了党委书记赵长河的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赵长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威严。 吴思远推开门,脸上堆着笑:“赵书记,我是乡政办的吴思远。我叔叔是吴汉东,在县环境局工作,上次回家和我叔叔聊天说跟您认识,特意嘱咐我一定要让我给您带点茶叶,说您爱喝明前茶。”说完吴思远把黑色袋子打开,是明前龙井的茶叶礼盒。 赵长河放下手里的钢笔,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眉头皱了皱,随即舒展开:“哦……吴汉东?我想起来了,上次去县里开环保工作会,跟他聊过几次。”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怎么样,在白湖乡工作还顺利?” 吴思远坐下,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委屈:“哎,说起来惭愧。赵书记,不瞒您说,我要是早跟着您,也不至于现在这么憋屈。我跟马乡长这两年,总觉得政见不合,他不重视我,现在在办公室基本就是个闲职,手里没什么实权,想干点事都干不了。” 赵长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哦?还有这事?马乡长没给你安排具体工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排是安排了,可都是些跑腿的活!”吴思远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赵书记,您是知道的,我在乡办待了三年,写材料、搞协调,哪样不拿手?可马乡长就是不重用我,反而把好事都留给徐慎那种新人。我心里不服气啊!” 他说着,又开始拍赵长河的马屁:“其实我早就想跟您汇报工作了。您来白湖乡这几年,抓产业、搞民生,干的都是实事,咱们乡的老百姓谁不夸您?不像有些人,就知道搞些表面功夫……” 赵长河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里却犯了嘀咕——吴思远是马德贵的人,突然来找他,还说这些话,会不会是马德贵派来的卧底?想探他的底? “贤侄啊,”赵长河放下茶杯,语气放缓了些,“你的心意我明白。可你毕竟是马德贵那边的人,我要是直接把你调过来,怕是不合适。班子里的人看着呢,影响不好。” 吴思远心里一沉,知道赵长河在提防他。他赶紧坐直身子,语气诚恳:“赵书记,我跟马乡长早就不是一条心了!他为了搞政绩,连乡里的环境都不顾了——您知道那个村烘干房吧?烧起来烟大得很,根本不符合环保标准,这要是被上面查到,咱们白湖乡都得受牵连!我这就跟我叔叔说,让他派人下来查。要是这事闹大了,马乡长肯定会怪我,到时候我要是被他抛弃了,还请赵书记您拉我一把,让我去党政办跟着您干!” 这话正好说到了赵长河的心坎里。他跟马德贵斗了这么久,这段时间一直没找到马德贵的把柄,要是能借环保的事打击马德贵,再好不过。而且吴思远有他叔叔在环保局当靠山,要是能把吴思远拉过来,以后自己跟县里打交道也方便。 “贤侄,”赵长河的语气热络了些,“你要是真跟马德贵闹僵了,你赵叔叔我肯定不会不管你。党政办那边确实缺个写材料的人,只要你能证明你的诚意,到时候我给你安排。”赵长河的意思很明显你吴思远和马德贵决裂我可能让你来我赵长河这边,前提是你能让马德贵吃瘪。 吴思远心里一阵狂喜,连忙表忠心:“赵书记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我今天就给我叔叔打电话,让他尽快派人下来!” 又跟赵长河客套了几句,吴思远才起身离开。走出办公楼,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好照在脸上。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吴汉东的电话。 “喂,叔叔,是我呀,思远。” “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有事?”吴汉东的声音像是在忙。 “叔叔,我跟您说个事。我们乡有个村烘干房,是马乡长牵头搞的,烧起来烟特别大,不符合环保标准。您看能不能派人下来查一下?正好上面不是在抓环保吗,这也是个政绩。”吴思远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吴汉东沉默了几秒,说:“你们乡的事?你要举报你们乡的问题?马德贵我知道,跟县里领导关系都不错。不过……既然是你提的,我让人去看看。你跟马德贵没闹矛盾吧?别到时候把你自己搭进去。” “没事叔叔,我跟马德贵早就不对付了。您放心,出不了事。” “行,那我让环境科的人明天过去。我跟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配合一下。” 挂了电话,吴思远忍不住笑了出来。徐慎,马德贵,这次你们跑不了了! 第二天上午,马德贵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县环保局的电话,说有人举报白湖乡的村烘干房污染环境,让立刻停工整改,等检查合格了才能复工不然就要面临巨额罚款。马德贵挂了电话,赶紧让人把徐慎叫到办公室来商量一下。 徐慎一进门,就看见马德贵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角都被捏得皱巴巴的。 “小徐,出事了!”马德贵把纸往桌上一扔,“县环保局刚才打电话,说有人举报咱们的村烘干房污染大,让立刻停工整改!现在青山村、汤沟村那几个烘干房都被停了!” 徐慎拿起纸看了看,是环保局的停工通知书,上面写着“排放污染超标,责令立即停止使用,限期整改”。他心里咯噔一下,疑惑地说:“马乡长,不对劲啊。咱们的烘干房就试点了四个村,规模都不大,而且当时建的时候都很注意,怎么会超标呢?而且谁会举报咱们?” 马德贵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我也觉得不对劲。肯定是内部人干的,十有八九是赵长河那边的人。他跟我斗了这么久,一直想找我的把柄,这次肯定是他指使的。” 徐慎皱着眉,心里琢磨起来。赵长河要举报,肯定得有内部人提供消息,知道烘干房的情况。农业办的人?孙福康?还是……吴思远?党校名额的事,吴思远就表露出他的不满,而且听说吴思远的叔叔就在县环保局当科长,要是吴思远举报,确实能让环保局这么快派人下来。 “马乡长,环保局说怎么整改了吗?”徐慎问。 “让我们买过滤设备,安装在烟囱上,什么时候达标什么时候复工。”马德贵揉了揉太阳穴,“可你也知道,咱们建烘干房的时候,就是为了省钱,让村民多赚点。一套过滤设备少说要五百块,村民们得烘干多少粮食才能回本?而且现在好不容易把销路都打通,老百姓都等着赚钱了,现在说停就停了。”徐慎心里也犯了难。烘干房是他一手搞起来的,为了帮白湖乡补工业产值的窟窿,村民也靠着烘干房的收益,要是就这么停了,村民们肯定有意见。 “马乡长,您别着急。”徐慎定了定神,“咱们先算笔账。烘干房目前已经把乡里补齐去年的工业产值,剩下的今年上半年收益也能补今年的工业产值,至少今年咱们乡的经济指标不用发愁,就算烘干房停了,也不影响年底的考核。至于村民的损失……咱们可以跟村里商量,看看能不能找其他办法了。” 马德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目前青山村的烘干房最多,村民们的意见也最大,昨天村支书李建国还给我打电话,说有几个人都闹到村委会了,说费了好大功夫搭建的烘干房,现在说不让烘就不让烘了,上面还想管老百姓烧火做饭。” 他看着徐慎,眼神里带着期盼:“徐慎,你之前在青山村当村长,村民们都信你。你能不能去青山村一趟,跟村民们解释解释,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别让他们闹起来,要是被媒体知道了,麻烦就大了。” 徐慎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马乡长,我下午就去青山村。我先找村干部聊聊,然后开个村民会,把情况跟大家说清楚。过滤设备的事,咱们也可以跟村民商量,看看能不能乡里出一部分钱,村里出一部分,尽快把设备装上,早点复工。” “好,那就辛苦你了。”马德贵松了口气,“要是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 走出马德贵的办公室,徐慎心里沉甸甸的。他沿着办公楼后面的小路慢慢走,脑子里一直在想,到底是谁举报的。吴思远的可能性最大,可他没有证据。而且就算知道是吴思远,现在也没办法,只能先把村民的情绪安抚好,再想办法整改。 路过农业办的时候,徐慎看见孙福康坐在门口抽烟,看见他过来,赶紧把烟掐了:“徐主任,您这是去哪?” 徐慎停下脚步,看了看孙福康:“去青山村。烘干房停了,村民们有意见。” 孙福康的眼神闪了闪,说:“哎,真是可惜了。您当初搞烘干房的时候多用心,现在说停就停了。肯定是有人举报的,不然环保局怎么会这么快就来查。” 徐慎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是谁举报的?” 孙福康赶紧摆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就是瞎猜的。徐主任,您快去吧。” 徐慎没再追问,转身离开了。他心里更确定了,孙福康肯定知道点什么,说不定跟吴思远是一伙的。 下午,徐慎坐着乡里轿车去了青山村。刚到村口,就看见几个老人坐在大槐树下聊天,看见他过来,都站了起来。 “徐村长,你来了!”王大爷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埋怨,“烘干房怎么说停就停了?我家还有两亩地的玉米没烘干呢!” “是啊徐村长,这烘干房停了,我们少赚不少钱呢!”李婶也凑过来说。 徐慎说:“大家别着急,我今天来就是跟大家解释这事的。咱们先去村委会,我跟大家好好说说。” 跟着村民们去了村委会,李建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进了屋,徐慎把环保局的停工通知书拿出来,给大家看:“乡亲们,不是咱们不想开烘干房,是环保局说咱们的烘干房排放超标,必须整改。要是不整改,不仅烘干房开不了,还要罚款。” “整改?怎么整改?要花多少钱?”李建国问。 “得装过滤设备,一套设备五百块。”徐慎说,“我跟马乡长商量了,乡里出一半,村里出一半。等设备装上了,环保局检查合格了,咱们就能复工了。” “五百块?这么多!”有村民叫了起来,“咱们烘干几千块粮食才能赚到五百块,这一下就花出去了,不值当啊!” “是啊,还不如把烘干房拆了,省得麻烦!” 徐慎赶紧摆手:“乡亲们,别着急。咱们算笔账,装设备是要花五百块,可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赚回来。” 他顿了顿,又说:“我知道大家担心钱的事。乡里出的钱,我已经跟马乡长定下来了,村里的钱,咱们可以从集体收入里出,也可以跟村民们凑一凑。等烘干房复工了,赚了钱再把钱还给大家。” 李建国也帮着劝:“乡亲们,徐慎说得对。烘干房对咱们村好处多,不能就这么停了。我看咱们就按徐慎说的办,先把设备装上,早点复工。”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安静了下来。:“行吧,徐慎,我们信你。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我们信徐村长!”其他村民也跟着说。徐慎离开青山村这么久还有人叫他村长。 徐慎松了口气,又跟大家聊了聊设备安装的事,定下来明天就让人去县里买设备,才坐车回乡。 路上,徐慎心里却没那么轻松。他知道,就算烘干房复工了,这事也没完。吴思远和赵长河肯定还会找其他机会对付马德贵,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第100章 婉拒 徐慎回到乡政府大院,想着烘干房的事情透着蹊跷要和陈洛河商量一下,正好快赶上中午休息,徐慎就在党政办门口等着陈洛河。烘干房被举报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心里,沉得慌。 徐慎远远就见陈洛从党政办出,陈洛河刚迈出两步,眼风扫到墙根的徐慎,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眼神往更偏的地方使了个眼色,徐慎顿时明白跟着陈洛河往远处走。 陈洛河先开的口,声音压得低:“什么事这么着急找我?是不是烘干房的事情。” 徐慎一愣,随即点头:“村烘干房被人举报了,我回了趟青山村,说是县环保局的人去了,查得挺细,问的全是环境污染的事。” “今天上午赵长河也在会上说了。”陈洛河皱着眉,“赵长河今天在会上那股子劲,拍着桌子说‘有人就是不守规矩,万事就图个眼前收益,环境保护是一点不在乎。’,话里话外都往马德贵身上引。” 徐慎咬了咬牙,说出自己的猜测:“我猜八成是吴思远干的。除了他,我想不到其他人了?” 陈洛河“嗯”了声,眼神沉了沉:“我也琢磨着是他。吴思远他叔叔在县环保局当科长。这次查得这么急,一点风声没漏,咱们乡政府都没提前接到信,不是熟人递话,环保局能摸这么准?” “他图啥?”徐慎把烟蒂踩灭在地上,“烘干房是马乡长牵头弄的,全乡都知道。吴思远跟着马乡长的,犯得着冒头跟马乡长对着干?” 陈洛河沉思了一下:“问题可能还是出在你身上,烘干房的项目是你提议搞的,吴思远可能是想把你这个项目搞黄,毕竟上次工厂厂外贸也是这小子在里面搞鬼。但光凭你两的恩怨,还不至于让他敢跟马德贵长掰手腕。” “除非有人给了他承诺了。”徐慎突然顿住,心里窜出个念头,“会不会是吴思远要倒戈?赵长河许了他好处,让他办这事,办完就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来?” 这话一出口,陈洛河他盯着徐慎看了几秒,缓缓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赵长河跟马德贵斗了这么多年,一直想找个能插进马德贵身边的人,吴思远是乡政办的副主任,手里还有点人脉,要是能拉过来,确实能给马德贵添堵。” “那马乡长这边……”徐慎有点急,“咱们去党校得一个月,这期间要是赵长河和吴思远联手搞事,烘干房要是真被停了,马乡长脸上挂不住不说,村里的老百姓也得闹翻了。” 陈洛河笑了,拍了拍徐慎的胳膊:“你呀,还是太年轻。真当马乡长是软柿子?他能这个年纪就坐上乡长的位置,没点手段能行?去年赵长河想卡乡里的水利款,说‘资金紧张,得缓一缓’,马乡长啥也没说,当天下午就去了县城,找了县水利局的李局长——你猜咋着?第二天水利局的款就批下来了,赵长河脸都绿了。” “还有前年,咱们乡西头的村闹土地纠纷,两拨人都拿着锄头要干仗,赵长河去了半天,越劝越乱。马德贵刚从县里回来,往那一站,没喊没骂,就说‘你们要是真打起来,先想想家里的娃——派出所来了,抓进去蹲几天,娃谁管?’几句话就把人镇住了,当场就坐下来谈。”陈洛河语气笃定,“马德贵看着温和,心里门儿清。赵长河斗了他这么多年,也没把他斗垮,反而让马德贵跟县里几个领导的关系越来越近——你别小看他。 两人说着,就往食堂走。来到食堂,吴玉娟看到徐慎,立马招手喊到“来着,来着。”徐慎看到吴玉娟有点头疼。 自从吴玉娟通过赵长河的关系进了食堂,就总跟徐慎套近乎——徐慎加班,她就多留一份饭;徐慎去食堂打饭,她就让人往他碗里多舀半勺肉。陈洛河早跟他说过:“若无采蜜意,切勿攀花枝。到吴玉娟是赵长河的外甥女,真闹起来,麻烦,还需要徐慎妥善去处理。” 徐慎就见吴玉娟从里面跑了出来,一看见徐慎,她眼睛立马亮了,脚步也快了,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徐慎!你可来了!我都等好几天了!” 陈洛河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递了个“赶紧解决”的眼神,然后自己往食堂里挪了挪,准备溜。 “你咋这几天没来食堂呀?”吴玉娟跑到他跟前,仰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娇嗔,“我前几天就看报纸了,头版头条!咱们乡的工艺厂拿了比赛第一名!我还看到你的名字和采访呢,徐慎你真厉害!” 她说着,还从兜里掏出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展开来指给徐慎看。 徐慎干笑了两声,想把话题岔开:“就是大家一起努力,不算我一个人的功劳。你忙你的吧,我去打饭了。” “别呀!”吴玉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还不小,“我知道你忙肯定没好好吃饭。我特意让后厨给你留了菜,有红烧肉,还有你爱吃的炒鸡蛋,你和我去办公室去吃!” 徐慎的脸彻底红了,想挣开吴玉娟的手,又怕太用力弄疼她。正尴尬着,陈洛河突然从食堂门口探出头:“哎,徐慎,我差点忘了——办公室的报表还没核对完,我得回去弄,你跟我一起呗?”徐慎刚想点头,吴玉娟就抢话:“报表啥时候不能弄?吃饭要紧!你自己去弄,徐慎跟我去办公室先吃饭!” 陈洛河看了徐慎一眼,冲他挤了挤眼,然后对着吴玉娟笑:“不行啊,那报表是县财政局要的,今天必须弄完——徐慎懂这个,得他帮我看看。”说着,他还冲徐慎使了个“你赶紧说”的眼色,见吴玉娟不撒手徐慎也走不脱,陈洛河说“得,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徐慎这边,吴玉娟拉着他的胳膊:“别管工作了。走,我带你去办公室,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饱饭怎么能好好工作呢。” 徐慎和吴玉娟来到后厨办公室,吴玉娟刚要转身往门外走:“我去后厨把菜端来,你坐会儿。” 徐慎深吸了口气,停下脚步,语气尽量温和:“吴玉娟,你先别忙了,我有话跟你说。” 吴玉娟脸上的笑顿了顿,看他表情严肃,也松开了手,小声问:“咋了?出啥事了?” 徐慎别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吴玉娟,我问你个事儿——我咋总感觉,你对我跟对别人不太一样?” 这话一问出口,吴玉娟的脸“唰”地红了,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半天没说话,只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豁出去的劲儿,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楚:“徐慎,你……你还看不出我的心意吗?我想跟你处对象啊。” 徐慎的心“咯噔”一下,虽然早有准备,真听到这话,还是有点不是滋味。他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更沉了:“吴玉娟,你的心意,我知道,也很珍惜——真的,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但是……我已经有对象了。” 吴玉娟的脸瞬间白了,刚才的红潮全褪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有对象了?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处了挺久了。”徐慎尽量把话说得委婉,“我对她是认真的,我们俩都定亲了。所以……你的感情,我没法回应。对不起。” 徐慎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我希望咱们还能继续当朋友,别因为这事,影响了彼此的关系——你是个好姑娘,以后肯定能找到比我好的人。” 吴玉娟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半天没动。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发颤:“是……是上次跟你去供销社的那个姑娘吗?穿蓝布褂子,扎着马尾的那个?” 徐慎愣了——他没想到吴玉娟还记得春妮。上次他陪春妮去供销社买东西,刚好碰到吴玉娟在卖东西,当时吴玉娟还问了句“这是你妹妹?”,当时还没和春妮确定关系,他只含糊地点了点头。 现在被问起,他没法撒谎,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像是把吴玉娟最后的力气都抽走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桌子上。她看着徐慎,眼神里全是委屈和不甘,却没哭,只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你走吧。今天……今天就当我刚才那些话没说过。” 徐慎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点堵:“吴玉娟,我……” “你不用可怜我。”吴玉娟打断他,声音拔高了点,眼圈终于红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找你了。你走吧。” 徐慎还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她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轻轻说了句“那我走了,你别多想”,转身就往门口走。 刚走出办公室,他就听见身后传来“啪”的一声——像是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压抑的抽噎声。徐慎的脚步顿了顿,心里不是滋味,可也知道不能回头,只能咬咬牙,快步离开了。 办公室里,吴玉娟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刚才特意给徐慎留的红烧肉还在饭盒里。可现在,那肉就像个笑话,堵得她心口发疼。 “我天天给你留饭,你加班我给你热饭……”她哽咽着,手里攥着刚才那张报纸,报纸上徐慎的笑脸,现在看在眼里,只剩刺眼,“徐慎,我一片真心对你,你咋就这么伤害我……” 她正哭着,突然听见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吴玉娟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正是吴思远。 吴思远怎么会在这? 原来刚才吴思远也在食堂吃饭,刚打了饭坐下,就看见吴玉娟拉着徐慎往后厨走,那亲热的样子,让他心里一动。他跟徐慎不对付,早就想抓点徐慎的把柄——要是能找到徐慎跟食堂的工作人员搞暧昧,举报他作风不良,说不定能把徐慎从副主任的位置上拉下来。 于是他偷偷放下碗筷,跟在后面,见两人进了食堂的小办公室,就躲在门后,耳朵贴在门上听。刚开始听见吴玉娟表白,他还在心里冷笑“徐慎这小子艳福不浅”,可越往后听,脸色越沉——直到听见徐慎拒绝,说有对象了,他才撇了撇嘴,刚想走,却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哭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吴玉娟看见他,眼神瞬间就冷了,刚才的委屈全变成了怒气,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又急又怒:“你是谁?你凭啥进来?偷听我说话?” 吴思远没慌,反而往屋里走了两步,脸上带着点假惺惺的同情:“姑娘,别生气。我是乡政办的吴思远,刚才路过,听见你哭,就进来看看——你为了徐慎这么个货色,不值得。” “徐慎那人,看着老实,其实精着呢!”他见吴玉娟没立刻赶他走,又添了句,“上次我在乡里看见他,跟好几个姑娘有说有笑的,当时就觉得他不地道——你这么好的姑娘,跟他耗着,纯属浪费时间。” 他这话是故意挑拨——他知道吴玉娟是赵长河的外甥女,要是能把吴玉娟惹恼了,让她跟赵长河告状,说不定能借赵长河的手收拾徐慎。 可吴玉娟根本不吃这一套。她本来就一肚子火,吴思远这话一出口,她更烦了,猛地站起来,指着门口,声音拔高了不少:“滚出去!我的事不用你管!少在这挑拨离间!” 吴思远脸上的笑僵了,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冲。 吴玉娟见他没动,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威胁:“我舅舅是谁,你应该知道!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半句,我就当是你说的,到时候我让我舅舅找你,你自己掂量掂量!” 这话一出,吴思远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是想巴结赵长河,可也怕赵长河——赵长河那人,护短得很,要是真惹了他外甥女,别说巴结了,不被穿小鞋就不错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往后退了两步:“姑娘别误会,我就是……就是来劝劝你,没别的意思。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他转身就往门口走,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见吴玉娟正恶狠狠地盯着他,赶紧加快脚步,灰溜溜地溜出了吴玉娟办公室。 办公室里又静了下来。吴玉娟关上办公室的门,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又哭了起来。这次的哭声,比刚才更委屈,也更狠——徐慎拒绝她的画面,吴思远挑拨的样子,混在一起,像团火似的在她心里烧。 “徐慎……”她咬着牙,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你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而此刻,刚走出乡政府大门的徐慎,还不知道办公室里的后面发生的这场风波。可他心里清楚,这场由举报引发的风波,还有吴玉娟那没说透的委屈,恐怕都没这么容易过去。白湖乡的天,怕是要变了。 第101章 去市里 周末的白湖乡没了工作日的嘈杂,乡政府后院的宿舍里,晨光刚爬过窗台,就落在徐慎叠得整齐的衣服上,他麻利地把衣服都放进帆布包,里面装着他要去县党校进修的生活用品。 “等会儿雅楠和夏雪凝来了,咱们带她俩去哪逛逛?。”陈洛河坐在对面的木椅上,这次和徐慎一起去党校进修,正好有个照应,他东西整理的差不多了,过来帮徐慎收拾。 徐慎想了想说:“去青山村吧,带她俩去茶园采茶体验一下。对了,表姐她们咋突然想来乡里?” “不知道,雅楠打电话给我就说要来玩,让我好好招待一下夏雪凝。”陈洛河帮徐慎准备了党校进修需要看的书籍。 徐慎一听见夏雪凝的名字,上次工艺厂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多亏了夏雪凝的帮忙,才把那道坎迈过去。这次的确要好好谢谢她。 “那是得好好招待一下夏雪凝。”徐慎说着。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就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徐慎说:“估计是夏雪凝和雅楠姐过来了!” 他俩来到乡政府大院门口,就看见一辆豪车,主驾上坐着陈雅楠,正朝他们挥手。后座的夏雪凝也探出头,见了陈洛河,嘴角弯了弯:“洛河哥,早啊。” “夏总,姐,快下车进来坐一会!”徐慎赶紧上前拉开车门,手还特意在门沿上挡了一下,怕二人碰头。陈雅楠从车上下来,拍了拍他的胳膊:“臭小子,跟表姐还这么客气。” 陈洛河冲陈雅楠点了点头,又对夏雪凝道打了招呼,倒也没特别热情。 徐慎提了今天的安排,“对了,姐,夏总,今天别在乡里待着,我带你们去青山村,咱们上午去采茶,下午再回乡里,咋样?” “好啊!”陈雅楠先应了,戳了戳夏雪凝的胳膊,“你不就想去体验农家生活嘛,现成的向导。” 夏雪凝也点了点头:“真能去采茶?我还没试过呢。” 徐慎点了点头说,“咱们叫上春妮一起,待会就出发。” “春妮!”来到茶叶街春妮开的店铺,徐慎喊了一声。 春妮正在柜台算账猛地抬头:“徐慎哥,你咋来了?”话音刚落,就看见他身后的陈雅楠和夏雪凝,赶紧又道:“雅楠姐,雪凝姐,你们也来了!” “来看看你,”陈雅楠走过去。 徐慎接着说,“想带表姐和雪凝姐去茶园采茶,你跟我们一起呗,正好你回村看看你爸妈。” 春妮想都没想就点头:“行!我锁了门就走。”。 五人坐上陈雅楠的车,车子开出乡街,上了通往青山村的路,路两边是绿油油的麦田,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麦香和泥土的味道。 车子刚拐进青山村的村口,就看见个扛着锄头的王长根,远远看见徐慎,就喊:“徐村长!这是回村了?” 徐慎赶紧推开车门下来:“长根叔,您去下地啊?” “可不是嘛,麦地该除草了。”王长根放下锄头,凑过来看了看车里的人,“这是你城里来的朋友?” “是我表哥表姐,还有个朋友,来咱村看茶园。”徐慎笑着说。 王长根又朝车里的陈雅楠和夏雪凝点头,“城里来的姑娘真俊,快进村,别在这儿晒着。” 徐慎车子开到二叔家的院门口停下,二婶正坐在那儿择菜,看见徐慎他们,手里的菜篮子一放,就迎了出来:“哎哟,慎娃回来了!这是……” “二婶,这是我表哥陈洛河,表姐陈雅楠,还有我朋友夏雪凝。”徐慎赶紧介绍,又对陈洛河他们说,“这是我二叔二婶,我爹娘走得早,我就是在二叔家长大的。” 二婶拉着陈雅楠的手,眼睛都看直了:“这姑娘长得真俊!皮肤白,眼睛亮,跟画儿里似的。还有这姑娘,”又拉过夏雪凝,“也俊!慎子,这都是你朋友啊?有没有对象啊?婶子给你们介绍呗?” 陈雅楠被问得脸一红,赶紧打哈哈:“婶子,我都多大了,不用介绍。”夏雪凝更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尖都红了,偷偷看了眼站在旁边的陈洛河——陈洛河正帮着搬车上的东西,没注意这边。 徐慎赶紧解围:“二婶,别逗她们了,人家城里姑娘,哪用咱介绍。快进屋,外面晒。” 二婶笑着拍了拍陈雅楠的手:“好好好,快进屋坐,我去给你们烧水泡茶。”说着就往厨房走,走两步又回头,“中午就在这儿吃饭,婶子杀只鸡,给你们补补!” 几人在屋里坐了会儿,徐慎开口:“二叔二婶,我带洛河哥和雅楠姐去祭拜一下我爹娘。” 二叔点了点头:“去吧,路上慢点。” 祭拜要爹娘,就往青山茶园走。走了一会来到青山茶园。 “这茶园真大!”夏雪凝忍不住感叹。 “是啊,”徐慎笑着说,“我带你去试试采茶?”说着就想拿着茶篓带夏雪凝去体验一下采茶。 刚走两步,就被陈雅楠拽住了胳膊。陈雅楠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站住,我有话跟你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愣了愣:“咋了表姐?” 陈雅楠瞪了他一眼:“你傻啊?没看见雪凝看洛河的眼神?雪凝对你洛河哥有意思,你倒好,事事都抢着来,不给人家独处的机会?” 徐慎懵了,顺着陈雅楠的眼神往那边看,陈洛河正站在茶园里,跟一个茶农聊天,夏雪凝站在他旁边,仰着头听,嘴角带着笑。他还真没看出来夏雪凝对陈洛河有意思,只当是普通朋友。 “啊?雪凝对洛河哥有意思?”徐慎挠了挠头,有点尴尬,“我……我没看出来啊。” “你当然没看出来,”陈雅楠恨铁不成钢,“你这榆木疙瘩,啥都看不出来。我跟你说,以后别对谁都这么热情,碰到不喜欢你的人还好,碰到对你有好感的姑娘,还以为你对人家有意思呢。赶紧的,去那边歇着,让洛河哥去陪雪凝采茶。” 徐慎赶紧点头:“哦,好,好。” 陈洛河转过头,看见徐慎站在茶棚不动,就喊:“老弟,过来啊,带雪凝采茶。” 陈雅楠赶紧朝他摆手:“洛河哥,你陪雪凝去吧,徐慎说他累了,让他歇会儿。” 陈洛河愣了愣,看了眼徐慎,又看了眼夏雪凝,见夏雪凝脸上有点期待,就点了点头:“行,那雪凝,我带你去试试。”说着就拿起田埂上的茶篓,递给夏雪凝一个,“你跟我来,我教你。” 夏雪凝接过茶篓,背在肩上,跟着陈洛河走进茶园。其实夏雪凝没告诉其他人,她从小就学过采茶,不过聪明的女人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装笨。 徐慎坐在茶棚里看着陈洛河和夏雪凝两人在茶园里采茶,陈洛河正帮夏雪凝整理茶篓的带子,夏雪凝低着头,笑得特别甜。心里有点发虚——他是真没看出来夏雪凝对陈洛河的心思,刚才还差点抢了陈洛河的活儿,还好表姐提醒得及时。 正想着,陈雅楠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在这儿愣着了,该忙啥忙啥去。我找春妮说点事。” 徐慎赶紧站起来:“行,那我去茶舍看看。” 春妮看着徐慎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不舍。陈雅楠在她旁边蹲下,拿起一个茶篓,递过去:“走,陪姐采茶去,跟你说点事。” 春妮接过茶篓,背在肩上,跟着陈雅楠走进茶园。两人一边采茶,一边说话。 “春妮,上次我和雪凝跟你说的事,你想咋样了?”陈雅楠开门见山,上次她就跟夏雪凝一起找过春妮,说想投资她的“青山春神茶”,让她去市里开个门店,把品牌做起来。春妮当时说要考虑考虑,这都快一个多月了,也没给个准信。 春妮的手顿了一下,声音有点低:“雅楠姐,我……我还是想留在白湖乡。” “为啥?”陈雅楠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你那春神茶,在乡里卖得再好,也就是个小铺子,撑死了能赚几个钱?去市里不一样,能接触到更多的客户,说不定还能卖到外地去。” 春妮抬起头往茶舍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想留在徐慎哥身边。去市里太远了,我怕……我怕见不到他。” 陈雅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叹了口气——这傻丫头,眼里心里全是徐慎。她拍了拍春妮的手,声音软了些:“傻丫头,你以为留在乡里就能一直陪着他?你跟我说实话,上次工艺厂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你能帮上徐慎啥?不是姐说你,你这点能力,在乡里帮不上他多大忙。” 春妮的头垂得更低了,陈雅楠说的是实话,上次工艺厂有困难,她除了着急,啥也做不了。 “可我……”春妮想说她能守着徐慎,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可你啥?”陈雅楠打断她,“你以为徐慎会一直困在白湖乡?他才多大?二十出头,就当了乡干部,还去党校进修,以后肯定要往更高的地方走——县里,市里,都有可能。你留在乡里,守着个小铺子,等他走了,你能跟得上他吗?” 春妮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咬着嘴唇,没说话。 “姐不是逼你,”陈雅楠的声音放得更柔,“姐是为你好,也是为徐慎好。你去市里,把春神茶做大做强,手里有了钱,有了资源,以后徐慎不管到哪儿,遇到啥困难,你都能帮上他——他缺资金,你能拿出来;他缺人脉,你能帮他搭线。到时候,你不是他的累赘,是他的帮手,这样你们俩才能走得长远。”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陈雅楠看着她,“你现在跟他黏在一起,看着挺好,可等他走得远了,你跟不上了,到时候难受的还是你。听姐的,去市里,好好干,等你强大了,再回来找他,那时候你才有底气。” 春妮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透着股坚定:“雅楠姐,我……我愿意去市里。” 陈雅楠松了口气,笑了:“这才对嘛。”陈雅楠是真的看好春妮,想着春妮能和徐慎能最后在一起。 “我想跟徐慎哥说一声。”春妮说着,就想往茶舍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去吧,”陈雅楠点头,“跟他好好说,他会支持你的。” 春妮背着茶篓,快步往茶舍走。徐慎看见春妮过来,赶紧站起来:“春妮,咋了?是不是累了?快坐下歇会儿。” 春妮站在他面前,双手攥着茶篓的带子,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小声说:“徐慎哥,我……我想跟雅楠姐去市里。” 徐慎有点惊讶:“去市里?这么突然?你想好了吗?” “嗯,想好了。”春妮点头,眼睛看着他,“雅楠姐说,要投资我做茶叶品牌,去市里开个门店。” 徐慎皱了皱眉:“去市里可不比乡里,你一个人,要学的东西很多哦,会很辛苦,很累的。” 春妮摇了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徐慎哥,我不怕辛苦,也不怕累。我就是……就是怕去了市里,很长时间见不到你,我会想你的。” 徐慎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傻丫头,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呗。” 春妮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猛地扑进徐慎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是阳光和泥土的味道,是让她安心的味道。 “徐慎哥……”春妮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会好好干的,我会变得很厉害,以后我就能帮你了。” 徐慎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有点哑:“嗯,别太辛苦。到了市里,照顾好自己,别委屈了自己。要是受了欺负,就给我打电话,我去帮你。” 春妮点了点头,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擦了擦眼泪,笑了:“嗯,我知道了。” 不远处的茶园里,陈雅楠看着相拥的两人,心里默默祝福着——她是真心看好春妮,这丫头踏实、肯干,对徐慎又真心。徐慎以后的路还长,陈家能帮他,但能陪他一辈子的,还是春妮。她只希望春妮能快点成长,跟上徐慎的脚步,别让这段感情输给了距离和现实。 中午在二叔家吃了饭,吃完饭,几人就回乡里——春妮说要今天就跟陈雅楠和夏雪凝去市里,她怕自己拖得久了,又舍不得走了。徐慎也没拦着,只说帮她收拾东西。 回到春妮的茶叶铺,几人就忙了起来。春妮一边收拾,一边偷偷看徐慎——他正低着头帮春妮整理货物,额头上渗着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格外好看。她心里舍不得,可一想到陈雅楠说的话,又咬了咬牙——她要变强大,要能帮到徐慎,不能一直这么依赖他。 徐慎把整理好的东西搬到车上,转过身,对春妮说:“到了市里,记得给我打电话。有啥事儿,别自己扛着,跟你雅楠姐说,跟我说都行。” “嗯,我知道了徐慎哥。”春妮点头,眼睛又红了。 夏雪凝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我会照顾她的。到了市里,我先带她熟悉熟悉环境,门店的事,我和雅楠姐会帮她盯着。” 春妮看着几人,心里暖暖的——她本来还怕去了市里孤单,现在看来,有这么多人帮她,她不用怕。 几人把东西都搬上车,春妮最后看了眼自己的茶叶铺“青山春神茶”的木牌,这里是她的根,是她最开始打拼过的地方。她深吸了口气,转过身:“走吧。” 徐慎送她到车边,帮春妮拉开车门:“上去吧,路上小心。” 春妮上车前,又抱了抱徐慎,小声说:“徐慎哥,我走了。” “嗯,去吧。”徐慎拍了拍她的背。 车子发动了,春妮从车窗探出头,朝徐慎挥手:“徐慎哥,记得想我!” “知道了!”徐慎挥着手,看着车子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乡街的拐角,才慢慢放下了手。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第102章 去党校 白湖乡政府后院宿舍,徐慎拎着帆布行李袋站在陈洛河宿舍门口等着他一起。等陈洛河收拾好两人一起来到前院。前院西头,王国安正背着手跟宋知礼说话。 王国安比他们三人稍微大几岁,这会儿他正跟宋知礼唠嗑:“到了党校就算是同窗了,以后工作中宋主任还请多多关照一下。” 宋知礼点点头,他是党政办的副主任,和陈洛河几乎差不多时间进党政办,话很少,做事都细。见徐慎和陈洛河看过来,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四人刚凑到一起,院门口就传来脚步声——赵长河和马德贵一前一后进来了。赵书记走在前面,马乡长跟在后面,手里捏着烟,却没点,显然是顾及着赵长河的脸色。 这俩人在乡上是出了名的“不对付”——在一起开会基本都是争吵结尾,后来俩人心照不宣,除了开班子会,平时很少凑一块。这会儿却特意一起来送他们,倒让徐慎几人有点意外。 “站齐了。”赵长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乡党委书记的威严,四人赶紧站成一排。“这次县党校的培训班,就咱们白湖乡分到四个名额,不容易,也说明上面对咱们白湖乡的重视。”赵长河的目光扫过四人。 “到了那边,给我记住三点。”赵长河竖起手指,一字一句:“第一,听指挥。党校有党校的规矩,封闭式管理,别想着偷偷外出,让人抓着把柄,丢的是白湖乡的脸;第二,好好学。党校的老师都是老教员,讲党史党章最透彻,你们把耳朵竖起来,笔记记扎实,别到时候考试不及格;第三,抱团。”他说到这,看了眼王国安:“国安,你年纪大,这次你当领队,多照看他们三个,有事先跟党校沟通,别让他们自己瞎处理。” 王国安赶紧往前站了半步,双手接过赵长河递来的介绍信:“您放心,赵书记,马乡长,我们肯定不给白湖乡丢脸。” 马德贵这才插了话,他把烟揣回兜里,语气比赵长河缓和些:“去了之后也跟其他乡的同志多聊聊,咱白湖乡要学的地方多着呢。还有,”他往四人手里塞了几张饭票,“党校食堂可能糙点,别亏着肚子,实在不行,周末我让人给你们送点东西。” 七点整,赵长河安排自己的司机送四人去县党校,司机老张探出头喊:“几位同志,上车了,早走早到,别赶上报到高峰。”四人把行李放到后备箱,陈洛河的行李袋,里面不知装了什么硬东西,徐慎碰到陈洛河行李箱直接的硬邦邦。后排挤三个人,副驾坐一个,车子就启动出发了。 车开起来时,徐慎问副驾的王国安:“王秘书,你去过党校吗?我听人说,那儿的校训跟中央党校一样,叫‘实事求是’。” 王国安回过头点了点说:“我前年陪马乡长去党校开过会,校训是实事求是四个字,马乡长说这四个字总结起来就是别瞎吹,别瞎干,眼见为实,办事走心。这次去学习,咱们多上点心,跟其他乡的同志多交流,这次咱们代表就是咱白湖乡。” 车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县城。党校在县城东郊,离主街道还挺远,的门口立着两根石柱子,上面刻着“为党育才,为国铸魂”。哨兵站在门口,见是乡政府的车,敬了个礼,挥手让进。 四人下了车后。徐慎抬头看,前面一栋老楼的墙上,“实事求是”四个大字,笔力沉厚,下面还有一行小字:“1943年中央党校校训”。四人停在字前,没人说话。王国安伸手摸了摸墙皮,轻声说:“这字,刻了快几十年了,还是这么有劲儿。” 徐慎盯着“实事求是”四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悄悄在心里念:忠诚、干净、有担当。这是他当青山村村长时,跟他自己说的——对党的事忠诚,手底子干净,该担的责任别推。现在站在党校的院子里,看着校训,突然明白:这就是“实事求是”。 报到处设在教学楼一楼,是间不大的办公室,坐着三个中年大姐。最左边的大姐抬头笑:“介绍信给我。”王国安递上介绍信,大姐看了一眼,拿起笔在登记表上划:“是白湖乡的同志呀,先给你们分配宿舍,王国安、宋知礼,302宿舍;徐慎、陈洛河,304宿舍——都是四人间,住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谢谢同志。”徐慎接过宿舍钥匙,写着“304-1”。陈洛河凑过来看:“我是304-2,咱俩床挨着。” 往宿舍楼走时,徐慎兴奋得直搓手:“洛河哥,你说咱室友怎么样?别是个闷葫芦,那一个月可难熬了。” “别瞎想,党校这么安排,肯定是考虑着‘熟人生人掺着来’。”陈洛河刚说完,就到了304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个洪亮的声音:“来了!” 门开了,门口站着个中等个的男人,黑皮肤,笑起来眼角堆着褶。“我叫周建军,龙岩乡的,管农业的。”他伸手过来握,力气大得惊人,“这是姜汤,咱乡党政办的,跟你俩一样,也是来进修的。”屋里靠窗的位置,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收拾行李,闻言转过身笑:“你们好,我叫姜汤,之前在县党委培训时,见过陈洛河同志——当时你还帮我搬过资料。” 陈洛河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你是龙岩乡的,当时我们俩负责管理会场杂事,对吧?” “对,就是我。”姜汤推了推眼镜,把手里的衣架递过来,“快进来,行李放这边靠门的两个床位是你们的,先收拾东西下午还有课。” 徐慎床在靠门的下铺,陈洛河住他上铺。他刚把行李袋放到床上,就见周建军弯腰从床底拖出个行李箱,“咔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罐吃的,一罐花生米,一罐咸鱼。 “周大哥,你这是……”徐慎愣了,党校进修带吃的,还是头回见。 周建军把两罐吃的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笑道:“你们俩来之前没打听?党校食堂讲究‘艰苦朴素’,那真是把‘朴素’发挥到顶了,我前年在这培训过半个月,早饭是稀得能照见人的玉米粥,就着咸菜;午饭萝卜炖白菜,白菜炖萝卜,换着来;晚饭更简单,豆腐汤,连点油星都没有。”他指了指罐头,“而且进来就封闭式管理,没特殊情况不准外出——这两罐,就是咱接下来一个月的‘救命粮’,除了萝卜白菜,就靠它沾点荤了。” 陈洛河赶紧上前,把罐头往周建军箱子里塞:“周大哥,快收起来!咱现在肚子里还有点油水,等吃上一周萝卜白菜,嘴淡得发苦了,再拿出来开荤——现在吃了,后面可就没盼头了。” 周建军被他逗笑了,把罐头塞回箱子,锁好:“行,听你的!你这小伙子,倒会过日子。” 徐慎从帆布包里摸出包茶叶,给周建军和姜汤各泡了杯:“我们白湖乡的青山茶,解乏,你们尝尝。” 姜汤在旁边收拾完行李,也凑过来:“周大哥说得对,党校食堂是真清淡——上次我来听课,看见有个同志吃了三天就受不了,托人从外面带馒头夹酱肉,结果被管理员抓着了,还在班会上作了检查。”他指了指墙上的规章制度,“第五条,不准私自外出,不准带外食,咱们东西可得藏好,被管理员发现了都得做检查。” 徐慎看了眼屋里的四个人,周建军热情,姜汤斯文,他和陈洛河熟,这么凑一起,倒真像一家人。“周大哥,姜同志,以后一个月,咱互相照应着。” “好说,好说!”周建军拍了拍徐慎的肩膀,“我文化底子浅,上课要是听不懂‘政策术语’,还得靠你们三给我掰扯掰扯——上次听书记说‘供给侧改革’,我琢磨了半天,还以为是‘给庄稼施肥的法子’,闹了笑话。” 四人正说着话,走廊里传来了管理员的声音:“304的同志,收拾好了没?十点开班会,在一楼会议室,别迟到了!” “来了!”周建军应了一声,抓起桌上的学员证,“走,先去班会,认识认识其他同志——听说这次培训班,全县十二个乡都有人来,正好跟其他乡的同志多交流交流。” 班会开了一个小时,班主任是个姓刘的女老师,五十多岁,说话干脆:“这次培训为期一个月,重点是‘强理论、提能力’——每天早上六点出操,上午要么上课,要么分组讨论,下午两节课,晚上七点到九点上晚自习,不许迟到早退。”她手里拿着考勤表,“考勤占考核分的30%,作业占40%,结业考试占30%——谁要是考核不及格,回原单位写检查,你们自己掂量。” 散了班会,离午饭还有点时间。徐慎和陈洛河回宿舍,“洛河哥,你看这个。”徐慎凑过来,把手里的课程表递给他,“下午第一节课是党史党章,李老师讲——周大哥说,李老师是党校的老教员,讲得特别细,连‘一大在哪开的’‘长征走了多少里’,都能说出典故来。” 徐慎想起高考落榜那天,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哭,当时他觉得天塌了。后来机缘巧合在青山村当了村干部,又被提拔到白湖乡当了乡干部。现在能坐在党校的课堂里听课,这是他没想到的“第二次机会”,得抓牢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徐慎算见识了周建军说的“清淡”——大铁桶里装着玉米粥,稀得能晃出波纹;菜盆里是清水煮萝卜,切得大块,连盐味都淡;馒头是杂粮的,噎得慌。四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姜汤咬了口馒头,皱着眉:“这馒头比我们乡食堂的还糙,咽着费劲。” 周建军掰了块馒头泡在粥里:“别急,等过几天,咱把咸鱼花生米拿出来,就着馒头吃,香!”他看徐慎吃得挺香,有点意外:“徐慎,你不觉得淡?” “还行,我以前在村里也常吃杂粮饭。”徐慎喝了口粥,以前觉得杂粮饭糙,现在倒觉得踏实。“而且食堂这么安排,也是让咱忆苦思甜——以前革命时期,战士们吃草根树皮都过来了,咱吃点杂粮萝卜,算啥?” 陈洛河点点头:“对,我爷爷是老红军,总说‘苦日子过惯了,才知道好日子惜着过’,党校这么搞,也是让咱别忘了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汤听着,也不皱眉头了,大口咬起馒头:“行,那我也好好吃,就当锻炼了。”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四人准时到了教室。教室是老教室,木桌椅,黑板是水泥的,前面挂着块小黑板,写着“党史党章第一课:中国共产党的诞生”。徐慎选了中间靠前的位置,陈洛河坐他旁边,刚坐下,就有人拍他的肩膀。 “同志,这有人吗?”身后传来个洪亮的声音。徐慎回头,是个高个男人,脸膛通红,看着像个种地的。“我叫韩谋军,水湾乡的,没人我就坐这了。” “没人,坐吧。”徐慎往旁边挪了挪,给韩谋军让位置。 韩谋军坐下就掏笔记本上面的名字字歪歪扭扭。“同志,你叫啥?我看你坐这么靠前,肯定是爱学习的——我文化浅,上课要是听不懂,你多教教我。” “我叫徐慎,白湖乡的。”徐慎笑了,“互相学习,我也有不懂的,也得问你。” “那感情好!”韩谋军刚说完,上课铃就响了。 李老师提着教案走进来,头发花白,戴副老花镜,走得慢悠悠的。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没急着上课,先扫了眼教室:“在座的都是基层干部,有的管农业,有的管民政,有的管党建——不管管啥,都得先知道‘咱党是咋来的’。不知道来路,就走不好去路,这话没错吧?” 教室里没人说话,但都点了点头。徐慎坐直了身子,拿出笔,准备记笔记。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回到校园,这个他热爱的地方。 第103章 三舅 李老师从口袋里掏出块怀表,看了眼说:“大家在等几分钟,我有一个忘年交的朋友正好来看我,他对党史研究颇为深刻,我相信由他来和各位同学讲述党史肯定能让大家印象深刻!” 话音刚落,就听到走廊里传来皮鞋走路的声音,直到教室门被推开,进来个穿灰衬衫的男人进去了大家眼帘,他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在徐慎陈洛河那边停留了一会,嘴里露出了玩味的笑意。徐慎也没注意到坐在他旁边的陈洛河也露出了这样的微笑。 中年男人然后开始了自我介绍:“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姓陈,目前在一所大学当老师兼职省作协会长,大家可以叫我陈老师。” 台下三十多个学生,是各乡政府选拔进来的干部,坐得端正,看着台上的中年男人,显然被台上的中年男人的身份吓了一跳。 陈老师开始讲党史:“咱们先从1921年说起,那年夏天,13个年轻人在上海开了个会,后来因为巡捕查得紧,转到嘉兴南湖的船上,就这么着,中国共产党成立了。”他伸手在黑板上写“1921.7.23”,字写得大,一笔一划:“别小看这13个人,当时他们平均年龄才28岁,跟你们有的同志差不多大——他们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干革命,为了什么?为的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当然这13个人的名字大家也都听过,这里面也有我们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的毛泽东同志。历史选择了毛泽东,而毛泽东,也创造了历史!” 陈老师接着指着教室里挂着的李大钊同志的画像说道:“李大钊同志不仅仅是课本里“中国最早的马克思主义者”,也是“冬天穿单褂子,却总把棉袍给穷学生的先生”;在北大讲课时,李大钊同志兜里总揣着糖,见着听课的工人孩子哭,就会摸出块水果糖哄;被捕前三天,还在胡同里帮拉洋车的工人修过断了的车辕。李大钊同志不是挂在墙上的照片,而是跟咱街坊似的先生。” 有人忍不住插话:“陈老师,这些您从哪儿看来的?课本上也没写啊。” 去年去河北乐亭,跟李大钊老家的堂侄聊天听的。”陈老师接着说,“党史可不是堆年份数字,是这些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事迹你听着听着,就知道自个儿根在哪儿了。” 陈老师讲得很细,从一大讲到遵义会议,从红军长征讲到抗日战争,每讲一个事件,都要结合“基层工作”——讲长征时,他说“红军过草地,炊事员每天起床先看锅,锅在,队伍就没散;你们在基层,每天起床先想‘老百姓今天有啥事儿’,把老百姓的事儿放在心上,咱们的队伍就散不了”。 陈老师讲到了“政策落实”。“现在上级下政策,总说‘要闭环管理’——什么叫闭环?就是政策从部署到执行,再到反馈,得形成一个圈,不能断。部署了没人执行,执行了没人反馈,那政策就是张废纸。” 陈老师刚说完,徐慎就感觉胳膊被人戳了戳。是韩谋军,他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徐慎,你听明白啥叫‘闭环管理’了吗?是不是咱们收粮的时候,要把袋子口扎紧了,别漏了?上次我收粮,就因为没扎紧,漏了半袋,被乡长骂了一顿。” 徐慎愣了一下,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他赶紧捂住嘴,可嘴角还是往上翘——韩谋军这话糙,却透着基层干部的做事智慧,收粮扎袋子,可不就是“把事管到底”? 可这一笑没憋住,声音还是飘了出去。陈老师正讲到兴头上,闻声停下,抬眼往这边看,看是徐慎,言语温和了一点:“那位同志,笑啥呢?站起来说说,有什么好的理解和大家一起分享一下吗?” 徐慎脸“腾”地红了,赶紧站起来:“对不起,陈老师,我不该笑。” 韩谋军也慌了,赶紧站起来帮腔:“陈老师,不怪他,是我问他问题,闹了笑话——您别批评他。”韩谋军把自己关于闭关理解的理论又说了一遍,这下惹得全班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不过陈老师倒是认真听了韩谋军的见解,思考了一下说:“这位同学提的见解很特殊,就拿下乡收粮为例子,第一步,你得把各村的种粮户名单统计出来(部署);第二步,挨家挨户核实收粮食(执行);第三步,统计完了报给县上,县上审核完,你再通知老百姓领钱(反馈);最后,还得问问老百姓‘钱拿到没’‘有没有问题’(回头看)——这一整套下来,就是‘闭环’,没断茬,没漏项。如果中间有一环断了就会造成粮食漏了” 韩谋军听着陈老师讲的案例想了想,突然拍了下大腿,说到:“哦!陈老师我懂了!就跟管水渠似的——从水库放水(部署),到渠里淌水(执行),到田里浇地(反馈),最后还得看看‘水够不够’(回头看),一圈下来,没毛病,就是‘闭环’!” 陈老师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意思—,你这么想,也没错了。每个人对于理论都有自己的理解,只要你能应用到实践,服务于人民就是好的理解。”谋军笑了说:“陈老师,还是你会说!我就懂这个,一跟种地、管水沾边,我就能明白。”徐慎也在旁边佩服陈老师的智慧,能深入浅出讲明白道理。 陈老师布置了作业:“写一篇《如何在基层工作中践行‘实事求是’》,写简短一点都没事,就写你们自己的事儿,管农业的写种地的事,管民政的写帮老百姓办事的事,写真实的,下课交上来,我打完分会交给你们李老师,算你们平时成绩的哦。” 下课铃铛响了,陈老师指着陈洛河和徐慎说“这两位同学,帮我收一下作业。” 徐慎和陈洛河帮忙收齐了陈老师布置的作业送到讲台,陈老师开口说道“两位同学还麻烦帮我送到李老师办公室。” 徐慎和陈洛河端着作业本跟着陈老师离开了教室,来到没人的地方,只听到陈洛河开口说“三叔,好久不见,你就别逗我们了。” 三叔?”徐慎心里嘀咕,才反应过来陈洛河的辈分——陈洛河的父亲是自己的大舅,那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三舅。他正琢磨着该怎么打招呼,叫“陈老师”还是跟着陈洛河叫“三舅”,就听见陈老师先开了口。 “徐慎是吧?”陈向西没回头,声音比上课的时候温和些,“你也和小河一样走上了仕途?” 徐慎愣了一下,赶紧应:“是,现在我和洛河哥都在白湖乡工作。” “你妈是陈清秋,对吧?” 这话一出来,徐慎手里的作业本差点滑下去。他猛地抬头,看见陈向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镜片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浅淡的光。“您……您认识我妈?” “认识,当然认识”陈向西笑了笑,眼角皱起几道细纹,不像上课那么严肃了,“我是你三舅,我叫陈向西。你小时候满月酒,我还抱过你,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他用手比了个小小的圈,“后来你妈离开了陈家就再也没回来过了。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遇上你,像,真像呀!你和小妹长得真的太像了!”陈向西的眼睛有点湿润,这么多年小妹没和他这个哥哥联系,他也多半预料到小妹多半是遭遇到什么不测了,到今天他在这里看到了小妹的孩子,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妹。 “三……三舅?”徐慎试探着叫了一声,有点别扭,又有点陌生的亲近。 陈向西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看了看,“眉眼跟你妈年轻时真正像,尤其是这双眼睛。”他说完,转向旁边的陈洛河,语气又沉了沉,“你来白湖乡就是为了找徐慎吧?” 陈洛河点了点头,陈向西又转身对徐慎说:“舅舅也不好用长辈的口吻和你说话,但是我希望你有时间还是去南京一趟看看你外公,你外公最近身体不大好。” 陈洛河赶忙上前问到:“爷爷身体怎么了,上次过寿不还很硬朗吗?” 陈向西摇了摇头:“老毛病了,都是以前打战留下来的病根,身体也越来越差了。上个月我去南京开会,特意绕去你爷爷那待了半天,进门就看见他坐在阳台藤椅上,手里攥着小妹年轻时的照片——还是她刚上学那张,你爷爷还是很想小妹的。你爷爷那脾气,好赖话从来不会好好说,也从来不会先低头认个错,所以这么多年和小妹也就这样僵着。” “我知道你跟你外公不亲——小妹带你回去的次数少,你外公又不会跟小孩亲近。”陈向西转过头,看着徐慎,眼神里的光很软,“但你不知道,小妹和你外公之间的心结还要你去解开。” “二十年前,你外公和你妈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大吵了一架,你妈也憋着气,俩硬脾气碰在一起,谁都不肯低头,这么多年你外公也不服软,不让我们提小妹的名字和事情。”陈向西的声音沉了沉,“但你以为你外公真不惦记小妹?去年冬天他感冒,烧到快四十度,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嘴里喊的全是小妹的小名——‘小秋,小秋’。我们几个在旁边守着,听得心里发酸。” 徐慎的喉咙突然有点发紧。他听过陈洛河说起过妈妈和外公的事情,就是个中缘由除了妈妈和外公没人知道,现在妈妈去世了,也没有和他说起这段往事,现在知道当年事情的只有那个他素未谋面的外公了。 “你外公就是一辈子好面子,拉不下脸。”陈向西转过身,双手搭在徐慎的肩膀上,眼神很认真,“毕竟当年是你外公把话说死了。但你不一样,你是小辈,你去南京,他不会给你脸色看,你就能解开你外公和你母亲之间的心结,答应三舅,一定要去一趟南京好嘛。” “我去南京?”徐慎抬头,对上陈向西的眼睛。 “对,你得去一趟。”陈向西点头,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恳劝。徐慎听了陈向西的话陷入了思考,陈向西也没逼他,把陈洛河叫到一边。 “前几天大哥给我打电话了,”陈向西转身对陈洛河说,“絮絮叨叨半个钟头,末了又绕回你身上——问你白湖乡的事忙不忙,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南京。”“我知道你不回南京,不是为了工作。”陈向西突然看陈洛河的眼睛,他的眼神亮得很,像能看透人心,“你是放心不下徐慎吧,怕他刚到乡政府,摸不着门道;怕他性子直,在机关里吃亏。可是徐慎他毕竟是我陈家的男儿,流着是我陈家的血,你爷爷当面尸山血海都闯出来了,你和大哥也是没靠陈家自己打拼,陈家男儿何时需要别人跟着看着。” 陈洛河的喉结动了动。确实,他最惦记的就是徐慎,他想回报小姑姑的恩情没报成功,就想把所有的恩情都报给徐慎,可听完三叔的话他又有点犹豫了。“不是放不下徐慎,是……白湖乡的事还没干完。”陈洛河低声说,声音有点涩。 “你啊,就是太重感情,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陈向西笑了,伸手拍了拍陈洛河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白湖乡离了谁都转——你走了,自然有新的干部接茬,哪能真把你绑在这儿?倒是你爸,你如果能会南京帮他,他也不至于这么辛苦这么累,每天和那些老狐狸斗死斗活的。” “你爸跟我唠叨,不是催你回来,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扛着。”陈向西的声音沉了沉,“咱们陈家这辈,雅楠从商了,其他都还没成长,就靠你了,现在或许还多一个徐慎。你爸你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人能凑在一起吃顿年夜饭。你倒好,三年没回南京过个完整的年,每次都是大年初二就往回赶,你爸你妈嘴上不说,心里多难受?” 三叔,我……”陈洛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别跟我说‘再等等’。”陈向西打断他,眼神很认真,他顿了顿,看着陈洛河,一字一句地说:“你爸年纪也不小了,身体不如从前,你不能总让他等。现在徐慎找着了,你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陈洛河沉默了很久,才慢慢点头。他抬手抹了把脸,把那点发酸的情绪压下去,声音有点哑,却很坚定:“行,三叔。我听你的——等徐慎这边彻底稳了,我就打报告,调回南京。” “顶多半年。”陈向西追问了一句,像怕他反悔。 “顶多半年。”陈洛河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重,带着承诺的意思。 徐慎这时找了过来,陈向西挥手和两人告别,只是徐慎还不知道陈洛河最多半年后就要离开的消息。 第104章 毕业晚会 党校的课桌上摊着《邓小平文选》,页边被徐慎画了圈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墨迹还没干,这是他来党校进修的第二十一天,这段时间的党校学习让徐慎收获颇多,慢慢也理解了实事求是的根本。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下午两点小组讨论‘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的边界’,大家回去先准备准备。”李老师合上书,推了推眼镜,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椅子拖动的“吱呀”声。徐慎刚站起身,陈洛河就凑了过来,胳膊肘怼了怼他的腰:“中午食堂你瞅着点,要是还是萝卜炖白菜我就彻底崩溃了,我再吃这玩意儿,我眼睛都快绿了。” 这话没夸张。从进党校那天起,食堂的菜谱就像被钉死了:早饭馒头咸菜玉米粥,午饭萝卜炖白菜、白菜炖萝卜轮着来,晚饭偶尔加碗豆腐汤,油星子那是一点都没有。头几天还行,连续吃了三周,哥四个就扛不住了。晚上躺床吐槽:“我现在看见食堂那大师傅,就想问问他是不是跟萝卜白菜有亲戚——顿顿离不开!”周建华带来的两个罐头第一周还没结束,就被四人分着吃光了。 这时候周建华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急切道:“徐慎,洛河,走,走快点,党校传统,最后一周每天都有一个不限量的荤菜,赶紧走,去晚了就要排队了。” 然后三人就小跑着往食堂方向奔去,路上碰见了姜汤也在小跑。姜汤老远就喊:“徐慎!洛河!老周!你们闻着没?好像有肉味儿!” 徐慎愣了愣,抽了抽鼻子,还真有。是浓油赤酱的肉香,混着姜和酱油的味道,从食堂门口飘过来,勾得四人脚步又快了几分。陈洛河眼睛一下子亮了,拽着徐慎就往前跑:“别是红烧肉吧?” 跑到食堂门口,那股香味更浓了。打饭窗口前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踮着脚往里瞅,有人搓着手笑:“真是红烧肉!” 徐慎他们挤到前排,就看见食堂的王师傅正站在窗口里,手里抡着个大铁勺,勺底还沾着红亮的肉汁。他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冲外头喊:“大家都别急!排队!排队!今天红烧肉管够!每人不限量,吃多少打多少!都慢点慢点,别挤着!” 队伍瞬间就排直了。前头的学员把饭盒递进去,王师傅一勺下去,满满当当的红烧肉就扣在了饭盒里,肥瘦相间,油汪汪的,颤巍巍的,看得后头的人直咽口水。轮到陈洛河时,他把饭盒往窗台上一放,声音都发颤:“王师傅!多来点肥的!越肥越好!” 王师傅乐了,舀了一大勺带皮的肥肉,还额外添了两勺汤汁:“小伙子,慢点吃,别噎着了!” 徐慎紧随其后,饭盒里也被堆起小山似的红烧肉。徐慎赶紧坐在陈洛河旁边也大块朵颐的吃起来。 “老弟,你别光顾着吃肉啊!”陈洛河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快拌米饭,绝了!” 周建华和姜汤也端着饭盒过来了,周建华吃得最快,饭盒里的肉已经下去一半,嘴上沾着油,还不忘说:“咱之前发的誓没白发,这顿要是不吃够,真对不起革命前辈!你想啊,前辈们当年啃树皮吃草根,咱现在能吃上不限量的红烧肉,这不就是他们盼的盛世嘛!”嘴巴嘟囔着这盛世如你所愿,然后把一块红烧肉塞进嘴巴。 姜汤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往嘴里扒饭。徐慎看着哥仨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三周的萝卜白菜没白吃——要是天天有肉,哪能尝出这会儿的香? 没一会儿,四个饭盒就又见了底。徐慎摸着鼓起来的肚子,撑得直打嗝;陈洛河靠在椅背上,揉着肚子叹口气:“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红烧肉……”周建华更直接,站都站不起来,得扶着桌子才能直腰:“不行了,撑得走不动道了……” 四人互相搀扶着往宿舍走,来到宿舍就看见管理员张大爷过来,看见他们四个的样子,忍不住笑:“看你们这撑的,好些学员都跟你们似的,扶着墙走。” 徐慎赶紧让开道:“张大爷,您进来坐。” 张大爷摆摆手:“不坐了,跟你们说个事——按照党校的规矩,每届进修班毕业前都要办毕业晚会,后天晚上在食堂大厅办,以宿舍为单位出节目。你们四个琢磨琢磨,明天下午之前把节目名报给我。” “啥?出节目?”周建华一下子就急了,嗓门都高了,“张大爷,您没开玩笑吧?我是个大老粗——我只会喊劳动号子!” 张大爷乐了:“别着急,每年都这样,大家伙儿都是瞎凑活,图个热闹。唱歌、跳舞、小品都行,哪怕说段快板呢?你们慢慢琢磨,我再去别的宿舍说。”说完就走了。 张大爷一走,宿舍里瞬间安静了。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周建华先挠了挠头:“咋办?真出节目啊?我五音不全,唱歌能把人吓跑;跳舞更别想,我那腿弯都弯不利索。” 姜汤坐在床沿上,小声说:“俺……俺也不会。小时候在村里唱过秧歌,可现在早忘了。”徐慎看向陈洛河:“洛河哥,你脑子活,有没有啥主意?” 陈洛河摸了摸下巴,一脸为难:“我也没辙啊。我上大学那时候倒是演过小品,可现在就咱四个,连个剧本都没有……。” 四人又陷入沉默,没人说话,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陈洛河忽然站起来:“不行,我撑得难受,出去走走消消食。你们仨先琢磨着,等我回来咱再定。”说完拉开门走了。 留下徐慎、周建华和姜汤三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周建华往床上一坐,叹口气:“这洛河,关键时候跑了!徐慎,你说咱到底演啥?总不能跟张大爷说咱啥都不会吧?” 徐慎也没辙,只能说:“再想想。唱歌不行,跳舞不行,小品没剧本……要不,咱说段相声?就俩人说,剩下俩当观众?这样只需要牺牲两人,幸福一个宿舍。” “拉倒吧!”周建华摆手,“我连相声啥样都不知道,跟谁演?” 姜汤忽然抬头:“俺……俺会说几句绕口令,就‘吃葡萄不吐葡萄皮’那个,行不?” 周建华刚想笑,又赶紧憋回去:“也行……可就一句绕口令,也太糊弄了吧?党校晚会,好歹得像回事。” 三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琢磨,又说到快板,从快板说到讲故事,没一个靠谱的。徐慎看了看表,陈洛河出去都快十五分钟了,他这表哥该不会是躲出去偷懒了吧?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开了。陈洛河吹着口哨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笑,一看就心情不错。徐慎三人立刻围上去:“洛河哥!你去哪了?想出节目没?” 陈洛河往椅子上一坐,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节目?我不用想了。” “啥意思?”周建华瞪着眼,“你别告诉我你想出啥好主意了,不跟咱说?” 陈洛河嘿嘿一笑,拍了拍大腿:“不是,我刚去办公楼,找晚会筹备组的王老师了,申请当主持人。王老师说正好缺个男主持,就把我定了。所以啊,我不用准备节目,专心准备主持串台词就行。” “啥?!”徐慎和周建华异口同声地喊出来。周建华一把抓住陈洛河的胳膊,使劲晃了晃:“陈洛河!你小子太不够意思啊!咱四个是一个宿舍的,你倒好,自己跑去当主持人,把咱仨扔下不管了——你这是背叛同志!背叛战友!” 姜汤也难得地皱起眉,看着陈洛河:“洛河,你咋不跟俺们商量商量?” 陈洛河被晃得直求饶,笑着说:“别晃了别晃了,我这肚子还撑着呢!我也是出去才想起来。再说了,当主持人不也为咱宿舍争光嘛?你们别跟我置气,有那功夫,赶紧想想你们仨演啥——明天下午就报节目了啊!” 周建华还想骂,被徐慎拽了一把。徐慎盯着陈洛河,忽然笑了:“行啊,洛河哥,算你机灵。不过,你想当主持人就当,也不能白当,咱宿舍的节目,你得帮着出主意。” 陈洛河刚想点头,周建华立刻接话:“不光出主意!你还得帮着写稿子!这是对你‘背叛组织’的惩罚!” 姜汤也跟着点头:“对,洛河,你得帮俺们。” 陈洛河一看这架势,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苦着脸举手投降:“行吧行吧,算我欠你们的。你们想演啥?我帮你们写。” 徐慎琢磨了一会儿,说:“唱歌跳舞咱都不行,小品相声没基础,不如就朗诵吧,写篇稿子,咱仨分着念,土是土了点,但好歹不会出岔子。而且朗诵不用排练太多遍,记着词就行。” 周建华想了想,觉得也行:“行!就朗诵!洛河,你赶紧写稿子——得符合咱党校的调性,还得跟咱进修班的经历沾边,别写那些虚头巴脑的。” 陈洛河没办法,只能从抽屉里拿出纸笔,趴在桌上写。徐慎三人凑在旁边看——陈洛河的字写得龙飞凤舞,笔锋很利,没一会儿,纸上就落满了字。他边写边念:“‘七月的风,吹过党校的窗户,吹散了课桌上的粉笔灰,却吹不散我们心中激荡的雷鸣……’” 徐慎越听越觉得对味——“机声隆隆的工厂车间,麦浪翻滚的田野”。等陈洛河写完最后一句“走向振兴中华的伟大征程”,徐慎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洛河哥,你行啊,你这文采,没白在机关写材料。” 周建华也点头:“就这个!念着有劲儿!洛河,算你立功了——这次就饶了你‘背叛组织’的罪,算你也参与集体贡献了。” 陈洛河揉了揉手腕,哭笑不得:“合着我帮你们写稿子,还得谢谢你们饶了我?现在好了我还得写主持稿子。” 三人没理他,拿起稿子看了两遍,又给周建华和姜汤分了段落:“我念第一段和第四段,建华念第二段,姜汤念第三段,最后合诵的部分咱仨一起念。下午咱找个没人的地方,练练语气。” 当天下午,哥仨就躲在党校后院的槐树下练朗诵。周建华一开始念得跟念文件似的,硬邦邦的,徐慎教他:“建华哥,别那么使劲,带点感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建华试了试,果然好了不少。姜汤声音小,总怕念错,徐慎和周建华就陪着他一句一句练。陈洛河偶尔会过来瞅一眼,站在远处听一会儿,然后笑着走过来:“不错啊,比上午顺多了,后天晚会肯定没问题。” 转眼就到了毕业晚会这天。下午的时候,食堂大厅就热闹起来了——学员们搬来课桌当舞台,在墙上拉了条红底黄字的横幅,写着“中共南陵县县委党校第54期进修班毕业晚会”,还挂了不少彩色的纸花,都是女学员们动手剪的。陈洛河和女主持人刘玲一直在排练串词,刘玲是县妇联的干部这次也是过来党校进修。 徐慎他们宿舍三个早早换了衣服穿戴着整整齐齐。七点整,晚会准时开始。陈洛河和刘玲走上台,灯光打在他们身上,陈洛河清了清嗓子:“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同志们,大家晚上好!” 刘玲接着说:“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共同庆祝第54期进修班即将圆满结业。三周的学习时光,我们一起听课、讨论,一起在食堂吃着萝卜白菜,也一起盼着红烧肉……” 这话一出,台下立刻哄堂大笑,不少人拍着桌子喊:“对!红烧肉!” 陈洛河笑着摆手:“看来大家跟我一样,对红烧肉印象深刻。不过,今晚不谈萝卜白菜,不谈学习笔记,只谈欢乐,只谈情谊。下面,我宣布,第54期进修班毕业晚会,现在开始!” 第105章 各显神通 台下掌声雷动。第一个节目是来201寝室的四位学员合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领唱是一个叫王海的男生。那四个人唱的那叫一个鬼哭狼嚎,深刻反应了什么叫别人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呀。虽然这四个人跑调的厉害,但也唱得格外认真,台下的人跟着一起打拍子,气氛一下子就热了起来。有的会唱的也跟着唱了起来,反而大家一起唱还把调子拉回来了一点。 第二个节目是舞蹈,202寝室的三个女学员跳的《映山红》就是主持人刘玲的寝室,动作不算熟练,却很整齐,裙摆飘起来的时候,台下一片叫好。 周建华拍了拍徐慎的肩膀说:“徐慎,你看到中间那个女生的吗?叫张勤勤,长得真漂亮呀,听说是县妇联的,我要是能追到手就好了。” 徐慎看了看中间那个姑娘,长得的确模样标致。鼓励周建华说“建华哥,你虽然黑了点,长得老了点,但只要真心喜欢人家你就去追嘛,指不定就成了呢。” 周建华一脸黑线不知道徐慎是损他还是鼓励他。看了看徐慎痛心道“我要是有你这张脸就好了,肯定受姑娘们喜欢。” 徐慎没理周建华,继续看着节目。姑娘们表演结束底下男生就开始起哄吹口哨。惹得姑娘们飞快退回后台。 接下来几个节目都是唱歌,几个寝室的男生唱着红歌,都是靠吼,气氛也是特别的热烈。 轮到302王国安他们寝室的时候,台下忽然静了——王国安平时总戴着副黑框眼镜,说话一板一眼,谁都没想到他们会出什么节目。只见王国安和宋知礼两人搬着一张课桌走上台,桌上铺了块红布,两人都穿着中山装,板着脸坐在桌子后面。他们的两个室友则抱着一个纸箱子,蹲在桌子后面,只露出个脑袋。 台下有人小声笑:“这是要干啥?” 就在这时,王国安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一个本子卷成话筒,一脸严肃地说:“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晚上好。” 宋知礼立刻接话,同样板着脸:“今天是1991年7月18日,农历六月初七。欢迎大家收看本期《九一新闻联播》。”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大笑——原来这是模仿新闻联播!徐慎也忍不住笑了,拍着大腿说:“这王秘书,平时看着正经,没想到这么有意思!” 王国安没管台下的笑,接着念:“本期节目的主要内容有:党校进修班‘解放思想大讨论’取得阶段性成果;学员食堂红烧肉供应量创历史新高;一场别开生面的乒乓球友谊赛在302寝室与201寝室之间激烈展开。” 宋知礼板着脸说:“下面请看记者带来详细报道。” 话音刚落,桌子后面的纸箱子里就传出一个声音——是王国安的室友,捏着嗓子模仿记者:“本月以来,‘解放思想大讨论’在我班深入开展。记者在讨论现场看到,学员们踊跃发言,气氛热烈。特别是关于‘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关系’的辩论,双方同志引经据典,据理力争,展现了扎实的理论功底和饱满的学习热情。” 紧接着,另一个室友的声音响起来,故意提高了嗓门:“我认为,市场不是资本主义的专利!社会主义也能搞市场经济!” “好!”台下立刻有人喊,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徐慎也跟着鼓掌这话正是他们小组讨论时,陈洛河说过的,当时还被李老师夸“有见地”。 宋知礼接着念:“本台生活频道消息。近日,食堂听取群众意见,显着增加了‘红烧肉’的供应量。此举受到学员们的一致好评,大家纷纷表示,‘吃饱了不想家,干劲更足啦!’食堂大师傅王师傅在接受本台采访时表示:‘只要同志们学习好,肉管够!近期食堂还会推出其他肉类,敬请期待!’” 纸箱子里立刻传出一个粗哑的声音,模仿王师傅的口音:“没错!管够!多吃点,有力气学习!” 台下笑得更欢了,有人拍着桌子喊:“王师傅!明天再炖点红烧肉!” 王国安等笑声小了点,继续念:“下面播报本台体育消息。在昨日举行的乒乓友谊赛中,302寝室的‘快攻手’王国安同志,与201寝室的‘削球大师’王海同志,上演了一场精彩对决。比赛中,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最终,王国安同志以3比2的微弱优势取胜。赛后,双方握手致意,充分体现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体育精神。” 纸箱子里的两个室友立刻比划起来,一个模仿打球的动作,嘴里还喊着“接招!”“好球!”,逗得台下前仰后合。徐慎旁边的姜汤笑得直揉肚子:“这王国安,太能整了!还‘快攻手,削球大师’,下次我要去和他们寝室打几拍子看看他们有多少斤两,我可是咱们县乒乓球比赛前三名呢!” 最后,宋知礼合上“稿件”,和王国安一起鞠躬:“今天的新闻联播播送完了。” 两人顿了顿,异口同声地说:“祝大家晚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台下的掌声差点掀翻食堂的屋顶。陈洛河和刘玲走上台,陈洛河还憋着笑:“各位,刚才这《九一新闻联播》,是不是比中央台的新闻联播还精彩?我看王国安同志以后去当主持人得了——比我专业!” 台下又是一阵笑。刘玲笑着说:“好了,别逗王国安同志了。下面咱们来和大家玩个互动游戏,叫《时代金曲猜猜猜》——我和洛河放歌,谁先猜出歌名,并且接对下一句,就能获得奖品。奖品是啥呢?保密,保证大家喜欢!” 陈洛河赶紧把放在旁边的录音机搬过来,按下播放键——前奏一响,激昂的旋律瞬间就传遍了食堂:“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 “《亚洲雄风》!”几乎是同时,台下一名学员站起来,大声喊。 陈洛河笑着指他:“这位同志,接下一句!” 那学员梗着脖子,吼道:“我们亚洲,河像热血流!” “对了!”陈洛河从旁边的纸箱里拿出一个红苹果,递给他,“奖品——红苹果!祝您好运!” 那学员接过苹果,高兴地咬了一大口,台下的人都笑着鼓掌。接着,陈洛河又放了第二首歌——“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月亮代表我的心》!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一个戴眼镜的男学员举手,站起来接唱,“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 这次的奖品是一本笔记本,封面上印着“为人民服务”,陈洛河还特意拿过一支红笔,在扉页上写了“党校文艺积极分子”,又盖了个筹备组的红章。那学员拿着笔记本,笑得合不拢嘴:“谢谢!这笔记本我得好好留着!” 最热闹的是第三首歌——《纤夫的爱》。前奏刚响,台下就有人喊:“《纤夫的爱》!尹相杰和于文华的!”陈洛河笑着说:“这位同志,别着急——这首歌得男女对唱,谁愿意来?” 话音刚落,一个女学员站起来,笑着说:“我来!谁跟我对唱?” 台下一个高个子男学员立刻站起来:“我来!” 两人一唱一和:“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台下的人都跟着唱起来,有的还挥着手打拍子,整个食堂都成了歌的海洋。徐慎也跟着小声唱,看着身边的周建华和姜汤,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三周前,他们还是互不认识的陌生人,因为党校进修聚在一起,吃着一样的萝卜白菜,聊着一样的学习心得,现在却像亲兄弟一样,一起盼着晚会,一起笑着闹着。 然后就是韩谋军他们寝室表演的一个小品——《下乡》。寝室的一个室友说道“这个老韩,我下乡约好三点谈修路的事,这都三点半了,人影都不见。时间观念有待加强啊!” “哎呦,张主任,对不住对不住!刚村里两户人家为宅基地闹矛盾,我去调解了一下,来晚了!”韩谋军风风火火从后面跑进来。 “老韩,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关于村里申请修路的报告,乡里很重视呀。但我看了预算,觉得这个成本,还可以再优化一下嘛。我们可以用工程理论来分析一下……” “张主任,你那个‘工程’俺不太懂。俺就知道,咱这山里的石头硬,就近取材,结实!要是从外面运,运费比石头还贵哩!”韩谋军笑着憨憨说道。 “那我们再做个全面分析……就是优势、劣势、机会、威胁……” 韩谋军打断道: “张主任,别分析啦!老百姓就盼着有条好路,能把山货运出去。理论再好,也得脚踩在地上才稳当啊!” 结尾张主任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握住韩谋军的手:“老韩,你说得对。明天,我跟你一起下村,咱们脚踩在地上,把这条路踏踏实实地规划好!” 韩谋军他们这个寝室小品生动地表现了“理论联系实际”的重要性,台下看完的学员也是拼命鼓掌。 不知不觉,就到了最后一个寝室徐慎他们304寝室。陈洛河和刘玲走上台。陈洛河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各位领导,各位同学,晚会进行到这里,就快结束了。最后一个节目,来自304寝室——徐慎、周建华、姜汤三位同志,为我们带来诗词朗诵《七月,我们出发了》。” 刘玲接着说:“这篇朗诵稿,也是304寝室的陈洛河同志写的,写的是我们每一个人的经历,每一个人的心声。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 台下的掌声响起来,徐慎深吸一口气,和周建华、姜汤一起走上台。他站在中间,周建华在左,姜汤在右,三人都挺直了腰板。 徐慎看着台下的人,缓缓开口:“七月的风,吹过党校的窗户,吹散了课桌上的粉笔灰,却吹不散我们心中激荡的雷鸣。”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点沙哑,却格外有力量。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着是周建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软了些:“从机声隆隆的工厂车间走来,我带来了工人阶级滚烫的体温。” 然后是姜汤。他攥紧了拳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带着乡音的朴实:“从麦浪翻滚的希望的田野走来,我带来了泥土深处芬芳的信念。” 徐慎接着念,声音高了些:“从基层工作中走来,我带来了面向未来的清澈目光。”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合诵:“今天,我们在这里立下誓言,像种子,撒向肥沃的大地,像星火,点亮每一个黎明。”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轻轻的,却很整齐。徐慎闭上眼睛,想起这快一个月的日子。早上六点半的出操,听课时记满的笔记,小组讨论时的争论,食堂里的萝卜白菜,还有那天不限量的红烧肉……所有的画面都涌上来,带着热乎的温度。 他睁开眼,声音更响了:“也许前路会有荆棘,” 周建华接上,语气坚定:“也许风雨还会来临。” 姜汤的声音里带着力量:“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三人再次对视,用尽全身力气,齐声喊出:“用理论武装的头脑!”“用为人民服务的初心!” 最后,他们高高举起右手,像是在宣誓,声音响彻整个食堂:“七月,我们毕业了!七月,我们出发了!走向振兴中华的伟大征程!”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擦着眼眶,还有人喊着“好!说得好!” 徐慎、周建华和姜汤鞠躬,再鞠躬,台下的掌声还是停不下来。刘玲走上台,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三位同志……这不仅是他们的誓言,也是我们第54期所有学员的誓言。” 陈洛河定了定神,拿起话筒:“各位领导,各位同学,第54期进修班毕业晚会,到这里就圆满结束了。一个月的时光很短,却足够我们记一辈子——记着党校的课,记着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他顿了顿,笑着说:“即使我们马上就要离开党校,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愿我们都能像刚才朗诵里说的那样——像种子,像星火,带着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带着对人民的初心,好好地为人民服务!” 晚会结束,徐慎四人笑着,闹着,走在月光下。党校的路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就像他们即将开始的路,虽然各自不同,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朝着那片需要他们的土地,朝着振兴中华的伟大征程,坚定地,往前走。 第106章 两篇论文 党校的梧桐叶落了满地时,结业的钟声就剩最后一响。进修楼的走廊里不再是往日早课的匆忙脚步声,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议论——话题绕来绕去,终究离不开这场决定党校进修结业评级的最终考核:一篇关于“当前形势思考”的论文,方向不限,论点要硬,还要过党校老师的初筛,最拔尖的几篇得往市里送。 徐慎坐在宿舍的木桌前,桌角堆着他这三周记的课堂笔记和最近的调研笔记,他回想着自己从青山村当村官到去白湖乡当乡干部的种种经历。他忽然就有了底:不抄现成的理论,就写自己看见的、想通的事儿。 徐慎正往稿纸上写“改革开放新思路”这几个字,陈洛河端着一堆厚厚的资料进门来,封面印着“内部参考资料”的字样——陈洛河总能弄到些市面上少见的材料,之前好几次小组讨论,陈洛河都把整理好的要点分享给他,正好陈洛河知道徐慎论文要往哪个方面去写,就先给徐慎弄了一些资料过来。 “刚整理了点东西,”陈洛河把文件夹往徐慎桌上一放,“有去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解读,还有几个省的改革试点报告,你看看能不能用。” 徐慎的笔顿了顿,抬眼时正好对上陈洛河的目光,徐慎知道洛河哥肯定是想他把党校结课论文写好能拿一个优秀的评级。但徐慎还是摇了摇头:“谢了洛河哥,这次我想自己写。” 陈洛河挑了下眉:“怎么了?怕自己思路受影响?” “不是怕,是想自己独立试试。”徐慎伸手碰了碰桌角那本调研笔记,“之前在基层看的那些事儿和我自己的经历,总觉得要我自己捋明白思路。我要是拿了你的资料,顺着你的思路写,那不是我的思考,是你的。” 徐慎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却没半点犹豫。陈洛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就笑了——他太清楚徐慎的性子,认准的事就不会含糊。他这个弟弟虽然平时可能很好说话,但是他认准的事情肯定会坚持到底。这会儿他要自己啃这个硬骨头,劝也没用。 陈洛河把文件夹往胳膊肘里一夹,没再多说:“行,那咱各写各的。不讨论,不打听,最后看结果。” “成。”徐慎点头时,他也知道陈洛河要写的论文大致方向,最近陈洛河在整理“海湾战争态势图”“华约解散声明摘要”,陈洛河每次看新闻,总盯着国际军事版不放,上次小组讨论聊到苏联开始解体,陈洛河说“这不是结束,是新麻烦的开始”,徐慎知道陈洛河大致要通过国际军事形势来分析当前的形势。 宿舍又静了下来。徐慎重新拿起笔,台灯的光落在稿纸上,把“改革开放新思路”照得清清楚楚。他没急着写开篇,先翻开那本调研笔记,仔细看着自己最近找的资料,思考着自己论文的论点。 徐慎他想起党校课上李老师讲“思想解放”,当时总觉得这词儿大,可这会儿对着自己的调研笔记对照着想,忽然就懂了——解放思想不是喊口号。 接下来的三天,徐慎几乎没出宿舍。每天清晨就坐在桌前写,中午去食堂随便扒两口饭,晚上写到台灯发烫。陈洛河也是一样,两个默默写着自己的论文,周建华和姜汤两人有几次劝两人别这么拼,两人也只是笑笑然后就继续编写修改自己的论文。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徐慎把稿纸摞起来,数了数,整整二十页——他没再改,也没找任何人看,第二天一早就把论文交进了考核办公室的铁盒子里。 交论文那天徐慎和陈洛河一起。两人都手里捏着论文袋,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提“写了啥”,这就像两个人彼此无声的竞赛。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脚步慢悠悠的,像往常课后散步似的,没一句提论文。他们都不知道,就在他们在食堂难得悠闲吃顿饭的时候,考核办公室的老师们已经把他们的论文从铁盒子里翻了出来,捧着进了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的门一关,烟味就慢慢飘了起来。李老师是党校的资深教授,专搞经济理论,手里捏着一摞论文,翻了没几篇就皱起了眉——大多是套话,要么抄政策文件,要么凑理论术语,没几句实在的。 “这届怎么回事?”他把手里的论文往桌上一放,指节敲了敲桌面,“全是‘正确的废话’,论点在哪?思考在哪?” 旁边的王老师也叹了口气:“前两天跟几个学员聊,都说怕写‘错’,不敢说真话。生怕论点偏了,影响结业。” “怕错就别来党校进修!”李老师有点上火,伸手又去翻那堆论文,指尖忽然顿住。一张稿纸的标题露了出来:《改革开放新思路》,作者徐慎。 他想起这个叫徐慎的学员,上次小组讨论,这小伙子不怎么说话,可轮到他发言时,说的全是基层的真事儿,不是背课本。李老师来了兴致,把这篇论文抽出来,展开了读。 刚读了开头第一句,他的眉就松了点:“‘思想解放要进入新境界,改革开放要开拓新思路,经济建设要开创新局面。’”——这三个‘新’,让李老师耳目一新口中说着“有意思,有意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旁边的张老师凑过来听,是教国际政治的,本来正翻着另一摞论文,听见这话也停下了:“哦?能让你说‘有意思’,我听听。” 李老师没抬头,接着往下读,声音越来越响:“‘研究新情况,探索新思路,关键在于要进一步解放思想,而解放思想绝不是一劳永逸的。就以计划与市场的关系而言,有些同志总是习惯于把计划经济等同于社会主义,把市场经济等同于资本主义,认为在市场调节背后必然隐藏着资本主义的幽灵。随着改革的进一步深化,越来越多的同志开始懂得:计划和市场只是资源配置的手段和形式,而不是划分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标志,资本主义有计划,社会主义有市场。这种科学认识的获得,正是我们在社会主义商品经济问题上又一次更大的思想解放。” 读到“计划和市场只是资源配置的手段”时,李老师和张老师猛地抬起头,把论文往桌上一拍:“好!说的真好呀。资本主义有计划,社会主义有市场!这个徐慎能说出这么高深的见解,这个论点就很新颖!” 王老师赶紧凑过来,从李老师手里拿过论文,顺着往下看,看到徐慎针对附近工厂写的调研报告。他忍不住点头:“这是真去基层看过啊!不是瞎写!你看这句,‘怕错,怕资本主义的东西多了’——这不就是现在基层的真实情况?敢把这话写出来,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大,是脑子清!”李老师指着结尾声音都有点颤,“‘没有一点闯的精神,没有一点冒的精神,就走不出好路’这话比多少套话都管用!你再看这句,‘一开始就自以为是,认为百分之百正确,没那么回事’多实在!改革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哪有百分之百正确的事情?” 张老师接着读,然后举起文章给其他老师读着“你们看这段话,这段话才叫胆大‘我们要勇于在经济发展快的城市进行尝试,让部分地区先富起来带动周边地区共同发展,要勇于造就“社会主义香港”的尝试,一定要迈开步子,敢于冒风险,做前人没有做过的事情。如果我们仍然囿于“社会主义姓社还是姓资”的诘难,那就只能坐失良机,趑趄不前,难以办成大事’”这位研究国际政治和形势的老师被徐慎大胆的思路惊的目瞪口呆。 这下小会议室里的老师们都围了过来,传阅着徐慎的论文,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这篇文章太大胆了,你说我们要送到市里吗?”张老师率先问出这个问题。 其他老师说,先看一下文章的结尾“‘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看准了的,就大胆地闯。没有一点闯的精神,没有一点“冒”的精神,没有一股气劲,就走不出一条好路,走不出一条新路,就干不出新的事业,现在很多企业迈不开步子,不敢闯,说来说去就是怕资本主义的东西多了,走了资本主义道路。要纠结是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判断姓“社”还是姓“资”的标准,应该主要看是否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的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 李老师拍板说:“送上去吧,这个文章不管是否大胆,需要让上面的人去定夺,这种新的思路和新的观点需要被上面的人看到!” 就在李老师拿着徐慎的论文,跟王老师继续讨论时,张老师忽然“哎”了一声,手里举着另一篇论文,声音比刚才的李老师还激动:“你们别光看经济的!来看看这篇!《世界军情分析》,作者陈洛河!” 张老师教了二十年国际政治,最看重的就是“战略眼光”——平时学员写军事类的论文,不是抄《参考消息》,就是凑“美苏对抗”的老调调,没几个能说出新东西。可这篇《世界军情分析》,刚翻两页,就把他的眼睛给勾住了。 “你们看开头!”张老师把论文递到中间,指着第一部分,“‘美苏两极对抗终结——华约解散,苏联削弱,世界大战风险骤降;但地区冲突呈现上升趋势,呈现“大战不打,小战频频”的态势。国际安全焦点从全球性大战转向高技术局部战争和地区动荡。’——这话对不对?你们想,海湾战争,美国用巡航导弹打伊拉克,三天就把对方的防空系统拆了,这跟以前的世界大战能一样吗?还有苏联解体,乌克兰宣布独立,这下美苏两极没了,可不就是‘小战频频’?波黑那边都开始打了,索马里也乱了——这学员把目前国际战争形势态势看的很透彻!” 李老师也凑过去看,虽然他专搞经济,但也关注国际形势——看到陈洛河写的海湾战争的篇幅“‘海湾战争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局部战争。它作为“冷战”趋于结束时爆发的第一场大规模地区性“热战”,其深远的意义在于展示了高技术局部战争作为现代战争基本样式的登场。’” “不止这个!”张老师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段加粗的字,“‘在拥有质量优势的部队面前,单纯的数量对比已失去了意义,军事建设的核心在于质量建军和技术强军。信息优势和精确打击在现代战争中的决定性作用。这启示我们,持续跟踪并创新军事技术,特别是颠覆性技术,是维护国家安全的关键。’——这话太关键了!以前咱们总说‘人多力量大’,可海湾战争里,伊拉克有五十万军队,美国才派了二十万,结果呢?伊拉克的坦克被打废了三千多辆,美国才损失十几辆——这就是质量建军、技术强军的意义!这个叫陈洛河的学员能看透这个,不简单!” 王老师翻到最后一部分,眼睛也亮了:“你们看结尾!他说‘不能将苏联剧变和美国成为“唯一超级大国”视为90年代世界大局的唯一动向’——还预见了‘世界经济和政治的多极化’,说这会跟单极趋势相互制约!你们想,现在德国统一了,日本经济都快赶上美国了,这多极化不就是苗头?还有咱们中国,改革越搞越好,以后肯定也是一极而且这个陈洛河说的一超多强——这学员不光看到了现在,还能看未来!” 小会议室里的烟越抽越浓,可没人觉得呛——老师们围着这两篇论文,翻来覆去地看,议论声比刚才更响了。 “徐慎这篇,抓的是国内改革的‘根’——思想解放,敢闯敢试,全是真问题。” “陈洛河这篇,抓的是国际形势的‘变’——高技术信息化战争,多极化,看得远,看得深。” “一个懂经济,一个懂国际形势,这届怎么出了俩这么拔尖的?” “得赶紧报上去!这两篇都得送去市里,让上面的领导看看!” 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刚才的烦躁早没了踪影。那两篇论文,一篇写着“改革开放要敢闯”,一篇写着“世界态势在变”,字里行间全是年轻人的思考,全是实打实的洞察。 第107章 书房谈话 临海市的夜总带着空气中的湿热,哪怕是市委大院深处的独栋小楼,也得靠窗台上那台老风扇转着圈吹,才能勉强压下几分暑气。 张勤勤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帆布书包的带子,书包里还塞着党校结业典礼的纪念品,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下面写着小字“南陵县第54届党校毕业班纪念”。 司机老周开得稳,车窗外的梧桐影掠过快,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侧头看了眼腕表,指针刚过十点,宿舍楼下的灯早该熄了,不知道刘玲她们有没有帮她把晾在楼下的床单收回来。正琢磨着,车“吱呀”一声停在小楼门口,门岗的老张头笑着冲她摆手:“勤勤回来了?书记在书房等你半天了。” 张勤勤应了声,推门下了车,刚踏上台阶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她皱了皱眉,抬手敲了敲书房的门,里头传来时任临海市市委书记的父亲张文昌的声音:“进来。” 书房比客厅暗,只开了书桌上方那盏台灯,暖黄的光打在桌面上,把摊开的两篇论文照得清清楚楚。张文昌坐在皮椅上,手里夹着根烟,烟蒂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灰,他却没抽,就那么夹着,眼神盯着论文上的字,像是在琢磨什么事情。 “爸,这么晚把我从宿舍接回来干嘛?”张勤勤走过去,把书包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放,声音里带着点埋怨,“我明天还有党校毕业典礼呢,刘玲说要早起拍合照,迟到了又该说我了。” 张文昌这才抬眼看她,把烟往烟灰缸里点了点,火星子溅起来,他指了指桌上的论文:“先别管毕业典礼合照了,看看这两篇论文,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张勤勤没急着弯腰去拿论文,反而先伸手把父亲指间的烟抽了下来,然后摁进烟灰缸,眉头皱得更紧:“妈上周才带你去医院查肺,医生说再抽就该咳嗽了,你忘了?” 张文昌愣了愣,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软下来:“就这么一根,这不看了这两篇文章,劲太大了吗?爸歇了俩月没抽,被你妈唠叨怕了,就今天,就这一根。” “什么文章能让你犯烟瘾?”张勤勤嘀咕着,还是把烟卷从烟灰缸里捡出来,又摸出父亲放在抽屉里的火柴,“噌”地划燃,递到他嘴边,“喏,就这一根,抽完赶紧灭了,别让妈闻见味。” 张文昌含着烟,凑着火柴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漫出来,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指了指论文:“你先看,左边是陈洛河的《世界军情分析》,右边是徐慎的《改革开放新思路》,都是你们这次党校进修的同学。你知道一般的文章也不会送到爸这边。” 张勤勤这才弯腰,先拿起左边那篇。陈洛河的字写很有意境,和书法行书一样行云流水,陈洛河论文里面提及的“信息化和高技术战争”以及“质量建军规划”。她扫了两行就皱起眉全是她听不懂的词。 她耐着性子往下翻,看到陈洛河关于海湾战争分析时,干脆停了手,把论文放回桌上,冲张文昌摇了摇头:“这篇我看不懂。他说的军队建设方向、信息化战争,我听都没听过;还有什么世界多极化,我平时看报纸就看社会版,军事形势方面我不太了解。” “没关系就先放放,看另一篇。”张文昌抽着烟,眼神落在徐慎那篇论文上,“看看这个徐慎写的,你肯定能看懂。” 张勤勤拿起右边的论文,徐慎的字比陈洛河字看起来工整,一笔一划和刀刻出来一样。看到徐慎说到的:“‘计划和市场不是划分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的标志。资本主义可以有计划,社会主义也可以有市场。’” 张勤勤的手指“唰”地顿住,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党校这一个月,她听教授讲改革开放,最不敢碰的就是“市场”和“资本主义”的关系。教授每次都绕着说“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谁也不敢说“社会主义有市场”这种话。 “这个徐慎的胆子也太大了吧?”张勤勤抬起头,声音都有点发颤,“这些话要是在党校课堂上说,教授都得赶紧打断他,说不定还得让他写检讨!他就不怕……不怕被人说‘走资派’?” 张文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沉下来:“这个徐慎,还有那个陈洛河,你都不认识吗?你们不是一起在县党校进修了吗?没说过话?” 张勤勤捏着论文的页角,仔细想了想,这届党校的学员分了八个寝室,她们女生正好一个寝室。平时上课坐在一起,下课要么跟室友去食堂,要么回寝室看书,很少跟其他班的男生打交道。徐慎和陈洛河……她好像有点印象,两个人模样都长得还挺好看,就是好像不太喜欢和女生打交道,她也没主动联系过没什么机会交流。 “知道有这么两个人,但不熟,真没说过话。”张勤勤如实说,“我听刘玲提过一嘴,说他们俩好像都是白湖乡乡政府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文昌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两个人来自同一个乡?倒有意思。” 张文昌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晚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的清凉。“陈洛河这篇《世界军情分析》,你看不懂,但爸看得懂,你外公也看得懂。”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这个人的眼界、格局,不是一般乡镇干部能有的——他写的‘信息化作战趋势’,跟上面最新的研究报告几乎一模一样;预测的‘中美俄三角关系’,跟你外公他们开会分析的也大差不差。这孩子,家世绝对不简单,查都查不到根儿,估计背景不比咱们家差。只要给他个合适的位置,他就能立刻发挥本事,是块‘即插即用’的料。” 张勤勤没接话,她知道父亲的眼光——从县委办秘书做到市委书记,看人从来没错过;更别说外公,一辈子在中枢机关,见过的人多了,能被他看上的,就没有普通人。 “那徐慎呢?”她忍不住问,“他就是个乡干部,写的这些话虽然大胆,但都是基层的事儿,爸你刚才说……他也不简单?” “他比陈洛河更不简单。”张文昌转过身,眼神里带着点少见的郑重,“陈洛河的本事,是家里教的、环境熏的,他站得高,所以看得远。但徐慎不一样——他写的所有想法,都来自基层:乡镇企业的问题,是他在白湖乡基层看到的;包产到户的后续问题,是他跟农民聊出来的;全是最实在的事儿。” 他拿起徐慎的论文:“至于这个徐慎,现在缺的就是眼界和格局,只要让他多走几个地方,多接触点更高层面的事,他的后劲,比陈洛河还足。以后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张勤勤听得愣了——她从来没把看起来还有点土土的徐慎跟“不简单”联系起来,总觉得他就是个普通的乡干部,跟周建华、姜汤他们一样没什么区别。 “爸,你这话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她皱着眉,“就凭两篇文章,就能看出来两个人的未来?万一……万一他们就是瞎写的,碰对了呢?” 张文昌笑了,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信纸,递给她:“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你外公说的。这是你外公传真过来的,你自己看。” 张勤勤接过来,信纸是中央机关专用的。上面就几行字,是外公的笔迹:“陈洛河,可塑之才,需观其心;徐慎,璞玉浑金,当重点培养。二者皆非池中之物,早结善缘,百利无害。” 她的手猛地攥紧了信纸,指尖都泛白了。外公这辈子,从不说虚话——当年父亲还是县委办的秘书,外公见了一面,就说“这孩子稳,能担事”,后来果然一路提拔;还有省里的李叔叔,当年只是个大学老师,外公说“他懂经济,以后有用”,没过几年就调去了省发改委。外公说这徐慎和陈洛河两个人“非池中之物”,那就绝对不是客套话。 “外公……真的对他们是这个评价?”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轻。 张文昌点了点头,走回书桌前,看着她,突然问了句:“勤勤呀,你也别害羞,爸问你徐慎和陈洛河,如果要是让你选一个做夫婿,你会选哪个?” “爸!”张勤勤的脸“唰”地红了,从耳尖红到脖子根,她赶紧把信纸往桌上一扔,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拔高了,“你说什么呢!我不嫁!我才二十三岁,刚毕业没多久,就想让我嫁人?我就一辈子呆在家里,陪你和妈,谁都不嫁!” 张勤勤的脾气随了她母亲,傲得很——从上学到工作,追她的人不少,有干部子弟,有大学同学,但她一个都没看上,总觉得那些人要么太油滑,要么太懦弱,没一个能让她瞧上眼。现在父亲突然让她从两个“不熟”的男生里选夫婿,她怎么能不气? 张文昌早料到她会这样,也不生气,只是叹了口气:“爸不是跟你开玩笑,也不是逼你嫁人。爸就你这一个女儿,爸这辈子不求别的,就想以后有个人能保住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走到张勤勤身边,声音放得更柔:“陈洛河,爸让人查过,查不到一点身世来历——要么是家里背景太深,没人敢说;要么就是有什么特殊身份。跟他走太近,说不定会卷进什么事里,爸不放心。徐慎不一样,家世清清白白,他自己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根正苗红,没什么猫腻。要是真能……爸建议你选徐慎。” “爸!”张勤勤的眼圈有点红,不是委屈,是气——她觉得父亲把她当成了“联姻的工具”,跟那些为了前途攀关系的人没区别,“我不是一个交易品!不是你们说选谁就选谁!我以后嫁给谁,只能我自己来选!你要是再提这个,我就真的生气了!” 她说完,转身就想走,张文昌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好,好,爸不提了,不逼你了,行不行?” 他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软了,这孩子从小就犟,当年非要去县里,不留在市里,他也没拦着;现在跟她提婚事,确实是急了点。“爸不逼你选,也不逼你嫁人。”他松开手,语气放得更缓,“就说一句——就算你跟徐慎、陈洛河不能成为朋友,也一定不要成为敌人。他们俩这次结业后,都要回南陵县,你在县里面工作,以后迟早要见面。能拉拢就拉拢,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在他们还没起来的时候拉一把,比等他们成了气候再去锦上添花,好一百倍。这不是为了爸,也不是为了外公,是为了你自己,懂吗?” 张勤勤的肩膀顿了顿,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在机关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她吸了吸鼻子,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张文昌松了口气,笑着说,“那爸让你周叔叔送你回宿舍?路上慢点,明天毕业典礼……能跟他们多接触接触就接触接触,别总躲着人。爸和你外公,好久没碰到这么优秀的小伙子了。” “爸!”张勤勤又气又羞,抓起沙发上的书包,把里面的搪瓷杯放在张文昌的书桌上,转身就往门口走,“我走了!” 砰”的一声,书房门被她摔上,脚步声噔噔噔地走远了。 张文昌看着门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傻闺女,爸只是想给你找个可靠的依靠,毕竟当年……爸就是这样被你外公看上,才走到今天的。” “勤勤,勤勤,你别跑呀。”门口传来一个女声,贵妇人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是张勤勤的母亲苏婉。一进书房就皱起眉,用手帕扇了扇:“你呀,也不是当年的小伙子了,肺不好还抽烟。” 张文昌笑着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就一根,难得有两个后辈这么出彩,忍不住。” 苏婉走到书桌前,拿起徐慎的论文翻了两页,又拿起陈洛河的,眉头挑了挑:“就是这两个孩子,让你把勤勤叫回来?” “嗯。”张文昌点了点头,“咱爸也看上了,让重点培养。刚才跟勤勤提了句选夫婿,把她惹毛了,摔门走了。” 苏婉忍不住笑了:“你也是,急什么?勤勤这性子,随我,越逼越拧。当年你追我的时候,不也是这样……?” “是是,随你,随你。”张文昌赶紧应着,“咱爸给党校那边批了八个字——‘韬光养晦,暗中培养’。徐慎和陈洛河的评级都是‘优秀’,先看看他们俩自己走的怎么样,不过于拔苗助长。” 苏婉点了点头,把论文放回桌上,看着门口的方向:“勤勤虽然摔门走了,但我刚才在楼上看,她上车的时候,手里攥着你给她的那张信纸——心里肯定记着这两个名字了。以后有机会在县里见面,少不了接触,慢慢来,别催。” 张文昌笑着点头:“还是你懂她。” 此时的徐慎和陈洛河在收拾东西,准备明天毕业典礼后就回白湖乡了,他们不知道因为他们俩的两篇论文已经暗流涌动了。 第108章 毕业典礼 县党校的大礼堂是栋老房子,台下现在坐得满满当当,全是54届党校进修班的学员,今天是结业典礼,最要紧的环节,就是宣布优秀学员名单。 校长赵民生站在讲台后,底下原本还有些细碎的说话声,等他清了清嗓子,底下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咱们54届党校进修班,为期一个月,今天到了结业的时候。”赵民生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手里的纸上,“按照党校章程,经授课老师、班主任综合评议,本届党校优秀学员共三名。现在,我念一下名字。” 这话刚落,台下就起了点动静——有人悄悄坐直了身子,有人攥了攥手里的笔记本,连最靠后的几个男学员,都往前探了探脑袋,大家都等着讲台上赵民生宣布优秀学员的名单。 “第一位,张勤勤。” 赵民生的话音刚落,礼堂里就炸了小半截。后排几个平时爱逗乐的男学员直接叫了张勤勤的名字,引得前排人回头;女生堆里也起了阵低低的议论,有羡慕的,有笑着点头的——谁都知道张勤勤,不是因为她多会发言,是因为她长得扎眼,比旁人耐看些,这一届党校进修四个女生当中张勤勤是最漂亮的。徐慎顺着众人的目光也往后瞅了瞅,见张勤勤站起来往台上走的时候,后排的男生还在喊“张勤勤,好样的!”。 赵民生等张勤勤站定,接过结业证,才又开口:“第二位,刘玲。” 底下的学员拍了拍手,接着掌声就蔓延开了,刘玲跟张勤勤不一样,她是班里的“老大哥”型女生;上课记笔记最认真,连老师随口提的案例都记下来,课后常有学员围着她借笔记,为人也十分热心肠。这会儿她站起来,走到台上还跟赵民生鞠了个躬,班主任老周坐在旁边,还特意点了点头,眼里全是对刘玲的认可。 底下的男生却悄悄变了脸色,徐慎旁边有男生开始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埋在掌声里:“俩了,全是女的。”语气里带着点急:“咱班一共就四个女生,这要是再念一个……” 徐慎自己也紧了紧手,他不是没盼过自己得优秀学员,可这会儿他倒忘了自己的期待,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别再是女生了。真要是三个优秀学员全是女的,他们这二十多个男学员,脸是真没地方搁了。 连台上的赵民生都像是察觉到了底下异常的气氛,顿了顿,才拿起纸,又清了清嗓子。这一下停顿,礼堂里静得可怕,徐慎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跟敲鼓似的。 “第三位,王国安。” 静了半秒。 接着,礼堂里爆发出比前两次都响的掌声。陈洛河在旁边“嘿”了一声,拍了徐慎胳膊一下:“妥了!总算有个男的!” 徐慎也跟着鼓掌,手拍得有点麻。他往王国安坐的方向看,王国安朝他和陈洛河的方向笑了笑,毕竟都是白湖乡出来的。等王国安走到台上跟赵民生握手时,台下的掌声还没停,尤其是男生那边,拍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刚才憋的气全撒出来。 等三个优秀学员站在台上合影,赵民生讲完结业寄语,就轮到李老师发考核成绩了。每张考核成绩表表上都有“合格”“良好”“优秀”的红印,还有授课老师的评语。 徐慎拿到自己的考核成绩。他指尖蹭过“优秀”两个红印,心里那点失落慢慢散了——没评上优秀学员,至少考核没掉链子。评语里写着“理论掌握扎实,调研态度认真,望继续努力”,字看得出来是李老师的笔迹。 旁边的陈洛河也拿到了,凑过来看了眼徐慎的考核表,又把自己的亮出来——也是“优秀”,评语里写着“思维活跃,眼界开阔,望更进一步”。陈洛河戳了戳徐慎的胳膊,眉梢挑了挑:“行啊,至少这次没给白湖乡拖后腿。” 徐慎笑了笑,刚要说话,就见李老师打完成绩单走了过来,走到两人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在他俩身上扫了扫。李老师开口,声音不高,正好飘到两人耳朵里:“继续加油。” 徐慎和陈洛河都愣了一下,转头往李老师的方向看了看,徐慎挠了挠头,问陈洛河:“李老师这话……是说你呢?还是说我?还是说我们俩?” 陈洛河也说不清。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考核表,又抬头看台上的张勤勤朝着他俩的目光,隐隐能猜出来点什么。 “继续加油”四个字像是还飘在徐慎耳边,不轻不重,却比刚才的优秀学员的掌声更让人记牢。 礼堂里的人开始往外走,脚步声、说话声又热闹起来,张勤勤和刘玲被人围着问进修经验,多半也是想和两个女生多接触接触,王国安被几个男学员围着取取经,徐慎把考核表折好,放进衣服口袋里,跟陈洛河一起站了起来,往门口走。 外面的太阳正好,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徐慎想起李老师那句没头没尾的“继续加油”,忽然觉得,这一个月的党校进修,好像不是结束,是刚开始。 第109章 毕业照 徐慎和陈洛河正在宿舍里收拾东西,党校进修结束了,两人也准备下午就回白湖乡。两个布包,里面装着换下来的衣服、党校的笔记,还有几本书。 这时候姜汤跑进宿舍对着两人说:“别收拾了,刘玲借了相机,现在大家都准备拍照呢!就差你们俩了。” 徐慎和陈洛河跟着姜汤来到拍照的地方,陈洛河目光扫过人群,笑着指了指不远处,“你看周建华,魂都飞了,眼睛就没离开过张勤勤。” 徐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周建华站在远处,手里攥着个笔记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张勤勤。张勤勤正跟刘玲她们站在一起,刘玲举着个海鸥牌相机,正喊着:“大家靠拢点!拍张合照,留个纪念!” 刘玲举着相机跑前跑后,一会儿让这个同学往左挪挪,一会儿让那个同学笑一笑,忙得满头大汗。她看到徐慎和陈洛河,笑着喊:“徐慎!陈洛河!你们俩别站在那儿了,快过来拍照!” 徐慎和陈洛河赶紧走过去,刚站定,徐慎就用胳膊肘顶了周建华腰一下,低声说:“别磨蹭了,一会儿张勤勤就要走了,你不合张影就没机会了。” 周建华的脸一下子红了,声音发颤:“我……我不敢,万一她拒绝我怎么办?” “拒绝就拒绝,怕什么?”陈洛河在旁边抱着胳膊,“你再不上去,一会儿就真没机会了——你看,已经有男生过去找她拍照了。” 周建华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果然有个戴眼镜的男生走到张勤勤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张勤勤摇了摇头,礼貌地笑了笑,转身跟刘玲说了句什么,往另一边走了。 “坏了,她要走了!”周建华急了,攥着拳头,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朝着张勤勤的方向跑了过去。 徐慎和陈洛河对视一眼,都笑了。姜汤凑过来,拍了拍徐慎的肩膀:“老周就是模样长得磕碜了点,我打赌张勤勤肯定拒绝他的邀请。” 周建华跑了几步,又放慢了速度,走到张勤勤身后,犹豫了半天,才轻轻喊了一声:“张勤勤同学。” 张勤勤正跟室友说着话,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到是周建华,她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周建华的脸更红了,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304寝室的周建华。我想……我想邀请你一起拍一张照片,行不行?” 周建华说完,赶紧低下头,不敢看张勤勤的眼睛——他知道张勤勤性子冷,平时除了跟室友说话,很少跟男生打交道,刚才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就被拒绝了,他觉得自己肯定也没戏。 张勤勤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本来想说“抱歉,我还有事”——这是她平时拒绝人的惯用说辞。可她刚要开口,眼角就瞥见了不远处的徐慎和陈洛河:徐慎嘴角弯着,冲她轻轻点了点头;陈洛河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姜汤更直接,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还挤了挤眼睛。 她顿了顿,把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抬起头,看着周建华,声音比平时软了点:“好呀,不过别单独拍了——我们两个寝室一起拍一张吧,我去找我的室友,你去找你的室友,怎么样?” 周建华猛地抬起头,眼睛都亮了:“真……真的?好!好!我这就去找他们!” 他转身就往徐慎他们那边跑,跑得太急,差点摔了一跤,引得张勤勤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转过身,朝着刘玲她们喊:“刘玲姐!你们过来拍张合照,跟304的几个男生一起。” “啊?跟男生合照?”刘玲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跑过来,“好呀!我刚才还想跟陈洛河他们合照呢!” 其他两个室友也笑着走过来,跟张勤勤站在一起。 这边周建华已经拉着徐慎、陈洛河、姜汤跑过来了。周建华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开了花:“快来快来,张勤勤说两个寝室一起拍照!” 徐慎走到张勤勤左边,冲她笑了笑:“张同学,麻烦你了。” 张勤勤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陈洛河让了位置。陈洛河走到她右边,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姜汤和周建华挤在徐慎旁边,徐慎想把位置让给周建华,可是周建华光顾着傻笑,徐慎拽他的衣角都没反应,只好作罢。刘玲站在陈洛河旁边,其他两个女生贴着刘玲。刘玲举着相机,找了个路过的老师帮忙:“王老师,麻烦您帮我们拍张照,谢谢!” 王老师接过相机,笑着说:“好,大家靠拢点,笑一个!” 所有人都往中间凑了凑——张勤勤站在最中间,左边是徐慎,右边是陈洛河。徐慎的胳膊自然垂着;陈洛河眼神平视着镜头。周建华挤在徐慎旁边,脸涨得通红,努力保持着自己的笑意;刘玲和室友们笑着比了个“V”字手势。 “咔嚓”一声,相机快门响了,画面定格在那一刻,一群年轻的面孔,笑着,闹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玲接过相机,高兴地说:“谢谢王老师!我回去就洗,大家把地址留给我,我寄给你们!” 周建华一听,赶紧凑到张勤勤面前,搓着手,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张勤勤,待会我们……我们能不能再拍一张?就拍一张,就我们俩。” 张勤勤刚要说话,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喊她:“勤勤!快来!我们几个拍一张!” 张勤勤转过头,冲周建华笑了笑,语气很客气:“抱歉啊,我先过去拍照,先过去了。待会有机会再说吧。” 她说完,没等周建华反应过来,就被两个室友拉着朝着那边走了。 周建华站在原地,脸一下子垮了,挠着头,懊恼地蹲在地上:“完了完了,刚才怎么就没让刘玲给我俩单独拍一张?” 徐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行了,别懊恼了——能跟她一起拍合照,已经不错了。你没看她平时都不跟男生合影吗?刚才要不是看我们在那儿,她估计直接就拒绝你了。刚才我拉你衣角让你站过来,你傻愣愣就傻乐。” 陈洛河在旁边点了点头,“张同学不是那种爱摆架子的人,就是性子冷点。以后你们努力点去南陵县工作呗,到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有的是机会。” “对呀!”姜汤也凑过来,拍了拍周建华的后背,“张勤勤是县妇联的,以后你去县里工作,肯定能再见到她!” 周建华一听,赶紧站起身,脸上又笑开了:“对哦!回去我就看看能不能往县里调动!我一定要去县里再找张勤勤!” 行了,别傻笑了,赶紧把地址留给刘玲,不然一会儿她走了。”徐慎指了指不远处的刘玲,刘玲正拿着个小本子,挨个跟同学要地址。 周建华赶紧跑过去,挤到刘玲面前:“刘玲!我的地址!你可得记好了,照片洗出来第一时间寄给我!” 刘玲笑着翻出一页纸,拿起笔:“说吧,我记着——龙岩乡乡政府,周建华收,对不对?” “对对对!就是这个!”周建华赶紧点头,又补充一句,“你能不能……能不能把张勤勤的地址也告诉我?我想跟她寄点东西。” 刘玲眨了眨眼,笑着说:“你不是知道勤勤在县妇联办公室嘛。不过你可别瞎寄东西,勤勤不喜欢别人随便给她寄东西。” 徐慎和陈洛河也走过去,把自己的地址留给刘玲——都是白湖乡乡政府,一个写“徐慎收”,一个写“陈洛河收”。 刘玲记完,把小本子揣进兜里,笑着说:“放心吧,我回去就去洗照片,最多三天,肯定寄给你们!” 就在这时,党校的大喇叭响了:“请各位学员注意,班车即将出发,请还没上车的学员尽快到门口集合!” “要走了!”姜汤喊了一声,“赶紧收拾东西,别落下了!” 徐慎、陈洛河、周建华赶紧回寝室拿起自己的包,朝着班车的方向走。路过张勤勤他们的时候,张勤勤正好拍完照,转过头,跟徐慎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徐慎冲她点了点头,笑了笑;张勤勤也顿了顿,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跟刘玲她们一起上了另一辆班车——她要回县政府,跟徐慎他们不是一个方向。 周建华看着张勤勤上了车,又开始懊恼:“刚才怎么没跟她道别?刚才怎么没再跟她多说一句话?” “行了,别念叨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徐慎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上了去乡里的班车。 周建华坐在前排,还在跟姜汤说拍照的事:“你说张勤勤刚才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她刚才笑了!她肯定对我有点意思!” 姜汤笑着敷衍他:“是是是,对你有意思,以后肯定跟你谈恋爱!” 车厢里传来一阵笑声,徐慎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他不知道,此刻的临海市、南陵县,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徐慎”“陈洛河”这两个名字;他更不知道,今天这张在党校门口拍的合照,会在多年后,会成为另一段故事的开始。 而张勤勤坐在另一辆班车上,手里攥着刘玲刚才塞给她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徐慎和陈洛河的地址。她看着纸条上的字,想起父亲在书房里说的话,想起外公的评价,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白湖乡,徐慎,陈洛河……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以后,总会再见面的。 第110章 小别重聚 大巴车碾过白湖乡外最后一段碎石路时,车身晃了晃。徐慎从睡梦中被摇醒,一个月的党校进修终于结束了,他和陈洛河又回到白湖乡了。 旁边的陈洛河刚从浅盹里醒来,揉了揉眼往窗外看,视线扫过白湖乡那熟悉的景色时,嘴角先松了些:“总算要到了,再坐会儿我的腰都快要断了。” 徐慎也笑,把帆布包从行李架上拿了下来,指尖触到袋里叠得整齐的党校笔记,忽然想起一小时前在龙岩乡送别周建华和姜汤的场景。 周建华攥着他俩的胳膊,嗓门还是那么大但透露着热情:“徐慎、洛河,以后有机会到龙岩乡办事,别管几点,直接往我单位打电话!咱们几个住一屋一个月,那能是外人,那就是一起同过窗的同学” 姜汤站在旁边,闻言也点头,说得实在:“老周说的对,咱们几个没能一起扛过枪,也算是一起同过窗了,有事一定要来找我们,当然我来找你们也一定不会客气的。” 没说几句,龙岩乡政府就到了。四人站在龙岩乡乡政府门口,没什么虚话,四人就是实实在在地抱在了一起。周建华拍徐慎后背的力道,姜汤攥陈洛河胳膊时的劲,都带着点党校宿舍里一起熬夜、一起啃馒头那种分别的不舍。直到大巴车关门前,周建华还扒着车门喊:“好兄弟,有时间一定要来龙岩乡找我们!” 车又开出去一会,王国安就拎着公文包站起来让师傅停一下车,冲他俩笑:“我家那口子,早上就打电话说炖了排骨汤,非得让我先回家一趟。你们俩回了乡,记得把党校的材料先整理整理。我先回家一趟报个到”宋知礼也跟着起身:“我和国安哥家离得近也就在这里下车了,反正按规定明天才去办公室报到,我爸妈也让我先回家一趟。” 王国安和宋知礼两人下车后,大巴车继续再往前开,就渐渐驶进了白湖乡中心街道,徐慎的心跳莫名快了些——直到车身缓缓停在白湖乡乡政府门口,他和陈洛河刚要拎包下车,眼睛先顿住了。 乡政府门口,此时正站着两个姑娘。 陈雅楠穿了件藏青色的衬衫,还是以前那副利落样子,正偏头跟旁边的人说话;而她身边的姑娘,浅杏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很时尚,头发不像以前那样扎成粗辫子,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细白的脖颈,是春妮。 徐慎几乎是瞬间就冲下了车,帆布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也没顾上,声音都比平时亮:“春妮?你怎么和表姐在这儿?” 陈洛河跟在后面下车,看见陈雅楠,先笑了:“雅楠,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回来?” 陈雅楠没先答他,几步走过来,伸手就拍了下徐慎的胳膊,语气嗔怪,眼里却带着笑:“还说呢还不是怪你俩!你俩去党校进修,倒是跟我们提前打个招呼啊?上礼拜我跟春妮来乡政府,找门卫进去找你们,才知道你俩去县党校里学习了——还是春妮心细,问了门卫‘徐慎他们啥时候回来’,门卫说大概今天的车,这不,我俩就来这儿等着,怕错过。” “雅楠姐……”春妮赶紧拉了拉陈雅楠的袖子,声音细,耳朵尖已经红透了,攥着连衣裙下摆的手指,指节都有点发白。她抬眼看向徐慎,就是直直地望着他,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的思念通过眼睛传递给徐慎。 徐慎几步跨过去,扔下胳膊上的帆布包,上前抓住春妮的双手,仔细看着眼前这个和以前已经大不一样的姑娘,这心上的人儿。他喉结动了动,话没经过脑子就冒出来:“瘦了点,也白了点……比以前更好看了点。怎么样,跟表姐在市里打拼,辛不辛苦?” 就这一句话,春妮的眼圈唰地红了。她咬着下唇,没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了徐慎两秒,然后猛地往前一扑,扎进了他怀里,终于再见到这个日思夜想的人。 徐慎下意识地张开胳膊接住她,鼻尖瞬间漫开熟悉的发香。他把春妮抱得紧了些,能感觉到春妮肩膀在轻轻抖,胸口的衣服也被春妮的眼泪浸得发潮,他没敢动,就那么抱着,贪婪地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像抱着他这一个月里,偷偷念了无数次的念想。 陈洛河站在旁边,挠了挠头,笑着碰了碰陈雅楠的胳膊:“你看他俩,跟俩孩子似的。还哭鼻子” 陈雅楠没笑,就那么看着,直到春妮的肩膀不怎么抖了,才轻轻咳了一声,语气故意放得亮:“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我跟你洛河哥还站在这儿呢,当我们是空气呀?小两口要抱,也得找个没人的地儿,别在乡政府门口,这人来人往的好多人看着呢。” 这话一落,徐慎和春妮同时僵了——春妮像被烫着似的,猛地从徐慎怀里退出来,头低得快埋进胸口,耳朵红得能滴出血;徐慎也挠着后脑勺,嘿嘿地笑,手还僵在半空中,忘了收回来。 缓了几秒,徐慎才敢抬眼,好好打量春妮——浅杏色连衣裙是新的,不是以前穿的粗布褂子。他越看越觉得春妮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衣服的事,是气质——以前的春妮,说话总低着头,不敢看人;现在站在那儿,就算红着脸,腰板也挺得直,眼里有了点城里姑娘的亮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春妮,你变化真大,感觉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徐慎忍不住说,“这气质,越来越像雅楠姐了。” “那可不,”陈雅楠立刻接话,故意逗春妮,“你现在还可以叫她春妮,到了临海市,得叫赵总!现在的春神茶叶有限公司,现在可是春妮说了算——刚开始春妮还怕生,跟经销商说话都结巴,现在呢?上周跟外地来的客户谈合同,人家压价压得狠,她几句话就给顶回去了,还把订单量提了三成,天生就是做买卖的料!” “雅楠姐,你别这么说……”春妮赶紧摆手,脸更红了,声音也小,“就是跟着表姐学了点,上次谈合同,还是表姐在旁边帮我圆的话。不过……不过最近春神茶的确是卖得好,市里的企业单位,还有外地的客户,都来订新茶了。” “行了,别站在门口聊了,”陈洛河说,“上次咱们去的那家水乡私厨,就在河边,环境好,菜也对胃口——我在党校这一个月,天天想他们家的酱焖鲫鱼,想得都流口水。去那儿坐,你们讲讲春妮当‘赵总’的事,我们俩说说党校的糗事,边吃边聊多好。” 没人反对。把行李放在陈雅楠的车上,四人往私厨走,陈洛河和陈雅楠走在前头,聊得热乎——陈洛河说党校里的一些趣事,说第一节课就看到三叔了,然后说三叔也和徐慎见过面了;陈雅楠感兴趣问三叔咋跑到县党校那个地方去了,陈洛河把遇到三叔后的事情和陈雅楠娓娓道来。 徐慎和春妮跟在后面,没怎么说话。徐慎偷偷往旁边凑了凑,指尖碰到春妮的手,轻轻勾了勾——春妮没躲,反而往他这边靠了靠,手指悄悄扣住他的手,掌心有点汗,却攥得紧。 “你头发长了,”春妮小声说,眼睛看着脚下的路,“在党校没顾上剪?” “嗯,忙,”徐慎也小声应,“你剪了刘海?比以前好看些。” 春妮的手指颤了颤,没说话,就那么攥着他的手,一步步跟着走。 水乡私厨的老板早就认识他们,看见四人来,笑着迎上来:“洛河老弟,可算回来了!还是上次那间临窗的包间?正好现在没人,要不就还老地方坐。”陈洛河点头答应,说着老板就引着四人往二楼包间去。 菜是陈洛河点的,熟门熟路:“酱焖鲫鱼、小炒黄牛肉、清炒时蔬,再来个卤水鸭。”然后把菜单递给徐慎二人。徐慎接过菜单看了看“再来一份桂花糯米藕和糖醋里脊,春妮爱吃甜的。” 老板应着走了,包间里静了会儿,陈洛河先开了头,往椅背上一靠,笑出了声:“你们是不知道,党校那伙食,刚开始三周天天萝卜丝、炒白菜,连油星子都少见。我跟慎子、周建华、姜汤,四个人连着吃了三周白菜,到后来看见白菜就犯怵,眼睛都快吃绿了,全靠周建华偷偷带来的菜偶尔开开荤。” “真的假的?”陈雅楠挑眉。 “怎么不是真的,”徐慎接话,想起那时候的窘样,也笑,“有次周建华让人从外面偷偷带了袋酱牛肉,晚上熄灯了,我们四个关着门,蹲在床底下分着吃——刚吃两口,宿管大爷就来敲门,吓得我们赶紧把牛肉塞到床板缝里,后来宿管走了拿出来都掉地上了都是灰,我们四个擦擦照样分着吃了,那真是我吃过最香的酱牛肉。” 春妮坐在旁边,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抿着笑,手里却没停——服务员刚把小炒黄牛肉端上来,她就夹了一大块,放到徐慎碗里,声音软:“那你那段时间肯定没吃饱,多吃点肉,补补。” 徐慎看着碗里的牛肉,心里暖烘烘的,就着饭扒拉了两大口。 正吃着,陈雅楠忽然看向春妮,语气放缓了些:“说起来,春妮这一个月,也不容易。刚去临海的时候,她连经销商的门都不敢进——第一次约客户谈合作,头天晚上背了半宿话术,转天到了人家公司门口,愣是在台阶上蹲了半小时,不敢进去,后来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里哭,说怕搞砸了。” 春妮的动作顿了顿,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还蹲在那儿,脸都哭花了,”陈雅楠接着说,眼神软了些,“这傻丫头为了徐慎这个臭小子真的成长好多,现在的春妮能独当一面了,徐慎你之后要不好好对春妮,姐我就亲自揍你一顿。”说完还对着徐慎扬了扬拳头。 徐慎抬眼看向春妮,春妮正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糯米藕,睫毛颤巍巍的,不敢看他。他伸手过去,轻轻攥住她的手腕——还是那么细。 “怎么不跟我说?”徐慎的声音有点哑。 春妮抿了抿唇,好半天才小声说:“我不想什么事情都靠你们,我也想自己成长起来,帮助你们,不拖你们的后腿。” “傻丫头,”徐慎的喉结动了动,把她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夹了块糯米藕,放到她碗里,“以后别这么拼了,累了就歇着,天塌下来还有我呢。生意上的事,有表姐帮你,你也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春妮抬起头,眼里蒙着层水汽,却笑了,点了点头,夹起糯米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桂花味混着藕的清香,她的心里很甜。 陈洛河看了看他俩,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春妮现在生意做得好,以后咱们白湖乡搞乡村产业,正好能跟春神茶合作。到时候把春神茶名气再做大一点” “对,”陈雅楠也笑,“以后慎子你在乡里搞工作,春妮在市里搞茶叶,你们一起把白湖乡的名头打出去。” 徐慎看着春妮眼里的笑,心里也亮堂起来——他攥着春妮的手,轻轻捏了捏,春妮抬头看他,眼里的水汽散了,只剩亮晶晶的光。徐慎看着春妮的脸庞和笑容,像他这一个月里,天天惦记的、关于家的模样。 服务员又端来一碗热汤,是鲫鱼汤,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葱花。陈雅楠先盛了一碗,递给春妮:“喝点汤,暖暖身子。” 春妮接过,也给徐慎也盛了一碗,小声说:“你也喝,补补。” 徐慎接过汤碗,热气扑在脸上。他看着包间里的人——对面的陈洛河和陈雅楠正聊着党校的趣事,春妮坐在身边,手还被他攥着,手暖乎乎的。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模样——小别之后,重逢之时,有人惦记,有人牵挂,有说不完的话,有暖乎乎的饭。 第111章 妒火 风卷着白湖乡特有的湿润,掠过“水乡私厨”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这馆子在白湖乡算有些名气,不管是本地人谈生意还是亲朋好友小聚,都爱往这儿来。 此时大厅里已经坐了七八成客人,这时门口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先走进来的是赵秀芝,手里紧紧攥着个黑色的小皮包,步子迈得又快又沉。跟在她身后的吴玉娟,脸色却没这么亮堂,手里的包被她拧得皱巴巴的,每走一步都像在跟谁赌气似的,脚后跟在青石板上磕出闷闷的响。 “妈,我真不想去。”吴玉娟的声音细弱却带着股拗劲,“不就是个县里开木材厂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闭嘴!”赵秀芝猛地回头,手指头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力道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气,“什么叫‘了不起’?人家钱家在县城开了三个厂,光工人就雇了上百个,在咱们县里头,那也是能跟县长说上话的主儿!你当你还是小姑娘呢?二十三了,在乡政府当个破临时工,挣那点死工资,再不找个靠谱的人家,以后谁给你撑腰?” 吴玉娟被戳得往后缩了缩脖子,眼圈瞬间就红了。赵秀芝这段时间就没少催她相亲,从镇上的老师到县里的公务员,走马灯似的见,可她心里头那点念想没断,总觉得再等等,徐慎说不定就能看见她的好。 可今天这趟,赵秀芝压根没跟她商量,早上一早就堵在她宿舍门口,说“钱家托了人,跟你舅赵长河递了话,这面必须见”,话里话外全是“你舅都点头了,你不能不给面子”的意思。 “我没说他不好,我就是……不想相亲。”吴玉娟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都发颤了,“我想自己找——” “自己找?你能找到什么样的?”赵秀芝冷笑一声,“你自己高中都没毕业,工作还是我找你舅要来的。今天这钱公子,你就给我好好见,能看上眼就处,看不上眼再说,别跟我耍脾气!” 说着,赵秀芝也不管吴玉娟愿不愿意,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就往里头拉。吴玉娟胳膊被攥得生疼,却没敢再挣扎——她知道妈这脾气,真闹起来,指不定要在大厅里嚷嚷,到时候丢人现眼的还是自己。 二楼的包间门口,早站着个穿旗袍的妇人。那妇人约莫五十来岁,手腕上圈着个翡翠镯子,一抬手就晃得人眼晕。 她身边的年轻男人,看着二十七八岁,头发抹得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身上穿了件粉紫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挂着的细金链子,手指上还戴着个尾戒,正低头玩着手机,听见脚步声才抬眼,目光扫过吴玉娟的时候,眼睛亮了亮,嘴角勾起个轻佻的笑。 “赵姐来啦?”旗袍妇人赶紧迎上来,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往赵秀芝身后瞟了瞟,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怎么就你们娘俩?赵书记没一起过来?” 赵秀芝赶紧松开吴玉娟的胳膊,脸上堆起热络的笑,伸手跟妇人握了握:“哎呀钱夫人,你可别叫我赵姐,叫我秀芝就行!我哥他你还不知道?乡里头事多,昨天就跟我说,实在抽不开身,就让我带玉娟过来,跟钱公子先见个面,年轻人聊聊天,也自在。” “是是是,赵书记忙,那是为老百姓办事,该忙!”钱夫人笑得更热络了,拉过身边的男人,往吴玉娟跟前推了推,“这是我儿子,钱鑫,你叫他小鑫就行。小鑫,这是吴玉娟,赵书记的外甥女,也在乡政府上班,正经体制内的姑娘。” 钱鑫抬眼打量吴玉娟,眼神从她的头发滑到鞋子,慢悠悠地笑了:“吴小姐,幸会。”他说话的时候,一股甜腻的香味飘了过来,是胭脂水粉混着香水的味,冲得吴玉娟鼻子一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最烦这样的男人——油头粉面,眼神里全是打量,跟商场里挑商品似的,看人的时候没半点尊重。昨天她还在乡政府听同事说,县城里有个开厂的老板家儿子,天天在KTV、酒吧混,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当时她没往心里去,现在一看钱鑫这模样、这打扮,再闻着他身上的味,心里头立马就有了数——这就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天天纸醉金迷,哪懂什么正经过日子? 赵秀芝可没注意吴玉娟的脸色,拉着她往包间里走,一边走一边推销:“钱夫人,你别看玉娟年轻,人懂事着呢!在乡政府工作样样都利索,平时在家还会做饭、收拾屋子,特别会照顾人。” “好!好姑娘!”钱夫人赶紧应着,拉着赵秀芝往主位上坐,眼睛却还在瞟吴玉娟,话里话外还在绕着赵长河,“秀芝啊,你看咱们这也是缘分,以后得多走动。等哪天赵书记不忙了,咱们两家一起吃个饭,我跟赵书记好好聊聊。你也知道,我们家这厂,以后想往乡里扩,还得靠赵书记多关照呢。” “那肯定!”赵秀芝拍着胸脯应下来,“等我回去就跟我哥说!” 四个人围着圆桌坐下,钱鑫倒是殷勤,拿起菜单就往吴玉娟跟前递:“吴小姐,想吃什么?这家的清蒸鲈鱼、红烧肉都不错,你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吴玉娟没接菜单,低着头小声说:“随便,你们点吧。”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结束这顿饭——钱鑫身上的香味越闻越冲,钱夫人的话越听越功利,赵秀芝的声音越听越烦,桌上的茶杯、碗筷,都让她觉得憋得慌。 钱鑫也没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翻着菜单,点了清蒸鲈鱼、红烧肉、蒜蓉西兰花,还加了个甲鱼汤,最后问钱夫人:“妈,喝点酒不?” “喝什么酒!”钱夫人瞪了他一眼,又赶紧转向赵秀芝笑,“年轻人喝饮料就行,喝什么酒,耽误聊天。” 菜上得快,没十分钟,一桌子菜就摆满了。赵秀芝和钱夫人凑在一起,从赵长河的工作聊到县城的房价,再聊到钱鑫的厂子,越聊越热络;钱鑫时不时插句话,目光总往吴玉娟身上飘,还想给她夹菜,被吴玉娟抬手躲开了——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口菜都没动,只觉得胃里堵得慌。 忍了大概半个钟头,吴玉娟实在坐不住了,用胳膊肘碰了碰赵秀芝,小声说:“妈,我去趟洗手间。” 赵秀芝正跟钱夫人聊到兴头上,摆了摆手:“快去快回,别磨蹭。” 吴玉娟几乎是逃似的出了包间。二楼的走廊铺着地毯,踩上去没声音。她本来想直接往楼梯口走,可路过隔壁包间的时候,里头飘出来的笑声,让她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笑声她太熟了——温和、清亮,带着点笑意的时候,在乡政府的时候,她听过无数次,是徐慎。 吴玉娟的心跳瞬间就乱了,她攥着拳头,鬼使神差地往包间门缝跟前凑了凑——就一眼,她的眼睛就挪不开了。 包间里靠窗的位置,徐慎坐在那儿,旁边坐着个姑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 春妮正拿着筷子,指着盘子里的鱼,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肩膀都在抖。徐慎看着她,眼里全是温柔,伸手夹了块没刺的鱼肉,放到春妮碗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出来:“慢点吃,别卡着。” 春妮抬头看他,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鱼。徐慎看着她的样子,又笑了,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沾着的酱汁——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做过千百遍似的。 吴玉娟站在门外,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就涌到了脑门上。 一股无名的妒火,从心口“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眶瞬间就红了。 徐慎啊徐慎…… 她想起她鼓足勇气跟他表白,说“我喜欢你,想跟你处对象”,他只是皱着眉,说“吴玉娟,对不起,我心里有人了”…… 她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他连正眼都没多给她一个。她以为他是性子冷,是不想谈对象,可现在呢?他对着春妮笑得多温柔,给她夹菜,替她擦嘴,那模样,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而她自己呢? 她被逼着来跟一个浑身脂粉味的花花公子相亲,听着钱夫人跟赵秀芝算计着怎么靠她舅舅攀关系,忍受着钱鑫不怀好意的打量,像个商品似的被人挑来挑去。 凭什么? 凭什么他徐慎就能过得这么好?凭什么他能跟心爱的姑娘坐在这儿,有说有笑地吃饭,享受着温柔和幸福?凭什么她就得委屈自己,跟不喜欢的人虚与委蛇,连一点体面都没有? 吴玉娟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疼,可心里的疼比手上更甚,那股妒火裹着委屈、愤怒、不甘,在她心里翻来滚去,烧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恨徐慎。 恨他当初不接受她的喜欢,恨他对她那么冷淡,恨他现在过得这么幸福,更恨自己——恨自己当初那么傻,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恨自己现在沦落到这步田地,却还要看着他跟别人恩恩爱爱。 她本来都想好了,以后不再纠缠他,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就算相亲,就算找个普通人嫁了,也认了。可现在,看到他跟春妮那样,她心里那点仅存的理智,全被妒火给烧没了。 凭什么你能好过?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吴玉娟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了回去。她又摸了摸头发,确保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才转身,慢悠悠地往包间走——脚步比刚才稳了,眼神里的委屈和愤怒,也被一层冰冷的恨意给盖住了。 回到包间,赵秀芝还在跟钱夫人聊得热火朝天,钱鑫见她进来,抬眼笑了笑:“吴小姐回来了?刚才想给你夹块甲鱼,你不在。” 吴玉娟没理他,走到赵秀芝身边,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发颤:“妈,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 “不舒服?怎么突然不舒服了?”赵秀芝皱起眉,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确实发白,嘴唇也没血色,才不情愿地跟钱夫人说,“哎呀钱夫人,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估计低血糖犯了,我先带她回去了。” “没事没事,身体要紧!”钱夫人赶紧站起来,客气地送她们到门口,还拉着赵秀芝的手说,“秀芝,回头我跟你联系,咱们约赵书记吃饭啊!”“一定一定!”赵秀芝应着,拉着吴玉娟下了楼。 出了水乡私厨的门,晚风一吹,吴玉娟打了个寒颤。赵秀芝看她冷,想把吴玉娟衣服紧一紧,被她躲开了。 “妈,你别管我。”吴玉娟的声音冷冷的,没带一点情绪。 赵秀芝愣了一下,才想起问她:“刚才那钱公子,你觉得怎么样?我看长得还行,个子也高,家里条件又好——” “行什么行!”吴玉娟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赵秀芝,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声音也拔高了,“妈,你到底看没看出来?他就是个花花公子!身上的香水味比女的还浓,看我的眼神就跟看玩意儿似的,他能真心对我?我要是跟他处对象,指不定哪天就被他耍了!你就知道看条件,你就知道攀关系,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赵秀芝被她吼得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也来了气:“我怎么没考虑你的感受?我不是为了你好吗?你以为我愿意跟钱家周旋?还不是为了你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你凭什么跟我吼?就凭你那点不切实际的心思?” “我心思怎么不切实际了?”吴玉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却还是硬的,“我就是不想跟那种人在一起!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不嫁给他!” 说完,她转身就往前面走,脚步又快又急,赵秀芝在后面喊她,她也没回头。 吴玉娟抹掉眼泪,心里头那股妒火又烧了起来——刚才在包间门口看到的画面,徐慎给春妮夹菜的样子,春妮脸红的样子,一遍一遍在她脑子里转。 她越想越恨,越想越不甘心。 徐慎,你不是过得好吗?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我倒要看看,你这好日子能过多久。 她知道徐慎现在在乡里势头正好,正是要往上走的时候。她也知道,她舅舅赵长河是乡党委书记,只要舅舅开口,想找徐慎的茬,有的是办法。 吴玉娟攥紧了拳头,指甲把掌心掐出了几道红印子。她慢慢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的柳树下,看着水乡私厨的方向,徐慎和春妮应该还在里面吃饭吧? 她嘴角勾起个冰冷的笑。 徐慎,你等着。我不好过,你也别想舒坦…… 水乡私厨二楼,包间里,钱鑫看着吴玉娟走了,往椅背上一靠,撇了撇嘴:“妈,这乡下姑娘看着倒还行,皮肤挺白,长得也清秀,比县城里那些浓妆艳抹的强多了。等我追到手,玩几天再说。” “玩?你敢!”钱夫人“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眼睛瞪得溜圆,“我跟你说多少遍了?在县城里你怎么鬼混我不管你,这个吴玉娟不行!她是赵长河的外甥女!咱们厂想往乡里扩,要占那片林地,没有赵长河点头,根本批不下来!你要是敢对她动歪心思,敢坏了我跟赵长河搭线的事,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钱鑫被他妈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服气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不玩就是了……我好好跟她处还不行吗?” “不是让你‘好好处’,是让你别惹事!”钱嫂子又瞪了他一眼,“赶紧吃,吃完回去,我明天就给赵秀芝打电话,约赵长河吃饭——这关系必须搭上!” 钱鑫没再说话,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头却在琢磨,吴玉娟长得是真对他胃口,就算不能玩,先处着也行,等他妈跟赵长河搭上线了,再甩了也不迟。 母子俩没再多说,匆匆吃了饭,结了账就离开了水乡私厨。 此时的徐慎,正跟春妮他们坐在包间里,压根没察觉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没注意到,刚才吴玉娟来过;没听到吴玉娟在门口的嫉妒和恨意;更不知道,那个被他拒绝过的姑娘,已经在心里埋下了报复的种子。 此刻的徐慎,满心都是身边的姑娘,完全没预料到,一场由妒火点燃的风暴,正在不远处等着他。 第112章 联手陷害 白湖乡乡政府食堂,吴思远打好了饭菜一个人坐在靠近后厨的角落里。他没怎么动筷子,眼睛一直瞟着食堂后厨入口的方向,这段时间他都坐在食堂这个位置,因为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机会。 前段时间他偷听到吴玉娟和徐慎的事,故意在吴玉娟面前提了句“有办法治徐慎”,他就知道吴玉娟肯定忍不了多久,早晚有一天吴玉娟会找上自己。最近几天他观察道吴玉娟眼里的火就没熄过,那不是小姑娘闹脾气的委屈,是被抢了东西似的恨,烧得她连平日里的温和都快绷不住了。 果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吴思远不用回头,光听那高跟鞋的声音,就知道是吴玉娟。他慢悠悠地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就听见头顶飘来一句冷冰冰的话:“吃完饭到我办公室,我有事情问你。” 声音不大,吴玉娟刻意放低了音量,怕被旁人听去闲话。吴思远嚼着饭,侧过脸看她,眼底藏着没压下去的躁意。他心里笑了笑,面上却装得懵懂,点头“嗯”了一声。 吴玉娟没接话,只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耐烦,还有点“你少装蒜”的警告。转身径直往食堂后门去了。 吴思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后厨,端起碗往泔水桶走,倒了剩饭,这才慢悠悠地往后厨去。 吴玉娟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吴思远敲了两下,里头传来“进来”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 吴思远推开门进去,反手带了门。吴玉娟坐在桌后,桌上摊着本台账,却一页都没翻,显然最近她也没心思管工作。 吴思远拖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笑着问:“玉娟姑娘,你找我到底有啥事儿?” 吴玉娟抬眼瞪他:“别跟我来这套。吴思远,你上次跟我说,你有办法对付徐慎,是什么办法?” 她这话问得直接,没半点绕弯子。吴思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收了点,却还带着点得意:“玉娟姑娘,你终于想通了?我早说过,徐慎那个乡巴佬,根本不值得你上心,连你这样的姑娘都敢拒绝,这种人,就该给他点教训。” “少废话。”吴玉娟打断他,声音更冷了,“我没耐心听你鬼扯这些。我现在就想置徐慎于死地,你到底有办法没有?有就直说,没有我就找别人。” 她这话里带着狠劲,吴思远看得分明,这个吴玉娟是真恨上徐慎了,妒忌使人发狂,特别是女人。他心里更有底了,脸上又露出笑,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办法自然是有的。这段时间我没闲着,早想好了万全之策,保证能把徐慎打到谷底,让他在白湖乡彻底抬不起头,甚至……滚回他的青山村。” “有话直说,别绕弯子。”吴玉娟的眉头皱得更紧。 “很简单。”吴思远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往办公室门口瞟了瞟,确认没人偷听,才接着说,“就是得委屈玉娟姑娘你,牺牲点东西——你待会就去约徐慎,找个地方单独见面,把时间地点告诉我。见面的时候,你多跟他靠近点,比如递个水、说句话的时候,凑得近一些……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全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吴玉娟的眼睛猛地一缩,她盯着吴思远,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相信,然后点了点头:“你想……举报徐慎生活作风问题?” 吴思远笑着点头,还冲她竖了竖大拇指:“玉娟姑娘就是聪明一点就透。官场最忌讳这个干部的生活作风问题,尤其是徐慎现在正在势头上,要是被人拍到他跟你‘暧昧’的照片,再捅到党委书记乡长那儿去,你说他这名声,还能保得住?到时候别说提拔了,能不能留在白湖乡都难说。” 吴思远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气,看着吴玉娟的反应:“不过……这办法有个小问题。短期内,可能对你的名声有点影响。毕竟照片拍出来,旁人只会说‘徐慎跟吴玉娟不清不楚’,不会管谁主动谁被动。” 他话没说完,吴玉娟就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就按你说的办,我不在乎。”果然由爱生恨,让人癫狂。 吴思远愣了一下,他以为吴玉娟会犹豫,会纠结一下自己的名声,毕竟还是个没结婚的姑娘,这种事传出去,总归不好听。可吴玉娟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恨,她咬着牙说:“只要能打击徐慎,这点名声算什么?我恨他——我就是要他身败名裂,要他这辈子都不好过!” 她说这话时,眼睛红了一圈,却没掉眼泪,只透着股狠劲。吴思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暗笑。果然,被爱情伤透了的女人,最是不管不顾,正好能当自己的枪使。他往前探了探身,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吴玉娟放在桌上的手。 吴玉娟的手被他一抓,猛地往回抽。她抬头瞪他,眼神里全是厌恶:“吴思远,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吴思远笑得有点猥琐,“玉娟姑娘,你别这么跟自己过不去。世界上的好男人多的是,犯不着为了徐慎这个乡巴佬,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要是愿意,我……”他的话没说完,吴玉娟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都变尖了:“吴思远!你少跟我来这套!我跟你合作,就是为了弄垮徐慎,别的什么都没有!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下次你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立刻就告诉我舅舅!” 她舅舅是党委书记赵长河,吴思远要是真把吴玉娟惹急了,她舅舅一句话,就能让他在白湖乡待不下去,毕竟他如果和马德贵翻脸,以后还得靠着赵长河。本来想趁虚而入的心思立马就收敛了。 一听“舅舅”两个字,吴思远脸上的猥琐立刻收了,换成一副讪讪的笑,搓了搓手:“玉娟姑娘,你别多想,我……我就是看你太难受,想安慰安慰你。是我唐突了,是我不对,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服了软,吴玉娟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点,却还是没给好脸色,冷声道:“行了,别废话了。就按你说的办。我约徐慎,地点和时间定了,就告诉你。你最好说到做到,要是弄不垮徐慎,我饶不了你。” “放心!”吴思远立刻拍胸脯,脸上又堆起笑,“玉娟姑娘你就等着瞧,这次保证让徐慎翻不了身,永无出头之日!” 吴玉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低头翻着桌上的台账,意思是“你可以走了”。吴思远识趣,站起身,又说了句“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这才转身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吴玉娟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她盯着地面,眼神发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捡起来,钢笔尖摔歪了,写不了字了。她看着那支歪了的钢笔,突然用力,把笔杆往桌角上磕,一下又一下,直到笔杆裂开,墨水渗出来,她才停下手,喘着粗气,眼底的恨又涌了上来。 她想起自己向徐慎表白,徐慎说有喜欢的人了,说和朋友一样相处。从那以后,徐慎就开始躲着她,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直到她看到徐慎笑着给那个姑娘夹菜,那眼神里的温柔,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那一刻,她才知道,不是自己不够好,是徐慎从一开始就没把她放在眼里。他不是不懂温柔,只是温柔不给她;他不是不会笑,只是笑容不对她。那股委屈和不甘,瞬间就变成了恨,烧得她夜里都睡不着觉。 现在,吴思远给了她一个报仇的机会,哪怕要牺牲名声,她也认了。 吴玉娟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手上的墨水,起身走到水龙头边,仔仔细细地洗手。水流冰凉,冲掉了手上的墨渍,却冲不掉她心里的恨。 她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看起来没异样,这才推开门,往食堂走。徐慎为了躲着她都是这个点才来食堂打饭,今天应该也不会例外。 果然,刚走到食堂后厨,就看见徐慎走了进来。他走得有点慢,好像在想事情,直到到食堂门口,才抬头看见吴玉娟。 徐慎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眼神有点闪躲。他还是不太习惯跟吴玉娟单独碰面,总觉得尴尬。吴玉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主动走了过去,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徐慎,你来了。” “嗯。”徐慎点了点头,没敢看她的眼睛,“我想起来了,我还有点工作还没完成,我要先回去一趟。” 吴玉往前走了两步拦住了徐慎,离他近了点,确保周围没人能听清他们的话,“我找你有点事。徐慎,我想把我们的事情做个了结。老是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晚上你有时间吗?就去‘水乡私厨’,我们俩把话当面说清楚,就我们两个人,说完了,以后就互不打扰。”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之前躲着吴玉娟,肯定伤了她的心。上次表白被拒,换做是谁,都不好受。现在吴玉娟主动提出“做了结”,他也觉得该好好跟人说清楚,总不能一直这么躲下去。 他抬头看了看吴玉娟,姑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静,不像是要找他麻烦的样子。他心里的愧疚又涌了上来,点了点头,声音放得轻了点:“好。晚上我一定过去。” “六点半,我等你。”吴玉娟报了时间和位置,没再多说,转身就进了食堂。她怕再待一秒,自己脸上的平静就会绷不住。 徐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一定要妥善处理这件事,不能再伤了吴玉娟了,洛河哥说的真对呀,若无采蜜意,请勿攀花枝,一开始就不应该和吴玉娟走的太近,现在惹出这么一堆麻烦事。 吴玉娟回到办公室,掏出兜里的手机。她按了吴思远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吴思远的声音,带着点急切:“玉娟姑娘?怎么样了?约上了吗?” “约上了。”吴玉娟的声音还是冷的,“今天晚上六点半,水乡私厨。” “好!太好了!”吴思远的声音一下子兴奋起来,“玉娟姑娘,你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你到时候就按我说的做,找机会多跟徐慎靠近点做点暧昧的动作,别的不用管,保证万无一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知道了。”吴玉娟没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另一边,吴思远挂了电话。他走出乡政府大院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又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通,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 “是我,吴思远。”吴思远压低了声音,“今天晚上有个事需要你帮忙,价钱还和上次一样,六点半,水乡私厨,目标是照片待会我带给你,跟一个女的见面,你拍他们俩靠近的照片,越暧昧越好,错位也行,只要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就行。” “放心,吴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电话那头的声音笑了笑,“上次的事情不是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保证拍得清楚。就是……钱的事,你可别忘了。” “钱少不了你的!”吴思远说,“只要照片拍得好,事成之后,再给你加五十块!” “好嘞!”那头的声音更高兴了,“吴哥你就放心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挂了电话,吴思远笑得眼睛都眯了。他摸了摸兜里的烟,掏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徐慎啊徐慎,这次我看你怎么逃!不光要搞垮你,等吴玉娟名声毁了,没人要了,到时候我趁虚而入她还不得乖乖跟我? 他越想越得意,烟抽得飞快,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这才哼着小曲,慢悠悠地回乡政府了。 徐慎这时候还不知道吴玉娟已经和吴思远准备联手对付他了,他还想着晚上怎么好好和吴玉娟好好说,不伤到吴玉娟。 第113章 联手陷害(中)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徐慎在办公室里忙到六点,才把手里的活干完。徐慎来到党政办办公室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看到陈洛河的身影。徐慎又往宿舍方向走,他想跟陈洛河说一声晚上要去见吴玉娟。 来到宿舍,徐慎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敲了敲陈洛河的门,发现里面没有人。想来陈洛河可能有事没回来,快到和吴玉娟约定好见面的时间了,徐慎不准备等陈洛河,他往水乡私厨的方向走去要去赴吴玉娟的约。 水乡私厨离乡政府不远,步行也就十几分钟的路。徐慎走得不快,路上还在思考待会该怎么和吴玉娟说清楚。 六点二十五分,徐慎走到了水乡私厨门口。徐慎推开门走进去,饭馆里人不多,也就三四桌客人,都低声说着话。 徐慎在大厅里四处张望了一圈,吴玉娟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面前放着一杯茶,手里拿着菜单,好像在看,却没翻页。 徐慎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桌子:“吴玉娟。” 吴玉娟抬头看见他,放下菜单,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他看着吴玉娟,看起来脸色柔和了点。可她的眼神还是冷的,没什么温度。 徐慎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干:“吴玉娟,对不起。之前……我躲着你,是我不对,让你难受了。你要是想骂我两句,就骂吧,我听着。我还是那句话,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真的不好意思。” 吴玉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才慢悠悠地开口:“我上次在这里看见你和一个姑娘坐在一起吃饭,还是以前和你去供销社买东西的那个姑娘吧,看着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徐慎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他没否认,点了点头:“是,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哦。”吴玉娟应了一声,拿起菜单,翻了两页,语气平淡,“我看开了。之前是我太执拗,非要缠着你,让你也为难。以后……你也没必要避开饭点去食堂躲着我了,不能处对象,还能做朋友,对吧?” 徐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下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你能这么想,我心里就舒服多了。其实……你是个好姑娘,以后肯定能找到比我好的人。” “别说这个了。”吴玉娟打断他,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看看想吃什么,我请客——就当是……为之前给你添的麻烦,赔个不是。” “不用,我请吧。”徐慎赶紧摆手——让吴玉娟请客,他心里过意不去。 “别争了,我请。”吴玉娟的语气有点强硬,却没之前那么冷了,“就当是我们最后一次单独吃饭,以后……就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徐慎见她这么坚持,没再争,他点了个炒青菜、一盘红烧肉,又问吴玉娟:“你想吃点什么?” “随便,你点吧,我不挑。”吴玉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眼睛深邃地看向水面。 徐慎又点了个番茄蛋汤,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些,麻烦快点。” 服务员应了声“好嘞”,拿着菜单走了。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两人之间有点尴尬。徐慎想找话题,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端起茶杯,喝着茶。 吴玉娟也没说话,就看着窗外,好像在看风景,又好像在想事情。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徐慎,你说……我们要是早点认识,会不会不一样?” 徐慎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假设,没意义。他想了想,还是老实说:“不知道。不过……我认识春妮之后,就没想过再跟别人处对象了。” 吴玉娟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却没之前的恨了:“也是,感情这东西,讲究个先来后到。”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笑着说:“两位慢用,不够再叫我。” 服务员走后,吴玉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在嘴里慢慢嚼着。味如嚼蜡,徐慎既然你这么无情就别怪我狠心了。 两人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吃着饭。吃到一半,吴玉娟夹菜的时候,突然“哎呀”一声,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徐慎赶紧放下筷子,抬头看她。 “没拿稳,掉了。”吴玉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弯腰去捡筷子。可筷子在徐慎脚下面她有点够不到。 徐慎也赶紧弯腰帮忙捡筷子。两人的头凑得很近,吴玉娟的头发扫过他的脸颊,有点痒。徐慎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又怕吴玉娟多想,只能僵在那儿。 吴玉娟很快捡起了筷子,起身的时候,头发又蹭了他一下。她把筷子放在桌上,皱着眉说:“脏了,没法用了。” “没事,我再叫服务员拿一双。”徐慎说着就要喊服务员。 “别叫了,麻烦,现在饭点估计也忙不过来。”吴玉娟拦住他,“我用茶水冲洗一下擦一下就行。”茶壶在徐慎那边,吴玉娟伸手去拿茶壶,徐慎想帮忙拿,被吴玉娟拒绝了。吴玉娟贴的徐慎很近,徐慎只好拿着碗筷一动也不敢动。吴玉娟拿起水壶说了句“我给你倒杯茶吧,刚吃了红烧肉,解解腻。” 她说着,就端起徐慎的茶杯,往他这边凑过来,弯腰给他倒茶。倒茶的时候,手有点抖,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了徐慎的手背上。 “哎呀,对不起,溅到你了。”吴玉娟赶紧放下茶壶,掏出兜里的手帕,就要给徐慎擦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徐慎赶紧缩回手,自己用袖子擦了擦——他有点不自在,总觉得现在的吴玉娟,有点太不正常了。 可徐慎也没多想,只当是吴玉娟真的想通了,想跟他好好告别,所以才放下了之前的尴尬。 他不知道的是,在大堂最角落的那张桌子旁,一个穿深色衣服、戴鸭舌帽的男人,正低着头,假装看菜单,手里的相机藏在桌下,镜头对准了他们俩的方向。刚才吴玉娟弯腰捡筷子、低头倒茶的时候,他已经快速按了好几次快门,胶卷“咔嚓”响着,把那些“暧昧”的瞬间,全都拍了下来。 男人偷摸把相机拿到菜单后面看了看拍摄出来的效果:“搞定,角度都好,保证能用,嘿嘿这次又小赚一笔。” 男人又偷偷摸出兜里的小灵通,按了条短信发给吴思远:“吴老板,照片搞定了,拍了五六张,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保证符合你的要求。” 很快,吴思远的短信回了过来:“好!继续盯着,等他们走后你再走,别被别人发现了!” 男人收起小灵通,又低头假装看菜单,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着徐慎和吴玉娟的方向——他得等他们吃完饭,确认没人怀疑,才能走。 这边,吴玉娟见徐慎缩回了手,也没再坚持,把手帕收了起来,重新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徐慎,吃完这顿饭,我们就真的两清了。以后再碰见,就当是普通同事,点点头,打个招呼,就行。” “好。”徐慎点头,心里松了口气,他总算能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了。 两人又吃了会儿饭,桌上的菜差不多见了底。徐慎放下筷子:“我吃好了,你呢?” “我也吃好了。”吴玉娟也放下筷子,抬头看了下时间“七点多了,我们走吧。” “好。”徐慎站起身,想去买单。 “我已经买过了。”吴玉娟说。刚才假装上厕所的时候,她已经偷偷结了账。 徐慎愣了一下,有点过意不去:“这怎么好意思……下次我请你。” 不用下次了,也没有下次了。”吴玉娟摇头,率先往门口走,“走吧,我送你到门口。” 徐慎没再说什么,跟着她往门口走。路过角落那张桌子时,他无意间瞥了一眼——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低着头,好像在吃饭,没什么异样。徐慎没在意,跟着吴玉娟走出了水乡私厨。 门口的风吹过来,带着点河水汽,挺凉快。吴玉娟站在门口,看着徐慎:“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宿舍吧。” “好。”徐慎点头,“你也注意安全。” 吴玉娟没再说话,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很快,好像不想再跟他多待一秒。 徐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里,才转身往乡政府宿舍的方向走。他心里轻松极了——总算把这件事解决了,以后再也不用躲着吴玉娟了。 他没看见,在他转身离开后,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也从水乡私厨里出来了,远远地跟在他身后,直到看见他走进乡政府的大门,才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他和吴思远约好的见面的地方。他得赶紧把胶卷送给吴思远,好拿他的钱。 来到约定的地方,鸭舌帽男人看到吴思远已经在等着了。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吴哥,钱……钱带了吧?” “照片呢?”吴思远问道。 鸭舌帽男人没立刻掏东西,反而往身后扫了眼,干他们这行的就是要谨慎。从怀里的信封,抽出最上面一张照片,递到吴思远面前。 吴思远的目光刚落在照片上,徐慎和吴玉娟凑在一起,是借位拍的照片。看起来两个人很亲近。“还有吗?”吴思远声音沉了点,听着有些急切。 鸭舌帽男人笑了笑说“吴哥,你也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现在你也验货了,剩下的照片需要先收到钱才能给你。” 吴思远皱了皱眉,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鸭舌帽男。 鸭舌帽男接过信封,用手捏了捏,然后赶紧把信封里的照片全部递给吴思远,开始数吴思远递过来的钱。 吴思远看着鸭舌帽递过来的照片笑了起来,徐慎这次你还不死。然后看着鸭舌帽男“钱我给过了,这件事如果有其他人知道,你知道后果的。” 鸭舌帽男数了数钱没问题,腰弯了点这才开口说,“吴哥,我你还不放心嘛,我嘴最严了,绝对不往外说,今天这事,就咱俩知道。” 吴思远看着他消失在黑夜里,这才收好信封转身往乡政府走。 吴玉娟回到了家中,此刻的她眼底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恨意。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吴思远的电话,声音里带着点急切:“照片拍了吗?没问题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拍了拍了!”吴思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兴奋得不行,“我刚拿到照片,拍了好几张,角度特别好,保证能让徐慎百口莫辩!玉娟姑娘,你就等着瞧,明天一早,我就把照片送到乡领导办公室,让徐慎彻底完蛋!” 吴玉娟握着手机,手指用力,指节泛白。她看着夜色里的白湖乡乡政府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徐慎,这是你欠我的——你活该,惹谁都不要惹女人。” 再说徐慎这边回到宿舍,发现陈洛河在门口等他,见到徐慎问了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徐慎说“吴玉娟约我一起吃个饭。” 徐慎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洛河打断了,“什么,你和吴玉娟一起去吃饭了?你不怕惹一身麻烦呀。吴玉娟和赵长河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 徐慎点了点头说“我和她一起出去吃饭就是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俩把话说开了,以后不会再有纠葛了,放心吧,洛河哥我知道的。” 陈洛河看徐慎这么多,也没好多说什么,感情的事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只是他心里隐隐觉得吴玉娟突然单独约徐慎吃饭很不正常,他作为一个局外人都能看得出来吴玉娟最近这段时间对徐慎恨。 “就吃了个饭,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陈洛河追问道。 徐慎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就正常吃了个饭,吃完就各自回去了,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徐慎不知道的事,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已经开始了。 第114章 联手陷害(下) 白湖乡的清晨总裹着层薄雾,徐慎到工艺厂时,刚过七点半。抬头就看见木制车间的老李蹲在车间门口,手里攥着张纸。 “李师傅,来这么早?”徐慎走过来。他跟老李算熟,老李是领班老周招过来的头一批工人,技术也是相当不错,就是家里遭罪,老婆身体弱,今年年初儿子小磊又查出了白血病,化疗钱跟流水似的。徐慎也体谅他,每月都给他多预支半个月工资,还私下给他塞过两次钱,每次老李都红着眼圈要写欠条,他都给推回去了。 老李听见声音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纸攥得更紧,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笑比哭还难看:“徐、徐厂长,您来了。”他顿了顿,把纸往前递了递,“这有份木材进货单子,得您签个字才能走账。” 徐慎接过来,视线扫过上面的内容,是木材进货的单子,下面的“部门负责人”栏已经签着老周的名。 “老周呢?”徐慎随口问。按规矩,木材进货单向来是领班老周一手管,最后才递到他这签字,老周今儿怎么没自己来?他指尖在老周的签名上蹭了蹭——老周有个习惯,签完名总爱在右下角画个小勾,说是怕人仿冒,他看了看的确是老周的签名没错。 老李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低了点:“周班长……今儿早上家里有事,临出门前把单子塞给我,说让我务必找您签了,下午木材行就要结款,晚了怕人不送货了。”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支钢笔,笔帽都没拧开,手还在抖,“您看……要是没问题,就签了?” 徐慎又把单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皱了皱眉,不是不放心,是觉得老周办事向来周全,今儿怎么这么急慌?但转念一想,老周家里确实也有难处,他老娘瘫痪在床,指不定是今天老太太又犯病了。 “行,我签。”徐慎接过钢笔,拧开笔帽,笔尖在“厂长审批”那栏顿了顿,抬头又看了老李一眼——老李正盯着他的手,额头上渗了层细汗,连呼吸都放轻了。徐慎心里莫名有点发紧,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老李急着交差,低头一笔一划签上自己的名字:“徐慎”。 签完把单子递回去,老李接得飞快,说了句“厂长,那我回去干活去了。”转身就往木制车间跑。 徐慎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只当是老李急着回去干活,摇摇头进了办公楼。工艺厂最近接了笔县里的订单。进了办公室,他先把生产报表翻了翻,又给县里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交货的时间,一忙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徐慎刚准备去厂里食堂吃饭,就看见老李拎着个布包从木制车间出来,脚步匆匆往厂门外走,徐慎喊了他一声:“李师傅,你不吃饭了?” 老李身子一僵,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声音含糊:“不、不吃了,家里还有事,我要回去一趟。”说完步子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厂门,布包紧贴在怀里,跟揣着什么宝贝似的。 徐慎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又皱起来。老李平时再急,也会在食堂打饭带走带回去给老婆孩子吃,今儿怎么慌成这样?但也只是闪了个念头,徐慎摇了摇头就往食堂方向走。 老李并没有回家。 他出了工艺厂,沿着乡道往南走,脚步发沉,怀里的布包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包里没别的,就揣着十张空白的纸——跟早上让徐慎签字的进货单是同一种纸,独属于白湖乡工艺厂的纸,每张纸的下端,都工工整整签着“徐慎”两个字。 老李虽然是个木匠,但平时爱好写字。这么多年一直坚持,他还有一个特殊的技能,模仿别人的笔迹分毫不差,即使是本来人也看不出多大的差别。 老李走着走着,就到了乡卫生院门口。隔着铁栅栏,能看见住院部三楼的窗户。他儿子小磊就在那间病房里,昨天护士又催了,说再不交三千块化疗押金,就只能停药。他老婆昨天晚上坐在床边哭,说“要不咱不治了,别拖累你”,他当时就红了眼,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胡说!儿子是我的命,砸锅卖铁也得治!” 可锅碗瓢盆早卖光了,家里的亲戚朋友也都借遍了,能凑的都凑了,还差一千多。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昨天下午,有个人找着他了。 那个人在他家门口堵着他,笑得眯起眼:“李师傅,听说你儿子生病急着用钱?我能帮你。” 老李当时就警惕了:“你想干啥?” “不难,”那个人轻声说,“你找机会弄十张徐慎的签名,一张一百块,十张就是一千。够你儿子交半个月押金了吧?” 老李当时就想拒绝,徐慎是好人,帮过他很多次,他怎么能做这种事?可那个人接着说:“你别跟我装硬气,你儿子什么情况我都知道?再拖下去,神仙都救不了。没有钱,你儿子就只能等死。” 这句话戳中了他的死穴。 现在他揣着这十张签了名的纸,往乡尾的一个偏僻小饭馆赶,那个人约他在那见面。走到小馆门口,老李往里面张望了一圈,靠窗的位置坐着个人,正是上次那个人。徐慎如果在这里的话,肯定无比熟悉,这个人就是吴思远。吴思远看见他,抬手招了招,声音不大:“李师傅,这边,我等你半天了。” 老李掀开门帘进去,店里就他们俩,老板在里间洗碗。他在吴思远对面坐下,怀里的布包攥得死紧,手还在抖。 吴思远把桌上的一杯茶推过去:“喝口水,别紧张。东西带来了?” 老李没碰那杯茶,喉结滚了半天,才小声问:“你、你要徐厂长的签名干啥?你可别害他……他是个好人,上次我儿子住院,他还塞给我五百块,说别耽误孩子……” “好人?”吴思远嗤笑一声,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节奏又快又急,“好人能当饭吃?能救你儿子的命?”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点,眼神里透着阴狠,“不该问的别问,你只要知道,一张签名一百块,十张一千,一分不少你的。你儿子还在医院等着吧?再晚点,护士该把床腾出来给别人了。” 老李的脸瞬间白了,他想起昨天离开病房时,儿子拉着他的手说“爸,我不疼,你别着急”,想起老婆红着眼圈说“押金就差一千了”。他手心里全是汗,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慢慢打开,十张空白纸露出来,下端的“徐慎”两个字格外扎眼。 吴思远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拿。 老李猛地缩了缩手,他盯着吴思远的脸,声音发颤:“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要害徐厂长?你要是害他,这钱我不要了,纸我也拿回去。我就算去卖血,也不能做这种缺德事!” 这话一出口,吴思远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烟圈慢悠悠吐在老李脸上。“随便你,”他冷笑一声,“我没逼你。你现在就可以把纸拿回去,就当咱们没见过面。徐慎还是你的好厂长,你儿子呢……”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声音,“就等着停药,等着……” “别说了!”老李猛地喊了一声。里间的老板探出头看了一眼,被吴思远瞪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 老李的眼泪“唰”就下来了,他想起儿子苍白的脸,想起老婆哭肿的眼睛,想起护士催款时冰冷的语气——徐厂长是好人,可好人救不了他儿子的命。他咬着牙,把桌上的十张纸往吴思远那边推了推,推得又快又狠,像是在推掉自己最后一点良心。 吴思远这才笑了,拿起纸,一张一张数,数完了揣进怀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他把钱往老李面前一扔,“啪”的一声响。 “一千块,数清楚。”吴思远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拿着钱,去给你儿子治病吧。今天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别跟人说,也别跟徐慎提,不然你知道后果的……”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谁都懂。 老李盯着那沓钱,手伸了好几次,才颤抖着拿起来。他把钱塞进怀里,紧紧贴着心口,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行了,你可以走了。”吴思远挥了挥手,跟赶苍蝇似的,“记住我的话,少管闲事,好好救你儿子。” 老李没说话,站起身,低着头往外走。掀开门帘的时候,风灌进来,吹得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没回工艺厂,也没回医院,就沿着乡道漫无目的地走,怀里的钱烫得他心口发疼,像揣着团火,要把他的良心烧得干干净净。 吴思远看着老李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立刻收了起来。他从怀里摸出那十张签了名的纸,一张一张摊在桌上,指尖划过“徐慎”的签名,又从怀里拿出徐慎在乡政府办公室签名的文件,对比了空白的纸上签名看了看,果然一摸一样。 他心里一阵狂喜,拿起纸揣进怀里。脚步轻快,之前的阴狠全换成了得意——光靠徐慎和吴玉娟那几张暧昧照片,想把徐慎拉下来,还不够,马乡长如果真的想要保徐慎,这件事可能就会被压下来。 他本来想把照片递到乡党委去,可转念一想,这种照片顶多让徐慎受点处分,赵长河真的会为了吴玉娟和马德贵翻脸还未可知,想把徐慎从厂长的位置上拉下来,想让徐慎从乡政府办公室滚出去,想让徐慎滚回青山村还差得远。 现在好了,签名有了,照片也有了,再伪造几份偷税漏税、私吞公款的材料,徐慎这次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吴思远租的房子在乡政府东边,他把桌上的东西扒拉到一边,腾出块地方,从怀里摸出那十张签了名的纸。 首先要伪造的,是材料清单的明细表。这次徐慎工艺厂县里的单子,也是吴思远托人下的单,为了就是知道白湖乡工艺厂的生产数据和材料清单。 写完明细表,他又拿起第二张纸,伪造“情况说明”,写“因厂内资金周转困难,经厂长徐慎同意,暂欠缴部分税款,待产品销售后补缴”,落款处正好对着那张纸上徐慎的签名,看起来就像徐慎亲自写的说明。 接下来是私吞公款,这才是杀招。他在“收款人”栏瞎编了个名字,“审批人”栏正好是徐慎的签名,下面还加了行小字:“现金支付,已结清”。他连着写了三张这样的支付凭证,这样一来,徐慎“虚列进货款、私吞公款”的证据就全了——签名是徐慎的,日期能跟厂里最近的进货记录对上,金额又比正常价高,任谁看了都得信。 写着写着,吴思远就笑出声了,越笑越大声。他拿起一张伪造的支付凭证,对着光看——徐慎的签名在尾端,他仿佛已经看见徐慎被县纪委的人带走。 “徐慎啊徐慎,”他拍着桌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吗?这次我看你怎么死。” 这时吴思远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了,吴思远接起电话不耐烦的问“谁?” “我,吴玉娟”电话那头传来吴玉娟的声音。“你说今天举报徐慎生活作风问题,怎么没动静?发生什么事情了?” “嗨,是玉娟姑娘呀,放心我不是怕照片不能完全置徐慎于死地吗?我又想到一个办法,双管齐下这次一定要让徐慎翻不了身。你就等着明天看好戏吧。”吴思远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毕竟吴玉娟是赵长河的外甥女。 “好,我就等着看什么好戏,你千万别让我失望,不然你知道后果的……”吴玉娟话没说完就挂了电话。 徐慎完全没意识到,一张针对他的大网,已经悄悄收紧了。吴思远拿着伪造好的材料和照片,正往县里赶;吴玉娟放下手里的手机,正咬着牙盯着他的背影。 第115章 暴雨将至 白湖乡的夏天从来就没个准头,前几天日头毒得能把人晒晕,可今儿个刚过晌午,东南边的乌云就跟被人捅漏了的墨汁似的,顺着风往乡里压。整个乡政府大院都笼进了阴翳里。 雷声是后脚到的,是那种闷沉沉的滚雷,马德贵是踩着雷声进的乡会议室的门。他在办公室接到赵长河通知来会议室开会,当时差点没忍住怼回去。“有重要事”?他心里门儿清,赵长河这阵子看他不顺眼,三天两头找由头开班子会,无非是想拿捏他手里那点权利。 他进门时,屋里已经坐了人。农业办主任杨万利坐在靠门旁边,挨着杨万利的是纪检专干老周,脸拉得老长;宣传委员李宝山捏眼神飘着,不时瞟瞟门口,像是盼着谁来救场。最里头的主位空着,那是赵长河的位置,官腔足,手腕硬,上任就想把乡班子的权利攥在手里,偏偏马德贵是土生土长的白湖乡人,从村支书到副乡长再到乡长,根基深,下面的人服他,两人明里暗里就没停过角力。 马德贵刚坐下,就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赵长河来了,身后跟着党委副书记丁友升。 赵长河走到主位上坐下,没急着说话,先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等茶咽下去,他才抬眼扫了圈屋子,目光最后落在马德贵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劲儿:“今天把大伙儿叫过来,没别的事——我刚接到县里的电话,上面的人跟我谈了话,咱们白湖乡政府班子里,出现蛀虫了。” “蛀虫”俩字一出口,屋里的空气立马僵了。大家都抬头看着赵长河等待着他后续的发言。 马德贵心里“咯噔”一下,这“蛀虫”,十有八九是冲他这边来的。他没接话,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桌下攥了攥,等着赵长河往下说。 赵长河见没人搭话,继续道:“县里的意思,有些干部不思进取,占着位置不干活,更甚者,生活作风出了问题,还敢私吞公款——这种事,咱们白湖乡不能有,有了就得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说完,他又抬眼看向马德贵,眼神里带着点挑衅的意思。马德贵心里门儿清,赵长河这是绕圈子呢,想让他先开口接茬。他没怵,直起身子,声音平稳:“赵书记,有话就明说吧。这会儿班子成员都在,有什么事摆到台面上,大伙儿一起讨论,别绕弯子,大家手头都还有工作要处理。” 这话不软不硬,既点了工作,又堵了赵长河的绕弯子。赵长河脸上的表情僵了下,随即又恢复了严肃:“既然马乡长这么说,那我就直说了。乡政办的副主任徐慎,有人实名举报他,一是生活作风不检点,二是私吞公款。县里刚才打电话来,先跟我通个气,让咱们乡先核实情况,待会儿会把举报材料和证据传真过来。今天叫大伙儿来,就是想商量下,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徐慎?”马德贵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徐慎是他一手提起来的人,从农业办调到乡政办当副主任,为人踏实,干活利索。应该不至于犯这种错误。 他还没开口,旁边的杨万利先开口了:“赵书记,这不可能吧!徐慎在农业办的时候,我跟他天天打交道,这孩子为人正直得很,办事公正,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误会?”赵长河冷笑了声,“县里既然敢打电话来,就不会是空穴来风。举报材料马上就到,证据摆出来,是不是误会,大伙儿一看就知道。”他说着,冲门口喊了声,“小张!去收发室看看,县里的传真到了没有!” 门口的通讯员小张应了声,拔腿就往楼下跑。会议室里又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乌云压得更低了,连屋里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马德贵没再说话,心里却琢磨开了。徐慎是他的人,这半年帮他办了不少棘手的事。赵长河要动徐慎,明着是查“作风”“公款”,实则是冲他来的——敲山震虎,想让他服软。 没几分钟,小张就跑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传真纸。他跑到会议桌旁,先看向赵长河,等着指示。赵长河没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递给马德贵:“马乡长先看看吧,大伙儿都看看,这证据够不够清楚。” 马德贵伸手接过来,是照片的复印传真。照片里徐慎和一个女同志贴的很近,女同志的身体看角度都快贴在徐慎身上,还有桌底下徐慎和这个女同志头碰头。但拍照距离有点远,照片又模糊,看不太清是真碰到了,还是只是个姿势。马德贵把照片递给旁边的杨万利,又拿起举报信看——信上写得没什么实锤,就说“徐慎与陌生女子在公共场合举止亲密,生活不检点”落款是“匿名举报”,连个名字都没留。 杨万利看完照片,立马就喊了:“这叫什么证据?不就是在一起吃个饭吗?男女一起吃饭怎么了?徐慎没结婚,那女的看着也年轻,说不定是男女朋友呢?举止亲密?我看就是借位拍的!你看这照片,徐慎的两只手都拿着碗呢,这哪亲密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德贵把举报信放下,等照片传到其他人手里转了快一圈,才开口:“赵书记,就这几张照片,一封匿名举报信,怕是算不上‘证据’吧?吃饭是事实,但男女未婚,一起吃个饭,没搂搂抱抱,没勾肩搭背,怎么就叫‘生活作风不检点’?匿名举报信的话,能信吗?万一是什么人故意找茬呢?” 他话刚说完,一直没吭声的丁友升突然开口了。丁友升是赵长河的“自己人”,刚才一直等着赵的眼神示意,这会儿见赵长河微微点了点头,立马就接话:“马乡长,话不能这么说。咱们白湖乡的干部,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都得洁身自好。公共场合老百姓看着的地方!徐慎作为乡政办副主任,在饭馆里跟女同志靠那么近,传出去老百姓怎么看?说咱们干部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搞男女关系——这不是有损干部形象是什么?生活作风问题,得看群众影响!” 丁友升这话一出来,杨万利立马就想反驳,可还没等他开口,坐在对面的党政办主任老秦突然“哦”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的人都看了过去。老秦是个老滑头,在乡党政办待了快十年,谁都不得罪,这会儿拿着照片,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慢悠悠地说:“哎,你们看这女同志是不是有点像赵书记的外甥女,吴玉娟?” “吴玉娟?”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就静了。连窗外的雷声都像是停了。 赵长河的脸“唰”地一下就变了,吴玉娟托他的关系在乡政府食堂工作。这会儿一听老秦的话,立马伸手把照片从老秦手里拿了过来,凑到眼前盯着照片看,确实是吴玉娟! 他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来是想拿徐慎开刀,敲马德贵一棒子,可万万没想到,照片里的女的竟然是自己的外甥女!这要是传出去,不是打他自己的脸吗?说徐慎生活作风有问题,那吴玉娟呢?他这个当舅舅的,怎么解释? 马德贵也愣了下,随即心里就明白了,怪不得赵长河敢这么硬气,原来是没认出照片里的人;现在知道是吴玉娟了,看他怎么收场。马德贵没急着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等赵长河缓过神来。 赵长河捏着照片的手都有点抖,他强装镇定,把照片往桌上一放,可声音还是有点发紧:“你……你看错了吧?玉娟怎么会跟徐慎一起吃饭?” “没看错啊,”老秦赶紧说,他刚才也是随口一说,没想着真戳中要害,这会儿见赵长河脸色不对,赶紧补了句,“我前几天在乡门口碰到过玉娟同志,就穿的照片上的衣服,赵书记,您要是不信,待会儿可以问问。” 这话等于把赵长河的退路堵死了。赵长河张了张嘴,想再说“看错了”,可屋里这么多人都看着,老秦又是党政办主任,平时最会察言观色,没十足把握不会说这话。他没法否认,只能硬着头皮扛着。 就在这时,马德贵开口了,语气还是平稳:“赵书记,既然老秦说这女同志是您外甥女吴玉娟,那我倒想问一句,吴玉娟同志今年多大了?嫁人了没有?要是没嫁人,那就是男未婚、女未嫁,俩年轻人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就算凑得近了点,那也是正常交往吧?没搂搂抱抱,没拉拉扯扯,怎么就扯到‘有损干部形象’上了?再说了,吴玉娟是您的外甥女,您平时家教肯定严,她肯定不会在公共场合做出什么不雅的事来。这照片,我看就是有人故意拍的,角度找得很刁钻,想故意引人误会。” 这话句句都戳在点子上,既给了赵长河台阶,又把“生活作风”的帽子摘了,还点出了照片的问题。最关键的是,把赵长河架住了。他要是再坚持说徐慎“生活作风有问题”,那就是说自己的外甥女也有问题,打自己的脸;他要是不坚持,那刚才的话就白说了,想敲马德贵的目的也落了空。 赵长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在桌沿上攥得发白。他这会儿真想拍桌子骂人,可他不能。屋里这么多班子成员看着,他要是失态了后续就不好收场了。他深吸了口气,刚想找个话头圆过去,旁边的老秦突然又开口了。 老秦是个老狐狸,刚才说了那句“吴玉娟”,就知道自己得赶紧找补,既不能得罪赵长河,又不能让马德贵觉得他偏向赵。他看了眼赵长河的脸色,又扫了眼马德贵,慢悠悠地说:“赵书记,马乡长,我倒有个想法。现在上面对干部形象抓得紧,不管这照片是不是误会,传出去总归不好听。吴玉娟同志虽然是赵书记的外甥女,但也是咱们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徐慎同志是乡政办副主任,都是干部。依我看,不管是不是正常交往,既然有照片出来,就得有个态度——第一,俩人都得严肃批评教育,让他们写份深刻的检讨;第二,徐慎同志作为领导干部,没注意自己的形象,影响不好,建议给个降职处分,从副主任降到干事,多在基层锻炼锻炼;第三,吴玉娟同志就不让她在乡政府待了,给她办个停岗,让她回家里反思反思。赵书记,马乡长,大伙儿看看,这么处理怎么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秦这话说得太滑了,既保住了赵长河的面子,又达到了赵长河的目的(徐慎降职、调走,等于拔了马德贵的一个得力助手),还让赵长河能接受(吴玉娟只是“停岗”,不是开除,以后想再安排工作也容易)。最关键的是,他把“处理”的调子定在了“干部形象”上,避开了“生活作风不检点”既给了赵长河台阶下,又没把马德贵逼得太死。 赵长河一听这话,心里立马就松了口气,老秦这方案,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徐慎降职调走,马德贵少了个帮手,他以后在乡里的话语权就更重了;吴玉娟停岗,虽然有点牺牲,但总比被人说“外甥女跟干部搞暧昧”强,而且停岗不是开除,以后找个机会再安排到别的单位就行。他赶紧接话,声音又恢复了威严:“老秦这个方案,我看可行!干部形象无小事,不管是谁,只要影响了咱们白湖乡干部的形象,就得严肃处理——吴玉娟是我外甥女,我绝不包庇,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徐慎同志作为领导干部,更得以身作则,降职调岗,让他好好反省反省,也是对他好。” 马德贵一听就皱紧了眉头,老秦这是明着帮赵长河啊!徐慎降职调走,等于把他的胳膊砍了一条。他不能同意,刚想开口反驳,旁边的杨万利先急了:“不行!这处理太重了!徐慎在乡政办干得好好的,就因为两张模糊的照片,就降职调岗?就这么处理他,以后谁还敢干活?再说吴玉娟同志,就因为吃个饭被停岗,这对她公平吗?” “杨主任,话不能这么说,”丁友升又接话了,他见赵长河松了口气,又敢开口了,“干部犯错,不能看他以前干了多少事——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徐慎就算以前干得好,这次犯了错,就得受处分;吴玉娟是刚参加工作,更得严格要求,不然以后还得犯更大的错!” “功过不能混为一谈?”马德贵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冷了点,“丁书记,那我倒想问问,徐慎的‘过’是什么?是男未婚女未嫁一起吃了顿饭,还是那封没名没姓的举报信?要是吃饭算‘过’,那咱们班子里谁没跟异性一起吃过饭?要是举报信算‘过’,那我是不是也能写封匿名信,说你丁书记生活作风不检点?” 丁友升被马德贵怼得脸一红,立马就不吭声了——马德贵这话太冲了,直接点了“匿名举报信不可信”,他要是再反驳,就等于承认自己信匿名信,传出去不好听。 赵长河见丁友升被怼住了,赶紧接话:“马乡长,话别这么说。匿名举报信虽然没署名,但县里既然转过来,就说明有核实的必要;照片毕竟是在公共场合拍的,影响摆在那儿——咱们处理干部,不光看‘有没有错’,更看‘有没有影响’。现在老百姓对干部的要求高,一点小事传出去,就能影响咱们乡政府的公信力!” “公信力不是靠处理干部来的!”马德贵声音提高了点,“是靠干实事来的!现在咱们揪着几张照片不放,要把干活的人降职调走,这就是赵书记说的‘公信力’?” 马德贵的声音越来越大,“赵书记,我不是护着徐慎,我是觉得不值——他是个能干活的人,把他留在乡政办,能帮咱们处理多少事?现在把他调去基层,乡政办的活儿谁接?出了问题谁负责?” 坐在马德贵旁边的副乡长胡浩,是个老实人,平时不怎么说话,这会儿也开口了:“赵书记,马乡长说得对。徐慎这孩子确实能干活,要是因为几张照片降职,太可惜了。要不这样,检讨让他写,批评教育也得有,但降职就算了,让他继续在乡政办干,戴罪立功,要是干不好,再处理也不迟。” “老胡说得对!”民政办主任老王也接话了,“吴玉娟那边,也别停岗了,让她写个检讨,在内部批评一下就行。刚参加工作的小姑娘,要是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停岗,传出去她以后怎么做人?赵书记,您也体谅体谅孩子。” 一时间,屋里的人分成了两派——赵长河这边,主张降职处理;马德贵这边,主张内部批评检讨。 赵长河见这架势,心里又急了——本来想拿捏马德贵,结果反倒被马德贵拉拢了大半的人。他刚想拍桌子硬定调,就听见“轰隆”一声炸雷,比刚才的更响。本来是想给马德贵一个下马威,结果把自己的外甥女扯了进来,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窗外的暴雨还没有下下来,外面乌云翻滚,雷声不断,通讯员小张已经拿着第二份证据走进会议室。 第116章 暴雨来临 白湖乡乡政府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在掌心,天空早被墨色的乌云压得低低的,会议室外面狂风大作,时不时传来一声炸雷。这场酝酿了许久的暴雨,只等一个时机,就要把整个白湖乡浇透。 通讯员小张攥着刚从传达室拿过来第二份传真,正小跑着往白湖乡政府会议室赶过去。 来到会议室门口,小张不敢冒失,贴着会议室的门站了足有三分钟,听见里面没了动静,才轻轻敲了三下会议室的门。 “进。”赵长河的声音透着股不耐烦,显然刚刚失利对他打击不小。小张推开门的时候,风顺着门缝钻进来,把桌上的文件吹得翻了页,他赶紧反手带上门,低着头往长桌那头走。 会议室里此刻静得吓人,此刻围坐着七八个人,都是乡领导班子的成员。赵长河坐在主位,刚刚那出乌龙让他丢了脸,查徐慎的生活作风问题结果查到了自己的外甥女吴玉娟,这会儿再看见小张送过来的举报信,他可不敢再像上次那样,直接就递给马德贵了。 小张把信封递到赵长河手边,小声说:“赵书记,县里刚传来的第二份材料,还是举报徐慎的。” 赵长河“嗯”了一声,看到最上面一张是举报信《关于白湖乡工艺厂负责人徐慎涉嫌私吞公款的举报材料》。他的目光往下扫,一行行看得极慢,举报信里写得细,说徐慎在今年借着工艺厂商品销售,购买原材料伪造付款账单,伪造货物收款账单的材料。 赵长河的手指在“徐慎”那两个字上蹭了蹭。他抬眼的时候,正好对上马德贵的目光。马德贵坐在他左手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马德贵显然也在等这份材料,这私吞公款可不一样,真要是坐实了,别说徐慎,连他这个推荐徐慎去工艺厂的乡长,都得被牵连。 赵长河把材料往马德贵那边推了推,声音不高,却带着点刻意的提醒:“徐慎是你的人,工艺厂也是你一手交给他的。你看看,这签名是不是他的笔迹。” 马德贵的手顿了顿,伸过去拿材料的时候,指关节有点发白。他先看正文,内容写的很详实,盯着末尾的签名看了足足半分钟——那确实是徐慎的字,笔迹一模一样。一股气从马德贵的胸口往下沉。 “怎么样,马乡长?”赵长河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这字,你总不会说认不出吧?” 马德贵把材料往旁边递,没接赵长河的话。接材料的是农业办主任杨万利,他接过来的时候,手还抖了一下。刚刚拿出暧昧照片的时候,杨万利是第一个站出来替徐慎说话的。杨万利翻到转账记录那页,眼睛扫过金额,心里“咯噔”一下——三万二,对工艺厂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也见过徐慎签字,杨万利把材料往下传的时候,感觉脸上发烫。刚刚他还拍着桌子说“徐慎不是那种人”,现在倒像是自己打了自己一耳光。 材料在长桌上传了一圈,没人说话。 赵长河看着满屋子沉默的人,嘴角终于扬了起来。他把烟摁在烟灰缸里,火星子溅起来,又很快灭了。“怎么滴,大家都没意见?”他顿了顿,目光特意停在马德贵身上,“马乡长,徐慎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你调到工艺厂当负责人,你最了解他。现在出了这事儿,你不说点什么?” 马德贵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向赵长河,语气硬邦邦的,却透着点掩饰不住的无奈:“首先我不相信徐慎是这种人——但材料在这儿,白纸黑字,还有他的签名。公事公办,我不袒护,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更静了。谁都知道,马德贵是真想保徐慎。县里能提前给赵长河打电话,明着说“先核实情况”就是不确定匿名信的真实情况,没直接过来抓人。要是赵长河和马德贵一起往县上递个说明,说举报信是诬告,这事说不定就能压下去。可问题是,赵长河和马德贵不对付。徐慎是马德贵的“左膀右臂”,工艺厂被徐慎搞活了,马德贵在乡里的腰杆就硬,现在徐慎栽了,马德贵的胳膊就等于被人砍了——赵长河怎么可能会帮他? 赵长河心里笑得更欢了。他早就算准了马德贵不敢保徐慎。私吞公款不是小事,马德贵要是敢出头,他就敢把事情捅到县纪委去,说马德贵“知情不报、包庇下属”,到时候马德贵自己都得被调查。“行,马乡长这话在理。”赵长河坐直了身子,声音提高了点,“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份材料就马上报给县纪委,让他们派人下来查。要是情况属实,我们白湖乡政府班子,绝对容不下这种败类、蛀虫!”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散会!” “轰隆——” 就在“会”字落地的瞬间,窗外突然炸起一道惊雷。亮白色的闪电把会议室的窗户照得通亮,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瞬间就连成了线。这场憋了很久的暴风雨终于下了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会议室里的人都站起身,没人说话,低着头往外走。杨万利走在最后,路过马德贵身边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想说“要不要再问问徐慎”,可看马德贵盯着窗外,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口,转身快步走了。 走廊里很快挤满了人,大家三三两两地往楼下走,脚步匆匆,却都不怎么说话。 党政办的秦主任回到办公室,犹豫了半天,还是找人把陈洛河叫到办公室。陈洛河平时跟徐慎走得近,秦主任跟陈洛河还算熟,不想看他栽进去。 办公室门响了几声陈洛河走了进来,陈洛河问道:“秦主任?咋了?这雨下得也太大了。” 秦主任的声音压得低,“你跟徐慎最近走得近,我跟你说句实话——你最近离他远点,别跟他来往,听见没?” 陈洛河愣了一下:“咋了?出啥事儿了?” “别问了!”秦主任打断他,声音有点急,“你就照我说的做,别多问,也别跟别人说我跟你提过这事儿。总之,这几天离徐慎远点,对你没坏处。” 说完,秦主任就让陈洛河回去了。陈洛河这时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他跟秦主任认识好几年了,秦主任不是那种随便传话的人,能这么急着提醒他,肯定是出了大事。怎么突然就要让他离徐慎远点? 陈洛河没心思工作了。他抓起雨衣往身上一披,抓起伞就往外跑——他得找徐慎说一下情况。 这雨下得太大了,陈洛河刚跑出门口,裤腿就全湿了。他撑着伞往乡政办办公楼跑,陈洛河绕到办公楼的后门,那里有个小门直通徐慎他们的办公室,平时没什么人走。 他刚到乡政办门口,就看见徐慎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像是要去什么地方。陈洛河赶紧迎上去,拉着徐慎的胳膊就往楼梯间拽:“徐慎,你等会儿,我有事儿跟你说!” 徐慎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皱着眉:“洛河哥,这是咋了?这么急?我正要去财政所,把工艺厂的账送过去,这雨再下大,路就不好走了。” “别去了!”陈洛河把他拉到楼梯间的拐角——这里没窗户,隐蔽,“秦主任刚给我说,让我最近离你远点,别跟你来往。他还说,别问,别跟别人说……老弟,你出啥事儿了?” 徐慎愣了一下,他摇了摇头说“最近我都在安心搞乡政府和工艺厂的事,没出啥事呀!”。 “你别慌,”徐慎拍了拍陈洛河的胳膊,“洛河哥,秦主任也是好意,怕连累你。你听他的,最近别跟我走太近,免得惹麻烦。” “不是,老弟,”陈洛河急了,声音压得更低,“秦主任不是随便说的,肯定是上面要查你!你到底咋了?是不是工艺厂的账出问题了?你放心我再帮你找人问问情况。” 徐慎沉默了一下,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能有啥问题需要被调查。徐慎笑了笑,拍了拍陈洛河的肩膀:“洛河哥,我没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工艺厂,为了工人,也对得起乡里的老百姓。就算真有人查,我也不怕。” “可是……”陈洛河还想说什么,就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来了。徐慎赶紧推了他一把:“别可是了,快走吧,雨这么大,赶紧回办公室吧。别被别人看到我们见过面,到时候对你也不好。” 陈洛河看着徐慎的脸,看不清表情。他知道徐慎是不想让他掺和进来,只能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下走。跑到底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徐慎还站在拐角,手里拿着那个文件夹,像一尊雕像,任凭外面的暴雨声裹着风声灌进来。 陈洛河走后,徐慎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自己是干净的,真要查自己,只要把账交上去,查清楚了,就没事。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赵长河巴不得他出事,马德贵怕被牵连,估计不会直接出面保他,乡里的人看他的眼神,肯定早就变了——就像刚才在走廊里,他碰见杨万利,杨万利本来想跟他打招呼,看见他之后,又赶紧把头扭过去了,脚步也加快了。 他转身往回走,刚走到办公楼门口就看到了赵长河。赵长河撑着一把大黑伞,看见徐慎,脚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说话,径直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徐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知道,这场暴雨,不仅浇在白湖乡的土地上,也浇在了他的头上,而这雨,才刚刚开始下。 与此同时,吴思远正拿着手机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打着电话。吴思远对着电话那头说:“玉娟姑娘,你放心,消息绝对准——我收到消息了,材料已经报给县纪委了,这两天就会有人下来查徐慎,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电话那头的吴玉娟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知道了。要是这事真能办成,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帮上忙,尽管开口。” 吴思远心里嗤笑了一声——你能帮上什么忙?还不是靠着你舅舅赵长河,吴玉娟一直对自己不理不睬的,现在为了搞徐慎,倒愿意欠他人情了。 可嘴上,吴思远还是说得谄媚:“玉娟姑娘客气了,帮你办事,是我的荣幸。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徐慎这回想翻身,难了!” 挂了电话,吴思远不由得笑出了声,他从徐慎调到乡政府办公室,他就憋了一肚子气,一心要大打击徐慎,这口气现在终于能出了。 吴思看着外面的暴雨,笑得更欢了。他仿佛已经看见徐慎被县纪委的人带走,马德贵因为包庇下属被上面批评,而他,靠着吴玉娟的关系,很快就能搭上赵长河的大船。 暴雨还在往下浇,白湖乡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块田地,都被笼罩在雨幕里。乡政府的办公楼里,赵长河的办公室里,他正在给县纪委的老同学打电话,催着他们早点派人下来;马德贵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虽然此时他也很想提前找徐慎谈谈,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如果匿名举报的材料真的属实,他就这是提前通知,提醒徐慎做好准备,到时候真的查出来什么可能还连累到自己。 雨越下越大,雷声在头顶炸响,像是要把整个白湖乡都震醒。这场暴雨,不仅是自然的洗礼,更是白湖乡官场的一场风暴,而风暴中心的徐慎,正站在风雨里,等着即将到来的考验。 第117章 纪委调查 白湖乡的夜格外的沉。刚过十点,徐慎躺在宿舍床上想着今天陈洛河和他说的要被调查的事情。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刚想洗把脸睡觉,门就被轻轻敲了三下,节奏缓而急。 “是我,别开灯了,有话和你说。” 门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一下戳中徐慎的耳尖,是陈洛河。 徐慎没敢耽搁,蹑手蹑脚挪到门边,先从门缝往外扫了眼。确认周围没人,徐慎才轻轻拉开门栓,拽着陈洛河的胳膊把人拉进来,又反手扣上门,背抵着门板压低声音问:“洛河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上午不才说了吗?咱们最近少碰头。” “顾不上那个了。”陈洛河没等他说完就打断,声音里带着股压不住的慌,就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搓来搓去,“我托人去县里打听了,你这边……怕是真要出事了。” 徐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借着月光他拉过桌边的木凳,往陈洛河身后推了推,又想伸手去开灯,刚点亮就被陈洛河按灭了。“别开灯,万一有人瞅见亮。” 陈洛河的眼睛在昏暗中亮着,透着焦虑,“昨天县纪委开了个案头会,提了你的名字,说是‘接到举报,需调查’——具体啥举报目前还不知道,但能让纪委专门开会提的,不是小事。” 徐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摇了摇头“我真想不起来能有什么事情惊动纪委调查我。” 陈洛河往门口挪了挪,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才转回来,“我今晚来,也不是来问你发生什么事的,我是来给你提个醒,万一真被带走了,你可得撑住。” 陈洛河说着,往前凑了凑,语气严:“纪委问话有套路,他们最擅长用压迫性的话逼你,比如‘这事我们早查清了,就看你认不认’,你别听那套,越慌越容易说错话。他们还擅长引导问话你别被绕进去。他们可能会引导你,比如‘是不是那天喝了点酒,没注意分寸’‘是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才和她走那么近’,你就实话实说,别顺着他们的话头走。” 徐慎点了点头。 “还有,”陈洛河接着说,“如果他们问的问题明显不公正,比如硬说你和吴玉娟有私情,或者拿没见过的单子让你认,你就直接申请回避,别怕得罪人。最重要的一点,不是你的事,千万别揽。哪怕他们说‘你认个小错,我们帮你求情’,你也别松口——一松口,就说不清了。” 徐慎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重重地点头:“我记着了,洛河哥。你放心,我没做过对不起组织的事,也没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他们问,我就照实说。” “我信你。”陈洛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怕你年轻,没经见过这阵仗,被他们一吓就乱了分寸。你啥都好,就是太实诚。有时候该硬气就得硬气。” 两人又站着说了几句,大多是陈洛河交代细节。交代完陈洛河往门口走:“我走了,你别送,自己当心点。要是……要是真有事,别扛着,我会找人帮你。” 徐慎送他到门边,看着陈洛河回到自己的宿舍,才轻轻关上门。他回到屋里,感觉心里堵得慌,他来白湖乡这么长时间,没拿过群众一分钱,没占过公家一点便宜,怎么就突然要被纪委调查了? 那一夜,徐慎没合眼。天快亮时,徐慎才靠着眯了会儿。刚闭上眼没十分钟,就被打铃声吵醒。他洗了把脸,往食堂走,刚到门口就觉得不对劲,平时和他亲近的人也开始和他保持距离。食堂里的人都低着头吃饭,没人说话,他一坐下,周围的人就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徐慎没心思吃饭,刚扒了两口粥就准备回办公室,路过政府大院,就看见两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门口。几个穿便服的男人站在车边,其中一个中等身材、留着寸头的男人,正拿着个红皮本子,跟乡党委书记赵长河说着什么。 是县纪委的人。徐慎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往前走,就被赵长河瞥见了。赵长河冲他招了招手,语气有些沉重:“徐慎,过来。” 徐慎走过去,那寸头男人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才开口:“你是徐慎?” “是我。”徐慎点头。 “我是县纪委的郑知白。”男人拿出红皮本子,翻开,指了指上面的红色印章,“接到群众匿名举报,反映你存在个人问题,现在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这是调查令,你看看。” 徐慎接过调查令,目光落在“举报内容:生活作风问题、涉嫌侵占集体资产”那行字上,手指微微发颤。他抬起头,刚想说话,就看见马德贵也从远处凑过来,小声说:“徐慎,别慌,配合调查,有啥说啥,组织会查清的。” 旁边的杨万利也想上前,却被郑知白身后的一个瘦高个男人拦住了:“同志,我们按规定办事,麻烦别干扰。” 徐慎把调查令还给郑知白,点了点头:“我配合你们调查。” “那就走吧。”郑知白说完,转身往车边走。徐慎跟在他身后,看见不少乡干部都扒在窗边看,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满脸担忧。他听见有人小声说:“怪不得昨天我们头让我离他远点,原来是要出事……”“你说徐慎他犯了什么事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话像小石子一样砸在徐慎心上,他却没回头——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有查清楚,才能堵住这些嘴。 轿车一路往县城开,车厢里没人说话。郑知白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徐慎靠在后座上,在想着待会该怎么面对。 车开进县纪委大院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徐慎被带进一栋两层小楼,上了二楼,走进一间朝南的小房间。房间里没什么摆设,就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暖壶,墙上刷着白灰,连个标语都没有。郑知白让他坐在靠门的椅子上,自己坐在对面,又让身后的瘦高个,后来徐慎知道他叫周伟,是纪委的干事,倒了杯热水,放在徐慎面前:“喝点水,先缓口气。” 徐慎端起杯子,水温刚好——不像要审他,倒像普通的谈话。可他知道,这平静的背后,肯定藏着硬仗。 果然,没等他喝完水,郑知白就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问家常:“徐慎同志,8月5号那天,你是不是和吴玉娟同志,在白湖乡的水乡私厨一起吃的饭?” 徐慎放下杯子,点了点头:“是。” “吃饭是为了什么事情?你详细说说。”郑知白拿出个笔记本,捏着笔,却没马上写。 徐慎皱了皱眉——他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连累吴玉娟的名声。他顿了顿,说:“郑主任,具体的事,我不方便直接说——涉及到吴玉娟同志的个人隐私,我怕说出来,对她影响不好。” 郑知白抬了抬头,眼神里多了点探究:“不方便说?还是不敢说?” 旁边的周伟立刻接话,声音比郑知白硬了不少:“徐慎!我们找你过来,不是让你在这打马虎眼的!你要是不说清楚,就别想着走!” “小周。”郑知白拦了周伟一句,又看向徐慎,语气缓了点,“徐慎同志,我们既然找你,就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你说涉及隐私,我们可以为你保密,但你必须说实话——这不仅是对你负责,也是对吴玉娟同志负责。” 徐慎沉默了——他知道郑知白说得对,要是不说清楚,反而会让事情更糟。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那天吴玉娟找我,是因为我们双方说清楚感情上的纠葛,就约在了水乡私厨说清楚,前后不到四十分钟,吃完饭我就回宿舍了,没去别的地方。” “没去别的地方?”周伟立刻追问,“那你们吃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当的举止?比如……肢体接触,或者说些不合适的话?” “没有。”徐慎立刻摇头,“我们就坐在对面,中间隔了张桌子,说话都是正常的事,没说别的。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郑知白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倒出六张照片,放在徐慎面前:“你看看,这上面的人,是不是你和吴玉娟?” 徐慎拿起照片,手指一下子就僵了——照片拍得很清楚,都是他和吴玉娟在水乡私厨的吃饭的场景。照片上的两人的确举止暧昧,头碰着头,身体挨着很近。 “这……这不是真的。”徐慎的声音有点发颤,他把照片一张张摊开,指着照片,“我们之间没有这些这些亲密的接触,这些照片都是借位拍摄的!” 周伟凑过来看了看,冷笑一声:“借位?谁没事干给你们借位拍照?徐慎,你别在这编瞎话了——这照片是匿名举报信里附的,人家能平白无故陷害你?” “我没编瞎话!”徐慎的情绪有点激动,他想起那天临走时门口的坐着的鸭舌帽男,“那天我走的时候,水乡私厨门口站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他肯定是在拍我们!这个人肯定是故意的——他就是想陷害我!” “你知道是谁陷害你吗?”郑知白问,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 徐慎摇了摇头,心里一阵发堵。 “不知道?”周伟又开口,声音更硬了,“你连谁陷害你都不知道,就说自己被陷害?徐慎,我看你是没说实话!” “小周,让他先想想。”郑知白拦住周伟,又看向徐慎,“照片的事,我们会核实。现在,我们问你另一个问题——关于白湖工艺厂和华贸实业有限公司的那笔交易,你说说情况。” 徐慎刚平复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定了定神,说:“这笔交易是上个月谈的,我们从白湖林场进了一批杉木,加工成桌椅,卖给华贸实业。” 郑知白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材料,放在徐慎面前:“你看看,这是从白湖林场调取的进货清单,还有从华贸实业调取的收款收据——你核对一下,是不是和你说的一致。” 徐慎赶紧拿起材料,一张张看——林场的进货清单上,杉木的数量和他记得的一样,可单价却从每根15块,变成了每根25块;华贸的收款收据上,比合同价多了1万6千块。最让他心惊的是,清单的末尾,签着他的名字——“徐慎”两个字,写得和他平时的签名几乎一模一样。“这……这不是我们工艺厂的清单!”徐慎的手都抖了,他指着进货清单上的单价,“郑主任,我和林场谈的单价是15块,这上面25块,根本不对!还有华贸的收款,我们合同价才3万2,这4万8是哪来的?” 郑知白指了指清单末尾的签名:“这个签名,是你的吗?” 徐慎凑过去,盯着那个签名看,看着和他的签名没区别。可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他签的。他还想起,签这批货的清单时,他用的是蓝黑墨水笔,而这个签名,用的是黑墨水。 “不是我的签名。”徐慎肯定地说,“我没签过这样的单子,而且我签单用的是蓝黑墨水,这个是黑的,不一样。” 周伟立刻拿起材料,翻到后面——后面附着几张徐慎平时的工作签名,都是他在乡财政所报销、或者签文件时写的。周伟把两张签名放在一起,指着说:“徐慎,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俩签名一模一样!你还说不是你签的?你以为我们没核对?” 徐慎拿过那几张签名,对比着看——确实像,非常像。可他还是摇着头:“郑主任,真不是我签的。我自己的签名,我能不知道?这个签名看着像,但笔锋不对——我写‘徐’字的时候,撇会重一点,捺轻一点,这个签名撇轻捺重,肯定是仿的。” “仿的?谁仿你的签名?”周伟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提高,“徐慎!白纸黑字在这摆着,林场和华贸的人都认这笔单子,你现在说签名是仿的?你当我们是傻子?” 徐慎的脸涨得通红——他不是要狡辩,是真的没签过。他看着那几张清单,心里突然慌了——如果签名是仿的,那林场和华贸的人怎么会认?难道有人提前打过招呼?还是说,林场和华贸的清单,也被人动了手脚? “小周,冷静点。”郑知白又拦了周伟一句,他拿起那叠材料,翻了翻,然后看向徐慎,语气比之前严肃了些:“徐慎同志,我们调取的林场进货清单和华贸收款收据,都是盖了公章的——也就是说,这两份单据,在他们公司的账上是真实存在的。而这两份单据的金额,和你所说的工艺厂实际交易金额,差额有3万6千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慎脸上,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是通过伪造签名、虚增金额的方式,侵占了白湖工艺厂的集体资产。这不是小事——3万6千块,对你们乡的工艺厂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徐慎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棍。侵占集体资产——这罪名比生活作风问题重多了。他看着郑知白严肃的脸,看着周伟怀疑的眼神,再看着桌上那些“证据”,突然觉得浑身发冷——有人不仅要毁他的名声,还要把他钉在“贪污犯”的柱子上。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不知道从哪说起——照片是借位的,可他没证据;签名是仿的,可看着太像;清单金额不对,可盖了公章……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 但他还是抬起头,看着郑知白,眼神里带着点急切,却很坚定:“郑主任,我没侵占集体资产。工艺厂的账,我一笔笔都记着,乡财政所也有备案,您可以去查——我要是想吞这笔钱,何必只吞3万6?我更没必要伪造签名——我是工艺厂的负责人,签单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我犯得着仿自己的签名吗?” 郑知白没说话,只是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句。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传进来,还有周伟时不时的喘气声。徐慎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这场调查,才刚刚开始。而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问话,更是一场看不见的陷害——他必须撑住,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些信任他的老百姓,为了白湖乡的工艺厂,为了他心里那点“好好干实事”的念想。 第118章 找到漏洞 县纪委办公室里,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楼道里早没了白日的人来人往,只有这间办公室的门还虚掩着,露出里面沉得发滞的气氛。 郑知白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对面椅上的徐慎身上。徐慎的后背抵着硬木椅,从中午白湖乡赶来。已经在这儿坐了快八个钟头了。 周伟站在办公桌侧边,指节叩了叩桌面:“徐慎,别揣着明白装糊涂!郑主任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想扛到什么时候?” 郑知白抬了抬眼,示意周伟稍安勿躁,才转向徐慎:“徐慎,我们今天找你,不是来跟你耗时间的。两份材料清单,一模一样的供货信息,底下还都有你的签名。你要是说不清楚这签名是怎么回事,说不清楚这差的钱去了哪儿,那我们只能按程序走,按照你伪造材料虚报价格,以‘涉嫌利用职务便利私吞公款’对你进行立案调查。” 他顿了顿,伸手从文件夹里抽出张照片,推到徐慎面前。“还有这个照片。你说这是借位拍的,行,但你得拿证据出来。要是拿不出来,这‘生活作风问题’,我们也得如实往上报。你是工艺厂的厂长,白湖乡政府干部,这些事的分量,不用我多说吧?” 徐慎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喉结滚了滚。说实话他现在人还是懵着,本来以为是常规问话,直到看见这伪造的清单、照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人要整他,而且是早就算计好的,连证据都捏得死死的。 周伟又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了点,却更像劝降:“徐慎,别傻了。你现在老实交代,把谁跟你合谋的、钱去哪儿了说清楚,还有那照片到底怎么回事,争取个主动,组织上还能考虑从轻处理。要是等我们查出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蹲大牢都有可能!” “我没私吞公款,也没作风问题。”徐慎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清单上的签名不是我签的,照片也是被人故意拍的,我真的没做过。” “没做过?”周伟冷笑一声,“没做过能有你签名?没做过能有人拍到你的不雅照片?徐慎,你当我们是吃干饭的?” 徐慎张了张嘴,却没话说。他百口莫辩,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只能拼命往回捋。从华贸公司和工艺厂签合同开始,每一个细节都不敢漏。 那是上个月的事,华贸公司的人主动找的他,说要订一批木制桌椅,量不小,能让工艺厂的工人们忙上俩月。后来工艺厂进货,从木材场拉松木、杉木,每次的清单他都亲自核对——数量、规格、送货时间,一笔笔对清楚了才签字,绝对不可能出错。 现在冒出的这份假清单,供货信息跟真的没差,就单价高了,签名也仿着他的笔迹,乍一看的确能以假乱真。能拿到真清单的,只能是工艺厂内部的人,清单就锁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钥匙只有他有;材料清单平时都是车间主任老周管,每次签字都是老周拿过来,让他核对后签。 徐慎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回来老周有事让老李来找他签字,只有老李有机会再接触进货清单。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老李当时那眼神躲闪的样子,太不对劲了。可不对劲归不对劲,徐慎目前没证据证明这件事和老李有关。 再就是吴玉娟。吃饭是吴玉娟主动约的他,说是彻底解决两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当时他也没多想,直到看见这些照片。 难道是吴玉娟找人拍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徐慎想不通。他跟吴玉娟没仇,就算他拒绝吴玉娟的爱意伤害了她,也犯不着用这种招毁他的前途。还是说,吴玉娟背后有人唆使她这么干? 越想越乱,徐慎的头开始疼,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碰到额角的汗,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 “徐慎同志。”郑知白的声音把他从混乱里拉回来,“你发了十分钟呆了。这两件事,你到底还有没有要说的?要是再没说法,我们就只能按流程办了。” 徐慎猛地抬头,眼睛里还带着点红血丝,他盯着郑知白,语速有点急:“郑主任,能不能……能不能把那两份材料清单,还有你们从木材场调的真清单,再给我看一眼?” 郑知白挑了下眉,没多问,冲周伟抬了抬下巴。周伟不情不愿地打开文件夹,把清单抽出来,“啪”地拍在徐慎面前的桌上:“看仔细了,别又说我们糊弄你。” 徐慎赶紧把清单拉到自己跟前,他先把真清单摊开,左边是工艺厂留存的,右边是木材场那边的。然后他拿起那份假清单,逐行比对,供货量、规格、送货日期,唯一的差别就是单价,底下的签名仿着他的笔迹。 “是照着真清单改的。”徐慎喃喃自语,眉头皱得更紧,“这个人肯定见过原清单,不然不可能这么像……” 他把几张清单翻来覆去地看,徐慎的心又沉了下去——对方太用心了,签名几乎一模一样,清单内容也一模一样,任谁都会考虑是不是徐慎自己伪造的清单虚报价格谋取私利。这哪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早有预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又拿起另一张真清单,也是跟华贸的订单相关,拉的是第二批材料。他盯着这张单子,忽然顿住了,手指停在签名那栏,眼睛猛地亮了。 他赶紧把假清单里对应的那张抽出来,跟这张真清单并在一起,然后“腾”地站起来,手里攥着两张单子,递到郑知白面前:“郑主任!您看这两张!这张是假的,签名是仿我的;这张是真的,您看签名。虽然都是‘徐慎’,但字迹不一样!” 郑知白接过单子,凑到灯下仔细看。周伟也凑了过来,伸着脖子瞧。假单子上的签名是仿徐慎平时的笔迹;真单子上的签名却粗一点,看着确实不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郑知白抬头问徐慎,语气里多了点疑问。 “是老周代签的!”徐慎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是怕,是激动,“当时县里组织了一期党员干部进修班,这张材料清单,就是我在党校的时候,我授权车间的主任老周代我签的!” 徐慎赶紧补充:“当时我走之前,专门跟老周说过,华贸的订单不能断,要是有材料清单要签,让他先核对清楚,再替我签上名字,等我回来补手续。这张单子就是那时候签的——老周的字跟我的不一样,您看这真单子上的签名,是不是这样?” 郑知白又对比了一遍,还真像徐慎说的真单子上的签名跟假单子上签名完全不一样。他放下单子,指尖敲了敲桌面,没马上说话,过了几秒才道:“你说你当时在党校,没离开过?” “对!”徐慎赶紧点头,“党校是封闭式管理。我们班的班主任是李老师,还有同宿舍的舍友,我要是出去了,他们肯定知道!郑主任,您可以去查,党校的监控、老师和同学都能证明我那时候在学校!” 他说得急,胸口都有点起伏——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他之前想破了头,都没想起来这张代签的单子,要不是刚才翻到,他现在恐怕真要被按上“私吞公款”的帽子。 郑知白盯着徐慎看了几秒,见他眼神亮得很,不像是撒谎,才站起身:“行,我现在就去打电话核实。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他拿起手机,转身出了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徐慎和周伟。周伟没再像刚才那样冲他,却也没好脸色,靠在墙边,抱着胳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不然,你这就是欺骗组织,罪加一等。” 徐慎没理他,坐在椅子上,心还在怦怦跳。他盯着桌上的清单,手指又摸了摸那张代签的单子。老周当时还跟他开玩笑,说“厂长,我替你签名,要是出了事,你可得替我担着”,那时候他还笑,说“没事,你核对清楚就行”,没想到现在,还真靠这张单子救了自己。 走廊里传来郑知白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徐慎却屏住了呼吸,耳朵尖都竖了起来。每一秒都像过了很久,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郑知白走了进来。 徐慎赶紧抬头,盯着郑知白的脸。郑知白的表情比刚才缓和了点,没那么严肃了。 “核实过了。”郑知白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刚才那两张单子,“党校的李老师确认了,你这个期间确实在进修班,没有请假记录,晚上查寝也都在宿舍。同宿舍的周建华也证明,你那时候没出去过。” 徐慎心里的石头“哐当”一下落了地,后背瞬间松了。他想笑,嘴角却有点发僵,只能低声说:“谢谢您,郑主任……我没骗您。” “这不是骗不骗的问题。”郑知白敲了敲那两张单子,“这张代签的清单,还有党校的证明,能说明有人故意伪造材料诬陷你。对方应该是不知道材料中有代签的情况,才会把所有签名都仿成你的笔迹,没想到漏了这一张。” 他顿了顿,继续道:“徐慎同志,鉴于现在有了新的线索,我们会继续深入调查。包括是谁泄露了你的材料清单,是谁伪造了你的签名,还有这些照片的来源。”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八点了,才道:“今晚先这样,周伟,你送徐慎回白湖乡。徐慎,调查期间,你不能离开白湖乡,要是想起什么线索,或者有新的证据,随时跟我们联系。” 徐慎赶紧点头:“好,我一定配合。谢谢您,郑主任。” 周伟没多说,拿起文件夹,冲徐慎摆了摆手:“走吧。” 徐慎站起身,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清单,那两张救了他的单子,已经被郑知白收进了文件夹。 他跟着周伟出了办公室,出了纪委办公楼,夜里的风一吹,徐慎才觉得浑身的汗凉透了。周伟开了辆黑色的轿车,让他坐副驾,一路没说话,县城的街道早就没了人。 徐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刚才在纪委办公室的紧张、激动,这会儿都散了,只剩下累。他脑子里又想起老李、吴玉娟,想起可能伪造清单的人——对方既然能拿到清单、拍到照片,肯定是跟他熟的人。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整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车开到白湖乡。周伟把车停在乡政府门口说:“到了,你自己回去吧。记住郑主任的话,别乱跑。” “知道了,谢谢。”徐慎推开车门,下了车。 徐慎走到陈洛河的宿舍门口,犹豫了一下。他知道陈洛河肯定没睡,他心里堵得慌,那些事压在心里,他必须和陈洛河说说。 他抬手敲了敲门,轻敲了三下。 里面马上传来陈洛河的声音:“谁啊?” “是我,徐慎。” 门“吱呀”一声开了,陈洛河赶紧让他进来:“咋才回来?纪委调查结果怎么样?” 徐慎叹了口气,没绕弯子,把下午在纪委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两份清单、伪造的签名、和吴玉娟的照片、老周代签的单子、党校的证明,连老李的反常、吴玉娟的邀约,都跟陈洛河说了。 陈洛河坐在他对面的小凳上,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操,这是要置你于死地啊!”陈洛河的声音有点急,“那些清单,照片,全掐在你要害上。私吞公款、生活作风,哪一条都能把你撸下来,搞不好还得进去!” 徐慎有点哑然:“我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整我。要不是老周代签的那张单子,我今天恐怕还回不来了。” “老周这事,真是歪打正着。”陈洛河点了点头,又皱起眉,“不过你说的老李,还有吴玉娟。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老李那天接触了材料清单;吴玉娟突然约你吃饭,还就那么巧被人拍了照片,这俩绝对脱不了干系。” “老李那边,我没证据。”徐慎摇了摇头,“他那天反常,可我总不能凭这个就说他泄了密。至于吴玉娟……我真想不通,她为啥要这么做?” 陈洛河冷笑一声,“女人有时候的想法是不能用常理来揣度的,可能你认为你没伤害她,但吴玉娟可能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不过这事肯定和吴玉娟脱不了干系。而且你的仕途太顺了,难免让别人眼红。” 徐慎愣了一下,他后悔没早点听陈洛河的话,早早和吴玉娟说清楚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说到仕途,徐慎的后背又凉了——陈洛河说的不是没可能。他自从走上官场这条路,真的有点太过顺利了,肯定有人嫌他挡了前路,要是这些人凑到一起,还真能想出这么阴的招。 陈洛河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你这次算是捡回一条命。但这事没完。纪委虽然没立案,可肯定还在查,那个伪造清单、拍照片的人,肯定还在暗处盯着你。你接下来得小心点,尤其是老李,还有吴玉娟,别跟他们单独接触了,也别让人抓着把柄。” 徐慎点了点头,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事没结束。就算现在暂时没事,只要没抓到幕后的人,他就永远是别人的靶子。 “那照片……”徐慎捏着杯子,指节又泛白了,“要是吴玉娟设的局,那拍照的人会是谁?她总不能自己拍吧?” “肯定是她找的人。”陈洛河皱着眉,“对了,你们俩是在哪吃的饭?” 徐慎说“就是你常去的地方,水乡私厨。” 陈洛河看他脸色不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想太多了,先回去休息吧,我和水乡私厨的老板很熟,明天我和你一起过去问问,说不定能找出点线索。” 徐慎抬起头,看着陈洛河,心里暖了点——幸好还有这么个兄弟,能跟他一起扛。站起身:“行,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洛河哥。” “跟我客气啥。”陈洛河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赶紧回去休息吧,最近你遇到的事太多了,有事随时叫我。” 徐慎“嗯”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月光还亮着。他往自己的宿舍走,脚步比刚才稳了点。虽然前路还不明朗,但至少,他现在不是孤立无援了。 他推开自己的宿舍门,屋里没开灯,黑沉沉的。他没马上开灯,就站在门口,望着窗外的月亮——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不管你是谁,我肯定会找出你,把这事查清楚。 第119章 意外收获 清晨徐慎去乡政府办公室上班时,往办公楼走,路上碰见了办公室的老张。老张本来都扬起手要打招呼了,目光扫过徐慎的脸,手又猛地缩回去,胳膊肘拐了拐旁边的小李,两人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 徐慎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扯了扯,想笑却没力气,平时在办公室里面两人徐主任长徐主任短的,徐慎平时也没少照顾二人。可现在,就因为他被县纪委带走调查,哪怕他现在平安被放回来了,他也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烦”。 乡政办往日里总是热热闹闹的,今天却格外地安静。徐慎刚推开门,原本低声说话的几个人瞬间闭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躲闪,还有几分藏不住的警惕。他的办公桌在靠窗的位置,桌上的文件被码得整整齐齐,却比平时多了一层灰显然这几天都没人愿意靠近他的办公桌。 “徐慎,李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小赵站起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说完就赶紧坐回去,低头假装翻笔记本,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徐慎点点头,走向主任办公室。李主任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办公桌后的李主任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比平时沉了些:“上面的调查还没结果,这几天你就先把手头的活交接一下,别往外跑了,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 “主任,我……”徐慎刚想解释,想说自己没做过那些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有证据,所有的辩解都像苍白的借口。他见过之前有人被举报时的样子,越是辩解,越容易被当成“欲盖弥彰”。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现在只能等上面的调查结果。”李主任叹了口气,“同事们那边……你也别往心里去,大家都是怕惹麻烦,不是针对你。” 徐慎走出主任办公室时,走廊里空无一人。他靠在墙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来乡政办这段时间,他以为自己掏心掏肺待人,总能换来几分信任。可现在才明白,在“嫌疑”面前,那些过往的情分,竟这么不堪一击。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徐慎几乎是逃着离开办公室的。陈洛河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他了,看见他来,挥了挥手:“这儿呢!” “乡政办那边……是不是看你的眼光都不对了?”陈洛河一边走,一边问。 “嗯,”徐慎叹了口气,“李主任让我先把手上的活交出去,同事们也都躲着我。” “一群趋炎附势的玩意儿。”陈洛河骂了一句,又赶紧放缓语气,“别跟他们一般见识,等咱们找到证据,看他们谁还敢给你脸色看。”接着说,“水乡私厨快到了,那的老板我熟,只要他对那天发生的事有印象,肯定会帮咱们。” 两人刚走到水乡私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吆喝:“2号桌的酸菜鱼好了没?客人都催三回了!”说话的正是老板徐世昌,手里拿着个点菜本,一边往后厨跑,一边回头跟客人道歉:“对不住啊各位,今天人多,再等等,马上就好!” “徐老板!”陈洛河喊了一声。 徐世昌猛地回头,看见陈洛河,脸上的焦急瞬间散了大半,快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洛河老弟,你咋来了?今天来晚了啊,楼上的包厢早订出去了,要不委屈下,在大厅找个座?”他说着,目光落在徐慎身上。 “今天不是来吃饭的,有事找你帮忙。”陈洛河拉过徐慎,“这是我兄弟徐慎,乡政办的。” 徐世昌这才注意到陈洛河的表情,平时他来都是嘻嘻哈哈的,今天却绷着脸,眼神也严肃。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点菜本塞给旁边的服务员:“先帮我盯着点,有事喊我。”然后转头对陈洛河说,“走,去后面休息间说。” 刚要走,后厨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嗓门又亮又脆:“徐世昌!你死哪儿去了?后厨的盘子都堆成山了,你还在前面磨蹭!”话音刚落,一个围着花围裙的女人端着个托盘出来,脸上沾了点面粉,眉头皱得紧紧的,正是徐世昌的老婆王秀兰。 “秀兰,你先去前面帮忙催一下菜,”徐世昌招招手,“洛河老弟有事找我。” 王秀兰本来还一脸不耐烦,听见“洛河老弟”四个字,眼睛立马亮了,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哎呀,是洛河兄弟啊!你咋来了?快坐快坐,我去给你倒茶!”她一边擦手,一边对徐世昌说,“你赶紧跟洛河兄弟去,前面有我呢,后厨那边我让小王先盯着。” 徐慎愣了一下,他能看出来王秀兰是真心热络,不是装出来的。陈洛河跟这夫妻俩的关系,好像比他想的还要近。 “不用麻烦嫂子,我们说几句话就走。”陈洛河笑着摆手。 “啥麻烦不麻烦的,”王秀兰嗔了他一眼,“你的事最重要,你可是我们家的恩人,你们快去吧,我盯着前面就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世昌带着两人往后走,穿过喧闹的大厅,拐进一个窄窄的走廊,尽头是一间小房间。 “坐,坐,”徐世昌招呼他们坐下,从茶几下面翻出两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两杯热茶,“洛河老弟,到底出啥事儿了?看你脸色不对。”他说着眼神里满是关切。 陈洛河接过茶杯开门见山道:“世昌哥,我这位兄弟徐慎,8月5号晚上在你这儿吃过饭,你还记得不?” 徐世昌皱着眉想了想,抽了口烟:“8月5号……?我记得那天人挺多的,大厅都坐满了。”他看向徐慎,“这位兄弟……我看着有点眼熟,但具体记不清了,那天客人太多,我忙得晕头转向的。” “正常,那天我也是跟朋友一起来的,坐的大厅靠窗的位置。”徐慎赶紧补充,“我想问问,那天你有没有注意到,我旁边坐着一个女的?或者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比如拿着相机或者手机偷偷拍照的?” 徐世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疑的人?没印象啊。那天晚上我跟秀兰忙得脚不沾地,那天晚上我还抽空喝了两杯,脑子都有点迷糊,哪顾得上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陈洛河的心沉了沉,他本来还指望徐世昌能有点印象,没想到还是落空了。“那……除了你,那天晚上还有谁在前台?或者有没有其他服务员记得什么?”他不甘心地追问。 “前台一般就我在,”徐世昌摇了摇头,“服务员都在后厨帮忙端菜,或者在大厅收桌子,除非客人喊,不然很少在一个地方待着。他们忙起来也顾不上看别的,更别说记客人的样子了。” 陈洛河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眼神里满是沮丧。他转头看向徐慎,想说点安慰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徐慎手里握着茶杯,指尖冰凉,他能感觉到希望一点点在消失。如果连这里都找不到证据,那他的清白,还能怎么证明? “洛河老弟,”徐世昌看着陈洛河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挠了挠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这儿有监控视频,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监控?”陈洛河和徐慎同时站起来,声音都有点发颤。徐慎往前凑了凑,紧紧盯着徐世昌:“徐老板,你说的是真的?8月5号的监控,还在吗?” “应该在,”徐世昌点点头,“我这馆子小,本来没打算装监控,还是洛河老弟让我装的。”他看向陈洛河,嘴角带着笑,“你还记得一年前那事儿不?” 陈洛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哦,你说小混混找茬那回啊。” “可不是嘛!”徐世昌拍了下大腿,语气也激动起来,“那天晚上,来了一群小混混,大概十几个人,坐了两桌,点了一大桌菜,吃到一半突然拍桌子,说菜里有苍蝇。我赶紧过去看,好家伙,他们自己从口袋里掏出几只死苍蝇,扔在菜盘子里,说要我们赔五千块钱,不然就把店砸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里带着点后怕:“我跟他们说理,他们根本不听,还推搡我。秀兰抱着妞妞在旁边哭,客人吓得都跑了。我当时都快绝望了,心想这店要是被砸了,我们一家子可就没活路了。” “就在这时候,洛河老弟你来了。”徐世昌看向陈洛河,眼神里满是感激,“你刚好来吃饭,看到这情况,二话不说就上前了。那些小混混见你一个人,还想动手,结果你三两下就把为首的那个按在桌子上了。你当时说‘想找茬,先过我这关’,那气势,吓得那些小混混立马就怂了,灰溜溜地跑了。” 徐慎听得目瞪口呆,他认识陈洛河这么久,只知道他性格直爽,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经历。他看向陈洛河,眼神里满是敬佩。 “嗨,都是小事,”陈洛河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当时刚好碰到了,总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人。” “啥小事啊,那是救了我们一家子!”徐世昌激动地说,“后来你还跟我说,让我在大厅装个监控,万一再有人找茬,也有个证据。我一开始还觉得浪费钱,后来想想,还是装了。监控装在大厅的角落,能照到大部分桌子,应该能拍到你这位兄弟那天的情况。” 徐慎的心里像是突然照进了一束光,之前的委屈和焦虑,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紧紧握着徐世昌的手:“徐老板,太谢谢你了!要是能找到证据,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谢啥,”徐世昌笑着摆手,“要谢也得谢洛河老弟,没有他,我也不会装监控。你们等着,我去把监控硬盘拿过来。”他说着,快步走出了休息间。 房间里只剩下陈洛河和徐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我就说会有办法的,”陈洛河拍了拍徐慎的肩膀,“这下好了,只要监控能拍到你和吴玉娟保持距离,就能洗清你的冤屈了。” “嗯,”徐慎点点头,声音有点哽咽,“洛河,这次真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咱们是兄弟,说这些干啥。”陈洛河说,“等这事过去了,你请我喝酒,好好庆祝一下。” 没过多久,徐世昌抱着一个黑色的硬盘盒子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这是监控主机的硬盘,我刚拆下来的,”他把硬盘和电脑放在茶几上,“我这电脑有点旧,可能有点卡,你们耐心等会儿。” 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硬盘连接到电脑上,打开监控软件。屏幕上跳出一串日期,徐世昌滑动鼠标,找到8月5号的文件夹,双击打开。里面按小时分了很多视频文件,从下午5点到晚上11点,每个小时一个文件。 “你们那天大概几点来的?”徐世昌问。 “差不多晚上6点半左右,”徐慎回忆了一下,“坐了大概一个小时,7点多走的。” 徐世昌找到6点到8点的视频文件,双击播放。屏幕上出现了水乡私厨大厅的画面,虽然有点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场景——客人坐得满满当当,服务员穿梭其中。 “在那儿!”徐慎突然指着屏幕的左下角,声音都有点发颤。 屏幕上,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徐慎,另一个正是吴玉娟。徐慎坐得笔直,吴玉娟则侧身对着他,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说着什么。 陈洛河凑到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视频里,吴玉娟说着说着,突然往徐慎身边靠了靠,胳膊几乎都要碰到徐慎的胳膊。徐慎立马察觉到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避开了她的接触。 没过几分钟,吴玉娟又伸手想去碰徐慎的手,嘴里还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容。徐慎赶紧把手收回来,放在腿上,同时对着服务员招了招开始点菜,拉开了距离。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吴玉娟又尝试了好几次靠近徐慎,一会儿假装掉了筷子,弯腰去捡的时候故意把筷子扔到徐慎脚下让徐慎一起捡;一会儿又去徐慎那边拿水壶。但每次,徐慎都巧妙地避开了,始终和吴玉娟保持着至少半米的距离,脸上的表情也一直很冷淡,没有丝毫暧昧的样子。 “太好了!”陈洛河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说,“这视频太清楚了!你看,徐慎根本就没跟吴玉娟的亲近,都是吴玉娟的主动往上凑,徐慎一直在躲!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徐慎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眼眶突然红了。这些天的委屈、焦虑、无助,在看到这段视频的那一刻,全都有了归宿。他终于不用再被人指指点点,终于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徐老板,这视频……我能拷贝一份带走吗?”徐慎看向徐世昌,语气里带着恳求。 “拷贝啥啊,”徐世昌摆摆手,把硬盘从电脑上拔下来,递给徐慎,“这硬盘你直接拿走!里面的视频都在,你想用就用。” “这怎么行,”徐慎赶紧推辞,“这是你的监控硬盘,我拿走了,你这边怎么办?” “没事,”徐世昌笑着说,“这硬盘你拿回去用,等你用完了再还我就行。再说了,洛河老弟是我们家的恩人,他的朋友有难处,我怎么能不帮忙?要是这点忙都不帮,我徐世昌还算个人吗?” 陈洛河也笑着说:“徐慎,你就拿着吧,世昌哥都这么说了。等这事过去了,咱们多来这儿捧捧场,就是对他最好的感谢了。” 徐慎接过硬盘,心里暖烘烘的。他看着徐世昌,又看了看陈洛河,突然觉得,就算经历了这些糟心事,也还是有值得庆幸的——至少,他还有真心待他的兄弟,还有愿意伸出援手的陌生人。 “徐老板,谢谢你。”徐慎深深鞠了一躬,“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别这么客气,”徐世昌赶紧扶起他,“都是应该的。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让秀兰给你们炒两个菜,打包带走。” 不等他们拒绝,徐世昌就快步走出了休息间。没过一会儿,王秀兰就拎着两个打包盒过来了,还额外带了两盒米饭。“洛河兄弟,徐兄弟,你们拿着回去吃,知道你们现在肯定着急回去。”她把打包盒塞到陈洛河手里,“不够再跟我说,我再给你们炒两个菜。” “嫂子,太麻烦你了。”陈洛河感激地说。 “不麻烦,不麻烦,”王秀兰笑着摆手,“你们快走吧,别耽误了正事。以后有空常来,我给你们留最好的位置。” 陈洛河和徐慎拿着硬盘和打包盒,跟徐世昌夫妻俩道别后,走出了水乡私厨。夜色已经深了,巷口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陈洛河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咱们回去再仔细看看视频,然后复制一份给调查组,把证据交上去,让他们看看,我兄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徐慎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硬盘。他抬头望向夜空,虽然还是有点黑,但他知道,黎明很快就要来了。 第120章 顺藤摸瓜 暮色把白湖乡染成了墨色,徐慎和陈洛河刚刚从水乡私厨离开,此时徐慎怀里紧紧揣着那个黑色硬盘——里面存着的监控录像,是洗清他被诬陷“生活作风问题”的唯一希望。 夜色静谧,可现在徐慎没有半点心思欣赏这夜景,脑子里现在想的都是:“是谁要故意陷害我?是谁要找人偷拍我要置我于死地?” 来在宿舍时,陈洛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那么紧张,现在证据都拿到了。走,先回我屋,我去借老王的笔记本,先把需要的视频复制出来。” 过了十分钟,“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陈洛河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进来,他把电脑放在桌上,连上硬盘,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徐慎和吴玉娟那天一起吃饭的视频画面。 陈洛河指着屏幕,“等下把这段视频截下来,发给县纪委,就能证明你清白了。”说完陈洛河就开始操作把视频复制到U盘里面。 徐慎点了点头,目光却没离开屏幕——他看着视频里的自己和吴玉娟吃完饭后,在他起身离开后,就看到饭店角落的桌子,突然站起来一个人。 那人戴着一顶鸭舌帽,低着头,在徐慎和吴玉娟离开后不到一会,也跟着推门走了出去。 “等等,洛河哥,倒回去一点。”徐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陈洛河愣了一下,赶紧按下暂停,然后往回倒了几秒:“怎么了?” 这个戴鸭舌帽的人。”徐慎指着屏幕上那个低着头的身影,“我那天离开的时候,好像看到过他,就坐在角落那张桌子,低头看着报纸,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想……”他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当天的细节——那天他临走时扫了一眼大堂,确实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一张报纸,头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洛河哥,把视频再回退,看看他从一开始就在干嘛,能不能看清他的脸。”徐慎的心跳越来越快,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不简单,可能就是偷拍他的人。 陈洛河立刻拖动进度条。画面里,大堂还没什么客人,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推门进来,左右看了一眼,径直走到角落的那张桌子旁坐下——那个位置刚好能清楚大堂里面绝大部分的情况,又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鸭舌帽男坐下后,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摊开铺在桌上,然后低头看似在看报纸,可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服务员过来问他要点什么,他把帽檐压得很低,只看到服务员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后厨,几分钟后端着一壶茶水和一个茶杯过来,放在他桌上,之后就没再过来过。 “你看,他来得比你和吴玉娟都早,专门选了个能盯着你们的位置。”陈洛河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把画面放大了一些,“而且他就点了一壶茶,根本不像来吃饭的。” 视频继续播放,画面中吴玉娟走进来的时候,那个鸭舌帽男人的动作明显变了——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坐直了,手里的报纸微微抬起,挡住了半张脸,眼睛却从报纸边缘露出来,紧紧盯着吴玉娟的方向。 等徐慎也进来,两人坐在靠窗桌后,他悄悄调整了一下椅子的角度,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两人的动作,然后左手伸到桌下,从放在脚边的黑色背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因为角度问题,一开始看不清是什么,直到他把那东西放在报纸下面,右手扶着报纸,左手在下面动了动,徐慎和陈洛河才看清,那是一个黑色的相机,镜头正对着徐慎和吴玉娟的方向。 “就是他!”陈洛河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有些发颤,“照片肯定是他拍的!这小子太阴了,藏在报纸下面偷拍!” 徐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照片的角度那么刁钻,为什么刚好能借位拍到他和吴玉娟貌似暧昧的画面,原来有人从一开始就在盯着他,专门等着拍这种容易被曲解的镜头。 “洛河哥,再放大一点,看看能不能看清他的脸。”徐慎往前凑了凑,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报纸挡住大半张脸的男人。 陈洛河把画面调到最大,画面有些模糊,只能看到男人的侧脸,这个男人把帽檐压得很低,根本看不到眼睛和额头。他全程都很谨慎,要么低着头看报纸,要么用报纸挡住脸,偶尔稍微抬了下头,可也只是一瞬间,根本看不清正脸。 “这小子太贼了,看来是专业的,一直不露正脸。”陈洛河有些着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再往后看看,他离开的时候有没有露脸?” 视频快进到徐慎和吴玉娟起身离开,鸭舌帽男人立刻把相机收进背包里,报纸也叠起来揣进怀里,动作很快,像是怕耽误时间。他站起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可刚走到大堂中间,一个端着菜盘的服务员突然从后厨跑出来,两人撞了个正着——服务员手里的菜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汁溅了男人一裤子,服务员吓得赶紧道歉,男人却顾不上生气,伸手想去扶帽子,可已经晚了——鸭舌帽被撞得掉在了地上,露出了他的整张脸。就是这一瞬间,陈洛河立刻按下暂停,把画面定格在男人抬头的那一刻——屏幕上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睛很小,颧骨很高,嘴唇有些薄,脸上带着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会被撞掉帽子。 “看清了!终于看清了!”陈洛河激动地喊了一声,赶紧把这一帧画面截下来,又把偷拍前后的视频单独保存下来,“这就是铁证!只要找到这个人,就能知道是谁指使他的。” 徐慎凑到屏幕前,仔细看着那张脸——陌生得很,他从没见过这个人,徐慎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他皱起眉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没事,我来联系陈雅楠。”陈洛河拿出手机,“她在临海市人脉广,说不定她能查到。”他把截下来的照片和那段单独保存的视频发了过去,又打了一段文字:“雅楠,帮忙查一下这个人,是偷拍徐慎的人,急需知道他的身份。”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陈雅楠就回复了:“收到,我让下面的人查,尽快给你们消息。”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回复,陈洛河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好了,现在就等雅楠那边的消息了,先把证明你清白的那段视频复制出来,明天一早就寄给县纪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在电脑上,把徐慎和吴玉娟那段视频复制进去,又检查了一遍:“没问题,这段视频足够证明你的清白了。” 徐慎看着屏幕上的视频,心里悬了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至少清白能证明了,但现在幕后指使的人还没找到,不把这个人揪出来,他总觉得不踏实,敌人在暗,他在明,他现在就是别人的活靶子。 “今天太晚了,先回去休息吧。”陈洛河收拾着电脑,“我先把电脑给老王送回去。” 徐慎点了点头,回到宿舍,坐在桌前,看着那个装着证明视频的U盘,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鸭舌帽男人的脸——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偷拍自己?背后指使他的人,会不会是之前和他有过节的人? 第二天一早,徐慎就把视频证据寄给了县纪委的郑知白——郑知白是负责他这个案子的,之前徐慎和他沟通过几次,他也表示“只要有证据,就会公正处理”。 徐慎拿出手机,拨通了郑知白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徐慎同志,有什么事吗?” “郑主任,我寄了一个U盘给您,里面是水乡私厨的监控视频,能证明我和吴玉娟同志没有肢体接触,那些偷拍的照片都是借位拍摄的。”徐慎的声音很平静,但能听出一丝轻松,“您注意查收一下。” 电话那头的郑知白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知道了,收到后我会立刻看,尽快给你答复。你也别太担心,我们纪委办案,讲究的就是证据。” 挂了电话,徐慎心里的石头又落了一块。这时候手机又响了,是陈洛河打来的:“徐慎,雅楠那边有消息了!说找到了那个鸭舌帽男人的身份,让我们现在去临海市找她,她等我们。” “好,我马上回去收拾东西,我们一起去。”徐慎挂了电话,找到鸭舌帽男人,就能找到幕后指使的人,这件事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两人坐了最早一班去临海市的大巴,大巴车在乡间公路上颠簸着,徐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他隐隐觉得,幕后的人可能是他熟悉的人,而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吴思远。 “在想什么呢?”陈洛河看出他在走神,“别瞎琢磨了,到了临海市,雅楠就会告诉我们答案了。” 徐慎说出自己的猜测想法:“我在想,这次事情会不会是吴思远干的。” 陈洛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他之前就针对过你几次,说不定真能干出这种事。不过现在还不好说,等找到那个鸭舌帽男人,就知道了。” 来到临海市,他们走进陈雅楠的办公室,陈雅楠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看到他们进来,她放下手里的笔,笑着站起来:“来了?坐,我刚把资料整理好。” 陈雅楠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放在桌上:“你们要找的那个鸭舌帽男人,叫秦晓峰,是个小报的娱乐记者,不过早就不干正经记者的活了,专门靠偷拍别人的私密照片赚钱,谁给钱就拍谁,在这一行里名声很臭,很多人都想找他麻烦。” 徐慎拿起资料,第一页就是秦晓峰的照片,和视频里的脸一模一样,甚至还有他之前偷拍过的几个人的记录——有明星,有企业老板,还有几个机关单位的工作人员,都是被人雇佣偷拍,用来要挟或者抹黑的。 “雅楠姐,那能找到他吗?”徐慎抬头看着陈雅楠,“我想知道,是谁指使他偷拍我的。” 陈雅楠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个分机号:“让黄毛强过来一趟。” “黄毛强?”徐慎和陈洛河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这个名字他们太熟悉了,就是上次工艺大赛结束后,找他们麻烦的那个黄毛,当时林舟雇佣他和几十个小混混来找事,后来被陈洛河和陈雅楠教训了一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那个黄毛,不过现在看起来规矩多了,头发也剪短了,不再是之前那副流里流气的样子。他看到徐慎和陈洛河,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位大哥,好久不见。” “雅楠姐,这……”徐慎指着黄毛强,没明白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陈雅楠靠在椅背上,笑着解释:“上次我教训了他一顿后,他倒是真改了,说不想再混日子,我就把他安排在酒店的停车场当保安,做得还不错。这次能找到秦晓峰,也多亏了他——他以前在道上混过,认识不少搞偷拍、盯梢的人,我把照片发给他,他一眼就认出是秦晓峰了。” 黄毛强赶紧点头,语气很诚恳:“是啊,我现在改邪归正了,正经上班,再也不惹事了。这个秦晓峰,我以前就认识,他在道上出了名的‘给钱就干’,只要你给钱,不管是偷拍明星还是普通人,他都敢拍,只要雇主提要求他什么都干。不过他这人也怂,只要稍微吓吓他,他就什么都肯说了。”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徐慎赶紧问道。 “知道。”黄毛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我托以前道上的熟人问的,他现在住在城东的城中村,租了个小房子,平时很少出门,一般都是别人联系他做事。” 陈雅楠站起身:“既然知道地址了,你们就过去找他吧,让强子跟你们一起去,他认识秦晓峰,也能帮你们镇住他。”她看了一眼黄毛强,“强子,今天给你放一天假,好好帮他们办事,要是办得好,这个月给你发奖金。” 黄毛强立刻挺直了腰板:“放心吧雅楠总,保证完成任务!” 徐慎和陈洛河跟着黄毛强离开了陈雅楠的办公室,这次终于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的黑手了。 第121章 幕后黑手 三人从陈雅楠办公室出来,打车往城东的城中村去。越往东边走,环境越差,路也变得狭窄,两旁的房子又矮又旧,墙面上布满了涂鸦,垃圾桶里的垃圾溢出来,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车子在一条小巷口停下,黄毛强指着巷子深处:“秦晓峰就住在最里面那栋楼的三楼,302室。” 陈洛河捂着鼻子说了一句“他一个小报记者应该挺挣钱的吧,为啥不住个环境好一点的地方。” 黄毛强挠了挠头说“嗨,得罪人了呗,只能往这种地方躲着,道上要收拾他人也不少,这小子人品不行。” 三人走进巷子,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偶尔有几只流浪猫从脚边跑过。到了那栋楼下,黄中强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应该在家,我上次问道上一个大哥的时候,他说秦晓峰最近没接活,一直在家里待着。” 三人走上楼梯,楼梯间里堆满了杂物,墙壁上渗着水迹,散发着霉味。到了302室门口,黄毛强敲了敲门,声音很大:“秦晓峰,开门!” 里面没动静,黄毛强又敲了几下,语气变得不耐烦:“秦晓峰,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开门!” 过了几秒,门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这么早吵什么?”接着,门“咔哒”一声开了,秦晓峰穿着睡衣,趿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看到门口的黄毛强,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强哥?是你啊!稀客稀客,快进来坐,最近在忙什么呢?有什么关照小弟的活吗?” 他说着就要侧身让黄毛强进来,可黄毛强突然抬起脚,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秦晓峰“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睡衣上沾了地上的灰尘“强哥,你这是干嘛呀?”。 “谁是你强哥?”黄毛强瞪着他,语气凶狠,“今天来不是给你找活的,是有事情问你,你老老实实给我回答,不然今天有你的好果子吃!” 秦晓峰疼得龇牙咧嘴,抬头看到跟在黄毛强强撑着问道:“强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没得罪你吧?” 这时候徐慎和陈洛河从门口走了进来,秦晓峰看到徐慎脸的时候,脸色明显有点慌乱。徐慎和陈洛河走进屋里——房子很小,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狭窄的厨房,地上堆满了杂物,桌上放着几台相机和一堆照片,墙上还贴着几张偷拍的照片。 徐慎走到秦晓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认识我不?” 秦晓峰抬起头,看了徐慎几秒,眼睛突然睁大了,嘴里“哦”了一声:“你……你是白湖乡的吧?” “既然认识,那就好说了。”徐慎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感,“上次在水乡私厨,偷拍我的人,就是你吧?说吧,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秦晓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墙上,眼神躲闪:“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啊,我没偷拍过你……” “还敢装蒜?”黄毛强上前一步,伸手就打在秦晓峰的脸上,“我看你是忘了我以前的手段了是吧?” “别别别!强哥,别动手!”秦晓峰赶紧摆手护着脸,脸上满是慌乱,“我……我承认,那次是我偷拍的,可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啊!干我们这行的,都是有职业操守,对方给了钱,我不能泄露他的信息,不然以后没人敢找我做事了……” “职业操守?你TM和我说职业操守?”黄毛强冷笑一声,抬腿又踢了秦晓峰一脚,“你这种干偷拍别人、抹黑别人的勾当,也配谈职业操守?今天你不说,我就把你这些相机、照片都砸了,再把你送到派出所!” 秦晓峰吓得脸都白了,他知道黄毛强说到做到,赶紧看向徐慎,语气带着哀求:“几位大哥,别动手,千万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其实……其实也不是不能说,就是……你们要是想知道雇主是谁,不如雇佣我去拍他,我把他的照片给你们,你们不就知道是谁指使我这么干了吗?” 黄毛强听到秦晓峰居然敢要钱,又要抬手打他,嘴上骂骂咧咧“让你说你就说,再磨磨唧唧打断你的腿?” 徐慎伸手拦下黄毛强,皱了皱眉问道:“你要多少钱?” 秦晓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徐慎会这么痛快,赶紧说道:“不多不多,就200块!我收费很合理的,拍一次只要200,保证给你们拍清楚!” “你小子还敢要钱?”黄中强又要动手,又被徐慎拦住了。徐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百块的纸币,递给秦晓峰手上:“钱给你,现在就去拿照片,别耍花样。” 秦晓峰看到钱,眼睛亮了一下,赶紧把钱揣进睡衣口袋里,然后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照片,转身递给徐慎:“你看,这就是你们要的照片,这个就是雇佣我去拍你的人,他让我把你和那个女同志拍的暧昧一点……” 徐慎接过照片,陈洛河和黄中强也凑了过来。照片上的人徐慎和陈洛河一眼就认了出来。 “吴思远!”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徐慎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果然是他!他没想到吴思远竟然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抹黑他,想把他拉下来。他自认为没有和吴思远结什么仇,没想到吴思远居然想置他于死地。 秦晓峰站在一旁,看着徐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现在知道是谁了吧?那我这事就算完了吧?我以后再也不敢拍你了……” 黄毛强瞪了秦晓峰一眼:“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干这种勾当,不然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秦晓峰赶紧点头,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想着赚点小钱,竟然卷入了这么麻烦的事情里,早知道这样,他说什么也不敢接这个活了。不过秦晓峰看徐慎给钱这么大方,他心思又动了起来,他想和徐慎做一笔交易。 第122章 一笔交易 城中村的出租屋像是被整个城市遗忘的角落,徐慎三人刚从秦晓峰嘴里撬出幕后黑手“吴思远”时,徐慎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冷沉。他早就怀疑上次这次被人陷害背后有吴思远的影子。 陈洛河站在窗边,显然也在琢磨着怎么让那个躲在暗处的家伙付出代价。 “走了。”徐慎站起身,目光扫过缩在墙角的秦晓峰——那家伙头埋得低低的,活像只被猫逼到死角的耗子,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 可就在徐慎和陈洛河即将离开的时候,秦晓峰突然开了口。 “各、各位大哥……等等!”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发颤,却又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徐慎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时眉梢微微挑起,陈洛河也侧过身,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落在秦晓峰脸上,仿佛能将他心底的那点算计都看穿。 黄毛强跟在后面,本来就因为秦晓峰之前的隐瞒一肚子火,这会儿见他还敢出声,当即瞪圆了眼睛:“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秦晓峰被黄毛强的吼声吓得一哆嗦,却还是强迫自己抬起头,眼神在三人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我、我想跟各位做笔交易。我手上……肯定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哦?”徐慎拖长了语调,走到秦晓峰面前,“什么东西值得我们跟你做交易?” 秦晓峰的脸上忽然绽开一抹带着投机意味的笑,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声音亮了些:“是吴思远指使我陷害你的证据,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陈洛河往前走了一步,他盯着秦晓峰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证据在哪?先拿出来看看。” “那可不行。”秦晓峰立刻摇头,身子往后缩了缩,像是怕对方突然动手,“空口无凭,我要是把证据拿出来了,你们不认账怎么办?咱们得先谈好条件。我要一万块,这钱到手,证据立刻给你们。” “一万块?”黄毛强当即炸了,上前一步就揪住了秦晓峰的衣领,“你他妈怎么不去抢?就你这种货色手里的东西,也值一万块?” 秦晓峰被勒得脸色涨红,却还是梗着脖子:“这不是普通的东西!我把证据给你们,就是坏了行业的规矩,吴思远肯定不会放过我!这临海市我是待不下去了,得去外地躲一阵子,这一万块就是我的跑路费!” “MD,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黄毛强的脾气火爆,没等秦晓峰说完,他猛地松开手,抬腿就踹在秦晓峰的肚子上。只听“哎哟”一声,秦晓峰重重摔在地上,黄毛强还要上前,却被陈洛河伸手拦住了。 “别冲动。”陈洛河说,“先听听他怎么说。” 黄毛强喘着粗气,指了指地上的秦晓峰,语气里满是不屑:“徐哥,洛河哥,跟他废什么话?今天我把他骨头拆了,他肯定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一分钱都不用给!” “你们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交的!”秦晓峰突然拔高了声音,像是豁出去了一般,他从地上抬起头,脸上沾着灰尘和冷汗,眼神却异常坚定,“不给钱,就别想拿到证据!我秦晓峰虽然怂,但也知道什么能卖,什么不能白给。这证据你们想空手套白狼,没门!” 徐慎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秦晓峰,他观察着秦晓峰的眼神——没有闪躲,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不像是在说谎。旁边的陈洛河也看出了端倪,他上前一步,拉住还在摩拳擦掌的黄毛强,对秦晓峰说:“一万块太多了。吴思远的证据,未必值这个价。就算没有你这东西,我们也有办法让他付出代价。” 秦晓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那、那五千!五千块,这是最低价了!再少,我宁肯把证据毁了,也不卖给你们!” 徐慎和陈洛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可以”的信号。他们心里清楚,秦晓峰既然敢喊价,手里肯定真的有东西,五千块虽然不是小数目,但为了拿到吴思远陷害自己的实锤,这笔钱花得值。 陈洛河走到秦晓峰面前,语气依旧平静:“五千块可以谈,但你得先让我们看看证据是真是假。要是你拿个假的来糊弄我们,我们凭什么给你钱?” “那不行!”秦晓峰立刻摇头,“证据我只能在拿到钱之后才能给你们。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让人盯着我,你们去筹钱,钱到了,证据立刻给你们!” 徐慎站起身,做出了决定:“行,我信你一次。强子,你在这儿盯着他,别让他跑了,也别动手——我们去银行取钱。” 黄毛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放心吧徐哥,他跑不了!” 徐慎和陈洛河走出出租屋,两人拦了辆出租车。徐慎忽然开口问道:“洛河哥,你说秦晓峰手里能是什么证据?吴思远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不放?上次工艺厂谈外贸,后来我才知道,也是他在里面搞的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洛河睁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官场上总有这么一类人。他们自己没什么真本事,却见不得别人比他们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背后使绊子。他们不敢跟你正面竞争,就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要么毁了你的名声,要么断了你的路,把你拉下来,他才能有机会往上爬。这次偷拍照片,就是想让你身败名裂。” 徐慎听着,心里的疑惑渐渐解开,对吴思远的厌恶又多了几分。他攥紧了拳头,他一直以为只要好好干活,凭本事就行,却没料到人心这么复杂,有人会因为嫉妒,不惜用这么龌龊的手段来陷害自己。 徐慎取了钱,心里忽然有些忐忑。他不知道秦晓峰手里的证据到底能不能用,也不知道这笔钱花出去,能不能真的拿到吴思远陷害自己的证据。 陈洛河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放心,就算秦晓峰手里的证据没用,我们也有别的办法。” 两人走出银行,再次打车返回城中村。 回到出租屋时,黄毛强正靠在门口抽烟,看到徐慎和陈洛河回来,立刻迎了上去:“徐哥,洛河哥,这小子一直没敢动,就缩在椅子上。” 徐慎点了点头,推开房门走进屋里。秦晓峰听到动静,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神紧紧盯着徐慎手里的公文包,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徐慎走到他面前,拍了拍公文包:“钱带来了,现在可以让我们看看证据了吧?” 秦晓峰的脸上露出一丝松了口气的笑容,他快步走到靠墙的旧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他在里面翻找了半天,才从最里面摸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秦晓峰拿着录音笔,走到徐慎面前,按下了播放键。很快,吴思远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带着几分阴狠:“你听好了,这次一定要拍得暧昧点,最好能让人以为他们俩真的有私情。” 秦晓峰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带着几分讨好:“吴哥,您放心,我肯定办得妥妥的。不过……事后的钱……” “放心,少不了你的!只要事成了,我再给你加五百块!”吴思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到时候徐慎身败名裂,滚回他的青山村;吴玉娟名声被毁,我再趁虚而入,嘿嘿嘿……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还能亏待你?”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徐慎关掉录音笔,有了这个录音笔,就能证明是吴思远指使秦晓峰偷拍照片,陷害自己。陈洛河凑过来听了一遍,眼神里也露出几分笑意,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好样的,这下吴思远跑不了了。” 徐慎拿出五千块现金,递到秦晓峰面前:“钱给你,录音笔我拿走。” 秦晓峰接过钱,手指都在发抖,他飞快地数着——一张、两张、三张……数到最后,确认没错后,才把录音笔递给徐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谢谢,谢谢!您放心,我拿到钱就走,以后再也不回临海市了,肯定不会给您添麻烦!” 徐慎接过录音笔,小心地放进口袋里,正准备和陈洛河、黄毛强离开时,秦晓峰突然又开口了:“等一下!”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再次拉开抽屉,这次从里面摸出了另一个录音笔和一叠底片,递到徐慎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其实我跟吴思远不止交易过一次。这是以前他让我做别的事的录音,还有当时的底片。我把这些也送给您,就当是……给您赔个不是。” 徐慎愣住了,他接过那支额外的录音笔和底片,心里忽然明白了。秦晓峰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这些东西或许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后路。他怕自己拿了钱走后,吴思远还会找他麻烦,所以干脆把所有证据都交给徐慎,让徐慎彻底搞垮吴思远,这样他才能真正安心。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些?”徐慎忍不住问道。 秦晓峰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吴思远这种人,心太黑了。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这次我把他卖了,他肯定不会放过我。我把这些证据给您,就是想让您彻底把他搞垮,这样他就没精力来找我麻烦了。” 徐慎看着秦晓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朝着陈洛河和黄毛强递了个眼神,三人转身走出了出租屋。 夜色渐渐降临,徐慎手里攥着两支录音笔还有一叠底片,却让他心里格外踏实——他知道,这场和吴思远的较量,他们终于拿到了最关键的筹码。 走出城中村时,陈洛河忽然开口:“接下来,该让吴思远尝尝代价了。” 徐慎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远处的夜空——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片天空就会重见光明。 第123章 老李 徐慎拿着从秦晓峰那里拿到的录音笔,又播放了一遍,听着吴思远和秦晓峰的对话。对话内容清楚表明吴思远找人偷拍陷害徐慎的事实。 “终于拿到实锤了。”陈洛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激动,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徐慎,“只要把这录音交上去,吴思远至少得担个教唆陷害的罪名,你的冤屈也算洗清了一半。” 徐慎却没动,“不急。”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些,“我在想举报我私吞公款的匿名信,会不会也是吴思远搞的鬼?” 陈洛河看着徐慎:“你怀疑也是吴思远干的?” “不是怀疑,是肯定。”徐慎关掉了录音笔的声音,“教唆偷拍顶多算个治安问题,可要是能坐实他伪造材料、诬陷公职人员,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直接交录音,顶多让他受点处分,打草惊蛇不说,还抓不到他的七寸。”他顿了顿,“我得先查清楚,上次那份伪造的材料清单,到底是谁弄出来的尤其是上面那串模仿我的签名,必须找到人。” “明天我去车间找老李问问。”徐慎站起身,“在没摸清伪造材料的底细前,录音暂时压着,不能动。” 陈洛河点了点头,经历了这些事情,徐慎终于成长了很多,不再那么单纯地处理事情了。 第二天一早,徐慎直接去了工艺厂的木制车间走。车间主任老周正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工人比划着什么。看见徐慎进来,他赶紧快步迎了上来:“厂长,您怎么来了?这几天没见您,大伙都惦记着呢——前儿个还有工人问,是不是您出啥事儿了。” 徐慎笑了笑,拍了拍老周的胳膊,语气尽量轻松:“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别的事要忙。对了,老李呢?今天怎么没看到人?” 提到老李,老周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别提了,老李请假了。前几天突然来找我,说他儿子小磊病又重了,得赶紧带孩子去市里的大医院看看,估计得明天才能回来上班。”他看了徐慎一眼,好奇地问,“您找老李有事儿?要是急的话,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不用。”徐慎摆了摆手,故意说得随意,“也不是啥要紧事,就是老李家里不是有困难嘛,我想着过来问问,看能不能帮上忙。” 老周一听这话,立马皱起了眉:“嗨,老李那家庭是真不容易。小磊这病拖了快半年了,家里的积蓄早空了,还跟亲戚借了不少。要不是您上次帮他申请了厂里的困难补助,他连孩子的检查费都交不起。”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问,“对了厂长,您这几天到底忙啥呢?平时您可是天天来车间转一圈,这突然不来,大伙心里都没底。” 徐慎也没打算瞒着老周,他往车间角落的休息区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被人举报了,说咱们工艺厂有经济问题,县纪委找我去接受调查,所以这几天没过来。”徐慎和老周说了举报他私吞公款的事情 “啥?!”老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旁边几个工人都看了过来,他赶紧捂住嘴,拉着徐慎往更偏的地方走了走,语气又急又气,“是哪个龟儿子瞎举报?厂长您啥样人,咱们厂谁不知道?您为了厂里的事,天天起早贪黑,怎么可能贪公款?这不是瞎胡闹吗!” 徐慎看着老周义愤填膺的样子,趁机把话题引到正题上:“老周,你也别生气。这次举报我的证据,是一份伪造的材料清单,上面还模仿了我的签名。你在咱们乡待了这么多年,知不知道乡里有谁模仿别人笔迹特别像的?就是那种能以假乱真的。” 这话一出口,老周的眼神不自觉地往车间门口飘了飘,语气也变得有点含糊:“模仿笔迹?这……我还真不知道。我认识的都是庄稼人,谁没事学这个啊?” 徐慎把老周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数,但也没点破,只是笑了笑:“也是,可能我想多了。那行,等老李明天回来,你跟他说一声,就说我找他有点事。” “哎,好,没问题。”老周赶紧点头,眼神还是有点飘,没敢跟徐慎对视。 下午车间下班的铃声响了。老周收拾好工具,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拎了一个布袋子,往老李家走。 老李家离他家也不太远,本来也就算多年邻居。老李家烟囱没冒烟,但屋头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老周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老李,在家吗?” 门很快开了,老李的媳妇王秀芹探出头来,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看见是老周,她勉强挤出个笑:“是周主任啊,快进来。” 老周走进屋,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旧方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小磊的奖状。 老李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张CT片,看见老周进来,他赶紧把CT片放好,塞到枕头底下,站起身:“老周,你咋来了?” “来看看小磊。”老周把布袋子放在桌上,走到炕边,往里面看了看。小磊正睡着,小脸苍白,呼吸有点急促,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孩子咋样了?去市里看,医生咋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提到孩子,老李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眼圈也红了:“医生说……总算控制住了。说是后续再做几个疗程的治疗,有康复的可能。”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无奈,“就是……就是得花钱。光昨天的检查费和住院费,就交了三千多,后续还有治疗费,估计得……哎。” 老周心里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凑起来正好五百块,递给王秀芹:“秀芹,这钱你拿着,给孩子买点营养品,或者抓点药。别跟我客气,都是老朋友了。” 王秀芹赶紧摆手:“不行不行,周主任,上次你都帮我们垫过医药费了,这次说啥也不能要你的钱。”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老周把钱硬塞到王秀芹手里,语气有点急,“孩子的病要紧,跟我客气啥?以后有钱了再还我也不迟。”他转头看向老李,“老李,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事儿跟你说。” 老李愣了一下,看了王秀芹一眼,跟着老周走出了屋。两家离得近,也就隔了两户人家,几分钟就到了老周家。老周把老李让进客厅,倒了杯热水递给他,自己则点了根烟,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老李,我问你个事儿,你得老实跟我说。”老周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很严肃,“最近是不是有人找你,让你模仿厂长的签名?” 老李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热水洒出来一点,烫在他手背上,他却没知觉似的,只是怔怔地看着老周:“老周,你……你咋知道的?” “我咋知道的?”老周把烟摁灭,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今天厂长来车间找你,没找着,就问我,咱们乡有没有能模仿笔迹以假乱真的人。他还说了,有人伪造他的签名,弄了份假材料举报他,现在县纪委还在查这个事!我一听就想到你了——你这手艺,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年轻时跟你爹学过写毛笔字,模仿别人的签名,跟真的一模一样!” 老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双手抓着头发,慢慢蹲在地上,声音哽咽着:“是……是我写的。” “你糊涂啊!”老周一下子站起来,指着老李,又气又急,“厂长待咱们咋样,你心里没数吗?小磊的事,厂长帮你申请困难补助,平时也没少给你拿钱!你现在居然帮外人伪造他的签名,你就不怕那人害了厂长?” “我没办法啊!”老李猛地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小磊这次病得这么重,医生说再不交钱就不给治了。我借遍了亲戚朋友,还差一千块钱。那天有个男的找到我,说给我一千块,让我写几张厂长的签名——就签在空白纸上。我当时脑子一热,就答应了……我也想过,这签名可能会对厂长不利,可小磊等着钱救命啊!我只能把良心扔了,先顾孩子……” 老周看着老李痛苦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和老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知道老李为人老实本分,要不是逼到份上,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老周叹了口气:“你啊你……厂长今天已经问起你了,这说明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了。我现在也为难,于公,厂长对咱们全厂的人都好,你这事要是被查出来,不光你得进去,厂长心里也寒心;于私,你要是真出事了,小磊还在治病,秀芹一个人咋扛得住?这事儿,你得自己好好想想,到底该咋办。” 老李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没说话。夜色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老周走后,老李回到家,王秀芹正坐在炕边给小磊擦汗,看见他哭红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咋了?周主任跟你说啥了?” 老李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王秀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你糊涂啊!徐厂长帮了咱们多少次,你怎么能害他呀?现在好了,厂长都开始怀疑你了,要是查出来,你进去了,我和小磊可咋活啊?” 老李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声音沙哑:“我也后悔……可当时小磊等着钱救命,我实在没办法啊!” 两口子坐在屋里,哭了半宿。直到后半夜,小磊翻了个身,哼唧了两声,王秀芹赶紧擦干眼泪,给孩子掖了掖被子。 老李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多了点坚定:“秀芹,我想好了。明天我就去县纪委自首,把事情说清楚。该受啥罚,我认了。不能因为我,连累厂长,更不能让咱们这个家就这么毁了。” 王秀芹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点了点头:“好……你去。要是你真进去了,我就好好照顾小磊,等你出来。” 第二天早上徐慎刚到了乡政办上班,他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县纪委的郑知白。 “郑主任,您好。”徐慎赶紧接起电话。 “徐慎啊,告诉你个好消息。”郑知白的声音很爽朗,“你的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很快就能还你清白。” 徐慎愣了一下:“这么快?”他原本以为,查私吞公款的事至少得三四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天一早,有个叫李松柏的人来纪委自首了。”郑知白说,“他承认,之前伪造你的签名都是他干的。我们已经把他的笔迹和那份假清单上的签名做了比对,确认是同一人所写。现在证据确凿,你是被诬陷的,调查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李松柏,就是老李。徐慎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老李会主动自首。沉默了几秒,他开口问:“郑主任,我能不能过去见见他?” “可以。”郑知白很痛快地答应了,“你过来吧,正好也跟你核对一下情况,顺便做个记录。” 挂了电话,徐慎坐在椅子上,心里很复杂。一方面,他庆幸自己的清白能尽快洗清,也终于摸到了伪造材料的线索;可另一方面,他又有点替老李难受,老李不是坏人,只是被生活逼得没了办法,而且他也想知道工艺厂的材料清单是不是老李提供出去的,如果是老李干的他也没办法原谅老李。 徐慎拿出手机,给陈洛河发了条信息:“老李自首了,我现在去县纪委见他,等我消息。” 陈洛河很快回了信息:“好,注意安全。要是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 徐慎收起手机,他看着前面的路,心里暗暗想:老李自首,肯定能牵扯出背后指使他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吴思远。这次,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让吴思远付出代价。 至于老李……徐慎叹了口气。他知道,老李犯了错,肯定要受处罚,但他也不想看着老李的家就这么散了。或许,等事情查清楚后,他能帮着说说情,争取从轻处理;还有小磊的病,也得想办法帮着凑点钱。 徐慎下了车,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县纪委办公楼。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他不知道见到老李该说些什么,但他知道,这件事,总算要开始有个了结了。 第124章 终得清白 县纪委的办公楼一次,徐慎站在门口看着前不久被带过来调查的地方,不禁唏嘘。 徐慎熟门熟路地往二楼走,郑知白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徐慎抬手敲了敲,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才推门走了进去。 郑知白见是徐慎,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来得挺早,坐。” 徐慎他没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郑主任,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带我去见见老李。” 郑知白目光落在徐慎脸上。他知道徐慎要见老李的用意。沉吟片刻,郑知白点了点头:“行,我带你去。不过看守所那边规矩多,说话得注意分寸,别聊太久。”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郑知白拿了份文件揣在怀里,又跟办公室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便陪着徐慎往县看守所走。看守所离纪委不远,步行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路上两人没多说话。 徐慎心里在琢磨着见到老李该说些什么。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可那股被诬陷的委屈,还有对真相的期待,总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到了看守所,郑知白跟门口的值班民警说了几句,又出示了证件,很快就有人领着他们往会见室走。徐慎找了个位置坐下,没一会儿,就看见一个人被带了进来——正是老李。 才一天没见,老李像是老了十岁。头发乱糟糟地,原本还算精神的脸,如今蜡黄蜡黄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陷下去一大块。他走进来的时候,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栅栏外的人,直到听见民警说“有人见你”,才慢慢抬起头。 当老李的目光落在徐慎身上时,他浑身猛地一颤,随即又赶紧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着。“徐……徐厂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愧疚,“对不住,是我……是我害你被举报的。” 徐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淡了些。老李在厂里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就是家里条件不好,老婆身体不好,儿子小磊又得了白血病,每个月的化疗费压得他喘不过气。徐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温和:“老李,我知道你有难处,你先别慌,我就是来问你几句话。” 老李慢慢抬起头,眼里满是红血丝,他看着徐慎,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当初举报我的材料里,是你伪造我的签名,”徐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除了签名是你伪造的,厂里的材料清单,也是你提供的吗?” 这话一问出口,老李赶紧摆着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也急了起来:“不是!绝对不是!徐厂长,我可没动厂里的材料清单!”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当时有个年轻人找到我,说给我1000块钱,让我在空白纸上签个名,一次性要十张。我……我当时想着小磊的化疗费还没凑够,就……就鬼迷心窍答应了。他没让我拿厂里的材料,要是他敢要厂里的信息,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干的!” 徐慎盯着他的表情,见他眼神恳切,不像是在撒谎,心里便有了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秦晓峰之前给他的。徐慎把照片从栅栏缝里递过去,问道:“老李,你看看,当时找你的人,是不是照片上这个人?” 老李接过照片,他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是……是他!说话斯斯文文的。” 听到这话,徐慎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之前他只是怀疑吴思远,现在有了老李的指认,总算确认了——陷害他的人,就是吴思远。他接过照片,小心地揣回口袋,看着老李依旧愧疚的样子,又问:“你当时就没觉得不对劲吗?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有人花钱买你的签名?” 老李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我……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小磊的医药费,没多想。后来听说您被举报了,我才慌了神,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他哽咽着说,“徐厂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厂里,我要是知道他拿我的签名去害你,就算饿死,我也不会签的。” 徐慎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他知道老李不是坏人,就是被生活逼得没了办法。两人又聊了几句,徐慎安慰了他几句,说会帮着照看家里,让他在里面好好配合,争取从轻处理。老李听了,一个劲儿地给徐慎作揖,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 离开会见室的时候,徐慎的心情比来时轻松了不少,至少伪造材料的事情和老李无关。徐慎跟郑知白并肩走出看守所的院子,“郑主任,”徐慎停下脚步,看着郑知白,认真地说,“老李的情况你也知道,他家里确实困难,这次也是被人利用了,只是签了空白签名,没参与伪造材料。你看……能不能给他从轻处理?” 郑知白沉吟了片刻,说:“这事啊,看你。你要是不追究,老李顶多就是拘留几天,罚点款,毕竟他没造成太大的实质性伤害。可你要是追究,他这算参与陷害公职人员,往重了说,是要坐牢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叹了口气,把老李家里的情况跟郑知白详细说了说。“要是老李真进去了,他们家就彻底垮了。”徐慎语气诚恳,“郑主任,看在他也是一时糊涂,家里又这么困难的份上,还是从轻处理吧。” 郑知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徐慎的肩膀:“行,我知道了,回头我跟看守所那边打个招呼。” 两人走出看守所,往纪委办公楼走。路上,徐慎想起正事,又问:“郑主任,老李刚才说了,是吴思远找他买的签名,加上之前我们提供的,吴思远指使他人偷拍、伪造照片的录音,现在是不是可以对吴思远进行立案调查了?” “我们已经开始整理材料了,”郑知白说,“你提供的那些证据很关键,现在加上老李的指认,证据链已经完整了。就这两三天,流程就能走完了,到时候就会正式对吴思远进行调查。” 徐慎心里一阵踏实,悬了这么久的事,总算有了进展。 回到郑知白的办公室,郑知白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徐慎面前:“这是关于你的调查报告,之前举报你的问题,我们都查清楚了,全是假的。”他指了指文件末尾的盖章,“你看,结果都出来了,徐慎同志清白,没有任何违纪违法行为。正好你今天来了,这份报告你自己带回去吧。” 徐慎拿起报告,翻了几页,里面的每一条调查结果都写得清清楚楚。报告的最后,盖着县纪委的红色公章,醒目而有力。 可徐慎看了一会儿,又把报告递了回去,摇了摇头。郑知白愣了愣,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嫌报告写得不好?” “不是,”徐慎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郑主任,你还记得我被带走那天的情况吗?当时是在白湖乡政府的院子里,大庭广众之下,被纪委的同志架走的,乡政府里那么多同事都看着。这些天,他们背后肯定少不了议论,说什么的都有。现在要还我清白,也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徐慎是被冤枉的。” 郑知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徐慎的意思。他看着徐慎,眼里多了几分理解——被人在众人面前带走,是何等的难堪;如今要清白,自然也该在众人面前,把这份难堪彻底抹去。郑知白把报告收了回去,点了点头:“行,我懂你的感受。这样,明天上午,我亲自去白湖乡政府,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这份调查结果,还你一个清白。” 徐慎站起身,对着郑知白鞠了一躬:“谢谢郑主任。” “不用谢,”郑知白笑着摆手,“这是我们的工作,也是你应得的。” 第二天一早,徐慎到了乡政府,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家都听说今天县纪委的领导要来,还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会议。 “徐主任,你可算没事了!”小张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高兴,“之前听说你被举报,我就不信,你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吗?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你!” 旁边的几个同事也跟着附和,说早就知道徐慎是清白的,就等着纪委的调查结果呢。徐慎笑着跟他们道谢,不过也知道现在捧你的人,就是当时骂你的人。 没过多久,郑知白走了身后跟着两个纪委的工作人员。大家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郑知白身上。 马德贵赶紧起身,迎了上去:“郑主任,您来了,快坐。” 郑知白摆了摆手,走到会议室中间,清了清嗓子,拿起手里的文件:“今天我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关于之前举报白湖乡徐慎同志,涉嫌生活作风问题、私吞公款的调查结果。” 他的声音洪亮,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认真听着。 郑知白打开文件,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经县纪委调查组深入调查、询问相关人员、核实相关证据,现查明:举报徐慎同志生活作风有问题,所涉照片系伪造,徐慎同志与相关人员无任何不正当关系;举报徐慎同志私吞公款,经查工业厂近三年账目,收支清晰,有据可查,无任何私吞行为。综上,举报内容均为不实信息,徐慎同志清白,无任何违纪违法行为。”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平时和徐慎交好的同事,使劲鼓掌,脸上满是激动。其他同事也跟着站起来,掌声此起彼伏。大家纷纷看向徐慎,眼神里满是祝贺和认可。 “我就说嘛,徐主任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就是,之前那些谣言,我就没信过!” “现在好了,总算还了徐主任一个清白!” 议论声、笑声混在一起,会议室里一片热闹。徐慎站起身,对着大家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马德贵也跟着鼓掌,眼神里满是欣慰。他走到徐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没事就好。以后好好干,有我在,没人能再随便冤枉你。” 徐慎点了点头,心里感激。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高兴。党委书记赵长河也跟着鼓了掌,脸上带着笑容,可眼神里却没什么表情。他心里满是不爽,这次本想借着举报的事,把徐慎拉下马,让马德贵失去这个得力助手。要是徐慎倒了,马德贵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可没想到,徐慎这么快就洗清了嫌疑,还让纪委的人亲自来宣布结果,这一下,马德贵的势头反而更盛了。赵长河越想越憋屈,掌声也变得有气无力。 比赵长河更不爽的,是站在角落里的吴思远。 他听到郑知白宣布结果的时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死死地攥着拳头,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计划得那么周密,伪造照片、买签名、编造私吞公款的谎言,每一步都算好了,怎么就没能把徐慎整倒?反而让徐慎这么快就安全出来了,还得到了纪委的公开澄清? 吴思远的心里又急又恨,还有几分恐慌——徐慎没事了,那接下来,会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吴玉娟”三个字。吴思远心里一紧,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里就传来吴玉娟尖利的声音,带着满满的质问:“吴思远!你不是说这一次万无一失,肯定能让徐慎滚回青山村吗?为什么现在乡里都在说,徐慎是清白的?!” 吴思远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些,皱着眉头,压低声音:“玉娟姑娘,你别着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能不着急吗?”吴玉娟的声音更尖了,“之前你跟我说,要把徐慎弄倒!现在倒好,徐慎没事了,你这边也没动静,你是不是在骗我?” 吴思远赶紧解释道:“我没骗你!我猜……我猜是马德贵用了资源保徐慎,不然纪委不可能查得这么快,还公开给他澄清。”他急得额头都冒了汗,声音里带着恳求,“玉娟姑娘,你再给我点时间,我再想想办法,肯定能把徐慎弄倒的。” “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吴玉娟的语气里满是不信任,“我告诉你,吴思远,你要是做不到,我就去找我舅舅!让他看看你是怎么办事的!” 吴思远一听“舅舅”两个字,心里更慌了。。“别!别找你舅舅!”吴思远赶紧说,声音都带着颤抖,“玉娟姑娘,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想出别的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吴玉娟不耐烦的声音:“行,我就再给你几天。要是几天后还没动静,你就等着瞧!”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吴思远握着手机,脸色惨白。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眼,可他心里却一片冰凉。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之前的计划已经失败了,现在手里连一点能对付徐慎的筹码都没有。更让他不安的是,纪委既然能这么快查清徐慎的事,会不会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越想越怕,忍不住踢了一脚旁边的枯枝。 吴思远不知道的是针对他的调查,已经在路上了。 而此时的会议室里,热闹依旧。郑知白宣布完调查结果,又跟乡里的干部们聊了几句,鼓励大家好好工作,不要被谣言影响。徐慎被同事们围在中间,大家纷纷跟他道贺。 他抬头看向窗外,这么久以来的憋屈、焦虑,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清白终得,正义虽迟但到。而那些试图陷害他的人,也终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125章 舆论风波 吴思远挂了吴玉娟的电话。回到办公室,他坐在乡政办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县纪委刚下发的徐慎的调查报告,红色公章在吴思远眼里格外刺眼,“未发现徐慎同志存在违纪违规行为”这行字,像根针似的扎得他眼睛发疼。 “怎么会这么快?”他低声嘀咕,前几天他才递交的匿名举报信,怎么才三天就出了调查报告,还把徐慎摘得干干净净? 他越想越窝火,顺手把调查报告揉成一团扔到桌角的垃圾桶里。徐慎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先是借工艺厂的机会在乡里站稳了脚跟,现在又靠纪委的报告洗清了嫌疑,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就能爬到自己头上去。不行,绝不能让他这么顺风顺水。 突然,吴思远的眼睛亮了。他堂哥吴思哲,不正好在《娱乐周报》当记者吗?那报纸平日里就爱登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什么“某单位领导婚外情”“某老板包养大学生”,只要有噱头,根本不管真假。要是能让吴思哲把徐慎的“事”写出来,用舆论把他的名声搞臭,就算纪委证明他清白,老百姓也不会信,到时候提拔肯定没他的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吴思远立刻抓起手机,翻出吴思哲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被接通,那头传来吴思哲懒洋洋的声音:“喂?思远啊,有事?我正愁这周没新闻呢,主编都快把我骂死了。” “哥,我给你送个大新闻!”吴思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白湖乡的徐慎,乡政办副主任兼工艺厂厂长,有生活作风问题,我手里有他和女人暧昧的照片,保证有看点!” 电话那头的吴思哲瞬间来了精神:“真的假的?照片清楚吗?那女的什么身份?要是普通老百姓可没噱头。” “身份绝对够劲!”吴思远凑近话筒,声音压得更低,“那女的是咱们乡党委书记赵长河的外甥女,叫吴玉娟,现在在乡食堂上班。你想想,公职人员勾搭领导外甥女,还想靠这层关系谋升迁,这标题一登,报纸不得卖爆?” “好!太好了!”吴思哲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白湖乡找你,咱们当面说。你把照片准备好,最好是能让人看了就多想的那种。” 挂了电话,吴思远得意地笑了。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他找秦晓峰偷拍徐慎和吴玉娟的照片。他把照片一张张理好,又在心里琢磨着怎么给吴思哲编个故事,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足够“劲爆”。 下午吴思哲骑着一辆半旧的摩托车赶到了白湖乡。两人约在了附近的饭馆,找了个靠里的包间。 吴思哲刚坐下就急着要照片:“快,先让我看看照片。” 吴思远把信封推过去,看着吴思哲一张张翻照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哥,你看这些照片可以吗?” 吴思哲眯着眼睛看照片:“照片是不错,但光有照片还不够,得有故事。你得跟我说说,徐慎和这吴玉娟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靠吴玉娟谋升迁的?” “这还不简单?”吴思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故意压低声音,“徐慎原本就是青山村的一个村长,后来认识了吴玉娟,就天天围着她转,请她吃饭、送她东西。吴玉娟在赵长河面前说徐慎的好话,赵长河就把工艺厂厂长的位置给了徐慎,还提拔他当乡政办副主任。你就这么写,保证有噱头。”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吴思远说着,拍了拍吴思哲的肩膀,“哥,咱们不管这事儿是真是假,只要能让老百姓信,能让报纸卖得好就行。到时候徐慎名声臭了,就算纪委说他清白,也没人信他,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吴思哲嘿嘿一笑,把照片塞进随身的公文包:“你放心,我们《娱乐周报》就吃这碗饭。什么真相不真相的,只要有看点、有人买,就是好新闻。你等着,明天的头版头条,保证让徐慎火遍全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标题我都想好了——‘白湖乡公职人员攀附权贵!乡政办副主任徐慎勾连党委书记外甥女,靠裙带关系谋升迁’,再配两张最暧昧的照片,绝对劲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确定了报道里的细节。比如徐慎来白湖乡的时间,徐慎怎么勾搭吴玉娟,这些其实都是吴思远瞎编的。吴思哲临走前,吴思远还塞了他两百块钱:“哥,辛苦你了,这点钱你拿去加油。等事成了,我再请你喝酒。” 吴思哲也不客气,接过钱揣进兜里:“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啥。你就等着好消息吧。”说完,他骑上摩托车,一溜烟消失在白湖乡的小路上。 吴思远坐在饭馆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徐慎啊徐慎,这次我看你怎么翻身。 第二天一早,《娱乐周报》准时在全县各个报刊亭上架。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吴思哲想的标题,下面配了两张放大的照片两人在饭馆里靠得很近的,看起来格外亲密。报纸刚摆出来没多久,就被抢购一空,白湖乡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长河的办公室里,他刚上班,就有秘书把这份报纸送了过来。可当他翻开报纸,看到头版头条的标题和照片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赵长河气得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洒出来,浸湿了报纸的边缘。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食堂的号码:“让吴玉娟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没过五分钟,吴玉娟就来了。她还穿着食堂的白色工作服,一进门就笑着说:“舅舅,你找我呀?是不是食堂的早饭不合胃口,我下午让师傅调整一下……” 话还没说完,赵长河就把报纸扔到她面前,声音里满是怒火:“你自己看看!报纸上都把你说成什么了?‘勾连公职人员’‘靠私情帮人谋升迁’,这些话要是传出去,我这个党委书记还怎么在白湖乡主持大局?” 吴玉娟疑惑地拿起报纸,当她看到头版头条的标题和照片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手开始颤抖,报纸在她手里皱成了一团。她认得这照片——上次吴思远设计她和徐慎吃饭偷拍的暧昧照片?还有这标题,简直是胡说八道! 她立刻就猜到是吴思远干的。上次她和吴思远商量着要怎么报复徐慎,没想到吴思远居然把照片给了娱乐报纸,还编了这么一堆瞎话! “舅舅,我没有!”吴玉娟的声音带着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些照片都是假的,是别人捏造的!你要相信我,我是清白的!” 赵长河皱着眉头,脸色依旧难看:“清白?现在全县都知道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别人会说我赵长河任人唯亲,说我外甥女品行不端,我这个党委书记还怎么当?”他根本没关心吴玉娟的名声,只想着自己的权力和地位。 “我不管你是清白还是不清白,”赵长河站起身,走到吴玉娟面前,语气冰冷,“从今天起,你不用在食堂上班了,回家待着去,等这风波过去了再说。” “凭什么?”吴玉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我是清白的,我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回家躲着?这个工作我有能力干好,凭什么让我回去?” “能力?”赵长河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你以为你这工作怎么来的?要不是我跟食堂打了招呼,你能进去?现在你这个岗位没了,你被辞退了,这是命令!” 吴玉娟看着赵长河冷漠的脸,心里又气又寒。她舅舅根本不关心她的名声,只在乎自己的名声。她咬了咬嘴唇,把手里的报纸扔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倔强:“回家就回家!这破工作又苦又累,我还不稀罕呢!”说完,她转身就走,“砰”的一声摔上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的同事听到动静,都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吴玉娟低着头,快步跑出去。她走到乡政府大门,再也忍不住,拿出手机拨通了吴思远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吴玉娟的怒火就爆发了:“吴思远你个王八蛋!你居然把照片交给娱乐报纸!你知不知道现在全县都在说我?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电话那头的吴思远听着吴玉娟的怒吼,嘴角却带着笑意:“玉娟姑娘,你别急啊。不是你上次说的吗?只要能报复徐慎,你不在乎名声。我这也是帮你啊。” “我是说拿照片举报他,不是让你给娱乐报纸!”吴玉娟吼道,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现在倒好,我工作没了,名声也毁了!你个王八蛋,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找我舅舅说明情况,让他把你也辞了!” “玉娟姑娘,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吴思远依旧笑着,语气里满是无所谓,“我可是帮你报了仇,只是代价稍微大了点。再说了,你以为你舅舅会帮你吗?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哪还有心思管你?” 吴玉娟还想再骂,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嘟嘟”的忙音——吴思远挂了电话。 吴思远把手机扔在桌上,冷笑一声。跟赵长河说?他才不怕。他手上也是有着赵长河的把柄,大不了鱼死网破。 与此同时,乡长马德贵的办公室里,徐慎正站在办公桌前,面前也放着一份《娱乐周报》。 马德贵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手指在报纸上敲了敲:“徐慎,你看看这报纸,现在全县都在传你的事。你的舆论形象一落千丈,这样一来,老百姓对你的公信力就会下降,后续提拔你的时候,肯定会有非议。” 徐慎拿起报纸,看着上面的标题和照片,脸色平静,但手指却微微攥紧。他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吴思远干的。上次纪委调查的时候,就是吴思远搞的鬼,现在看来,这人是铁了心要把自己搞垮。 “乡长,我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徐慎抬起头,语气坚定,“上次县纪委已经给了调查报告,证明这些照片都是借位拍摄的,我和吴玉娟同志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这些娱乐报纸的报道不可信,他们只是为了博眼球,根本不管真相。” “我当然相信你是清白的,”马德贵叹了口气,“哪怕政府大院所有人都相信你是清白的,可是这有什么用呢?老百姓不知道啊。你是读过历史的,应该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舆论要是差了,你以后做什么事情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就算你做得再好,也会有人说你是靠关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现在能帮你的,就是联系《娱乐周报》的主编,让他们停止发行这份报纸,不要再报道这件事。但已经发出去的报纸,我没办法收回来。你得想办法挽回自己的形象,要是处理不好,你的仕途怕是很难再进一步了。” 徐慎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沉重。他没想到,一份瞎编乱造的娱乐报道,居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他原本以为,只要纪委证明自己清白,事情就会过去,可现在看来,舆论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 “谢谢乡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徐慎拿起报纸,向马德贵道别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里,徐慎就感觉到了周围同事的目光。有人假装看文件,眼角却偷偷瞟他;有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看到他过来,立刻就闭上了嘴,眼神里带着异样的神色。他甚至还听到有人小声说:“你看,就是他,原来是勾搭赵书记的外甥女……”“怪不得能当上工艺厂厂长,原来是靠关系……” 徐慎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解释。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会越描越黑。他握紧了手里的报纸,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刚到办公室门口,徐慎就看到陈洛河靠在墙上,手里也拿着一份《娱乐周报》。陈洛河眉头紧紧皱着,看到徐慎过来,立刻站眼神示意徐慎到没人的地方。 “你看过这份报纸了?”陈洛河举起手里的报纸,语气里带着担忧。 徐慎点了点头。 “是吴思远干的吧?”陈洛河先开口,语气肯定。 “嗯。”徐慎应了一声,把报纸放在桌上,“除了他,没人会这么针对我。” “你打算怎么办?”陈洛河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找些人,去《娱乐周报》闹一场,让他们公开道歉?” 徐慎摇了摇头:“没用的。这种娱乐报纸最不怕的就是闹,你越闹,他们越开心,还会借着这个机会再写几篇报道,到时候事情只会更糟。”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我原本想和他们打官司,告他们报道不实,损害我的名誉。但后来一想,打官司也没用。就算我赢了,他们最多也就是赔点钱,公开道歉,可老百姓不会记得我胜诉了,只会记得当初的八卦。到时候我的名声还是一样臭。” 陈洛河叹了口气,手指在报纸上划着:“这吴思远也太阴了,居然找娱乐报纸。这种报纸就靠造谣博眼球,上次邻县有个干部被他们造谣说贪污,后来打官司赢了,可老百姓还是觉得他有问题,最后那个干部只能申请调走。”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徐慎看着陈洛河,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他一向冷静,但这次面对铺天盖地的舆论,也有些手足无措。 陈洛河突然抬起头,眼睛亮了:“有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吴思远不是想利用舆论搞臭你吗?我们就利用舆论把你的形象立起来!” “我们可以找个靠谱的媒体,比如县报或者市报的记者。他们和《娱乐周报》不一样,需要真实的新闻,不是靠噱头。我们把监控视频、纪委的调查报告都给他们,再让工艺厂的工人、乡政办的同事说说你的情况,让他们做一篇真实的报道,把事情的真相说清楚。” 陈洛河说:“只有真实的报道出来,老百姓才会知道自己被骗了,到时候舆论就会反转。而且,我们还可以顺便提一下吴思远找人偷拍、编造谣言的事,让他也尝尝被舆论指责的滋味。” 徐慎心里豁然开朗。他之前只想着怎么反驳,却没想到可以主动出击,用真相来对抗谣言。 徐慎知道,这场舆论风波不会那么容易过去,但他有信心,用真相和正义,打赢这场仗。而吴思远,也终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126章 又见李丽丽 徐慎和陈洛河看着《娱乐周报》头版标题,既然对方想要用舆论击垮徐慎,陈洛河提议我们也利用舆论把徐慎的形象挽回过来。 陈洛河手指点了点报纸,眉头拧成结,“现在乡里上下都传疯了,再这么下去,不仅你个人形象受影响,工艺厂的形象也要跟着受损。” 徐慎揉了揉眉心,明明县纪委已经发了调查报告证明他的清白,可这些事情没人看——舆论更愿意相信“公职人员乱搞男女关系,谋求升迁”的戏码。 “监控视频我们有,但总不能拿着视频挨家挨户给人看。”徐慎声音发沉,“现在厂里的工人都在议论,还有几个老工人私下问我是不是真的,再这么耗下去,工艺厂的订单都要黄了。” 陈洛河一拍桌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们用舆论搞你,你就用舆论扳回来。写一篇澄清报道,把视频里的关键画面放出去,再找几个知情人佐证,让大家知道是有人故意陷害。” “可找谁写?报社的记者我不熟,外面的媒体又不一定愿意帮我说话。”徐慎叹了口气,他在报社没什么人脉,贸然找人反而容易被二次炒作。 “最好找个熟人。”陈洛河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肯定,“熟人知根知底,而且熟人愿意帮你,不会像外人那样提条件,这样事情开展起来也事半功倍。” “熟人……”徐慎嘴里重复着这两个字,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名字——李丽丽。 这个名字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他的心脏。之前,他们俩明明是能坐在田埂上聊一下午的朋友。李丽丽临走前,还大胆和徐慎表露了爱意,约定了相互写信给对方。 可他那时候已经喜欢上春妮了。他不能耽误李丽丽。思前想后,他写了封长信,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说自己心里有了别人,祝她前程似锦。信寄出去后,之后就再也没收到李丽丽的信了。 上次青山村采访,他主动跟她打招呼,她也只点了点头。那种生疏,比陌生人还要尴尬,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怎么?想到人了?”陈洛河见他半天没说话,追问了一句。 徐慎回神,苦笑了一下:“想到一个,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帮忙。” “总比没门路强。”陈洛河说“你先试试,现在这情况,多一个人帮忙就多一分希望。要是连试都不试,万一错过了机会,后悔都来不及。” 徐慎点了点头,现在他遇到了难处,需要有人帮他澄清真相,除了李丽丽,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其他人要么不了解他,要么没能力写出有分量的报道。 “行,我试试。”徐慎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顿了顿,还是拨了青山村支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传来李建国熟悉的声音:“喂,青山村支部,找谁啊?” “建国叔,我徐慎。”徐慎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您最近身体还好吧?” “哎呀,是徐慎啊!”李建国的声音立刻热络起来,“挺好挺好,你这孩子,有阵子没回村了,忙啥呢?” “忙着乡里的事,这不,有点事想麻烦您。”徐慎顿了顿,还是说出了目的,“我想问问丽丽姐的联系方式,有件事想找她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建国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找李丽丽,过了会儿才说:“丽丽啊,手机号我有,我给你念一下,你记好。” 徐慎赶紧拿笔把号码记下来,又跟李建国客套了几句,说等忙完这阵回村看他,才挂了电话。 手里攥着写着号码的纸条,徐慎却迟迟没拨号。他能想象到李丽丽接到他电话时的反应,是冷淡?是惊讶?还是会直接挂掉?上次青山村的尴尬还在眼前,他怕这次再被拒绝,连最后一点情面都没了。 徐慎还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心跳突然加快,耳朵里嗡嗡响。 “喂?”李丽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喂?”没人说话,她又喂了一声,语气里多了点疑惑。 “喂?哪位啊?”第三声喂的时候,徐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李丽丽,是我,徐慎。” 电话那头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她淡淡的一声:“嗯,有什么事?”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号码,也没有问他最近怎么样,就像在跟一个普通熟人说话。徐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是直截了当地说:“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是《娱乐周报》的事吧?”李丽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那篇报道我看了。” 徐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也没想到她会关注这件事。他赶紧说:“对,那篇报道是假的,我有饭店的监控视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是我没办法把视频给所有人看,所以想请你帮忙写一篇报道,澄清一下真相,扭转一下舆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徐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拒绝。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被拒绝,该怎么说下一句。“可以。” 简单两个字,从听筒里传来,徐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现在过去找你,你给我个地址,我坐最快的一班车过来。”李丽丽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丽丽姐!”徐慎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些,“你直接来白湖乡政府吧,我在这儿等你,等你快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我收拾一下就去车站,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到。”李丽丽说完,就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徐慎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电话还贴在耳边。他没想到李丽丽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原本准备好的一堆说辞,全都没用上。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十一点,离李丽丽到还有一个多小时。他赶紧整理了一下,又跟办公室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说出去接个人,就提前往乡政府门口走。 白湖乡政府门口有棵老槐树。徐慎靠在树干上,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他不知道待会儿见到李丽丽,该说些什么,毕竟两人已经快一年没好好说过话了。 他想起以前在青山村,李丽丽总跟着他后面,那时候她眼里有光,说话也带着笑。可上次在青山村见到她,她眼里的光好像没了,说话也客气得很。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大巴车的喇叭声。徐慎抬头望去,一辆绿色的大巴车慢慢停在乡政府门口,车门打开,乘客陆续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蓝色牛仔裤的姑娘从车上下来,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包。她站在车门口,四处看了看,阳光照在她身上,显得格外亮眼。 是李丽丽。 徐慎赶紧迎上去,心里有点紧张,笑着说:“丽丽姐,你来了!你变化好大呀,我差点没认出来。这次真的辛苦你了,特意跑一趟。” 李丽丽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她上下打量了徐慎一番,嘴角勾了勾,说:“徐慎,你变化也很大,越来越有当官的样子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却没有恶意。徐慎松了口气,感觉两人之间的尴尬少了些。 徐慎挠了挠头,“走,咱们找个地方说话,我把监控视频给你看。” “好。”李丽丽点了点头,跟着徐慎往前走。 两人沿着乡政府门口的路往工艺厂走,路上没什么人。徐慎想打破沉默,就主动拉家常:“丽丽姐,你去年过年咋没回村?我听建国叔说,你在你姑妈家过年了。” 李丽丽的脚步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声音轻描淡写:“嗯,正好趁过年时间多学习一下专业知识,就没回村。县日报竞争大,不努力不行。” 徐慎没多想,点了点头:“也是,你现在做记者要学习的东西肯定很多。对了,你在县日报工作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同事都挺照顾我。”李丽丽说完,突然问:“你和春妮还好吧?我听村里的人说,你们俩去年订婚了?” 提到春妮,徐慎的脸上露出笑容:“挺好的。春妮现在在市里开了个茶叶公司,忙得很,我们俩现在见一面还挺难的。” “那挺好,春妮是个好姑娘,你可要好好对她哦。”李丽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没有丝毫嫉妒。 徐慎心里有点感动,又有点愧疚。他知道当初拒绝李丽丽,肯定让她伤心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李丽丽突然八卦地问:“对了,报道上的那个女的,是咱们班以前的初中同学吴玉娟吧?我记得她上学的时候,就表现得很喜欢很崇拜你,她可不止一次和我们女生说喜欢你哦。这次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方便说一下嘛?” 提到吴玉娟,徐慎的脸色沉了沉:“就是吴玉娟约我吃饭,说要把我们俩之间的事情说清楚。没想到吃完饭出来,就被人拍了照片,还故意拍成暧昧的样子。” 李丽丽听完,忍不住笑了:“徐慎,你桃花还挺旺啊,上学的时候有人喜欢,现在当了官了,还有人追。” 她的笑声很清脆,徐慎却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没说话。 李丽丽笑了一会儿,也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以前的事,可能让徐慎尴尬了,就收起了笑容,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微妙,徐慎能感觉到,李丽丽可能是想到了当初跟他表白的事。 还好,工艺厂很快就到了。徐慎赶紧转移话题:“到了,就是这儿。咱们去我办公室,电脑在那儿,我把监控视频给你看。” 李丽丽点了点头,跟着徐慎走进工艺厂。 工艺厂的工人大多认识徐慎,看到他进来,都热情地打招呼:“厂长好!” 徐慎一一回应:“大家好,忙着呢?我带个朋友过来,有点事。”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人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到徐慎,就赶紧说:“厂长,我正要找你呢!竹编车间的那个新模具,有点问题,你过去看看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顾川,工艺厂的技术骨干,也是被徐慎弄到工艺厂的人才。 顾川说完,才注意到徐慎身边的李丽丽,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他盯着李丽丽,脸慢慢红了,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 徐慎拍了拍顾川的肩膀,说:“模具的事先别急,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等我忙完,就去找你,你先回去等我。” “哦,好,好。”顾川恋恋不舍地又看了李丽丽一眼,才慢慢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次。 李丽丽没注意到顾川的目光,她正四处打量工艺厂的车间,眼里带着好奇。 徐慎摇了摇头,把顾川推出去,对李丽丽说:“别管他,他就是这样,看到陌生人有点紧张。走,咱们去办公室。” 工艺厂的办公室里徐慎打开电脑,找到监控视频,说:“丽丽姐,你看,这就是饭店的监控,从我们进去到出来,都拍下来了。” 李丽丽凑到电脑前,认真地看了起来。视频里,吴玉娟不停地往徐慎身边凑,都被徐慎躲开了,徐慎则全程保持着距离。 看完视频,李丽丽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有这个视频,问题不大。你把视频复制一份给我,足够证明你的清白了。” 徐慎松了口气,赶紧把视频复制到李丽丽的U盘里。 “不过,光证明你清白还不够。”李丽丽突然说,“现在的读者,不光想知道真相,还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只写澄清报道,效果可能不好。最好能结合你的工作,突出你的贡献和形象,这样既能澄清谣言,又能让大家对你有个好印象。” 徐慎眼前一亮:“你说得对!那该怎么操作呢?” “我看这个工艺厂就不错。”李丽丽指了指车间,“你这个工艺厂,带动了乡里的就业,还帮忙把木艺、竹编手艺传下去,这些都是你的贡献。我去车间采访一下工人,拍点照片,把这些写进报道里,再结合监控视频,肯定能帮你扭转形象。” “太好了!丽丽姐,你想得太周到了!”徐慎高兴地说,“走,我带你去车间。” 两人下楼,往竹编车间走。 徐慎带着李丽丽走到一个正在编织竹篮的老匠人身边,笑着说:“王师傅,这是县日报的记者李丽丽,想采访你几句,问问你在厂里工作的情况。” 王师傅放下手里的竹条,连忙站起来,笑着说:“记者同志啊,你好你好!我们在这儿工作很好,徐厂长对我们很照顾。以前我这竹编手艺没人要,现在好了,能靠这手艺赚钱,还能教年轻人,我心里高兴!” 李丽丽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又问了王师傅几个问题。 接着,李丽丽又采访了几个年轻的工人,他们大多是村里的年轻人,以前在外打工,后来听说工艺厂招人,就回来工作了。他们都说,在家门口工作,能照顾家里,工资也不比外面低,很感谢徐慎办了这个工艺厂。 李丽丽一边采访,一边拍照,把工人编织竹编的样子、车间的环境都拍了下来。 就在这时,顾川又匆匆跑了过来。他看到李丽丽,脸又红了,走到徐慎身边,小声说:“厂长,模具的事……” 徐慎看了看李丽丽,对顾川说:“丽丽姐正在采访,你也去说说,你在厂里的工作情况,还有对工艺厂的看法。” 顾川的脸更红了,他看着李丽丽,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叫顾川,是竹编车间的车间主任……徐厂长人很好……厂里的氛围也很好……” 他越说越紧张,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说不出话来,只能低着头。 李丽丽忍着笑,认真地记录着,还问了他几个简单的问题。顾川好不容易才回答完,就赶紧跑开了。 徐慎看着顾川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他猜顾川八成是对李丽丽一见钟情了,顾川人不错,老实本分,就是太腼腆了,不知道李丽丽有没有注意到他。 采访了大概一个小时,李丽丽收起笔记本和相机,对徐慎说:“差不多了,采访的内容够了。我得赶紧回去整理材料,争取明天就能发出来。你明天注意看县日报的报纸,应该会有。” “好,太谢谢你了丽丽姐!”徐慎感激地说,“我请你吃了饭吧。” “吃饭就不用麻烦了,我得赶着回去写稿子,送我去车站就行。”李丽丽说。 徐慎又想起顾川,就对旁边的同事说:“你去叫一下顾川,让他跟我一起送丽丽姐去车站。” 同事很快就把顾川叫了过来,他听说要送李丽丽,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点头:“好,好!” 三人一起往车站走。路上,顾川一直想跟李丽丽说话,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默默地跟在后面,偶尔偷偷看李丽丽一眼。 到了车站,正好有一班去县城的大巴车要开了。李丽丽跟徐慎和顾川道别:“我走了,明天记得看报纸。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好,路上注意安全。”徐慎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顾川看着李丽丽,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只说了句:“再见。” 李丽丽笑了笑,转身走上大巴车。大巴车慢慢开动,李丽丽从车窗里探出头,对他们挥了挥手。 顾川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大巴车慢慢远去,直到看不见了,还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不舍。 徐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人都走了,别看了,再看也看不见了。” 顾川这才回过神,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厂长,这个李记者……简直长到我心坎上了。你一定要帮我介绍一下,我想跟她认识认识。” 徐慎忍不住笑了:“我今天在路上,不是已经跟你介绍了吗?是你自己一直魂不守舍的,说话结结巴巴,支支吾吾的,人家李丽丽说不定都没记住你。” 顾川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懊恼地低下头:“都怪我,太紧张了……我怎么就说不出话来呢……” “没事,以后还有机会。”徐慎安慰他,“丽丽姐现在是县日报的记者,以后说不定还会来工艺厂采访,到时候你好好表现,别再紧张了。” 顾川点了点头,眼里又有了光:“真的吗?” 徐慎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在期待明天的报纸。他不知道李丽丽写的报道会是什么样,能不能帮他扭转舆论,但他知道,自己终于有了希望。 回到乡政府,徐慎把李丽丽采访的事跟陈洛河说了,陈洛河也很高兴,说这下肯定能解决问题。 晚上,徐慎给春妮打了个电话,跟她说了李丽丽帮忙的事。春妮在电话里笑着说:“丽丽姐可真好,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等我忙完这阵,回来看你,咱们一起请她吃饭。” 挂了电话,徐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空,心里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了。他相信李丽丽,也相信真相终会大白。他等着明天的报纸,等着舆论的反转,也等着吴思远的报应到来。 第127章 多方反应 清晨的白湖乡还浸在一层薄纱似的雾气里。徐慎踩着露水往街口的报摊走去,这几天被舆论缠得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李丽丽昨天嘱咐他今天留意看一下县日报,所以徐慎一大早就过来了。 报摊老板老周正蹲在地上码报纸,听见脚步声抬头,眯着老花镜看了徐慎好一会儿:“小伙子,你这脸看着咋这么眼熟?”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还是堆着笑:“老板,我来拿一份今天的县日报。” “县日报有,刚到的!”老周手忙脚乱地从最上层抽出一叠,指尖刚碰到报纸角,突然一拍大腿,“哎哟!你不就是前几天那《娱乐周报》上写的,白湖乡工艺厂的厂长嘛!” 这话一出口,旁边买早点的两个人眼睛齐刷刷扫过来。徐慎声音压得低了些:“老板,那娱乐周报上写的都是瞎编的,都不是事实,没一句真的。” 老周这才醒过神,看了看周围人的眼神,脸上堆起歉意的笑:“是是是,嗨!我们老百姓也就是看个热闹,知道那玩意儿当不了真——你看我这嘴,净说些没用的!”他麻利地把县日报递过来,“呐,你要的县日报,你这么早过来买报纸,有什么大新闻吗?” 徐慎没再多解释。他太清楚了,这种时候说再多“我是清白的”都没用,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只有实打实的证据才能掰回局面。他拿起报纸,低头就往头版扫——黑体字的大标题一下子撞进眼里:《恶意偷拍制造舆论,公职人员有口难辩》。 标题下面配着两张照片,左边是娱乐周报他和吴玉娟被偷拍的错位照片,两人看起来很暧昧;右边却是完整的原图,能清楚看出来当时两人还保持一定的距离,并不是娱乐周报上的举止暧昧。 徐慎的心跳慢了半拍,指尖划过报纸往下读。文章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得明明白白:从娱乐周报记者利用借位偷拍的照片恶意抹黑公职人员,到徐慎任职半年来为工艺厂做的事,写了徐慎任职工艺厂厂长期间为白湖乡和传统手工艺传承做出的贡献。末尾还加了段编者有话说,把娱乐周报的行为骂得毫不留情:“为流量罔顾事实,拿公职人员的清白当噱头,此等无底线报道,当为新闻界所唾弃!” 更让徐慎心头一热的是,文章最后附了县纪委主任郑知白的采访。郑知白的话印在报纸上,字字掷地有声:“经县纪委核查,有实证证明徐慎同志在任职期间无任何违纪违法行为,娱乐周报所报道内容均为不实信息。目前已掌握充分证据,证明该报道系恶意捏造,后续将依法追究相关人员责任,请广大群众不信谣、不传谣,相信基层干部的清白。” 徐慎捧着报纸站在原地,清晨的雾气慢慢散了,阳光落在报纸上,把字里行间的温度都映进心里。他太清楚这篇报道背后藏着多少功夫——李丽丽一个在读大一学生,还是个实习记者,从白湖乡回县里后,不仅要帮他在县报社争取头版位置,还得跑县纪委找郑知白采访。头版头条啊,多少老记者都未必能拿到的资源,她却为了自己不知道做了多少的努力。 “啧啧,原来你真是清白的呀!”老周也拿了份报纸在看,看完拍了拍徐慎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歉意,“之前我还跟我家老婆子说,这年轻干部怕是真有点问题,没想到你为咱白湖乡做了这么多实事!那竹编篮子我家现在还在用呢,是比以前结实多了!” 徐慎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原来这老周一开始根本没信他的解释。他付了报纸钱,把报纸叠好揣进怀里,跟老周打了招呼,转身往乡政府走。怀里的报纸,像揣着一团暖烘烘的火,把这几天憋在心里的委屈和憋闷都烘得散了大半。 乡政府办公楼刚开门,保洁阿姨正在拖地,看见徐慎进来,笑着打招呼:“徐主任,今天气色好多了!”徐慎点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党政办办公室方向走——他得先把这好消息告诉陈洛河。 陈洛河看见徐慎进来,抬头笑了笑:“看你这脸色,准是着好消息了。” 徐慎把报纸递过去:“李丽丽帮忙写的,连县纪委郑主任的采访都有。” 陈洛河拿起报纸,手指顺着标题往下滑,眉头慢慢舒展开,看到一半忍不住拍了下大腿:“这小姑娘笔力可以啊,写得有理有据。”他抬头看向徐慎,眼神里带着点欣慰,“这下舆论该倒过来了,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一个实习记者能做到这份上,不容易。” “我知道。”徐慎点头,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着,“等忙完这阵子,我得去县里跟她好好道个谢,顺便请她吃顿饭。” 陈洛河笑着摇头:“应该的,这次要是没有她,你这黑锅还不知道要背多久。” 两人正说着,二楼党委书记办公室里,赵长河手里也正捏着一份县日报。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报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黑影,正好罩住“徐慎”两个字。 他昨天还在想,徐慎这次怕是难翻身了。娱乐周报的报道传得那么广,连县里的领导都给他打电话问情况,他正好借这个机会压一压徐慎的势头,顺便借此打压一下马德贵的风头,顺便把吴玉娟那档子事摘干净。可谁能想到,才过了一天,县日报就登了这么一篇报道,不仅把徐慎的清白洗得干干净净,还顺带帮吴玉娟撇清了关系,连带着他这个党委书记也不用再被人说“外甥女和别人关系不明,帮助别人升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哼,真是个好运的小子。”赵长河把报纸扔在桌上,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缭绕里,他的脸色阴沉着,“这么快就能找到翻盘的思路,看来以前我倒是有点小看他了。” 他吸了口烟,徐慎是马德贵那边的人,能打压住徐慎肯定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不过转念一想,徐慎翻身了,吴玉娟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他也不用再被县里追问,也算是件好事。赵长河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文件,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徐慎这小子,真的越来越不简单了,以后得更加注意些才是。 另一边,乡长马德贵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马德贵拿着县日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还特意把报道里写徐慎贡献的段落读给旁边的王国安听:“你看看,这徐慎,没白让我器重他!改进工艺、帮村民找工作,哪件事不是实打实的?” 王秘书笑着点头:“是啊乡长,这下徐慎总算能安心工作了。” 马德贵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些。他想起徐慎这段时间来的两次风波——第一次被人举报私吞工艺厂的公款,他怕牵连到自己,没敢站出来说话;这次被娱乐周报污蔑,也没来得及帮徐慎打招呼。徐慎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他的左膀右臂,要是再这么下去,徐慎怕是要觉得他这个乡长不护着自己,慢慢跟他离心了。 想到这儿,马德贵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键上顿了顿,拨通了县里分管工业的王副县长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语气客气又带着点急切:“王县长,跟您说个事,我们乡工艺厂的徐慎,这次被人恶意报道,县日报已经澄清了……对,他为工艺厂做了不少实事,我觉得可以推荐他参评今年的优秀基层干部……您看能不能帮忙留意下?” 挂了电话,马德贵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笑了——这么做,也算是弥补之前的亏欠,徐慎要是知道了,应该能明白他的心思。 与此同时,县城里的《娱乐周报》编辑部里,却乱成了一锅粥。主编杨益军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电话,耳朵都快被电话那头的声音震聋了。 “杨益军!你看看你们报社干的好事!”县文旅部的李主任在电话里怒吼,声音大得能穿透听筒,“恶意偷拍基层干部,制造虚假舆论,现在全县都在议论这事,你们是想让《娱乐周报》彻底关门吗?!” 杨益军的额头直冒冷汗,忙陪着笑:“李主任,您别生气,这事我还不知道,我马上查,马上查!” “查什么查!现在立刻马上进行内部整改!”李主任的声音更凶了,“整顿你们那股子为了流量无底线的歪风邪气,什么时候整改到位,什么时候再申请复刊!要是整改不到位,你们这报纸就别想再发行了!” “是是是,一定整改,一定整改!”杨益军连声应着,挂了电话,手还在发抖。他猛地把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对着门口吼:“把副主编给我叫进来!” 副主编刘峰跑得满头大汗,刚进门就被杨益军扔过来的报纸砸中了胸口:“你看看!你看看!这篇报道是谁写的?现在文旅部让我们整改,整改不好报纸就停刊!你是怎么审稿的?!” 刘峰捡起报纸,看了这篇报道,脸一下子白了:“主编,这……这是吴思哲写的,就是上个月刚招进来的那个记者。” “吴思哲?”杨益军皱着眉,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个人,“就是那个说他父亲是环保局吴局长的?” “对对对!”刘峰忙点头,声音都有点发颤,“当时他交稿子的时候,我看他背景硬,没敢多问,就……就给发了。” “没敢多问?”杨益军气得拍桌子,唾沫星子溅了一地,“你审稿子的时候不会去核实一下事实吗?涉及到公职人员这么大的事情!环保局跟我们报社有半毛钱关系?现在好了,文旅局施压,你说怎么办?!” 刘峰低着头不敢说话,杨益军喘了口气,指着门口:“把吴思哲给我叫进来!现在就去!” 吴思哲慢悠悠地走进来,看到办公室里的气氛,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主编,您找我?” 杨益军把报纸扔在他面前:“你自己看!你写的这篇报道,现在上面要我们给说法,报社要整改,你说怎么办?” 吴思哲拿起报纸,越看脸越白,手都开始抖了:“主编,这……这不是我的错啊,这个徐慎他自己有问题,我只是如实报道……” “如实报道?”杨益军冷笑一声,又把县日报扔给吴思哲,“县纪委都出来澄清了,你还在这说如实报道?现在为了给上面一个交代,只能让你停职。” “停职?”吴思哲猛地抬头,眼睛都红了,“主编,我不能停职啊,我爸要是知道了会骂死我的!您再想想办法,求求您了!” “想办法?”杨益军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得像冰,“我要是有办法,还会让你停职?要么停职回去休息一年,等风波过去再说;要么你自己辞职,让你爸去跟文旅局求情。你选一个。” 吴思哲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他知道,自己选不选都一样——他爸虽然是环保局局长,可管不到文旅部,根本帮不了他。最后,他咬着牙,声音带着哭腔:“我……我选择停职。” 看着吴思哲低着头走出办公室,杨益军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满是烦躁——这次不仅要整改,还得去跟文旅部赔罪,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才能把这事压下去。 而在白湖乡另一边的吴思远家里,却是一片狼藉。报纸被撕得粉碎,杯子摔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吴思远坐在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里还攥着半张撕烂的报纸。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徐慎你这个乡巴佬,为什么每次都能化险为夷?我不甘心!我明明都设计得那么好了,为什么还是弄不倒你?!” 他本以为这次徐慎肯定翻不了身,没想到县日报一篇报道就把所有的努力都毁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吴思远猛地站起来,踉跄着拿起电话想打给吴思哲,却发现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他不知道,吴思哲已经被停职,手机都关了。 吴思远不知道的事,县纪委负责调查他的人员已经在出发来白湖乡的路上了,他也终将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128章 落入法网 吴思远的拳头砸在桌子上时,指节传来的疼痛才让他稍稍找回些理智。家里已经满是狼藉,被他撕成碎片的县日报散落在地,徐慎的照片被踩得皱巴巴的。地上的玻璃杯碎片闪着冷光,茶水在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他蹲下身收拾,指尖被碎片划开一道小口,血珠渗出来,他却像没看见似的,只顾着收拾地上的碎片。明明几天前,徐慎还被他泼的“作风问题”脏水缠得焦头烂额,怎么就这么快翻了身? “徐慎……”吴思远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淬着恨。他走到的镜子前,照出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扭曲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掐了掐脸颊,强迫自己放松眉头,嘴角一点点往上提——先是僵硬的弧度,再慢慢调整,直到镜中人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热络的笑。 “一次弄不死你,总有下次。”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然后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看着镜子里恢复平静的自己,“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就不信你能一辈子这么好运。” 走到乡政府大门口时,乡政府门口的宣传栏前围了几个人,凑在县日报的前议论。吴思远路过时故意放慢脚步,听见有人说“徐主任这次被冤枉,还好沉住气了,现在可算真相大白了。”,还有人接话“可不是嘛,换成别人早慌了”。 吴思远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松开。顺着石子路往乡政办办公室走,沿途遇到几个同事,他都点头致意,语气热络地打招呼,仿佛早上那个歇斯底里的人不是他。 吴思远整了整衣襟,把手里的县日报叠得整整齐齐,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去。办公室里,徐慎正低头看着文件。 “徐主任,忙着呢?”吴思远先开了口,把报纸递过去,语气里满是“真诚”,“刚在楼下看见这报纸,恭喜啊,现在总算真相大白了!我就说嘛,徐主任您的品行,咱们乡谁不知道?那些造谣的人,真是瞎了眼。” 徐慎抬起头,目光落在吴思远脸上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放下笔,接过报纸。徐慎心里冷笑,这个吴思远还真能装呀,这一切明明就是他在背后搞得鬼,还装作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但脸上的笑容却没少半分,徐慎把报纸放在桌角,语气平淡:“也多亏纪委同志查得仔细,还有些老同事愿意出来作证,才没让陷害我的人得逞。”他特意加重了“陷害”两个字,眼神直直看向吴思远。 吴思远的心跳漏了一拍,端着笑说:“是啊是啊,还是组织公平。不然不就冤枉好人了吗?”他话刚出口,就听见办公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两个穿着正装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形挺拔,领口别着银色的徽章。走在前面的人徐慎再熟悉不过——县纪委主任郑知白,上次徐慎被带走时,就是他亲自来的。后面跟着的是干事周伟,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徐慎这时候看着吴思远,终于轮到吴思远的报应来了;吴思远脸上的笑容僵住,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郑知白走进来,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吴思远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吴思远同志,我们是县纪委的。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周伟上前一步,打开公文包,亮出里面的证件,红色的封皮上“纪检监察”四个字格外醒目。 吴思远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墙上的石灰还要白。他感觉腿肚子突然软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办公桌,指节撞到桌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 “郑……郑主任,”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没犯什么错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办公室外已经围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同事。徐慎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带上门,把那些好奇的目光挡在外面。他看着吴思远,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淡淡说了句:“配合调查是应该的。” 郑知白没再跟吴思远废话,对周伟递了个眼色。周伟上前,伸手想扶吴思远,却被他猛地甩开——吴思远的手还在抖,却梗着脖子想站直:“我自己走!” 可刚迈出一步,他的腿又软了,差点栽倒在地。周伟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挣不开。两人架着吴思远往门外走,经过徐慎身边时,吴思远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怨毒,像是要把徐慎生吞了似的。徐慎只是看着他,没说话,直到那道狼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县纪委的车停在乡政府门口,吴思远被带上车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议论。他把头埋得很低,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上次徐慎被带走时,他也站在人群里,心里满是得意,可现在,他成了被围观的那个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车里一片沉默。郑知白坐在前排,看着窗外掠过的农田,周伟坐在后排,目光落在吴思远颤抖的手上。吴思远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自己被调查,总感觉和徐慎的事情有关,最后又把思绪落到表叔身上,表叔在县里环保局当局长,平时多少能说上话,只要能联系上表叔,说不定还有转机。 他悄悄摸向口袋,想拿出手机,却被周伟一眼看穿。“手机先交出来,调查期间不能用通讯设备。”周伟的声音冷硬,伸手把他口袋里的手机掏了出来,关机后放进公文包。 吴思远的心沉了下去,像被扔进了冰水里。 车子驶进县纪委大院时,吴思远的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周伟架着他走进办公楼,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最后,他们走进一间小房间,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徐慎上次也在这里接受的调查,只是徐慎没有像吴思远这样窝囊。 郑知白坐在他对面,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后拿出一叠材料。“吴思远同志,”他的声音比在乡政府时更沉了些,“我们掌握了实际证据,证明你伪造材料、指使他人偷拍照片,陷害同事徐慎。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 吴思远的手紧紧攥着裤子,指节发白。他抬眼看向郑知白,眼神躲闪着,声音发颤:“郑主任,您……您是不是弄错了?我怎么会陷害徐慎?我们是同事,平时关系挺好的……我一直遵纪守法,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啊。” 他想装得镇定,可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上次徐慎被带到这里时,徐慎全程冷静,条理清晰地回答问题,可他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 周伟在一旁看得不耐烦,“啪”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吴思远!我们都已经掌握实际证据了,你还在这儿装糊涂?!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现在老实交代,还能争取从轻处理!要是继续狡辩,只会罪加一等!” 桌子被拍得发出巨响,吴思远吓得一哆嗦,身体往椅子后面缩了缩。他张了张嘴,想再说“有误会”,可看着周伟锐利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郑知白抬手示意周伟冷静,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先听听这个。”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先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接着,吴思远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那是他和秦晓峰见面时的对话。 “你放心,只要你把徐慎和吴玉娟拍得‘暧昧’点,钱不是问题。”他的声音带着得意,“选个角度,让人看着像是在乱搞男女关系那种。” “可是远哥,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万一被发现……”秦晓峰的声音带着犹豫。 “怕什么?”吴思远的声音更得意了,“再说,你拍了就把照片发给我,别留备份,没人会查到你头上。” 录音里面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吴思远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从白变成青,又从青变成紫。他猛地伸手想去抢录音笔,嘴里喊着:“这是伪造的!不是我的声音!” 周伟一把按住他的手,力道大得让他疼得叫出声。“伪造?”周伟冷笑,“这录音我们已经做过鉴定,和你平时开会的录音完全吻合,你还想狡辩?” 吴思远的手垂了下去,身体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他怎么也没想到,秦晓峰居然会录下这段对话——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人,居然敢阴他! “还有。”郑知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示意周伟打开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播放的是水乡私厨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徐慎和吴玉娟坐在靠窗的位置,全程两人都保持着正常的距离,没有任何暧昧的动作。 “水乡私厨因为发生过闹事纠纷案,所以在大厅里装了监控,角度覆盖很全。”郑知白看着吴思远,“你让秦晓峰拍的‘暧昧照片’,不过是选了个刁钻的角度,把两人正常交谈的画面错位拍摄罢了。” 吴思远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死死抓着衣角。他恨!恨秦晓峰偷偷留下录音,恨水乡私厨多事装了监控!要是没有这段视频,他还能辩解,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吴思远,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周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吴思远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你们都有确凿的证据了,还何必再问我……” 郑知白点点头,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放在吴思远面前。那是几张清单,上次诬陷徐慎私吞公款的收据,结尾有着徐慎的签名。 “这是你上次伪造的诬陷材料,对吧?”郑知白的目光落在吴思远的左手上,“你怕被人认出你的笔迹,特意用左手写,还模仿了徐慎的笔迹。但你忘了,每个人的书写习惯是改不了的,哪怕用左手,笔锋和力道里也藏着自己的痕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思远的左手下意识地缩了缩。他当时觉得这招万无一失,左手写字没人能认出来,可没想到…… “我们找了白湖乡工艺厂的李松柏。”郑知白继续说,“他说,上个月你找他买了十张带有徐慎签名的白纸。这些材料上的字迹,虽然是左手写的,但和你写给李松柏的便条上的笔迹,完全一致。” 吴思远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李松柏?我不认识他!这些材料不是我写的!你们别听他胡说!”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承认!只要他咬定不认识李松柏,等笔迹鉴定结果出来,说不定还能找机会狡辩。 郑知白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带李松柏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正是李松柏。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脸上带着几分紧张,看到吴思远时,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坚定起来。 “领导,就是他。”李松柏指着吴思远,声音虽然发颤,却很清晰,“他在工艺厂门口找我,说要徐主任的签名,给了我一千块钱,还让我别告诉别人。” “你放屁!”吴思远猛地站起来,指着李松柏,“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我没有诬陷你!”李松柏也急了,把手里的纸条递过去,“这是你当时给我写的便条,上面写着要什么样的签名纸,还有你的联系方式!你看,这上面的字迹,和材料上的字迹一摸一样!” 郑知白接过纸条,递给吴思远。吴思远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心里一沉。那确实是他当时写的,怕李松柏忘了,特意用左手写了便条,没想到现在成了证据。 “还有,”李松柏接着说,“你第二次找我时,我们约在城东的‘老王家饭馆’见面。当时饭馆老板也在,他看见了我们。领导你们要是不信,我们可以找老板对质!” “老王家饭馆”——吴思远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当时特意选了那家偏僻的小饭馆,就是为了躲开人群,觉得没人会注意,可谁知道百密一疏,忘记当时出来的老板! 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原来他以为的“天衣无缝”,全是破绽;他以为的“没人知道”,早就被人看在眼里。 郑知白看向李松柏,语气缓和了些:“李松柏,念你主动举报,并且徐慎同志表示不追究你的责任,你现在可以回去了。以后好好做人,别再做这种投机取巧的事。” 李松柏连忙点头,对着郑知白和周伟鞠了躬,又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吴思远,快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吴思远粗重的呼吸声。他看着桌上的证据——录音笔、电脑里的监控视频、伪造的材料、李松柏的纸条,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他想起表叔,可现在手机被收了,连联系表叔的机会都没有。就算联系上了,这么多确凿的证据,表叔又能怎么办? “吴思远。”郑知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严肃,“你伪造材料、指使他人诬陷公职人员,证据确凿。根据规定,你需要在看守所待几天,等待上级的处理意见。” 吴思远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想起自己刚到白湖乡时,也曾想过好好干一番事业,可后来看着徐慎一步步爬得比自己高,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最后一步步走上了歪路。 现在,他终于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周伟站起身,走到吴思远身边:“走吧。” 吴思远被架着站起来时,腿已经完全软了,只能靠周伟扶着才能走。走出小房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白炽灯的光依旧刺眼,可他的人生,却已经陷入了黑暗。 走廊里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破碎的心上,走向那个他再也逃不掉的结局。 第129章 吴思远的底牌 警车的引擎声在县纪委大院门口顿了顿,急促的警铃声,像极了吴思远此刻绷紧的神经。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那不是害怕,至少他自己不愿意承认是害怕,更多的是一种失控的慌乱,像精心打理了十年的树木突然被狂风连根拔起,枝叶散乱间,连根系都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郑主任,”吴思远的声音比他预想中更沙哑,他清了清嗓子,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前排副驾驶座上的郑知白,“按规定……第一阶段调查结束,是不是能给家里打个电话?” 郑知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就像在看一份待处理的文件,平静得让吴思远心里发毛。然后给同在后排的周伟使了个眼色。周伟立马说道“规定是有,但仅限说明情况,不能串供。”周伟的声音带着点金属般的冷硬,从公文包里拿出吴思远的手机递给他“手机给你,十分钟。” 吴思远接过来时,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他点开通讯录,第一个置顶的名字就是“叔叔吴汉东”,那曾是他在白湖乡最硬的靠山,是他从大学毕业一路爬到乡政办副主任的底气。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忙音像钝刀子一样割着吴思远的耳朵,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漫长。他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时间,一秒,两秒,十秒……直到提示音变成“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他才僵硬地挂断。不甘心,又拨了第二次,这次响了五声,依旧无人接听。第三次,电话刚通就被直接挂断,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吴思远感觉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连呼吸都带着疼。 “没人接?”周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提醒,“还有七分钟。” 吴思远咬了咬牙,手指往下滑,在“爸妈”那个备注上停住了。这个备注他已经很久没点开过,那时还没学会在官场上察言观色,也没觉得父母的“普通职工”身份有多丢人,只是他走上官场之后,就和父母越来越疏远了。 拨号键按下去的时候,他闭了闭眼。 “喂?”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是小远吗?你可有日子没打电话回来了……” “你别跟他废话!”母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粗哑的男声打断,那是父亲的声音,“那个狼心狗肺的还打电话回来干嘛?他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俩普通职工吗?上回你生病,让他回来搭把手,他说什么?说有重要会议,走不开!现在想起给家里打电话了?我早当没这个儿子了!” “你闭嘴!”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小远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他在外面当官也不容易……” “你们俩先别吵了!”吴思远猛地打断他们,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他怕再不说,周伟就要把手机收回去了,“我现在在县纪委接受调查,你们赶紧联系叔叔吴汉东,让他过来救我!别问那么多,说了你们也不懂,记住,一定要把话带到,让他尽快来!” 说完,他不等母亲再追问,就匆匆挂断了电话。手机被他攥在手里,心里五味杂陈——有愧疚,有烦躁,更多的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依赖,就像小时候摔了跤,第一反应还是喊爸妈,哪怕长大后早就把他们抛在了身后。 “行了,手机交给我吧。”周伟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吴思远像被抽走了力气,乖乖地把手机递了回去。警车再次启动,这次的方向是城郊的看守所,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县委大楼、商业街,慢慢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光秃秃的农田,吴思远靠在车窗上,看着自己的影子在玻璃上晃来晃去,突然觉得像一场梦——从重点大学生到乡镇干部,再到乡政办副主任,他这辈子顺风顺水,从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怎么就因为徐慎那点事,落到了这步田地? 看守所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又“哐当”一声关上,两道声响之间,吴思远感觉自己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冷风吹过走廊,掀起他单薄的衬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接待他的民警面无表情地登记信息,递给他一套灰色的号服,衣服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污渍,粗糙的布料蹭在皮肤上,刺得人难受。 “进去吧,302监室。”民警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规矩懂吗?少说话,多做事,别找事。” 吴思远点点头,脚步虚浮地走过去。铁门打开的瞬间,里面的声音一下子涌了出来——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有低声的交谈声。监室不大,靠墙摆着四张上下铺,铺着薄薄的灰色床垫,几个穿着同样号服的人靠在床边,眼神齐刷刷地看向他,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恶意。 “新来的?”一个留着寸头、身材魁梧的男人站起来,他的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犯什么事进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吴思远攥紧了手里的号服,喉咙发紧:“……纪检调查,还没定案。” “哟,当官的啊?”刀疤脸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难怪看着细皮嫩肉的,这地方可没你办公室舒服。”说完,他指了指最里面的一张下铺,“那床没人,你睡那吧。” 吴思远没敢多说话,低着头走过去。床垫硬得像石板,铺盖里还带着一股潮气,他坐下的时候,能感觉到床板在轻微晃动。旁边的一个老头靠在枕头上,看了他一眼,低声说:“晚上冷,把被子裹紧点,这里没暖气。” 吴思远说了声“谢谢”,心里稍微安定了点。可等监室的灯暗下来,他才知道什么叫“漫长的煎熬”。呼噜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像打雷,有的像拉锯,吵得他根本睡不着。更难受的是饿——从早上被带到纪委,他就没吃过一口饭,肚子里空荡荡的,饿得发慌,连带着胃也隐隐作痛。 他裹紧被子,蜷缩在床角,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这些年的日子。小时候,他是邻里街坊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听话,父母总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高考时,他考上了省里的重点大学,是整个工厂大院的骄傲;毕业那年,他通过公务员考试,分到了乡镇政府,虽然起点不高,但他会来事,嘴甜,很快就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后来,叔叔吴汉东当上了县环保局局长,给他搭了不少桥,他才一路顺风顺水地成了乡政办的副主任。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是要干大事的人。直到徐慎来了——那个比他年轻,却比他更有能力,更受马乡长器重的男人。看着徐慎一次次接手重要项目,看着马乡长开会时总把目光投向徐慎,吴思远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他开始找徐慎的麻烦,想把徐慎拉下马,他才是天之骄子,而不是那个乡巴佬徐慎。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疯了,明明知道伪造证据是重罪,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以为有叔叔吴汉东在,就算出了问题,也能帮他摆平。可现在,叔叔连电话都不接,他被困在这个又冷又饿的看守所里,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往下掉。 “徐慎……”吴思远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恨得牙痒痒,可更多的是后悔。如果当初他没那么冲动,如果他能沉住气,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一夜,吴思远几乎没合眼。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梦里全是父母失望的眼神,还有徐慎得意的笑容,他想跑,却怎么也跑不动,最后掉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洞里,惊醒时,浑身都是冷汗。 早上七点,监室的灯亮了。民警送来了早饭——两个馒头,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还有一小碟咸菜。吴思远狼吞虎咽地吃着,馒头又干又硬,剌得喉咙疼,可他还是吃得飞快,仿佛慢一点,食物就会被抢走。旁边的刀疤脸看着他,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看你这样子,平时没受过这苦吧?” 吴思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现在没力气跟人搭话,满脑子想的都是吴汉东——爸妈应该已经联系上叔叔了吧?叔叔会不会来救他?他还能不能出去?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民警走了进来,喊道:“吴思远,有人来探视你。” 吴思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蹦着站起来的:“是我叔叔吗?吴汉东?” 民警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跟我来。” 吴思远跟着民警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见到吴汉东要说什么——先认错,再表忠心,最后求叔叔无论如何也要帮他一把。他相信,只要叔叔肯出手,他一定能出去。 探视室在走廊的尽头,一扇玻璃门隔开了里外。吴思远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吴汉东正坐在桌子后面,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环保局局长。 “叔叔!”吴思远几乎是扑到桌子前,声音里带着哭腔,“救我!你快救我!” 吴汉东却没像他预想中那样露出焦急的神色,反而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警告,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厌烦。“坐下,别这么大声。”吴汉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是看守所,不是你家。” 吴思远愣了一下,只好乖乖地坐下。他看着吴汉东,想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点关心,可看到的只有平静,甚至是冷漠。这时候,旁边的民警开口了:“吴局长,你们聊吧,有什么事叫我。”说完,就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门刚关上,吴思远就忍不住了,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叔叔,这次只有你能救我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伪造证据陷害徐慎,我不该那么冲动!你帮我这一次,我以后肯定记得你的大恩大德,以后你有什么事,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吴汉东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在安静的探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小远,你这次怎么就这么糊涂?”吴汉东的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我以前跟你说过多少次?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沉住气。任他千斤打来,我自岿然不动。没有一击必杀的手段,就别轻易出手。你倒好,为了点嫉妒心,伪造材料,陷害同事——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这是违纪,是违法!” “我知道,我知道!”吴思远连忙点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所以我才求你啊叔叔!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帮我想想办法,能不能把这事压下去?哪怕给我个警告处分也行,我不想待在这看守所里,这里太难受了,又冷又饿,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吴汉东却摇了摇头,眼神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小远,这次的事,叔叔帮不了你。” 吴思远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盯着吴汉东:“叔叔,你说什么?你帮不了我?怎么会帮不了?你是环保局局长,你认识那么多领导,你跟县长关系也不错,你只要开口……” “开口?”吴汉东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点,“我开口说什么?说你伪造证据陷害同事?说我这个做叔叔的要包庇你?小远,你太天真了!这次的事,证据确凿,县纪委已经把材料上报到市里了,谁都捂不住!而且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马上就要年底换届了,我正想趁着这次机会再往前进一步,要是这时候牵扯到你的事里,别说进步了,我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难说!” 吴思远怔怔地看着吴汉东,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这个叔叔。以前那个对他和颜悦色、处处帮他的叔叔不见了,眼前的人,只剩下一个为了自己的仕途,连亲侄子都能放弃的官员。 “可是……可是我们是亲戚啊!”吴思远的声音里带着绝望,“我是你侄子,你怎么能不管我?我以后在官场上肯定能帮到你的,我……” “帮我?”吴汉东冷笑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你现在自身都难保,还想着帮我?小远,人终究要为自己的过错买单。你这次做错了,就得承担后果。好好在看守所待几天,等着上面的处分吧——党内警告,政务记过,这是最轻的了,要是市里追究起来,说不定还要开除公职。” “开除公职?”吴思远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腿边,“不行……不能开除公职……我奋斗了这么多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要是被开除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叔叔,你再想想办法,求你了……” 吴汉东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好像是同情,又好像是怜悯。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也别太担心,我会找熟人帮你疏通一下,争取减轻处分。毕竟,我们还是亲戚。”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公文包,看样子是要走了。 “叔叔!”吴思远突然喊道,他看着吴汉东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希望还没熄灭,“你真的不能再想想办法了吗?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吴汉东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疲惫,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小远,有些话,我作为长辈,还是要跟你说。你对你爸妈,也好点吧。” 吴思远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昨天我有事,半夜才回家。”吴汉东继续说,“你爸妈就在我家门口坐着,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子,说是给你带的衣服和吃的。他们就在门口坐了七八个小时,就为了等我,让我来看看你。” 吴思远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想起昨天给父母打电话时,父亲的指责,母亲的担忧,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对他们的忽视——他很少回家,每次打电话也都是匆匆几句,母亲生病他没回去,父亲生日他也忘了,他总觉得父母是普通职工,帮不了他的仕途,所以把他们远远地推开。可现在,在他大难临头的时候,唯一一个愿意在别人家门口等几个小时,只为了给他带件衣服的,却是他一直看不起的父母。 “他们供你上大学,给你买房子,不容易。”吴汉东的声音里带着点叹息,“人不能没良心。你爸妈托我给你带的衣服和吃的,我让人放在看守所的接待室了,待会会有人拿给你。你这段时间,好好反省一下吧。” 说完,吴汉东就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咔嗒”一声关上,把吴思远一个人留在了空荡荡的探视室里。 吴思远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捂着脸,肩膀不停地颤抖,心里充满了悔恨和愧疚。他后悔自己的冲动,后悔自己的嫉妒,更后悔自己对父母的冷漠。他一直以为,叔叔是他最坚实的靠山,仕途是他最重要的东西,可到了最后,他才发现,自己最该珍惜的,是那些被他抛在身后的亲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叔叔放弃了他,仕途可能也要没了,他好像真的走到了绝路。 不。 吴思远突然抬起头,擦干脸上的眼泪。他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绝望和慌乱,反而燃起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绝路?他吴思远,从来就不相信什么绝路。 他还有一张底牌。 一张他藏了很久,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的底牌。 这张底牌,他一直藏着没敢告诉任何人——包括吴汉东。他知道,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保护自己,用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这些日子,他一直没想起这张底牌。一来是因为嫉妒徐慎,脑子发昏;二来是因为他觉得有吴汉东在,不需要用这张底牌。可现在,吴汉东放弃了他,他只能靠自己了。 这是一场赌博,赌那张底牌会为了自保而帮他。但吴思远别无选择,他只能赌。 他站起身,走到探视室的门口,用力敲了敲门。 “有事吗?”民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想申请给家里打个电话。”吴思远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知道,这通电话,将决定他的命运。如果那个人愿意帮他,他就能有机会走出这个看守所,保住自己的仕途;如果那个人不愿意,他就真的只能等着被处分,被开除公职,一无所有。 可他不害怕。他已经跌到了谷底,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民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你等着,我去请示一下领导。” 看着民警离开的背影,吴思远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手又开始发抖,这次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和期待。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走出看守所的场景,看到了徐慎惊讶的表情,看到了吴汉东后悔的眼神。 他的底牌,他最后的希望,能不能奏效,就看接下来的这通电话了。 走廊里传来民警的脚步声,吴思远挺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来了。 第130章 要挟 吴思远在看守所里听着警卫进来的脚步声,他需要给那个人打个电话,这样他才有希望出去。 “跟我走,打电话。”看守警卫带着吴思远走向值班室。 值班室在走廊尽头,警卫把吴思远按在椅子上,自己拉了张凳子坐在对面,盯着他:“最多五分钟,别耍花样。” 吴思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指已经伸到了电话筒旁。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拨号键上点了几个数字。 “嘀——嘀——”拨号音在狭小的值班室里回荡。第三声“嘀”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略显不耐烦的男声“哪位?” 吴思远捏紧电话筒,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我是吴思远。现在在县看守所,想请您保我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是一声嗤笑:“吴思远?我当是谁呢。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凭什么帮你?你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吴思远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李芳。” “哗啦——”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杯子被碰倒了。紧接着是短暂的死寂,吴思远心里掠过一丝得意,他知道,这两个字就是赵长河的死穴。 “你……你知道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变了调,之前的不耐烦全没了,只剩下慌乱,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吴思远,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吴思远故意拖长了语调,“你和李芳的事情我都知道,如果不想你和李芳的事情传出去,明天一早来看守所见我一面。” 他一边说,一边注意着警卫的表情——警卫皱着眉,显然不想听这些,但也没打断,只是抬手看了看表:“还有两分钟。” 吴思远应了一声,对着电话说:“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你要是想弄清我到底知道多少,明天一早来看守所找我。不然……”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我这人嘴笨,保不齐哪天跟同监室的人聊天,就说漏了嘴,把事情就说出去了。” “你敢!”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吴思远,你别要挟我——” “要挟?”吴思远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我现在都蹲看守所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反正烂命一条,拉个人垫背,也值了。时间到了,我挂了。” 不等电话那头再说什么,吴思远“啪”地挂了电话。他抬起头,迎上看守的目光,脸上的嘲讽瞬间收了起来,换成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走吧,回牢房。” 看守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指了指门口。吴思远跟着他往外走,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那个男人,一辈子都在往上爬,绝不会允许任何事情毁了他的前途。 回到牢房时,里面的三个人都躺在床上。靠门的刀疤脸见吴思远进来,抬了抬眼皮:“打完电话了?有人来捞你不?” 吴思远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背对着他们。床板硬得硌人,他却觉得心里踏实了些——明天,那个人就会来求他,不,是来跟他做交易。 他知道的事情,每一件都能让那个男人身败名裂。吴思远越想越兴奋,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着,像在打节拍。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走出看守所的样子——阳光照在身上,不用再闻发霉的味道,不用再睡硬板床。 一夜没怎么合眼,天刚蒙蒙亮,吴思远就醒了。 “吴思远,有人来看你。”早上七点,看守警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吴思远猛地坐起来,眼睛亮得吓人,他几乎是跑着过去的,连鞋都没穿好。 接待室在值班室隔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吴思远走进去,男人慢慢转过身。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赵长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藏着焦虑。 “坐。”赵长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吴思远没客气,一屁股坐下去。他盯着赵长河,嘴角勾起一抹笑:“赵书记,挺准时啊。” 赵长河没接话,而是看向门口的警卫:“同志,我们想单独谈谈,能不能麻烦你出去等一会儿?” 警卫看了看赵长河,又看了看吴思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别闹事,有情况喊我。”说完,他带上了门,接待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赵长河拿起公文包,放在膝盖上。他盯着吴思远,眼神锐利:“你到底知道什么?关于李芳的。” 吴思远靠在沙发背上,一副悠闲的样子:“赵书记,别急啊。咱们慢慢说。”他顿了顿,故意往窗外看了一眼,“几个月前的十五号,下午三点多,你是不是去了白湖乡的‘迎客来’酒店?还戴了个黑色的帽子,想掩人耳目,对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长河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吴思远,等着他继续说。 “我当时正好在酒店附近办事,看见你跟一个女人一起进去了。那女人长得挺漂亮,穿了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卷卷的,是不是李芳?”吴思远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赵长河心上,“我好奇啊,后面几天就找了个人跟着你们,还拍了几张照片。后面我拿着照片找了私家侦探,花了钱打听了你和李芳发生的事情。” 赵长河的目光落在吴思远脸上,然后开头说道“吴思远,你到底知道什么事情,别绕弯子了,如果你还在这打哑谜,那我没时间陪你在这绕弯子。” “别急啊,赵书记。”吴思远笑着说,“临海大学,孩子,不知道这个够不够让赵书记您留下了继续听。” “孩子”两个字一出口,赵长河的脸色瞬间变了,从苍白变成铁青。他身体往前倾,盯着吴思远,声音带着颤抖:“你……你连这个都知道?” 吴思远笑了,笑得很得意:“赵书记,我花了五千块请侦探,总不能只查点皮毛吧?”他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临海大学,你跟李芳、还有您现在的太太高萍都是一届的。你跟李芳是一个村的,青梅竹马,一起考上的大学,在学校里是公认的金童玉女,对吧?那时候高萍追你,你还拒绝了,说心里只有李芳。” 赵长河的眼神变得恍惚起来,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农村青年,李芳和他来自一个地方。他们一起在食堂排队打饭,一起在操场散步,一起约定毕业后就结婚,回村里教书,或者去县城找份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 “毕业那年,你去了村里当村官,李芳留在临海市的一家工厂上班?”吴思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可后来,同学聚会上,你知道高萍的父亲是当时的南岭县县委书记,就变了心思。你开始主动找高萍,送她礼物,请她吃饭,用了不少手段,终于把她追到手。然后,你就跟李芳提了分手,还跟她说,你们不合适,以后别再联系了。” 赵长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他记得那天跟李芳见面,李芳从临海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还装着她亲手织的毛衣。他跟她说分手时,李芳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问他为什么,他只是说:“我想有更好的发展,跟你在一起,没前途。”李芳哭着跑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是没愧疚,可一想到高萍父亲能给她的帮助,那点愧疚就被他压了下去。 “李芳伤心了很久,后来嫁给了一个临海市的工人,叫王建军,对吧?”吴思远继续说,“而你,靠着高萍父亲的关系,从村官升到村长,再到乡主任、乡长,一路顺风顺水,直到现在的白湖乡党委书记。” 赵长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杯子是空的。他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你别绕圈子了,直接说重点。” “重点?”吴思远往前倾了倾身体,眼神锐利,“重点就是,你跟李芳旧情复燃了。在一次同学聚会上,你知道李芳的老公下岗了,还经常打她,你就又找了她。然后,你们就成了秘密情人,对吧?” 赵长河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想起那个同学聚会,李芳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旧外套,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疲惫。他走过去跟她说话,她哭着跟他说王建军打她,说日子过不下去了。他心里一下子就软了,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没忘记她。那天晚上,他送她回住处,两人旧情复燃,之后就一直偷偷联系。 “后来,李芳怀了你的孩子,你让她生下来,又怕高萍知道,就把孩子交给了你妹妹赵秀芝抚养,对吧?”吴思远的声音像鞭子一样,一下下抽在赵长河心上,“赵秀芝跟她老公吴怀河一直没孩子,你就把孩子给了他们,还帮他们找了工作,都是铁饭碗。你这么做,就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嘴,让他们帮你瞒着这件事,对吧?” 赵长河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吴思远,眼神里满是震惊:“你连这个都查出来了?” “当然。”吴思远笑了,“那个孩子叫吴玉娟,对吧?高萍后来也怀了孕,生了个男孩,你就更不能让吴玉娟认祖归宗了,怕影响你跟高萍的关系,影响你的前途。”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穿了赵长河精心维持的伪装。他靠在沙发上,身体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他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除了他、李芳、赵秀芝和吴怀河,没人知道。可没想到,居然被吴思远查得这么清楚。 “李芳后来跟王建军离了婚,去市里待了几年,又嫁了个男人,没过多久又离了。前段时间,她又来找你,就是上次在‘迎客来’酒店,被我看见了。”吴思远继续说,“赵书记,你说要是这些事传出去,会怎么样?高萍知道了,肯定会跟你离婚,她父亲虽然现在退休了,但在县里还有不少人脉,随便动动手,你这个书记就当不成了。县里的人知道了,你年底的调动也泡汤了,说不定还会被处分,一辈子都翻不了身。”赵长河的头垂了下去,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前途和名声,为了这些,他放弃了李芳,娶了自己不爱的高萍,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切。可现在,这一切都要毁在吴思远手里。 过了很久,赵长河才放下手,脸上满是疲惫,他看着吴思远,声音沙哑:“你想让我做什么?” 吴思远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坐直身体,眼神坚定:“第一,我要你保我出去,这个看守所我一天都不想待了。第二,我现在因为伪造材料的事情被抓了,你得帮我把这件事压下去,降低处罚,最好是只留党内警告,不要政务处罚。” 他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带着威胁:“我给你三天时间,从今天开始算。三天之内,我要是出不去,我就把你跟李芳的事捅出去——我会把我拍的照片让人寄给县纪委,寄给你太太高萍,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赵书记的‘光荣事迹’。” 赵长河的手指攥着公文包,他盯着吴思远,眼神里满是恨意,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吴思远说得出做得到,这个人现在就是个疯子,什么都不怕,自己根本没办法跟他抗衡。 “好。”过了很久,赵长河才点头,声音里带着妥协,“我回去想想办法。但是吴思远,你记住,你要是敢耍花样,或者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我就算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你。” 吴思远笑了,笑得很得意:“赵书记,放心。我要是出去了,这件事我就烂在心里,以后再也不提。咱们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赵长河没再说话,只是拿起公文包,站起身。他走了两步才站稳。他看了吴思远一眼,眼神复杂,有恨,有无奈,还有一丝恐惧。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吴思远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心里畅快极了。他知道,赵长河一定会帮他,他很快就能出去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铁丝网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暖的。吴思远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赵长河这个靠山,可不能就这么丢了,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他的时候。 接待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警卫走了进来:“谈完了?跟我回牢房。” 吴思远站起身,跟着看守往外走。他的脚步很轻快,不像之前那样沉重。他甚至哼起了小曲,声音不大,却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回到牢房,吴思远走到自己的床前躺下,他知道,接下来的三天会很关键,但他有信心。赵长河一定会帮他,因为他别无选择。而自己,很快就能重获自由,继续过以前的日子。 第131章 赵长河的行动 赵长河的皮鞋踏在县看守所门前的青石板路上,方才吴思远的话还在耳边打转,“三天之内,保我出去,处罚也要压到最轻,不然我这张嘴可不知道会说漏什么哦。”,吴思远这话里的重量,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抬手扯了扯衬衫领口,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脖颈间的黏腻,那是冷汗,是被“把柄”二字攥出来的恐惧。 回到白湖乡党委办公楼,赵长河瘫坐在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烫金铭牌——“乡党委书记 赵长河”,这个他曾引以为傲牌子,如今却像针一样扎眼。吴思远的脸在脑海里反复浮现,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低头哈腰的人,此刻却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乱咬人的狗……”赵长河低声骂了一句,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吴思远在他临走前说的话:“赵书记,我知道您不容易,可我也难……要是我出了事,我调查的那些照片故事说不定就会跑到纪委同志的桌上哦。” “必须先把吴思远保出来。”赵长河掐灭烟蒂。把吴思远放在看守所里,就像把一颗炸弹放在随时可能引爆的地方,只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牢牢攥住引线。可怎么保?他在白湖乡深耕多年,人脉不算浅,但吴思远的案子已经报到了县里市里,伪造材料诬陷同事,不是他一个乡党委书记能压下来的。 唯一的指望,是老丈人高瀚海。 高瀚海是临海市常委,分管组织工作,虽然明年就要退居二线,但在临海市官场的影响力仍在。可一想到这位老丈人,赵长河就觉得头皮发麻。他出身农村,靠着高瀚海的关系一步步走到乡党委书记的位置,在高瀚海眼里,他始终是个“出身低微、没政治手腕”的女婿。他和高萍结婚二十多年,高瀚海从没主动找过他谈工作,每次家庭聚会,话里话外都是“你要是有萍萍一半稳重,也不至于在乡级岗位上耗二十年”。 想让高瀚海出手,只能通过妻子高萍。 高萍是高瀚海的独生女,当年在县医院也是是数一数二的内科医生,当然追求高萍的人也有不少。可她偏偏选了大学同班同学赵长河,怀了儿子赵云轩,为了照顾家庭,就主动辞了工作。这些年,家里的事从不用他操心,轩轩的学习、双方父母的养老,都被高萍打理得井井有条。赵长河有时会想,自己何德何能,能娶到这样的女人,可转念想到李芳,又会被愧疚淹没。 “只能委屈萍萍了。”赵长河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赵长河和秘书打了个招呼自己回家一趟,有什么事明天再处理。 推开家门时,高萍正坐在餐桌前吃面,碗里是简单的葱花面。 赵长河心里一酸,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高萍的肩膀。“萍萍,怎么一个人在家就吃这个?也不炒两个菜。” 高萍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碗里。她回头看了一眼赵长河,眼里满是惊讶:“你怎么回来了?现在才中午,吓我一跳。”她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却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更显温柔。 “上午买了鱼和排骨,本来想晚上做你爱吃的红烧鱼和玉米排骨汤,”高萍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一个人在家懒得折腾,就煮了碗面垫垫肚子。” 赵长河松开手,在她对面坐下,故意揉了揉太阳穴,露出疲惫的神色:“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就提前回来了,单位那边跟办公室打了招呼。” 高萍立刻放下筷子,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跟县医院的张主任还有联系,让他给你做个体检。” “不用不用,”赵长河躲开她的手,叹了口气,“不是身体的事,是工作上的烦心事,想不通,头疼。” 高萍坐直身子,眼神里满是关切:“是官场上的事?要是不方便跟别人说,跟我说说也行,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实在不行,我问问我爸?”她知道赵长河和高瀚海关系不好,每次赵长河遇到难题,都是她在中间搭桥。 赵长河看着眼前的女人,喉结动了动。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是……是我一个老朋友家的孩子,叫吴思远,在咱们白湖乡政府当副主任。这孩子年轻,一时糊涂犯了错,现在被关在县看守所,上面要处置他。”他顿了顿,编造着早已想好的说辞,“这孩子其实是个好苗子,就是走了歪路,要是能拉他一把,以后肯定能帮上大忙。我想……想让你跟爸说说,能不能帮忙保他出来,减轻点处罚。” 高萍的眉头皱了起来:“长河,我虽然不在官场,但也知道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咱爸明年就要退了,他手里那些关系,都是为你留的,想在最后帮你再往上走一步,把路铺平。你现在为了一个‘朋友家的孩子’用掉这个人情,值吗?”赵长河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高萍说的是实话。高瀚海虽然看不上他,但对他的前途一直很上心,去年还托人给他运作过调到县里当局长的机会,可惜最后因为竞争对手背景太强没成。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说不出口——他不能说吴思远手里有他的把柄,不能说自己婚内出轨,更不能说他保吴思远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丑事。 “值。”赵长河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萍萍,这个吴思远对我后续的工作很重要,这次必须保他出来。算我求你了。” 高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想好了就行,我跟我爸说。”她说着,拿起放在桌角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高瀚海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高瀚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威严:“萍萍?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爸,忙呢?”高萍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唠唠家常。妈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说的关节炎没犯吧?” “你妈挺好的,昨天还跟你王阿姨去公园散步了。”高瀚海的语气缓和了些,“你跟长河还好?轩轩在学校怎么样?” “都挺好的,轩轩上次月考考了全班第三,还拿了个数学竞赛的奖。”高萍笑着说,聊了几句家常后,才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小心翼翼,“爸,有个事想求你帮忙。我一个好姐妹,就是高中时候跟我住一个宿舍的,她儿子最近有点麻烦,被关在县看守所了,想让你帮忙想想办法。” 赵长河坐在旁边,手心全是汗,耳朵紧紧贴着桌子,生怕错过一个字。 高瀚海的声音顿了顿,“她儿子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看守所?犯了什么事?” “叫吴思远,在县看守所,是白湖乡乡政府的副主任。”高萍报出名字时,眼神不自觉地瞟了赵长河一眼,“具体犯了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工作上的失误,不是什么大事。林晓求到我这儿,我也不好拒绝,爸,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高瀚海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了,我先找人了解一下情况,待会儿给你回电话。” “好,谢谢爸。”高萍挂了电话,看着赵长河,轻轻摇了摇头:“我爸的脾气你也知道,能不能成,还得看他了解情况后的态度。” 赵长河站起身,走到高萍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萍萍,谢谢你。”他心里的愧疚又深了一层——高萍明明知道可能是他的事,却还是帮他编了谎话,处处替他着想,可他却背着她做了那样的事。 “别坐着了,面都凉了。”赵长河拿起高萍的碗,“今天我也不去单位了,我给你做几个菜,咱们俩在家吃顿饭。这么多年都是你做饭给我吃,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高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用麻烦了,晚上我做饭就行。” “不麻烦。”赵长河已经端着碗走进了厨房,“你在客厅等着,我很快就好。” 高萍坐在餐桌前,看着厨房门口那个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她想起刚结婚的时候,赵长河也经常下厨房,虽然菜做得不算好,但每次都很用心。后来他官越当越大,工作也越来越忙,就再也没碰过锅铲了。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切菜的声音,高萍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赵长河正系着她的碎花围裙,笨拙地切着土豆,土豆块切得大小不一,有的还带着皮。他没注意到高萍,专注地看着锅里的鱼,时不时用铲子翻一下,脸上沾了点油烟,却显得格外认真。 “小心点,别烫到。”高萍忍不住提醒道。 赵长河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事,以前经常做,忘了怎么切了而已。” 其实他没忘,只是多年不做,手生了。他记得高萍最爱吃他做的红烧鱼,当年为了学这道菜,他还特意去县宾馆找大厨请教,练了十几次才做出让高萍满意的味道。只是后来,他把太多精力放在了工作上,放在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力上,反而忽略了身边最珍贵的人。 半个多小时后,红烧鱼、玉米排骨汤、青椒土豆丝和一盘炒青菜端上了桌。鱼的卖相不算好,边缘有点焦,土豆丝也炒软了,但香气却弥漫了整个餐厅。 赵长河解下围裙,坐在高萍对面:“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高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很嫩,味道还是当年的味道,带着点甜,又有点咸,刚好符合她的口味。她眼眶有点发热,点了点头:“好吃,跟以前一样好吃。” 赵长河松了口气,也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两人沉默地吃着饭,偶尔说几句话,气氛却格外温馨。 就在这时,高萍的手机响了,是高瀚海打来的。 高萍拿起手机,看了赵长河一眼,按下了接听键:“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萍萍,你确定那是你姐妹家的孩子?”高瀚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质问,“我刚找人查了,吴思远的罪名可不轻,伪造材料诬陷同事,上面初步给的意见是开除党籍和政务职务。我看了一下,他是白湖乡的,这事是不是赵长河让你帮忙的?” 高萍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看了赵长河一眼,赵长河正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米饭,不敢看她。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爸,你别多问了,我想让你帮我这次,算我求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高瀚海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傻丫头,你怎么就这么傻……算了算了,谁让你是我女儿呢。”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你要知道,这个事情不是不能处理,但我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小。该付出的代价,你转告给赵长河,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换。” “我知道了,爸。”高萍的声音有点沙哑。 “等轩轩放假回来,带他来家里吃饭,我和你妈想他了。”高瀚海的语气缓和了些。 “好,我会的。”高萍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赵长河:“你也听到了,我爸答应帮忙,但他说,你是在拿自己的前途换。” 赵长河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萍萍,谢谢你。”除了这句话,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知道高瀚海说的“代价”是什么——可能是放弃明年帮他调去县里的机会,也可能是动用高瀚海自己的人脉,欠别人一个大人情。这些,本该是高瀚海为他铺路的资本,却因为他的过错,被用在了吴思远身上。 “咱们夫妻之间,说这些干什么。”高萍拿起筷子,给赵长河夹了一块排骨,“快吃吧,汤要凉了。你好好对我,好好对这个家,比什么都好。” 赵长河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像被灌了铅一样重。他知道高萍的意思,她不求他能当多大的官,只求他能安安稳稳,好好过日子。可他却背着她做了那样的事,现在还为了掩盖自己的丑事,让她去求父亲,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我会的。”赵长河低声说,拿起筷子,却怎么也咽不下嘴里的饭。 吃完饭,赵长河主动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洗碗。水流哗哗地响,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保下吴思远,只是暂时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可李芳那边呢?吴思远出来后,会不会继续要挟他?高瀚海付出的代价,又该怎么偿还? 他不知道答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弥补高萍,弥补这个家。 洗完碗,赵长河走出厨房,看到高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轩轩的照片,嘴角带着微笑。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高萍靠在他怀里,轻声说:“等轩轩放假回来,咱们带他去游乐园吧,他上次还说想去看烟花。” “好。”赵长河紧紧抱住高萍,心里暗暗发誓,等这件事过去,他一定和李芳了断,好好陪着高萍和轩轩,再也不做对不起这个家的事。 可他不知道,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弥补。吴思远这条“狗”,就算被他保出来,也未必会乖乖听话。而高瀚海付出的代价,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反噬到他身上。 夜色渐深,他抱着身边的女人,感受着她的体温,却觉得自己离她越来越远。这场用前途和愧疚换来的“平安”,终究只是一场短暂的幻影。 第132章 倒戈 吴思远已经在这看守所的小隔间里又待了整整三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泡在冷水里。 吴思远没心思坐在硬板床上,大多数时候都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他的目光总忍不住往门口瞟,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看守推门进来,带来他期盼的消息——准确地说,是赵长河的消息。 这三天里,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赵长河。他就清楚自己的处境:伪造材料陷害徐慎,这事说大就能大到开除党籍、丢掉公职,甚至可能牵连出更多过往的猫腻;说小,却也得看有没有人愿意在背后“捞”他。而能有这个能力,又不得不“捞”他的人,只有赵长河。 第二天上午,吴思远实在按捺不住,趁着看守送早饭的间隙,急忙凑到门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同志,能不能麻烦给我打个电话?我有急事要打个电话。” 看守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不行,看守所里有规定,没批准不能随便打电话。等着吧,有消息会通知你。” “我真的有急事!”吴思远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更急了,“我是打给白湖乡的赵书记,赵书记是我们乡的领导,他肯定知道我的情况,你跟他说我找他,他会同意的!”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看守没再跟他多废话,放下饭盒转身就走,铁门“哐当”一声关上,把吴思远的请求和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都关在了门外。 吴思远僵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铁门,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股无力感。现在的他,就像案板上的鱼,只能等着别人来下刀,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他只能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赵长河身上,赌赵长河不会不管他——毕竟,他手里还握着赵长河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那秘密像一颗埋在他心里的炸弹,平时他不敢轻易碰,可到了这种生死关头,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当初让秦晓峰偷拍的那些照片。只要这个秘密还在,赵长河就不敢对他坐视不管,否则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抱着这份念想,吴思远熬过了第二天。到了第三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脑子里反复盘算着见到赵长河该说些什么——既要提醒对方自己守口如瓶,又不能把话说得太满,免得激怒了这位脾气本就不好的书记。他甚至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语气,想让自己看起来既镇定又有底气。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铁门被拉开,看守的声音响起:“吴思远,有人来看你,跟我走。” 吴思远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是赵长河!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用手抹了抹乱糟糟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跟着看守往外走。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他的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像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情。 吴思远刚走进接待室,就看到坐在桌子对面的人——果然是赵长河。 吴思远拉过椅子坐下,还没等看守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赵书记!我的事怎么样了?您放心,这三天里不管他们问什么,我都是守口如瓶,什么都没说!” 他刻意强调着自己的“忠诚”,又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不过赵书记,话我也得说在前头,时间拖得太久了,我的耐心也就没那么好了。您当初答应我的,今天可是最后期限。” 他以为这话能让赵长河松口,甚至会主动跟他商量后续的安排,可没想到赵长河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抬起头,眼神像淬了冰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吴思远,语气里满是警告:“吴思远,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吴思远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为了救你这条命,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心里清楚吗?”赵长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如果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我们就是鱼死网破。不过你记住,真到了那一步,我临死前你的家人,我也不会放过。”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吴思远的头顶浇下来,让他瞬间清醒。他原本以为自己握着赵长河的把柄,就能拿捏住对方,可现在才发现,赵长河比他狠得多。他忘了,赵长河能坐到乡党委书记的位置,手段从来都不是软的。真要是把赵长河逼急了,对方真的可能什么都做得出来——不光是他,还有他的家人。 冷汗顺着吴思远的额头往下流,他连忙换了副表情,脸上挤出谄媚的笑,语气也软了下来:“赵书记,您别生气,我这不是着急嘛,就是好心提醒您一句。您不爱听,那后续我都不说了,都不说了!” 他往前凑了凑,姿态放得更低:“我这出去以后,还想跟着您后面干呢。您指哪儿,我就打哪儿,绝对不跟您添麻烦。” 赵长河看着他前倨后恭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却也没再多说什么。他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提醒你,我已经尽力在救你了。如果今天还没有结果,你就耐心再等等,别在里面瞎折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吴思远的脸:“最重要的是,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能说出去。否则,后果你自己承担。” 吴思远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您放心,赵书记,我肯定管好我的嘴,绝对不会给您惹麻烦!” 赵长河没再跟他多聊,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吴思远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让吴思远心里又是一紧。直到接待室的门关上,吴思远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坐在椅子上,心里五味杂陈。虽然赵长河的态度强硬,但至少对方来了,还说了“已经尽力”,这说明事情还有转机。他不敢再想拿捏赵长河的事,现在只想赶紧出去——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暂时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中午的时候,吴思远勉强吃了几口饭,心里却一直惦记着结果。他在隔间里坐立难安,一会儿觉得有希望,一会儿又怕赵长河那边出了岔子,直到下午一点多,看守再次推门进来,说要带他去接待室。 这次吴思远心里更慌了,不知道等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跟着看守走到接待室,推开门一看,里面坐着的不是赵长河,而是县纪委办公室的郑知白。郑知白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一看就是来宣布正式结果的。 吴思远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拉过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郑知白看了他一眼,打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经县纪委调查核实,白湖乡乡政办副主任吴思远,在工作期间伪造材料,意图陷害同事徐慎,其行为性质恶劣,违反了党的纪律和公务员职业道德。” 听到这里,吴思远的脸瞬间白了,他以为接下来会是“开除党籍、免去公职”的判决,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可郑知白话锋一转:“考虑到吴思远在职期间,工作勤勤恳恳,曾为白湖乡的经济发展和基础设施建设做出过一定贡献,且得到了乡内部分干部群众的认可。经县纪委与白湖乡党委共同讨论研究决定,对吴思远作出如下处理:一、给予吴思远党内大过处分;二、给予吴思远行政严重警告处分;三、责令吴思远在白湖乡党委扩大会议上作出深刻书面检讨;四、暂停吴思远白湖乡乡政办副主任职务,降为普通干事,后续根据其工作表现,再酌情考虑是否恢复原职。” 郑知白宣读完,合上文件夹,看着吴思远:“这个处理结果,你清楚了吗?” 吴思远愣了足足有十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次肯定完了,伪造材料陷害同事,怎么也得是开除的下场,可没想到竟然只是党内大过和行政警告,职务虽然降了,但至少还留在体制内,还没丢了工作! 巨大的惊喜像潮水一样涌来,他甚至忘了掩饰自己的表情,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眼睛里也泛起了光。他连忙点头,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清楚!清楚!谢谢组织的宽大处理!我一定好好检讨,以后好好工作,绝对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样的结果,肯定是赵长河在背后运作的。如果不是赵长河,他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过关。看来,赵长河还是怕他把那件事捅出去,所以才不惜代价保他。 想到这里,吴思远心里又有了盘算:这次的事,他彻底得罪了徐慎,而徐慎又是乡长马德贵看重的人,以后他再跟着马德贵,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与其这样,不如彻底倒戈到赵长河这边——一来,赵长河现在有把柄在他手里,不敢对他太差;二来,跟着赵长河,至少能留在乡政府,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再往上爬。 他连忙看向郑知白,急切地问:“郑主任,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离开看守所了?” 郑知白点了点头:“处理决定已经下来了,你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离开。出去以后,尽快回白湖乡政府报到,先去乡党委领取检讨要求,再去党政办办理职务调整的手续。” “好!好!我马上就去!”吴思远连忙站起身,几乎是小跑着跟着看守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走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只觉得胸口的压抑瞬间消散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他一天都不想再待在这里。 从看守所出来,吴思远没敢耽搁,直接打车回了白湖乡政府。回到家中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直奔赵长河的办公室。 赵长河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吴思远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才推门进去。 赵长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出来了?” “出来了,赵书记!”吴思远连忙走到办公桌前,脸上满是感激的表情,“这次真是谢谢您了,如果不是您,我这次肯定完了。您的大恩大德,我记一辈子!” 他顿了顿,又故意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赵书记,您也知道,这次的事我彻底得罪了徐慎。徐慎又是马乡长看重的人,以后我再跟着马乡长,肯定没好日子过。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跟着您靠谱,以后我就跟在您身边,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长河放下手里的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其实他早就有这个想法——吴思远手里握着他的把柄,放出去不管肯定不行,万一哪天对方想不开捅出去,麻烦就大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吴思远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他的一举一动都能掌握,这样才能放心。 而且,他最近正好缺一个秘书——之前的秘书被他调到了民政所,就是为了腾出位置。吴思远虽然能力不算顶尖,但胜在听话,而且现在有把柄在他手里,更容易控制。 想到这里,赵长河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给你个机会。我这儿正好缺个秘书,你先顶着这个职位。记住,在我身边做事,最重要的就是嘴严、眼尖、手快,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吴思远听到“秘书”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虽然秘书的职务级别比不上以前的乡政办副主任,但却是跟在赵长河身边最亲近的人,平时能接触到不少核心工作,以后的晋升空间比乡政办副主任大多了。他连忙点头:“谢谢赵书记!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行了,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然后过来报到。”赵长河挥了挥手。 “好!我马上就来!”吴思远兴冲冲地走出办公室,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乡政办——他得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顺便,也想看看徐慎的反应。 乡政办的办公室里很热闹,几个人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看到吴思远走进来,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好奇,有鄙夷,还有些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吴副主任吗?怎么回来了?”一个平时跟吴思远关系不太好的干事阴阳怪气地说。 “听说吴副主任这次犯的事不小,怎么没被开除啊?”另一个人小声嘀咕,虽然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吴思远听到。 吴思远假装没听见,径直走到自己以前的办公桌前。他的桌子上已经堆了一些别人的文件,显然是有人已经占了他的位置。他皱了皱眉,把那些文件挪到一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徐慎的位置。徐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处理文件,似乎没注意到他进来。吴思远心里憋着一股气,上次陷害徐慎没成功,反而把自己弄进了看守所,这次他回来了,还成了赵长河的秘书,怎么也得恶心一下徐慎。 他故意放慢了收拾东西的速度,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才拿着东西走到徐慎的办公桌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到:“徐主任,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能回来吧?” 徐慎抬起头,看到吴思远,眼神里确实闪过一丝惊讶。他本以为对方至少会被开除党籍,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看起来还没受太大影响。 吴思远看到徐慎惊讶的表情,心里更得意了,他又补充道:“我知道,现在这个办公室已经不欢迎我了。不过没关系,我也没准备再待在乡政办——我是回来收拾东西的,待会儿就要去给赵书记当贴身秘书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人都愣住了,纷纷看向吴思远,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赵长河的贴身秘书?这可是个肥差,多少人盯着呢,怎么会轮到吴思远? 徐慎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他心里很清楚,虽然秘书的职务级别不高,但天天跟在赵长河身边,能接触到的资源和信息,比乡政办副主任多得多,未来的晋升空间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他更想不通的是,赵长河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收留吴思远——吴思远现在就是个“臭鸡蛋”,谁靠近都得惹一身臭味,赵长河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单纯为了跟马德贵作对?好像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吴思远看着徐慎疑惑的表情,心里别提多痛快了。他没再跟徐慎多说,拎着自己的东西,昂首挺胸地走出了乡政办,只留下一办公室议论纷纷的同事和眉头紧锁的徐慎。 晚上下班后,徐慎没回自己的宿舍,直接去了陈洛河的宿舍。 徐慎心里的疑惑实在压不住,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洛河哥,今天吴思远回乡政办了,你知道吗?” 陈洛河点了点头:“听说了,党政办的小李跟我说了,说吴思远不仅回来了,还去给赵长河当秘书了。赵长河把以前的秘书调到了民政办了,专门腾出位置给吴思远。” “你不觉得奇怪吗?”徐慎问道,“吴思远这次犯的事不算小,就算没被开除,也该被调到边缘部门,怎么会被赵长河调到身边当秘书?赵长河又不傻,不知道吴思远现在名声不好吗?” 陈洛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也觉得不对劲。按理说,吴思远现在是没人愿意沾的麻烦,赵长河却主动把他留在身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他看着徐慎:“你想过没有,吴思远手里是不是握着赵长河什么把柄?”徐慎心里一动:“把柄?” “对。”陈洛河点了点头,“赵长河这个人,向来谨慎,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他这么反常地收留吴思远,要么是欠了吴思远很大的人情,要么就是被吴思远抓住了什么软肋,不得不保他,还得把他放在身边盯着,防止他乱说话。” 徐慎皱着眉,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事,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上次秦晓峰给我的录音和底片!” “录音和底片?”陈洛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就是秦晓峰说的,吴思远让他偷拍两个中年人的那个?” “对!”徐慎点头,“当时我听了录音,只知道吴思远让秦晓峰偷拍人,却没说偷拍的是谁,我也没往赵长河身上想。可现在想想,吴思远突然倒戈到赵长河那边,赵长河又这么反常地保他,会不会……当时吴思远让秦晓峰偷拍的,就是赵长河?” 陈洛河的眼睛瞬间亮了:“有这个可能!如果吴思远真的拍到了赵长河的什么把柄,比如……私生活方面的问题,那赵长河就不得不保他。毕竟这种事要是传出去,赵长河的政治生涯就全完了。” 他顿了顿,看着徐慎:“那录音和底片现在在哪儿?” “在工艺厂的抽屉里。”徐慎说,“上次听完录音,我就觉得这事不简单,怕放在宿舍不安全,就锁在工艺厂的抽屉里了。” “明天一早就去把底片取出来,找个地方洗出来看看。”陈洛河的语气很肯定,“如果照片上真的是赵长河,那所有的疑问就都解开了。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赵长河和吴思远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也能明白赵长河为什么这么不顾一切地保吴思远了。” 徐慎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终于有了一头绪,心里也轻松了一些——只要能找到证据,就能揭开赵长河和吴思远之间的秘密,到时候,不管他们想耍什么花样,也能有应对的办法。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映出两人严肃的表情。一场围绕着秘密和权力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33章 底片 白湖乡的晨雾还没散透,像一层薄纱裹着乡街。徐慎一早就来到工艺厂准备去办公室拿底片,他推开工艺厂大门时,守门的老王头从传达室探出头,揉着眼睛喊:“厂长啊,今天咋这么早?” “王叔,有点急事。”徐慎笑着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办公楼走。二楼的办公室门还锁着,他掏出钥匙拧开办公室抽屉,拿是一个录音笔和几张底片——那是上次秦晓峰临走前给他的,秦晓峰本意是想徐慎利用这些东西彻底打垮吴思远,好让吴思远之后不再找他的麻烦。。 徐慎拿起录音笔,又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录音笔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随后是吴思远的嗓音:“这事你得办利索点,就跟着那两个中年人,他们去哪你去哪,多拍点照片,别让人发现了。” “那……那是哪两位啊?我总得知道跟谁吧?”秦晓峰的声音传了出来。 “问那么多干什么?”吴思远的语气沉了下来,“到时候我会指给你看的,你只管拍,事成之后,我给你双倍报酬就是了。”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徐慎又听了一遍,上次听时,他只觉得是吴思远在搞什么小动作,可现在再听,白湖乡就这么大,能让吴思远亲自交代去偷拍的,绝不会是普通人。他又拿出那几张底片,这是上次秦晓峰一起给的,当时他忙着处理自己的事情没在意这些底片,现在看来,这底片里藏的东西,恐怕比录音更关键。 徐慎揣着底片往乡东头的“老王照相馆”走。这家照相馆开了快二十年,老板王丘山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徐慎推开门时,王丘山正坐在柜台后擦相机,看到他进来,抬起头笑了:“小徐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是要拍证件照吗?” “王叔,不是,”徐慎走到柜台前,把底片递过去,声音压得低了些,“您帮我把这些洗出来,要最快的。” 王丘山接过底片,对着光看了看,眉头皱了皱:“这底片有点老,不过没问题,你下午来取吧,我现在就去给你弄。”他说着就站起来,把底片小心地放进一个铁盒子里,往里面的暗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徐,你这底片……是啥重要东西吗?这么急。” “一点私事,麻烦您了。”徐慎没多解释,只笑了笑。王丘山也识趣,没再追问,掀开门帘进了暗房,里面很快传来药水倒在盆里的声音。 徐慎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了会儿,心里像揣着块石头,时不时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分针走得慢,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他怕底片洗出来的东西无关紧要,又怕真的牵扯出大人物,白湖乡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从照相馆出来时间还早,徐慎先回了趟宿舍。刚推开门,就看到陈洛河坐在桌边。 “怎么样,去洗了?”陈洛河抬头问,眼神里带着期待。 徐慎点点头,坐在他对面:“说下午就能取照片,到时候就知道吴思远到底让秦晓峰拍什么了。” “但愿能有点用。”陈洛河眉头皱着,“昨天赵书记在会上和我们提了吴思远,说他之前的事都是误会,让大家别再议论,这明显是有意护着吴思远了。” 徐慎的拳头紧了紧。赵长河这次突然接纳吴思远还让他当贴身秘书,明知现在的吴思远谁粘上都不好受,却还是把吴思远留在身边。当时他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来,恐怕这其中真的有猫腻。 一上午的时间,徐慎心思全在照片上。中午又往照相馆去。刚到门口,就看到王丘山正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几张照片,脸色有点发白。 “王叔,照片洗好了吗?”徐慎快步走过去。 王丘山看到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把照片递过来时,手都有点抖:“小徐,你……你自己看,照片都在这里了。” 徐慎接过这些照片,指尖刚碰到纸边,心脏就猛地一跳。第一张照片上的男人正是赵长河!他的身边站着个女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侧脸线条柔和,看着格外知性。两人站在一家宾馆的门口,赵长河的手搭在女人的腰上,姿态亲昵,绝不是普通的同事或朋友。 徐慎抬头看向王丘山,发现王丘山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跟他对视。他心里顿时明白,王丘山洗照片的时候,肯定看到了赵长河的脸——白湖乡谁不认识赵书记? “王叔,”徐慎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却还算平和,“这照片的事,你就当没看见,烂在心里。要是传出去,不光我麻烦,你这照相馆,恐怕也不好办。” 王丘山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连忙点头道:“小徐你放心!我绝对不说!谁问我都不会承认的!”他向徐慎保证道。 徐慎没再多说,把照片小心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叮嘱了一句“麻烦您了”,才转身离开。走出照相馆,他沿着乡街往回走,赵长河居然和一个陌生女人有私情,吴思远偷拍这个,显然是握了赵长河的把柄,难怪上次吴思远犯了错,赵长河现在还护着他,原来是被捏住了软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乡政府,徐慎掏出手机给陈洛河发了条短信:“照片拿到了,老地方见。”没过两分钟,陈洛河就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像是要去别处办事,路过徐慎身边时,脚步没停,径直往槐树后面走。 两人走到墙根下,这里说话不用担心被人听见。陈洛河压低声音:“怎么样?是啥?” 徐慎从口袋里掏出照片,递给陈洛河。陈洛河接过,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又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声音都有点发颤:“居然是赵书记……难怪他要护着吴思远,这把柄也太致命了。” “你认识照片上的女人吗?”徐慎问。 陈洛河摇了摇头,眉头拧得更紧了:“不认识。但肯定不是赵长河的夫人,上次赵夫人来乡政府,我去接待的,跟照片上这个完全不一样。”他又看了看照片,“你看赵书记的样子,跟这女人关系不浅,这里面肯定有隐情——这女人是哪的?为啥会跟赵书记在一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往这边走。陈洛河反应快,立刻把照片塞回徐慎手里,又拍了拍他的胳膊:“先别管了,人多眼杂,要是被有心之人看到,麻烦就大了。晚上下班,咱们去水乡私厨,定个包间,再细聊。” 徐慎点头,把照片揣回贴身口袋,又拍了拍,像是怕它掉了。两人装作偶遇,陈洛河拿着文件夹往东边走,徐慎往乡政办去,擦肩而过时,陈洛河又低声说了句“小心点”,才加快了脚步。 下午的时间过得格外慢,徐慎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都没写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张照片。他想起昨天吴思远回来收拾东西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现在终于明白了——吴思远知道赵长河不敢动他,所以才敢那么嚣张。要是能查清那个女人的身份,说不定就能抓住赵长河和吴思远的把柄。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徐慎收拾好东西,往“水乡私厨”去。 “点了几个菜,都是你爱吃的。”陈洛河把酒瓶放在桌上。服务员出去后,陈洛河关上门,给徐慎倒了杯酒:“先喝口,也算是给你这段时间洗刷。” 徐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的烦躁:“现在怎么办?照片在手里,可不知道那女人是谁,也不知道吴思远到底握了多少把柄。” 陈洛河夹了口菜,慢慢嚼着,眼神沉了下来:“别急,一步一步来。首先得弄清楚三个问题:第一,照片上的女人是谁?第二,赵长河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早就认识,还是刚勾搭上的;第三,吴思远除了这照片,还有没有其他把柄。只有弄清楚这些,咱们才能知己知彼,不然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他说着,又拿起照片,放在桌上,借着灯光仔细看。照片上的女人站在赵长河身边,嘴角带着笑,看起来很从容,不像是被迫的。陈洛河看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没印象,白湖乡没见过这个女人。”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拖着。”徐慎问。 陈洛河放下照片,喝了口酒,突然眼睛一亮:“我待会把照片寄给雅楠,让她帮忙留意一下,说不定能查出这女人的身份。” 徐慎点了点头,雅楠要是她帮忙,说不定真能有线索。他想起上次陈洛河跟他说过,不久要离开白湖乡,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洛河哥,什么时候走?上次你说,过段时间就要离开了。” 陈洛河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又恢复了平静:“等你这边安定下来,大概也就这几个月的事。我来白湖乡三年了,本来就是为了积累点经验,没打算一直待着。” 徐慎没说话,心里有点黯然。他来白湖乡才大半年,多亏了陈洛河帮忙,现在陈洛河要走,他难免觉得有点孤单。陈洛河看他的样子,知道他心里不舒服:“别想这些了,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等你这边把吴思远和赵长河的事搞定,走上正轨,我走也放心。” 徐慎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两人又聊了会儿,也都避开陈洛河即将要走的话题。 吃完饭,两人结了账,一起往宿舍走。两人回到宿舍,陈洛河立刻找了个信封,把照片装进去,又在信封上写了陈雅楠的地址和电话,仔细封好。他拿起手机,走到外面的走廊上,给陈雅楠打电话。 徐慎坐在床边,听着陈洛河在走廊上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过了一会儿,陈洛河挂了电话,走进来,脸上带着点笑意:“雅楠说,照片收到后,她立刻就去查,让咱们等消息。她还说,春妮昨天给她打电话,问你的情况,让咱们万事小心,别出事。”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徐慎问。 “没什么,就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陈洛河笑了笑,眼里带着点无奈,“我爸,天天催我回家,说我都快三十了,还在外面跑,让我赶紧回市里找个稳定的工作,成家立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笑了笑:“大舅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陈洛河坐在床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等我回市里,安定下来,就跟我爸好好说说,让他别再操心了。”他说着,看了看徐慎,“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 徐慎愣了一下,他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现在遇到这么多事,吴思远和赵长河的问题还没解决,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他摇了摇头:“不知道,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吧。” 陈洛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两人又聊了会儿,就各自洗漱,准备睡觉。徐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今天的事——照片、吴思远、赵长河、陈洛河的即将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他正在白湖乡乡政办处理公事,可突然,吴思远和赵长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些照片,对着他冷笑……他猛地惊醒,浑身都是汗。 徐慎坐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拿起赵长河的那些照片,又看了一眼,眼神渐渐坚定起来。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把这件事查清楚,把吴思远和赵长河的把柄找出来,让自己走上正轨——这样就算陈洛河走了,也让他放心地走。 他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扑面而来,带着点清新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心里的迷茫和不安渐渐散去,只剩下坚定的决心。不管前路多难,他都要走下去。 第134章 夏雪凝的邀请 徐慎刚把白湖乡工艺厂的季度报表核对完,办公桌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雅楠”三个字,他指尖一顿,立刻按下了接听键——这通电话,他已经等了三天了。 “雅楠姐,怎么样?有消息了吗?”徐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旁边的陈洛河也立刻抬起头,目光凑了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陈雅楠带着笑意的声音,却不是预想中的笃定:“消息是有了,但不是我查出来的。我托了几个临海的老关系都没摸到边,最后还是雪凝出手帮忙,才扒出点东西。” “夏雪凝?”徐慎愣了一下,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上次工艺厂危机,夏雪凝帮忙解决外贸销路还垫付了部分周转资金,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没等他再多想,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陈雅楠的爽朗,而是带着几分清冷,却又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徐慎,陈洛河,想知道照片里那个女人的底细,就来一趟临海。” 夏雪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格外清晰。徐慎和陈洛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夏总,这……”徐慎刚想开口问清楚,就被夏雪凝打断:“我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只要你们来临海,线索我双手奉上。放心,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需要两个人撑撑场面。” 电话挂断的忙音传来,徐慎举着手机,眉头微蹙。陈洛河点了点头:“去一趟吧。吴思远拿着这些照片能拿捏赵长河,咱们要是查不到这女人是谁,就永远不知道他们俩的底细,后面再想对付吴思远,就是两眼一抹黑。” 徐慎点了点头。赵长河目前对吴思远的态度,显然,吴思远手里的把柄,足够让赵长河对他有所忌惮。这趟临海,是非去不可了。 “明天是周末,工艺厂那边也没急事,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徐慎说着,拿起手机给春妮发了条消息。他本来还想着月底忙完再去看春妮,没想到这次倒正好顺路。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洛河和徐慎就坐上前往临海市的大巴车。车子驶上通往临海的高速。陈洛河问徐慎:“你说夏雪凝找咱们帮什么忙?她夏家在临海也是有头有脸的,她自己也是远洋集团的副总裁,能有什么事需要咱们俩帮忙?” 徐慎摇了摇头:“不好说。上次工艺厂的事,她帮得干脆,不像是会随便开口的人。这次让咱们去,估计是真有难处,而且这难处,还没法找别人帮忙。” 两人一路聊着,从吴思远的野心聊到赵长河的软肋,不知不觉就到了临海市区。临海作为地级市,比白湖乡热闹得多,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江面上的货轮鸣着汽笛,空气中都带着一股子商业气息。 陈雅楠的临海大酒店就在江边。车子刚停在门口,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春妮就从旋转门里跑了出来,扎着的马尾辫在身后晃着,眼里亮得像盛了星光。 “徐慎哥,洛河哥!”春妮喊着他的名字,脚步轻快地跑过来。徐慎几乎是立刻就推开车门迎上去,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春妮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带着淡淡的茶香,还有一丝海风的咸味。 “想我了没?”徐慎低头,声音放得轻柔,手指轻轻拂过春妮被风吹乱的刘海。 春妮点了点头,声音有点闷:“想,每天都想。”她松开手,拉着徐慎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你好像瘦了点,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陈洛河在旁边笑着打趣:“行了行了,小别胜新婚也别在门口站着,雅楠还在楼上等着呢。” 几人走进酒店大堂,春妮拉着徐慎的手,一路往电梯走,嘴里不停问着白湖乡的事:“工艺厂最近怎么样?吴思远没再找你麻烦吧?” 徐慎叹了口气,把最近的遭遇慢慢说给她听——从吴思远偷拍伪造自己和吴玉娟的照片,又伪造工艺厂的材料,想把他从白湖乡挤走,还有后来找到证据,才总算化险为夷。 春妮听得眼睛都红了,手指紧紧攥着徐慎的衣角:“都怪我,那时候我在临海忙着,都没顾上问你……你出事的时候,我都不在你身边。” “傻丫头,”徐慎停下脚步,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你在临海把春神茶做得这么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顶楼包厢门口,陈雅楠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两人这副模样,笑着拍了拍春妮的肩膀:“好了好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几人坐下后,陈雅楠拿起茶壶给徐慎和陈洛河倒茶,笑着说:“你们可别小看春妮,现在她可是咱们临海的‘茶仙子’了。” “雅楠姐,你别取笑我了。”春妮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陈雅楠却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骄傲:“我可没取笑你。春神茶现在在临海的茶叶市场,那可是实打实的三分之一份额!不管是高端的茶馆,还是商场里的专柜,都卖得断货。上次有个杭州来的茶商,想花高价代理春神茶,春妮都没答应,说要先把临海的市场做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惊讶地看着春妮:“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你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都做到这份上了。” “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春妮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刚开始的时候,规模比较小,多亏了雅楠姐和雪凝姐,她们认识很多高端企业的采购和政府机关,帮我牵了不少线,不然春神茶也不会扩张得这么快。” 提到夏雪凝,陈洛河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雅楠姐,咱们还是说说照片的事吧。夏雪凝查到那个女人是谁了吗?” 陈雅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端起茶杯,轻轻叹了口气:“查到了,不过雪凝现在的日子不好过,估计待会儿过来,最近他也是焦头烂额不是太好。” “怎么了?”徐慎皱起眉头,他想起上次见夏雪凝时,她眉宇间总带着一股轻松,不像是有烦心事的样子。 “还不是因为秦氏外贸集团,”陈雅楠放下茶杯,“你们可能没听过这个集团,是最近才来临海的外资企业,背景很深。他们一来就联合了本地几家外贸公司和工艺厂,专门针对夏家的远洋集团。远洋集团主要做远洋运输和外贸出口,秦氏就抢他们的订单,打价格战,最近三个月,远洋的欧洲航线订单被抢了快40%了。” 徐慎心里一沉。他想起上次工艺厂危机时,夏雪凝毫不犹豫地帮了他,现在她遇到难处,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远洋集团面对的是外资企业,他一个白湖乡的工艺厂,根本插不上手。 “雪凝是夏家的独生女,现在又是远洋集团的副总裁,压力肯定大。”陈雅楠继续说道,“她爸为了对抗秦氏,想让她和临海市宋家的龙海外贸集团公子联姻。宋家在临海的外贸圈也是老字号,要是两家联姻,就能联手对抗秦氏。可雪凝不愿意,她一直想自己撑着,不想靠联姻解决问题。” 徐慎默默点头,心里对夏雪凝多了几分敬佩。在这样的压力下,还能坚持自己的想法,这份韧劲,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几人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夏雪凝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显然是刚从公司赶来。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神依旧锐利,只是多了几分疲惫。 “抱歉,来晚了,刚才在公司开了个会。”夏雪凝走到桌边,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椅子上,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揉了揉眉心。 陈雅楠递过一杯热茶:“先喝点水,缓一缓。秦氏那边,还在打价格战?” 夏雪凝接过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稍微放松了些。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在打。他们好像根本不在乎成本,我们降多少,他们就降多少。目前远洋还能撑得住,但再这么下去,资金链迟早会出问题。” “那你缺不缺资金?”陈雅楠立刻问道,“我这边还有点闲钱,虽然不多,但也能帮你周转一下。” 春妮也赶紧点头:“我这里也有部分资金,是春神茶最近赚的,虽然比不上远洋的规模,但也能帮点忙。” 夏雪凝却摇了摇头,轻轻放下茶杯:“谢谢你们的好意,但现在砸钱没用。秦氏的目的不是赚钱,是把远洋挤出临海市场,就算我们投入再多资金,他们也能跟得上。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他们的软肋,而不是跟他们硬拼。”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徐慎和陈洛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咱们还是先说照片的事吧。照片里的男人,你们应该都认识,是白湖乡的党委书记赵长河。那个女人,叫李芳,和赵长河是一个村的青梅竹马,两人一起读的高中,一起考去了临海的大学。” “后来呢?”陈洛河往前凑了凑,眼神专注。 “后来他们在大学毕业后分手了,”夏雪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具体为什么分手,我没查出来。李芳大学毕业后留在了临海,嫁给了一个本地的工人,不过没几年就离婚了。离婚后,她就跟着红姐混。” “红姐?”陈雅楠皱起眉头,陈雅楠接过话茬,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这个红姐在临海的圈子里很有名,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她做这行快十年了,后台很硬,专门给那些想走捷径的女人介绍有钱有势的男人,说白了,就是个皮条客。她手里的资源很广,上到企业老板,下到政府官员,都有她认识的人。” 徐慎心里一惊。这么说来,李芳跟着红姐,就是专门周旋在这些有权有势的男人之间?赵长河只是其中一个? “你说得对,”夏雪凝点了点头,“李芳现在同时周旋在三个男人身边。除了赵长河,还有一个是临海本地的外贸商人,做服装出口的,另外一个是临海大学的教授。这三个人,都给李芳花了不少钱,有的给她买了房子,有的给她开了服装店。” 说到这里,夏雪凝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更重要的是,李芳期间生过一个孩子,大概率是赵长河的孩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私生子?”徐慎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这个消息太劲爆了——赵长河作为白湖乡的党委书记,竟然有私生子。 陈洛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么说,吴思远就是抓住了赵长河有私生子这个把柄,才敢这么嚣张。赵长河怕事情败露,影响自己的仕途,所以才把吴思远留在身边。” 徐慎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吴思远这个人,心思很深,他肯定知道这个把柄的分量,所以才一直没捅出去,而是把它当成拿捏赵长河的筹码。” 徐慎深吸一口气,心里豁然开朗。之前他一直想不通,吴思远为什么能让赵长河保着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赵长河有致命的把柄在吴思远手里。 几人沉默了片刻,气氛有些沉重。陈雅楠看了看夏雪凝,又看了看陈洛河,轻轻咳嗽了一声,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夏雪凝却突然开口,目光落在陈洛河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其实,这次让你们来临海,除了告诉你们照片的线索,还有一件事想麻烦洛河哥。” 陈洛河抬起头,看着夏雪凝:“你说,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帮。” “明天晚上,我们夏家会举办一场宴会,”夏雪凝的手指轻轻绞着西装的下摆,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来的都是临海的商界和政界人士,秦氏和宋家的人也会来。我父亲这次举办宴会,主要是想让我和宋家的公子多接触,好推进联姻的事,用来对抗秦氏。”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陈洛河:“我不愿意联姻,所以我需要一个幌子,给我父亲一个交代,也让宋家的人知难而退。洛河哥,我想邀请你当我的男伴,陪我一起去参加宴会。如果你不愿意,我再找其他人帮忙,你别有压力。” 徐慎和春妮都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陈洛河。陈雅楠却了然地笑了笑——她早就知道,夏雪凝对陈洛河有意思,上次在白湖乡见到陈洛河时,她的眼神就不一样。 陈洛河也愣了一下,他看着夏雪凝眼底的期待和紧张,现在她帮自己和徐慎查照片线索,还有上次工艺厂危机时她的帮忙,心里没有丝毫犹豫。 “你帮了我和徐慎这么多,这点忙不算什么。”陈洛河的语气很平静,“明天晚上,我陪你去。” 夏雪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绷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她看着陈洛河,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洛河哥。” 陈雅楠笑着拍了拍手:“这就对了嘛!有洛河陪着雪凝去,看宋家那个公子还怎么纠缠。明天我给你们准备礼服,保证让你们成为宴会上最亮眼的一对。” 春妮也笑着说:“夏小姐,明天我也想去看看,可以吗?我还没参加过这么大的宴会呢。” “当然可以,”夏雪凝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正好徐慎也一起去,咱们几个人一起,也热闹。”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刚才因为秦氏集团带来的沉重感,也消散了不少。徐慎看着春妮开心的样子,又看了看陈洛河和夏雪凝,心里默默想着:希望明天的宴会,能帮夏雪凝解决联姻的麻烦,也希望他们能从宴会上,找到对付秦氏集团的线索。 窗外的江面上,夕阳渐渐落下,把江水染成了金色。一场关乎夏家命运,也关乎徐慎和陈洛河未来的宴会,即将拉开序幕。 第135章 宴会 临海市的午后,陈雅楠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目光扫过橱窗里挂着的定制西装,回头冲身后的三人喊:“快点,别磨磨蹭蹭的,雪凝说傍晚就要来接我们,再耽误就赶不上做造型了。” 陈洛河跟在后面,他穿惯了宽松的休闲装,此刻站在满是正装的柜台前,倒也没显出局促,只是微微偏头看着春妮拉着徐慎在试衣间外打转。 “徐慎哥,你试试这件!”春妮踮着脚从衣架上扯下一套西装,“你看这肩线,刚好能把你宽肩显出来,还有这腰线,你穿上肯定好看!” 徐慎无奈地接过西装,他又进去试衣间试衣服,春妮已经让他试了好几套衣服了。门“咔嗒”一声打开时,春妮的眼睛瞬间亮了——徐慎脱下了平日里穿的工装夹克,西装裹着他结实的身躯。他本就生得周正,此刻卸下了一身烟火气,眉宇间的硬朗被西装衬得多了几分沉稳,竟有种“误入凡尘的硬汉绅士”的反差感。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春妮冲上去,伸手想帮他理领带,手指碰到徐慎脖子又缩了回来,脸颊泛红,“我就说嘛,你不穿西装真是浪费这身好身材,以后要多穿!” 徐慎被她直白的夸赞说得耳根发烫,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刚想说“太正式了”,就见陈雅楠推着陈洛河从试衣间走出来。 陈洛河也穿着一套西装。他的身形比徐慎更清瘦些,但肩背挺拔,穿上西装后,那种漫不经心的清冷感被放大了,竟把正装穿出了几分慵懒的贵气。 “哟,洛河哥穿西装,还真有那么点‘贵公子’的样子。”陈雅楠笑着伸手,帮他把领带系紧了些,“就是你这性子,穿再正式,也不像会规规矩矩待着的人。” 陈洛河低头看了眼镜中的自己没说话,只是偏头看向春妮,眼神里带着点调侃:“春妮姑娘,你再盯着徐慎看,眼睛都要粘在他身上了。” 春妮“哎呀”一声,赶紧收回目光,拉着徐慎去结账,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陈洛河一眼,却被徐慎眼底的笑晃得心跳又快了几分。 等四人拎着换下来的衣服走出商场时,一辆香槟色的迈巴赫正停在门口。车窗降下,露出夏雪凝的脸——她今天穿了一条香槟金的晚礼服,在夕阳下泛着微光,长发挽成了低髻,耳坠是两颗圆润的珍珠,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剔透。 夏雪凝的目光先是落在徐慎和春妮身上,笑着点了点头,可当视线扫到陈洛河时,却突然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痴迷——平日里的陈洛河总穿得随意,像个没被世俗沾染的少年,可今天他穿了西装,清冷中带着点贵气,站在夕阳里,竟让她想起了年少时在画册里见过的“月光骑士”,干净又耀眼。 “夏小姐,”陈洛河率先开口,朝着她伸出手臂,做了个“挽臂”的动作,嘴角噙着浅笑,“今晚我这身装扮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 夏雪凝这才回过神,脸颊微红,推开车门走下来。她走到陈洛河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心跳漏了一拍:“洛河哥,你今晚帅呆了,比我见到的那些模特都好看。” 春妮见状,也赶紧挽住徐慎的胳膊,还不忘小声跟他说:“你看雪凝姐,脸都红了。”徐慎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闹,却被她拉着往车后排走。 四人坐进后排,陈雅楠也挤了进来。春妮靠在徐慎身边,小声跟他说宴会要注意的礼仪,陈雅楠偶尔抬头看一眼陈洛河和夏雪凝,眼底带着点笑意。陈洛河被夏雪凝挽着胳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他偏头看了眼窗外掠过的街景,轻声问:“你爸那边,没说什么吧?” 夏雪凝指尖微微一顿,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就是让我今晚多跟几个叔叔伯伯打招呼。”她没说的是,早上父亲还在跟她提宋家的事,话里话外都是“联姻能救夏家”,可她不想提这些,只想今晚能安安静静地跟陈洛河待一会儿。 车子驶进郊区的别墅区,夏家的别墅灯火通明,门口停满了豪车,穿着礼服的宾客三三两两地往里走。司机把车停在门口,门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夏小姐,您回来了!”门口的迎宾看到夏雪凝,立刻笑着迎上来,目光扫过她挽着的陈洛河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还是恭敬地引着他们往里走。 宴会厅里更是热闹——水晶吊灯悬在天花板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长桌上摆满了香槟和精致的点心,乐队在角落演奏着舒缓的爵士乐。宾客们穿着华丽的礼服,端着酒杯互相寒暄,看到夏雪凝时,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 “雪凝,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一位穿着紫色礼服的夫人走过来,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落在陈洛河身上,“这位是?” “王阿姨,这是我的朋友,陈洛河。”夏雪凝介绍道,挽着陈洛河的胳膊紧了紧。 “原来是陈先生,”王夫人笑着打量陈洛河,眼神里满是赞许,“雪凝眼光真好,陈先生一表人才,跟雪凝站在一起,真是男才女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围的宾客也纷纷附和,夸赞的话此起彼伏。夏雪凝脸颊微红,抬头看了眼陈洛河,却见他正冲她挑眉,眼底带着点戏谑,让她心跳又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呦呦呦,夏小姐这是又包养了那个夜场的小白脸了?挽着这么紧,生怕人跑了?” 夏雪凝的笑容瞬间僵住,回头看去——只见秦时穿着一身骚包的酒红色西装,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他是临海市秦氏集团的公子哥,最近联合了几家工艺厂,处处针对夏家的远洋集团,让夏家的资金链都快断了。 “秦时,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夏雪凝皱紧眉头,语气冰冷,“这里是夏家的宴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不想待就滚。” “别急啊,夏小姐,”秦时笑着走近,目光在陈洛河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浓浓的不屑,“我就是来恭喜你,找到个这么‘俊俏’的男伴。不过话说回来,夏小姐最近蛮辛苦吧?你们夏家现在的处境,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嘲讽:“我还希望你们夏家能坚持久一点,好好陪我们秦家玩玩。别还没玩尽兴,你们夏家就倒下了,那多没意思。” “秦公子,”陈洛河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商场上的竞争,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来,在宴会门口叽叽歪歪,跟个娘们似的,不觉得丢人吗?” 秦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小白脸”的男人敢跟他叫板:“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吃软饭的也敢跟我这么说话?信不信我让你在临海市待不下去?” “你可以试试。”陈洛河眼神冷了下来,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气场让秦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秦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又勾起一抹嚣张的笑:“我现在不跟你争口舌之快。待会儿我堂哥就要过来了,他可是大企业家,这次来,是给我注资的。” 他指着夏雪凝,语气越发得意:“夏小姐,你就等着吧,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有我堂哥在,你们夏家的远洋集团,很快就要姓秦了!” 说完,秦时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宴会厅。 夏雪凝的脸色变了变,如果秦时说的是真的,夏家的处境会更加艰难,甚至可能真的撑不下去。 “别担心,”陈洛河感受到她的颤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有我在,不会让夏家出事的。” 夏雪凝心里的慌乱竟莫名地少了几分。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挽着他的胳膊,继续往里走。 宴会厅的中央,夏雪凝的父亲夏仲恺正陪着几位老总说话。他看到夏雪凝挽着陈洛河的手走过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跟身边的人说了句“失陪”,就快步走了过来。 “雪凝,这位是?”夏仲恺的目光落在陈洛河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丝毫没顾及陈洛河在场。 “爸,这是陈洛河陈公子,也是我今晚的男伴。”夏雪凝介绍道,下意识地往陈洛河身边靠了靠。 “胡闹!”夏仲恺压低声音,语气严厉,“雪凝,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夏家现在的处境!秦家把我们逼得喘不过气来,资金链都快断了,现在只有和宋家联姻,才能挽回颓势!你倒好,带个陌生人来参加宴会,你想干什么?” 夏雪凝没想到父亲会当着陈洛河的面说这些,脸颊涨得通红:“爸,你先别生气,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她回头看向陈洛河,眼神里带着歉意,“洛河哥,你先跟雅楠他们待一会儿,我跟我爸说几句话。” 陈洛河点了点头,看着她和夏仲恺往休息室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陈雅楠和春妮、徐慎也走了过来,春妮小声说:“雪凝姐的爸爸怎么这样啊,洛河哥又没惹他。” 陈雅楠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多嘴,转头看向陈洛河:“别往心里去,夏叔叔也是急糊涂了。” 陈洛河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香槟,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休息室的方向。 休息室里,夏雪凝看着父亲紧绷的脸,深吸一口气:“爸,你为什么非要让我跟宋家联姻?宋家豪在临海市的名声有多差,你不是没听过——他前几天还骚扰公司的女员工,被人告到总部了!你觉得我嫁给他,真的会幸福吗?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幸福?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谈幸福?”夏仲恺叹了口气,语气疲惫,“雪凝,我和你宋伯伯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他答应我,只要你和家豪联姻,宋家就会给我们夏家注资,帮我们度过难关。我们夏家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不能毁在我们手里啊!” “可宋家就不会觊觎我们夏家吗?”夏雪凝反驳道,“他们给我们注资,肯定是想吞并远洋集团!爸,我们不能引狼入室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既然雪凝侄女看不上我们家的家豪,那联姻的事情,就此作罢。” 夏雪凝和夏仲恺回头看去,只见宋国华带着宋家豪站在门口。宋国华脸色铁青,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宋家豪跟在后面,眼神色眯眯地盯着夏雪凝的礼服裙摆,嘴角还带着猥琐的笑。 “宋兄,你别误会,”夏仲恺赶紧上前,语气恭敬,“雪凝她小孩子脾气,不懂事,我替她给你道歉。联姻的事情,我们再商量商量……” “不必了。”宋国华打断他,语气冰冷,“夏仲恺,我实话告诉你,这次夏家的麻烦,我们宋家本来就不准备插手。要不是看在多年的交情上,我根本不会提联姻的事。既然你女儿不领情,那我们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宋家豪上前一步,盯着夏雪凝,语气轻佻:“雪凝妹妹,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可以不计较你刚刚说的话,还能让我爸给你们夏家注资,怎么样?” “你做梦!”夏雪凝气得浑身发抖,“我就算死,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 “你……”宋家豪脸色涨红,刚想发作,就被宋国华拉住了。 “走。”宋国华瞪了宋家豪一眼,又冷冷地看了夏仲恺一眼,“夏家的事,以后我们宋家不会再管了。” 说完,宋国华带着宋家豪转身就走,连一丝余地都没留。 夏仲恺看着他们的背影,急得直跺脚:“雪凝,你看看你,现在好了,宋家也不管我们了,我们夏家真的要完了!” 夏雪凝眼圈泛红,却还是强忍着眼泪:“爸,就算没有宋家,我们也能渡过难关的。我们可以找其他的合作伙伴,不一定非要靠联姻。” 夏仲恺还想说什么,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陈雅楠探进头来:“雪凝,你没事吧?外面好像有点乱,秦时带着一个男人过来了,好像是冲洛河来的。” 夏雪凝心里一紧,赶紧跟着陈雅楠往外走。 宴会厅里,秦时正带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向陈洛河。那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气场强大,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正是秦时的堂哥秦风。 “软饭男,夏雪凝呢?”秦时指着陈洛河,语气嚣张,“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堂哥秦风,南京秦家的!你让夏雪凝出来,让她知道什么叫绝望!”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风狠狠踹了一脚。秦时踉跄着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刚想抬头问“堂哥你为什么踹我”,就见秦风快步走到陈洛河面前,脸上的倨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恭敬,甚至还微微弯了弯腰:“陈少?您怎么会在这里?” 陈洛河端着香槟,挑眉看着他:“你认识我?” “认识,当然认识!”秦风赶紧点头,语气越发恭敬,“我大哥是秦颂,前年我大哥带我去参加一个私人宴会,见过陈少您一面。我哥还介绍我来着,您当时估计没注意到我。” 秦时趴在地上,彻底懵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堂哥是南京的大人物,在临海市没人敢惹,可现在,他堂哥竟然对这个他以为是“软饭男”的人卑躬屈膝,还叫他“陈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洛河抿了口香槟,语气平淡:“你是秦颂的弟弟。秦颂最近还好吗?还被秦雅按着揍吗?” 秦风听到“秦雅”两个字,嘴角抽了抽——秦雅是他二姐,天生暴脾气,在秦家谁都不服,唯独对眼前这位陈少言听计从,甚至还经常跟在陈少身后“护驾”。上次秦颂跟陈少开玩笑,被秦雅看到了,当场就把秦颂的领带扯断了,还把他揍了一顿,让他在整个秦家都抬不起头。 “大哥现在接手了我们秦家的生意,上次还跟我说,好久没跟陈少您聚聚了,想请您吃顿饭。”秦风赶紧回答,语气小心翼翼,“二姐现在满世界乱跑,说是去寻找‘自由’了,目前不在家。” 陈洛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上的秦时身上,语气冷淡:“这个人是谁?跟你们秦家是什么关系?他好像跟夏家有点矛盾。” 秦风现在恨不得把秦时拎起来揍一顿——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陈家这位爷!他大哥秦颂见了陈洛河都要低着头叫一声“陈少”,这个远房堂弟竟然敢叫陈少“软饭男”,简直是活腻了! “他是我们秦家一个远房的分支,在南京混不下去了,家族给了一笔钱,让他们来临海市发展。”秦风赶紧解释,语气带着歉意,“是不是他有什么地方得罪陈少您了?如果是,您告诉我,我现在就替您教训他!” 陈洛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夏雪凝身上,语气缓和了些:“他倒是没得罪我。不过,夏家的夏雪凝是我的朋友,也是雅楠的朋友。我希望你们秦家能和夏家好好相处,不要再找夏家的麻烦。” “一定,一定!”秦风赶紧点头,语气诚恳,“我回去就跟家族说,让他们立刻停止对夏家的打压,还会跟夏家示好,争取达成合作。我们秦家知道该怎么做,绝对不会让陈少您失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说着,突然看到站在陈洛河身边的陈雅楠,眼睛一亮:“二小姐也在这呢?我大哥秦颂最近老跟我念叨你,说好久没见你了,还想请你吃饭呢。” 陈雅楠翻了个白眼,语气嫌弃:“算了吧,我就是受不了你哥的纠缠,才从南京跑来临海市的。你让他别来找我,不然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秦风笑着说:“我哥说了,他就喜欢被你打。他还说,你越打他,他越觉得你可爱。” “呕——”陈雅楠做了个干呕的动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赶紧走,别把见到我的事告诉你大哥,不然我连你一起揍!” “好好好,我走,我马上走!”秦风不敢再逗她,赶紧拉起地上的秦时,“我们现在就走,不打扰陈少和二小姐了。” 说完,他拖着还在发懵的秦时,快步离开了宴会厅。 走到门口,秦时才终于缓过神,小声问秦风:“堂哥,那个陈洛河到底是谁啊?你为什么对他那么恭敬?还有那个陈雅楠,又是谁?” 秦风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踹了他一脚:“你别管他们是谁,你只要知道,他们是你得罪不起的人,我们整个秦家都得罪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回去以后,立刻停止对夏家的打压,明天就带着礼物去夏家道歉,跟夏家谈合作。记住,夏家是陈少的朋友就是我们秦家的朋友,以后谁也不准找夏家的麻烦,听到没有?” 秦时被他踹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反驳,只能赶紧点头:“听到了,堂哥,我明天就去跟夏家道歉。” 宴会厅里,徐慎和春妮围到陈洛河身边,春妮好奇地问:“洛河哥,那个秦风为什么对你那么恭敬啊?还有秦颂、秦雅,他们是谁啊?” 陈洛河放下香槟杯,语气平淡:“以前在一起玩的朋友。秦颂是南京秦家的继承人,以前总喜欢跟在雅楠身后,雅楠烦他,就总揍他,结果他越被揍,越喜欢黏着雅楠。” 陈雅楠听到这话,脸瞬间红了,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别胡说!谁跟他是朋友了?他就是个跟屁虫,烦都烦死了!” 陈洛河笑着躲开,没再逗她。 就在这时,夏雪凝和夏仲恺走了过来。夏仲恺看着陈洛河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不悦,反而多了几分探究和敬畏——他刚才在休息室里,听到了秦风对陈洛河的称呼,也看到了秦风的恭敬,心里已经隐约猜到,陈洛河的身份不简单。 “陈公子,刚才的事情,谢谢你。”夏仲恺走上前,语气诚恳,“之前是我态度不好,还请你别往心里去。” 陈洛河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夏雪凝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感激:“洛河哥,谢谢你帮我们夏家。” “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陈洛河看着她泛红的眼圈,递了张纸巾给她,“别担心了,秦家不会再找夏家的麻烦了。” 夏雪凝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宋国华带着宋家豪,脸色铁青地从宴会厅里走出来,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上了车。夏仲恺看着他们的背影,张了张嘴,想上前挽留,却被夏雪凝拉住了。 “爸,别追了。”夏雪凝摇了摇头,“就算我们跟宋家联姻,他们也不会真心帮我们的。现在有洛河哥帮我们,我们一定能渡过难关的。” 夏仲恺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的陈洛河,终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宴会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宾客们的喧闹声也渐渐恢复了。春妮拉着徐慎去吃点心,陈洛河和夏雪凝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夏雪凝抬头看了眼陈洛河,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衬得他眼底的温柔愈发明显。 “洛河哥,”夏雪凝轻声说,“今晚谢谢你。” 陈洛河低头看她,嘴角噙着浅笑:“我说过,我们是朋友。” 夏雪凝脸颊微红,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第136章 情伤 临海市的晚风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卷过望海楼包厢的落地窗时,刚好撞上夏雪凝举起酒杯的手。水晶杯壁折射着暖黄的灯光,将她眼底那点终于松下来的笑意,晕得格外清晰。 包厢里的圆桌上已经摆了大半桌空盘,连最后上来的蟹粉豆腐都见了底。徐慎正捏着纸巾擦嘴,春妮坐在他旁边,还在给徐慎碗里不停夹菜;陈雅楠则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目光在夏雪凝和陈洛河之间转了个圈,嘴角噙着点了然的笑。 “洛河哥,这杯我必须敬你。”夏雪凝的声音轻快了不少,之前应对秦家打压时的疲惫,此刻我也消散了不少,只剩下真切的感激,“要是没有你,我们夏家这次……恐怕真的要元气大伤了。” 她手腕微倾,红酒便在杯里晃了晃,稳稳地与陈洛河面前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 “夏小姐,太客气了。”陈洛河举起酒杯,声音依旧沉稳“我之前就说过,我们是朋友。况且徐慎的事,你也帮了不少忙,算起来,我这也是还人情。” “哪能这么算?”夏雪凝轻轻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复杂。她放下酒杯时,像是在回忆这段时间的煎熬——秦家先是断了夏家在临海市的外贸供应链,又联合几家外贸公司抢夏家的项目。那段时间她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手机里全是催款和解约的信息,好几次在办公室里看着报表,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直到刚刚,她收到父亲夏仲恺的电话,说秦家的秦总亲自打了电话,语气客气得反常,不仅说要恢复供应链,还提议两家联手开拓临海市的外贸市场。她当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后,才敢相信这从天而降的转机。她没想到陈洛河简简单单的一句“夏家是我的朋友”。 就这一句话,就让秦家立刻转了态度。 夏雪凝抬眼看向陈洛河,他正低头给陈雅楠夹菜,动作自然,仿佛刚才宴会那句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更像是随手帮人捡了个掉在地上的东西。她之前只当陈洛河是陈雅楠的堂哥,可现在才明白,能让秦家这种在临海新晋的强龙,一句话就改弦更张的人,身份背景绝对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洛河哥,”夏雪凝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这次语气里多了点试探,“真的谢谢你,我刚刚收到消息,秦家已经放弃对我们夏家的打压,改成和我们合作了……” 陈洛河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没什么波澜:“朋友之间,帮衬是应该的。”他没再多解释,也没提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拿起筷子,给徐慎夹了个鸡腿,“徐慎,多吃点,最近你也累坏了。” 徐慎嘿嘿笑了两声,接过大鸡腿就啃了起来,没注意到夏雪凝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失落。春妮倒是看出了点端倪,轻轻拉了拉徐慎的袖子,示意他别光顾着吃,徐慎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又咬了一大口鸡腿,把春妮的话都堵了回去。 陈雅楠在旁边看得好笑,放下杯子咳嗽了一声:“我说,这饭也吃差不多了,临海市的海滩夜景不是挺有名的吗?要不要一起去走走?吹吹海风,也醒醒酒。” 夏雪凝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啊!正好今天有烟花表演,大家一起去看看吧。”她看向陈洛河,语气里带着点期待,“洛河哥,你觉得呢?” 陈洛河看了眼窗外,夜色已经沉了下来,远处能隐约看到一点海面的反光,便点了点头:“行,那就去走走。” 五个人出了望海楼,远远就能看到海滩那边烟花绽放,夏雪凝和陈洛河并排走在前面往海滩方向走去。 到海滩的时候,烟火洒在沙子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带着夜晚的凉意,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徐慎拉着春妮的手,兴奋地往沙滩上跑,还不忘回头喊:“洛河哥,雅楠姐,你们快过来!这沙子好软!”春妮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却笑着没松开手,任由他把自己带到水边,溅起一点冰凉的海水。 夏雪凝放慢了脚步,走在陈洛河身边,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她能闻到陈洛河身上混着海风的气息,让人莫名觉得安心。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着陈洛河的脚步,一步步踩在沙子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就在这时,陈雅楠突然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徐慎和春妮的胳膊,用力把他们往旁边拽了拽。徐慎被拽得一个趔趄,不解地看着她:“雅楠姐,你干嘛啊?” 陈雅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这榆木脑袋!还好你早早追上春妮了,不然姐真得担心你这辈子能不能娶上媳妇!” 徐慎更茫然了,春妮也疑惑地看着陈雅楠,不知道她突然这么说。陈雅楠没好气地指了指前面的陈洛河和夏雪凝,又指了指两人的脚——夏雪凝的脚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陈洛河的脚印挨得很近了,甚至偶尔会重叠在一起,而夏雪凝的头,也微微偏向陈洛河的方向,眼神里的温柔,傻子都能看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没看出来吗?”陈雅楠的声音压得更低,“雪凝看洛河哥的眼神,都快溢出水了!人家明显是喜欢洛河哥,你们俩还一直跟在后面当电灯泡,能不能有点眼力见?给他们留点私人空间!” 徐慎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哦!我还以为……”他话没说完,就被春妮拉了一下,春妮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多说。徐慎立刻闭上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雅楠没再管他们,转身朝着前面的夏雪凝喊:“雪凝!我带徐慎和春妮去那边看看,徐慎说他没吃饱,我们去买点吃的!你带着洛河哥往前走走,前面的夜景好像更好看!” 夏雪凝回头的时候,刚好对上陈雅楠挤眉弄眼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脸颊微微发烫,她点了点头,声音有点轻:“好,那你们注意安全。” 陈雅楠比了个“OK”的手势,拉着徐慎和春妮就往反方向走,还不忘回头给夏雪凝递了个“加油”的眼神。徐慎和春妮走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脚步,海滩上就只剩下陈洛河和夏雪凝两个人。 海风似乎更凉了些,夏雪凝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走到陈洛河身边,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洛河哥,谢谢你。” 陈洛河侧头看她,能看到她眼底的认真:“谢什么?刚才不是已经谢过了?” “不一样。”夏雪凝轻轻摇头,手指攥着外套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刚才在饭桌上,人多没好意思说。这次要是没有你,我们夏家不仅要亏损一大笔钱。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有多怕,晚上根本睡不着觉,总担心第二天一睁眼,公司就没了。”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陈洛河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夏雪凝的压力,夏雪凝终究还是一个女孩子,要撑起整个家族的生意,不容易。 “你就说了一句话,说夏家是你的朋友。”夏雪凝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着陈洛河,“洛河哥,我知道,能让秦家这么快低头的人,肯定不简单。你一直说是提徐慎还人情,其实你要是想帮徐慎,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对不对?” 陈洛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夏小姐,我帮你,一部分是因为徐慎,另一部分,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不用想太多。”他还是没解释自己的身份,也没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把话题又拉回了“朋友”这个词上。 夏雪凝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陈洛河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海浪拍打着岸边,声音在寂静的沙滩上格外清晰,像是在为她鼓气。 “洛河哥,”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却异常坚定,“你说,我们是朋友?” 陈洛河点头:“是。” “那……只是朋友吗?”夏雪凝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却死死地盯着陈洛河的眼睛,不肯移开,“就不能更近一步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夏雪凝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跳出胸腔了。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别人追她,身边的追求者能从公司门口排到街角,她从来没有主动对谁表白过。可面对陈洛河,她却控制不住自己——他沉稳、可靠,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甚至不用她多说什么,就帮她解决了最大的难题。她知道自己可能有点唐突,可她不想错过。 陈洛河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紧张,像是一只等待审判的小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夏雪凝的心跳都慢了下来,久到海浪都拍了好几遍岸边,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夏小姐,”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夏雪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没想到陈洛河会拒绝得这么直接,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委婉。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甚至不敢再看陈洛河的眼睛,只能转身,踉跄地朝着刚才陈雅楠他们走的方向跑了过去。 她的脚步声在沙滩上显得格外仓促,长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眼泪掉在沙子上,瞬间就被吸干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陈洛河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歉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抬起手,想喊住她,却又慢慢放下了——他知道,现在喊住她,只会让她更难堪。 就在这时,陈雅楠带着徐慎和春妮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刚才其实没走太远,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看到夏雪凝哭着跑过来,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她快步走到陈洛河面前,伸手就锤了他胳膊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责备:“陈洛河!你怎么回事啊?雪凝那么好的女孩子,你就算不喜欢她,也好好跟她说啊!你看把她弄哭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和春妮也走了过来,徐慎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被春妮拉了一下。春妮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问——他们都知道,陈洛河做事一向沉稳,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如果他想解释,自然会说;如果不想说,就算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陈洛河任由陈雅楠捶了一下,没反驳,只是低声说:“她向我表白了,我不想耽误她,所以就直接拒绝了。” “你!”陈雅楠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夏雪凝跑远的方向,有个身影停了下来,像是在等她。她叹了口气,没再跟陈洛河计较,转身就朝着夏雪凝的方向追了过去,“我先去看看雪凝,你们自己先回去吧!” 徐慎看着陈洛河,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洛河哥,你别太在意,雅楠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春妮也点了点头,轻声说:“洛河哥,我们先回去吧,海风太凉了。” 陈洛河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朝着夏雪凝跑远的方向看了一眼,才跟着徐慎和春妮,慢慢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沙滩上,只留下两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海浪抚平了。 另一边,陈雅楠追上夏雪凝的时候,她正蹲在沙滩上,双手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伤心。陈雅楠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得很柔:“雪凝,别哭了,啊?” 夏雪凝听到她的声音,哭得更凶了,哽咽着说:“雅楠姐……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啊?我是不是哪里不好?” “傻丫头,你哪里都好。”陈雅楠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是陈洛河他自己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夏雪凝在她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了眼泪。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声音还带着点哽咽:“有问题?雅楠姐……你跟我说实话,洛河哥是不是……是不是喜欢男人啊?不然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陈雅楠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拍了拍夏雪凝的脑袋,无奈地说:“你这丫头,想什么呢?洛河哥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夏雪凝愣了愣,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那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陈雅楠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夏雪凝说实话:“雪凝,洛河哥不是不喜欢你,他是不敢再喜欢了。” “不敢再喜欢了?”夏雪凝不解地看着她。 “嗯。”陈雅楠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更低,“洛河哥之前在南京,谈过一个女朋友,他特别喜欢那个女孩子,甚至都准备跟她结婚了。结果那个女孩子,骗了他的感情。洛河哥从南京来临海,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自己静静,走出那段情伤。” 她顿了顿,看着夏雪凝的眼睛,继续说:“他不是不想谈恋爱,是怕了。他怕再遇到像之前那样的人,也怕自己再受伤,更怕耽误了别人。所以他现在,根本不敢再开始一段感情。” 夏雪凝静静地听着,眼泪慢慢止住了。她之前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所以陈洛河才不喜欢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是因为被伤得太深,才不敢再敞开心扉。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神里渐渐恢复了光彩。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失落,反而多了点坚定,“那我就等他。他现在不敢开始,没关系,我可以等他走出来。雅楠姐,你放心,我夏雪凝认定的人,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陈雅楠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忍不住笑了。她拍了拍夏雪凝的肩膀:“好,姐支持你!不过你也别太急,慢慢来,给洛河哥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 夏雪凝点了点头,站起身,朝着停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里,隐约能看到陈洛河的身影,他正站在车边,像是在等她们。她深吸了一口气,拉着陈雅楠的手:“雅楠姐,我们回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海风依旧吹着,却不再让人觉得寒冷。夏雪凝的脚步很稳,眼神里带着期待,她知道,这条路可能会有点长,但她有信心,等到陈洛河敞开心扉的那一天。而不远处的车边,陈洛河看着她走来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只是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临海市的海滩夜景,依旧很美,海浪拍打着岸边,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 第137章 往事如梦(上) 1985年的夏天,南京城像被装进了一只巨大的蒸笼,蝉鸣从梧桐树叶缝里钻出来,混着秦淮河蒸腾的水汽,黏腻地裹在每个人身上。陈洛河揣着南大的录取通知书,站在军区的石榴树下,心里像揣了块浸了凉水的海绵,沉甸甸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本该往北去的。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在电话里声音都发颤,说他的分数在全省都排得上号,清华北大随便挑,甚至打趣说他要是想去首都,自己能托老同学帮着打听专业。陈洛河那时候确实满心都是北京,想象着故宫的红墙黄瓦,未名湖的博雅塔,想象着在那样开阔的天地里,读自己喜欢的书,见更广阔的世界。 可这份憧憬,终究抵不过父亲和爷爷的要求还有母亲和奶奶的软磨硬泡。 母亲周敏君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说话轻声细语,却最会用眼泪和牵挂软化人。那些日子,她总在饭桌上有意无意地说:“洛河啊,南京多好,离家近,我和你爸没事还能去看你,你去南大也想当和爸妈都是校友了。”说着就红了眼眶,“北边太远了,冬天又冷,你从小也没离开过我们,我放心不下。” 奶奶更直接,拄着拐杖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拍着扶手说:“咱们陈家的根在南京,你几个叔叔都往外跑,你再往北跑,家里就剩两个老的和你爸妈了,逢年过节连个团圆饭都凑不齐。南大怎么了?南大也是百年名校,不比北京的差!”奶奶年轻时是大家闺秀,说话掷地有声,一辈子说一不二,陈洛河从小就怵她,更敬她。 他不是不懂家人的心思。父亲常年在公务在身,家里全靠母亲操持,奶奶年事已高,最盼着的就是儿孙绕膝。二叔陈向南在外经商也是久不着家,三叔陈向西大学教授虽然闲暇时间多但也是闲不着性子,四叔陈向北一直在部队里,一年到头难得回一次家,家里的牵挂已经够多了,他若是再远走他乡,母亲和奶奶夜里怕是要枕着思念入眠。 纠结了半个月,陈洛河终究还是点了头。那天他给班主任回电话,说自己决定去南大。班主任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太可惜了”,但也尊重他的选择。挂了电话,陈洛河望着窗外的石榴树,心里的怅然渐渐淡了些——或许,南京也未必不好,南大也是国内顶尖的,更何况,能让家人安心,本身就是一种责任。 八月底,陈洛河背着简单的行囊去往学校,南大红色的横幅在烈日下格外醒目:“欢迎新同学加入南京大学”。 陈洛河看着路边的老建筑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渐渐生出一丝期待。南大的校园比他想象中更有韵味,红砖教学楼爬满了青藤,林荫道旁的路灯是复古的样式,偶尔能看到穿着白衬衫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草木的清香。 报到、领被褥、找宿舍,一切都按部就班。同宿舍的三个男生来自不同的省份,性格都很爽朗,很快就熟络起来。晚上躺在床上,几个人聊起各自的高考成绩和选择,当听到陈洛河的成绩时,宿舍里一片惊叹。 “洛河,你这是图啥啊?放着首都的名校不上,来咱们南大?”上铺的山东汉子王磊嗓门洪亮,“我要是有你这分数,砸锅卖铁也得往北走!” 陈洛河笑了笑,翻过身看着天花板:“南京离家近,也挺好的。” “也是,孝顺!”另一个室友李哲推了推眼镜,“不过你选社会学专业,挺特别的,大多数高分考生都选计算机、物理那些热门专业。” “喜欢就选了。”陈洛河淡淡地说。他确实喜欢社会学,喜欢探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喜欢剖析社会运行的规则,这或许和他从小在军队里长大有关——军队是个微型社会,有着最严格的规则和最纯粹的人际关系,那种秩序感,深深影响了他。 四叔陈向北是陈家的骄傲,没有靠着陈家的功勋,十八岁参军,一路从普通士兵做到营长。陈洛河从小就崇拜四叔,每年暑假都会去部队,跟着四叔一起训练。站军姿、走正步、练格斗,四叔对他要求极严,一点都不含糊。用四叔的话说:“男人就得有男人的样子,吃得苦,扛得起事,守得住规矩。”那些年的军队生活,不仅让陈洛河拥有了挺拔的身姿和过硬的身体素质,更让他养成了自律、严谨、不服输的性格。 开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新生军训。 九月的南京,暑气未消,太阳依旧毒辣。全体新生在操场上集合,穿着不太合身的迷彩服,一个个被晒得汗流浃背。负责军训的教官是从当地部队抽调来的,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站在主席台上训话,声音能穿透层层热浪。 “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要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刻苦训练!”教官的目光扫过全场,“现在,我需要一个军训领头负责人,协助我组织训练,有没有主动报名的?” 操场上一片寂静,新生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应声。大家都是刚从高中校园里走出来的,没吃过什么苦,军训本身就够累了,谁还愿意主动揽活,给自己找罪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洛河却在这时举起了手。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在一片沉默的人群中格外显眼。教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叫什么名字?” “陈洛河。”他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晰有力。 “你以前练过?”教官看着他标准的站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在部队里练过几年。”陈洛河如实回答。 教官点了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好,就你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生军训的总负责人,协助我管理队列,纠正动作。” 就这样,陈洛河成了军训负责人。刚开始,还有些同学不服气,觉得他不过是运气好,主动报名罢了。可等到正式训练,大家才发现,陈洛河是真的有实力。 站军姿,他能纹丝不动站两个小时,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走正步,他的踢腿高度、摆臂幅度、步速步距,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比教官还要标准;练格斗术,他动作干脆利落,力道十足,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教官也对他刮目相看,没过几天,就把大部分队列的训练任务都交给了他。“陈洛河,这些学生就交给你带了,我放心。”教官拍着他的肩膀说。 陈洛河接手后,训练强度明显加大了。他习惯了军队里的标准,对自己严格,对别人也同样严格。站军姿时,谁要是动了一下,他会立刻走过去,轻声但严肃地提醒:“保持姿势,不要乱动。”走正步时,谁的动作不标准,他会耐心地纠正,一遍又一遍,直到对方达标为止。 “腿再抬高一点,脚尖绷直!” “摆臂要有力,幅度要一致!” “步伐对齐,不要慌,跟着节奏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新生们一开始还有些抱怨,觉得他太苛刻了,可渐渐地,大家发现,在他的严格要求下,整个队列的训练效果越来越好,动作越来越整齐,精神面貌也焕然一新。 “陈教头”这个称号,就是在这时候传开的。 一开始是几个男生私下里叫,后来越叫越响,连教官都跟着这么叫了。陈洛河听到了,也不反驳,只是依旧专注地带着大家训练。他知道,只有严格训练,才能让大家在军训中真正得到锻炼,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大家负责。 可陈洛河忘了,这些新生大多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没有经历过军队里的高强度训练,身体素质和抗压能力都远不如自己。 军训的第五天,训练任务是正步走和分列式练习。太阳格外毒辣,操场上的地面被晒得发烫,踩在上面像踩着热锅。陈洛河带着大家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从上午九点一直练到中午十一点,中间只休息了十分钟。 “再来一遍!注意排面整齐,步伐一致!”陈洛河站在队列前方,大声喊道。 队列再次启动,整齐的脚步声在操场上回荡。就在这时,队列中间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一个女生晃了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有人晕倒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陈洛河心里一紧,立刻快步跑了过去。 晕倒的是个女生,皮肤很白,此刻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睛紧闭着,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格外虚弱。陈洛河蹲下身,手指迅速搭上她的手腕,感受着微弱但平稳的脉搏,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烧。 “大家让一让,保持通风!”陈洛河对着周围的同学喊道,声音冷静得不像刚遇到突发情况,“谁有糖或者巧克力?” 周围的同学摇了摇头,大家都没想到会有人晕倒,没人带这些东西。 陈洛河立刻做出判断——大概率是低血糖。长时间高强度训练,天气炎热,出汗多,又没及时补充能量,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他在部队里学过急救,立刻将女生平放在地上,解开她领口的扣子,让她头部稍低,双脚抬高,促进血液回流。 “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他轻声问道,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女生没有回应,依旧紧闭着眼睛,呼吸有些微弱。 “不行,得赶紧送医护室。”陈洛河站起身,弯腰将女生打横抱了起来。女生很轻,他抱在怀里毫不费力。周围的同学自动让开一条路,陈洛河抱着她,快步朝着操场边的医护室跑去。 陈洛河一路小跑,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滴在女生的头发上。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女生身体很软,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手臂,带着一丝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和操场上的汗味、草木味截然不同。 医护室离操场不远,几分钟就到了。医护室的老师赶紧过来接应,把女生放在病床上,测血压、量心率,做了简单的检查。 “没什么大事,就是低血糖加上中暑前兆,休息一下,补充点糖分就好了。”医护老师松了口气,对陈洛河说,“你做得很对,急救措施很标准,不然情况可能会更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洛河点了点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老师,我去附近的商店买些巧克力和糖水过来。” “好,快去快回。” 陈洛河转身跑出医护室,学校门口就有一家小商店。他进去买了两盒巧克力,又让老板冲了一杯红糖水,急匆匆地往回赶。 回到医护室时,女生已经醒了过来,正靠在床头,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只是依旧有些苍白。她看到陈洛河进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羞涩。 “你醒了?”陈洛河走过去,把红糖水递到她手里,“先喝点红糖水,补充点能量。”又打开一盒巧克力,放在她手边,“这个也吃点。” 女生接过红糖水,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软软的,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红糖水,又拿起一块巧克力,慢慢嚼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 陈洛河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女生,眉眼清秀,鼻梁小巧,嘴唇薄薄的,即使没涂口红,也带着一点自然的粉色。刚才紧急之下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她的眼睛很好看,像含着一汪清水,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他,带着点感激,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我叫柳伊梦,新闻传播学院的。”女生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陈洛河,社会学的。”他回应道,语气依旧有些生硬,不太习惯和女生这么近距离交流。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的相识,如同女孩的名字像梦一样。 第138章 往事如梦(中) “刚才……谢谢你。”柳伊梦低下头,小声说,“给大家添麻烦了,也耽误你训练了。” “没事,训练不是重要的,身体要紧。”陈洛河说,“以后训练的时候,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别硬撑。” 柳伊梦点了点头,又拿起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她其实早就听说过“陈教头”的大名,知道他训练特别严格,一开始还挺怕他的。可刚才晕倒后,他冷静地救自己,又跑着送自己来医护室,还特意去买巧克力和糖水,让她觉得,这个传说中严厉的“陈教头”,其实也挺细心的。 柳伊梦迷迷糊糊中,只记得自己晕倒前看到的是陈洛河挺拔的身影,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就躺在医护室里,而陈洛河正忙前忙后地照顾自己。那个抱着她奔跑的背影,此刻在她脑海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陈洛河没在医护室多待,嘱咐柳伊梦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他,就转身回操场了。剩下的训练他稍微降低了强度,还特意提醒大家多喝水,及时补充能量。 从那天起,每次军训休息的时候,陈洛河都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走到柳伊梦面前,递给她。 “拿着,补充体力。”他的语气依旧简洁,没有多余的话。 柳伊梦每次都会红着脸接过,小声说谢谢。有时候她想和他多说几句话,但看到陈洛河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可见以前的陈洛河是多么不招人待见。 陈洛河也没有多问,不问她为什么会低血糖,不问她平时是不是很少运动,只是每次都准时把巧克力递给她。对他来说,这只是一种责任——既然她是自己带的“兵”,他就有责任照顾好她,不让她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可连他自己也没发现,每次递巧克力的时候,他的目光都会在她脸上多停留两秒,看着她小心翼翼剥开糖纸,把巧克力放进嘴里,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军训很快就结束了。 结营仪式那天,全体新生穿着整齐的迷彩服,进行分列式表演。陈洛河带领的队列走得最整齐,动作最标准,赢得了全场最热烈的掌声。教官在总结时,特意表扬了陈洛河:“陈洛河同学,训练认真负责,能力突出,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台下的柳伊梦看着站在队列前方的陈洛河,他依旧脊背挺直,眼神坚定。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有点舍不得军训结束,有点舍不得每天能收到他递来的巧克力的日子。 军训结束后,大家都投入到了正常的学习生活中。南大的课程很紧张,不同学院的课表不一样,陈洛河和柳伊梦很少能碰到面。 陈洛河依旧保持着在部队里的作息,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操场跑步,然后去图书馆看书,晚上上完晚自习才回宿舍。他喜欢社会学,课堂上认真听讲,课后泡在图书馆里,看各种专业书籍,从社会学理论到社会调查方法,看得津津有味。除此之外,他还喜欢看军事战争史,那些波澜壮阔的战争场面,运筹帷幄的战略战术,总能让他看得热血沸腾。 这天下午没课,陈洛河从图书馆借了一本厚厚的《西方战争史》,一边走一边看,看得十分入神。他沿着林荫道往前走,走到一个拐角处,正想翻页,突然撞到了一个人。 “哎呀!”一声清脆的女声惊呼,伴随着画具掉落的声音。 陈洛河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撞到了一个女生,她手里的画板、画笔、颜料盒都掉在了地上,颜料撒了一些在草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陈洛河赶紧道歉,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帮她捡散落的东西。“我刚才看书太入神了,没注意看路,实在不好意思。” 他一边捡一边道歉,余光瞥见女生也蹲了下来,帮忙捡画笔。就在这时,女生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熟悉的笑意:“是你?” 陈洛河抬起头,对上了那一双含笑的眼睛。 女生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乌黑的头发披在肩上,用一根粉色的发绳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她脸上,皮肤白皙,眼神明亮,和军训时穿着迷彩服、脸色苍白晕倒的那个女生,判若两人。 陈洛河愣了一下,一时没认出来。 女生看到他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陈教头,你不认识我了?” “陈教头”这三个字一出来,陈洛河立刻反应过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女生,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柳伊梦?对不起啊,你和军训时候大不一样了,我没认出来。” “没关系,军训的时候我灰头土脸的,现在换了衣服,是不太好认。”柳伊梦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打趣,“我可是你目前带过最差的兵,直接训练场上晕倒的。” 陈洛河的脸更红了:“也怪我,当时训练强度太大了,我不知道你有低血糖,让你受委屈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怪你,从小到大我自己身体就不好,又没及时和你说。”柳伊梦摇摇头,把捡起来的画笔放进笔袋里,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吧,新闻传播学院,柳伊梦。” 她的手很白,手指很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带着一点自然的粉色。 陈洛河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软,微凉,像握着一块温玉。“社会学,陈洛河。” 两手相触的瞬间,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松开了。 陈洛河继续帮她捡地上的东西,看到草地上掉着一本诗集,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上面印着《飞鸟集》三个字。他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草屑,递给柳伊梦:“你也喜欢泰戈尔?” 柳伊梦接过诗集,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嗯,很喜欢。你也喜欢吗?” “偶尔会看。”陈洛河笑了笑,“你最喜欢里面哪一句?” 柳伊梦捧着诗集,眼神变得温柔起来,轻声念道:“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她的声音很柔,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念这句诗的时候,眼神里却有种超出年龄的坚韧。 陈洛河笑着然后用英语念道,“The world has kissed my soul with its pain, asking for its return in songs。我还以为你们女生都喜欢‘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呢。”陈洛河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丝触动。像她这样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仿佛经历了很多这个世界的伤痛。 柳伊梦看着陈洛河说出英文原文看着他说“你英文真好,那你呢?你喜欢飞鸟集中的哪一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缓缓念道:“The scabbard is content to be dull when it protects the keenness of the sword.” 柳伊梦眼睛一亮,立刻翻译道:“鞘安于钝,以护剑利。”她的翻译精准又简练,带着一种古典的韵味。 陈洛河看着她,眼里满是欣赏:“翻译得真好。” 柳伊梦笑了,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你有一种不符合你年纪的阅历,我感觉你比同龄人都成熟很多。” 陈洛河没有回复她,目光落在她放在一旁的画板上。画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南大的老教学楼,红砖青瓦,爬满青藤,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墙上,光影斑驳,画得格外逼真,充满了生活气息。 “你画得真好。”陈洛河由衷地赞叹道。他对画画一窍不通,但也能看出来这幅画的功底,线条流畅,色彩搭配和谐,把老教学楼的韵味展现得淋漓尽致。 “谢谢,就是随便画画。”柳伊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也是想以后能从事和摄影、绘画相关的工作。” 两人站在林荫道上,聊着《飞鸟集》,聊着画画,聊着各自的专业,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自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陈洛河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眼神清澈的柳伊梦,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有一颗种子,在不知不觉中发了芽。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生产生如此浓烈的好感。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因为在她身上,他看到了一种矛盾又和谐的特质——外表柔弱,内心却坚韧;喜欢温柔的诗句,也有着自己的坚持。这种特质,像一块磁石,深深吸引着他。 聊了一会儿,柳伊梦看了看天色:“我该回去了,还要把这幅画画完。” “好,下次有机会再聊,和你聊天感觉很高兴。”陈洛河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前走,一路无话,却并不觉得尴尬。走到岔路口,柳伊梦停下脚步:“我往这边走,再见。” “再见。”陈洛河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记得按时吃饭,别再低血糖了。” 柳伊梦脸颊一红,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陈洛河也在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真正相识,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彼此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之后的日子,两人偶尔会在校园里碰到。有时候是在图书馆,碰到了就点头示意,坐下来各自看书,偶尔低声聊上几句;有时候是在食堂,碰到了就一起吃饭,聊一聊最近看的书和电影。 他们的交集不算多,也没有太过亲密的互动,却有一种莫名的默契。 真正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的,是大一的思修课。 思修课是公共课,几个学院的学生一起上,教室很大,坐得满满当当。这天的课题是“规则与自由”,老师让大家自由发言,谈谈自己的看法。教室里安静了片刻,陈洛河第一个站了起来。他依旧脊背挺直,眼神坚定,声音清晰有力:“我认为,规则是社会的基石,是人类脱离原始社会走向文明的阶梯。” 他引经据典,从古希腊的城邦制度,到现代社会的法律体系,条理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没有规则的约束,自由就会变成放纵。如果没有严格的规则,大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么不仅社会没办法运转,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没办法保障。规则看似限制了自由,实则是在保护自由,让每个人都能在安全、有序的环境中,实现自己的自由。” 他的发言逻辑严密,论据充分,赢得了教室里大多数同学的赞同,不少人都点了点头,小声议论着“说得对”。 老师也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陈洛河同学的观点很有道理,规则确实是社会运行的保障。还有没有同学有不同的看法?”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就在这时,一个柔和却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老师,我有不同的看法。”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柳伊梦慢慢站了起来。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束成一个简单的马尾,眼神明亮,脸上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 “康德说,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而是自我主宰。”柳伊梦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教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到,“我认为,真正的规则,应源于内心的认同,而非外在的强加。”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洛河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挑战,却又不失温和:“如果规则只是外在的约束,而不能得到人们内心的认同,那么这样的规则终究是脆弱的。如果我们只是因为害怕惩罚而遵守规则,而不是真正认同规则的意义,那么这些规则很快就会被我们抛在脑后。” 她继续说道:“真正的自由,是在认同规则的基础上,实现自我价值。规则不是为了限制自由,而是为了让自由更有意义。就像泰戈尔说的‘鞘安于钝,以护剑利’,鞘的‘规则’是为了保护剑的‘自由’——剑可以自由地发挥它的锋利,而鞘则为它提供了保护。这种规则与自由的关系,是相互依存,而非相互对立。” 她的发言温柔却有力,逻辑清晰,引用的康德名言和之前聊过的泰戈尔诗句,更是让她的观点多了几分说服力。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都在认真地思考着她的话。 陈洛河坐在座位上,看着柳伊梦。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竟然有如此深刻的见解。她的观点和他针锋相对,却并不让人反感,反而让他觉得眼前一亮。 陈洛河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样子,看着她眼里闪烁的思想火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认同感。他一直认为规则是外在的、必须遵守的,却从未想过,规则的本质是内心的认同。柳伊梦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他之前从未触及过的思考维度。他第一次重新认识了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强大的女孩——柳伊梦。 第139章 往事如梦(下) 柳伊梦说完,教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老师笑着点了点头:“柳伊梦同学的观点也非常精彩,从另一个角度解读了规则与自由的关系,很有启发性。” 柳伊梦微微鞠躬,坐了下来。她坐下时,下意识地看向陈洛河的方向,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陈洛河看着她,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许;柳伊梦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笑意和坦然。 那一刻,没有多余的话语,却仿佛有电流划过。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思想的碰撞,看到了灵魂的共鸣。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看见”对方,不是因为军训时的急救,不是因为《飞鸟集》的共鸣,而是因为观点的交锋,是思想的契合。 思修课结束后,陈洛河主动走到柳伊梦身边:“你的发言很精彩,让我受益匪浅。” “你的发言也很有道理。”柳伊梦笑了笑,“其实我们的观点并不是完全对立的,只是角度不同。” 陈洛河点点头,“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多交流交流。” “好啊。”柳伊梦欣然应允。 从那以后,他们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有时候会约着一起去图书馆看书,看完书就找个安静的角落,聊一聊彼此的观点和想法;有时候会一起去学校的湖边散步,聊着各自的家乡,各自的梦想,聊着各自对未来的规划,陈洛河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和一个女生这么亲近。 他们的关系依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没有越界,却比之前更近了一步。陈洛河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找柳伊梦聊天,喜欢听她温柔却坚定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喜欢看她谈到画画和诗歌时眼里闪烁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对柳伊梦的好感,已经不仅仅是最初的好奇和欣赏,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真挚的喜欢。 这种喜欢,在迎新晚会上,达到了顶峰。 迎新晚会是南大的传统,每个学院都会出节目,场面盛大,热闹非凡。陈洛河因为形象好,口才好,被选为晚会的主持人之一。 晚会当天晚上,大礼堂里座无虚席,灯光璀璨。陈洛河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舞台上,从容不迫地主持着节目,声音洪亮,笑容温和,赢得了台下阵阵掌声。 中场休息时,陈洛河趁着换节目的间隙,去后台再看看自己的串稿词。后台一片忙碌,演员们都在紧张地准备着,化妆、换衣服、排练动作。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柳伊梦正站在后台的一角,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昆曲戏服,水袖飘逸,头上戴着简单的头饰,脸上化着精致的戏妆。她正跟着伴奏,轻轻排练着《牡丹亭》的片段。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柳伊梦的声音柔婉缠绵,带着昆曲特有的韵味,一唱三叹,婉转悠扬。水袖轻扬,像蝴蝶的翅膀,在灯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带着特有的娇羞与哀怨。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洛河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柳伊梦。平时的她,温柔、从容、有思想,而此刻的她,仿佛穿越了时空,变成了古代的大家闺秀,温婉动人,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种美,超越了一切逻辑与规则,超越了他之前对美的所有认知。它不是简单的外表好看,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一种融入了角色灵魂的神韵。 水袖翻飞间,她的眼神流转,恰好落在了陈洛河身上。她愣了一下,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羞涩,又带着一丝从容。 陈洛河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朝着她点了点头。 那天晚会上,柳伊梦的《牡丹亭》片段赢得了全场最热烈的掌声。当她谢幕时,再次看向后台那个挺拔的身影,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从那天以后,陈洛河就成了柳伊梦排练时候的常客。只要柳伊梦有排练,不管是昆曲,还是其他节目,他都会抽出时间,默默地站在后台或者观众席的角落,一言不发地欣赏。 他不打扰她排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看着她为了一个动作反复练习,看着她累得满头大汗却依旧笑容满面。 而柳伊梦也习惯了他的存在。每次排练结束,她都会朝着他的方向望去,看到他挺拔的身影,心里就会觉得格外踏实。有时候排练累了,看到他在那里,就仿佛又有了动力。 他们依旧没有太多亲密的互动,没有表白,没有牵手,甚至没有太多单独相处的时间。但那种淡淡的、朦胧的情愫,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滋长,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彼此的心里。 “柳伊梦,发什么呆呢?”陈洛河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把餐盘里的红烧肉往柳伊梦碗里拨了一半,“多吃点,你看你瘦的,一看就不好好吃饭。” 柳伊梦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扒了口饭:“没发呆,就是在想,南京的秋天好像比我们老家来得早,树叶都黄了。”她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陈洛河,“对了,陈洛河,你是南京本地人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洛河点点头:“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 “真的?”柳伊梦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期待,“那太好了!我来南京这么久,除了学校和火车站,哪儿都没去过。你能不能……能不能抽空带我逛逛南京呀?我听说南京有好多好玩的地方,还有好多好吃的,我早就想尝尝了!” 她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恳切,像只盼着出门的小猫。陈洛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好啊,这周末刚好没什么事,我带你去转转。” “太好了!”柳伊梦兴奋地拍了下手,“那我们去哪里?吃什么?我听人说,南京的鸭血粉丝汤、盐水鸭特别有名,还有小笼包,是不是真的呀?” “是挺有名的,”陈洛河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周末我带你去老门东那边,那里有很多老字号,味道都很正宗,比学校食堂的好吃多了。” 好不容易盼到周末,柳伊梦起了床。她翻出自己最喜欢的一条碎花连衣裙,又梳了个清爽的马尾辫,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拿着帆布包出门。 陈洛河已经在宿舍楼下等她了。还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早啊,”柳伊梦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雀跃的笑容,“你早就到了?” “刚到没多久,”陈洛河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恢复了温和,“上车吧,我带你去老门东,骑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她轻轻坐稳,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陈洛河的衣角。自行车缓缓开动,清晨的风拂动着她的发丝也拂动了她的心弦。 “陈洛河,南京的梧桐树好多啊,”柳伊梦忍不住开口“我们老家也有梧桐树,但都没这么高大,这么整齐。” 陈洛河笑了笑,缓缓说道,“这些是法国梧桐,大多是民国时期种的。听说当年宋美龄喜欢法国梧桐,蒋介石就下令在南京的主要街道都种上这种树,想给她打造一个‘绿色项链’。不过也有另一种说法,说是为了纪念孙中山先生,因为先生喜欢梧桐树,所以在他灵柩经过的路线上都种了梧桐,后来慢慢扩展到了整个南京城。” “原来是这样,”柳伊梦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些树都长得这么整齐,这么有气势。感觉好像能看到历史的痕迹一样。” 陈洛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仰着头,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皮肤白皙,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他心里微微一动,轻声说:“南京就是这样一座城市,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历史。这些梧桐树,见证了南京的起起落落,也见证了很多故事。” 自行车停在了老门东的入口。这里和学校附近的街道截然不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一排排古色古香的青砖黛瓦建筑,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到了,”陈洛河把自行车锁好,转过身对柳伊梦说,“这里就是老门东,很多老字号都在里面,我们慢慢逛,慢慢吃。” 柳伊梦兴奋地拉着陈洛河的胳膊,快步走进了老门东。街道不宽,两旁摆满了小摊,有卖糖画的、捏面人的,还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柳伊梦像个孩子一样,东看看西瞧瞧,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先去吃鸭血粉丝汤吧,”陈洛河带着她走到一家挂着“张记鸭血粉丝”招牌的小店,“这家店开了几十年了,我小时候就跟着我爸来吃,味道特别正宗。”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很快就端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 柳伊梦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鲜美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她眼睛一亮,忍不住说道:“太好吃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吃!” 陈洛河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好吃就多吃点,南京人爱吃鸭,除了鸭血粉丝汤,盐水鸭、酱鸭、板鸭都很有名。” 吃完鸭血粉丝汤,两人又去吃了小笼包。皮薄馅大的小笼包,咬一口汤汁四溢,鲜而不腻。柳伊梦吃得太急,不小心烫到了舌头,吐着舌头直呼气。陈洛河连忙递给她一张纸巾,又给她倒了杯温水:“慢点吃,先开窗,再喝汤,吃起来满口香。” 柳伊梦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脸颊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是太好吃了,忍不住就快了点。” 两人一路走一路吃,逛了糖画摊,柳伊梦让师傅画了一只小兔子,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舍不得吃;又看了捏面人,陈洛河给她捏了一个小娃娃,眉眼间竟然有几分她的样子。柳伊梦高兴得不得了,把面人放进背包里,说要带回宿舍好好珍藏。 “现在去哪里?”柳伊梦问道,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糖画。 “带你去秦淮河畔逛逛吧,”陈洛河说,“老门东离秦淮河不远,走路过去十几分钟。秦淮河是南京的母亲河,有‘十里秦淮’之称,很有名的。” 走到秦淮河畔,柳伊梦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河水清澈,波光粼粼,河面上停泊着几艘画舫,船头挂着红灯笼,古色古香。河岸两旁是雕梁画栋的古建筑,飞檐翘角,错落有致,与河水中的倒影相映成趣。“好美啊,”柳伊梦忍不住感叹道,“难怪古人会写那么多赞美秦淮河的诗。” “秦淮河的历史可悠久了,”陈洛河看着河水,缓缓说道,“早在六朝时期,秦淮河就已经很繁华了,特别热闹。” “我知道我知道,”柳伊梦连忙说道,“秦淮八艳就是在这里成名的,柳如是、李香君她们,都是很有气节的女子。” 陈洛河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些。” “当然啦,”柳伊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来南京之前,我特意查了很多关于南京的资料,秦淮河、夫子庙、明城墙,我都想去看看。” “那今天时间充裕,我带你多逛逛,”陈洛河笑着说,“前面就是夫子庙,我们去那边看看,然后再去明城墙走一走。” 两人沿着秦淮河畔慢慢走着,陈洛河给柳伊梦讲着秦淮河的历史典故,讲着那些发生在秦淮两岸的故事。柳伊梦听得津津有味。 走到夫子庙,这里更是热闹非凡。庙宇巍峨,香火鼎盛,前来祈福的人络绎不绝。庙前的广场上,有很多卖纪念品的小摊,还有穿着古装的艺人在表演。柳伊梦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觉得新鲜又有趣。 陈洛河带着她走进夫子庙,给她介绍着庙宇的建筑和历史。柳伊梦虔诚地对着孔子的塑像拜了拜,心里默默许愿,陈洛河不知道她许的什么愿望。 从夫子庙出来,两人又去了明城墙。两人沿着城墙根慢慢走着,抚摸着墙上斑驳的砖石,仿佛能感受到历史的沧桑。 “这明城墙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下令修建的,”陈洛河说道,“前后修了二十多年,动用了几十万民工。城墙用的砖石都是特制的,每一块砖上都刻着烧制工匠的名字和籍贯,这样如果出现质量问题,可是要杀头的。” 好严格啊,”柳伊梦感叹道,“也正是因为这样,明城墙才能保存这么久吧。” “嗯,”陈洛河点点头,“南京是六朝古都,也是明朝的都城,历史上经历过很多战乱,但明城墙依然屹立不倒,见证了南京的兴衰。有时候我站在这里,会觉得自己特别渺小,而历史却那么漫长。” 陈洛河,你对南京的历史这么了解,是不是从小就经常来这些地方逛啊?”柳伊梦看着陈洛河,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深沉。她忽然觉得,陈洛河不仅仅是一个温和细心的男生,他还有着丰富的内心世界和深厚的文化底蕴。这样的他,让她心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嗯,”陈洛河点点头,“我爷爷在我小时候经常带我来这些地方,给我讲南京的历史故事。久而久之,我就对南京的历史越来越感兴趣了。” “真好,”柳伊梦羡慕地说,“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听历史故事,可惜没人给我讲,只能自己看书。” “以后你想听,我可以讲给你听,”陈洛河看着她,眼神温柔,“南京还有很多地方有历史典故,比如中山陵、总统府、雨花台,以后我都可以带你去。” 柳伊梦心里一暖,抬起头看着陈洛河,他的眼睛亮亮的,像盛满了星光。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脸上的红晕,轻声说:“好啊,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陈洛河说:“下午带你去紫金山吧,紫金山是南京的名山,上面有中山陵、明孝陵。站在山顶,可以俯瞰整个南京城,景色特别好。” “好啊,”柳伊梦欣然同意,“我还没爬过山呢,正好可以体验一下。” 两人来到紫金山脚下,沿着石阶开始爬山。紫金山不算太高,但山路蜿蜒曲折,爬起来也有些费力。柳伊梦平时很少运动,爬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要不要休息一下?”陈洛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别着急,慢慢爬。” 柳伊梦摇摇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用,我还能爬。就是好久没运动了,有点体力不支。” 两人继续往上爬,陈洛河特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速度。一路上,两人聊着天,从大学生活聊到未来的理想,从家乡的趣事聊到对南京的印象,话题不断。 柳伊梦发现,她和陈洛河有很多共同的爱好,都喜欢看书,都喜欢历史,都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他聊天,她觉得特别轻松、特别开心,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爬到半山腰,景色已经好了很多。远处的南京城尽收眼底,高楼大厦与古色古香的建筑交相辉映,秦淮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在城市中间。 “哇,好美啊,”柳伊梦站在观景台边,忍不住赞叹道,“从这里看南京,和在城里看完全不一样。” 陈洛河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等爬到山顶,景色会更好。”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向山顶爬去。山路越来越陡,柳伊梦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陈洛河想扶她,她却倔强地摇摇头,说自己能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快到山顶的时候,柳伊梦脚下一滑,不小心踩空了一级石阶。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了平衡,向旁边倒去。 “小心!”陈洛河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了她,但她的脚踝还是重重地扭了一下。 “嘶——”柳伊梦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的脚……好疼。” 陈洛河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裤腿。只见她的脚踝已经红肿起来,看起来有些严重。 “怎么样?还能走吗?”陈洛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 柳伊梦试着动了动脚,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不行,一用力就疼。” 陈洛河环顾四周,这里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离山脚更是遥远,周围也没有什么人。他想了想,对柳伊梦说:“我背你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啊?”柳伊梦愣住了,脸颊瞬间红了起来,“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再试试,说不定能走。” 她试着想站起来,但刚一用力,脚踝就传来一阵剧痛,让她不得不又坐了下来。 “别逞强了,”陈洛河语气坚定地说,“你这样根本走不下去。快上来,我背你下山。” 柳伊梦看着陈洛河宽阔的后背,心里又羞又急。这是她第一次和男生这么亲密接触,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但脚踝的疼痛实在难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趴在了陈洛河的背上。 陈洛河感觉到背上的重量,她真的很轻,陈洛河轻轻站起身,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大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柳伊梦的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柳伊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他走路时微微的晃动。 她的脸颊越来越烫,心跳也越来越快,像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地跳个不停。她不敢抬头,只能把脸埋在他的背上,感受着这份从未有过的亲密。 陈洛河背着柳伊梦,一步步沿着石阶往下走。他走得很稳,尽量避免颠簸,减轻她脚踝的疼痛。不知过了多久,陈洛河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他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停下,把柳伊梦轻轻放了下来。 “我们休息一下吧,”陈洛河看着柳伊梦,“你感觉怎么样?脚踝还疼得厉害吗?” 柳伊梦摇摇头,脸颊依然红红的:“好多了,谢谢你。” 她看着陈洛河,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她心里一阵感动,连忙从背包里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陈洛河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她的睫毛长长的,眼神清澈而明亮,像一汪清泉。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周围的景色都变得黯然失色,只有她的身影,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两人坐在石凳上,沉默了一会儿。柳伊梦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能感觉到,陈洛河对她的心意,就像她对他的好感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生根发芽。 “陈洛河,”柳伊梦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其实……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这段时间和你相处下来,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陈洛河的眼睛。 陈洛河愣住了,他看着柳伊梦低下头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甜甜的。他其实也早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伊梦,我也是。” 柳伊梦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和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喜欢你,”陈洛河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坚定而温柔,“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很开心,很踏实。我喜欢听你说话,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柳伊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是喜悦的泪水。她看着陈洛河,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洛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至极:“别哭,伊梦。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是认真的。我想和你在一起,想以后带你去更多的地方,想给你讲更多的故事,想和你一起度过在南大的每一天,甚至更久。” 柳伊梦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笑着说:“我愿意,陈洛河,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直到夕阳快落山,陈洛河才再次背起柳伊梦,向山脚下走去。这一次,柳伊梦没有丝毫的羞涩,她紧紧地搂住陈洛河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1985年,就这样在军训的汗水、思修课的辩论、迎新晚会的惊艳中悄然过去。陈洛河和柳伊梦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他们的相遇,像一场命中注定的邂逅,带着青春的懵懂与悸动,在岁月的长河里,留下了最温柔的印记。 第140章 梦醒时分(上) 暮春的南大校园,总浸着一层化不开的温柔。法国梧桐的新叶舒展成浓绿的伞盖,阳光穿过叶隙,在红砖路上筛下斑驳的光影,连空气都带着几分缱绻的暖意。 陈洛河牵着柳伊梦的手,慢悠悠地走在通往食堂的小路上。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牢牢包裹着她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那触感熟悉又安心,让柳伊梦忍不住把脸颊往他胳膊上贴了贴,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晚上想吃什么?”陈洛河低头看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笑意,“二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特价,去晚了可就没了。” 柳伊梦仰头望他,眼睛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认识三年,相恋三年,每次这样近距离看他,她还是会忍不住心跳漏拍。“都听你的,”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依赖,“不过要少吃点,最近我都长胖了。” 陈洛河失笑,捏了捏她的手心:“好,听我们伊梦的。” 这样的对话,在他们确认关系后,几乎每天都会上演。从清晨图书馆门口的相遇,到深夜宿舍楼下的告别;从一起修改论文,到周末骑着自行车逛遍南京的老巷;从冬天下雪时他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到春天樱花飘落时他为她拍下满屏的照片,他们的爱情,就像南大校园里的四季,平和、真挚,又满是藏不住的甜蜜。 柳伊梦心思细腻敏感,爱读诗,总爱在笔记本上摘抄那些温柔的句子。陈洛河性格沉稳,却总能精准捕捉到她情绪里的细微波动。她偶尔多愁善感,感叹毕业即分离,他会抱着她,轻声说“你在哪,我就在哪”。 他们的爱情,没有惊天动地的桥段,却藏在无数个琐碎的日常里。食堂里分着吃一碗面,他把荷包蛋夹给她;图书馆里并肩而坐,偶尔抬头对视一笑;操场跑步时,他放慢脚步陪着她,听她絮絮叨叨讲课堂上的趣事。周围的同学都笑着说,陈洛河和柳伊梦,是南大一景,看他们在一起,就看到爱情该有的样子。 柳伊梦常常会想,自己大概是幸运的。她来自南方一个普通的小镇,父母都是本分人,家境不算太富裕,能考上南大,已经是全家人的骄傲。而陈洛河,虽然从不提家世,却总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他穿着简单,待人谦和,成绩优异,是很多女生悄悄关注的对象。柳伊梦一直觉得,他们是平等的,是灵魂契合的伴侣,未来的日子,只要他们一起努力,就能在这座城市扎根,拥有属于他们的幸福。 毕业的脚步越来越近,校园里弥漫着离别的伤感,也藏着对未来的憧憬。陈洛河看着身边叽叽喳喳讨论着论文和求职的柳伊梦,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他想带她回家,见见他的家人。 这个念头不是一时兴起。自从和柳伊梦在一起,他就认定了这个女孩。她温柔、善良、坚韧,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的生活。只是,他的家世有些特殊,爷爷是军区首长,父亲陈向东是省里的领导,母亲周敏君也是书香世家。这样的家庭背景,他一直没敢告诉柳伊梦,怕她有压力,怕她觉得他们之间有距离。 他见过太多因为家世差异而产生隔阂的情侣,他不想他们之间也出现这样的问题。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普通学生”的形象,和柳伊梦过着简单纯粹的校园爱情生活。 但快毕业了,他们即将步入社会,是时候让她融入自己的家庭了。陈洛河想,自己的父母都是开明的人,应该不会在意柳伊梦的家境,只要她是个好女孩,只要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就足够了。 周末,陈洛河回到家里,母亲周敏君在家,温和的声音传来:“小河,最近怎么样?论文写完了吗?” “快了,妈,”陈洛河坐下来,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跟你们说个事,我交女朋友了。” 周敏君惊喜的问:“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女孩是哪里人?怎么样的一个姑娘?” 陈洛河笑了笑,耐心地回答:“有一段时间了,叫柳伊梦,人很温柔,也很努力,成绩很好。”他没有多说柳伊梦的家境,只捡着她的优点说,“我想毕业前带她回家,让你们见见。” 周敏君立刻应道:“臭小子,早该带回来给我们看看了,我们早就想看看你找的姑娘是什么样了。你爸也常说,你也该找个靠谱的姑娘了。” 周敏君兴奋把消息告诉了陈洛河的父亲陈向东,电话那头传来陈向东的声音:“让小河说一下,女孩人品怎么样?” “爸,”陈洛河喊了一声,“人品绝对没问题,很善良,也很独立,我很喜欢她。” 陈向东的语气缓和下来:“你喜欢就好。我们做父母的,不图别的,只要你开心,只要女孩人品端正、你们真心相爱,就够了。家境什么的不重要,我们陈家不看重这些。什么时候带回来,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 听到父母这么说,陈洛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笑着说:“谢谢爸,谢谢妈。我回头跟伊梦说一声,看她什么时候有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挂了父亲的电话,陈洛河的心情格外好。他想象着柳伊梦见到父母时的样子,可能会有些紧张,但一定很乖巧。他甚至开始盘算,带她回家时,要避开那些过于正式的场合,就一家人吃顿饭,聊聊天,让她感受到家里的温暖,而不是压力。 周一早上,陈洛河早早地就去了新传院的教学楼,想找柳伊梦,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但他在她常去的教室和图书馆都没找到人,只好去了女生宿舍楼下。 正好碰到柳伊梦的室友胡嘉佳从宿舍出来。胡嘉佳也是南京本地人,性格爽朗,大大咧咧的,和柳伊梦关系很好。 “陈洛河?你找伊梦啊?”胡嘉佳看到他,笑着打招呼。 “嗯,”陈洛河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她不在宿舍吗?我找了她一早上都没找到。” 胡嘉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说道:“她昨天下午家里来电话了,说有急事,让她赶紧回去。她走得挺急的,来不及跟你说,让我告诉你一声,等她回来了再联系你。” “急事?”陈洛河心里一紧,连忙问,“知道是什么事吗?严重吗?” “不清楚,”胡嘉佳摇摇头,“她接到电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问她也没说,请完假收拾了点东西就匆匆忙忙走了。应该是家里出了什么要紧事吧,不然不会这么急。” 陈洛河皱起眉头,心里有些不安。柳伊梦很少这样,就算家里有事,也会提前跟他说一声。这次走得这么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按捺住焦急的心情,说道:“好,谢谢你胡嘉佳。等她回来,你让她第一时间联系我。” “没问题,”胡嘉佳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陈洛河,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和惊讶,“对了,陈洛河,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陈洛河愣了一下:“见过我?在哪?” “我想起来了,上个月底,我爸妈带我去参加一个晚宴,”胡嘉佳回忆着说,“当时我看到你了,我爸还过去跟你爸打招呼,你是陈家的。当时我就觉得你眼熟,后来回来想想,才想起你就是陈洛河!没想到你家里这么厉害,你爷爷是军区首长,你爸是省领导,真是深藏不露啊!” 陈洛河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胡嘉佳居然会在那样的场合见到他,还知道了他的家世。 “胡嘉佳,”陈洛河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拉住胡嘉佳的胳膊,“这件事,你能不能帮我保密?暂时不要告诉伊梦。” 胡嘉佳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为什么啊?伊梦是你女朋友,早晚都会知道的啊。” “我知道早晚要告诉她,”陈洛河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但我想亲自告诉她,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胡嘉佳,算我拜托你了,这件事暂时不要跟她说,好吗?” 看着陈洛河认真的样子,胡嘉佳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不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伊梦不是那种看重家世的人,她对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陈洛河勉强笑了笑,“所以我才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到我们。谢谢你了。” 和胡嘉佳告别后,陈洛河心里越发不安。一方面是担心柳伊梦家里的急事,另一方面,也怕胡嘉佳不小心把他的家世泄露出去。他了解柳伊梦,她虽然温柔,但内心很敏感,自尊心也强,如果知道了他的家世,说不定真的会产生自卑心理。 陈洛河在女生宿舍楼下站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了,才不得不转身离开。他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柳伊梦家里的事情不要太严重,希望她能平安回来。 而此时的柳伊梦,正坐在从南京开往家乡小镇的火车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就像她此刻混乱的心情。 昨天下午,她正在宿舍修改毕业论文,宿管找到她,是邻居张阿姨打来的,语气急促又慌张:“伊梦,你快回来!你妈出事了,都在医院呢!” 那一刻,柳伊梦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要立刻回家。她匆匆收拾了东西,跟胡嘉佳交代了一句,就直奔火车站。一路上,她不停地给家里打电话,但都没人接,这让她的心越来越沉。 她的家乡是南方一个偏远的小镇,从南京坐火车,再转乘汽车才能到镇上的医院。下车后,柳伊梦几乎是一路跑着冲进医院的。 住院部三楼的病房里,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手上插着输液管,眼睛闭着,看起来十分虚弱。父亲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神情疲惫又焦虑。 “爸!妈!”柳伊梦推开门,声音带着哭腔。 听到女儿的声音,父亲柳相河猛地抬起头,看到柳伊梦,眼里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被担忧取代:“伊梦,你回来了。” 柳伊梦冲到病床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妈,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张阿姨说你出事了,我吓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母亲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女儿,虚弱地笑了笑,声音细若蚊蚋:“傻孩子,别哭,妈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没事?都住院了还说没事!”柳伊梦哽咽着,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和瘦得只剩骨头的手,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柳父叹了口气,拉着柳伊梦走到病房外,低声说道:“你妈这次是突发性心脏病,还好抢救及时,没什么大碍了,就是需要好好休养。” “心脏病?”柳伊梦愣住了,“妈以前不是只有胃病和关节炎吗?怎么会得心脏病?” 柳母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沉默了很久,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说道:“伊梦,有些事,本来想等你毕业稳定了再告诉你,但现在看来,不能再瞒了。” 柳伊梦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看着母亲疲惫而沉重的眼神,声音有些颤抖:“妈,什么事?” “咱们家的女人,都有一种遗传病,”柳母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这种病很特殊,没有特效药,只能靠药物维持。得了这种病的人,身体会一直很差,容易生病,而且……而且寿命都不长,很少有人能活过五十岁。” “什么?”柳伊梦如遭雷击,浑身都在发抖,“遗传病?活不过五十岁?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你外婆就是因为这个病走的,走的时候才四十八岁,”柳父的眼眶红了接过话继续说,“你妈年轻的时候就查出来了,我们一直瞒着你,就是怕你担心,怕影响你学习。这些年,你妈一直靠药物维持,身体时好时坏,我带着她跑遍了全国各地的医院,也没能找到根治的办法。” 柳伊梦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父亲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她想起了从小到大,家里永远少不了各种药瓶,母亲总是时不时地生病,脸色一直不好,冬天的时候手脚永远是冰凉的。她想起了父亲,本来也是名牌大学毕业,有着光明的前途,却因为母亲的病,放弃了大城市的工作,回到了小镇,一边照顾母亲,一边做点小生意,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体质不好,却从来没想过,这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可怕的秘密。活不过五十岁,这个数字像一道魔咒,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憧憬。 “那……那我呢?”柳伊梦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我会不会也……也遗传了这种病?” 第141章 梦醒时分(中) 柳父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心里像刀割一样疼。他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却又停住了,声音沙哑地说:“我不知道……这种病有遗传概率,但不是百分之百。伊梦,你别害怕,也许你是幸运的,没有遗传到。” 柳伊梦知道,父亲的话只是安慰。她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母亲,看着父亲疲惫的身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的身体一直也不算好,小时候经常感冒发烧,长大了也偶尔会莫名其妙地感到乏力、心悸,只是她一直没放在心上,以为只是普通的体质问题。 现在想来,那些或许都是疾病的前兆。 柳伊梦强忍着眼泪,回到病房,坐在母亲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说:“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大城市看看,找最好的医生,一定会有办法的。” 母亲看着她,眼里满是愧疚:“伊梦,是妈对不起你们,拖累了你,也拖累了你爸。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爸也不会放弃那么好的机会,你也不会……” “妈,别说了,”柳伊梦打断她,哽咽着说,“我们是一家人,不存在谁拖累谁。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病,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 接下来的几天,柳伊梦一直守在医院里,照顾母亲的饮食起居,帮父亲分担压力。母亲的病情渐渐稳定下来,脸色也好看了一些。但柳伊梦的心里,却一直被那个可怕的秘密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偷偷去了医院的检查科,想做一次全面的检查,确认自己是否也遗传了那种病。医生根据她的情况,给她开了一系列的检查单,告诉她结果需要等几天才能出来。 等待结果的日子,对柳伊梦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常常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想起了陈洛河,想起了他们在南大校园里的点点滴滴,想起了他们一起规划的未来。在她的规划里,毕业后他们会一起留在南京然后攒钱买一套小房子,养一只猫,过着简单又幸福的生活。 可是现在,这个未来变得遥不可及。如果她真的遗传了那种病,她的身体会越来越差,会像母亲一样,常年被病痛折磨,需要人照顾。而陈洛河,那么优秀,那么有前途,他值得更好的生活,值得一个健康的、能陪他白头偕老的伴侣,而不是一个会拖累他一生的累赘。 她不能拖累他。柳伊梦心里渐渐升起一个念头。她爱陈洛河,所以更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陷入困境。她宁愿自己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也不愿意看到陈洛河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前途,像父亲照顾母亲一样,一辈子被责任束缚,她也不想陈洛河看到自己被病痛折磨的痛苦的模样。 母亲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柳伊梦帮着父亲办理了出院手续,把母亲送回了家。看着母亲虚弱地躺在床上,父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柳伊梦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不能让陈洛河重蹈父亲的覆辙。 “初步诊断:疑似遗传性心肌营养不良,建议进一步检查确诊。” 虽然只是“疑似”,但柳伊梦知道,这基本已经是确诊了。那种病的症状,和她的情况完全吻合。她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给了她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情,给了她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却又在她即将伸手触碰的时候,亲手将这一切摧毁。 她不知道自己在长椅上坐了多久,直到夕阳西下,医院里的人渐渐少了,她才擦干眼泪,站起身,慢慢走出医院。 她要回学校,要去面对陈洛河。但她知道,从拿到这份报告的那一刻起,她和陈洛河的未来,已经彻底结束了。 回到南大校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柳伊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胡嘉佳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伊梦!你可回来了!陈洛河找了你好多次,每天都在宿舍楼下等你,都快把我问烦了。” 柳伊梦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是吗?走的太急手机都没带,家里事太多也没时间给他回个信息。” “那你快去赵陈洛河吧,他现在肯定很担心你,”胡嘉佳递给她一杯温水,“对了,你家里的事情怎么样了?都解决了吗?” “嗯,没事了,”柳伊梦避开了胡嘉佳的目光,低声说,“就是我妈身体不太舒服,现在已经好多了。”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家里的秘密,更不想让陈洛河知道。 洗漱完毕,柳伊梦给陈洛河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陈洛河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伊梦?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家里的事情没事了吧?你还好吗?” 听着他关切的声音,柳伊梦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没事,家里的事情也解决了,就是我妈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让你担心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洛河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现在在哪?我想见你。” “我在宿舍,刚回来,有点累了。”柳伊梦低声说。 “那你早点休息,我明天早上去找你,”陈洛河说道,“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好。”柳伊梦挂了电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陈洛河早早地就来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柳伊梦下楼的时候,看到陈洛河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和她离开之前一模一样。 只是,柳伊梦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伊梦,”陈洛河迎上来,自然地想去牵她的手,柳伊梦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陈洛河的手僵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语气依旧温柔:“怎么了?还没休息好吗?” “没有,”柳伊梦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就是有点累。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是什么事?” 陈洛河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笑着说:“我爸妈想见你。他们知道我交了女朋友,都很开心,让我有空带你回家看看。” 柳伊梦的心里猛地一沉。见父母,这曾经是她无比期待的事情,可现在,却成了一种负担。她怎么能以这样的身体状况,去见陈洛河的家人?她怎么能拖累他的家庭? “好啊。”柳伊梦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什么时候?” “这周末怎么样?”陈洛河问道,“我已经跟我爸妈说好了,周末和你一起回家吃饭。” “可以。”柳伊梦点点头,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不管她和陈洛河最终的结局如何,她都有必要去见一下本可能成为她未来公婆的陈洛河的父母。 “太好了!”陈洛河开心地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我们周末一起回去。不用紧张,我爸妈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柳伊梦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了,”陈洛河看着她,眼神带着几分宠溺,“不用特意准备什么礼物,你能去,就是我们家最好的礼物了。” “那怎么行?第一次见叔叔阿姨,怎么能空着手去?”柳伊梦说道,“我想周末去买点东西,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她想,就算是最后一次为他做些什么,就算是告别,也要体面一点。 陈洛河拗不过她,只好答应:“好,听你的。周末早上我们一起去商场看看。” 接下来的几天,柳伊梦表面上和往常一样,和陈洛河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饭,一起讨论毕业后的未来,但心里的痛苦和挣扎,却越来越强烈。她看着陈洛河温柔的侧脸,看着他为未来规划的样子,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知道,她必须尽快做决定,必须尽快和他分手,长痛不如短痛。 周末很快就到了。早上,柳伊梦在宿舍里精心打扮着。她打开衣柜,翻来覆去地挑选衣服,想选一件得体又好看的衣服,去见陈洛河的父母。 胡嘉佳坐在一边,看着她忙碌的样子,笑着说:“伊梦,你这是要去见谁啊?打扮得这么漂亮。” 柳伊梦的手顿了一下,轻声说:“陈洛河要带我去见他爸妈。” “见爸妈?!”胡嘉佳惊讶地叫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羡慕,“哇!伊梦,你这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啊!” 柳伊梦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啊?”胡嘉佳一脸诧异,“陈洛河的家世可厉害了!他爷爷是军区首长,他爸爸是省领导,他们家在南京可是有名的大家族!陈洛河是陈家的长子嫡孙,你能嫁到陈家,我可真羡慕你!” 轰的一声,柳伊梦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怔怔地看着胡嘉佳,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洛河的家世……居然这么显赫? 她一直以为,陈洛河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和她一样,需要靠自己的努力打拼。可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出身。 巨大的落差感和自卑感瞬间淹没了柳伊梦。她想起自己平凡的家境,想起自己身上的遗传病,想起自己活不过五十岁的命运,和陈洛河的家世比起来,她就像一只卑微的丑小鸭,根本配不上他。 他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家世那么好,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而她,只是一个来自小镇的普通女孩,一个身患绝症、随时可能倒下的累赘。他们之间,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在一起。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敲响了,是传达室的阿姨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柳伊梦的。 柳伊梦接过信封,看到上面印着医院的标志,心里瞬间凉了半截。是进一步的检查报告。 她颤抖着双手,拿着信封,冲进了卫生间,反锁了门。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的诊断结果,像一把锤子,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希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确诊:遗传性心肌营养不良。建议:长期药物治疗,避免劳累,定期复查。” 确诊了。 柳伊梦靠在卫生间冰冷的墙壁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老天真的太不公了。为什么要让她爱上陈洛河?为什么要在她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的时候,给她这样沉重的打击? 她不能拖累陈洛河。绝对不能。 他的未来那么光明,他应该娶一个健康、优秀、能配得上他的女孩,而不是她这样一个身患绝症、会拖累他一生的人。 分手的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打开卫生间的门,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浓浓的悲伤和决绝。 “伊梦,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胡嘉佳看着她,疑惑地问。 “没事,”柳伊梦淡淡地说,“可能有点不舒服。” 她走到衣柜前,把精心挑选的衣服放回原处,换上了一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 “你不打扮了?”胡嘉佳问道。 “不去了。”柳伊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有点不舒服,想跟陈洛河说,推迟见他爸妈的时间。” 她拿出手机,给陈洛河发了一条信息:“洛河,对不起,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头晕得厉害,见叔叔阿姨的事情,能不能推迟一下?”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陈洛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焦急:“伊梦?怎么了?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柳伊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傻瓜,说什么失望,”陈洛河的声音依旧温柔,“身体最重要,见我爸妈什么时候都可以。你现在好好休息,我过去找你,给你带点吃的。” “不用了,”柳伊梦连忙说,“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别过来了。等我好点了,再给你打电话。” 陈洛河沉默了一下,说道:“好,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柳伊梦躺在床上蒙着被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陈洛河的温柔,让她更加愧疚,也更加坚定了分手的决心。连最后的体面都做不到了,她不敢给陈洛河希望,给陈洛河父母希望,更不敢给自己希望。 第142章 梦醒时分(下) 接下来的日子,柳伊梦开始刻意疏远陈洛河。 陈洛河约她吃饭,她找借口说要写论文;陈洛河约她去散步,她说明天要早起;陈洛河想牵她的手,她总是下意识地避开。 她开始变得无理取闹,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发脾气。陈洛河买的饭不合胃口,她会扔在一边;陈洛河忘了给她带奶茶,她会一整天不理他;陈洛河跟女同学多说了几句话,她会醋意大发,说他不在乎自己。 她以为,这样下去,陈洛河会厌烦她,会主动提出分手。可她没想到,陈洛河却一直包容着她。 他会耐心地问她想吃什么,重新去买;他会记得她的喜好,每天给她带喜欢的奶茶;他会解释自己和女同学只是正常交流,然后紧紧抱着她,说“我心里只有你”。 每次看到陈洛河温柔包容的样子,柳伊梦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知道,陈洛河是真的爱她,可正是因为这份爱,她才更不能拖累他。 她必须做得更绝一点,让他彻底死心。 柳伊梦想到了冯旭。冯旭是她的同乡,也是南大的学生,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冯旭性格憨厚,为人正直,一直很照顾她。 柳伊梦找到了冯旭,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当然,她没有说自己的病情,只是说陈洛河的家世太好了,她觉得配不上他,想和他分手,但陈洛河一直不放手,希望冯旭能帮她演一场戏,让陈洛河彻底死心。 冯旭听了,犹豫了很久。他知道柳伊梦和陈洛河感情很好,也知道陈洛河是个不错的人。但看着柳伊梦恳求的眼神,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伊梦,我可以帮你,但你想好了吗?真的要和陈洛河分手?” “我想好了,”柳伊梦的眼神很坚定,“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我们都好。” 于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柳伊梦和冯旭约好,在学校的人工湖边“偶遇”陈洛河。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人工湖边有很多散步的学生。柳伊梦挽着冯旭的胳膊,有说有笑地走着,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陈洛河出现。 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陈洛河从对面走过来。他应该是刚从图书馆出来,手里还拿着几本书。 陈洛河看到柳伊梦和冯旭亲密地挽着胳膊,有说有笑的样子,陈洛河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们,一步步走了过来。 “伊梦。”陈洛河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柳伊梦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松开冯旭的胳膊,但很快又握紧了,她抬起头,迎上陈洛河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 “洛河,你怎么在这里?” 陈洛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落在她和冯旭挽在一起的胳膊上,语气冰冷:“他是谁?你们在干什么?” “他是冯旭,我的同乡,也是我的青梅竹马。”柳伊梦说着,下意识地把冯旭往身后护了护,“我们很久没见了,一起散散步。” “青梅竹马?”陈洛河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像要穿透她的伪装,“柳伊梦,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有什么青梅竹马!”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柳伊梦的语气故意变得冷淡,甚至带着几分嘲讽,“我们只是男女朋友,我没必要什么事情都告诉你吧?” 陈洛河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被她的话激怒了。他看着柳伊梦和冯旭过分亲近的动作,看着柳伊梦脸上陌生的冷淡表情,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柳伊梦!你到底是怎么了?这几天你一直对我冷淡,对我发脾气,现在又和别的男人这么亲密!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冯旭站在一边,看着情绪激动的陈洛河,有些于心不忍,想解释几句,却被柳伊梦用眼神制止了。 柳伊梦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那笑容带着几分决绝,几分冷漠,让陈洛河感到无比陌生。 “没发生什么事啊,”她轻轻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呀,这么久了,你都没发现吗?我喜欢新鲜感,喜欢被人围着,陈洛河,你太沉闷了,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无聊。” “无聊?”陈洛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柳伊梦,你再说一遍?我们在一起的这三年,在你眼里,就只是无聊?” “不然呢?”柳伊梦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难道你以为我是真的喜欢你?陈洛河,你太天真了。我当初跟你在一起,不过是觉得你成绩好,人也还算靠谱,大学里能帮我做点事情。现在毕业了,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就这样吧。” “不合适?”陈洛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我们一起规划的未来呢?你说过要和我留在南京,要和我一起组建家庭,这些都是假的吗?” “是假的。”柳伊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陈洛河的心脏,“那些话,不过是我随口说说的,你居然也信?陈洛河,你真的太傻了。”她顿了顿,看着陈洛河痛苦的表情,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冷漠:“我们分手吧。” “分手?”陈洛河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痛苦,“柳伊梦,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要和我分手?” 柳伊梦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曾经让她沉溺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她的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知道,她不能回头,一旦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放手了。 她用力攥紧了冯旭的胳膊,语气决绝:“是,我要和你分手。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你以后也别再来纠缠我,我们两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完,她拉着冯旭,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陈洛河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看着她和冯旭渐渐远去的身影,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疼得他无法站立。他想冲上去拉住她,想问问她到底是为什么,想告诉她他不信,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一直以为,他们的爱情是坚不可摧的,他一直以为,他们会走到最后,可没想到,结局竟然是这样。 柳伊梦拉着冯旭,快步往前走,直到走了很远的角落,她才松开冯旭的胳膊,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冯旭连忙扶住她:“伊梦,你没事吧?” 柳伊梦没有回答,她背对着陈洛河离开的方向,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阳光依旧明媚,人工湖边依旧笑语盈盈,可她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失去了她的爱情,失去了她的未来,失去了那个她深爱过,也深爱过她的男孩。 但她不后悔。至少,她没有拖累他。 后来,柳伊梦从胡嘉佳那里听说,陈洛河那天在人工湖边站了很久,然后一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酒吧,大醉了一场。据说,他喝得酩酊大醉,样子十分狼狈。 再后来,陈洛河提前办理了毕业手续,离开了南大。没有人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联系方式。他就像从南大校园里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柳伊梦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心里像被钝刀子割一样疼。她知道,是她伤了他的心,伤得很深很深。但她别无选择。 毕业季很快就到了。同学们忙着拍照留念,忙着告别,忙着奔赴各自的未来。柳伊梦却显得格外平静,她默默地收拾着行李,把那些和陈洛河有关的东西,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放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 离开学校的前一天,柳伊梦找到了胡嘉佳。她从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胡嘉佳,眼神带着几分恳求:“嘉佳,帮我一个忙,好吗?” 胡嘉佳接过信,疑惑地看着她:“这是什么?” “这是我写给陈洛河的信,”柳伊梦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悲伤,“如果有一天,你听到了了我的噩耗,有机会见到陈洛河,请你把这封信交给他,我欠他一份道歉。” 胡嘉佳愣住了:“噩耗?伊梦,你说什么呢?你不是申请了要出国吗?” 之前,柳伊梦跟胡嘉佳说,她毕业后要出国深造,想换一个环境,重新开始。 “是,我要出国,”柳伊梦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我听说国外有更好的医疗技术,也许……也许能找到治疗我的病的办法。我想出去试试,找找希望。”柳伊梦在内心里对自己说。 她没有告诉胡嘉佳,她出国的真正目的,是想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安静地度过剩下的时光,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被病痛折磨的样子,也不想让陈洛河知道她的情况。 嘉佳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里的悲伤,心里有些难过,她用力点点头:“好,伊梦,我答应你。不管多久,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把这封信交给陈洛河。” “谢谢你,嘉佳。”柳伊梦的眼里泛起了泪光,她抱住胡嘉佳,“认识你这么多年,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傻瓜,我们是好朋友啊。”胡嘉佳也红了眼眶,“到了国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记得给我发消息,告诉我你过得好不好。” “嗯。”柳伊梦用力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宿舍。 走出南大校门的那一刻,柳伊梦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承载了她四年青春,承载了她最美好爱情的校园,此刻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又格外伤感。 她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拉着行李箱,一步步往前走,走向那个未知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未来。 也许,她能找到治疗的办法,能延长自己的生命;也许,她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她爱过,也被爱过,这就足够了。 只是,在某个深夜,当她独自一人躺在异国他乡的床上,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想起那个牵着她的手,对她笑着说“你就是最好的礼物”的男孩,眼泪还是会忍不住掉下来。梦醒时分,终究是一场空。 但那段在南大校园里的时光,那段纯粹而真挚的爱情,会永远留在她的记忆里,成为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 而那封信,被胡嘉佳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信里,柳伊梦写下了所有的真相,写下了她的愧疚,写下了她的爱恋,也写下了她的祝福。 她希望,有一天,陈洛河能看到这封信,能明白她的苦衷,能原谅她的决绝。 她更希望,陈洛河能过得幸福,能找到一个健康的、能陪他白头偕老的女孩,拥有一个他曾经憧憬过的、美好的未来。 而她,会在遥远的异国他乡,默默地为他祝福。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三年的时光,会成为陈洛河永远走不出来的梦。有些梦哪怕你知道它只是梦可是你永远都不愿意醒。 临海大酒店内,徐慎和春妮还有陈雅楠听着陈洛河第一次说起往事。 “后来呢?洛河哥你和伊梦姐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陈雅楠在旁边催促问道,徐慎和春妮也看着陈洛河想知道后面的故事。 “后来,她主动和我提了分手。找了个男的演了场戏,我后面反应过来她肯定是有事解决不了瞒着我,就去问了当初那个男的,那个男的告诉我的确是演戏,但他也不知道柳伊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问了和伊梦想好的几个同学,只知道她出国了,和大家没了联系了。”陈洛河平淡的说道。 “洛河哥,我感觉伊梦姐一定是有苦衷的,等你找到她问清楚。”春妮在一旁说。 陈洛河摇了摇头“苦衷?我不在乎了,当年的事慢慢我也放下了,她当初不愿意告诉我,说明她也没觉得我是能陪她度过余生的那个人。” 梦醒时分,遗憾始终贯穿人生。 第143章 断绝关系 白湖乡乡政府党委书记办公室内,赵长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心思却早已飘远。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老婆高萍发来的信息:“晚上早点回来吃饭,我煲了汤,轩轩下个周二生日。” 赵长河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没回消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吴思远的事儿,是高萍打电话动用了岳父在市里的人脉才保住了吴思远间接也保住了他。高萍是个明事理的女人,这么多年跟着他,没享过多少福,却总是在他最难的时候挺身而出。想到这儿,赵长河心里的那点摇摆不定,终于被愧疚压了下去——是该和李芳做个了断了。 赵长河打开抽屉拿起另一部手机,拨打了李芳的电话约李芳再见一面。 第二天上午,李芳按约来到白湖乡。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脖颈和一点若隐若现的锁骨。下身是一条剪裁合体的黑色包臀裙,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李芳的妆容很精致,眼尾微微上挑,涂着豆沙色的口红,脸上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粉底,遮住了眼角的细纹,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尘气。 “长河。”李芳开口,声音带着点刻意放软的沙哑,目光在赵长河脸上逡巡着,“好久不见。” 赵长河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喝点什么?水还是茶?” “水就行。”李芳坐下,“这么着急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芳,”赵长河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今天找你过来,想说什么,你大概也能猜到。我们之间,该结束了。” 李芳抬眼看向赵长河,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赵长河预想中的哭闹或纠缠,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了然。她轻轻喝了一口水,将杯子放在桌上。 “也是。”李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你现在是乡一把手,家庭也美满,自然是看不上我这种人老珠黄的。” 赵长河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沉默着点头:“我们再这样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对谁都没好处?”李芳重复了一遍,眼神暗了暗,“那你当年勾搭我跟我海誓山盟的时候,怎么不说对谁都没好处?不过算了,都过去了。” 她顿了顿,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支女士香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从她红唇间缓缓吐出,模糊了她的表情。“赵长河,我李芳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既然你想断,那我们就断得干干净净。” 赵长河松了口气,心里却又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当年他和李芳也是青梅竹马,后面为了前途娶了高萍辜负了李芳。 “不过,”李芳话锋一转,看向赵长河,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们在一起也这么多年,就算没有感情了,也该有个了断的样子。我这些年在市里,其实过得也不容易。你现在是白湖乡的党委书记,风光无限,我也不跟你多要,给我五万块钱。” “五万?”赵长河愣了一下。 “对,五万。”李芳点点头,语气不容置疑,“这五万块,就当是你给我的补偿,也当是我给自己老来买个保障。拿了这钱,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我们之间,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赵长河心里五味杂陈。五万块对他来说,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只是李芳这样明码标价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心酸。 “好。”赵长河没有犹豫太久,就点了点头,“钱我会给你,转账还是现金?” “转账吧,方便。”李芳报了一个银行卡号。 “好,我会尽快发给你。”赵长河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正准备说些客套话让她离开,却见李芳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恳求,语气也软了下来:“长河,钱我要了,以后也不会再来打扰你。但是,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你能不能答应我?” 赵长河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但看着李芳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当年,我跟你生了一个女儿。”李芳的声音带着颤抖,“这么多年,你一直跟我说,孩子生下来就拿去送人了。我知道,当年是我们不懂事,可是……那也是我的孩子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眼泪却还是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我现在……我现在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医生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长河,那个女儿,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 我不敢奢求什么,我知道我不配做她的母亲,这些年我也没尽过一天做母亲的责任。”李芳的声音哽咽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恳求,“我只是想,想再看她一眼,就一眼。看完之后,我保证,再也不会来白湖乡,再也不会打扰你们任何人的生活。你能不能满足我这个最后的愿望?” 赵长河坐在那里,身体僵得像块石头。女儿……那个孩子,是他心里最深的秘密,也是最沉重的枷锁。当年李芳生下她的时候,他刚凭着岳父的帮助在乡里崭露头角,正是前途攸关的时候,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和李芳有染。没办法,他只能把孩子抱走,交给了自己的妹妹赵秀芝抚养,对外只说是赵秀芝的女儿,他的外甥女。 这么多年,他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心里既愧疚又害怕。愧疚自己没能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害怕有一天真相会被揭开。 如今,李芳竟然提出来要见孩子,赵长河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可是看着李芳那副绝望无助的样子,想到她再也不能生育的事实,他的内心还是动摇了。 第144章 母女相见 好。”赵长河声音干涩道,“我答应你。我会安排时间,让你见她一面。但是,你只能看一眼,不能跟她多说什么,更不能告诉她真相。” 李芳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看一眼,就一眼,绝对不多说什么,绝对不打扰她的生活!” 赵长河拿出手机,找到了吴玉娟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边传来吴玉娟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舅舅,有事吗?” 吴玉娟的语气里带着怨气,赵长河心里清楚,她还在为上次被开除的事情生气。上次偷拍照片的事为了平息舆论,也为了避嫌,赵长河只能把吴玉娟从食堂开除了。自那以后,吴玉娟就很少跟他联系。 “玉娟,”赵长河的语气放软了些,“晚上有空吗?舅舅请你吃饭,我们好好聊聊。” “不了,我没空。”吴玉娟直接拒绝,“我在家挺好的,没什么好聊的。” “玉娟,”赵长河叹了口气,“舅舅知道你还在生气,上次的事情,是舅舅不对,委屈你了。但是,有些事情,我们确实需要当面聊聊。舅舅向你保证,等过段时间,乡里有合适的岗位,我一定把你调回乡里工作,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吴玉娟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和不甘:“真的?” “真的,舅舅什么时候骗过你?”赵长河连忙说。 又沉默了片刻,吴玉娟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好吧,晚上几点?” “六点,福来顺饭店二楼包厢,我在这儿等你。” 挂了电话,赵长河看向李芳:“我已经约了她。到时候,你就装作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不要乱说话。” 李芳点了点头,擦干脸上的眼泪,拿出粉饼补了补妆,又恢复了那种从容淡定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脆弱无助的女人不是她。“我知道该怎么做。” 傍晚时分,白湖乡的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 福来顺饭店里,赵长河提前十分钟到了,心里却越来越紧张。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只是让李芳和吴玉娟见一面,不能出任何差错。 六点刚到,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吴玉娟走了进来。 “舅舅。”吴玉娟喊了一声,语气依旧淡淡的,没有多余的热情。她走进来,看到坐在赵长河旁边的李芳,愣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玉娟,来了。”赵长河连忙站起来,指着李芳对她说,“这是舅舅的老朋友,李芳阿姨。李芳,这是我的外甥女,吴玉娟。” 吴玉娟礼貌性地对着李芳点了点头:“李阿姨好。” “玉娟真乖,长得真漂亮。”李芳看着眉眼间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吴玉娟,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喜爱,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激动,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吴玉娟没说话,在赵长河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低头抿了一口。 赵长河让服务员开始上菜,一边没话找话:“玉娟,最近在家都忙什么呢?有没有出去走走?” “没忙什么,就在家待着。”吴玉娟的声音很低,“也没什么地方好去。” 李芳看着她,忍不住开口问道:“玉娟,你现在没上班吗?” 吴玉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之前在乡里食堂上班,后来被开除了。” “开除?”李芳皱了皱眉,看向赵长河,眼神里带着一丝质问,“好好的怎么会被开除?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长河尴尬地笑了笑:“就是有些事情没处理好,让她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一段时间?”李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长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玉娟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能说开除就开除?她在家待着多无聊啊,年轻人就该有份工作,有自己的事情做。你作为舅舅,怎么就不知道多关心关心她?你看不出来她过得一点都不好吗?” 李芳的话说得又急又冲,吴玉娟被她说得一愣,一头雾水地看向李芳,不明白这个第一次见面的李阿姨为什么要为自己打抱不平,还要责备舅舅。 赵长河也有些尴尬,连忙拉了拉李芳的胳膊,低声说:“李芳,吃饭呢,别说这些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李芳甩开他的手,眼神里带着怒火和委屈,“玉娟是你的外甥女,你就这么对她?她现在过得这么委屈,你一点都不上心!你配当这个舅舅吗?” 吴玉娟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放下筷子,小声说:“李阿姨,您别生气,其实也不怪舅舅,可能确实是我做得不够好。” “跟你没关系!”李芳看着吴玉娟,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心疼,“是他这个舅舅不负责任!玉娟,你告诉阿姨,你是不是很喜欢在乡里上班?是不是很想回去?” 吴玉娟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嗯,我挺喜欢在食堂上班的,跟大家相处得也挺好。被开除之后,我每天在家都挺难受的。” “你看!”李芳转头看向赵长河,语气更加激动,“她这么想回去,你为什么不帮她?你是白湖乡的党委书记,这点事情对你来说很难吗?你就是不关心她!” 赵长河被李芳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皱着眉说:“我已经跟她说了,等有合适的岗位就把她调回去。” “等?等多久?”李芳不依不饶,“玉娟已经在家待了这么久了。”不知道李芳这句话是不是另有所指。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吴玉娟坐在那里,浑身不自在,她不明白这个李阿姨为什么会对自己的事情这么上心。 李芳看着吴玉娟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委屈和迷茫,心里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她想到,今天见过这一面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这个女儿了,再也没有机会对她说一句关心的话了。而这个女儿,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第145章 戳破真相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李芳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神直直地看着吴玉娟,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玉娟,你别听他的!他根本不是你舅舅!” 吴玉娟愣住了,脸上的迷茫更甚:“李阿姨,您说什么呢?他就是我舅舅啊。” “不是!他不是!”李芳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玉娟,我告诉你真相!你听好了,赵长河,他不是你的舅舅,他是你的亲生父亲!而我,我是你的亲生母亲!” “轰”的一声,吴玉娟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着李芳,又转头看向赵长河,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吴玉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也在微微颤抖,“李阿姨,您是不是搞错了?这怎么可能呢?舅舅怎么会是我的亲生父亲?您怎么会是我的亲生母亲?” 赵长河也慌了,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李芳的胳膊,厉声喝道:“李芳!你疯了吗?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我没有疯!”李芳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吴玉娟,“玉娟,我说的都是真的!当年,我生下了你,可是你父亲为了他的前途,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存在,就把你抱走了,交给了他的妹妹赵秀芝抚养,对外就说你是赵秀芝的女儿。这么多年,你一直喊着你的亲生父亲叫‘舅舅’,喊着你的姑姑叫‘妈妈’!” 吴玉娟看向赵长河,眼里充满了期待,期待他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这个陌生女人的胡言乱语。 可是,赵长河却避开了她的目光,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吴玉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坠入了无底的冰窖。她想起了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想起了赵秀芝对她的好,可是她总觉得那不是母亲对女儿的爱,反而更像是长辈对自己的好。想起了“舅舅”赵长河对她的忽冷忽热,她有一次开玩笑地问,有时候都不知道谁才是她的父母,而赵秀芝和赵长河回应她的只有躲闪的眼神。 原来,那些都是真的。原来,她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原来,她喊了二十多年的“舅舅”,竟然是她的亲生父亲;原来,这个第一次见面、说要对她好的女人,竟然是她的亲生母亲。 而她的亲生母亲,这些年从来没有找过她,从来没有尽过一天做母亲的责任;她的亲生父亲,为了自己的前途,把她抛弃给了别人,甚至在她被开除后,都没有真正关心过她。 巨大的打击让吴玉娟再也承受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推开椅子,朝着包厢门口跑去。椅子被她推得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桌上的茶杯也被碰倒了,茶水洒了一桌子。 “玉娟!”赵长河大喊一声,连忙追了出去。 李芳也想跟着追出去,可是刚迈出一步,就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她看着空荡荡的包厢门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里喃喃地说:“玉娟,我的女儿……妈妈对不起你……” 赵长河冲出饭店,街上人来人往,却早已没有了吴玉娟的身影。他沿着街道一边跑一边喊:“玉娟!玉娟!你停下来!你听我解释!” 赵长河气喘吁吁地站在街头,秋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充满了焦虑和悔恨。 他不该答应李芳见玉娟的,不该让这个秘密有被揭开的机会。玉娟那么单纯,那么善良,她怎么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如果玉娟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赵长河失魂落魄地回到包厢,李芳还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看着桌子。 看到赵长河回来,李芳抬起头,眼里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只剩下一片死寂。 “玉娟呢?”李芳的声音沙哑地问道。 “没找到。”赵长河的声音也带着疲惫和愤怒,他走到李芳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厉声责备道,“李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跟你说了,只能看一眼,不能告诉她真相!你为什么不听?你知道这对玉娟来说打击有多大吗?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李芳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赵长河,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放过我?我们两个,谁也不配做玉娟的父母!你为了你的前途,把她抛弃;我为了我自己的生活,把她抛弃,过着糜乱不堪的日子。我们都是罪人!” “可是玉娟是无辜的!”李芳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不甘,“她有权利知道真相!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她不该一辈子都活在谎言里!你以为你这样是为了她好吗?你错了!你这是在剥夺她知道真相的权利!” “我是为了她好!”赵长河也激动地喊道,“她现在过得好好的,有稳定的生活,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除了让她痛苦,让她崩溃,还能有什么?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怎么没考虑过她的感受?”李芳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就是因为太考虑她的感受了,才压抑了这么多年!我看着她过得不开心,看着她受委屈,我心里比谁都难受!她是我的女儿啊,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赵长河,你以为你把她交给赵秀芝抚养,就是对她负责了吗?”李芳的语气里充满了指责,“你除了给她提供了一口饭吃,还做过什么?你关心过她开不开心吗?你关心过她的想法吗?她被开除,你明明有能力帮她,却让她在家待了这么久,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你配做她的父亲吗?” 赵长河被李芳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力地靠在墙上。他知道李芳说的是对的,他对吴玉娟的关心太少了,太少了。这些年,他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想着怎么往上爬,却忽略了身边最亲近的人,忽略了那个被他隐藏起来的女儿。 “我知道,我们都不配做父母。”李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绝望,“但是,玉娟应该知道真相。就算知道真相会让她痛苦,就算她会恨我们,她也有权利知道。这是她的人生,不该被我们这样的父母操纵和欺骗。” 赵长河沉默着,心里充满了悔恨和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去哪里找玉娟,更不知道找到了之后,该怎么面对她。 李芳擦干脸上的眼泪,慢慢站了起来。“钱我已经拿到了,真相也告诉玉娟了,你答应我的事情也做到了,以后再也不会来白湖乡,再也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赵长河,眼神复杂:“赵长河,好好找找玉娟,别让她出事。就算她恨你,就算她不想见你,你也要确保她的安全。她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也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亏欠。” 说完,李芳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赵长河一个人,他靠在墙上,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桌子上菜就像他此刻的人生,一片狼藉,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模样。 他拿出手机,又一次拨打了吴玉娟的电话,可是电话那头,依旧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第146章 离家出走 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狠狠灌进吴玉娟的鼻腔。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攥着衣角拼命往前跑。包厢里那番足以颠覆她二十多年人生的对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玉娟你是我的女儿。他不是你舅舅是你的亲生父亲”。 她跑过两条街,直到肺里泛起火烧火燎的疼,才扶着一棵老槐树弯下腰,剧烈地喘息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也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的全是冰凉的湿意,还有难以言喻的恐慌。 这怎么可能? 赵长河,那个从小疼她护她,逢年过节总给她塞红包的舅舅,竟然是她的亲生父亲?而那个今天第一次见面,眼神里带着莫名温柔和愧疚的李芳阿姨,才是她的亲生母亲? 二十多年的认知轰然崩塌,像一座精心搭建的积木城堡,被人狠狠一脚踹碎,连带着她对“家”、对“亲情”的所有认知,都碎成了无法拼凑的齑粉。 原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细节,全都是真相的伏笔。 吴玉娟缩在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后,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除此之外,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她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混乱。 就在这时,她看到不远处饭馆的方向,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跑了出来。是赵长河。他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嘴里还低声喊着:“玉娟?玉娟你在哪儿?” 吴玉娟的心跳猛地一滞,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屏住了呼吸。她看着赵长河沿着路边跑了一段,又停下来,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大概是打给她的,他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又转身往回跑,大概是去别的方向找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吴玉娟的心里五味杂陈。有怨恨,怨他为什么二十多年都不告诉她真相,让她错把别人当父母,错把亲生父亲当舅舅;有委屈,委屈自己二十多年来像个傻子一样活在谎言里;可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依恋,那是二十多年来日积月累的亲情羁绊,哪怕真相如此残酷,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斩断的。 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不知道该去哪里,该找谁。赵长河那里不能去,李芳那里更陌生,她唯一能想到的,竟然还是那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走,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皱起了眉头。 吴纲正坐在堂屋喝酒,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盘剩菜,酒瓶已经空了大半。他看到吴玉娟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带着酒气的声音含糊不清:“回来了?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吴玉娟没理他,心里还惦记着要找赵秀芝问清楚。她往赵秀芝的房间看了一眼,门是关着的,便问道:“我妈呢?” “打麻将去了,”吴纲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隔壁张婶家,三缺一,喊她去凑数了,估计得半夜才回来。” 听到这话,吴玉娟心里的最后一点希望也落了空。她本来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是她听错了,或许是赵长河和李芳弄错了,只要赵秀芝否认,她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现在,赵秀芝不在家,她连一个求证的机会都没有。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吴纲站起身,脚步踉跄地朝她走过来,身上的酒味更重了,“是不是受委屈了?跟爸说,爸帮你出头。” 他说话的时候,伸手想要去摸吴玉娟的脸。吴玉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一直不喜欢吴纲。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对她从来没有过真正的父爱。他好赌,爱喝酒,喝醉了就容易发脾气,有时候还会对赵秀芝动手。小时候,她见过他因为输了钱,把家里的碗碟摔得粉碎;见过他喝醉了,指着赵秀芝的鼻子骂骂咧咧。 而对她,吴纲总是带着一种很奇怪的态度,有时候会对她格外“关心”,眼神里的东西让她浑身不自在,那种关心,根本不是父亲对女儿的疼爱,而是带着某种她无法言说的猥琐和贪婪。 以前,她只当是自己想多了,可今天她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真相,再面对吴纲这样的眼神和举动,她的厌恶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别碰我!”吴玉娟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吴纲被她吼了一句,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酒劲也上来了:“我是你爸!摸你一下怎么了?你这孩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他说着,又上前一步,伸手去抓吴玉娟的胳膊。他的手很粗糙,带着酒气和汗味,一碰到她的皮肤,吴玉娟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我说了别碰我!”她的声音更大了,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你不是我爸!你根本不配当我爸!”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吴纲本来就喝多了,被她这么一刺激,顿时恼羞成怒:“我不配?我养了你二十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你现在敢说我不配?吴玉娟,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说着,伸手就去拽吴玉娟的头发,力道很大,疼得吴玉娟眼泪直流。她拼命挣扎,可男女力量悬殊,她根本不是吴纲的对手。吴纲把她往怀里拽,嘴里还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你以为你是谁?还敢跟我顶嘴?今晚我就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吴玉娟吓坏了,她能感觉到吴纲身上的酒气和那种让她恶心的欲望,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一边哭喊,一边胡乱地挥舞着双手,想要推开他。 慌乱中,她的手碰到了旁边桌子上的台灯。那是一盏老式的台灯,底座很沉。她想也没想,抓起台灯,朝着吴纲的头上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台灯的玻璃罩应声碎裂,碎片溅了一地。吴纲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吴玉娟,眼睛里的醉意和欲望瞬间被错愕取代。几秒钟后,他晃了晃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后脑勺流出了一丝血迹。 “咚”的一声,吴纲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吴玉娟手里还攥着台灯的底座,上面沾着一点血迹和玻璃碎片。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吴纲,大脑一片空白。 她杀人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吴玉娟就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台灯底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吴纲的鼻息。 还有气。 她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更大的恐慌笼罩了她。她打晕了吴纲,就算他醒过来,这个家也再也待不下去了。 今天一天,她经历了两次足以摧毁她人生的打击。上午还以为自己有一个虽然不富裕但还算完整的家,有疼她的舅舅,有不算称职但还算名义上的父母。可到了晚上,她得知自己的身世全是谎言,亲生父亲是舅舅,亲生母亲是陌生人;紧接着,她又遭遇了名义上父亲的骚扰,还失手打晕了他。 必须走,立刻就走。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她要离开白湖乡,离开这个让她痛苦不堪的地方,去哪里都行,只要能离这里远远的。 吴玉娟站起身,不敢再多看地上的吴纲一眼,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她打开柜门,胡乱地往一个背包里塞衣服。几件换洗的衣服她根本来不及挑选,只是凭着本能往包里塞。 然后,她又跑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里面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那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积蓄,有平时打工赚的,有赵长河给的红包,还有过年时亲戚给的压岁钱。她把钱一股脑地倒进背包里,用手按了按,感觉沉甸甸的,这是她接下来唯一的依靠了。 她又翻了翻抽屉,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证,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里,然后把钱包塞进背包的内袋。 收拾好背包,她拉上拉链,背在肩上,感觉沉甸甸的,却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走到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没有丝毫留恋,只有满满的恐惧和厌恶。 她轻轻带上门,尽量不发出声音。堂屋里,吴纲还躺在地上,她不敢靠近,沿着墙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堂屋,然后推开大门,溜了出去。 吴玉娟背着背包去赶最后一班去县城的车,然后从县城坐火车离开。至于要去哪里,她不知道,也没想过。她只知道,她要逃离白湖乡,逃离这里的一切,逃离那些谎言和伤害。 吴玉娟喘着气,跑到售票窗口,里面坐着一个打盹的老大爷。她轻轻敲了敲窗户,老大爷揉了揉眼睛,抬起头,不耐烦地问:“干什么?这么晚了,没车了。” “大爷,请问还有去县城的车吗?”吴玉娟的声音带着急促和恳求。 “最后一班刚走了,”老大爷打了个哈欠,“要去县城只能等明天早上了。” 听到这话,吴玉娟的心沉了下去。她不想等,她怕等天亮了,吴纲醒了,或者赵秀芝回来了,他们会找到她,把她抓回去。 “大爷,求求您,有没有别的办法?我有急事,必须今晚去县城。”吴玉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语气带着哭腔。 老大爷看她哭得可怜,又背着个背包,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态度缓和了一些:“这么晚了,中巴车都停运了,要不你看看有没有私家车愿意跑县城的,门口可能有拉黑活的。” 吴玉娟连忙道谢,转身跑出了汽车站。门口的路边果然停着几辆私家车,司机们都在车里打着盹。她挨个敲车窗询问,终于有一个中年司机愿意拉她去县城,不过要价比平时贵了两倍。 吴玉娟没有讨价还价,连忙答应下来,钻进了车里。车子发动起来,沿着公路往县城的方向驶去。吴玉娟坐在副驾驶座上,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去,未来会是什么样子。身上的钱也不多,可能连下个月的生活费都不够。可她不后悔,只要能离开那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就算前路茫茫,她也愿意去闯一闯。 第147章 遇险 吴玉娟坐上黑车,下意识地把放在腿上的背包往怀里紧了紧,那里面装着她仅有的几百块钱和身份证。 “姑娘是白湖乡人?”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眼睛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瞟向吴玉娟。 “不是,来走亲戚的。”吴玉娟敷衍着应了一句,目光落在窗外,心里只盼着能快点到县城。她能感觉到司机的目光有些不自在,便尽量不跟他对视,只想早点结束这段路程。 “哦?走亲戚啊,白湖乡这地方偏是偏了点,空气倒挺好。”司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姑娘怎么这么晚还回县城。” “回家。”吴玉娟依旧简短地回应。她不喜欢这种陌生人过度的打探,尤其是在这种密闭的车厢里,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司机见她不愿多聊,也没再追问,只是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曲调怪异,听得吴玉娟心里更不舒服了。 车子开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原本还算宽阔的大道渐渐变窄,路边的村庄也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黑漆漆的树林。从白湖乡到县城的路虽然不算近,但全程都是大道,周围不该这么荒凉才对。 “师傅,这路对吗?怎么越来越偏了?”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哦,姑娘放心,没错。”司机头也没回,依旧哼着小曲,“这是条近道,能省不少时间。” “师傅,你这根本不是近道!”吴玉娟的声音有些发颤,“赶紧掉头,走大道!我不赶时间了,你快点往回开!” “姑娘,别急啊,这真是近道,再过十几分钟就上大道了。”司机依旧在辩解,可车速却慢了下来。 “我不管什么近道远道,我要走大道!”吴玉娟的情绪激动起来,她能感觉到事情不对劲,这个司机绝对没安好心,“你再不掉头,我就报警了!” 她说着,便作势要去拿手机,虽然没信号,但她想以此威慑一下司机。 可没想到,司机一听这话,突然“嗤”地笑了一声,脚下猛地一踩刹车,车子“吱呀”一声停在了路边的土坡旁。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车灯还亮着,照在前方的荒草上。 吴玉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紧紧攥着手机,警惕地看着司机,手心里全是冷汗。 “报警?”司机缓缓转过头,脸上的殷勤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猥琐的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吴玉娟,看得她浑身发毛,“姑娘,报什么警啊,咱们好好聊聊不行吗?” “你想干什么?”吴玉娟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车门方向靠了靠,手悄悄摸到了车门的把手。 “不干什么啊。”司机舔了舔嘴唇,眼神在吴玉娟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看姑娘长得挺俊的,不如咱们处个朋友呗?你看这荒郊野外的,就咱们俩,多好的机会啊。” 你无耻!”吴玉娟又气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赶紧让我下车,不然我真的报警了!” “下车?”司机冷笑一声,猛地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哪有那么容易?” 他绕到后座的车门旁,伸手就去拉车门把手。吴玉娟吓得魂飞魄散,她刚才已经悄悄按下了车门的解锁键,此刻见司机要拉门,她猛地用力一推,将车门推开,然后连滚带爬地跳了下去。 “想跑?”司机见状,立刻追了上来,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小娘们,给脸不要脸!你跑得了吗?这地方荒无人烟,看谁能救你!” 吴玉娟顾不上身上被草叶划破的刺痛拼命往前跑,也顾不上鞋子跑掉了一只。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跑,只知道必须远离那个可怕的司机。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司机的污言秽语像鞭子一样抽在她的心上,让她浑身发冷。 “站住!你给我站住!”司机的声音越来越近,吴玉娟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到了自己的后背上。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肺里火辣辣地疼,每跑一步,光着的那只脚就被地上的石子和草屑扎得生疼,鲜血顺着脚踝流了下来。可她不敢停,一旦停下,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离着大道不远,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道微弱的光线,像是车灯! 吴玉娟心里猛地燃起一丝希望,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道光线的方向跑去。 光线越来越亮,渐渐地能看清是一辆汽车的远光灯,正朝着这边驶来。吴玉娟喜极而泣,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她顾不上多想,也顾不上此刻冲到路中间有多危险,在汽车的远光灯照到她身上的那一刻,她猛地冲到了大路中间,张开双臂,拼命地挥手。 “停车!求求你,停车!”她声嘶力竭地喊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辆汽车显然没料到路上会突然冲出一个人,司机反应极快,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车子滑行出一段距离后,才堪堪停在吴玉娟面前,离她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吴玉娟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他走到吴玉娟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和后怕:“小姑娘,你不要命了吗?大晚上的冲到路中间,差点就撞上了,吓死人了!” 吴玉娟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中年男人,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叔叔,求求你,救救我……我遇到坏人了,他要对我图谋不轨,还在后面追我……” 她说着,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小路,那个黑车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想必是看到有车过来,吓得掉头跑了。 中年男人看着吴玉娟这狼狈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吴玉娟咽了口唾沫,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把自己坐黑车、司机绕路、意图不轨,还有自己拼命逃跑的事情说了一遍。她说得语无伦次,声音里满是恐惧和委屈,光着的那只脚还在不停地流血,看起来格外狼狈。 中年男人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汽车,然后走到后座的车门旁,低下头,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车门是关着的,吴玉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隐约看到车内似乎还坐着一个人。 过了几秒,中年男人直起身,转过身对吴玉娟说道:“好吧,我们少爷说可以带你一程,你先上车吧。” 吴玉娟闻言,心里涌起一股感激之情,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腿软,差点又摔倒,中年男人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叔叔,谢谢你和你家少爷!”她哽咽着说道,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中年男人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上车。吴玉娟走到后座的车门旁,中年男人替她拉开了车门。 吴玉娟抬眼望去,只见后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车内的灯光柔和地照在他的脸上,仅仅是侧颜,就足以用“英俊”二字来形容。 吴玉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恭敬地说道:“谢谢,谢谢你愿意带我一程。” 青年没有开口,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他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好。 吴玉娟连忙钻进车里,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青年旁边的位置,尽量离他远了一些,生怕自己身上的泥土和血迹弄脏了他的衣服。 中年男人关上车门,回到了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车子平稳地行驶起来。 “我们少爷不爱说话,你不用拘谨。”中年男人通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了一眼吴玉娟,开口解释道,“就近的火车站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到了我叫你。” “谢谢叔叔。”吴玉娟连忙道谢,双手紧张地放在腿上,目光落在自己流血的脚踝上,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的恐惧还未完全散去,心脏依旧在砰砰直跳,脚踝上传来阵阵刺痛,提醒着她刚才经历的一切有多惊险。如果不是遇到他们,她真不敢想象自己会遭遇什么。 她偷偷抬眼,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青年。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吴玉娟心里充满了感激,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能感觉到,这位少爷身份不凡,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只能默默地坐在一旁,尽量不发出声音,以免打扰到他。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大道上,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吴玉娟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知道自己终于脱离了危险,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一只鞋子也丢了,脚踝还在流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座椅里面缩了缩,生怕影响到身边的青年。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青年突然动了一下,吴玉娟吓得连忙收回目光,屏住了呼吸。 青年缓缓睁开眼睛,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包纸巾,递到了她面前。 吴玉娟愣了一下,连忙接过纸巾,声音有些沙哑:“谢谢。” 青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又闭上了眼睛。 吴玉娟拿着纸巾,心里一阵温暖。她用纸巾轻轻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和泥土,又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脚踝上的血迹。 她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贵人。如果不是这辆车,不是这位少爷愿意伸出援手,她的后果不堪设想。 吴玉娟靠在座椅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但她不敢睡着,只是睁着眼睛,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对眼前这两位陌生人的感激。 一个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了火车站。中年男人停好车,转过头对吴玉娟说道:“小姑娘,到了。” 吴玉娟连忙道谢:“谢谢叔叔,谢谢你们少爷,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中年男人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这点钱你拿着,买点东西吃,再买双鞋子,赶紧买票回家吧,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吴玉娟连忙摆手:“不用了,叔叔,你们愿意带我一程,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再要你们的钱呢?” 吴玉娟拿着钱,心里一阵感动,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我会记着你们的恩情的。” 中年男人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走进火车站,才发动车子,驶离了停车场。 下了车,吴玉娟才一拍脑子,刚刚忘记问对方姓名了,还不知道之后有没有机会报答他们。 吴玉娟走到售票窗口,看着上面的列车时刻表,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该买去哪里的票,只是想离白湖乡越远越好。 “请问,最近一班出发的火车是去哪里的?”她问售票员。 售票员看了一眼时刻表,说:“凌晨有一班去省城的火车,硬座还有票,要不要买?” “要,”吴玉娟毫不犹豫地说,“一张硬座票。” 她从背包里拿出钱,递给售票员。售票员打印出一张火车票,递给她。吴玉娟接过车票,看着上面的目的地,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把背包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太累了,一天之内经历了这么多事,身心俱疲。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里传来了检票的通知。吴玉娟站起身,跟着人流往检票口走去。 吴玉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泪又一次滑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些,也不知道未来会在哪里落脚。她只知道,她已经离开了白湖乡,离开了那个充满谎言和伤害的地方。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载着她驶向一个未知的未来。她的心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但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在那个陌生的省城,她能开始新的生活,能摆脱过去的阴影,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夜色深沉,前路漫漫,但她知道,她再也不会回头了。 第148章 赵秀芝 事情再说到赵长河这边,吴玉娟和李芳走后,赵长河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早该想到的,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么多年的隐瞒,终究还是走到了被戳破的这一天。 吴玉娟跑了出去,他必须知道吴玉娟现在怎么样了,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赵长河没有丝毫犹豫,掏出了手机,拨打了赵秀芝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阵嘈杂的麻将声就透过听筒传了过来,伴随着女人的说笑声和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响,热闹得与赵长河这边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喂?哥?啥事儿啊?”赵秀芝的声音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背景里还传来一声“秀芝,该你摸牌了”的催促。 “秀芝,”赵长河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些,“你现在在哪儿呢?能不能回家看看,玉娟回去了没有?” “玉娟?她没回家啊?”赵秀芝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又被麻将声淹没,“她不是和你一起吃饭吗?这时候应该回家了吧?我这儿正忙着呢,三缺一,走不开啊。” “她提前走了,”赵长河急忙解释,“出了点事儿,我有点担心她,你回去看看行不行?” 能出啥事儿啊?那丫头片子机灵着呢,说不定是跟哪个小姐妹出去玩了。”赵秀芝不以为意地说道,“行了行了,我这儿正摸到好牌呢,回头再说啊。” 不等赵长河再说什么,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赵长河握着手机,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了解赵秀芝,这么多年,她对吴玉娟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热,在外人面前,好像两人关系一般。可只有赵长河知道,赵秀芝心里是疼吴玉娟的,那是赵秀芝名义上的女儿,是赵秀芝一手带大的心头肉。 赵秀芝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角一扔,拿起面前的麻将牌,却迟迟没有落下。刚才还热络的心情,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下来,莫名地有些烦躁。 坐在她对面的张婶笑着打趣:“秀芝,咋了?该你出牌呀?” “我这心里有点慌,”赵秀芝勉强笑了笑,摸了张牌,却不是自己想要的,随手打了出去,“玉娟也不知道回家没,我有点不放心。” 旁边的李婶婶安慰道:“玉娟都多大了,都参加工作了,还能丢了不成?说不定是逛街去了,你也别太当回事儿。” “是啊,”张婶也附和,“咱们白湖乡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能去哪儿?再说了,玉娟那孩子稳重,不是那种调皮捣蛋的性子,肯定没事儿。你啊,就安心打牌,等会儿散场了回去,保准能看到她在家待着。” 赵秀芝听着她们的话,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踏实。那种莫名的心慌,让她坐立不安。 “不对劲,我这心慌的厉害”赵秀芝突然把牌一推,站起身来,“我还是回去看看吧。” 哎?秀芝,你这牌刚摸到兴头上呢!”王婶婶急忙说道,“这局还没结束呢,你走了我们这儿就三缺一了。” “就是啊,多大点事儿,至于吗?”李婶婶也觉得不解,“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玉娟肯定没事儿。” 赵秀芝摇了摇头:“不行,我心里慌得厉害,总觉得有啥事儿要发生。” “行吧,那你回去看看也好,”张婶见状,也不再挽留,“看完了要是没事儿,赶紧回来啊,我们还等着你。” 赵秀芝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她一路快步走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刚才在电话里对赵长河那般敷衍,确实是带着气的。气赵长河自私,自己当年犯下的错,却要让玉娟来承担后果,让她从小就没有完整的家庭,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气赵长河狠心,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开除就开除了玉娟的工作。 可气归气,她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吴玉娟。从玉娟刚满月被抱到她身边,到现在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二十多年的朝夕相处,那份感情,早已超越了血缘。 来到自家的院子。院门虚掩着。赵秀芝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她快步跑过去,推开院门,喊了一声:“玉娟?你在家吗?”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吴纲?你在哪儿?”她又喊了一声丈夫的名字,依旧没有回应。 “玉娟?吴纲?”她一边喊,一边往大堂走去。就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她的丈夫吴纲。 赵秀芝吓得魂都快没了,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起来,她快步跑过去,只见吴纲躺在地上,后脑勺上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顺着流下来,看着触目惊心。 “吴纲!吴纲你咋了?”赵秀芝扑到他身边,声音都在发抖,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吴纲的鼻息,感觉到还有呼吸和脉搏,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点。 她不敢随便挪动他,只能跪在地上,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吴纲,你醒醒!你醒醒啊!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过了好一会儿,吴纲的眼皮才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脑袋上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嘴里发出了一声呻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纲精神稍微好了一些,眼神也清醒了不少。他看着赵秀芝焦急的脸,又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伤口,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和愧疚。 “秀芝……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咋回事啊?好好的怎么会弄成这样?”赵秀芝看着他脑袋上的伤口,心疼又生气,“是不是又喝酒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少喝点酒,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摔成这样,要是出了啥事儿,你让我咋办?” 吴纲低下头,不敢看赵秀芝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喝多了……不小心摔的。” 赵秀芝有些怀疑,这么大的伤口,看着可不像是简单摔一下就能造成的,“你在哪儿摔的?怎么不喊人啊?” “就在……就在客厅里,”吴纲的眼神闪烁着,不敢直视赵秀芝,“当时喝多了,头晕乎乎的,脚下没站稳就摔了,摔了之后就啥也不知道了,刚醒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暗庆幸。刚才他喝多了酒,看到吴玉娟回来了,心里就起了不该有的念头。这些年,他看着吴玉娟越长越漂亮,心里早就有些蠢蠢欲动,只是碍于赵秀芝,一直没敢怎么样。今天喝多了酒,胆子就大了起来,竟然想对吴玉娟动手动脚。 没想到吴玉娟反应那么激烈,挣扎的时候,顺手拿起台灯就朝他砸了过来,正好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他当时就被砸懵了,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等他醒过来,看到赵秀芝,心里又怕又慌。他知道,吴玉娟是赵秀芝的心头肉,要是让赵秀芝知道他竟然想轻薄吴玉娟,赵秀芝肯定会跟他拼命,说不定还会跟他离婚。 所以,他只能编了个喝酒摔倒的谎话,希望能蒙混过关。 赵秀芝虽然心里还有些怀疑,但看着吴纲虚弱的样子,又担心着吴玉娟,也没再多追问。她扶着吴纲,小心翼翼地让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又找来医药箱,给他清理伤口、包扎。 “你就在这儿坐着别动,我去看看玉娟。”赵秀芝一边包扎,一边说道。 吴纲点了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吴玉娟去哪儿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把刚才的事情告诉赵秀芝。 赵秀芝给吴纲包扎好伤口,转身就往吴玉娟的房间走去。她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便轻轻推了进去。 赵秀芝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空荡荡的,原本挂着的那些衣服,全都不见了。她又走到书桌前,抽屉打开着,里面的钱包、身份证,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也都不见了踪影。 玉娟走了。这个念头清晰地出现在赵秀芝的脑海里,让她浑身一凉。 她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吴玉娟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她又拨了几遍,还是同样的结果。 赵秀芝的手开始发抖,心里的不安瞬间达到了顶点。玉娟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不然不会一声不吭地收拾东西走了,电话也打不通。 她猛地想起了赵长河刚才的电话,赵长河说玉娟出了点事儿。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玉娟这么决绝地带走所有东西,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 赵秀芝再也忍不住了,立刻拨通了赵长河的电话。这一次,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秀芝,怎么样?玉娟回去了吗?”赵长河的声音带着焦急的询问。 “回去个屁!”赵秀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着电话那头吼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慌,“赵长河,你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玉娟呢?她为什么把衣服、钱包、身份证都拿走了?电话也打不通!你快说!” “秀芝,你先别激动,”赵长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愧疚,“我告诉你,你千万别冲动。” “我怎么能不冲动?我的玉娟不见了!”赵秀芝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跟你有关?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是……是我对不起她,”赵长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玉娟……她知道真相了。她知道,她是我的亲生女儿。” 赵秀芝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整个人都懵了。真相?玉娟知道真相了?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她和赵长河小心翼翼隐瞒了二十多年的秘密,怎么就被玉娟知道了? 赵秀芝的心里翻江倒海,有震惊,有慌乱,更多的却是心疼。她能想象到,玉娟在得知这个真相时,心里是多么的痛苦和无助。 吴玉娟知道自己从小就是寄人篱下,好不容易长大了,却突然发现,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是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的“舅舅”,而自己一直依赖的“妈妈”,竟然是自己的亲姑姑。 赵长河!你这个畜生!”赵秀芝反应过来,对着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骂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你把她害惨了!你知道吗?你隐瞒了她二十多年,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好了,你让她知道了真相,你让她怎么接受?你让她以后怎么活?”“秀芝,我……”赵长河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什么我?”赵秀芝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充满了怨恨,“你以为你是白湖乡的党委书记,就了不起了?你就能随心所欲地伤害自己的女儿了?你让她知道了这么残酷的真相,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逼死她才甘心?” “我没有想逼她,”赵长河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本来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跟她解释的,可我没想到,她会突然知道……” “合适的机会?什么是合适的机会?”赵秀芝哭着说道,“你早就该告诉她!你早就该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你没有!你为了你的仕途,为了你的面子,把她藏了二十多年,让她像个外人一样活着!现在好了,她走了,电话也打不通,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出事!” “秀芝,你先别着急。”赵长河连忙说道,“玉娟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不会做傻事的。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她。你先在乡里找找,问问她的朋友,看看她有没有去什么地方。我这边也派人出去找,一定能找到她的。” “找?怎么找?”赵秀芝的声音带着绝望,“她要是想躲着我们,我们怎么可能找到她?赵长河,我告诉你,玉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赵秀芝猛地挂了电话,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疼得厉害。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等着。她要去找玉娟,她一定要找到她。 赵秀芝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往外跑。她要去找她的老姐妹们,去玉娟常去的地方,一点点地找,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不会放弃。 赵秀芝又跑到麻将馆,张婶看到赵秀芝满脸泪痕、神色慌张的样子,吓了一跳:“秀芝?咋了这是?哭成这样?是不是玉娟真出事了?” “玉娟不见了,”赵秀芝抓住张婶的手,声音哽咽着,“她收拾东西走了,电话也打不通,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找找她?我们去她常去的地方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她。” “啥?玉娟不见了?”张婶也吃了一惊,连忙说道,“别急别急,你先别急,我们一起去找。玉娟那孩子心软,肯定没走多远,我们一定能找到她的。” 就这样,赵秀芝和几位老姐妹,兵分几路,开始在白湖乡的各个角落寻找吴玉娟的身影。可是,无论她们怎么找,都没有吴玉娟的踪迹。 赵秀芝的心里越来越慌,一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她不知道,此刻的吴玉娟,早已离开了白湖乡。 第149章 悍妇 天刚蒙蒙亮,赵秀芝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领着五六个满脸疲惫的老姐妹往回走。一夜没合眼,还是没找到吴玉娟。 “秀芝啊,咱找遍了白湖乡的犄角旮旯,连玉娟那丫头的影子都没看着。”走在最前头的李婶子喘着粗气,嗓子干得冒烟,“这丫头,莫不是真的离家出走了?” 赵秀芝抬手抹了把脸,眼泪往下淌,她哑着嗓子道:“能去哪?她一个姑娘家,从小就在白湖乡长大,除了这儿,她哪都没去过。” 这话一出口,几个老姐妹都沉默了。吴玉娟这孩子,打小就跟着赵秀芝过,赵秀芝把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吃的穿的从没亏过她。可谁也没料到,她会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 “那咋办呀!”王婆子急得直跺脚,“玉娟那丫头性子软,在外头受了欺负可咋办?咱再去县城找找?” “县城那么大,咱就这几个人,跟大海捞针似的。”赵秀芝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发慌,“再说,她要是真铁了心要走,说不定早就走远了。” 一行人刚走到家门口,就见张婶子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跑,手里还拽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小伙子被张婶子拉得踉跄。 “秀芝!秀芝!可算着你了!”张婶子跑得气喘吁吁,指着身边的小伙子道,“这是我这侄儿,昨晚他看着玉娟丫头了!” 赵秀芝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猛地抓住张婶子的胳膊:“张婶,你说啥?大强看着玉娟了?在哪?她咋样了?” 被叫做大强的小伙子连忙点头:“秀芝婶,昨晚大概后半夜,我看见玉娟姐上了罗阿四那辆破面包车,我喊了一声,玉娟姐也没听到,径直往县城方向去了。” “罗阿四?”赵秀芝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牙齿咬得咯咯响,“是那个游手好闲、满肚子坏水的罗阿四?他拉着玉娟干啥去了?” 张婶子也急道:“谁知道那混小子安的什么心!秀芝,咱得赶紧去找罗阿四问问,别让玉娟丫头遭了罪!” 赵秀芝哪里还坐得住,当下一拍大腿:“走!去汽车站!罗阿四那家伙,平日里就爱跑县城拉活,这会儿指定还在那儿!” 她转头对着身后的老姐妹们道:“你们先回去歇着,我跟张婶、大强去,有消息了立马给你们捎信!” “不行,秀芝,罗阿四那人心眼坏,下手没轻没重,你一个人去咱不放心!”李婶子连忙道,“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气!” “还有我!”王婆子也跟着附和,“咱不能让玉娟丫头受委屈,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原本已经累得够呛的老姐妹们又都来了精神,一个个撸起袖子,眼里透着股悍劲。 刚进汽车站大门,就听见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响得震天:“你们是没见着,昨晚我拉的那个小姑娘,那叫一个俊!脸蛋子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嫩得能掐出水来,还有那小手,细皮嫩肉的,摸起来指定舒坦……” 赵秀芝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罗阿四跷着二郎腿坐在长椅上,身边围了几个跟他差不多的闲汉,正唾沫横飞地吹着牛,脸上挂着猥琐的笑。 “畜生!你这个挨千刀的畜生!” 赵秀芝嗷一嗓子冲了过去,那速度,哪里像个一夜没合眼的人。她一把揪住罗阿四的头发,另一只手的指甲狠狠往他脸上挠去。罗阿四正吹得兴起,冷不防被人袭击,疼得“嗷呜”一声叫,脸上瞬间多了几道血痕。 “谁他妈敢打老子?!”罗阿四火冒三丈,伸手就要去推赵秀芝,可刚抬起手,就被紧随其后的李婶子和王婆子一左一右按住了胳膊。张婶子也不含糊,照着罗阿四的后腰就踹了一脚,骂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敢惦记玉娟丫头,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罗阿四被打懵了,挣扎着想要反抗,可赵秀芝揪着他的头发不肯松手,指甲还在不停地挠着,嘴里骂声不绝:“罗阿四,你个杀千刀的畜生!玉娟那么好的姑娘,你也敢打主意?你把她怎么样了?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今天就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了一跳,纷纷围过来看热闹。罗阿四被挠得满脸是血,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挣扎着喊道:“你是谁啊?疯婆子!我不认识你!你凭啥打我?” “凭啥?”赵秀芝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把罗阿四的头往下按,“你昨晚拉的那个姑娘,是我闺女!你说凭啥?!” 罗阿四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你是她妈?可我没把她怎么样啊!我真的啥也没做!” “啥也没做?”赵秀芝冷笑一声,抬手又是一巴掌扇在罗阿四脸上,“没做你刚才在这儿吹啥牛逼?说什么她脸蛋嫩,小手软,你安的什么心?!” 我……我就是吹吹牛,过过嘴瘾!”罗阿四被打得晕头转向,连忙解释,“昨晚我确实拉了她,她拦车说要去县城,我就捎上她了。可半路她就开车门跑了!”赵秀芝心里一紧,揪着罗阿四头发的手微微松了松:“她跑了?她为啥跑了?你对她做啥了?” “我真没做啥!”罗阿四哭丧着脸,“我就是跟她搭了几句话,问她去哪儿,她不咋搭理我,我就没再说话了。后来我停车谁知道她突然就开车门跑了,我当时都吓傻了,赶紧追上去想去看看,结果就看见她在路上跑,正好过来一辆车,司机把她给救走了。我怕惹麻烦,就赶紧开车走了,真的,我啥也没干啊!” “你放屁!”王婆子在一旁骂道,“她好端端的为啥要跑?肯定是你对她图谋不轨,她害怕才跑的!” 真没有!我发誓!”罗阿四狡辩道,“我罗阿四虽然爱吹牛,可我也不敢做那违法的事啊!再说她开门跑的时候,我连碰都没碰她一下,周围还有路过的车呢,我哪有那个胆子?” 赵秀芝盯着罗阿四的眼睛,见他脸上满是惊恐和慌乱。一想到吴玉娟天黑逃跑的场景,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那么小的姑娘,得是多害怕? “就算你没碰她,你也不是好东西!”赵秀芝咬着牙,“你要是没给她脸色看,没说那些不三不四的话,她能跳车吗?你这畜生,差点害死我闺女!” 她说着,又要动手,被张婶子拉住了:“秀芝,先别打了,问问清楚,救玉娟的车是往哪个方向去的?司机长啥样?” 赵秀芝这才冷静了一点,瞪着罗阿四道:“快说!救走玉娟的车是往哪个方向开的?司机是啥模样?” 罗阿四连忙道:“往市里的方向去了,那辆车是辆豪车。那司机看着像富人家的司机,我就知道这么多了,真的,我没骗你们!” 赵秀芝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知道吴玉娟被人救走了,总比一个人在外头漂泊强。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放过罗阿四,要不是这畜生,玉娟也不会遭这么大的罪。 把他给我扭到公安局去!”赵秀芝一声令下,“让警察同志好好问问他,我就不信他真的啥也没做!就算他没实质性的伤害,他也恐吓了玉娟,差点让她出事,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李婶子、王婆子等人立刻响应,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扭着罗阿四的胳膊,把他往汽车站外的公安局方向拖。罗阿四一边挣扎一边求饶:“我真的啥也没干啊!你们放过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赵秀芝跟在后面,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你这种人,就该让你进去好好反省反省!”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人说罗阿四活该,也有人说赵秀芝太泼辣,可赵秀芝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吴玉娟,想着她逃跑时的恐惧,想着她被车救走后的处境,心里的疼就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可这份疼,很快就转化成了滔天的恨意。但她恨的,不仅仅是罗阿四这个畜生,更恨那个始作俑者——她的亲哥哥,赵长河。 如果不是赵长河当年狠心抛弃了玉娟,如果不是他突然冒出来,告诉了玉娟真相,玉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怎么会离家出走,遭遇这么多危险? 玉娟从小就跟着她,虽然不是亲生的,可她对玉娟的感情,比亲妈还要深。她看着玉娟一点点长大,看着她懂事、听话,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不安。 现在,玉娟离家出走,遭遇了这么多危险,赵秀芝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赵长河的头上。是他,毁了玉娟平静的生活;是他,把玉娟逼到了绝境;是他,让玉娟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 把罗阿四扭送到公安局,做了笔录,留下联系方式后,赵秀芝谢绝了老姐妹们让她回去休息的提议,径直朝着白湖乡乡政府的方向走去。她现在必须找到赵长河,她要让他知道,他做了多么混账的事;她要让他帮忙找玉娟,这是他作为父亲,欠玉娟的! 赵秀芝一进白湖乡政府大门,就直奔二楼的办公室。她之前来过几次,知道赵长河的办公室在最东头。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赵长河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官腔。赵秀芝没敲门,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赵长河正在跟人说工作上的事,见赵秀芝突然闯进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着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先这样,回头再聊”,就挂了电话。 “秀芝,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敲门?”赵长河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我这儿还忙着呢,有什么事不能等我下班再说?” 赵秀芝看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忙着?你忙着你的公务,忙着你的前程,你有没有想过玉娟?有没有想过你那个被你抛弃了二十几年,现在又被你逼得离家出走的亲生女儿?” 她的声音又急又响,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赵长河皱了皱眉,连忙起身把门关上,压低声音道:“秀芝,你小声点!这是办公室,让人听见像什么样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见又怎么样?”赵秀芝冷笑,“你都能做出抛弃亲生女儿的事,还怕别人知道?赵长河,我今天来,是告诉你玉娟的消息的。” 赵长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缓和了几分:“玉娟……她怎么样了?找到她了吗?” “找到?”赵秀芝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要是找到了,我还能在这儿跟你废话吗?赵长河,你知道玉娟昨晚遭遇了什么吗?她坐了罗阿四的车,那个畜生对她图谋不轨,吓得她开门逃跑!要不是正好有辆车经过,救了她,你现在可能就见不到你这个亲生女儿了!” 赵长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你说什么?她……?有没有受伤?” “我怎么知道她有没有受伤?”赵秀芝哭着喊道,“我只知道她被一辆车救走了,往市里的方向去了!她一个小姑娘,无依无靠,身上可能连多少钱都没有,你让她一个人在外头怎么活?赵长河,这都是你害的!是你当年抛弃了她,是你现在又告诉了她真相,把她逼成了这样!” “我不是故意的……”赵长河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也想弥补对玉娟缺失的爱。” “弥补?你这叫弥补吗?”赵秀芝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所谓的弥补,就是把她平静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就是让她承受被亲生父亲抛弃的痛苦,就是把她逼得离家出走,差点丢了性命?赵长河,你根本就不是想弥补她,你就是自私是伤害!” 赵长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秀芝,你先别激动。”赵长河试图安抚她,“玉娟吉人自有天相,既然被人救了,应该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等我处理完手上的公务,就立刻发动人去找她,一定把她找回来,好不好?” “处理公务?”赵秀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看着赵长河,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你女儿现在还在外头漂泊,可能还在受着苦,你居然还想着你的公务?赵长河,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冷血,这么无情?” 她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赵长河能真正重视起来,动用他的关系和权力,尽快找到玉娟。可现在看来,他心里根本就没把玉娟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这一刻,赵秀芝对赵长河彻底失望了。她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也不再有所顾忌。她要让赵长河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赵长河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150章 鱼死网破 “赵长河,你既然不想管,那我就自己想办法!”赵秀芝抹了把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你让玉娟受了这么多苦,我就要让你也尝尝,被人戳脊梁骨,被人唾弃的滋味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任凭赵长河在后面喊她,也没有回头。 赵长河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知道赵秀芝的性子,她向来泼辣,说得出做得到。他连忙追了出去,想要拦住她,可赵秀芝已经快步下了楼,冲出了乡政府的大门。 大门外,正好有个卖菜的老农,车上放着一个大喇叭,正在吆喝着卖菜。赵秀芝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大喇叭,她几步冲过去,一把从老农手里抢过喇叭,按下开关,对着喇叭就喊了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都来评评理啊!白湖乡乡政府的赵长河,就是那个办公室里坐着的党委书记,他是个畜生!他当年狠心抛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吴玉娟,让她跟着我这个姑姑长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他又告诉了玉娟真相,把玉娟逼得走投无路,离家出走了!” 她的声音通过大喇叭放大,传遍了整个乡政府大院,也传到了门口的街道上。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议论声一下子就起来了。 赵长河追到门口,听到赵秀芝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又急又怒,冲着赵秀芝吼道:“赵秀芝!你疯了吗?你赶紧把喇叭放下!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赵秀芝对着喇叭,声音更大了,“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赵长河,你当年因为嫌弃玉娟影响你的前程,就把刚出生没多久的她抱到我家!要不是我心软,把她养大,她早就没了!现在你又告诉她当年被抛弃的真相,让她心里受尽折磨,现在她被逼得离家出走,坐了坏人的车,差点就没命了!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东西,你配当父亲吗?你配当党委书记吗?” 她一边喊,一边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我的玉娟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摊上这么个狠心的爹,让你受了这么多罪!赵长河,你这个杀千刀的,你要是不把我闺女找回来,我就天天在这儿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我让你官也当不成,人也做不成!” 周围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赵长河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这么狠心。” “抛弃亲生女儿,这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那丫头我见过,挺文静乖巧的,真是可怜。” “当了干部就忘了本,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抛弃,这种人怎么能为人民服务?” 赵长河站在台阶上,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不停哭喊的赵秀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知道,他完了。 赵秀芝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破了他精心维持的形象。他一直以来努力营造的“好干部”“好书记”的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想让保卫科的人把赵秀芝拉走,可保卫科的人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群众,又看着撒泼打滚的赵秀芝,一时之间也不敢轻易动手。更何况,赵秀芝说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假的,他们也怕事情闹大,引火烧身。 赵长河看着人群中那些鄙夷、愤怒、嘲讽的目光,只觉得无地自容。他想躲回办公室,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步。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秀芝对吴玉娟的感情,竟然这么深。深到可以为了吴玉娟,不顾他们之间的兄妹情分,不顾自己的脸面,在乡政府门口撒泼打滚,把他的丑事公之于众。 他忽视了赵秀芝这么多年对吴玉娟的付出,忽视了那份“不是母亲胜似母亲”的感情。他以为,赵秀芝只是一时气愤,只要他稍微安抚一下,事情就能过去。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赵秀芝的声音还在通过大喇叭不断传来,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赵长河的心上。他知道,这件事彻底没办法收场了。他的仕途,他的名声,他的一切,都毁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自己。是他当年的狠心抛弃,是他对女儿的漠不关心,最终,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乡政府门口的人群上,也照在赵长河惨白而绝望的脸上。他知道,从今天起,白湖乡再也没有那个风光无限的党委书记赵长河了,只有一个被人唾弃的、抛弃亲生女儿的赵长河。 第151章 布局者 白湖乡乡政府的二楼乡长办公室里,马德贵盯着文件看了一会,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楼下传来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像是潮水般一波波涌上来,打破了乡政府往日的肃穆。 这时敲门声响起来,马德贵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进来!” 王国安走到办公桌前,规规矩矩地站定,目光落在马德贵的脸上,观察着他的神色。 马德贵指了指窗外,声音沉了些:“楼下这是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乡政府是办公的地方,不是菜市场,没人管吗?” 听到这话,王国安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乡长,您可别生气,这可不是什么坏事,是天大的‘喜事’!” “喜事?”马德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喜事能闹成这样?” “嘿嘿,”王国安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是赵书记的亲妹妹,赵秀芝,正堵在乡政府大门口呢!拿着个大喇叭,喊得震天响,正在撕赵书记的脸皮呢,说要让大家伙儿都看看他的真面目!” “赵长河的妹妹?”马德贵脸上的不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她要撕赵长河的脸皮?闹的什么事?” “具体的我还没听太真切,”王国安连忙说道,“就听见赵秀芝喊着什么私生女、忘恩负义、伪君子之类的话,骂得可难听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快把大门口给堵满了!” “私生女?”马德贵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走,国安,咱们出去看看!” 王国安连忙跟上,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心里清楚,马乡长和赵书记斗了这么多年,如今赵长河出了这种丑事,马乡长心里指不定多痛快呢。 两人站在走廊上,正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大门口的情况。此时,乡政府大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有附近的村民,有乡政府的工作人员,还有不少闻声赶来的记者模样的人,举着相机不停地拍摄。 “赵长河!你这个伪君子!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赵秀芝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你以为你当了书记,就能把所有丑事都掩盖住吗?我告诉你,不可能!今天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赵长河到底是什么货色!” “你拿着国家的俸禄,披着为民服务的外衣,背地里却干着这种伤风败俗、道德败坏的事情!你配当这个书记吗?你配做人吗?” 马德贵双手扶着栏杆,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深邃地看着下方的闹剧,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掩不住他眼底深处的得意和畅快。 王国安凑在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讨好和幸灾乐祸:“乡长,您看看,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啊!赵书记平时把自己包装得跟个圣人似的,满口仁义道德,一心为民,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人!这下好了,被亲妹妹当众撕破了脸皮,这私生女的事情一曝光,他这一辈子维护的正面形象算是彻底毁了!” 王国安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您看下面,还有那么多记者呢,这事肯定得闹大,传到县里、市里都是早晚的事。咱们体制内,最看重的就是个人作风问题,出了这种丑闻,赵书记的仕途估计要受大影响了,弄不好……弄不好就得栽了!” 马德贵听着王国安的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是啊,栽了,他终于要栽了。” 他和赵长河斗了好多年。两人同时竞争白湖乡的乡长职位,最后赵长河凭借着更硬的后台胜出,而他只能屈居副乡长。后来赵长河升了书记,他才熬到了乡长的位置。这么多年两人明争暗斗,互相拆台,赵长河一直压着他一头,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权力上,都处处压制着他,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 多少次,他都想着能找到赵长河的把柄,把他拉下马,可赵长河行事一向谨慎,作风也清廉,又很会笼络人心,硬是让他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之喜。 “和他斗了这么多年,看来这场大戏,终于要落下帷幕了。”马德贵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一丝志在必得的笃定。 他侧过头,对王国安说道:“国安,你再凑近点,仔细看看情况,有什么新动静随时向我汇报。” “好嘞,乡长!”王国安连忙应道,屁颠屁颠地朝着楼梯口跑去。 马德贵看着王国安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沉稳。他缓缓转过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回到办公室,马德贵反手关上了门,将外面的喧闹和嘈杂隔绝开来。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哈哈……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马德贵靠在椅背上,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几个月前。上次吴思远出事,所有人都知道要远离吴思远,赵长河却突然站了出来,硬生生把吴思远给保了下来。 马德贵和赵长河斗了这么多年,对赵长河的性格可谓是了如指掌。赵长河看似大度,实则自私自利,凡事都以自己的利益为第一位。他之所以会保吴思远,绝对是因为吴思远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不得不保。 他觉得,这或许是他扳倒赵长河的一次机会。于是,他立刻暗中行动,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和资源,开始调查赵长河和吴思远之间的联系。 他知道,赵长河既然有把柄落在吴思远手里,那这个把柄一定不小,很可能涉及到他的仕途。只要能找到这个把柄,就能一击致命,彻底扳倒赵长河。 他花了大价钱,通过一个可靠的朋友,找到了一个私家侦,全方位地调查赵长河的私生活和过往经历。然后查到了李芳,也查到了李芳和赵长河有一个私生女。 这个发现让马德贵欣喜若狂。他知道,在体制内,作风问题是大忌,尤其是像赵长河这样的领导干部,一旦被曝光有私生女,后果不堪设想,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身败名裂。 马德贵让人联系上了李芳。马德贵让人给李芳带去了十万现金,条件很简单,只要她站出来,公开揭露她和赵长河的关系,让赵长河身败名裂,这十万就归她。 最后,李芳做出了一个让马德贵意想不到的决定。她把那十万现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并且明确表示,她不会按照马德贵的要求去做。她说有自己的底线,她不能为了钱,毁了赵长河,也毁了自己的女儿。 当马德贵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没想到,李芳这么一个混迹风俗的女人,竟然如此重感情。到手的鸭子飞了,精心策划的计划也泡汤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赵长河的亲妹妹赵秀芝竟然跳了出来,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马德贵又吸了一口烟,忍不住再次大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因为笑容而舒展开来。 他想起了这些年被赵长河压制的日子,心里的憋屈和愤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和赵长河同时进入白湖乡领导班子,两人都是意气风发、想要干一番大事业的时候。一开始,两人还能勉强合作,互帮互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马德贵是土生土长的白湖乡人,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做事踏实稳重,凡事都以老百姓的利益为重。而赵长河是外来的,野心勃勃,功利心极强,做事只想着往上爬,为了政绩,不惜牺牲老百姓的利益。 两人的执政理念截然不同,矛盾自然也就不可避免。这么多年来,马德贵一直被赵长河压着,有志难伸,有苦说不出。他无数次想要扳倒赵长河。 而现在,机会终于来了。赵秀芝的出现,就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赵长河的死穴。私生女这件事,对于一个领导干部来说,是致命的。一旦查实,赵长河不仅会失去现在的一切,还会身败名裂,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马德贵掐灭了烟头,又重新点燃了一支。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赵长河倒台后的情景。而他,马德贵,作为白湖乡的乡长,将会顺理成章地接管赵长河的权力,成为白湖乡真正的掌舵人。 “赵长河啊赵长河,你也有今天!”马德贵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还有一丝释然,“这么多年,你压得我好苦,现在,也该轮到你尝尝失败的滋味了。”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赵长河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想办法挽回局面。或许他会否认,或许他会找关系压下这件事。 但马德贵并不担心。事情已经闹得这么大,人尽皆知,还有那么多记者在场,想要压下去,已经不可能了。 马德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光明前景。 办公室外的喧闹声还在继续,赵秀芝的嘶吼声、人群的议论声、记者的提问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独特的交响曲。而在马德贵听来,这无疑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是为他奏响的胜利序曲。好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属于他的时代。 第152章 认错 赵长河好不容易挤开人群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此时他瘫倒在座椅上,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这些年,他靠着岳父高瀚海的提拔,从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仕途平顺得让多少人羡慕。可他心里清楚,这平顺的背后,是岳父的资源,是妻子高萍的支持,更是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好干部”“好书记”的形象。 现在私生女的事情曝光,别说晋升,他现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党纪处分是免不了的,仕途彻底终结,甚至可能影响到岳父。而家里,高萍那边该怎么交代? 他和高萍是大学同学,结婚后一路走来,感情一直很好。刚结婚那几年,两人盼着要个孩子,可高萍的肚子一直没动静,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生下了儿子赵云轩,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他怎么也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一整天,赵长河都坐立难安,心绪不宁,他思考的是怎么把事情压下来,怎么才能安抚妻子高萍。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赵长河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楼上自家那扇漆黑的窗户,心里一阵发紧。往常这个时候,家里的灯早就亮了,高萍会做好晚饭,等着他回来,可今天,那扇窗户却黑沉沉的,像一张紧闭的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赵长河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脚步沉重地往楼道里走。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可心脏却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跳得异常剧烈。 打开家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扑面而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路灯光。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高萍?”没有回应。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是高萍。她蜷缩在沙发的角落,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啜泣声。 那一刻,赵长河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所有的侥幸都成了泡影,高萍肯定是知道所有的事情了。 高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想要开灯。 “别开。”高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就这样吧。”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看着高萍颤抖的肩膀,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恐慌涌上心头。这些年高萍默默支持他的工作,辞掉医院的工作后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而他,却背着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还想起了岳父高瀚海。当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毕业之后前途渺茫,是高瀚海看中了他的才华,不仅同意了他和高萍的婚事,还一路提拔他,给了他施展抱负的平台。可以说,他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高家给的。 “扑通”一声,赵长河直直地跪倒在地板上。 “高萍,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他声音哽咽,抬手就朝着自己的脸狠狠抽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不是人!我混蛋!我不该背着你做这种事!”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抽着自己的脸。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只要你能消气,你怎么对我都行!” 高萍的啜泣声停了一下,她缓缓地转过身来。借着窗外的微光,赵长河看到她满脸的泪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失望。 “赵长河,你这是干什么?”高萍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力。 “我对不起你,高萍,我真的对不起你!”赵长河还在不停地抽自己,嘴角都被打得破了皮,渗出血丝,“这些年,你对我那么好,我对不起你还有云轩,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我鬼迷心窍了!我不是人!” “别打了!”高萍猛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这样打自己,事情就能解决吗?” 赵长河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高萍痛苦的表情,心里更加难受。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哽咽着说:“高萍,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一定好好对你,好好对云轩,好好对这个家。” 高萍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赵长河,你告诉我,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问题,赵长河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白天在办公室里早就想好了说辞,可真到和高萍解释的时候,却还是有些慌乱。 “高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声音沙哑地说,“那个孩子,是我和李芳认识的时候怀上的。你还记得吗?我和李芳是在大学毕业之前处过一段时间,后来分手了。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高萍的表情,见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便继续往下说:“后来,我认识了你,我们在一起,结婚,我以为过去的事情都已经翻篇了。可没想到,结婚后没多久,李芳突然找到我,说她生下了一个女儿,是我的。我当时也懵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不能不管那个孩子啊,她也是一条生命。”赵长河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可我又不敢告诉你,我怕你伤心,怕我们这个家散了。所以我就跟我妹妹秀芝商量,让她帮忙照顾那个孩子。这些年,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瞒着你,就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不想影响我们的感情。” 他知道,高萍一向心软,尤其是在孩子的事情上。他只能编造这样一个谎言,先稳住高萍。至于真相当年他和高萍结婚三年,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后来同学聚会遇到了李芳,两人旧情复燃,才有了那个孩子。这些真相,他打死也不能说出来,否则高萍绝对不会原谅他。 高萍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泪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流。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地说:“赵长河,你觉得我还能相信你吗?” “是真的!高萍,我说的全都是真的!”赵长河急忙说,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他甚至举起了手,“我对天发誓,如果我撒谎,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真的是在和你结婚之后才知道李芳怀了孕,我真的没有故意瞒着你出轨!” 他的誓言说得斩钉截铁,他知道,这个誓言很恶毒,但为了保住这个家,保住自己的仕途,他只能这样做。 高萍看着他,眼神复杂。她的内心是不想原谅赵长河的。可看着赵长河红肿的脸颊,看着他跪在地上卑微的样子,想起这些年两人的感情,想起儿子赵云轩,她的心又软了。 赵云轩今年刚上大学,如果他们离婚了,孩子就会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她不能让孩子失去一个完整的家。 “你起来吧。”高萍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地上凉。” 赵长河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他知道,高萍这是松口了。他连忙爬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腿有些发麻。他站稳身体,小心翼翼地看着高萍,不敢靠近,也不敢说话。 “这件事,我姑且相信你。”高萍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赵长河,我再也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你和别的女人、别的孩子的事情。”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赵长河连忙保证,“高萍,谢谢你,谢谢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待云轩,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第153章 隐退 赵长河心里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想起了今天乡政府的事情,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高萍,还有件事……” “我知道。”高萍打断他,“今天乡政府记者拍到的事情,我也知道了。虽然还没大范围传播,但估计离事情发酵也不久了。” 赵长河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高萍,这件事闹大了,对我的影响太大了。年底本来就要有人事调动了,要是这件事被曝光,我的仕途就彻底完了。” 他看着高萍,眼神里充满了恳求:“萍萍,你能不能跟咱爸说说,让他再帮我一把?这么多年,岳父一直很看重我,他一定有办法把这件事压下来的。只要能度过这次难关,我以后一定更加努力,不辜负岳父的期望,也不辜负你。” 提到父亲高瀚海,高萍的脸色暗了暗。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爸也知道这件事了。” 赵长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岳父……岳父怎么说?” “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高萍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让我跟你离婚。” “什么?”赵长河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岳父竟然会这么决绝。“岳父他……他怎么能这么说?” “爸也是为了我好。”高萍叹了口气,“他一直觉得,你虽然有才华,但心思不够缜密,有时候太优柔寡断,不适合在官场里尔虞我诈。这次出了这种事,他更是失望透顶。” 赵长河急得团团转:“不行啊,高萍,不能离婚!我们不能离婚,云轩不能没有爸爸!我的仕途也不能就这么毁了!高萍,你再给爸打个电话,求求他,让他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我一定谨言慎行,再也不会出任何差错了!” 他拉着高萍的手,语气卑微到了极点。他知道,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就只有高瀚海了。如果高瀚海不肯出手,他不仅仕途难保,这个家也可能真的保不住了。 高萍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和赵长河毕竟有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有一个懂事的儿子。她也不想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好吧。”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再给爸打个电话,试试吧。但我不敢保证,爸会不会改变主意。” “谢谢你,萍萍!谢谢你!”赵长河激动地说,紧紧地握着高萍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高萍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身朝着房间走去。她拨通了高瀚海的电话。 赵长河站在房间门口,紧张地听着里面的动静。他能听到高萍低声说话的声音,却听不清具体内容。每一秒钟,对他来说都像是一种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萍挂了电话,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赵长河连忙迎上去,急切地问:“怎么样?萍萍,岳父他怎么说?他同意帮我了吗?” 高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爸说,他一直就不看好你的仕途。官场险恶,尔虞我诈,你性子不够狠,不够果断,迟早会栽跟头。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想要完全压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赵长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那怎么办?难道我的仕途就真的完了?” “爸说,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你主动退下来。”高萍看着他,语气沉重地说,“主动申请调离现在的岗位,找个清闲的地方待着,远离官场的斗争。这样一来,虽然晋升无望,但至少还能保留一点体面和职级,他能保证你不会受到太严重的处分。” “主动退下来?”赵长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行!我不能退!年底就要人事调动了,我熬了这么多年,就等着这次机会呢!现在退下来,我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他怎么甘心?从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走到今天的位置,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盼着能再往上走一步,实现自己的抱负。可现在要让他放弃这一切,他怎么能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高萍的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赵长河,你以为爸不想帮你吗?他要是有办法,肯定不会让你退下来的。可现在事情闹成这样,除了退下来,还有别的选择吗?难道你要等着被纪委调查,被开除公职,到时候连一点体面都没有吗?” 赵长河沉默了。高萍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他知道,高萍说的是对的。等到纪委介入调查,他不仅仕途尽毁,可能还会身败名裂,连带着岳父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到时候,他失去的就不仅仅是工作了。 “赵长河,其实我也觉得,你不适合官场。”高萍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缓缓地说,“还记得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吗?有一次,专业课老师临时有事,让你代替他给我们上课。那时候,你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眼睛里有光。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天生就适合教书,而不是在官场里勾心斗角,我也是那时候迷上你的。”“官场的尔虞我诈,太累了。”高萍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些年,我看着你为了工作,起早贪黑,小心翼翼,有时候受了委屈也只能憋在心里,我都看在眼里。你性格太善良,太念旧情,做不到心狠手辣,也做不到见风使舵。这样的你,在官场里混,迟早会受伤的。” 赵长河愣住了。高萍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他想起了大学时的自己,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了憧憬。那时候,他确实想过,毕业后当一名老师,安安稳稳地教书育人。 可后来,现实的压力,对前途的渴望,让他走上了官场这条路。这些年,他确实累。不得不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不得不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他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官场的规则,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骨子里还是那个不喜欢争斗、向往平静生活的人。 “主动退下来,远离斗争,找个清闲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吗?”高萍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我们还有云轩,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地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你可以去一所学校当老师,发挥你的特长,那才是你真正适合的生活。” 赵长河沉默了很久。看着这个被他伤透了心却依然选择包容他的女人,心里充满了愧疚。 是啊,什么仕途,什么抱负,在家庭和亲人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因为这些,失去了高萍,失去了赵云轩,失去了这个完整的家,就算他爬到再高的位置,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看着高萍,缓缓地说:“萍萍,你说得对。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官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我听你的,也听岳父的。主动退下来,找个学校教书,好好陪你和云轩过日子。” 高萍看着他,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真的吗?长河,你想通了?” “嗯。”赵长河点了点头,“以前是我太执着于仕途,忽略了你的感受,也忽略了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现在,我想通了。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他紧紧地抱住高萍。“萍萍,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好好照顾你和云轩。” 赵长河放弃了追逐多年的仕途,却找回了迷失的自己,也保住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家。或许,这才是他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 第154章 陈洛河的离去 赵秀芝大闹白湖乡政府的事情发酵了近一个月,随着公告栏里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任免通知也算落下来帷幕。白湖乡党委书记赵长河,因个人原因主动申请辞去现有职务,在上级正式任命下达前,由乡长马德贵兼任党委书记一职,主持全乡全面工作。 这张任免通知却像一块投入静水深潭的石头,搅得整个白湖乡从上到下都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原本泾渭分明的两派势力,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倾斜。乡政府办公楼里的气氛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经济发展办公室里,主任老周正拿着茶杯,装作不经意地在走廊里踱步,目光却频频瞟向斜对面马德贵的临时书记办公室。他跟了马德贵时间最长,从马德贵还是副乡长的时候就鞍前马后,此刻脸上难掩喜色,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着下属说:“马书记说了,这段时间以维稳为主,大家安心干好本职工作就行,年底的人事调整自有章法。” 林业办的主任老许听着这话就不是滋味了。老许是赵长河一手提拔起来的,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桌上的电话已经响了三次,都是平时和赵长河走的近的部门领导打来打探消息的,问要不要主动去找马德贵表个态。老许没敢轻易决定,赵长河刚退,马德贵的态度还不明朗,这时候贸然凑上去,万一显得太势利,反而会弄巧成拙。 这样的场景在乡政府各个部门轮番上演。跟着马德贵的人,走路都挺直了腰杆,说话办事也多了几分底气,盘算着年底人事调整时能再进一步;而那些曾经紧跟赵长河的人,大多变得小心翼翼,要么缩在办公室里避风头,要么四处托人打听马德贵的心思,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表明立场,生怕被划进“赵系”的圈子里,影响了后续的发展。 徐慎像是这场风波之外的人,他还是该干什么工作就干什么工作。倒是有平时不太认识的人过来跟他套近乎,说:“徐主任,你可是马书记跟前的红人,以后可得多关照咱们啊。”徐慎只是笑着摆摆手:“都是为乡里做事,谈不上关照,把自己的活儿干好就行。” 他确实没什么可顾虑的。他本来就是被马德贵提拔到白湖乡的,工作后也是踏实肯干,不参与派系争斗,也从没在赵长河和马德贵的斗争中说过过头话、做过出格事,马德贵对他向来信任。 赵秀芝在政府门口大闹那场事,徐慎当时也在场。赵长河在白湖乡当了这么多年党委书记,手腕强硬,作风强势,谁也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狼狈的方式收场。被自己的亲妹妹堵在政府门口,当众撕破私生女的丑闻,闹得人尽皆知。后来赵长河主动请辞,徐慎心里也难免唏嘘。他虽不认同赵长河的某些做法,但也清楚,基层官场的斗争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赵长河的离去,终究是一场令人感慨的落幕。 只是这场落幕,却让一个人陷入了最难的境地,那就是陈洛河。 陈洛河刚到白湖乡的时候是跟着马德贵的在乡政办工作,陈洛河脑子活,做事麻利,很快就得到了马德贵的赏识。可没想到,赵长河突然找他谈话,把陈洛河调到了自己直接分管的党政办。 后来陈洛河也是帮着赵长河做了很多事情,有一段时间算是彻底打击了马德贵的士气。那段时间,按陈洛河后来和徐慎闲聊说的,他也过得很艰难。一边是曾经赏识自己的马德贵,一边是手握实权的党委书记赵长河,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他不想参与这些争斗,可身在其位,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 如今赵长河倒了,马德贵得势,陈洛河的处境就变得格外尴尬。他是被赵长河从马德贵身边“挖”过去的,还曾在工作中或多或少地配合赵长河,给马德贵的工作制造过一些阻碍。现在马德贵掌权,谁也说不清他会不会记仇,陈洛河的日子自然不好过。 这天下午,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徐慎特意绕到了党政办办。办公室里只有陈洛河一个人还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洛河哥。”徐慎轻轻敲了敲门框,示意陈洛河出来有话和他说。 两人出来后找了个僻静地方,陈洛河抬起头:“怎么过来了?手头的活儿忙完了?最近你不应该来找我,要是被马德贵那边人看到又多生事端。” “过来看看你。”徐慎直截了当地问,“现在这情况,你打算怎么办?” 陈洛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想我该走了。” “走?”徐慎愣了一下,虽然心里早知道陈洛河有离开的打算,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意外,“去哪儿?” “还没想好,先离开白湖乡再说。”陈洛河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已经深思熟虑了很久,“其实从赵秀芝大闹政府那天起,我就想好了,或许到我离开的时候了。” 徐慎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也知道,我来白湖乡,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仕途。”陈洛河的目光飘向远方,“我来白湖乡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找到小姑姑。”“找到你,我就算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事。”陈洛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释然,“本来很早就想走的,但那时候你刚来白湖乡没多久,在乡里还没站稳脚跟,我放心不下。想着再等等,等你安稳下来,我再离开也不迟。” 这一年来,陈洛河确实一直很照顾他。工作上遇到难题,陈洛河会帮他出主意;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陈洛河也会第一时间伸出援手。徐慎能在短时间内适应乡政府的工作节奏,得到马德贵的信任,离不开陈洛河的暗中提点。 “现在不一样了。”陈洛河继续说道,“马德贵得势,你又是一直跟着他的,这场风波根本波及不到你。你在白湖乡已经算站稳了脚跟,以后好好干,肯定会有发展的。我留在这儿,反而显得多余,还不如趁这个机会离开。” “可是……”徐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陈洛河打断了。 “我已经提交辞呈了。”陈洛河说道,“就在赵长河决定辞职的前两周,我就把辞呈交上去了。本来还担心流程不好走,没想到赵长河知道我的想法后,还特意帮我打了招呼,帮我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现在,我随时都可以走。” 徐慎愣住了,他没想到赵长河临走前会帮陈洛河一把。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陈洛河解释道:“赵长河虽然在官场争斗中不择手段,但他对我,其实还算不错。他知道我留在白湖乡是为了其他事情,也知道他走后我和马德贵之间很难做。或许是人之将走,其言也善吧,他临走前跟我说,让我不用顾虑太多,跟着自己的心意走就好,还说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去找他。” 徐慎心里五味杂陈。他一直觉得赵长河这个人不怎样,可此刻才发现,人性远比想象中复杂。赵长河有他的野心和算计,却也并非毫无底线。 “那你什么时候走?”徐慎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 “就这两天吧,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陈洛河漫不经心说道,“本来想悄无声息地走,不想麻烦别人,但想着还是得跟你告个别。” 徐慎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这一年的相处,他们早已不是单纯的表兄弟,更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无话不谈的朋友。如今要分别,心里难免有些难过。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徐慎的声音有些沙哑。 “怕你担心。”陈洛河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安定下来,以后有空,我会来看你的。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去我那边。” 徐慎点了点头,强压下心里的情绪,说道:“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为你饯行。” 陈洛河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好。” 那天晚上,徐慎在水乡私厨开了个包间,点了几个陈洛河爱吃的菜,还拿了一瓶白酒。两人面对面坐着,没有太多客套的话,只是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他们聊起陈洛河刚到白湖乡的日子,聊起两人第一次相认的场景,聊起工作,也聊起白湖乡的变化和白湖乡的未来。酒过三巡,话也多了起来。 “徐慎,你是个踏实的人,以后在乡里做事,一定要记住,不管官场风云怎么变,都要守住自己的本心,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陈洛河端起酒杯,看着他,语气很郑重,“马德贵虽然现在信任你,但你也要保持距离,不要参与那些派系争斗,专注于做事就好。” “我知道了,洛河哥。”徐慎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还有,照顾好自己。”陈洛河的眼神里满是牵挂,“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有什么解决不了事,及时跟我说。” “你也是。”徐慎看着他,“出去以后,照顾好自己。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一定飞奔着过去帮你。” 陈洛河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他拿起酒瓶,给徐慎的杯子满上,也给自己满上,再次端起酒杯:“来,再喝一杯。祝你在白湖乡一切顺利,前程似锦。” “也祝你一路顺风,未来越来越好。”徐慎端起酒杯,跟他重重地碰了一下。 一瓶白酒不知不觉就见了底,两人的脸颊都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饭馆打烊的铃声响起时,他们才起身离开。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清爽。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映在地上。 来到乡政府宿舍,陈洛河转身回宿舍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徐慎,“这个你拿着。” 徐慎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老旧的银锁,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虽然有些磨损,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这是我小姑姑小时候戴过的,上次回去我爸给我的,说下次你要去南京就带上这个。”陈洛河说道,“现在交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徐慎紧紧攥着那块银锁,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让他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银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亲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谢洛河哥。”徐慎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洛河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客气什么。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我明天一早就走,到时候就不跟你告别了。” 徐慎点了点头,却没有动。他看着陈洛河,心里有太多的不舍,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陈洛河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突然伸出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照顾好自己。”陈洛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慎也紧紧地抱住了他,手臂微微用力。他能感受到陈洛河肩膀的宽厚,能感受到这份亲情的厚重与温暖。 “洛河哥,一路顺风。”徐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舍。 陈洛河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了抱他,然后缓缓松开了手。他后退了一步,看着徐慎,笑了笑:“回去吧。” 回到自己房间,徐慎把那块银锁小心翼翼地放在抽屉里,徐慎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弹。他知道,明天一早,陈洛河就会离开白湖乡,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而他,会继续留在白湖乡,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这场持续了多年的派系争斗,以赵长河的离去画上了句号。白湖乡的风向变了,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清楚。但徐慎知道,不管外界如何变化,他能做的,就是像陈洛河叮嘱的那样,守住自己的本心,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陈洛河会在新的地方开启新的人生,而他,也会在白湖乡继续前行。 第155章 临别赠言(上) 白湖乡的天还没亮透,只晕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陈洛河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陈洛河昨晚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落下的,他在白湖乡住的这几年,日子过得简单,身边的物件也少得可怜。 陈洛河原本是打算悄无声息地走的,离别总是伤感的,就没必要叫徐慎起来相送,徒增伤感不说,也耽误他休息。 他轻轻拉开房门,再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简陋却还算整洁的房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终于要和这个地方要说再见了。 可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门突然也“咔哒”一声被拉开了。 陈洛河愣住,转头看去,就见徐慎穿着整齐显然是一夜没睡。他看到陈洛河,脸上先是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洛河哥,你还真打算不声不响地走啊?”徐慎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赶早班车,听着隔壁有动静,就赶紧起来了。” 徐慎不由分说地从陈洛河手上接过行李拎在手里,“你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怎么着也得送你到车站。” 陈洛河看着他,也不再推辞,点了点头:“那行,走吧。” 徐慎拎着陈洛河的行李,走在他身侧,两人一开始都没说话,只是默默走着。气氛算不上沉重,却也带着几分离别的怅然。徐慎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想问陈洛河此去前路如何,想问他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多余,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陈洛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率先打破了沉默:“昨晚我回去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很多事,觉得有两件事,一直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说说。现在正好,路上有时间,跟你聊聊。” 徐慎闻言,立刻认真起来,侧过头看着陈洛河:“洛河哥,你说,我听着呢。” “第一件事,是关于当年我跟着马德贵的那段日子。”陈洛河的目光投向远方,回忆起几年前的那段时光,语气也变得有些悠远,“你之前也问过我,为什么当初明明是马德贵先注意到我,把我调到他身边做事,我最后却选择帮着赵长河,甚至可以说是站在了马德贵的对立面。当时我没跟你细说,只是简单提了几句,现在想想,还是该把前因后果跟你说清楚,也算是给你提个醒。” 徐慎点了点头,他确实一直对这件事有些好奇。马德贵当时也已经是乡长,而且率先发现了陈洛河的才华。说实话陈洛河跟着马德贵还是跟着赵长河对他来说区别不大,可他却还是转头跟着赵长河,这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缘由。 “我刚到乡里工作的时候,马德贵当时已经是乡长,为人处世看起来很圆滑,对下属也还算客气,尤其是对我,一开始确实很器重。”陈洛河缓缓说道,“那时候我还觉得,能遇到这样一位赏识自己的领导,是我的幸运,也想着好好干,不辜负他的期望。” 他顿了顿,脚步放慢了一些,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改变我对他的看法的,是一件看似不大不小的事。那是乡里要搞一个扶贫项目,涉及到几个村子的土地流转和资金发放。当时这个项目是马德贵一手负责的,他把具体的执行工作交给了我,还有老周。” “我们俩一起下乡摸底调查,跑了好几个村子,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把各个村子的情况摸清楚,制定了一份详细的实施方案,里面把资金的分配、土地流转的具体流程都写得明明白白,尽可能地做到公平公正,让每个贫困户都能受益。” “方案交上去之后,马德贵看了,当时没说什么,只说让我们等消息。我们以为这个方案没什么问题,很快就能批下来执行,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期间我们问过马德贵几次,他都以各种理由推脱,说还在研究。” 陈洛河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又感受到了当时的那种困惑和不解:“直到后来,我偶然间听到马德贵和别人打电话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原来他有个亲戚想借着这个扶贫项目,低价承包村里的一片林地,还想多分一些扶贫资金。我们制定的方案里,林地的承包价格,资金的分配都是按人头和贫困程度来的,根本没给他亲戚可乘之机。” “所以马德贵就把方案压了下来,想让你们重新修改?”徐慎忍不住问道。 “没错。”陈洛河点了点头,“没过几天,他就把我和老周叫到办公室,说我们的方案太死板,不符合实际情况,让我们重新修改,还隐晦地暗示我们,要给‘有能力带动村里发展的人’多一些倾斜。我当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我和老周都觉得,这个方案是我们花了很多心血做出来的,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推敲,要是为了满足他亲戚的私欲而修改,那就是对那些贫困户不负责任,所以我们俩都没同意。” “后来呢?”徐慎追问道。“后来,马德贵就找了个借口,把这个项目的执行权从我和老周手里收了回去,交给了另外一个他信得过的人手里。”陈洛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那个人按照马德贵的意思,修改了方案,把林地低价承包给了他的亲戚,扶贫资金也多给了对方不少。” “是不是固源村的人?”徐慎突然想起来另一件事,问了陈洛河一个问题。 “没错,你怎么知道?”陈洛河点了点头。 “我刚开始在农业办接手了一个固源村的受灾补贴发放,就是马德贵的老家。我一直觉得孙福康没那么大的胆子教唆村民虚报补贴,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背后说不定有马德贵的影子。不过当时马德贵在这件事上还是不偏不倚的”徐慎解释道。 “老周看不过去,就想向上级反映这件事,结果还没等他行动,就被马德贵找了个借口,调到了一个偏远的村子里当驻村干部,明升暗降,实际上是被边缘化了。”陈洛河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愤慨,“我当时看着这一切,心里很不是滋味。马德贵表面上看起来光明磊落,满口都是为了村民、为了乡里的发展,可背地里却为了一己私利,做出这种损害群众利益的事,心机城府太深了。跟这样的人共事,我心里不踏实,也觉得违背了自己的初心。” 他转头看了看徐慎,眼神很认真:“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因为工作上的事跟赵长河有接触,赵长河对我很坦诚,让我很受触动。相比之下,马德贵的虚伪和算计,就更让我觉得不可深交。” 徐慎听到这里,心里豁然开朗。他之前只知道陈洛河帮了赵长河,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曲折的故事。 陈洛河看着徐慎,“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以后你走上社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有些人表面上对你很好,看似能给你带来很多机会,但实际上心机深沉,只为自己着想;而有些人可能不善言辞,不会给你画大饼,但却内心坦荡,值得信赖。与人交往,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清对方的真面目,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更不要为了眼前的利益,违背自己的初心,你以后对马德贵不能完全交心,记得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徐慎重重地点了点头:“洛河哥,我记住了。” 他确实把陈洛河的话记在了心里。这些年,他虽然接触的人不算多,但也明白人心复杂的道理,陈洛河的这番话,无疑是给了他一个重要的提醒。 第156章 临别赠言(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徐慎拎着行李的手紧了紧,心里想着陈洛河说的第二件事,会是什么呢? 陈洛河似乎看出了他的期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严肃了许多:“第二件事,是关于你外公还有你母亲的。” 听到“外公”两个字,徐慎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他依稀从母亲偶尔的只言片语中,知道母亲和外公之间,似乎有着很深的隔阂,至于具体是什么原因,母亲从来不肯细说。 陈洛河看着他的反应,心里了然,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很想见你外公,也很想知道当年你母亲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其实,我也想让你早点去南京看看他,爷爷年纪也大了,身边没什么亲人,心里大概也很孤单。” 徐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他确实很想去南京找外公,想亲口问问他,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和母亲闹到了如此地步,以至于这么多年都不相往来,以至于母亲一直没有告诉自己陈家的事情。可他又有些犹豫,他不知道外公会不会见他,也不知道见到外公之后,该说些什么。 “但是,我必须提醒你,爷爷的脾气,你可能不太了解。”陈洛河的语气带着一丝顾虑,“他这辈子,性子刚烈,认死理,一旦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当年他和小姑姑闹僵,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无法释怀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心里的那个结,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完全解开。” 陈洛河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爷爷是个很骄傲的人,一辈子要强,从来不肯服软。当年小姑姑不知道做出的什么决定,大概是触碰了他的底线,所以他才会那么决绝,这么多年都不肯原谅她。” “洛河哥,你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徐慎终于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这是他心里多年的疑惑,他一直想知道答案。 陈洛河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无奈:“我不知道。这件事,除了爷爷和你母亲,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内情。我小时候也问过爷爷,他每次都避而不答,只是脸色会变得很难看,后来我也就不敢再问了。我也问过我爸妈,他们说当年的事情很复杂,大家都不愿意提及,他们也不好多问。” “不过,我能感觉到,爷爷心里其实是惦记小姑姑的。”陈洛河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在爷爷的书房里,看到过一张小姑姑年轻时的照片,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边角也有些磨损,看得出来,是被人经常拿出来翻看的。” 徐慎听到这里,心里五味杂陈。他能想象到,一位年迈的父亲,心里惦记着女儿,却因为当年的隔阂,不肯低头,只能在无人的时候,对着女儿的旧照片默默思念。 “洛河哥,那你说,我应该什么时候去南京找外公?”徐慎有些迷茫地问道。他既想去,又怕去了之后,不仅解不开当年的结,反而让情况变得更糟。 “我不建议你现在去。”陈洛河很直接地说道,“爷爷的脾气你不了解,他现在心里的那个结还没解开,你这个时候找上门去,他很可能不会见你。”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徐慎问道。 “等你准备好的时候,等你有所作为的时候。”陈洛河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许,“爷爷是个很看重能力和骨气的人,他这一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一事无成、只会依赖别人的人。当年你母亲的事情,或许也和这方面有关。我希望你的出现,能让爷爷放下当年的执念。” “而且,你现在去南京,也没有足够的底气。”陈洛河继续说道,“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爷爷,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更不知道该怎么化解他和小姑姑之间的隔阂。等你经历多了,成熟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处事方式,那个时候你再去,才能更好地应对各种情况,也才能真正地为他们解开当年的心结。” 徐慎沉默了,心里反复琢磨着陈洛河的话。他知道,陈洛河说的是对的。他现在确实还不够成熟,这个时候去找外公,确实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洛河哥,我明白了。”过了好一会儿,徐慎才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多了几分坚定。 离车站越来越近了,徐慎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心里的不舍越来越强烈。他和陈洛河相处的这大半年,是他人生中一段非常宝贵的时光,陈洛河不仅教会了他很多做事的道理,更在他迷茫的时候,给了他方向和力量。现在陈洛河要走了,他心里充满了不舍。 陈洛河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咱们这次分别,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遇。” “洛河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徐慎的声音有些哽咽,“到了那边之后,记得给我报个平安。以后有空,一定要回来看看我。” “好,一定。”陈洛河点了点头,眼底也带着一丝不舍,“我等着你来南京。”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车站门口。陈洛河转头对徐慎说:“就送到这里吧,你回去吧。” 徐慎站在原地,看着陈洛河的背影,心里充满了不舍。陈洛河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转过头,朝着徐慎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徐慎也朝着他挥了挥手,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人群,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第157章 马德贵的约谈 白湖乡的秋阳格外炽烈,乡党委政府大楼前的旗杆上,五星红旗迎风招展,与楼顶上“为人民服务”五个鎏金大字相互映衬,透着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但是白湖乡政府工作人员已经感受到和以前不一样的氛围。 半个月前,县委组织部的任命文件正式下达,白湖乡的权力格局便彻底改写了。原乡长马德贵,踩着前任党委书记赵长河主动退出的台阶,顺理成章地接过了乡党委书记的重担,更凭着县委“平稳过渡、兼顾效率”的批示,继续兼任乡长一职,要等到年底的人事调整才算尘埃落定。 这一任命,让马德贵在白湖乡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党政一手抓”。以前还有赵长河在上面压着,大事小情得商量着来,如今马德贵从“二把手”熬成了说一不二的“一把手”,腰杆儿自然挺得更直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马德贵上任伊始便动作频频。先是调整了乡党委班子的分工,把几个关键岗位都换成了自己的心腹;再是推出了“白湖乡经济提质三年计划”,大张旗鼓地搞招商引资;紧接着又下文规范了各村的财务报销流程,美其名曰“廉洁从政”,实则又把各村的财权牢牢攥在了手里。 一时间,白湖乡上下都感受到了这位新书记兼乡长的强势。乡政府内,以前敢和马德贵开玩笑的老同志,现在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马书记”,说话办事也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就连乡派出所、卫生院这些垂直管理的单位,也纷纷主动上门汇报工作,生怕慢了半拍惹得马德贵不快。 而这一切变化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白湖乡工艺厂的异军突起。谁也没想到,当初徐慎顶着压力,凭着一股子韧劲办起来的小厂子,短短一年多时间,就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作坊,发展成了乡里的纳税大户。今年工艺厂生产的竹编、木雕等工艺品,通过外贸渠道远销到了东南亚,订单排得满满当当,硬是提前三个月就完成了乡里的年度经济指标。 工艺厂的红火,让徐慎这个乡政办副主任兼工艺厂厂长,在白湖乡的分量也水涨船高。乡机关里不少人私下议论,说徐慎是个能干事、会干事的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加上徐慎从开始就是马德贵一手提拔起来的,大家都纷纷猜测年底的人事任命徐慎还要更进一步。 徐慎自然也是听到这些讨论,但他也没志得意满,反而更加小心谨慎。他忘不了陈洛河临走前特意和他说的话:“马德贵这个人,野心大,城府深,做事只看利益,你和他打交道,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不可深交,更不能让他抓住你的把柄。”随着马德贵上任后的一系列操作,他越来越觉得陈洛河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 这天上午,徐慎正在工艺厂的生产车间查看新一批竹编工艺品的质量。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各司其职,一派繁忙景象。自从工艺厂走上正轨,徐慎几乎每天都会抽出半天时间泡在厂里,从原材料采购到生产加工,再到产品销售,每个环节他都亲自把关。 “徐厂长,乡党委办的刚才打电话来,说马书记让你现在过去一趟,说是有重要事情找你约谈。”工艺厂的工人急匆匆地跑到车间告诉徐慎。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马德贵上任这么久,私下里从没单独找过他。现在突然约谈,而且还是“重要事情”,会是什么事? 徐慎简单整理了一下仪表,便匆匆朝着乡党委政府大楼走去。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马德贵约谈的目的。 越想,徐慎心里越没底。他加快脚步,很快就来到了乡政府大楼前。以前来这里,他都觉得很踏实,可今天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压抑。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马德贵的办公室现在已经换成了“党委书记办公室”的牌子。徐慎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马德贵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乡长,您找我?”徐慎下意识地开口,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叫错了。现在马德贵已经是党委书记了,再叫“乡长”显然不合适。 他连忙改口,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马书记,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您别见怪。” 马德贵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说:“没事没事,叫习惯了难免会说错,不碍事。来,小徐,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 徐慎松了口气,走到沙发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他能感觉到,马德贵的目光一直在打量着他,那目光看似温和,却透着一股穿透力,仿佛要把他的心思都看穿。 马德贵还是和以前一样亲自给徐慎倒了一杯茶,徐慎接过茶水,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马德贵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比以前多了几分官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办公室里只有马德贵和徐慎两个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马德贵没有直奔主题,而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小徐啊,自从你担任乡政办副主任和工艺厂厂长以来,一直都挺忙的吧?” 徐慎连忙回答:“还好马书记,都是应该做的工作。” “应该做的?这话可不对。”马德贵放下茶杯,看着徐慎,语气诚恳地说,“乡政办的工作本来就繁琐,要协调各个部门,还要处理日常事务,你能把乡政办的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已经很不容易了。更难得的是,你还兼任着工艺厂的厂长,把白湖乡工艺厂办成了咱们白湖乡的明星企业,提前三个月就完成了乡里的年度经济指标,这可是大功劳啊!” 徐慎心里一动,马德贵一上来就提工艺厂的成绩,难道真的是要表扬他?可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谦虚地说:“马书记您过奖了,工艺厂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乡里的支持,也离不开厂里全体职工的努力,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话不能这么说。”马德贵摆了摆手,语气加重了几分,“当初你提出要办工艺厂的时候,风险还是很大。我当初也有些犹豫,让你自负盈亏,其实也是想给你一点压力。可你呢,顶住了压力,克服了那么多困难,硬生生把工艺厂办起来了,还办得这么好。这说明你有魄力、有能力、有眼光,是个难得的人才。” 徐慎听得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当初创办工艺厂时的艰难,资金短缺,技术不足,销路不畅,还有乡机关里不少人的冷嘲热讽。那时候他想找马德贵申请把工艺厂纳入乡政府名下管理,想借助政府的资源扶持一下,可马德贵一口拒绝了,说“政府不能大包大揽,要充分发挥市场的作用”,让他自己想办法,自负盈亏。 没办法,徐慎只能咬牙坚持,多少次困难碰壁受挫,他都挺过来了。现在工艺厂红火了,马德贵却说起了当初的“犹豫”,这让徐慎心里很不是滋味。 “马书记,当初确实挺难的,但既然做了,就不能半途而废。”徐慎淡淡地回应,没有过多地抱怨,也没有刻意邀功。 马德贵似乎看出了徐慎的心思,笑了笑说:“我知道你当初受了不少委屈,也付出了很多。不过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工艺厂现在一片欣欣向荣,不仅解决了咱们乡的就业问题,还为乡里带来了可观的税收,以后有工艺厂在,咱们白湖乡再也不用担心经济指标完不成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小徐,我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想问问你,现在乡政办副主任的工作和工艺厂厂长的工作,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乡里提供什么帮助的地方?你尽管说,只要是合理的要求,乡里一定尽力支持你。” 徐慎心里更迷糊了。马德贵先是表扬他,又问他有没有困难,还说要支持他,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他实在搞不懂马德贵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果真的是想支持他,当初为什么不提供帮助?现在工艺厂已经走上正轨了,又说要提供帮助,这未免也太蹊跷了。 他想了想,还是谨慎地回答:“谢谢马书记关心,目前两项工作都挺顺利的,没有什么大的困难。乡政办的同事们都很配合,工艺厂的生产和销售也都步入了正轨,暂时不需要乡里提供什么帮助。”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马德贵笑着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小徐啊,我一直都很看好你。你年轻有为,做事踏实,有想法有能力,是咱们白湖乡干部队伍里的佼佼者。今年你的工作表现非常突出,乡领导班子对你的评价都很高呀。”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年底的人事调整很快就要开始了,乡党委考虑到你的工作成绩和个人能力,准备提拔你一下。具体的岗位还在研究,但肯定会比现在的职位更重要,责任也更大。” 徐慎心里一惊,提拔?马德贵竟然要提拔他?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连忙说:“谢谢马书记的厚爱,我还年轻,刚到白湖乡工作一年,经验还不足,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提拔的事情,我真的没想过。” “年轻人就要有上进心嘛,有能力就应该得到重用。”马德贵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乡党委对你的肯定,也是对你未来工作的期望。你就放心好了,只要你好好干,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话说到这里,徐慎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马德贵先是表扬,再是关心,然后又许诺提拔,这一连串的“糖衣炮弹”,让他觉得很不踏实。他隐隐觉得,马德贵这么做,肯定是有所图的。 果然,没等徐慎多想,马德贵就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小徐啊,你也知道,工艺厂现在发展得越来越好,规模越来越大,涉及的事务也越来越多。你既要负责乡政办的工作,又要打理工艺厂的事情,精力肯定有限。这样长期下去,恐怕两边都顾不好,反而会影响工作。” 徐慎心里一紧,知道关键的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马德贵,等待着他的下文。 马德贵继续说道:“乡党委考虑到这种情况,也为了让你能更好地专注于更重要的工作,有一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白湖乡工艺厂是咱们白湖乡的重点企业,也是乡里的经济支柱,把它发展好,对咱们白湖乡的经济建设至关重要。现在工艺厂虽然办得不错,但毕竟是你个人牵头创办的,在管理上、运营上还有一些不够规范的地方。如果能把工艺厂纳入到白湖乡政府名下统一管理,由乡里牵头协调资源,规范运营,相信工艺厂一定能发展得更好,为乡里做出更大的贡献。” 马德贵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徐慎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他终于明白马德贵的真实意图了!什么关心,什么表扬,什么提拔,全都是铺垫!马德贵真正想要的,是他一手创办起来的白湖乡工艺厂! 徐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当初他提出想法创办工艺厂时候想把工艺厂纳入政府名下,寻求一点支持的时候,马德贵一口回绝,让他自负盈亏,自生自灭。现在工艺厂红火了,赚钱了,成了乡里的明星企业,马德贵就想坐享其成,把工艺厂收归政府名下,变成他的政绩。 这简直就是强盗逻辑! 第158章 工艺厂的命运 徐慎看着马德贵还在侃侃而谈,他想起了当初创办工艺厂时的点点滴滴。为了凑启动资金,他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要不是陈洛河和陈雅楠拿出钱来帮他渡过难关,工艺厂可能早就夭折了;为了打开销路,他带着样品跑遍了周边的县城,吃了无数次闭门羹,遭受了无数次白眼。 工艺厂就像他的孩子一样,是他倾注了全部心血和汗水才拉扯大的。现在马德贵一句话,就要把他的“孩子”抢走,还要美其名曰“为了工艺厂更好的发展”,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更让徐慎感到心寒的是,马德贵竟然用提拔来诱惑他,这分明就是威逼利诱!如果他同意把工艺厂交出去,就能得到提拔,前途一片光明;如果他不同意,恐怕不仅提拔无望,以后在白湖乡也很难立足了。 徐慎的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却浑然不觉。看着马德贵那张带着笑容的脸,只觉得无比虚伪和恶心。他以前觉得马德贵是自己仕途上的贵人,对自己有提携之恩。可是现在马德贵成为白湖乡的一把手了,对他也完全变了。 马德贵似乎早就料到徐慎会是这种反应,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小徐,我知道工艺厂是你一手创办起来的,就像你的心血结晶一样,让你把它交出来,你肯定舍不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换做是谁,都会有感情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小徐,你要明白,个人的利益终究要服从集体的利益,局部的利益终究要服从全局的利益。工艺厂虽然是你创办的,但它毕竟是在白湖乡的土地上发展起来的,离不开白湖乡的支持和帮助。现在把它纳入政府名下统一管理,不是要剥夺你的劳动成果,而是为了让它能更好地发展,为咱们白湖乡的老百姓谋更多的福利。你作为一名干部,应该以大局为重,千万不能因小失大啊。” “马书记,您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徐慎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声音有些沙哑地说,“当初工艺厂发展之初我申请把工艺厂纳入政府名下,寻求乡里的支持,您说政府不能大包大揽,保持市场经济的主动,让我自负盈亏。现在工艺厂发展起来了,您又说要纳入政府名下统一管理……” 后面的话,徐慎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马德贵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平静:“小徐,此一时彼一时嘛。当初工艺厂刚刚起步,前景不明朗,风险很大,政府确实不宜过多介入。现在工艺厂已经走上正轨,前景一片光明,这时候纳入政府名下,才能更好地整合资源,规避风险,让它持续健康发展。这也是乡里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完全是为了工艺厂的长远发展考虑。” “为了工艺厂的长远发展?”徐慎冷笑一声,心里暗道,恐怕是为了你的政绩吧!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他知道,现在和马德贵硬顶,没有任何好处。马德贵现在是白湖乡的一把手,党政一手抓,权力通天,他根本就不是马德贵的对手。 马德贵看徐慎沉默不语,知道他心里不服气,但也没有逼迫他立刻表态。他放缓了语气,说:“小徐,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这很正常。这样吧,我也不逼你,给你一段时间考虑考虑。你好好想想,把工艺厂纳入政府名下,对你个人来说,也是有好处的。你可以摆脱工艺厂的繁杂事务,专心投入到乡政办的工作中,年底还有提拔的机会,这对你的前途是很有帮助的。” 他话里的威逼利诱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同意,就能得到提拔,前途无量;不同意,不仅提拔无望,恐怕以后在工作中还会受到刁难和打压。 徐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抬起头看着马德贵,缓缓地说:“马书记,谢谢您的厚爱和提醒。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我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请您给我几天时间,我考虑清楚后再给您答复。” 马德贵点了点头,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好,没问题。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你慢慢考虑,不用着急。但是小徐,我希望你能站在大局的角度,认真考虑这件事情,做出正确的选择。乡领导和我都很看好你,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我会的,马书记。”徐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心里却翻江倒海。 “好了,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马德贵摆了摆手。 徐慎站起身,对着马德贵微微鞠了一躬,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关门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马德贵。马德贵正端着茶杯,悠闲地喝着茶,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徐慎心里一阵发凉,默默地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出乡党委政府大楼,外面的阳光依旧炽烈,但徐慎却觉得浑身发冷。 把工艺厂交出去,他不甘心!那是他的心血,是他付出了无数汗水和泪水才换来的成果,怎么能就这样白白送给别人,成为马德贵的政绩? 可不交出去,他又能怎么办?马德贵现在一手遮天,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如果拒绝,马德贵肯定会报复他,到时候不仅工艺厂保不住,他自己的工作恐怕也会受到影响,到时候前途尽毁。 白湖乡工艺厂的命运,他自己的前途,都悬在了这一个选择上。是屈服于马德贵的压力,交出工艺厂,换取所谓的“前途”?还是坚守自己的底线,奋力一搏,哪怕最后一无所有? 第159章 工艺厂的往事 徐慎从马德贵的办公室出来,想着工艺厂的未来。工艺厂能有今天的局面,是他带着一批工人他们没日没夜干出来的,从当初的濒临倒闭到现在订单爆满,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一旦划归乡政府,人事、财务、生产计划都要受乡政府掣肘,到时候别说发展了,能不能保住现有的局面都难料。 徐慎来到工艺厂,召集了木制车间主任老周,竹制车间主任顾川,还有工艺厂技术骨干王小龙王小虎两兄弟待会去他办公室有事商量。 徐慎看着车间忙碌的工人,这些工人,都是工艺厂的根基,工艺厂也是几百号工人的生计。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被毁掉。 “厂长,找我啥事?”老周率先走了进来。紧接着,顾川和王小龙王小虎也走了进来。 徐慎示意他们都坐下,办公室里一下子挤了五个人,显得有些局促。 徐慎斟酌着开口:“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这事比较敏感,只能咱们几个人知道,绝对不能外传,不然会影响厂里目前员工的积极性。” 他的语气很严肃,几人脸上的表情也都凝重起来。都点了点头:“厂长,您说,我们心里有数。” 徐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马书记刚刚找我谈了话,他的意思是,想把咱们白湖乡工艺厂,纳入到乡政府的直接管理。” “什么?!”他的话刚说完,老周就猛地站了起来,“乡政府要接管工艺厂?他们凭什么?” 顾川也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徐厂长,这……这是真的?这事是认真的?” 王小龙王小虎也炸了锅。王小龙性子急,抢先说道:“这不行啊徐厂长!咱们厂现在好不容易走上正轨,乡政府一接管,还不得乱套?”王小虎也跟着附和:“就是啊!他们懂什么工艺?到时候指手画脚,瞎指挥,咱们这日子还怎么过?” “坐下说,小声点。”徐慎连忙示意几人坐下,指了指窗外,“这办公室不隔音,别让外面的人听见了。” 老周愤愤不平地坐下,胸口还在起伏:“徐厂长,您说说,这乡政府是不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咱们厂现在赚钱了,有起色了,他们就想来摘桃子了?当初咱们厂快倒闭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来管?那时候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设备都快锈死了,是谁顶着压力把厂子撑起来的?是您啊!是咱们这些人没日没夜干出来的!” 顾川脸色也很难看,语气沉重地说:“老周说得对。乡政府一旦接管,人事、财务都要他们说了算。到时候说不定会派来一堆不懂业务的人指手画脚,生产计划要听他们的,订单要由他们分配,咱们想做点创新改进,恐怕都得层层报批。这哪里是帮咱们发展,这分明是要毁了工艺厂啊!” “可不是嘛!”王小龙越说越激动,“我听说隔壁乡有个农机厂,本来办得好好的,被乡政府接管后,安插了不少关系户,干活的人少,混日子的人多,没过多久就亏损倒闭了,工人都下岗了。咱们厂可不能重蹈覆辙!” 王小虎也皱着眉说:“厂长你可不能答应啊!咱们厂现在多好,大家干得有劲头,工资也按时发,有时候还有奖金。真要是被乡政府接管了,指不定哪天就没饭吃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愤怒和担忧。徐慎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可他的身份太特殊了,既是工艺厂的厂长,又是乡政府的干部,马德贵是他的上级,他不可能直接违抗。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我也不想让乡政府接管。”徐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可你们也知道我的处境。我是工艺厂的厂长,更是乡政府的干部,马乡长已经把话放出来了,我要是直接拒绝,恐怕很难收场。而且,他说得是为了争取政策、对接资源,为白湖乡的发展做贡献,我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老周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厂长,我们知道你难。你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可这工艺厂是咱们的根啊,不能就这么被他们拿走。你是不知道,当年我在这厂里干的时候,就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那时候的工艺厂,比现在规模还大呢……” 说到这里,老周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愤怒,还有一丝无奈。 徐慎问道:“老周,我之前听人说,咱们工艺厂以前倒闭是因为外商卷款逃跑了,是吗?” 老周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卷款逃跑是真的,但事情的真相,可比这复杂多了。那时候我就是前工艺厂的工人,亲眼见证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老周缓缓说道:“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当时的工艺厂是中外合资的,外商是个新加坡华侨,叫陈景明。说实话,那个陈老板是真的想把工艺厂办好。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厂房,还有车间里的不少老机器,都是他当年斥巨资建起来、买回来的。” 老周继续说道,“陈老板很懂行,也舍得投入。他从外地请了不少老师傅来教手艺,还送我们这些年轻工人去培训。那时候厂里的效益特别好,工人工资高,福利也好,周边乡镇的人都羡慕咱们能在工艺厂上班。最多的时候,厂里有三百多号工人,每年给乡里带来不少税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后来怎么会倒闭呢?”王小虎忍不住问道。 老周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愤怒起来:“还不是因为当时的乡政府!那届领导班子,看到工艺厂效益好。他们觉得陈老板赚了太多钱,想分一杯羹,就提出要增加乡政府在厂里的股份,还要插手厂里的管理。陈老板当然不同意,他觉得厂子是自己辛辛苦苦建起来的,乡政府没投入多少,凭什么要占更多股份,还要干预生产?” “就因为这个,乡政府就开始给陈老板使绊子。”老周的声音有些激动,“先是各种苛捐杂税,本来正常的税率,硬是给提高了好几个点,还巧立名目收各种费用,什么‘管理费’‘服务费’‘扶持基金’,名目繁多。这还不算,税务、工商、消防、卫生,各种部门轮番上门检查,今天说这个不合格,明天说那个要整改,三天两头就来一次,搞得厂里人心惶惶,根本没法正常生产。” 老周继续说道,“陈老板多次找乡政府协商,可他们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就打官腔,说这是为了规范企业管理,为了乡里的发展。陈老板知道,他们就是想逼自己让步,让乡政府插手厂里的事务。可陈老板也是个有骨气的人,他觉得自己的厂子,就应该自己说了算,不愿意被他们摆布。” “就这样拉扯了几个月后,陈老板彻底寒心了。他知道,只要乡政府想找他的麻烦,他就永无宁日。继续办下去,不仅赚不到钱,还可能血本无归。而且他也怕了,不知道乡政府接下来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老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惋惜:“最后,陈老板实在没办法,只能选择卷款逃跑。” “陈老板走了之后,厂里没了资金,生产无法继续,工人工资也发不出来。乡政府不仅不管,反而还来查封了厂里的资产,说是要抵债。就这样,曾经辉煌一时的工艺厂,没过多久就倒闭了。三百多号工人,一下子都失了业,有的外出打工,有的在家务农,日子都过得很艰难。” 说完这些,老周长长地叹了口气,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徐慎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久久不语。他从来没有想过,前工艺厂倒闭的背后,还有这样一段隐情。原来不是外商卷款跑路那么简单。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周他一听到乡政府要接管工艺厂,会这么激动。他是怕了,怕历史重演,怕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的工艺厂,再次毁在乡政府手里。 徐慎的心里翻江倒海。他现在终于理解了马德贵的真实意图。所谓的“纳入乡政府管理”,恐怕和当年的那届领导班子一样,都是想把工艺厂当成自己的政绩工程,当成敛财的工具。一旦真的被接管,工艺厂的命运,恐怕真的会和以前一样。 可他该怎么办呢?他是工艺厂的厂长,有责任保护好这个厂子,保护好厂里的工人。可他同时也是乡政府的干部,马德贵是他的上级,他不能公然违抗。而且,马德贵提出的理由冠冕堂皇,他要是直接拒绝,很可能会被安上“阻碍乡里发展”的罪名,到时候不仅保不住工艺厂,自己的前途也可能受到影响。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有两座大山压在他的肩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徐慎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他看着面前的几人,语气严肃地说:“老周,顾川,小龙,小虎,今天我说的这些话,还有老周讲的这些事,都只能咱们几个人知道,绝对不能外传。现在厂里的工人都干劲十足,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人心惶惶,影响生产。” 几人都点了点头:“厂长,你放心,我们知道轻重,绝对不会跟别人说的。” 徐慎点了点头,又说道:“这件事很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你们呢,该怎么生产还怎么生产。” 看着老周、顾川和王小龙王小虎走出办公室,徐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前工艺厂的遭遇,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他不能让历史重演。 马德贵的态度很坚决,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想要改变他的想法,难度极大。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的解决方案,可每一种方案,似乎都有着难以克服的困难。 第160章 寻求帮助 徐慎这几天一直在思考着工艺厂的未来和破局之策。工艺厂不是他徐慎一个人的,那是一百多名工人的饭碗,是他一点点拉扯起来的心血。 如果真的被乡政府接管,马德贵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无非是想把工艺厂当成自己的政绩工程,至于工人的待遇、工厂的长远发展,未必能放在心上。到时候工艺厂那些好不容易打开的销路和局面,也可能就此断送掉。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徐慎的脑子像高速运转的机器,反复琢磨着应对之法。拒绝是不可能的,他的身份不允许;硬抗更是自寻死路,马德贵有的是办法让他在白湖乡待不下去。思来想去,徐慎终于想到了一个应对之策,去临海市再开一个工艺厂,那里有更好的发展和机遇。 白湖乡的厂子让马德贵拿去,但他要给工人们留一条后路。愿意留在白湖乡,他不勉强;不愿意留下的,他全部带走,在市里的新厂给他们安排岗位。这样既不违抗马德贵的命令,又能对得起跟着他干的一百多名工人。 可这个计划要落地,需要人手,需要资源,需要有人帮他打通市里的关节。所以他需要陈雅楠的帮助,徐慎赶紧坐车去市里。 来到临海大酒店,徐慎在前台带领下来到陈雅楠办公室。 “小慎?你怎么来了?”陈雅楠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快坐快坐,一路过来累坏了吧?看你这脸色,怎么不太好?” 徐慎笑了笑:“表姐,没事,就是有点赶路。” 这时候春妮也走了进来,原来她今天也来找陈亚楠,刚刚去洗手间去了。春妮看到徐慎,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泛起红晕,惊喜地喊道:“徐慎哥!” “春妮。”徐慎看着她,两人也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陈雅楠笑着打趣:“你们俩啊,真是有缘,春妮本来刚要走的,这不你来了你们俩就碰上了。” 徐慎坐下后,先没说自己的事,而是问起了陈洛河:“表姐,洛河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陈洛河,陈雅楠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挺好的,你放心吧。他在哪都会混的风生水起的,你不用担心他,你这次来是有什么急事吗?你刚才进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是不是在遇到什么困难了?” 徐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该说正事了。 “表姐,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件大事想请你们帮忙。”徐慎的目光扫过两人,缓缓说道,“马德贵,现在升为党委书记了,他要把白湖乡工艺厂,纳入到乡政府管理。” “什么?”陈雅楠吃了一惊,“他凭什么啊?那工艺厂是你一手办起来的,跟乡政府有什么关系?” 春妮也皱起了眉头:“就是啊,徐慎哥,那是你的心血,怎么能说收走就收走?” “他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我就不说了。”徐慎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是他的下属,他的决定,我不能拒绝。他给了我一周的时间考虑。” “这也太欺负人了!”陈雅楠拍了一下桌子,“我是生意人,官场和商场完全不一样,这样做根本就不考虑实际情况。他要是接管了工艺厂,肯定没什么好结果!” “这些我都懂。”徐慎说道,“工艺厂现在有一百多名工人,我不能不管他们,不能让他们的饭碗就这么没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春妮急切地问道,“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把工艺厂拿走吧?” 我有个想法。”徐慎抬起头,眼神坚定起来,“我想在临海市再开一家工艺厂。白湖乡的厂子,马德贵要拿就给他,但是我要给工人们一个选择的权利。愿意留在白湖乡的,我不拦着;不愿意留下的,我全部带到市里的新厂来。这样既能不违抗马德贵的命令,又能对得起跟着我的那些工人。” 这个主意好!”陈雅楠率先说道,“小慎,这样一来,既不得罪马德贵,又能保住工人们的生计,还能把工艺厂的核心力量保留下来,以后在市里发展,说不定比在白湖乡更好。” “但是,我一个人办不成这件事。”徐慎说道,“我对市里办厂的流程不熟悉,厂房、设备,这些都需要人手和资源。我这次来,就是想请你们帮我一把。” 陈雅楠沉吟道:“我在市里待了这么多年,认识一些人,工商、税务这些部门的手续,我可以搞定。春妮也可以帮你打理厂里的日常事务。” “谢谢你们。”徐慎感激地说道,“有你们帮忙,我心里就有底多了。不过,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什么问题?”陈雅楠问道。 “销路。”徐慎说道,“白湖乡的工艺厂,销路主要在市内,还有一些靠外贸公司出口。到了市里,竞争肯定更激烈,要是打不开销路,新厂就算建起来了,也撑不了多久。我想做高端工艺品,主要做外贸出口,这样利润更高,也能避开国内的低价竞争。” 陈雅楠说:“外贸这块,我不太熟悉。但是我想到一个人!她肯定能帮上忙!夏雪凝。”说完陈雅楠就打电话给夏雪凝。电话很快就通了,陈雅楠笑着说道:“雪凝,忙不忙?我这儿有个好项目,想跟你聊聊,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就在我店里。” 二十分钟后,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套裙的女子走了进来,正是夏雪凝。 夏雪凝开口道:“雅楠姐,什么项目这么神秘,还特意让我跑一趟?” 大家都是老熟人,简单的寒暄过后,陈雅楠说道:“雪凝,这次找你,是想跟你合作一个项目。小慎打算在市里开一家工艺厂,主要做外贸出口,我们想请你帮忙打通外贸销路。” 夏雪凝目光落在徐慎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开工艺厂?主做外贸?徐先生在白湖乡不是已经有一家工艺厂了吗?为什么还要在市里再开一家?” 徐慎知道,瞒不住也没必要瞒,于是把白湖乡工艺厂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他的顾虑,以及想在市里开新厂的计划。 夏雪凝静静地听着,直到徐慎说完“你想做高端工艺品外贸,这个方向是对的。现在国外市场对中式工艺品的需求越来越大,尤其是手工制作的工艺品,很受欢迎。但是,外贸出口不是那么简单的,涉及到客户资源、报关、物流、质量标准等很多问题。” “我想请夏小姐帮忙。夏家在对外贸易界深耕多年,经验丰富,资源雄厚,如果能得到你的支持,新厂的外贸业务就能少走很多弯路。”徐慎对夏雪凝说道。 夏雪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徐先生倒是很直接。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凭我和雅楠姐的关系可远远不够哦。” 徐慎早有准备,他看着夏雪凝,从容地说道:“因为这对夏家也有好处。夏家虽然是外贸龙头,但在工艺品这块,一直被本市的东方工艺厂和南方工艺厂掣肘。他们两家联合起来,垄断了本地大部分工艺品的货源,故意抬高价格,压榨夏家的利润。夏家也一直想做自己的工艺厂,却始终没能形成规模,对吗?”其实徐慎来找陈雅楠就是想让她帮忙牵线夏雪凝,这都是他这段时间做的功课。 夏雪凝的眼神微微一凝,有些惊讶地看着徐慎:“你倒是做了不少功课。” 徐慎笑了笑:“在来之前,我特意打听了一下市里工艺品行业的情况。夏家有外贸渠道,有客户资源,缺的是稳定的、高质量的货源,以及一个能打的自有品牌。而我,有熟练的工人,有成熟的生产技术,缺的是外贸渠道和建厂的资源。我们合作,正好互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新厂建成后,生产的工艺品可以优先供应夏家的外贸渠道,夏家可以省去中间环节的成本,利润空间更大。同时,我们可以共同打造一个新的工艺品品牌,打破东方工艺厂和南方工艺厂的垄断。对夏家来说,这是一个摆脱掣肘、拓展业务的好机会。” 夏雪凝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陷入了沉思。徐慎说的没错,这确实是夏家一直以来的痛点。东方工艺厂和南方工艺厂的老板仗着垄断货源,这些年对夏家的压榨越来越厉害,夏家早就想摆脱他们。 而徐慎,夏雪凝和他合作过一次,工艺品的质量不输两大工艺厂。她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资源,就能快速投产。更重要的是,徐慎的为人,夏雪凝能相信。 夏雪凝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徐慎:“我同意合作。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徐慎心里一喜,连忙说道。 “我要入股。”夏雪凝说道,“新厂的厂房和设备,由夏家提供,我还可以帮你打通所有外贸渠道,协调工商、税务等部门的关系。作为回报,我要占新厂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百分之四十?陈雅楠和春妮都愣住了,这个比例可不低。她们看向徐慎,担心他会不同意。 徐慎心里也在快速盘算着。夏家提供厂房、设备,还打通外贸渠道,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投入,价值不菲。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虽然不低,但也算是合理。而且,有夏家这个大靠山,新厂的发展会顺利很多,远比他自己单打独斗要强。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短时间内,他根本不可能自己搞定厂房、设备和外贸渠道。错过了夏雪凝这个机会,他的计划很可能会泡汤。 徐慎看着夏雪凝,沉吟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可以。我同意你的条件。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夏雪凝也伸出手,跟他握在一起,力道适中:“合作愉快。” 她的笑容不再像之前那样疏离,多了几分真诚:“厂房我们夏家有现成的,就在市郊的工业园区,面积有三千多平米,之前也是我们夏家名下的一个工艺厂,设备都是现成的,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用于工艺品生产。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签合同,开始改造厂房、搬迁设备。” “这么快?”徐慎有些惊讶。 “时间不等人。”夏雪凝说道,“我们必须尽快把新厂建起来,厂房改造和设备调试,大概还需要半个月时间。”徐慎心里充满了感激:“多谢夏小姐这么大力帮助。” “不用谢。”夏雪凝说道,“我们是合作伙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而且,我也希望能尽快摆脱东方和南方那两家的控制。” 陈雅楠笑着说道:“太好了!有雪凝你加入,徐慎这个新厂肯定能一炮而红!” 徐慎看着眼前的几人,心里百感交集。原本以为是山穷水尽的困境,没想到峰回路转,意外地找到了夏雪凝这个强大的合作伙伴。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要在半个月内完成厂房改造、设备调试,还要说服工人们跟他走,还要应对马德贵可能的阻挠。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了,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看着陈雅楠、春妮和夏雪凝,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笑容:“谢谢你们。有你们在,我有信心,一定能把新厂办好,一定能让工人们有个安稳的饭碗!” 夏雪凝点了点头:“我相信你。徐慎,你是个有担当、有想法的人,跟你合作,我很放心。” 陈雅楠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慎,加油!表姐永远支持你!” 春妮看着徐慎,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鼓励:“徐慎哥,需要我帮忙的你和我说!” 四个年轻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他们不知道未来会遇到多少困难,但他们都相信,只要齐心协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一场关于工艺厂的博弈,也即将拉开序幕。 第161章 员工大会 白湖乡工艺厂的木制车间里,工人们三五成群地挨着坐,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与好奇。自从工艺厂开办以来,除了开业的开工动员,还从未召集过全体员工开会,徐慎的通知让大家心里犯起了嘀咕。 “徐厂长怎么把大家都叫了过来?莫不是有啥大事?” “谁知道呢,前几天就听一个亲戚说乡政府那边要插手咱们厂的事,该不会是真的吧?” “不能吧?咱们厂现在生意这么好,政府插进来干啥?” 议论声在车间里悄悄蔓延,这时候车间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徐慎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工人们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徐慎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跟着他从青山村出来的同乡,有建厂初期就加入的老工人,还有刚招进来没多久的工人。这些人,都是工艺厂一步步发展起来的基石,看着他们眼中的期待与忐忑,徐慎的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迈上简易台子,拿起话筒轻轻试了试音。“喂,大家能听清吗?” 徐慎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宣布。”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经过乡政府研究决定,白湖乡工艺厂可能要纳入政府统筹管理。” “啥?” “政府接管?那我们咋办?” “好好的厂子,为啥要交给政府?” 话音刚落,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车间里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安静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议论,有人猛地站起来追问,有人互相拉扯着交换意见,还有人脸上露出了焦虑和不安的神色。木凳挪动的声响、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车间变得混乱不堪。 徐慎静静地看着台下,没有立刻说话。他知道,这个消息对大家来说太过突然,换做是谁都难以接受。 工艺厂能发展到今天全靠大家一起拼出来的。现在突然要被政府接管,每个人心里都难免会有顾虑——工资会不会变?岗位能不能保? 徐慎举起话筒说道:“大家安静一下,听我把话说完。” 喧闹的车间渐渐安静下来,工人们虽然依旧面带疑惑,但还是重新坐好,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疑问,有顾虑,甚至可能会有怨气。”徐慎的目光掠过每个人的脸,语气诚恳,“说实话,对于这个决定,我本人也极力争取过,但事情已经定下来了,这是乡政府的统一规划,我也没有办法改变。”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有人想要插话,又补充道:“我知道大家舍不得这个厂子,舍不得一起干活的工友,更舍不得现在的工作。毕竟咱们厂的工资待遇,在整个白湖乡都是数得着的,大家干得也舒心。” “徐厂长,那政府接管后,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干活吗?工资会不会降啊?”这些工人基本都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就靠这份工资养家糊口,这个才是他们关心的问题。 “这个我不敢打包票,但我会尽力去和乡政府沟通。”徐慎坦诚地说,“不过我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想给大家两个选择。”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大家消化这句话,然后才继续说道:“第一个选择,是继续留在白湖乡工艺厂。厂子交给政府管理后,生产不会中断,大家如果愿意留下来,我会全力争取让大家的工资待遇保持不变,工作内容也和以前一样,按部就班搞生产就行。” “那第二个选择呢?”有人迫不及待地追问。 “第二个选择,是如果大家不想留在这边,或者对政府接管后的厂子不放心。”徐慎的语气坚定了一些,“我徐慎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我干,或者想另找工作,我都会负责到底。想跟着我的,我会给大家安排新的去处;想自己找工作的,我也会动用所有关系,帮大家找到合适的岗位,绝不会让大家失业。” 这番话一说出来,车间里又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大家没想到徐慎会给出这样的选择,一时之间都有些犹豫。留在原厂,政府管理后的情况谁也说不准;跟着徐慎走,虽然信任他的为人,但新的去处在哪里?前景如何?都是未知数。 徐慎看着大家的反应,心里很清楚他们的顾虑。他也想告诉大家,他已经打算在临海市开一家新的工艺厂,规模会比现在更大,前景会更好。但他不能说,车间里一百多号人,人多嘴杂,消息一旦传出去,尤其是传到马德贵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大家犹豫不决的时候,车间后排突然传来“哗啦”一声,两张木凳被猛地推开,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只见站起来的是木制车间的王小龙和王小虎兄弟俩。他们是青山村人,和徐慎是同乡,他们凭着一手精湛的木工手艺,成了木制车间的技术骨干,厂里不少复杂的木工艺品,都得靠他们兄弟俩把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小龙声音洪亮:“徐厂长,我们兄弟俩没啥说的,当初是你把我们从村里带出来的,现在你去哪,我们就去哪!” 王小虎站在哥哥身边,连连点头,附和道:“对,我们信得过你!不管是留在这儿,还是去新地方,我们都只跟着你干!” 兄弟俩的表态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车间里的工人们都愣住了,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快就做出了选择,而且还是毫不犹豫地跟着徐慎走。 徐慎看着王家兄弟,眼眶微微发热。在这个关键时刻,能得到这样的信任,对他来说是莫大的鼓舞。他对着兄弟俩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站了起来。这次是木制车间的主任老周。老周是工艺厂的元老,工艺厂的第一批工人就是老周拉起来的。 老周目光扫过车间里的老工友,最后落在徐慎身上,语气平静却坚定:“徐厂长,我本来就不同意政府接管厂子。我老周知道你是个做事的人,更是个靠谱的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老周也信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周主任!” “老周,你再想想啊!” 几个和老周一起共事多年的老工友忍不住开口劝道,他们大多是白湖乡本地人,不想离开家太远。 老周摆了摆手,回头对那些老工友说:“我知道大家舍不得家,但跟着徐厂长,我心里踏实。你们要是愿意跟我走,我欢迎;要是想留下来,我也理解。” 说完,他转回头,对着徐慎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慎看着老周,心里百感交集。老周的支持,比王家兄弟的表态更让他欣慰。老周在木制车间威望极高,他的选择,肯定会影响到不少人。 还没等徐慎说话,竹制车间的主任顾川也站了起来。顾川年轻,却是个难得的竹编高手。当初徐慎去参加工艺大赛,一眼就看中了他的手艺,把顾川弄到白湖乡工艺厂。顾川也不辜负徐慎的信任,不仅把竹制车间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创新了不少竹编花样,让厂里的竹制工艺品销量大增。 顾川站起来后,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说道:“徐厂长,我是你挖过来的,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也跟你走。” 他的话音刚落,竹制车间那边就有几个年轻人跟着站了起来,都是顾川一手带出来的技术骨干,他们看着顾川,眼神里满是信任。 王家兄弟、老周、顾川,还有他们身后陆续站起来的人,徐慎看了看台下那些坚定的面孔,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有了这几个核心骨干,有了这些愿意跟着他闯的人,就算离开白湖乡工艺厂,他在临海开办新厂的计划,也有了最坚实的基础。人才和技术,才是工艺厂的根,只要根还在,就不愁发展不起来。 老周的那些老工友们,互相看了看,犹豫了片刻,也有人纷纷站了起来。他们跟着老周干活多年,早就习惯了听老周的安排,更重要的是,他们相信老周的眼光,既然老周愿意跟着徐慎,那肯定错不了。 “周主任都走了,我也跟着走吧!” “是啊,跟着徐厂长,总比留在这边被政府管着强!” “反正在哪都是干活,跟着靠谱的人心里踏实!” 王家兄弟带的几个学徒,也一个个站了起来。他们年纪轻,没什么牵挂,更愿意跟着徐慎去闯一闯,看看外面的世界。竹制车间里,顾川带的技术骨干们也全部站了起来,形成了一道整齐的队伍。 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四个,到十几个,再到几十个。他们有的互相招呼着,有的脸上带着些许忐忑,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徐慎下意识地数了数,足足有五十八个人。 五十八个熟手,五十八个愿意信任他、跟着他从零开始的人。 他的心里充满了欣慰与感动,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有了这些人,新厂起步就有了底气,至少不会一开始就相形见绌。他知道,这些人里,有技术精湛的老师傅,有年富力强的骨干,还有充满活力的年轻人,正是一支黄金组合。 他抬手,对着站起来的五十八个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跟着我徐慎闯。请大家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鞠完躬,他转过身,看向那些依旧坐着的工人。他们大多低着头,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有不舍,有犹豫,也有坚定。 徐慎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我知道,还有很多工友选择留下来。我完全理解大家的想法,真的。”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继续说道:“你们大多是白湖乡本地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份离家近、工资待遇又好的工作,谁都不想轻易放弃。现在工艺厂正是发展得好的时候,收入稳定,大家不想冒着风险跟我去追求不确定的未来,这很正常,换做是我,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请大家放心,”他加重了语气,“对于选择留下来的工友,我会去和乡政府沟通,尽全力争取让大家的工资待遇、福利待遇都保持不变。后续的生产,也会和以前一样,大家按部就班地干就行,不用有任何顾虑。工艺厂是大家一起打拼出来的,不管是谁管理,它都是咱们白湖乡的骄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留下来的工人们听到这话,脸上的神色舒缓了不少。他们抬起头,看向徐慎,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徐慎没有因为他们选择留下而有丝毫不满,反而处处为他们着想,这样的厂长,让他们打心底里敬重。 “徐厂长,谢谢你!” “徐厂长,以后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徐慎笑了笑,点了点头:“好,谢谢大家。不管以后咱们是不是在一个厂里干活,咱们都是一起奋斗过的工友,这份情分还在。” 他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便说道:“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选择留下来的工友,正常上班,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车间主任反映,或者直接来找我。选择跟我走的工友,散会后麻烦大家留一下,我还有事情要安排。” 说完,徐慎说了最后一句:“散会吧。” 话音刚落,工人们纷纷起身,收拾着自己的木凳。选择留下来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走出车间,一路上还在小声议论着刚才的会议;而选择跟着徐慎走的五十八个人,则纷纷围到了台子周围,眼神里满是期待,等着徐慎安排后续的事情。 徐慎对着围过来的五十八个人说道:“大家先找地方坐下来,咱们简单说几句。” “首先,再次感谢大家愿意跟着我。”徐慎开门见山,“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比如我们要去哪里,去了之后干什么,工资待遇怎么样。这些问题,我今天都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看着大家,缓缓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临海市。比咱们白湖乡繁华得多,市场也更大,更有利于工艺厂的发展。” “临海市?”有人小声嘀咕,“会不会太远了?” “不远,坐车也就一个多小时。”徐慎解释道,“我已经在临海市联系好了场地,也对接好了合作商,新厂的规模会比现在这个大,设备也会更先进。” “那工资待遇呢?”这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立刻有人问道。 徐慎笑了笑,说道:“大家放心,到了新厂,每个人的工资都在现在的基础上,上涨20%。福利待遇也会比现在更好,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带薪休假。” 听到涨薪的消息,大家瞬间兴奋起来,纷纷议论着,脸上的忐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悦和期待。 徐慎等大家安静下来,继续说道:“我已经联系好了临海市的夏雪凝夏总,她会负责接应我们,安排大家的住宿和后续的工作。大家到了那边,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她。” 徐慎看向顾川,说道:“顾主任,这次就麻烦你带大家先过去。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处理完了就立刻赶过去和大家汇合。” 顾川立刻站起来,点了点头:“徐厂长放心,我一定把大家安全带到,安排好一切。” “好。”徐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和几张纸条,递给顾川,“这是大家的路费和安家费,每个人先领五百块,到了那边之后,夏总还会给大家补发一部分。这几张纸条上是夏总的联系方式和新厂的地址,你收好。” 顾川接过钱和纸条,小心地收好。 “大家现在就可以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在厂门口集合,一起坐车去临海。”徐慎说道,“如果家里有什么事情需要安排,也可以先回去处理,处理完了再赶过去。” 安排完这些事情,工人们纷纷散去,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车间里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徐慎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空旷的车间,心里感慨万千。 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工艺厂发展到如今的规模,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现在要离开这里,去开辟新的天地,虽然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期待。 徐慎转身走出车间,朝着白湖乡政府的方向走去。接下来,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去找马德贵,卸任工艺厂厂长的职位。 第162章 卸任 徐慎走到马德贵办公室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马德贵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徐慎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马德贵正坐在办公桌后喝茶,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神情悠闲。看到徐慎进来,马德贵放下报纸,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小徐来了,快坐快坐。” 徐慎也开门见山:“马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下工艺厂的事情。” “哦?工艺厂的事情,你都安排好了?”马德贵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嗯,我已经召集全体员工开了会,把政府要接管工艺厂的事情告诉大家了。”徐慎点了点头,“员工们的情绪都比较稳定,愿意留下来的继续留在厂里,不想留下来的,我也安抚了大家的情绪,处理好了后续事宜。” 马德贵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还是你办事靠谱。工艺厂交给政府管理,是为了让它更好地发展,也是为了给咱们白湖乡的乡亲们谋更多的福利。你在工艺厂担任厂长期间,工作做得非常出色,为乡里做出了很大的贡献,组织上对你还是很肯定的。” 徐慎知道马德贵这是在说场面话,他顺着话头说道:“马书记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其实,今天来,我还有一个想法,想跟你汇报一下。” “哦?什么想法,你说。”马德贵身体微微前倾。 徐慎深吸一口气,说道:“马书记,经过慎重考虑,我想卸任工艺厂厂长的职位。” “卸任?”马德贵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小徐,你这是怎么了?工艺厂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你要是卸任了,谁来主持大局啊?我还想着让你继续担任厂长,配合政府做好后续的管理工作呢。” 徐慎心里冷笑一声,他太了解马德贵了。马德贵嘴上说让他继续担任厂长,心里其实早就想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挪开。工艺厂现在势头正好,马德贵怎么可能让他继续担任厂长手握实权,而且马德贵新官上任正好需要工艺厂展示自己的能力。 徐慎脸上不动声色,语气诚恳地说道:“马书记,我知道工艺厂现在很重要,但我毕竟是乡政办的副主任,后续的工作重心还是要放在乡政府这边。现在乡里的事情越来越多,我要是再兼任工艺厂的厂长,恐怕两边都顾不过来,到时候耽误了厂里的生产,反而不好。” 徐慎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工艺厂以后交给政府统筹管理了,有乡政府的支持,有专业的管理团队,肯定能发展得更好。我留在乡政府,也能更好地配合厂里的工作,为工艺厂的发展保驾护航。”徐慎只能继续虚与委蛇。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自己卸任的决心,又给足了马德贵面子,让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马德贵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看着徐慎,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徐,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你说得对,乡政办的工作确实很重要,你把主要精力放在这边,是正确的选择。” 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徐慎主动卸任,正好省去了他不少麻烦。这样一来,工艺厂就完全掌握在乡政府手里,他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既然你已经考虑清楚了,那我就不勉强你了。”马德贵说道,“工艺厂厂长的职位,我会尽快安排人接任。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工艺厂管理好,不让它辜负大家的期望。” “那就麻烦马书记了。”徐慎站起身,说道,“厂里的各项工作,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后续的交接工作,我也会全力配合。” “好,好。”马德贵也站起身,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小徐,你辛苦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工艺厂看看,了解一下生产情况,也和工人们见个面,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 “好,没问题。”徐慎点了点头。 事情办得很顺利,徐慎心里松了口气。他走出乡政府办公楼,看着外面渐渐西沉的太阳,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卸任工艺厂厂长,对他来说,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临海的新厂,才是他真正的舞台。有了那五十八个信任他的工友,他相信,新的工艺厂一定能乘风破浪,创造出比现在更辉煌的成绩。 至于马德贵和白湖乡工艺厂,就让他们去折腾吧。他已经为留下来的工友们争取到了应有的待遇,也算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徐慎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朝着远方走去。 第163章 工艺厂交接 徐慎一早来到办公室,就有人递话给他,马书记让他去办公室一趟。徐慎心里猜测八成就是为了工艺厂交接的事情。 徐慎来到马德贵办公室,“小徐,准备好了吗?咱们早点过去,把交接的事办利落。”马德贵看到徐慎进来对他说道。 “马书记,都准备好了,咱们走吧。”徐慎点点头,好在工艺厂离得不远。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工艺厂的方向走去。 “小徐啊,你这段时间在工艺厂确实干得不错,”马德贵一边走一边和徐慎闲聊,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把一个小小的工艺厂盘活,不容易,组织上都看在眼里。” 徐慎笑了应付道:“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离不开工人们的支持,也离不开乡里的帮助。” “话是这么说,但你这个领头人功不可没。”马德贵话锋一转,“你卸任了厂长,后续组织上也会对你有更重要的工作安排。” 徐慎没接话,他知道马德贵的性子,说起来头头是道,就是不知道实际做起来怎么样。工艺厂不是官场,来不得半点虚的,得实打实跟工人打交道,实打实抓生产、找销路,光靠嘴皮子可不行。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工艺厂。“小徐,你去把工人们都召集过来,咱们开个会。”马德贵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发言稿看了起来。 “好。”徐慎应了一声,转身去车间召集工人。 徐慎喊道:“大家都先停一下手里的活,到木制车间集合,马书记过来开个会,有重要的事宣布。” 工人们心里都有数,今天肯定是政府交接的事。虽然心里有不舍,还有些隐隐的担忧,但没人多说什么,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朝着车间走去。 马德贵看了看手表,看了看下面人来的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试了试音:“喂,喂,大家安静一下,开会了。” “同志们,大家早上好。”马德贵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官腔,“今天召集大家过来,主要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同时也是跟大家做一个工作交接。” 马德贵顿了顿,目光落在徐慎身上,继续说道:“首先说一下徐慎同志工作安排,他因为个人原因,向组织上提出了辞去工艺厂厂长职务的申请。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同意了他的申请。” 这句话一出,底下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工人,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但持续了没一会儿就停了下来。毕竟昨天徐慎已经提前给大家打了预防针,大家心里有了准备,就算还有些疑惑,也不会当场闹起来。 马德贵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让大家知道徐慎卸任的事,又不会引起骚动,这样才能顺利接管工艺厂。 “大家静一静。”马德贵抬手往下压了压,“徐慎同志在工艺厂担任厂长期间,工作非常出色,这一点是有目共睹的。”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夸奖起徐慎来,说他“年轻有为、真抓实干”,说他“带领工艺厂走出了困境、焕发了生机”,说他“为白湖乡的经济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徐慎坐在旁边,听着马德贵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马德贵是在做表面功夫,这些话听起来好听,但没什么实际意义。 “虽然徐慎同志因为个人原因要离开工艺厂,但他的功劳,组织上不会忘,厂里的同志们也不会忘。”马德贵话锋一转,“当然,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也祝愿徐慎同志在今后的工作中,能够一帆风顺、再创佳绩。” 底下响起了掌声,工人们是真心感谢徐慎,徐慎确实为厂里做了不少实事,让大家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马德贵等掌声停了,继续说道:“现在,工艺厂的厂长职位暂时空缺,为了保证厂里的工作能够正常开展,不至于出现混乱,在新的厂长任命下来之前,我会临时担任工艺厂厂长,全面负责厂里的各项工作。”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底下的工人又开始议论起来。 马德贵脸上的笑容不变,等大家议论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我知道大家心里可能会有疑虑,觉得我是搞行政的,不懂工艺厂的生产经营。在这里,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大家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管理是相通的,不管是搞行政,还是管工厂,核心都是以人为本、统筹协调。我虽然不懂具体的生产工艺,但我可以为大家创造更好的工作环境,可以为厂里争取更多的政策支持,可以把工艺厂的品牌打出去,让大家的产品卖卖得更好,让大家的收入更高。” 这番话听起来很有煽动性,底下的工人渐渐安静下来。大家最关心的还是收入,只要能赚到钱,谁来当厂长其实并不重要。 马德贵见状,心里很是得意。他知道工人最吃哪一套,无非就是画大饼、许承诺,先把大家稳住再说。 接下来,马德贵开始了长篇大论的发言。他先是回顾了工艺厂的发展历程,从建厂时的艰难起步,到现在的辉煌时期,把厂里的历史说的头头是道,仿佛他一直都在关注着工艺厂的发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他又开始肯定工艺厂取得的成绩。他说,工艺厂不仅带动了白湖乡的经济发展,还解决了周边几百人的就业问题,为社会稳定做出了重要贡献。 接着,他又把功劳算到了工人们头上。他说,这些成绩的取得,离不开在座各位同志们的辛勤付出和不懈努力。他夸奖工人们“吃苦耐劳、爱岗敬业”,夸奖大家“手艺精湛、精益求精”,说大家是工艺厂的功臣,是白湖乡的骄傲。 这些话听得工人们心里暖暖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谁不喜欢被夸奖呢?尤其是被党委书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奖,大家心里都美滋滋的。 徐慎坐在旁边,听着马德贵一套又一套的漂亮话,心里不由得感慨。马德贵的口才确实厉害,说出来的话句句都说到了工人的心坎里。徐慎跟他共事这么久,知道马德贵从来都是是个“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说起来头头是道,就是行动起来就不如他说的这么漂亮了。 马德贵越说越起劲,开始描绘工艺厂未来的蓝图。他说,等他接手后,要加大对工艺厂的投入,翻新厂房、更新设备,让大家有更好的工作环境;要加强技术培训,邀请专家来厂里讲课,提高工人们的手艺水平;要拓宽销售渠道,不仅要卖到邻市,还要卖到省会,卖到全国,甚至要走出国门,让白湖乡的工艺产品享誉世界;要提高工人的福利待遇,不仅要按时足额发放工资,还要给大家发放额外的福利;要把工艺厂打造成白湖乡的龙头企业,打造成全省乃至全国的知名品牌,让大家提起工艺厂就自豪,提起白湖乡工艺厂就骄傲。 他的话慷慨激昂、振奋人心,底下的工人听得热血沸腾,掌声一次比一次热烈。尤其是那些年轻工人,眼睛里都闪着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工艺厂美好的未来。 徐慎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马德贵说的这些,听起来都很好,但都是些不切实际的空想。翻新厂房、更新设备需要钱,乡里的财政本来就吃紧,哪里来的钱?拓宽销售渠道更是难上加难,现在市场竞争这么激烈,没有稳定的客户和过硬的产品,想卖到全国、走出国门,简直是天方夜谭。 徐慎知道,马德贵说这些话,根本就没想过要兑现,只是为了笼络人心,让大家支持他的工作。他就是把官场上那一套搬了过来,用漂亮话忽悠人,至于后续怎么做,他根本就没考虑那么多。 “同志们,蓝图已经绘就,目标已经明确,接下来就是撸起袖子加油干!”马德贵的声音越来越洪亮,“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众志成城,只要我们真抓实干、埋头苦干,就一定能够把工艺厂建设得更加美好,就一定能够实现我们的目标,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话音刚落,底下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还有人忍不住喊起了“好”。马德贵满意地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稳住了局面,赢得了工人们的支持。 第164章 形象工程 等底下的掌声渐渐平息,马德贵清了清嗓子,说道:“说了这么多,接下来我宣布我担任工艺厂临时厂长后的第一个任务。” 这句话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工人们都屏住呼吸,等着他宣布任务。大家心里都充满了期待,想知道马德贵会先从哪里入手,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为厂里办实事。 徐慎也坐直了身子,心里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忧。他想看看,马德贵到底会搞出什么名堂。 马德贵缓缓说道:“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开展‘工艺厂形象提升工程’。” “形象提升工程?”底下的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疑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徐慎心里也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马德贵解释道:“同志们,一个企业要想发展壮大,首先要有一个良好的形象。现在咱们工艺厂的形象,还远远不够。厂房破旧、环境杂乱、标语模糊,这怎么能体现出咱们工艺厂的实力和水平?怎么能吸引客户、开拓市场?” 马德贵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集中一个月的时间,开展‘形象提升工程’。具体来说,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第一,对厂区进行全面清理整顿,清除垃圾、杂草,平整地面,让厂区变得干净整洁、焕然一新;第二,翻新厂房外墙,重新刷上油漆,更换破旧的门窗,让厂房看起来更加美观大方;第三,在厂区内设置宣传展板、标语横幅,宣传咱们工艺厂的历史、成绩、产品和未来规划,营造浓厚的企业文化氛围;第四,组织工人进行礼仪培训,规范大家的言行举止,让大家在接待客户、对外交流时,能够展现出咱们工艺厂工人的良好精神风貌;第五,制作工艺厂宣传手册和产品样本,图文并茂地介绍咱们的产品,方便对外宣传和推广。” 马德贵一口气说了五个方面的工作,说得头头是道,仿佛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工程。 可徐慎听完,心里凉了半截。他算是看明白了,马德贵所谓的“形象提升工程”,根本就是搞花架子,完全是官场上的那一套形式主义。厂区环境是该整顿,但没必要搞这么大的动静,更没必要花费一个月的时间专门去做这件事。现在厂里的生产任务本来就紧,要是把工人都抽去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生产怎么办?订单怎么办? 还有什么礼仪培训、宣传手册、标语横幅,这些东西对工艺厂的发展有什么实际意义?客户买产品,看的是质量和价格,不是看厂区环境有多好,工人的礼仪有多标准。与其花时间和精力搞这些,不如把心思放在改进工艺、提高质量、开拓销路上面,那才是实实在在能让厂里受益、让工人赚钱的事。 徐慎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工人,发现很多老工人脸上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显然也看出了这是在搞形式主义。而那些年轻工人,还沉浸在马德贵描绘的美好蓝图里,对这个“形象提升工程”充满了期待。 马德贵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详细安排着每个方面的工作,规定了完成时间,看起来安排得井井有条。 “同志们,‘形象提升工程’是咱们工艺厂发展的第一步,也是关键的一步。”马德贵的声音充满了激情,“我希望大家能够高度重视,积极参与,齐心协力把这件事办好。只要我们把形象提升上去了,就一定能够吸引更多的客户,拿到更多的订单,咱们工艺厂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过,大家的收入也会越来越高!” 马德贵又开始画大饼,试图用美好的前景来激励大家。底下年轻的工人已经开始带头鼓掌。 可徐慎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他太了解马德贵了,他只在乎表面功夫,只在乎自己的政绩,根本不会真正关心工艺厂的发展,更不会关心工人的切身利益。他搞这个“形象提升工程”,无非是想在上级领导面前露脸,让大家觉得他有能力、有魄力,为他以后的晋升铺路。 至于生产、销路、工人福利这些实际问题,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等这个“形象提升工程”搞完,他可能又会搞别的花架子。 徐慎不由得为工艺厂的未来捏了把汗。他好不容易才把工艺厂发展引到正轨,让厂子有了起色,工人们也看到了希望。可现在马德贵这么一搞,用不了多久,工艺厂很可能又会回到以前当初濒临倒闭的状态,甚至可能比以前更惨。 马德贵终于说完了,他放下话筒,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目光扫过全场,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形象提升工程’的具体实施方案,我会让办公室的同志尽快制定出来,下发到各个车间。希望大家回去后,认真传达会议精神,积极配合工作,确保工程能够顺利推进。散会!” 马德贵走到门口,看到徐慎,笑着说道:“小徐,交接的事基本就这样了。接下来厂里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放心交给我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勉强笑了笑:“马书记,工艺厂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对它感情很深。希望你能好好待它,好好待工人们。” “放心吧,我会的。”马德贵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是诚恳,“我一定会把工艺厂管好,让它发展得更好。” 徐慎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到一丝真诚,可看到的只有圆滑和功利。他知道,马德贵说的都是场面话,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徐慎想起自己刚担任厂长时,曾经对工人们承诺过,要让工艺厂越来越好,要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现在,他离开了,这个承诺还没完全实现,他心里很是愧疚。 马德贵可没关心徐慎的想法,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非常好,不仅顺利接管了工艺厂,还赢得了工人们的支持。至于那个“形象提升工程”,他根本没指望能起到多大作用,只要能在上级领导面前露脸就行。 回到乡政府办公室,马德贵赶紧吩咐新来的助理。“小李,你赶紧制定一个‘工艺厂形象提升工程’的实施方案,要详细一点,具体到每个环节、每个负责人、每个时间节点。”马德贵说道,“方案制定好后,马上印发下去,今天下午我就要召开各车间负责人会议,安排部署相关工作。” “好的,马书记,我马上就去办。”小李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马德贵叫住他,“方案里要突出重点,多写一些亮点工作,比如宣传展板要做得漂亮一点,标语横幅要写得响亮一点,礼仪培训要搞得隆重一点,这些都是能出彩的地方,一定要重视。” “明白,马书记,我会注意的。”小李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马德贵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上级领导来视察时,看到工艺厂焕然一新的样子,听到领导夸奖他有能力、会办事的场景。他觉得,只要把这些表面功夫做好,他的仕途就会一片光明。 第165章 人事调动 转眼两个月过去,徐慎正在临海工艺厂的办公室里,看着这两个月的生产报表,嘴角噙着一丝淡笑。有着顾川和老周以及王家兄弟这些老员工把舵,加上夏雪凝的扶持,临海工艺厂发展远超他的预期。 与之对比的就是白湖乡工艺厂,自从徐慎离开后,马德贵把工艺厂当成了自己的面子工程,今天换个主管,明天改个生产流程,后天又琢磨着搞什么“创新产品”,结果折腾了两个月,不仅没做出半点成绩,反而把原本顺畅的生产秩序搅得一塌糊涂。 好在徐慎当初离开时,留下了几个长期合作的大客户订单,那些订单利润稳定,交货周期也宽松,才让白湖乡工艺厂勉强撑到现在。但徐慎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以马德贵的折腾劲,再加上原料和管理上的问题,那些老订单一旦完成,工艺厂怕是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但是白湖乡此刻的焦点,早已不在工艺厂的生死存亡上,而是集中在了即将到来的人事调动上。这是时隔三年的新一轮领导班子换血,上到乡党委书记、乡长,下到各个科室主任、村支书,都有可能面临调整。 一时间,乡政府大院里人心浮动,往日里按部就班的工作节奏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隐晦的试探、频繁的走动,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权力气息。 乡党委书记办公室里,马德贵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尽显他最近一段时间的春风得意。办公桌前,秘书王国安垂手站立,姿态恭敬,眼神里却难掩一丝急切。 “国安啊,跟着我多少年了?”马德贵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王国安连忙回道:“书记,整整八年了。从您刚到白湖乡当副乡长,我就跟着您了。” “八年啊,”马德贵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这八年里,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王国安心中一喜,连忙表忠心:“书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跟着您干,是我的福气,您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 马德贵满意地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轻轻拍了拍:“年底的人事调整,方案基本定下来了。我已经向县里推荐了你,这次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科室主任,手握实权,管着具体的事务;另一个是副乡长,职级上高半格,听起来也更体面。你自己想想,想要哪个?” 王国安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狂喜之色,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两个职位,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门道。副乡长,从职级上来说,确实比科室主任高,属于乡领导班子成员,出去也更有面子。但他心里清楚,马德贵现在是党委书记,后续乡长那边也会有自己的人马,他一个空降的副乡长,手里未必有多少实权,大概率是个虚职,管些不痛不痒的事情。 而科室主任就不一样了。比如民政科、经济发展科这些核心科室,主任手握签字权、审批权,管着具体的项目和资金,每天上门办事的人络绎不绝,实权远比一个空有职级的副乡长要大得多。而且,科室主任直接对马德贵负责,属于他的嫡系心腹,以后的发展空间未必比副乡长小。 王国安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脸上却故意露出犹豫的神色,似乎在认真权衡。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也不能显得太过贪心,要让马德贵觉得他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选择。 沉吟了片刻,王国安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书记,我想好了。我愿意当科室主任。” 马德贵有些意外:“哦?说说看,为什么选科室主任?副乡长的职级可不低啊。” 王国安连忙解释道:“书记,我觉得,职级固然重要,但能为您分忧解难,能实实在在地做点事情,才是最重要的。科室主任管着具体的事务,能更直接地贯彻您的指示,帮您把工作落实到位。而且,我跟着您这么多年,熟悉各个科室的情况,做起来也更得心应手。” 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对马德贵的忠诚,又体现了自己的务实,同时还隐隐拍了马德贵一记马屁。 马德贵听得心花怒放,哈哈大笑起来:“好!好!说得好!国安啊,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你放心,你这么忠心,我绝不会亏待你。这次就让你去经济发展科当主任,这个科室是咱们乡的核心,以后乡里面的招商引资、项目推进,都归你管,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 经济发展科主任!王国安心中狂喜,这正是他最想要的职位。经济发展科管着全乡的经济命脉,手里的权力极大,而且容易出成绩,以后再往上走,也有更多的资本。他连忙弯腰鞠躬,语气激动地说道:“谢谢书记!谢谢书记栽培!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期望!以后您指哪我打哪,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行了,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马德贵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以后好好干,跟着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国安连连点头,千恩万谢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似乎还有话想说。 马德贵看在眼里,心里清楚他的心思,无非是想再多表表忠心,或者问问后续的具体安排。但他此刻的心思,却已经转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第166章 鸡肋 马德贵吸了一口烟,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沉吟:“国安,有个事情,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王国安连忙说道:“书记,您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关于徐慎的。”马德贵缓缓说道,“当初把他从青山村调上来,让他当工艺厂的厂长,说白了,就是看中他能搞经济,想让他折腾出点成绩,好跟赵长河那个老东西对抗。现在赵长河出事了,下去了,咱们的目的也达到了。你说说,现在这个徐慎,该怎么处理?” 提到徐慎,王国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对徐慎,还是有好感的。当初徐慎在青山村搞大棚、搞茶园,声名鹊起,后来又被调到白湖乡,短短时间就能把工艺厂搞得有声有色,隐隐都有盖过他这个马德贵贴身秘书风头的趋势。而且,徐慎为人正直,不卑不亢,既不刻意巴结马德贵,也不刻意迎合谁,这让王国安心里还是很钦佩的。 王国安也清楚,徐慎确实有本事,不仅能搞经济,而且也有政治手段,当初吴思远那么打压他,都没能把他怎么样。现在赵长河吴思远都倒了,但徐慎的存在,现在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却也让马德贵心里很不舒服。 “书记,您说得对,徐慎现在确实有点不上不下的。”王国安斟酌着语气,缓缓说道,“当初他是用来对付赵长河的棋子,现在棋子的作用没了,留着他,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但他毕竟有点本事,直接把他撸了,或者调去一个闲职,又怕引起非议,毕竟他之前为工艺厂、为白湖乡也做过不少贡献。” 马德贵点了点头,深有同感:“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这个徐慎,说起来也算是个人才,可惜啊,始终没和我们交心穿一条裤子。留着他,万一以后翅膀硬了,那麻烦就大了。但要是处理得不好,又怕落人口实,说咱们卸磨杀驴,影响不好。” 这正是马德贵的两难之处。徐慎就像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留着没用,扔了又觉得可惜,而且还可能惹上麻烦。 王国安低着头,脑子里快速盘算着。他知道,这个时候给马德贵出一个好主意,不仅能解决马德贵的难题,还能进一步巩固自己在马德贵心中的地位。 忽然,他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凑近马德贵,压低声音说道:“书记,我倒是有个主意。” “哦?什么主意?”马德贵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书记,您忘了?县里每年年底,都会有一个青年干部选调计划,选拔一批有潜力的年轻干部,送到县里去培训,或者调到县里部门去锻炼。”王国安缓缓说道,“徐慎今年才二十多岁,年轻有为,正好符合这个推荐条件。” 马德贵皱了皱眉:“推荐他去?这不是把他往高处送吗?万一他在县里混好了,以后回来,岂不是更难控制?” “书记,您别急,听我把话说完。”王国安连忙解释道,“这个青年干部推荐计划,看似是个好事,但里面的门道可不少。推荐上去的人,能不能混好,全看自己的本事和人脉。徐慎虽然有点本事,但他在没什么过硬的后台,他在县里的处境其实也很微妙。” “而且,这个推荐,是咱们给他的机会。如果他混得好,那是托了您的福,以后自然会感激您的推荐之恩,就算不跟咱们一条心,也不至于跟咱们作对。如果他混得不好,那也是他自己能力不行,跟咱们没关系,到时候他在县里待不下去,自然也就不会再对咱们造成任何威胁了。” 王国安顿了顿,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把他推荐出去,还能落个好名声。别人都会说,马书记知人善任,不拘一格降人才,就算徐慎以后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也没人会怪到您头上,反而会觉得您是个有胸襟、有眼光的领导。” 马德贵静静地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不得不承认,王国安这个主意,确实高明。既解决了徐慎这个“鸡肋”的问题,又能给自己博一个好名声,还能卖徐慎一个人情,可谓是一举多得。 “好!好主意!”马德贵拍了一下大腿,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国安啊,还是你脑子活泛!就这么办!年底的青年干部推荐,咱们就推荐徐慎。” “书记英明!”王国安连忙恭维道,“这样一来,徐慎的问题解决了,您也落了个知人善任的好名声,可谓是两全其美。” 马德贵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徐慎啊徐慎,算你运气好。当初让你上来,是为了对付赵长河,现在赵长河倒了,你也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王国安站在一旁,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心里却在暗自得意。他知道,这个主意不仅讨好了马德贵,也间接地打压了徐慎。徐慎在白湖乡,多少还能凭借以前工艺厂的资源和人脉已经有点影响力,但到了县里,孤身一人,没了后台,想要混出头,难如登天。到时候,徐慎要么在县里处处碰壁,最终黯然离场;要么就只能乖乖地回到白湖乡,成为马德贵手中的又一枚棋子。 无论哪种结果,对他和马德贵来说,都是有利无害的。 “书记,那推荐材料的事情,我这就去准备?”王国安试探着问道。 “嗯,你去准备吧。”马德贵挥了挥手,“材料要写得漂亮点,突出徐慎的能力和成绩,让县里的领导看看,咱们白湖乡确实有人才。” “好嘞,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材料写得妥妥当当的。”王国安连忙应道,心里乐开了花。他知道,自己这次不仅能顺利当上经济发展科主任,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打压徐慎解决马德贵的问题,可谓是双喜临门。 而此刻的徐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马德贵和王国安当成了“鸡肋”,即将被推向一个未知的前方。 第167章 新的篇章 白湖乡的年关,越来越近了。因为年底的人事调动,乡机关大院里的权力博弈,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忙着钻营,有人等着任命。 “听说了吗?马书记上周去县里汇报工作,住了整整三天。” “应该是汇报这次白湖乡人事变动的事情。” 徐慎每天听着大院里面的窃窃私语,心里说没有波澜那肯定是骗人的。对于这次人事调动,徐慎心里并没有太多不切实际的期待,但也没想过会是最坏的结果。他只是觉得,凭着自己的实绩,就算不被提拔,至少也该有个明确的安排。 算起来,他到白湖乡不过一年时间,却实实在在地做了不少事。起初,他以为马德贵提拔他过来,是真的看重他的能力,想让他干点实事。可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发现,马德贵的心思,更多的是放在了权力的巩固和派系的争斗上。 这些天,他既没收到马德贵的私下暗示,也没听到任何关于自己的风声,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没底。徐慎除了完成日常工作之外,更多时间都在回想这一年发生的事。 他想起了吴思远。那个曾经处处针对他、事事给他使绊子的对手。自从赵长河失势后,吴思远突然提交了辞职报告,理由是“家中有事,需长期照料”。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赵长河倒了,他这个依附者在大院里自然没了立足之地,与其等着被边缘化,不如主动退场,至少还能保留几分体面。徐慎听说他走的那天,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日子就在这样的等待和猜测中一天天过去,这天早上,就看到有人拿着一叠红头文件,跑到宣传栏前,把人事任命通知牢牢地钉在了上面。 原本还在各自办公室里忙碌的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涌向了宣传栏。不一会儿,宣传栏周围就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让一让,我看看!” “哎,张主任升任副书记了!果然,跟着马书记就是不一样。” “王秘书升任经济办主任了,也算熬出头了!” 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那些原本就属于马德贵派系的人,此刻脸上都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笑容。“恭喜恭喜啊,以后可得多关照!”彼此彼此,日后还要靠您提携!” 而另一边,以前靠着赵长河的那些人,脸色则难看到了极点。马德贵秋后算账,他们这帮人运气好点的还能保持原本的职务不动,大部分都是明升暗降,被剥夺了实权,成了个闲职。在权力的游戏里,败者往往没有太多选择。 徐慎也挤在人群中,目光在那张密密麻麻的任命通知上仔细地搜寻着。他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又重新看了一遍,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没有提拔,没有调动,甚至连一句“另有任用”的说明都没有。就好像,他这个人,根本不在这次人事调整的名单里。 一股疑惑涌上心头。这是什么意思?马德贵到底想干什么?就算不重用他,也该给个明确的说法,怎么会连个通知都没有?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有人兴高采烈地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到新的岗位;有人垂头丧气地走着,脚步沉重;还有人故意在徐慎身边放慢脚步,眼神里带着同情,或是幸灾乐祸。 徐慎站在原地,看着那张任命通知,心里五味杂陈。他付出的努力,做出的实绩,难道就这么被无视了? 就在这时,党政办的小李匆匆走了过来:“徐主任,马书记让你现在过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徐慎心里一动,点了点头:“知道了。” 来到马德贵的办公室。“小徐啊,来,坐。”马德贵语气显得格外亲切。 徐慎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马德贵,等待着他的下文。 马德贵缓缓开口:“今天任命通知下来了,你应该也看到了吧?” “看到了,马书记。”徐慎点了点头,“没在上面看到我的名字,不知道书记找我来,是有什么安排?” 马德贵笑了笑:“小徐啊,你是个有能力的年轻人,这一年来在白湖乡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县里的领导也都知道。你做的那些事,确实为白湖乡立下了汗马功劳。” 听到这话,徐慎心里没有丝毫波澜。他太了解马德贵了,这种先扬后抑的说话方式,往往意味着后面还有更重要的内容,而且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马德贵话锋一转:“这次人事调整,乡里的名额有限,很多老同志都等着机会,不好安排。不过你放心,我一直都在为你考虑。正好,县里最近推出了一个青年干部培养计划,旨在选拔一批有潜力、有实绩的年轻干部到县里机关锻炼,为以后的发展打好基础。我觉得这个机会非常难得,就把你推荐上去了。” “县里任职?”徐慎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就明白了。所谓的“青年干部培养计划”,听起来好听,实则往往是把一些不方便安排,或者不想重用的人,暂时调离原来的岗位。他在白湖乡做出了这么多实绩,按说就算不提拔,也该在乡里给个更重要的位置,可马德贵却把他推荐到县里,美其名曰“锻炼”,实际上,就是想把他从白湖乡踢走。徐慎心里轻轻一叹。他终于明白了马德贵的心思。马德贵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重用他。当初提拔他到白湖乡,或许只是想利用他的能力做点实事,为自己的政绩添砖加瓦,同时也制衡一下当时还手握实权的赵长河。现在赵长河倒了,他的利用价值也差不多耗尽了,而且他一直不愿意加入马德贵的派系,自然也就成了马德贵眼中的“异己”。与其留在乡里碍眼,不如把他推到县里,既显得自己知人善任,为年轻人提供了机会,又能彻底清除身边的不稳定因素,可谓一举两得。 想通了这一点,徐慎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他原本就对马德贵没有太多的期待,马德贵为了权力可以不择手段。这样的人,确实不值得深交,更不值得为之效力。离开白湖乡,远离马德贵的权力漩涡,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县里的平台更大,或许能让他有更多施展才华的机会,也能让他摆脱这里的派系争斗,真正静下心来做点实事。 “怎么?小徐,你觉得这个安排不合适?”马德贵看到徐慎沉默不语,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徐慎回过神来:“没有,马书记。我非常感谢您的推荐和栽培,能有这样的机会去县里锻炼,是我的荣幸。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听到徐慎这么说,马德贵脸上的笑容又重新绽放开来,语气也更加热情:“你能这么想就好!说实话,这个名额来之不易,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为你争取到的。县里的机关不比乡里,平台更大,接触的层面也更高,对你以后的发展大有好处。你还年轻,多在上面历练历练,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徐慎只是顺着他的话附和着:“是啊,多亏了马书记的关照,以后我到了县里,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好好工作,不给您丢脸。” 他心里清楚,马德贵说的这些都是场面话。什么“费了不少心思”,什么“前途不可限量”,不过是想让他心怀感激,不至于对这次的安排产生抵触情绪。徐慎懒得戳破,也没必要戳破。既然决定离开,就没必要再和马德贵撕破脸。 马德贵又说了一些诸如“到了县里要多听、多看、多学习”“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回来找我”之类的客套话,徐慎都一一应着。 “好了,你回去准备一下吧。县里的正式通知应该很快就会下来,到时候你直接去报到就行。”马德贵挥了挥手算是送客。 关上办公室门的那一刻,徐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想起了自己初到白湖乡的那天,当时的他,满怀憧憬,想要在这里干一番事业。而他,却要在这个时候,离开这个他奋斗了一年的地方,去往另一个未知的战场。 但他心里清楚,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他都不会轻易放弃。他从青山村的那个普通青年,走到今天,经历了太多的风雨和挑战,早已练就了坚韧不拔的意志。无论是留在白湖乡,还是被调到其他地方,他都会凭借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白湖乡的故事,对于他来说,已经画上了一个句号。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168章 离开白湖乡 徐慎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拉开抽屉拿出剩下的几份文件。目光落在文件抬头的“白湖乡”三个字上,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来这里不到一年,从最初的懵懂青涩,到后来独当一面处理各项工作,白湖乡这个他都熟得不能再熟。可现在,这里却成了让他有些窒息的地方。 以前交好的同事现在路过他旁边,都脚步匆匆,偶尔说话眼睛不看他,交谈几句就转身离开,像是多待一秒都会沾上什么麻烦。 徐慎也知道,自从上周乡党委会议上传出他要被调到县里的消息后,一切就变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马德贵的对徐慎的“逐客令”。这次的人事调动,说是“培养年轻干部”,实则是把他从白湖乡推出去。 慎抬头望去,几个同事正围在王国安的办公桌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声音压得很低,却能隐约听到“恭喜王主任”“以后还得靠王主任多提携”之类的话。 王国安是马德贵的秘书,跟着马德贵干了多年,这次终于熬出了头,要去经济发展科任主任。经济发展科是乡政府的核心部门,管着招商引资、项目审批,谁都知道,跟着马德贵这条线,王国安以后的仕途肯定顺风顺水。 “都是老同事了,以后互相照应着点。”王国安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和徐慎这边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徐慎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处理文件。他知道大家的心思,官场本就是如此,趋利避害是常态。马德贵不用他了,他就成了没靠山、没前途的“弃子”,而王国安是马德贵跟前的红人,自然人人都想巴结。他并不怪这些同事,只是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第二天一早,徐慎起身拿起外套,打算去操场锻炼。以前陈洛河还在的时候,两人每天早上都会一起去跑跑步,然后打打太极。陈洛河走后,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运动完后,徐慎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感觉浑身舒畅了不少。他收拾了一下,转身往操场外走,打算去附近那家常去的早餐店吃点东西。 早餐店就在乡政府大门斜对面,是一对老夫妻开的,店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徐慎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他刚要喊老板,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那人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旁,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新鲜的青菜和萝卜,看样子是刚从菜市场回来。徐慎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前白湖乡党委书记赵长河。 徐慎来白湖乡的时候一直跟着马德贵做事,和赵长河没什么直接的工作接触,私下里更是没说过几句话。更何况,马德贵和赵长河在任上的时候,因为工作理念不同,明里暗里都有些竞争,徐慎作为马德贵手下的人,自然也和赵长河保持着距离。 看到赵长河,徐慎下意识地想起身离开。他不想和这位前书记有太多牵扯,免得被人说三道四,毕竟现在他的处境本就微妙。可就在他刚要站起来的时候,赵长河却已经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抬手冲他挥了挥:“你是叫徐慎吧,过来坐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和力。徐慎愣了一下,只好停下脚步,尴尬地笑了笑:“赵书记,您也在这儿啊。” “别叫什么赵书记了,我刚买完菜,过来吃点早饭。”赵长河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一起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慎也不好再推辞。他只好走过去,在赵长河对面坐下,喊老板加了一份早饭。 老板很快就把早餐端了上来,徐慎拿起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赵长河倒是吃得挺香,一边看着徐慎,笑着说:“你叫徐慎是吧?我记得你!” “是的,赵书记。”徐慎点点头,心里有些意外,没想到赵长河竟然还知道他的名字。 “你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赵长河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你来白湖乡的时间不长,做的事情可不少啊。你当时工艺厂搞得不错啊,现在还有老百姓念着你的好呢。” 徐慎心里一暖,这些话,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在乡政办,大家要么对他避之不及,要么就是表面客气,从来没有人真正认可过他的工作。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也离不开大家的帮助。” “不用谦虚。”赵长河摆了摆手,“你做的那些事没有点能力和魄力,根本做不下来。” 赵长河顿了顿,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下来之后,平时教教孩子读书写字,早上起来买点菜,回家做做饭,日子过得也挺悠然自得。以前在岗位上的时候,每天想着工作,想着怎么把白湖乡发展好,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现在倒好,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反而觉得轻松多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的不甘或遗憾,反而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徐慎看着他,发现退下来的赵长河,和以前那个党委书记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他,身上带着一股威严,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而现在的他,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老人,温和而亲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官场这地方,就像一个大旋涡,进去了就身不由己。”赵长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徐慎说,“有的人一辈子都在里面打转,争名夺利,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其实啊,人生就这么几十年,能做点实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过得舒心自在,比什么都重要。” 徐慎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赵长河现在说的都是心里话,这些话,没有官场上的虚情假意,没有拐弯抹角的算计,只有一个过来人的倾诉。 “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赵长河看着徐慎,“做官,首先要学会做人。不管身处什么位置,都不能忘了自己的初心啊,更不能丢了自己的底线。权力是人民给的,要多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这样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还有,在官场上,难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有顺境也有逆境。顺境的时候,不要得意忘形;逆境的时候,也不要灰心丧气。守住本心,沉淀自己,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这段时间,他因为被马德贵打压、被同事疏远,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委屈和迷茫,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东西是不是错了。可听了赵长河的话,他心里的那点委屈和迷茫,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他第一次觉得,不做党委书记的赵长河,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他正直、通透,有着自己的坚守和智慧。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白湖乡的变化,聊到各自的生活,气氛很是融洽。徐慎也渐渐放开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偶尔也会说说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困惑,赵长河都会耐心地给他分析,给出自己的建议。 聊着聊着,赵长河忽然问道:“听说年底人事调动,你要调走了?”好像也知道徐慎的好奇“我虽然退下来了,但白湖乡的事情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徐慎心里一动,没想到赵长河也知道这件事。他点了点头,如实说道:“是去县里,具体哪个部门,还没定。” 赵长河听了,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容,摇了摇头:“我这个老对手马德贵,果然还是老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一套他玩得倒是熟练。” 徐慎心里一惊,没想到赵长河会说得这么直接。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也不用替他辩解。”赵长河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我和他斗了这么多年,他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你能力强,有想法,不愿意跟着他随波逐流,他自然容不下你。把你调走,一是眼不见心不烦,二是也能给那些听话的人腾位置。” “不过,这对你来说,未必是件坏事。”赵长河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白湖乡这个地方,太小了,而且派系斗争复杂,你留在这儿,只会被埋没。去了县里,平台更大,机会更多,以你的能力,肯定能有更好的发展。” 赵长河看着徐慎,语气诚恳,“离开白湖乡这个斗争漩涡,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到了县里,好好干,多学习,多积累经验,不要因为这次的事情就心灰意冷。记住,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 徐慎的心里充满了感激:“赵书记,谢谢您的开导。” 两人吃完早餐,一起走出了早餐店。赵长河拎着他买的菜,赵长河的背影在清晨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悠然,脚步轻快,没有了以前在官场时的沉重和压抑。徐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羡慕。或许,像赵长河这样,急流勇退,回归平淡,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回到乡政办,徐慎的心情好了很多。他把剩下的工作整理完毕,一一交接给接手的同事,虽然对方的态度依旧有些冷淡,但徐慎已经不在意了。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不必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影响自己的心情。 下午的时候,王国安突然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徐慎,晚上我请客,在乡招待所,你可一定要来啊。” 徐慎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现在他的处境这么微妙,王国安怎么会突然请他吃饭? “王主任,不用了吧,我晚上还有点事。”徐慎想推辞。 “哎,什么事啊,推了推了。”王国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拒绝,“咱们都是同事一场,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今晚算是我的送别宴,你可一定要赏光。” 徐慎看着王国安那副热情的样子,知道自己要是不去,反而显得不合群。他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吧,谢谢王主任。” 徐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王国安邀请他,未必是真心想和他交好,更多的可能是想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的“大度”。 晚上六点,徐慎准时来到了乡招待所。大多是乡政府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还有几个和王国安关系不错的同事。看到徐慎进来,包厢里的喧闹声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大家又各自聊了起来,只是看他的眼神里,多少带着几分异样。王国安连忙站起来招呼他:“徐慎,来了,快坐这儿。” 他把徐慎安排在了自己身边的位置,态度显得格外热情。徐慎坐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大家都在围着王国安转,说着各种各样的奉承话。 “王主任,以后您到了经济发展科,可一定要多关照我们啊。” “是啊,王主任年轻有为,跟着马书记,以后肯定能步步高升。” “今晚一定要多敬王主任几杯,沾沾王主任的喜气。” 王国安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应酬着大家的敬酒,一边说着场面话:“大家以后都是同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来,我们一起喝一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喧闹的笑声、虚伪的奉承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个包厢。徐慎坐在那里,端着酒杯,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不喜欢这样的虚情假意,更不喜欢这样的阿谀奉承。 有人过来给徐慎敬酒,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徐慎,祝你在县里前程似锦啊。” 徐慎笑了笑,象征性地喝了一口。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祝福里没有丝毫的真诚,更多的是一种客套,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整个饭局,徐慎都像是一个局外人,默默地坐在那里,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应付一下大家的敬酒。他看着眼前这些人,看着他们为了一点利益就互相吹捧,为了攀附权贵就低三下四,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这就是他所处的官场吗?这就是他曾经向往的地方吗? 徐慎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了包厢。走出乡招待所,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回到宿舍,徐慎脱掉外套,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了自己的来时路,想起了这一年多在白湖乡的点点滴滴有收获,也有遗憾。 他不知道自己到了县里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么走,但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坚定。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身处什么逆境,他都要坚持自己的初心,不卑不亢,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或许,去县里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他可以摆脱白湖乡的派系斗争,摆脱马德贵的打压,在一个更大的平台上施展自己的才华,实现自己的价值。 接下来的几天,徐慎一直在宿舍收拾东西,偶尔去乡政办处理一些收尾工作。同事们对他的态度依旧冷淡,徐慎倒也乐得清静,每天看看书,等待着县里的调令。 周五早上,传达室突然打来电话:“徐慎,县里的调令下来了,你过来拿一下。” 调令上面印着“南陵县人民政府”的字样。徐慎拿起调令,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的内容很简单,通知他于下周一到县委组织部报到,参加青年干部培训。 他拿着调令,在乡政办里走了一圈。看着熟悉的办公环境,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同事,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伤感。他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只是默默地走出了乡政办的大门。 再见了,白湖乡。徐慎在心里默默地说。 徐慎收拾好坐上去往南陵县的班车,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知道,一个新的篇章,即将开始。南陵县,这个陌生的地方,将会是他新的起点。他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169章 又见熟人 南陵县的冬阳格外清爽,徐慎提着行李,站在南陵县政府大门前,抬头打量着这座并不算宏伟却透着庄重气息的建筑。 主楼是六层红砖楼,部分地方已经有些斑驳,却丝毫不减其作为县域行政中心的威严。大门两侧是对称的传达室,门口立着两名身着制服的门卫,神情严肃地注视着进出的人员车辆。楼前的广场上的升旗台,五星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徐慎深吸了一口气,从白湖乡政府到南陵县政府,这一步跨得不算小,既是青年干部培养计划的机遇,也藏着未知的挑战。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紧紧攥着的调令,上面“兹调徐慎同志赴南陵县政府工作,望接洽”和组织部门盖的鲜红印章。 徐慎朝着大门走去。走到门卫室前,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朝着正在登记的门卫问道:“同志你好,我是来报到的,有组织部门的调令,请问应该去哪个科室办理手续?” 门卫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整洁、神情沉稳,不像是无关人员,便指了指传达室窗口:“先把调令给我看看,登记一下信息。报到的话,去主楼三楼的人事科,找负责调配的同志就行。” 徐慎连忙将调令递了过去,同时报上自己的姓名、原单位。门卫仔细核对了调令上的信息,又在登记本上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来,随后将调令还给徐慎,指了指主楼:“进去直走,三楼左转,第三个办公室就是人事科。” “谢谢同志。”徐慎道了声谢,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大门。眼前的一切让他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紧张。在白湖乡工作的一年,他习惯了基层工作的忙碌,而这里的环境,显然更加严谨、规范,也藏着更多的规则与未知。 到达三楼左转之后,他沿着走廊慢慢前行,两侧的办公室门上都挂着科室牌子,“办公室”“财政局”“发改局”“人事科”……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部门名称映入眼帘。有的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偶尔能看到里面工作人员伏案办公的身影,气氛严肃而有序。 走到人事科办公室门前,徐慎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清脆的女声:“请进。” 他推门而入,办公室里此刻正坐着两位年轻的女同志。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看了过来,当看清徐慎的模样时,其中一位女同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徐慎?” 徐慎也愣住了,目光落在两人脸上,脑海中迅速闪过熟悉的轮廓。这两张脸,分明是党校学习时的同班同学——张勤勤和刘玲! 他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喜悦,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开笑容:“张勤勤?刘玲?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 张勤勤也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上前:“我们也没想到呢!你怎么会来南陵县政府报到?” 旁边的刘玲也跟着站起来,她依旧像党校时那样活泼爽朗,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可不是嘛!真是太巧了!我们还说党校毕业后,大家天各一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没想到你居然直接调到这儿来了!” 徐慎笑着走上前,和两人打过招呼,心里感慨万千。党校一个月的学习时光,虽然短暂,却结下了深厚的情谊。那时的他们,怀揣着对工作的热情和对未来的憧憬,如今重逢在南陵县政府,这份缘分确实难得。 “我是通过青年干部培养计划调过来的,今天刚到,过来办理报到手续。”徐慎扬了扬手中的调令,笑着说道,“真没想到负责接待的会是你们俩,这下可省了不少事。” 张勤勤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徐慎身上。她对徐慎印象很深刻,当初徐慎和陈洛河的毕业论文可是得到他父亲和外公的格外赞赏。当时父亲还问她徐慎和陈洛河如果选一个她选谁?想到这张勤勤脸红了红。 刘玲给徐慎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话锋一转,好奇地问道:“对了徐慎,你和陈洛河不是关系很好吗?党校时你们俩经常一起,他现在怎么样了?还在白湖乡吗?” 提到陈洛河,徐慎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平和地说道:“他已经离开白湖乡了。” 刘玲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不少,眼神里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轻声说道:“离开了啊……还挺突然的。” 徐慎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帘,心里了然。党校学习时,刘玲就表现出了对陈洛河的好感。后来学习结束后各自回到原单位,这段朦胧的好感也就没有了下文。如今听到陈洛河离开了,刘玲的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张勤勤也看出了刘玲的情绪变化,连忙打圆场道:“陈洛河有能力,去哪能有更好的发展,而且有缘日后肯定还有机会相见。” 刘玲点点头,很快又恢复了爽朗的模样,看向徐慎:“不说他了,说说你!你这次调过来,是分配到哪个部门啊?” 徐慎晃了晃手中的调令:“我也不清楚呢,调令上只说让我来人事科报到,具体的部门分配,还要等这边安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青年干部培养计划啊,”刘玲恍然大悟,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原来你就是另一个‘倒霉蛋’呀!” 话音刚落,刘玲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瞬间红了,连忙捂住嘴,眼神有些慌乱地看向张勤勤,又看向徐慎,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张嘴!”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疑惑地看着她:“‘倒霉蛋’?这话怎么说?” 张勤勤也有些无奈地看了刘玲一眼,随即对着徐慎解释道:“刘玲就是口直心快,你别往心里去。其实是因为这两年县政府各部门的职务都比较饱和,编制也紧张,很多从下面乡镇借调或者通过培养计划上来的青年干部,都没能分配到核心部门,大多是一些比较清闲或者边缘的科室。” 刘玲也连忙点头,小声补充道:“就是这样!去年也有两个青年干部调过来,结果一个去了史志办,一个去了老干部活动中心,都是没什么具体事的部门,所以我们私下里才开玩笑说他们是‘倒霉蛋’……我真不是说你,就是一时没忍住说漏嘴了!” 徐慎心里微微一沉。他来之前,确实对南陵县政府的情况不太了解,没想到会遇到职务饱和的问题。基层干部想要往上走,平台很重要,要是真被分配到一个清闲的部门,没有具体的工作可做,那这段培养期恐怕很难有什么收获,反而会耽误了发展。 看出了徐慎的失落,张勤勤连忙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虽然部门分配可能不如预期,但县政府毕竟是县级平台,接触的层面不一样,就算是清闲的部门,也能学到不少东西。而且你的能力这么强,就算一开始分配得不好,以后有机会也肯定能调动的。” “是啊是啊!”刘玲也跟着说道。 徐慎笑了笑,压下心里的担忧,对着两人说道:“没事,我明白,也没怪你。不管分配到哪个部门,我都会好好干的。” 他心里清楚,事已至此,担心也没用,与其纠结部门好坏,不如踏踏实实做好手头的工作。基层的两年历练让他明白,无论在什么岗位上,只要肯用心,总能做出成绩。 刘玲见徐慎没有生气,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手续还没办呢,勤勤,你带徐慎去办一下入职手续吧,顺便领一下宿舍钥匙。” “好。”张勤勤点点头,对着徐慎说道,“跟我来吧,入职手续需要填几张表格,还要去办公室登记一下,最后去后勤科领宿舍钥匙。” 徐慎连忙站起身:“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都是同学。”张勤勤笑着说道,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吧,我带你在政府大院转一转,也让你熟悉一下环境。” 徐慎跟着张勤勤走出了人事科。张勤勤带着徐慎先去了办公室,办理了入职登记,填写了干部履历表、考勤表等一系列表格,又去组织科盖了章,随后朝着后勤科走去。一路上,张勤勤耐心地给徐慎介绍着各个部门的职能。 徐慎一边听着,一边留意着各个部门的情况。核心部门的办公室里,工作人员大多忙碌不堪,电话声、打印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各司其职,神情专注;而一些边缘部门的办公室,则显得相对清闲,偶尔能看到工作人员在喝茶聊天。 他心里暗自思忖,希望自己能被分配到一个有具体工作可做的部门,哪怕忙一点也好,至少能学到东西,积累经验。 很快,两人来到了后勤科。张勤勤跟后勤科的同志说明了情况,对方很快就找出了徐慎的宿舍钥匙,递给了他:“徐慎同志,你的宿舍在县政府家属院3号楼。家属院就在办公楼后面,出门右转走五分钟就到了。” “谢谢同志。”徐慎接过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门牌,上面写着“3-402”。 从后勤科出来,张勤勤看着徐慎手里的行李箱:“我先带你去宿舍吧。” “不用麻烦你了,你都陪我跑了一上午了,肯定累了。”徐慎连忙说道。 “不累,反正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张勤勤笑着说道,“家属院离这儿不远,我带你过去,也好给你指指路。” 盛情难却,徐慎只好答应:“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两人提着行李箱,朝着办公楼后面的家属院走去。家属院是一个老式的小区,3号楼是一栋六层的居民楼,两人沿着楼梯爬到四楼,徐慎用钥匙打开了402室的门。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油漆味扑面而来,房间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客厅里摆放着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和一个电视柜;旁边是卧室,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书桌;厨房和卫生间也都打理得干干净净。 “这环境还不错吧?”张勤勤走进房间,笑着说道,“上个月刚装修完,之前没人住过,你算是第一个入住的。” 徐慎看着眼前的房间,心里一阵暖意。虽然部门分配的事情让他有些担忧,但这个宿舍的环境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比他在白湖乡的宿舍好太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很不错,谢谢你,张勤勤。”徐慎真诚地说道,“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跑前跑后帮我办手续,还送我到宿舍。” “都是党校同学,客气什么。”张勤勤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了,晚上没什么事吧?我和刘玲想请你吃个饭,算是给你接风洗尘。” 徐慎心里一暖,连忙说道:“应该是我请你们才对,你们帮了我这么多。” “不用不用,你刚过来,还没安顿好,怎么能让你请。”张勤勤说道,“就这么定了,晚上六点,我们来小区找你,带你去吃南陵县的特色菜。” 刘玲的热情和张勤勤的温柔,让徐慎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他点点头:“那好吧,谢谢你们。我六点准时在小区门口等你们。” 好,那你先收拾一下,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张勤勤说道,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有事的话,随时来找我。” 送走张勤勤,徐慎关上房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放下行李,开始收拾东西。衣服、书籍、日常用品……一件件摆放在相应的位置,房间渐渐有了生活的气息。 收拾完东西,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徐慎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夕阳。他想起了在白湖乡的日子,想起了刚才遇到张勤勤和刘玲的惊喜,也想起了刘玲提到的职务饱和的事情。 心里五味杂陈。有重逢的喜悦,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对部门分配的忐忑。 第170章 接风宴 不知不觉,就到了六点。徐慎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走出了宿舍。小区门口,张勤勤和刘玲已经在等他了。 “徐慎,这边!”看到徐慎,刘玲连忙挥手喊道。 徐慎快步走了过去:“让你们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刚到。”张勤勤笑着说道,“走吧,我们带你去吃南陵最有名的家常菜馆,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三人沿着马路往前走,路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人行道。街上人来人往,有下班回家的行人,有推着小车卖小吃的摊贩,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这家餐馆做的都是南陵本地的特色菜,味道特别正宗,我们平时想吃家常菜了,都会来这儿。”刘玲热情地介绍道,“一会儿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徐慎笑着点头:“好啊,听你们的。” 走进餐馆,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客人,热闹非凡。服务员连忙过来招呼,带着三人找位置坐下。点完菜,刘玲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对了徐慎,我跟你说,前两天也有一个和你情况差不多的青年干部来报到,也是通过青年干部培养计划调过来的,现在被分配到了史志办,每天工作就是整理资料,抄文件。” 徐慎心里又是一沉:“史志办?” “是啊,”刘玲点点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你的能力和履历比他强多了,说不定领导会给你分配到更好的部门。明天应该就会给你通知具体的部门分配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张勤勤也说道:“嗯,一般都是报到后的第二天就会安排好部门,你明天上午可以问一下,或者等他们给你打电话。” 徐慎点点头,心里的忐忑又多了几分。史志办……他真的不想去那样清闲的部门。他还年轻,想多做一些实事,多积累一些经验,而不是在办公室里虚度光阴。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影响心情!”刘玲看出了徐慎的担忧,连忙转移话题,“我们聊聊党校的事情吧!还记得党校第一次组织辩论赛,你和陈洛河作为一二辩,那发言真是太精彩了,逻辑清晰,论点明确,一下子就把对方给镇住了!” 提到党校的往事,徐慎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你还记得啊?那次辩论赛,是我们寝室几个一起查的资料,不然我们也准备不那么充分。” “怎么不记得!”刘玲笑着说道,“还有那次我们一起去爬山,你和陈洛河一路照顾大家,还给我们摘野果子吃,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张勤勤也笑着说道:“是啊,党校的时光虽然短暂,但确实很难忘。那时候大家都很纯粹,一门心思学习、交流,不像现在工作了,有那么多顾虑。” “对了徐慎,”刘玲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还记得你们同宿舍的周建华吗?就是和你、陈洛河一个宿舍的那个!” “当然记得!”徐慎立刻点头,脑海中浮现出周建华的模样。周建华是来自另一个乡镇的干部,党校学习时,他们四个住一个宿舍,关系一直很好,周建华还偷偷弄点肉给他们几个解馋,想起周建华和姜汤两个人,徐慎不由笑了笑。 “他现在怎么样了?”徐慎问道,毕业后,大家各自回到了原单位,就很少联系了,也不知道周建华现在的情况。 提到周建华,刘玲脸上露出了八卦的笑容,看向张勤勤,故意拖长了语气说道:“他呀,现在每个月都会给勤勤寄东西呢!” “刘玲!”张勤勤的脸瞬间红了,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连忙嗔怪道,“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寄东西,就是一些地方的特产,他知道我喜欢吃,所以偶尔寄一点过来!” “偶尔?”刘玲挑眉,“我怎么听说,是每个月都寄呢?我想想上个月寄了核桃和红枣,这个月寄了蜂蜜和笋干,我说得没错吧?” 张勤勤的脸更红了,轻轻拍了刘玲一下:“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关系,他只是客气而已。” “普通同学关系?会每个月都给你寄特产?”刘玲不依不饶,笑着说道,“勤勤,你就老实说吧,你到底喜不喜欢周建华?我看周建华对你可是有意思得很,不然也不会一直给你寄东西了。” 徐慎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张勤勤,他能看出来,党校的时候周建华对张勤勤就有好感。只是张勤勤当时似乎并没有太多回应,没想到毕业后,周建华还一直坚持给她寄东西。 张勤勤被刘玲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轻声说道:“他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但是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如果他有能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调到县政府来,到时候再考虑这件事吧。” 原来如此。徐慎心里明白了。张勤勤在感情上却务实。她希望自己的另一半能和自己站在同样的平台上,有共同的发展前景。周建华现在还在乡镇,想要调到县政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刘玲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不逼你了!不过我觉得周建华挺不错的,你可别错过了。” 张勤勤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这时,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 “快尝尝,别光聊天了。”刘玲说道,给徐慎夹了一块红烧肉,“这个猪肉特别紧实,味道很好。” 徐慎尝了一口,果然味道极佳。他连忙说道:“好吃!确实很正宗。” 三人一边吃着饭,一边继续聊天。聊党校时的老师,聊一起学习的同学,聊各自工作后的经历。徐慎也给两人讲了自己在白湖乡的工作。 “没想到你在白湖乡做了这么多实事!”张勤勤由衷地赞叹道,“基层工作本来就难,你还能做出这么多成绩,真是不容易。” “是啊是啊!”刘玲也说道,“我听说白湖乡是个比较偏远的乡镇,条件不是很好,你能在那里做出了成绩,真的很厉害!” 徐慎笑了笑:“都是应该做的。基层工作虽然辛苦,但确实能学到很多东西,也能积累不少经验。” 不知不觉,饭就吃完了。张勤勤抢着结了账,三人走出了餐馆。 “时间不早了,我们送你回宿舍吧。”张勤勤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徐慎说道。 “没事,反正住着离着也不远。”刘玲说道,“送你到小区门口我们再回去。” 三人慢慢往回走,路上又聊了一会儿。快到小区门口时,刘玲说道:“徐慎,不管明天分配到哪个部门,你都别太灰心。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以你的能力,就算在清闲的部门,也肯定能做出不一样的成绩。” 张勤勤也点点头:“嗯,我们相信你。以后在工作上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会尽力帮你的。” 徐慎心里一阵温暖:“谢谢你们。” 送到小区门口,三人互相道别。徐慎走进小区,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南陵县的第一晚,徐慎坐在沙发上,他的眼神有些迷茫。明天,他会被分配到哪个部门?会不会像之前的干部一样,被分配到史志办、老干部活动中心这样清闲的部门? 他翻出了和陈洛河、周建华、姜汤在党校宿舍的合影。照片上,四个人笑得一脸灿烂,充满了青春的朝气和对未来的憧憬。那时的他们,都相信只要努力,就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出成绩,实现自己的价值。 如今,陈洛河回了南京,周建华还在乡镇努力,姜汤也不知道在哪个岗位上奋斗,而自己,来到了南陵县政府,却面临着未知的分配。 但不管分配到哪个部门,他都不会放弃。基层的历练,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身处什么岗位,只要脚踏实地,认真做事,就一定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就算被分配到清闲的部门,他也可以利用空闲时间多学习,多了解县政府的工作流程和县域发展情况,为以后的工作积累经验。 第171章 改革办 南陵县的清晨,徐慎依旧坚持晨跑锻炼。这时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本地固话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徐慎同志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官方口吻,“我是县政府办公室秘书科的,通知你现在立刻到县长办公室来一趟,唐县长要见你。” “县、县长办公室?请问……是有什么具体安排吗?” “具体事宜到了就知道了,唐县长在六楼602室等你,尽快过来。”对方没多做解释,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徐慎愣在原地,心跳骤然加快。按照刘玲和他说的,他大概率要去史志办或者老干部局——那两个部门清闲是清闲,却也意味着几乎没有施展拳脚的机会,纯属“养老”之地。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县长亲自召见。 唐振华这个名字,徐慎在报到时就听到过。四十多岁,从市里下派过来,做事雷厉风行,据说在南陵县的干部队伍里威望很高。对于一个刚踏入体制、没任何背景的年轻人来说,“县长”这两个字自带一种无形的威压,让徐慎既紧张又茫然。分配事宜有了变数? 他不敢耽搁,飞速回宿舍换了衣服。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演练着见面时的措辞,手心不知不觉都沁出了冷汗。 徐慎沿着楼梯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到了六楼,走廊尽头就是县长办公室。 门口站着一位年轻的秘书,看到徐慎过来,立刻迎了上来:“是徐慎同志吧?唐县长在里面等你,进去吧。” 徐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 推开门的瞬间,徐慎的看见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南陵县县长唐振华。 唐县长,您好,我是徐慎。”徐慎连忙上前,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唐振华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徐慎同志,欢迎来到南陵县工作。快请坐,别拘谨。” 徐慎受宠若惊地握住,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些:“谢谢唐县长。” 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唐振华,不敢有丝毫懈怠。 唐振华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正是徐慎的个人履历。 “你的情况,我已经仔细看过了。”唐振华放下履历,身体微微前倾,“履历很扎实,是个有能力的小伙子。” 徐慎连忙谦虚道:“唐县长过奖了,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 “年轻人有冲劲、肯实干,这就是最大的优势。”唐振华笑了笑,语气变得亲和了许多,“南陵县现在正处在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招商引资、产业升级、乡村振兴,每一项工作都需要有能力、有想法的年轻人来扛担子。说实话,看到你的履历,我是真的高兴,咱们南陵县又添了个可用之才。” 这番话听得徐慎心里暖暖的,之前的忐忑和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可的激动。他能感觉到唐振华的话里没有官场上的虚与委蛇,而是发自内心的欣赏,这让他对未来的工作多了几分期待。 “谢谢唐县长您的认可,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您的期望。” 唐振华点点头,话锋一转:“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两件事。一是代表县委县政府,正式欢迎你加入南陵县的干部队伍;二是通知你,经过县委常委会研究,你的具体分配部门定下来了。” 徐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史志办?老干部局?还是……他紧紧盯着唐振华的嘴唇,生怕错过那个关乎自己未来的答案。 “你被分配到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简称‘改革办’。”唐振华缓缓说道,语气平稳。 “改革办?”徐慎愣住了,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疑惑。来南陵县之前,他特意查过县里所有正科级部门的职能,财政局、发改委、住建局这些核心部门他是耳熟能详,但“改革办”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唐振华看出了他的困惑,解释道:“改革办是县委县政府直属的常设机构,主要负责全县改革的总体规划、政策研究、方案制定和协调推进工作,涉及行政、经济、社会事业等多个领域,虽然成立时间不算长,但责任很重,是推动咱们县高质量发展的‘智囊团’和‘助推器’。” 徐慎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全县改革?听起来就比史志办、老干部局要更有挑战性,也更能发挥自己的专业所长。他之前最担心被分到那些清闲到的部门,现在看来,改革办至少是个能做事的地方。 “谢谢唐县长,我服从组织安排,一定在改革办好好干,争取做出成绩。”徐慎立刻表态。 好,有这个态度就好。”唐振华满意地点点头,“改革办的工作虽然不像业务部门那样具体,但需要极强的政策理论水平和统筹协“好的,谢谢唐县长。”徐慎应道,心里已经开始勾勒钱永才主任的形象。能担任改革办主任,负责全县的体制改革工作,想必应该是个四十多岁、意气风发的中年人吧?思维敏捷、敢闯敢干,带着一股改革者的魄力和锐气——这样的领导,才能带出有战斗力的队伍,也能让自己在工作中得到真正的锻炼。调能力,很能锻炼人。你年轻人脑子活、学习能力强,相信能很快适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完,他拨了一个内线号码,语气干练:“钱主任,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给你送个得力干将。” 挂了电话,唐振华对徐慎笑道:“改革办的钱主任马上过来,他会带你去熟悉环境、安排工作。钱主任是县里的老资格了,在多个部门待过,经验非常丰富,你以后可以多向他请教。” “好的,谢谢唐县长。”徐慎应道,心里已经开始勾勒钱永才主任的形象。能担任改革办主任,负责全县的改革工作,想必应该是个四十多岁、意气风发的中年人吧?思维敏捷、敢闯敢干,带着一股改革者的魄力和锐气——这样的领导,才能带出有战斗力的队伍,也能让自己在工作中得到真正的锻炼。 他越想越期待,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办公室门口,等着那位“意气风发”的主任出现。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唐振华说道。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徐慎下意识地站起身,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但看清来人的模样时,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走进来的不是他想象中年富力强的中年人,而是一位看起来已经临近退休的老者。他身材不高,有些微胖,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 这……就是改革办的主任? 徐慎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改革不是需要大刀阔斧的魄力和与时俱进的思维吗?让一位看起来随时会退休的老者来掌舵,能推动得了各项改革工作吗?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位苍老的老人,和“改革”这个充满活力与突破的词汇联系起来。 “老钱,你来啦。”唐振华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 钱永才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慈祥。他的眼睛不大,却很有神,目光扫过徐慎时,带着一丝审视,又很快化为善意:“唐县长,您找我?”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徐慎同志。”唐振华拉过徐慎,语气带着赞赏,“基层经验丰富,能力很突出,以后就调到你们改革办工作了。上次你不是跟我反映,改革办人手紧张,急需补充新鲜血液吗?这次给你送个人才过来,可得好好培养。” “谢谢唐县长关心,改革办确实缺人,徐慎同志的到来,真是雪中送炭。”钱永才转向徐慎,伸出了布满老茧的手,“徐慎同志,欢迎你加入改革办,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互相学习。” 徐慎连忙回过神,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钱主任您好,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要麻烦您。” 指教谈不上,咱们一起把工作做好就行。”钱永才笑了笑。 唐振华看着两人,说道:“老钱,你先带徐慎同志去改革办熟悉一下环境,把工作交接一下。徐慎,你跟着钱主任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 徐慎跟着钱永才走出县长办公室,可他的心里却有些复杂。他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着身边的钱永才,老人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偶尔会咳嗽两声,用手帕捂住嘴,看起来身体并不算太好。徐慎知道,他在南陵县的职业生涯,也算拉开帷幕了。 第172章 有人安排 此时县长办公室里,唐振华送走徐慎和钱永才后,并没有立刻投入工作。他走到窗前,看着徐慎和钱永才的身影出现在楼下,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唐振华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和之前面对徐慎时的沉稳干练判若两人:“领导,按照您的要求,已经把徐慎同志安排到改革办了,所有流程都符合规定,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听不出具体年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嗯,知道了。徐慎的反应怎么样?” “挺沉稳的,听到分配结果后也没有抱怨,态度很积极。”唐振华如实汇报,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领导,恕我多嘴,改革办毕竟不算核心部门,工作也相对清闲,把徐慎同志安排到那里,会不会……耽误他的发展?我看了徐慎的履历把他放在其他核心部门是不是更合适?” 他心里实在想不通。这位领导向来眼光毒辣,识人善用,要是真看重徐慎的才华,理应把他放在更能锻炼人的核心岗位上,让他在招商引资、项目建设这些关键工作中快速成长。可改革办……说是“智囊团”,其实更像是个“边缘部门”,没有实权,也没有太多出彩的机会,根本体现不出“重点培养”的意味。 但如果领导不看重徐慎,又何必特意给自己打招呼,让自己亲自安排他的工作?这前后矛盾的做法,让唐振华百思不得其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说道:“振华,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做事风格。年轻人成长,不能只靠‘压担子’,有时候‘沉下来’更重要。南陵县的情况复杂,核心部门关系盘根错节,他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人进去,很容易卷入是非,要么被磨平棱角,要么被当成枪使。” 唐振华心里一动,连忙说道:“您的意思是,让他在改革办沉下心?” “算是吧。”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淡,“改革办虽然清闲,但能接触到全县各个领域的政策规划,也能看到很多深层次的问题,让他在那里静下心来观察、研究,积累经验,沉淀自己,未必是坏事。而且,改革办能直接向县委县政府汇报工作,只要他能做出真成绩,自然有人看得到。” 唐振华恍然大悟,又有些不解:“可改革办主任钱永才年纪大了,做事比较保守,徐慎同志的冲劲恐怕很难发挥出来……” “钱永才的保守是表面,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南陵县的症结在哪里,怎么改才能见效,他比谁都清楚。”电话那头人打断他的话,“让徐慎跟着他,既能学到真东西,也能避免他走弯路。徐慎的事你不用操心太多,路已经铺好了,怎么走能走到多远都需要看他个人。” “是,我明白了,一定照办。”唐振华连忙应道。 “嗯,就这样吧。”电话那头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唐振华握着听筒,愣了半晌才缓缓放下。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徐慎的履历报告,再次仔细翻阅起来。 原来领导的心思在这里。既想保护徐慎,不让他过早卷入复杂的权力斗争,又想让他在相对宽松的环境里积累经验、增长才干,还特意安排了钱永才这样经验丰富的老领导带他。这看似“闲置”的安排,实则是用心良苦。 唐振华心里暗自盘算,徐慎有这位领导的暗中关注,有老谋深算的钱永才带着,徐慎的未来,恐怕不会简单。 以后,这个叫徐慎的年轻人,必须多留意、多关照。不管他将来能不能在南陵县站稳脚跟,至少不能让他在自己的任期内出了事,不能辜负了这位老领导的信任。 再说走出县长办公室的徐慎和钱永才两个人。钱永才在前面走着,徐慎慢半个身子跟着。 “徐慎同志,家是哪里的?”钱永才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温和。 “我就是南陵县白湖乡人,在青山村和白湖乡基层都待了一年。”徐慎如实回答。 钱永才点点头,“南陵县虽然不发达,但南陵有南陵的优势,生态好,政策也在逐步完善,年轻人过来,还是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我也是这么想的,希望能做点实事。”徐慎说道。 “有这份心就好。”钱永才笑了笑,“改革办的工作不算忙,但很琐碎,需要静下心来琢磨政策、梳理材料、协调部门。来。你刚来,不用急,先熟悉一下咱们的工作流程和近期的重点任务,慢慢上手。” “好的,谢谢钱主任。”徐慎应道,心里却越发疑惑。琢磨政策、梳理材料?这听起来怎么和史志办整理史料差不多?难道改革办的工作,其实也只是纸上谈兵? 徐慎跟在钱永才身后,看着他缓慢的步伐,心里的期待渐渐被疑虑取代。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加入一个充满干劲的团队,跟着一位有魄力的领导大展拳脚,可现在看来,现实和想象似乎相去甚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改革办的办公地点在县政府主楼西侧的一栋副楼里。“咱们改革办在最里面一间。”钱永才一边走,一边介绍,“楼虽然旧了点,但清净,适合静下心来开展工作。” 钱永才推开改革办的门,一股混杂着纸张霉味和旧家具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办公室不大,大约只有十五六平米,里面摆放着三张办公桌,两张靠窗,一张靠门,桌上都放着老式的电脑和堆积如山的文件。 “咱们改革办一共三个人,除了我和你,还有一位李大姐,负责后勤和文件收发,今天上午有事请假了,下午才能回来。”钱永才指着靠门的那张空办公桌,“你就坐这儿吧。” “这是咱们改革办的工作职责、组织机构和近三年的工作总结,你先看看,熟悉一下情况。”钱永才从文件柜里拿出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在徐慎桌上,“还有今年的工作规划,主要是围绕行政审批制度改革和乡村振兴创新这两块,你先琢磨琢磨,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跟我说。” “好的,我一定认真看。”徐慎拿起文件,开始翻阅起来。徐慎快速浏览着,改革办的工作职责确实如唐县长所说,涉及政策研究、方案制定、协调推进等多个方面,但从工作总结来看,大部分工作都停留在“调研”“起草方案”“协调沟通”的层面,真正落地见效的改革举措并不多,尤其是行政审批制度改革,已经推进了两年,还停留在“简化流程”的初步阶段,没有实质性的突破。 徐慎心里暗暗嘀咕,这哪里是“助推器”和“智囊团”,分明就是个“研究室”。难道钱主任年纪大了,思想保守,不敢大刀阔斧地推进改革?还是说,改革办本身就没有实权,只能做些纸上谈兵的工作?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钱永才。老人正戴着老花镜,认真地翻阅着一份文件。徐慎心里的疑惑更甚了,这样一位看起来严谨认真的老人,真的能带领改革办做出成绩吗? 而改革办的办公室里,徐慎已经看完了大半的文件。他对改革办的工作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心里的疑惑虽然没有完全解开,但也渐渐平静下来。不管这个部门是不是真的清闲,不管钱主任是不是真的保守,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能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梳理自己对行政审批制度改革的初步想法。虽然现在还只是纸上谈兵,但他相信,只要自己真的沉下心来研究,总能找到推动工作的突破口。 就在徐慎埋头工作的时候,他不知道是,自己这场看似普通的部门分配,背后竟然藏着如此复杂的考量。 第173章 陈少归来 南京的夜色暧昧又粘稠。秦淮河畔的霓虹顺着水波漫开,将两岸的楼宇染成流光溢彩的剪影,而离河畔不远的“夜天堂”酒吧,正以另一种极致的热烈,吞噬着城市的静谧。 陈洛河走进酒吧,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与周围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人群相比,他显得格格不入。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舞池中央。 那里,一个头发染成浅棕色的年轻人正跳得尽兴。他身材高挑,动作张扬,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洒脱,周围几个穿着性感的女孩围着他,时不时发出娇俏的笑声。年轻人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一举一动都透着随心所欲的张扬,完全沉浸在音乐和人群的狂欢中。 陈洛河抬脚,稳步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舞池边缘,他稍一用力,便挤开了围着的人群。舞池中央的年轻人正甩着头,身体随着重低音剧烈扭动,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陈洛河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年轻人背后的衣领,稍一用力,便将他硬生生从舞池中央拽了出来。 “卧槽!谁他妈敢拽我?” 年轻人正跳得兴起,突然被人打断,还被粗暴地拽出舞池,顿时火冒三丈。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怒意,眼神凶狠地瞪着眼前的人,张口就要破口大骂。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陈洛河的脸上时,所有的怒火像是被瞬间浇灭的火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凶狠和不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他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随即脸上爆发出灿烂的笑容,一把张开双臂,狠狠抱住了陈洛河。 “大哥!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邓袁飞的声音里满是激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回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陈洛河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后背:“刚回来不久,事情办完了,就过来找你。” “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邓袁飞立刻松开他,脸上满是跃跃欲试,“大哥你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邓袁飞绝不皱一下眉头!” 陈洛河看着他这副毛躁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先找个地方说话。” “对对对,换个地方!”邓袁飞连忙点头,拉着陈洛河的胳膊就往酒吧深处走,“我订了包间,清净点,咱们好好聊聊。” “大哥,你这几年去哪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邓袁飞一边走,一边迫不及待地问道,“我问陈伯伯,他也只说你在外面办事,让我别打听。二哥三哥也不知道你的下落,我们哥几个都快把你想疯了。” “去处理点事情。”陈洛河简单地回答,没有过多解释。 邓袁飞也识趣,没有追问。他知道陈洛河的性子,不想说的事情,再问也没用。 邓袁飞把陈洛河让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他旁边,顺手拿起一瓶威士忌,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陈洛河。 “来,大哥,喝点酒,解解乏。” 陈洛河接过酒杯,他的目光透过包间门上的玻璃,看向外面舞池里依旧群魔乱舞的人群,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你也老大不小了,”陈洛河收回目光,看向邓袁飞,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今年也二十五了,邓叔叔明年就要晋升到大校了,你天天就在这里鬼混?” 邓袁飞含糊其辞地说:“嗨,没得玩呗。老大你走后,就把我丢在南京,我一个人也没啥事做。” 他说着,又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凑近陈洛河:“不过现在好了,老大你回来了,我以后就跟着你混!啥时候把二哥、三哥也叫上,咱们哥几个好好聚聚,就像以前在军区大院那样,喝喝酒,吹吹牛,多痛快!” “这次来找你,确实是有事要你帮忙。”陈洛河打断了他的思绪。 “啥事?”邓袁飞立刻坐直了身体,“还有大哥你办不到的事?你尽管说,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在他心里,陈洛河是无所不能的。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麻烦,只要陈洛河出面,总能迎刃而解。所以当陈洛河说有事情要他帮忙时,他既惊讶又兴奋,觉得自己终于能为大哥做点什么了。 陈洛河看着他,缓缓说道:“我想让你帮忙找人查一下,南陵县白湖乡,一个叫徐慎的人的高考成绩,当初有没有问题。” “徐慎?南陵县白湖乡?”邓袁飞皱着眉头,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却没有任何印象,“高考成绩有问题?是怀疑有人顶替,还是成绩造假?” 陈洛河摇了摇头,“你只需要帮我查一下,他当年的高考成绩是否真实,有没有被人篡改或者顶替的痕迹。” 邓袁飞点了点头,随即有些疑惑地问道:“老大,这点事,你让陈伯伯找人给你办不就行了?陈伯伯在省里人脉广,一句话的事,比我找人方便多了。” 陈洛河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有些事情不方便我爸出面。你家不是正好有人在临海市教育部吗?找你,不是更直接,不用绕弯子,有结果先告诉我,别大嘴巴。” 陈洛河知道邓袁飞的舅舅却在临海市教育部担任要职,这点小事,对邓袁飞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邓袁飞恍然大悟,拍了拍胸脯:“嗨,这事啊!没问题!我给我舅舅打电话,让他帮忙查一下。”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说起了这几年各自的生活。邓袁飞说自己大学毕业后,不想进体制,也不想去部队,就留在了南京,开了一家小公司,平时也没什么事,就喜欢来酒吧玩玩,打发时间。 陈洛河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大多时候只是默默喝酒。他能理解邓袁飞的状态,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衣食无忧,父母又宠着,性子难免跳脱了些,不想被束缚。 聊了大约半个小时,陈洛河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有消息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大哥,我送你!”邓袁飞也立刻站起身,跟着陈洛河一起往外走。 两人推开包间的门,刚走到走廊里,就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第174章 仇家来寻 酒吧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十几个穿着花里胡哨、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人堵在那里,一个个吊儿郎当的,眼神不善地看着邓袁飞和陈洛河两人。为首的是一个脖子上戴着粗大金项链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显得有些狰狞。 “邓猩猩,可算让我找到你了!”刀疤脸年轻人双手抱胸,语气嚣张地说道,眼神里满是敌意。 邓袁飞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赵虎?你找我干什么?” 邓袁飞显然认识这个叫赵虎的人,而且关系并不融洽。 “干什么?”赵虎冷笑一声,伸手指着邓袁飞,“前几天在舞池里,你吃我女朋友豆腐,这笔账,今天是不是该算一算了?” “吃你女朋友豆腐?”邓袁飞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事呢。不就是跳舞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下吗?你女朋友自己凑上来的,现在倒反过来诬陷我?” “不小心碰到?”赵虎脸色一沉,语气更加凶狠,“你他妈那叫不小心碰到?我女朋友说了,你故意摸她屁股!今天不把你那只手打断,我赵字倒过来写!” 周围的十几个小混混也跟着起哄:“虎哥说得对!打断他的手!” “敢碰虎哥的女人,活腻歪了吧!” “邓猩猩,识相的就自己把胳膊伸出来,省得我们动手!”赵虎叫嚣道。 陈洛河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看着眼前的闹剧,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邓袁飞转过头,对着陈洛河摊了摊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玩世不恭:“大哥,没什么大事。前几天跳舞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一个女的,就是他女朋友。非说我性骚扰,我当时也是气不过,就将错就错,摸了她屁股一把。” 陈洛河看了他一眼,转而看向赵虎,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位朋友,事情可能只是一场误会。我弟弟年轻不懂事,冲撞了你的女朋友,我在这里替他向你道歉。你看,是不是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不想在这里惹麻烦,毕竟还有正事要办。而且,对付这些小混混,实在有失身份。 “道歉?”赵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道歉就完事了?我赵虎的女人也是能随便碰的?告诉你,没用!今天我就要他一只手,谁来都不好使!” 他上下打量了陈洛河一番,见陈洛河穿着普通,气质却很沉稳,心里也有几分忌惮,但想到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又壮起了胆子:“小子,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说完赵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这里有五万块,够赔偿你弟弟的医药费了。今天,他的手,我必须打断!” 陈洛河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仗着人多势众、有钱有势就横行霸道的人。 “看来,好好说话是没用了?”陈洛河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冽。 邓袁飞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跟着父亲和陈洛河练过几年,对付这几个小混混根本不在话下。之前是看在陈洛河的面子上,才没有发作,现在见赵虎如此嚣张,还威胁陈洛河,顿时火冒三丈。 “大哥,跟他们废什么话!这些杂碎,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知道天高地厚!”邓袁飞撸起袖子,眼神凶狠地看着赵虎,“想要我的手?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赵虎见他们不仅不害怕,还敢挑衅,顿时怒不可遏:“好!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兄弟们,给我上!打断他的手!” 随着赵虎一声令下,十几个小混混立刻蜂拥而上,朝着陈洛河和邓袁飞扑了过来。他们手里有的拿着啤酒瓶,有的拿着钢管,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显然是经常打架斗殴的惯犯。 陈洛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一个小混混拿着啤酒瓶朝着他的脑袋砸过来,他才猛地侧身,躲过了攻击。同时,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那个小混混的手腕,稍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小混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被硬生生折断。 邓袁飞也不甘示弱,他朝着小混混冲了上去,然后一拳砸在小混混的脸上。小混混惨叫一声,鼻血瞬间流了出来,捂着脸倒在地上。 两人从小一起在军区大院接受训练,格斗技巧、反应速度都远非这些街头小混混可比。陈洛河的动作沉稳利落,每一招都直击要害,不浪费一丝力气,放倒一个小混混只需要一两招。邓袁飞的动作则更加刚猛,拳拳到肉,打得小混混们哭爹喊娘。 走廊里顿时一片混乱,惨叫声、哀嚎声、桌椅碰撞声混杂在一起。路过的人纷纷驻足观望,有些人吓得赶紧躲开,有些人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远远地看着。 赵虎捂着脸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个被打倒在地,自己也挨了几下,脸上的嚣张渐渐被惊恐取代。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这么能打,十几个兄弟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你们别过来!”赵虎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告诉你们,我爸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洛河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陈洛河的眼神冰冷,看得赵虎浑身发抖,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滚。”陈洛河吐出一个字。 赵虎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连忙转身,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钱掉地上都没来得及了捡。 那些还没被打倒的小混混见状,也纷纷扔下手里的武器,扶着倒在地上的小混混跟着赵虎跑了出去,生怕跑得慢了,会遭到同样的下场。 邓袁飞拍了拍手,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还是跟着老大爽!好久没这么痛快地打一场了!” 他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五万块钱,掂量了一下,递给陈洛河:“大哥,这钱就当是他们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费了。” 陈洛河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拿着:“你留着吧。” 邓袁飞也不矫情,把钱塞进了口袋里,然后说道:“大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陈洛河说道,“我自己回去就行。我交代你的事当个事情办,别忘记了。” “放心吧大哥,有结果,我就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邓袁飞保证道。 陈洛河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酒吧门口走去。走出夜天堂酒吧,他抬头看了看南京的夜空,月色朦胧,星光稀疏。想起刚才邓袁飞的样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成熟。他又想到了徐慎,也不知道徐慎现在一切可好,他找邓袁飞帮忙查徐慎的高考成绩,就是觉得可能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175章 赵曼琪 再说赵虎这边扶着墙,一瘸一拐地挪到自家别墅门口时,脸上的淤青疼得他忍不住龇牙咧嘴。身后跟着的小弟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东倒西歪,鼻青脸肿。 “虎哥,你慢点……那姓邓的下手也太黑了,还有他身边那小子,简直不是人……”旁边小弟牙被打掉了,说话都漏风。 “闭嘴!”赵虎回头瞪了他一眼,嘴角一扯,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还嫌不够丢人?!” 这话一出口,小弟们立马噤声,只是脸上的憋屈和后怕怎么也藏不住。他们跟着赵虎在这一片横行了五六年,仗着赵家在本地的势力,寻常人见了他们都得绕着走,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刚一迈进去,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一双凤眸带着几分慵懒,扫过赵虎和他身后的一群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是赵虎的姐姐,赵曼琪。 赵家父母早年忙于生意,赵虎从小就是被赵曼琪带大的。按理说,姐姐应该对弟弟百般疼爱,可赵曼琪偏偏是个例外。她性子冷硬,手段凌厉,比赵虎更有几分狠劲。 在外面,赵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可在赵曼琪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从小到大,他闯了祸,都是赵曼琪出面解决,但解决完之后,等待他的往往是更严厉的教训。久而久之,赵虎对这个姐姐是又敬又怕,敬她的能力,更怕她的手段。 哟,这是去哪儿劫道了?怎么弄成这副狗熊样?”赵曼琪的声音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在赵虎脸上扫过,眼神里没有丝毫心疼,只有嫌弃。 赵虎缩了缩脖子,平时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姐,我……我被人打了。” “被人打了?”赵曼琪挑了挑眉,“在南京城,还有人敢打我赵曼琪的弟弟?说来听听,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身后的小弟见赵曼琪发问,一个个吓得把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可太清楚这位赵家大小姐的厉害了。 赵虎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说道:“是邓袁飞那小子。” “邓袁飞?”赵曼琪的眉头微微一蹙,随即了然,“我当是谁,原来是他。赵虎,我以前没提醒过你?离邓袁飞远点,别去招惹他。” “我……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赵虎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他欺负我的马子,今天我去找他理论!” “理论?”赵曼琪冷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你们几十个人去找邓袁飞一个人理论?” 赵虎被怼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赵曼琪站起身,走到赵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邓袁飞只是个普通的富二代?我告诉你,他爷爷是军区的老首长,家里的关系网深着呢,别说你,就是咱爸在他面前,也得给几分薄面。你去招惹他,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赵虎心里咯噔一下,他只知道邓袁飞有点钱,却没想到背景这么硬。难怪今天邓袁飞下手那么狠,一点都不怕把事情闹大。想到这里,他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只剩下几分后怕。 “我……我不知道他背景这么深……”赵虎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赵曼琪没好气地说道,“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这次算你运气好,只是被打了一顿,要是真把邓袁飞惹急了,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姐,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招惹他了。”赵虎连忙认错,态度诚恳。他知道,姐姐说的是实话,要是真把邓袁飞家里得罪了,赵家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赵曼琪看了他一眼,见他确实是怕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行了,下次再敢胡来,我打断你的腿。赶紧让张妈给你们找些药膏涂上,别在这里碍眼。” “哎,好。”赵虎连忙应道,正准备带着小弟们上楼,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说道:“姐,其实今天我也不算完全吃亏,要不是邓袁飞身边还有一个人,我肯定能打过他。” “哦?”赵曼琪的目光一动,“邓袁飞身边还有人?” “对。”赵虎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不甘,“那小子下手比邓袁飞还狠,我就是被他一脚踹飞的。邓袁飞还一口一个‘老大’地叫他。” “老大?”赵曼琪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那男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赵虎摇了摇头,“我没听到邓袁飞叫他的名字,就听到叫老大。” 赵曼琪沉默了片刻,随即问道:“那你形容一下他的样子,多大年纪,身高体型,长什么样。” 赵虎虽然觉得姐姐的反应有些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忆起来:“他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高大概一米八多,身材挺匀称的,不是那种肌肉特别发达的,眼睛特别亮,就是眼神太冷了,看人的时候让人心里发毛。对了,他左边眉毛下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随着赵虎的描述,赵曼琪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的眼神变得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左边眉毛下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二十七八岁,身高一米八左右,眼神冷冽…… 邓袁飞叫他老大…… 这几个关键词像针一样刺进赵曼琪的脑海里,一个尘封已久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是他,一定是他! 陈洛河! 那个消失了五年,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赵曼琪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恨。她怎么也没想到,陈洛河竟然会回来了。 陈洛河,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赵曼琪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越来越冷,带着浓浓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当年你欠我的,这一次,我要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姐,姐?你怎么了?”赵虎看到赵曼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阴沉得可怕,心里有些发慌,小心翼翼地叫了两声。 赵曼琪回过神来,脸上的阴鸷瞬间收敛,“没什么。你们赶紧上楼处理伤口吧,以后少在外面惹事。” 赵曼琪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她望着窗外南京城的万家灯火,眼神幽深。 陈洛河,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之间的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第176章 行政改革 南陵县改革办办公室里,徐慎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目光落在桌角那摞几乎堆成小山的材料上,上面有他密密麻麻的批注、红线和问号。 今天是他到南陵县改革办报到的第三十天。他带着在乡镇基层摸爬滚打积累的经验,更带着一股想干事、能干事的冲劲,满心以为能立刻投身到南陵县的发展建设中,把自己一些想法付诸实践。 可现实却和他的预想背道而驰。主任钱永才对他说的最多的一段话。“小徐啊,你是有想法、有能力,这我知道。但南陵县有南陵县的县情,情况复杂得很,磨刀不误砍柴工,行政改革你先把这些材料吃透,熟悉熟悉咱们县的基本情况,等摸清楚了底细,再动手也不迟。” 徐慎虽有些意外,但也觉得有道理,便安下心来啃这些“硬骨头”。可没想到,这一看就是一个月。徐慎几次主动找到钱永才,把自己这些天看材料时梳理出的问题,以及关于行政审批改革建议,条理清晰地汇报了一遍,可每次钱永才都只是笑着点点头,说:“小徐啊,你的想法很好,很有见地,不过再想想,再完善完善,改革不是小事,不能急于求成,得稳妥起见。” 次数多了,徐慎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他能理解钱永才的谨慎,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到多个部门的利益调整,确实需要周密部署、稳步推进。可这种每天只埋在纸堆里,连实践调研都没有机会的工作状态,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憋屈。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的力气都无处使。 徐慎试图和坐在对面的李大姐聊起行政审批流程优化的话题,李大姐只是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小徐,咱就是个办事的,领导怎么安排咱就怎么干。改革那都是大领导操心的事,咱想多了也没用,踏踏实实把材料看好,不出错就行。” 徐慎听了,心里有些无奈,但也没再多说。他不是个喜欢抱怨的人,更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既然暂时没有机会动手实践,那不如就趁着这段时间,把基础打牢。他向来能静下心来,一旦沉下心去做一件事,就会全力以赴。 于是,徐慎不再纠结于钱永才的“拖延”,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些材料中。他把南陵县近五年来的行政审批相关文件、政策法规、统计报表、群众投诉记录一一分类整理,逐字逐句地研读。 他发现,南陵县的行政审批确实存在不少问题。最突出的就是流程繁琐,一个简单的个体户营业执照办理,竟然要跑市场监管、税务、公安等好几个部门,提交十几份材料,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才能办下来。其次是部门之间协调不畅,各管一摊,信息不共享,导致企业和群众办事“多头跑、重复跑”。还有就是办事效率低下,有些窗口工作人员态度敷衍,推诿扯皮,让群众怨声载道。 徐慎把这些问题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开始琢磨具体的解决方案。他设想在南陵县建立一个统一的政务服务中心,将各个部门的审批窗口集中起来,实行“一个窗口受理、一站式办结”,还要建立部门间的信息共享机制,打破“信息孤岛”…… 说干就干,徐慎向钱永才提出实地调查一下。徐慎来到南陵县政务服务大厅,几十排蓝色的服务窗口一字排开,每个窗口前都或多或少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他揣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装作要办理个体工商户登记的办事群众,混进了人流里,捕捉着大厅里的每一个细节。 大厅中央贴着“优化营商环境,提升服务效能”的标语,但是与眼前的景象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徐慎走到靠近门口的市场监管局窗口,这里排队的人最多。他站在队伍末尾,竖着耳朵听前面人的交谈。 “这都第三次来了,每次都说材料不全,到底要什么材料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谁说不是呢,上次让补经营场所证明,这次又说身份证复印件要彩色的,黑白的不行,早说啊!” 徐慎往前凑了凑,看到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头核对一份材料,时不时抬头喊一声“下一个”。 轮到一个男人,姑娘接过材料翻了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这租赁合同没盖章啊,不符合要求,回去补盖了再来。” “什么?”男人一下子提高了音量,“上次来的时候你同事没说要盖章啊!我这经营场所是自家的房子,租赁合同盖什么章?” “规定就是这样,”姑娘头也没抬,把材料推了出来,“没有盖章的租赁合同,我们没法录入系统,办不了。” “规定规定,就知道拿规定压人!”男人急了,双手撑在窗台上,“我跑一趟容易吗?从乡下赶过来要一个多小时,你们一句话,我就得再跑一趟?你们就不能灵活点?” 窗口里的姑娘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我只是按规定办事,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投诉台反映,别在这儿耽误后面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这是什么态度?”男人的火气彻底上来了,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我来办事,你倒好,一脸不耐烦,问题还没解决!你们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有些排队的群众也跟着附和:“是啊,办事效率太低了!”“材料要求一会儿一个样,根本说不清!” 姑娘的脸涨得通红,也提高了音量:“我怎么不为人民服务了?是你自己材料不全,还在这儿胡搅蛮缠!” 双方僵持不下,队伍越堵越长。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走了过来,看样子是个小领导,脸上堆着笑打圆场:“这位大哥,别生气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小李,你也好好说,跟大哥解释清楚。” “他租赁合同没盖章,按规定确实办不了。”小李委屈地说。 中年男人对着办事男人说道:“大哥,您看,这租赁合同盖章是规定,主要是为了确认经营场所的合法性,也是为了保护您的权益。您要是自家房子,其实可以去居委会开个产权证明,比租赁合同更省事,下次来直接带证明就行,我给您留个绿色通道,不用排队。” 男人脸上的怒气稍稍平复,但还是有些不甘心:“我上次来都问过这个问题了,你们为什么不早说有这办法啊,之前来的时候也什么没人告诉我!” “是我们的工作人员没解释到位,实在抱歉。”中年男人连连道歉,又转头对小李说,“下次跟群众说清楚替代方案,别光说不行。” 徐慎看着这一幕,心里沉甸甸的——明明是可以通过优化服务流程、明确告知事项解决的问题,却因为工作人员的敷衍和沟通不畅,变成了激烈的冲突。领导呢?也知道存在的问题,但就是不解决,遇到冲突了才出面解决。 男人拿着材料袋,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时还回头瞪了窗口一眼。小李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跟着队伍往前走,轮到自己时,故意装作懵懂的样子,问小李:“同志,我想办个个体工商户,卖点儿土特产,需要什么材料啊?” 小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材料清单递给他:“这上面都写着,按清单准备就行。” 徐慎接过清单,指着“经营场所证明”问道:“我要是没有租赁合同,居委会开的证明行吗?” “可以。”小李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只要能证明经营场所是合法的就行。” “那为什么刚才那位大哥不知道?”徐慎装作好奇地问。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说:“可能是之前没跟他说清楚吧。”说完,便喊了一声“下一个”,不再理他。 徐慎拿着清单,慢慢退出队伍,心里却越发清晰——行政服务问题的根源不仅在于流程本身,更在于工作人员的服务意识。如果每个窗口人员都能耐心解释、主动提供替代方案,很多冲突根本不会发生。 他走到税务窗口,这里的队伍相对短一些,但气氛同样压抑。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正跟窗口工作人员争执不休。 “我都说了,我们工厂应该享受税收减免政策,为什么还要让我交这么多税?”年轻人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完税证明,“你们这计算方式有问题!”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慢悠悠地说:“小伙子,你这企业有部分是不享受减免的,我是按税法规定计算的,没问题。” “不可能!”年轻人把一张文件递到窗口前,“你看,国家税务总局的文件里明明写着,怎么还要交税?” 中年男人推了推老花镜,接过文件,然后拿出一本厚厚的税法手册,翻到某一页指给年轻人看,“你自己看,这里写得很清楚。” 年轻人凑近看了半天,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之前在临海市区办税务登记的时候,人家能享受减免啊!怎么到你们这儿就不行了?” “各地的执行标准不一样,南陵县有南陵县的规定。”中年男人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们是按县税务局的要求来的,你要是不认可,可以去上级部门复议。” “又是规定!”年轻人气得脸色发白,“你们的规定怎么就跟国家政策不一样?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我创业本来就不容易,这点税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对我来说却是救命钱!”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有人小声议论:“这小伙子说得有道理啊,国家政策不是说要减免吗?”“可能是基层执行有偏差吧,上次我朋友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中年男人脸上有些挂不住,提高了音量:“我只是按规定办事,你要是再在这里吵闹,我就叫保安了!” “你叫啊!”年轻人也来了劲,“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走了!你们这是乱收费,我要投诉你!”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徐慎连忙上前一步,装作劝架的样子:“这位兄弟,别冲动,有话好好说。这位同志,能不能再仔细核对一下政策?万一有误解呢?”中年男人看了徐慎一眼,脸色稍缓,或许是不想把事情闹大,重新拿起年轻人的资料,慢悠悠地核对起来。年轻人也冷静了一些,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依旧带着愤怒。 过了十几分钟,中年男人终于核对完了,对年轻人说:“你这情况确实有争议,这样吧,我先把你的材料收下来,上报给领导研究一下,明天给你答复,行不行?”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僵,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再来,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说完,他狠狠瞪了中年男人一眼,转身离开了。 徐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些乡镇企业是市场经济的毛细血管,本应得到扶持,可基层执行中的“层层加码”“政策缩水”,却让他们举步维艰。 他继续在大厅里转悠,走到住建局窗口时,看到一个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男人正跟工作人员理论。男人语气急切:“同志,我这工程着急开工,都等了半个月了,许可证怎么还没办下来?”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涂着红色的指甲油,正对着镜子补口红,闻言漫不经心地说:“还没审核完呢,你这材料里缺消防设计审核意见,得等消防部门那边批下来,我们才能办。” “消防设计审核?”男人愣了一下,“我上次来的时候,你们没说要这个啊!而且我这只是个小型装修工程,又不是大型建筑,需要消防审核吗?” “现在不管大小工程,都得要消防设计审核意见,这是新规定。”女人放下口红,拿起申请表翻了翻,“你回去跟消防部门联系吧,等他们批下来,把意见交过来,我们再给你办。” “新规定?什么时候的新规定?”男人急了,“我半个月前提交材料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现在告诉我要新规定,我这工程都耽误半个月了,损失谁来赔?” “规定是上周刚下来的,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女人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去投诉,别在这儿耽误我工作。” “你这是什么态度?”男人气得脸都红了,“我跑了多少趟了,你们每次都有新要求,到底想不想让人办事?” “我态度怎么了?”女人也来了劲,“是你自己不关注政策变化,还怪我们?再说了,消防审核又不是我们部门的事,你跟我们吵也没用。” “那你们为什么不提前通知?”男人往前凑了凑,声音越来越大,“你们这是不作为!拿着纳税人的钱,不为纳税人办事!” 女人脸色一变,拍了一下桌子:“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不作为?我们每天要处理多少材料,哪有时间一个个通知?你自己不上心,还恶人先告状!” 徐慎看到,男人的眼眶都红了,他大概是个小包工头,工程耽误一天,就意味着更多的损失。而窗口工作人员的冷漠和推诿,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别吵了别吵了!”之前那个小领导又匆匆跑了过来,一边安抚男人,一边对窗口的女人说,“小刘,跟客户好好沟通,怎么回事啊?” 女人委屈地说:“他工程许可证缺消防设计审核意见,我让他补,他就跟我吵,还说我不作为。” 小领导转头对男人说:“大哥,实在对不起,这新规定刚下来,我们宣传得还不到位,让你跑了冤枉路。这样吧,我帮你联系消防部门,跟他们说明情况,让他们加急审核,尽量不耽误你的工程,行吗?”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声音带着哽咽:“我不是故意要吵的,我这工程拖不起啊,工人工资、材料款,每天都在花钱,再耽误下去,我就要破产了。” “我理解我理解。”小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今天就跟消防部门对接,明天一早给你答复,一定尽快帮你办下来。” 男人点了点头,擦掉眼角的泪水,拿起申请表,踉跄着离开了大厅。徐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这些基层的办事群众,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明确的答复、一次高效的办理,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却常常要在一次次的奔波和争吵中才能实现。 徐慎又在大厅待了几个小时,肚子饿得咕咕叫,可他却没有丝毫食欲。今天在政务大厅的几个小时,比他在改革办看一个月材料得到的信息还要多。 钱永才主任说“改革不能急于求成”,但他现在明白了,改革更不能等、不能靠。如果不主动打破这些壁垒,不解决这些沉疴顽疾,南陵县的营商环境永远得不到改善,群众的获得感也永远无从谈起。 他掏出笔记本,写下一行字:“调研所见,触目惊心。改革之路,道阻且长,但行则将至。” 第177章 乱点鸳鸯谱 南陵县的冬天比青山村暖和一点,徐慎看着巷口卖糖炒栗子的摊贩正掀开铁锅,“哗啦”一声,焦香混着热气腾起来。顿时想起了春妮,春妮就喜欢吃糖炒栗子。 “徐慎,发什么呆呢?”刘玲把一碟刚上桌的红烧鲫鱼推到他面前,“这家的鲫鱼可是招牌,你尝尝。” 对面的张勤勤跟着点头,“南陵的河鲜都挺新鲜的,你刚来没多久,多尝尝本地特色。” 徐慎回过神,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他调来南陵县改革办已经一个多月了。一纸调令把他从熟悉的环境拉到这个陌生的县城,没有亲友,没有旧识,每天两点一线往返于单位宿舍和改革办,日子过得简单甚至有些单调。若不是党校同期的张勤勤和刘玲偶尔找他,恐怕他这一个多月的社交圈,就只限于改革办的钱主任和李大姐了。 三个党校同学在小县城重逢,自然比旁人多了几分亲近,一到周末或是下班早的时候,便约着一起聚餐吃饭,算是给徐慎枯燥的异乡生活添了些色彩。 可最近明明是三个人约好吃饭,刘玲却老是借口“家里有急事”,刚吃了半小时就匆匆离场,临走前还冲张勤勤挤了挤眼睛,留下一句“你们慢慢吃,我先撤啦”,那语气里的撮合之意,简直藏都藏不住。 刘玲一走,原本热闹的饭桌瞬间安静了下来。他能感觉到对面张勤勤的视线,也带着点不自然的躲闪。只怪刘玲乱点鸳鸯谱。 “你在改革办,最近忙吗?”张勤勤率先打破了沉默。 提到工作,徐慎脸上的尴尬淡了些,认真答道:“还好,不算特别忙,但也不轻松。改革办的工作比较杂,涉及的领域也多,我还在熟悉阶段,很多事情都得慢慢学。” “那倒是,改革办虽然不算县里最核心的部门,但事情确实繁琐,”张勤勤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解,“不过你这么有能力,肯定很快就能上手的。” 徐慎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张勤勤是在鼓励他,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想要真正立足,做出成绩,有多不容易。改革办不像县委办、县政府办那样直接接触核心决策,更多的是做一些政策调研、文件起草、协调沟通的基础性工作,看似不起眼,却也考验着一个人的耐心和能力。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大多围绕着工作、南陵县的风土人情,偶尔提到党校时的趣事,气氛才渐渐松弛下来。 只是那份若有似无的尴尬,始终萦绕在两人之间,直到饭局结束,徐慎提出送张勤勤回宿舍,她也没好意思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靠近,时而分开。 “女生宿舍你也进不去,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停下吧。”快到宿舍门口时,张勤勤停下脚步,对徐慎说道。 “好。”徐慎点点头,也停下了脚步。 “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张勤勤抬头看了他一眼。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对,”徐慎认真地说,“我刚来南陵,没什么朋友,多亏了你和刘玲经常找我,不然我这日子可就太单调了。” 张勤勤嘴角弯了弯,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我们是同学嘛,互相照应是应该的。那……我先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周末,张勤勤回到临海市的家中。 “妈,我回来了。”张勤勤换了鞋,走进厨房,就看到母亲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 “勤勤回来啦?”厨房里传来母亲苏婉温柔的声音。 张勤勤走到母亲身边,想要帮忙。 “别动,你坐着等就行,马上就好了。”苏婉拍了拍她的手,把她推出厨房,“你爸已经在客厅,去跟你爸聊会儿天。” 张勤勤无奈,只好走到客厅。父亲张文昌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爸。”张勤勤叫了一声,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张文昌放下报纸,看向女儿,语气温和:“回来了?最近工作累不累?” “还好,不算太累。”张勤勤答道。 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大多围绕着她在南陵县的工作情况。张文昌偶尔会提点她几句,语气里满是关切。 没过多久,苏婉就把饭菜端上了桌。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温馨和睦。苏婉不停地给张勤勤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在县里工作肯定很辛苦。” “妈,我不瘦,现在的身材刚刚好。”张勤勤笑着说。 “对了,勤勤,”吃了一会儿,苏婉看着女儿问道,“你也不小了,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啊?” 听到这个问题,张勤勤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脸颊瞬间就红了。 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母亲已经问过好几次了,每次她都以“没有”或者“还早”为由搪塞过去。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母亲一问出口,她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竟然是徐慎的样子。她赶紧摇了摇头,掩饰道:“妈,你怎么又问这个啊?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感情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顺其自然?”苏婉挑眉,“你都快二十四了,还顺其自然?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跟你爸结婚了。”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能跟你们那时候比啊。”张勤勤嗔怪道,心里却有些乱。 她突然想起上次回家,父亲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她说过,让她在陈洛河和徐慎之间好好考虑考虑。 “都怪我爸,上次非要让我在陈洛河和徐慎之间选一个,现在好了,都给我心里留个种子了。”张勤勤忍不住心里嗔怪起父亲来。 饭桌上的话题暂时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可张勤勤的心思,却一直停留在“徐慎”这两个字上。她忍不住想起徐慎在南陵县的处境。 “爸,”张勤勤放下筷子,看着父亲认真地问道,“徐慎上个月调来南陵县了,现在在改革办工作,你知道吗?” 张文昌正在喝汤,听到“徐慎”这个名字,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女儿:“你说的是哪个徐慎?是不是上次在党校,和陈洛河一起写出两篇惊艳论文的那个徐慎?” 张勤勤点点头,有些意外地说:“爸,你还记得他啊?” “当然记得。”张文昌放下汤碗,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那两篇论文写得确实好,论文里体现出来的格局和眼光,根本不像一个年轻人能有的。” 说到这里,张文昌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外公对那两篇论文,评价也很高,说这两个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假以时日,必定大有可为。” 听到父亲和外公都这么看好徐慎,张勤勤心里莫名地有些高兴,就像是自己被夸奖了一样。她紧接着问道:“既然你们都觉得徐慎有能力,为什么不趁现在拉他一把呢?他现在在南陵县改革办,根本没什么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华。” 张文昌看着女儿,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勤勤,你知道‘拔苗助长’的故事吧?” 张勤勤点点头:“知道啊,就是说急于求成,反而会把事情办坏。” “没错。”张文昌赞许地点点头,“徐慎这孩子,确实有才华,有能力,这一点我和你外公都认可。但他太年轻了,才二十几岁,虽然有想法,有眼光,但缺乏实际工作经验,尤其是在基层的历练还不够。” “现在让他在改革办多待一段时间,多经历一些事情,多处理一些繁琐的工作,对他来说,是好事。如果现在就给他安排到核心部门,给他很高的职位,看似是帮了他,实则是害了他。” “年轻人,过早地站在高处,很容易骄傲自满,迷失方向,而且没有足够的历练作为支撑,就算身居高位,也很难站稳脚跟,迟早会摔下来。与其那样,不如让他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多积累一些经验,多磨练一下心性,等他真正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等他站在更大的舞台,他才能走得更稳,走得更远。” 张勤勤静静地听着父亲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解,又问道:“爸,话虽如此,可徐慎既然有能力,为什么县里不给他安排到核心部门,让他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华呢?改革办毕竟不是核心的部门,能接触到的资源和机会都有限。” 张文昌笑了笑,缓缓说道:“你知道爸爸最喜欢的历史人物是谁吗?” “张居正。”张勤勤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她父亲最喜欢张居正,明朝着名的政治家、改革家,辅佐万历皇帝开创了“万历新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没错,就是张居正。”张文昌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张居正年轻时,也曾坐过很长时间的‘冷板凳’。他考中进士后,被授予翰林院编修的职位,这个职位看似风光,实则没什么实权,就是个清闲的差事。” “但张居正并没有因为职位清闲就消沉度日,反而利用这段时间,静下心来读书学习,研究历代的典章制度,观察朝廷的政治局势,积累了丰富的知识和经验。他在翰林院待了好几年,直到后来得到重用,才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抱负,推行改革,成为一代名相。” 张文昌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地说:“对于官场来说,有时候,‘冷板凳’并不是坏事。在清闲的岗位上,没有那么多繁杂的事务缠身,反而有更多的时间静下心来思考,沉淀自己,积累经验。这段经历,会成为他们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徐慎现在在改革办,看似是在‘坐冷板凳’,但实际上,改革办涉及的领域很广,能接触到县里各个部门的工作,能了解到基层的实际情况,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学习和积累的机会。只要他肯用心,肯努力,这段经历一定会让他受益匪浅。” “而且,改革办的工作虽然繁琐,但也最能磨练人的耐心和细心,最能培养人的协调沟通能力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这些能力,都是一个优秀的官员所必须具备的。等他把这些能力都磨练好了,就算不在改革办,就算到了更重要的岗位上,他也能游刃有余,发光发热。”张勤勤认真地听着父亲的话,心里的疑惑渐渐解开了。她不得不承认,父亲说得很有道理。徐慎虽然有才华,但确实需要更多的历练和沉淀。 苏婉一直在旁边听着父女俩的对话,看着女儿一直提徐慎,眼里还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关切,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她笑着对张勤勤说:“勤勤,那有时间的话,带那个徐慎回家来吃顿饭吧。我和你爸也想亲眼见见。” 张勤勤听到母亲的话,下意识地就答应了下来,“好啊。”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就红透了。她明白母亲的意思,这哪里是想“见见”徐慎,分明是想考察考察他嘛! 一顿饭就在这么温馨又有点八卦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张文昌主动站起身,帮助苏婉一起收拾碗筷。张勤勤想帮忙,却被苏婉推回了客厅:“你坐着休息吧,这些活交给我和你爸就行了。” 厨房里,苏婉一边洗碗,一边小声地对张文昌说:“老张,你有没有觉得,勤勤对那个徐慎,好像有点意思?” 张文昌正在擦桌子,闻言笑了笑,说道:“你这才看出来?你啥时候见过咱们家勤勤这么主动地跟咱们提起哪个男孩子吗?还问了这么多关于他的问题?” “我就说嘛!”苏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来咱们家勤勤是真的对徐慎动心了。既然这样,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帮徐慎一把?” 张文昌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地说:“不急,再观察观察。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不急啊?”苏婉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不是也说徐慎有才华,咱爸也看好他吗?现在帮他一把,让他发展得好一点,对勤勤来说也是好事啊。” “才华是一回事,品行是另一回事。”张文昌认真地说,“一个人的能力固然重要,但品行更重要。尤其是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如果品行不端,就算再有才华,也走不长远,甚至可能会栽大跟头。” 苏婉听着张文昌的话,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是我太心急了。那我们就听你的,再观察观察。希望这个徐慎,真的能像你和爸说的那样,是个值得托付的好苗子。” “放心吧,我相信我和你爸的眼光。”张文昌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徐慎这孩子,从他写的论文里就能看出来,是个有思想、有格局、也有底线的人。只要他能一直保持这份初心,踏踏实实地走下去,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至于他和勤勤的事情,就让他们顺其自然吧。年轻人的感情,我们做父母的,不用过多干涉。” 苏婉笑了笑,不再说话,继续埋头洗碗。厨房里的水流声哗哗作响,映着两人温馨的身影。 只是大家都不知道,因为刘玲的乱点鸳鸯谱,会给张勤勤和徐慎带来什么样的结局。 第178章 小试牛刀 徐慎自从上次在南陵县行政服务中心看到目前行政审批流程中的乱象,接下来的几天,徐慎没事就去行政中心,多看多听多感受。 通过深入调研,徐慎摸清了南陵县行政审批的真正弊端: 一是“多头审批”,一件事需要跑多个部门,部门之间相互推诿,效率低下; 二是“弹性审批”,没有明确的办理时限和标准,工作人员自由裁量权过大,容易出现刁难群众的情况; 三是“信息壁垒”,各部门之间信息不共享,群众需要反复提交材料,增加了办事成本; 四是“服务意识淡薄”,部分工作人员缺乏服务理念,态度生硬,办事拖沓。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徐慎才意识到,钱永才主任之前总说他的改革方案还需要再想想,光靠看材料,根本无法制定出切实可行的改革方案。只有深入基层,了解实际情况,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回到办公室后,徐慎重新投入到方案的修改中。这次,他不再照搬报告上的经验,而是结合南陵县的实际情况,针对性地提出了解决措施。 针对“多头审批”,他提出要建立“一站式”审批服务模式,将涉及多个部门的审批事项整合到一个窗口办理,实行“一窗受理、并联审批、限时办结”; 针对“弹性审批”,他建议制定详细的审批标准和办理时限,向社会公开,接受群众监督,同时加强对工作人员的考核,对推诿扯皮、刁难群众的行为进行严肃处理; 针对“信息壁垒”,他提出要逐步建立全县统一的行政审批信息管理系统,实现部门之间的信息共享和数据互通; 针对“服务意识淡薄”,他建议加强对窗口工作人员的培训,提高服务水平和业务能力,同时建立群众评价机制,让群众对工作人员的服务进行打分。 为了让改革方案更有吸引力和号召力,徐慎还特意给这次改革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阳光审批·便民提速”行动。他觉得,“阳光”代表着公开、透明,杜绝暗箱操作;“便民提速”则直接点明了改革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群众,提高审批效率。 修改完方案后,徐慎又反复琢磨了好几遍,觉得这次的方案更加完善、更加贴合实际了。他再次敲开了钱永才办公室的门。 “钱主任,这是我修改后的方案,您再看看。”徐慎把方案递过去。 钱永才接过方案,但这一次,徐慎发现,钱永才的眉头没有再皱起,反而时不时地点点头。 看完方案,钱永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小徐,这份方案,比前几次都好多了。看来,你这几天在行政中心没白跑。” 徐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钱主任,谢谢您。之前是我太理想化了,没有了解实际情况,就盲目制定方案。” “现在,你明白我上次为什么让你回去再想想了吧?” 徐慎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不实地调查,不结合实际情况,制定出来的方案就是空中楼阁,根本不切实际。只有深入基层,了解群众的真实需求和实际困难,才能制定出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好方案。” “说得好。”钱永才赞许地看着他,“改革不是纸上谈兵,而是要解决实际问题。我们改革办的干部,就是要多下去走走,多听听群众的声音,这样才能制定出符合实际、惠及民生的改革措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这份‘阳光审批·便民提速’行动方案,针对性强,措施具体,可操作性也很强。尤其是‘一站式’审批和接受人民监督,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我看,可以拿到县政府常务会议上讨论。” 听到这话,徐慎心里一阵激动。他知道,这意味着他的方案得到了钱永才主任的认可,也意味着这份方案有了落地实施的可能。 “接下来,你会把这份方案整理一下,提交给县政府。如果顺利的话,下周的常务会议上就会讨论这个议题。” 接下来的几天,徐慎一直在等待相关消息。这时钱永才兴冲冲地来到办公室:“小徐,好消息!你的方案,县长非常认可,决定在常务会议上重点讨论。” 县政府常务会议在周五上午召开。会议由县长唐振华主持,县委常委、副县长,以及各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参加了会议。钱永才带着徐慎参加了会议,坐在会场的最后一排。 会上,钱永才详细汇报了“阳光审批·便民提速”行动方案的制定背景、主要内容和预期目标。他重点介绍了“一站式”审批、并联审批、信息共享、限时办结等核心措施以及服务人员受人民监督的意见,并结合徐慎在行政中心调研到的具体案例,说明了这些措施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钱永才汇报完后,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相关部门负责人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显然,这项改革会触及他们部门的利益,增加他们的工作量。 这时,县长唐振华开口了。说话掷地有声:“我先说说我的看法。这份方案,我仔细看了,非常好!非常及时!”“当前,我县正处于经济发展的关键时期,优化营商环境、方便群众办事,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重要任务。”唐振华接着说道,“但从实际情况来看,我们的行政审批工作确实存在不少问题。流程繁琐、效率低下、服务意识淡薄,这些问题不仅影响了群众的切身利益,也制约了我县的经济发展。” 唐振华的目光扫过会场:“我知道,这项改革会让有些部门的工作变得更繁琐。但我们作为政府工作人员,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只要是有利于群众、有利于发展的事情,我们就必须坚定不移地去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我同意这份方案。会后,由改革办牵头,各相关部门密切配合,尽快制定具体的实施细则,启动‘阳光审批·便民提速’行动。我要求,三个月内,必须完成‘一站式’审批窗口的整合;半年内,必须实现主要审批事项的信息共享;一年内,全县行政审批效率要提高50%以上,群众满意度要达到90%以上!” 唐振华的话,赢得了会场内不少人的掌声。那些原本持有异议的部门负责人,看到县长态度坚决,也纷纷表示支持。 “唐县长说得对,这项改革确实很有必要,我们部门一定积极配合。” “‘阳光审批·便民提速’,这个名字起得好,既公开透明,又方便群众,我们支持。” “我们会按照方案的要求,尽快梳理审批事项,简化审批流程。” 会议结束后,唐振华特意走到钱永才和徐慎面前。 “钱主任,这次的方案,做得很好。”唐振华拍了拍钱永才的肩膀,然后又看向徐慎,“小徐同志,我听说,这份方案主要是你牵头制定的?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还能深入基层调研,很不错!” 徐慎也激动不已,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份凝聚着他心血的方案,终于要落地实施了。连忙说道:“谢谢唐县长的夸奖。这都是钱主任指导得好。” “谦虚是好事,但也要肯定自己的成绩。”唐振华笑了笑,“南陵县的改革事业,就需要你这样有冲劲、接地气的年轻干部。好好干,我看好你。” 等大家都走后,钱永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徐,好好干。这次‘阳光审批·便民提速’行动,是你来到改革办后的第一次大动作,也是对你的一次重要考验。接下来,实施细则的制定、部门之间的协调、窗口的整合、信息系统的建设,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我明白,钱主任。”徐慎点了点头,“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一定全力以赴,把这项改革工作做好。” 徐慎知道他终于在南陵县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小试牛刀,初露锋芒。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更大的挑战和更广阔的舞台,还在前方等着他。 第179章 佳人来访 南陵县改革办的办公室里,自从县政府常务会议通过方案后,徐慎就成了改革办最忙的人。牵头制定实施细则、协调二十多个相关部门梳理审批事项、对接行政中心规划“一站式”窗口布局、起草面向群众的宣传材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像潮水般涌来。每天早上七点到岗,晚上十点以后才离开办公室,成了他的常态。 就连钱永才主任都不止一次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徐,注意劳逸结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可徐慎哪里敢松劲?这是他来改革办后牵头的第一个重点项目,也是唐振华县长亲自督办的民生工程,容不得半点差错。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想要把这件事做好。只是忙到昏天暗地,他竟浑然忘了时间,更忘了已经一个多月没和春妮联系了。 “叮铃铃——叮铃铃——”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徐慎伸手拿起听筒:“您好,南陵县改革办。” “徐慎同志吗?我是大门口传达室的老王,”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这里有位女同志找你,说是你的亲戚,让你过来接一下。” 挂了电话,徐慎一路快步走向大门口。远远地,他就看到传达室门口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他,正望着县政府大楼的方向出神。 那熟悉的背影,分明就是春妮! “春妮?”徐慎试探着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那身影猛地转过身来。月光下,春妮的脸庞清秀依旧,只是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看到徐慎,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 “徐慎哥!”春妮喊了一声,快步朝着他跑了过来。 “春妮,你怎么来了?”徐慎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满是意外,“这么晚了,你从临海过来的?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春妮停下脚步,仰起脸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我想你了。”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徐慎的心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快一个月没给春妮打电话了。忙不是借口,是他真的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对不起,春妮,这段时间太忙了,竟忘了给你打电话。让你担心了吧?” “何止是担心,”春妮撅了撅嘴,带着几分委屈,“我给你打了好多次电话,都没人接。一开始以为你在忙,后来打得多了,还是没人接,我就有点着急了,怕你出什么事,所以就想来看看你。”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徐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说,“手机前几天就没电了。难怪你打电话没人接,真是对不起,让你白担心了这么久。” 她知道徐慎不是故意不接电话,他是真的忙。徐慎一直都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尽心尽力,一丝不苟。 “没事,我知道你忙,”春妮笑了笑,眼底的委屈换成了温柔,“我就是太想你了,好久没见到你,心里不踏实。现在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徐慎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更加愧疚了。他握紧了春妮的手,语气坚定地说:“是我不好,以后再忙,我也会记得给你打电话。走,春妮,一路过来肯定累坏了,也饿了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怎么想起这个时候过来?”两个人找了家店边吃边聊,徐慎看着春妮,好奇地问道。 春妮笑着说,“正好回青山村,我想着你也忙了这么久,肯定没时间回家,就想来看看你,给你带点东西。”她说着,指了指放在身边的包,“里面有我给你做的几件过冬的衣服,还有一些土特产,都是你爱吃的。” 徐慎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春妮总是这样,时时刻刻都想着他,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现在他来了南陵县,她又特意跑这么远来看他,给他带东西。 “春妮,谢谢你,”徐慎握住她的手,轻声说,“让你费心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春妮脸颊微红,抽回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你在这边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看你好像瘦了不少,是不是经常不按时吃饭?” “没有,就是忙了点,”徐慎笑了笑,不想让她担心。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天。春妮问起他在改革办的工作,徐慎捡了些轻松的事情跟她说,他不想让春妮担心他工作中的困难和压力。 春妮听得很认真,眼睛里满是崇拜:“徐慎哥,你真厉害!不管在哪个岗位上,都能做得这么好。”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而甜蜜。不知不觉间,饭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徐慎结了账,带着春妮朝着他的宿舍走去。他有点头疼只有一张床,晚上该怎么睡觉。 第180章 旖旎一夜 吃完饭,徐慎准备带春妮去自己的宿舍休息。吃饭的地方离宿舍不太远,可徐慎的心里却七上八下的,盘算着一个棘手的问题。他的宿舍里就一张床,今晚春妮来了,这晚怎么睡? 徐慎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春妮, 两人虽然已经定亲,算是未婚夫妻,可毕竟还没正式成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只有一张床,传出去总归不好听,而且他也不想让春妮受委屈。要不,今晚他把宿舍让给春妮,自己去办公室凑合一宿? 徐慎一路上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脚步比平时慢了些。春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侧头看他:“徐慎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没什么。”徐慎连忙收敛心神,笑了笑,“就是想着让你早点休息,路上辛苦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宿舍门口。徐慎掏出钥匙打开门,“地方有点简陋,今晚将就着住一晚。” 春妮走进房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落在那张单人床上,脸颊微微一红,随即转过头对徐慎笑了笑:“挺好的呀,干净整洁,比我想象中好多了。”她说着转身看向徐慎。 就在徐慎还在琢磨着怎么开口说睡觉的安排时,春妮突然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徐慎的身体瞬间僵住,感受着怀中玉人温热的体温和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心跳骤然加速,像擂鼓一样“咚咚”作响。他下意识地抬手抱住春妮。 “徐慎哥,我好想你。”春妮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满是踏实感。 徐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搂住了春妮的手又紧了紧,“我也想你。” 仅仅三个字,却包含了太多的思念和牵挂。春妮听着,搂得更紧了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松开手,抬起头看着徐慎。 昏黄的灯光下,春妮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睫毛轻轻颤动着,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还有一丝大胆的期待。她仰着下巴,踮起脚尖,主动凑近徐慎,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唇角。 徐慎的呼吸一滞,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春妮已经主动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青涩而笨拙的吻,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气息。徐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顾虑和犹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下意识地搂紧春妮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都有些情难自禁,吻得越来越投入。春妮的双手紧紧抱住徐慎的脖子,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身上,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里。徐慎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怀里的温香软玉让他有些把持不住,手不自觉地顺着她的后背滑下,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抱得更紧。 身体的贴近让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暧昧的气息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徐慎能清晰地感受到春妮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他的理智在欲望的边缘摇摇欲坠,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让他沉沦。 就在两人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合,即将擦枪走火的瞬间,徐慎猛地回过神来。他想起两人虽然定亲,但毕竟还没成婚,他不能这么草率地对待春妮,这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对这份感情的不负责任。 “唔……”徐慎硬生生地停下了动作,松开了嘴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情欲和一丝慌乱。 春妮也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愣,嘴唇微微红肿,呼吸同样急促。她看着徐慎泛红的脸颊和有些躲闪的目光,瞬间明白了什么,脸颊也像火烧一样,烫得厉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气氛有些尴尬,又有些微妙。 徐慎定了定神,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心跳,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那个……时间不早了,你一路劳累,早点休息吧。”他目光落在那张单人床上,有些为难地说,“宿舍里就这一张床,我……我把那几个凳子拼起来,对付一宿就行。” 春妮抬起头,看了看房间里那几个简陋的木凳子,又看了看徐慎,轻声说:“那怎么行?凳子那么硬,睡一夜会着凉的,而且也没有多余的被子呀。” 徐慎愣了一下,确实,他宿舍里就只有一床被子,要是他睡凳子,根本没有东西盖。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那……那怎么办?” 春妮的脸颊又红了几分,声音细若蚊蚋:““要不……要不你也上床来睡吧。床虽然不大,但两个人挤一挤,应该也能睡下。”她说完,连忙低下头,不敢去看徐慎的反应。 徐慎听到这话,心里又是一慌,脸颊更红了。他知道春妮说的是实话,可孤男寡女同床共枕,就算是定了亲,也实在是有些逾矩。 “这……这合适吗?”徐慎有些犹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都定亲了,早晚都是一家人,”春妮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我相信你,你不是那种人。” 犹豫了片刻,徐慎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好……那你先休息,我去洗漱一下。” 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才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颊,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刚才真是太冲动了,幸好及时克制住了,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洗漱完回到宿舍,春妮已经铺好了床单,正坐在床沿上,见他进来,连忙站起身:“你洗好了?那早点休息吧。我待会再睡。” “不用,你也累了,一起睡吧。”徐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床虽然小,但挤一挤还是能躺下的。”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尽量靠在最外侧,给春妮留出足够的空间。春妮犹豫了一下,也脱了衣服轻轻躺了下来,背对着他,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单人床本就不大,两人躺在一起,不可避免地会有肢体接触。徐慎能清晰地感受到春妮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还有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房间里静悄悄的,过了好一会儿,徐慎觉得这样沉默下去实在太过尴尬,便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春妮,临海市的茶叶生意,最近还好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提到生意上的事,春妮的身体放松了一些,转过头看着徐慎。她笑了笑:“挺好的呀,咱们的茶的品质不错,老客户都很认可,订单比上半年还多了些。你放心,我能应付得来。” “那就好。”徐慎点了点头,“临海市工艺厂那边呢?我走了之后,生产还顺利吗?工人有没有什么问题?” “工艺厂也挺好的,生产也很顺利。”春妮轻声说,“我有空就会过去看看,你不用担心。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新产品,样品已经做出来了,客户看了很满意,已经下了第一批订单了。” 徐慎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阵高兴,之前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春妮,眼神里满是感激,“春妮,辛苦你了,要不是你帮我照看工艺厂,我也不能在这边安心工作。” “跟我还说这些干什么?”春妮笑了笑,眼神温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帮你谁帮你?” 不知过了多久,春妮突然打了个寒颤,轻声说:“好像有点冷。” 徐慎心里一动,下意识地往她身边挪了挪,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搂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样会不会好点?” 春妮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势靠在他的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满是安全感。她轻轻点了点头:“嗯,暖和多了。” 徐慎感受着怀中人柔软的身体和温热的气息,心跳再次加速。他低头看着春妮乌黑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忍不住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个轻柔的吻像是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两人心中的情愫。春妮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徐慎,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一次的吻,比之前更加缠绵,更加投入。徐慎紧紧地抱着春妮,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两人都沉浸在这份浓得化不开的爱意里。情欲再次翻涌上来,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两人都有些情难自禁。 徐慎的手不自觉地滑向春妮的后背,轻轻摩挲着,动作带着一丝试探和克制。春妮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呼吸越来越急促,双手紧紧地抓着徐慎的腰,身体软得像一滩水。 就在两人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理智再次战胜了欲望。他知道,有些事必须等到新婚之夜,那是对春妮最大的尊重,也是对这份感情最郑重的承诺。他猛地停下动作,紧紧地抱住春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春妮,不行……我们不能这样……” 春妮也渐渐冷静下来,脸颊绯红,呼吸急促。她靠在徐慎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我知道……” 两人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对方,没有说话,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房间里的气氛依旧暧昧,却多了一份克制和珍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徐慎轻轻拍了拍春妮的手,柔声说:“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春妮应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徐慎也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和重量,心里满是安宁和幸福。虽然今晚没有突破最后一道防线,但两人的心却靠得更近了。他知道,这份感情经得起等待,也值得他用一生去珍惜。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睡得格外安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慎就醒了。他没有动,怕惊扰了身边熟睡的春妮。他低头看着春妮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心里满是柔软。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天边渐亮,春妮才缓缓睁开眼睛。她对上徐慎温柔的目光,脸颊微微一红,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你醒啦?” “嗯,刚醒没多久。”徐慎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车站吧。” “好。”春妮点了点头,起身洗漱。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并肩走在安静的街巷里,脚步缓慢,谁都没有说话,却默契地感受到了彼此心中的不舍。 到了车站,徐慎帮春妮买了车票:“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临海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嗯,我会的。”春妮看着徐慎,眼神里满是不舍,“你在这边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有空就来看我。” “好,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回去看你。”徐慎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生意上的事别太辛苦,照顾好自己最重要。” “我知道了。”春妮的眼睛有些发红,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徐慎,“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嗯,一路顺风。”徐慎紧紧地抱了抱春妮,然后松开手,看着她踏上汽车。 春妮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窗户,探出头来,对着徐慎挥了挥手:“徐慎哥,再见!” “再见!”徐慎也对着她挥了挥手,目光紧紧地盯着汽车,直到汽车缓缓开动,渐渐远去,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收回目光。 站在原地,徐慎还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残留的温香,他知道,这次分别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聚。 第181章 锋芒初露 南陵县行政服务中心内,刚过八点,大厅里已经有了不少等候办理业务的群众。徐慎拿着个包,也随着人群进来,这是他推动行政审批改革的第三十天,也是他本周第三次悄悄过来“暗访”。 和一个月前截然不同的景象映入眼帘。曾经杂乱无章的窗口被重新规划。以前分散的部门窗口全部整合成一个个综合窗口。“企业开办”“不动产登记”“民生事务”这些综合窗口清晰明了,一字排开,旁边的墙壁上张贴着办理流程和所需材料。来办事的群众再也不用在各个窗口来回奔波,脸上都少了往日的焦灼,多了几分从容。 徐慎走到“企业开办”综合窗口前,假装是来咨询的群众,站在队伍后面静静观察。窗口里坐着的是上次和群众吵架的小刘,以前她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办事拖沓,群众投诉不少。可现在,她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双手快速地敲击着键盘,办理着事务。 “同志,请问开办一家小型加工厂,需要哪些材料?”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小心翼翼地问。 小刘抬眼一笑,声音温和:“您好,开办小型加工厂需要提交营业执照申请表、身份证明、经营场所证明和环保备案表。您看,这是详细的材料清单,上面还有我们的咨询电话,有不清楚的可以随时打过来咨询。”她一边说,一边递过去一张打印好的清单。 “谢谢谢谢!以前听说办个证要跑好几个部门,最少得半个月,没想到现在这么方便,还这么清楚!”汉子接过清单,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连忙道谢。 “现在我们是一窗受理、多部门联合办理,您把材料交给我,后续的工商注册、税务登记这些手续,我们会内部流转,不用您再跑其他地方,五个工作日就能拿到所有证件。”小刘耐心的解释道。 徐慎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当初推动改革时,最难的就是打破部门壁垒。各个局办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窗口人员也习惯了“各管一摊”,对于“一窗受理”这种新模式,抵触情绪很大。刚开始推广的时候,各部门的一致说辞都是“不是我们不配合,每个部门的业务都有它的特殊性,让我们的人去了解其他部门的业务,哪有那么容易?” 没办法徐慎也只能亲自去各部门,跟着窗口人员学习业务,把每个部门的办理流程、所需材料、审批时限摸清楚,然后整理出一份详细的《综合窗口业务操作手册》。然后也是钱主任和唐县长的支持,组织了三期业务培训,手把手地教综合窗口的工作人员。 徐慎又走到几个其他窗口前,都听到的都是类似的称赞。一位老大娘对着窗口的小姑娘竖起大拇指:“姑娘,你态度真好,说话也耐心,不像以前,问两句就不耐烦了。现在办事真是太方便了,我一个老太婆,不用麻烦儿女,自己就办好了!” 但徐慎也注意到,在群众看不到的地方,有些窗口人员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他走到大厅角落,正好听到两个女工作人员在低声抱怨。 “唉,这搞的什么改革,真是把我们往死里逼。” “以前只办自己部门的业务,熟门熟路,现在要学那么多业务,脑子都快炸了。而且还要时刻保持微笑,接受群众打分,一天下来,脸都笑僵了,腮帮子疼得厉害。” “就是啊!以前上班还能偷偷懒,现在群众还能打分,稍微有点不耐烦,分数就下来了,绩效工资都受影响。我真是服了那个改革办的徐慎,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能折腾?” 听说他来县里还不到三个月,就搞出这么大动静,野心不小啊。” “我们累死累活的,他倒好,凭着这个改革,说不定就能往上爬了。” 徐慎也没有生气。他知道,改革必然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带来一些不适。这些窗口人员以前的工作模式被彻底打破,需要重新学习、适应新的工作节奏和要求,有抱怨是正常的。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完善制度,提供更多的支持和帮助,让他们慢慢适应。 他刚走到大厅门口,就看到改革办主任钱永才和县长唐振华走了进来。唐振华看到徐慎,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徐慎呐,你在这里正好,我和钱主任正要来看看改革的成效。” “唐县长,钱主任。”徐慎连忙迎上去。 唐振华指着大厅里井然有序的景象,笑着说:“不错不错,真是焕然一新啊!刚才我在门口听了几个群众的议论,都说现在办事方便多了,效率也高了,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钱永才也跟着说:“是啊,徐慎,你这一个月真是没白忙活。当初我还担心你年轻,压不住场子,没想到你不仅把改革方案制定得这么周密,推进得也这么顺利,真是后生可畏啊!” “唐县长,钱主任,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离不开各部门的配合,也离不开窗口工作人员的辛苦付出。”徐慎谦虚地说。唐振华摆了摆手:“你就别谦虚了。我都向老钱了解过了,这次改革,从方案设计到组织实施,都是你在牵头负责。遇到相当大的阻力,你都一一克服了,没有你,这项改革不可能推进得这么快、这么好。” 唐振华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行政审批改革是优化营商环境、惠及民生的大事。现在南陵县的试点已经取得了明显成效,我们不能只停留在县里,要把这个经验推广到各乡镇去,让更多的群众受益。” 钱永才立刻接话:“唐县长说得对,我最近也正在琢磨这件事。是不是可以组织一个分享会,邀请各乡镇的负责人过来,让徐慎给大家介绍一下改革的方案和经验?” 唐振华点点头,“就这么定了。钱主任,你负责组织协调,把分享会办好。徐慎,你要好好准备一下,把改革的思路、遇到的问题、解决的办法都详细地给大家讲一讲,让各乡镇都能学到位、用得上。” “是,唐县长,我一定好好准备。”徐慎郑重地答应下来。 钱永才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徐慎呐,这可是个重要的任务,你可得好好表现。唐县长这么重视这项改革,你要是能把经验推广好,对你以后的发展也大有好处。” 徐慎明白钱永才的意思,也知道这次分享会对他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机会。他点点头:“请钱主任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第182章 分享会 分享会定在三天后,地点在县政府的大会议室。当天上午,各乡镇的负责人都准时到了场,偌大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唐振华坐在主席台的正中间,钱永才坐在他旁边。看到徐慎走进来,唐振华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徐慎走到主席台一侧的发言席上,打开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的各乡镇负责人,缓缓开口:“各位领导,大家好!今天,非常荣幸能有机会在这里,和大家分享南陵县行政审批改革的一些经验和心得。”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议室。“一个月前,南陵县的行政审批还存在着流程繁琐、部门壁垒、效率低下等问题,群众办事难、办事慢的投诉也时有发生。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县政府决定推进行政审批改革……” 徐慎详细地介绍了改革的背景、目标和具体方案。他从“一窗受理、集成服务”的核心思路说起,讲到如何打破部门壁垒、整合审批资源,如何制定标准化的办理流程和材料清单,如何加强窗口人员的培训和考核,如何引入群众监督和评价机制。他还分享了改革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挑战,以及如何通过沟通协调、政策引导、技术支持等方式一一解决的。 台下的各乡镇负责人都听得很认真,有的在低头记录,有的在小声交流,脸上露出了惊讶和赞许的神色。他们都是基层工作的老手,知道行政审批改革的难度有多大,南陵县能在一个月内取得这样的成效,确实不容易。 而坐在会议室后排角落的白湖乡党委书记马德贵,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台上的徐慎,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后槽牙几乎要咬碎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徐慎来南陵县还不到三个月,竟然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当初,徐慎在白湖乡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徐慎聪明、能干、有冲劲,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也帮他办了不少实事。但马德贵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徐慎太优秀了,优秀得让他感到不安。他喜欢徐慎在他手下干活,听他的指挥,为他所用,成为他仕途上的垫脚石。可他绝不能容忍徐慎超过他,爬到他的头上。 这次推荐徐慎去南陵县,马德贵心里打的是另一副算盘。他知道南陵县的水很深,他以为,徐慎年轻气盛肯定会在南陵县碰壁,甚至可能因为得罪人而被边缘化。到时候,徐慎就会明白,离开他的庇护,他什么也不是,最后只能乖乖地回到他身边,继续听他的差遣。 可他万万没想到,徐慎不仅没有碰壁,反而凭借着这项改革,一战成名,还得到了县长唐振华的高度重视和赏识。现在的徐慎,意气风发,光芒万丈,已经不再是那个在白湖乡听他指挥的小主任了。一想到徐慎将来可能会步步高升,甚至有可能站在比他更高的位置上,马德贵的心里就像被猫抓一样,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推荐徐慎去南陵县。如果徐慎还在白湖乡,就算再优秀,也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干部,翻不起什么大浪。可现在,他把徐慎推向了一个更大的舞台,让徐慎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反而给自己培养了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徐慎在台上继续发言,讲得慷慨激昂,台下不时响起阵阵掌声。马德贵坐在那里,听着这些掌声,感觉像是在打他的脸。 好不容易撑到会议结束,走出县政府大楼,马德贵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怒火和嫉妒。可一想到徐慎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他的心里就又燃起了熊熊烈火。他走到自己的车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拿出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 电话接通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喂,德贵,有什么事吗?” “贺书记,是我。”马德贵说道,“我刚刚参加了县里组织的行政审批改革分享会,是以前白湖乡的徐慎在分享经验。” 电话那头叫贺西洲,是南陵县党委副书记,和马德贵私交不错,两人在工作上也多有配合。他听出马德贵的语气不对,问道:“怎么了?徐慎的改革搞得不好吗?我听说效果不错啊。” “效果是不错,可这小子的野心太大了!”马德贵咬牙切齿地说,“贺书记,您可别被他的表面现象给骗了。徐慎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在白湖乡工作的时候,就心机深沉,很会钻营。当初我提拔他,是觉得他有能力。可没想到,他翅膀硬了,就想飞了,现在才来县里不到三个月,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他顿了顿,又添油加醋地说:“贺书记,您想想,他一个年轻干部,刚来县里就这么出风头,把各个部门都得罪遍了,您可得提防着他点,别让他坏了县里的大局。” 贺西洲沉默了片刻,说道:“德贵,你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徐慎的改革确实取得了成效,唐县长也很重视。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我们应该支持才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支持?贺书记,您可别大意!”马德贵急了,“我这都是为了您好,为了县里好。徐慎现在势头正盛,要是不早点提防,等他站稳了脚跟,咱们可就被动了。您想想,他是唐县长赏识的人,要是以后真的起来了,咱们这些吕书记的人还有立足之地吗?” 贺西洲听出了马德贵话里的意思,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波澜。他和唐振华在工作上虽然表面和谐,但也存在着一些竞争关系。徐慎是唐振华看重的人,要是徐慎真的快速成长起来,无疑会增强唐振华的实力,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了,德贵,”贺西洲的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你放心,我会留意他的。不过现在也不能随便对他怎么样。我们还是以工作为重,看看他接下来的表现再说吧。” “好,贺书记,您心里有数就行。”马德贵听到贺西洲的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我就是提醒您一下,别被这小子给蒙蔽了。” 挂了电话,马德贵看着县政府大楼的方向,眼神阴鸷,心里暗暗发誓:徐慎,你别得意得太早,我不会让你这么顺利地往上爬的。” 而此时,在县政府的大会议室里,分享会结束后,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唐振华站起身,对着徐慎竖起了大拇指。徐慎微微鞠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各乡镇的负责人都围了上来,纷纷向徐慎请教改革的具体细节。徐慎耐心地一一解答,和大家交流着经验和心得。他看得出来,大家对这项改革都很感兴趣,也充满了期待。 钱永才走到徐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徐慎,表现得非常好!唐县长很满意。接下来,你还要负责跟进各乡镇的推广工作,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随时开口。” 徐慎并不知道,在他为改革成效感到高兴的时候,一场针对他的暗礁已经在悄然形成。 第183章 有猫腻 南京城一家叫“清茗轩”的茶楼,在喧闹的市井间辟出一方静谧。陈洛河坐在靠窗的雅座里,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龙井,水汽袅袅升起,在他眼前氤氲出一层薄雾,让他原本锐利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陈洛河不由感叹自己真的变化太大,以前跟兄弟们相聚,不是在军区大院的老槐树下,就是在巷口的小酒馆里,吆五喝六,畅快淋漓。今儿个选在茶楼,一是图个清静,二是要谈的事,实在不宜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说。 没过片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喊声传了进来:“大哥!你可真会找地方,这茶楼古色古香的,咱哥几个打小到大,哪来过这种讲究地方?” 陈洛河抬眼望去,只见邓袁飞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邓袁飞是哥几个里最小的,性子也是最是跳脱。 陈洛河招呼他坐下,“先坐下歇口气,喝杯茶润润嗓子。” 陈洛河语气沉了下来:“上次让你帮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邓袁飞一把手里的文件袋推到陈洛河面前:“大哥,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刚从我舅那儿拿到手,我没敢耽搁,第一时间就联系你赶过来了。” 他舅在临海市教育局,要查两年前的高考成绩和录取记录,旁人未必能办成,但邓袁飞凭着这层关系,倒是少走了不少弯路。 陈洛河的缓缓打开袋子,最上面是一张考生成绩登记表,下面还压着几张试卷和一份录取去向说明。 “这就是徐慎当年的高考档案?”陈洛河抬头问了一句。 “错不了。”邓袁飞点头,“我舅亲自从档案室调出来的,还帮我复印了一份,原件拿不出来。你看看吧,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洛河不再说话,低头仔细翻看起那些纸张。第一张成绩登记表上,考生姓名一栏赫然写着“徐慎”,准考证号、身份证号都一应俱全。各科成绩清晰明了。徐慎总分698,绝对是顶尖水平。陈洛河继续往下看,表格最下方的备注栏里写着:全省理科第三名。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继续翻看后面的录取去向说明。上面明确写着:徐慎,录取院校为北京大学,录取时间为1989年8月,档案已调走。 再往下,是几张高考答卷的复印件。语文作文的字迹苍劲有力,笔画间透着一股少年人的锐气,陈洛河认得,这确实是徐慎的字迹。他和徐慎一起这么久,这笔迹绝对错不了。 陈洛河一页一页地看着,眉头却越皱越紧,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他把文件重新整理好,放回文件袋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茶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果然有猫腻。”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还有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 邓袁飞一直盯着他的脸色,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大哥,怎么了?这里面有问题?” 陈洛河抬眼看向邓袁飞,眼神锐利如刀,“徐慎当年的高考成绩是全省第三,被北京大学录取了,这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试卷也是他的字迹,错不了。可徐慎告诉我,他当年根本没收到录取通知书,去学校问老师,老师说他落榜了。” “什么?”邓袁飞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落榜?这怎么可能?全省第三能落榜?大哥,你没听错吧?” 陈洛河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徐慎是真的没收到录取通知书。而且他当年去学校查过,老师确实告诉他落榜了。” 邓袁飞挠了挠头,一脸困惑:“这就奇了怪了。档案上明明写着他被北大录取了,怎么会没收到通知书?难道是邮局寄丢了?” “不可能。”陈洛河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北大的录取通知书,都是挂号信寄送,有签收记录,怎么可能说丢就丢?就算真的丢了,学校也会收到录取名单,老师不可能告诉他落榜了。而且北大录取,学校肯定第一时间联系考生,徐慎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陈洛河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深邃:“这里面一定有人动了手脚。徐慎的录取通知书和成绩和个人信息,应该是被人调包了。” 调包?”邓袁飞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他赶紧压低声音,一脸惊骇地说:“大哥,你是说,有人冒名顶替了徐慎,去北大上了大学?” 陈洛河点了点头,语气沉重:“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解释。你想想,能拿到全省第三的成绩,却被告知落榜,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看中了他的成绩和录取名额还知道他没什么背景,用手段把他的通知书换走了,让别人替他去上了大学。” 邓袁飞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几分愤慨:“这也太胆大包天了!高考录取是多大的事,居然有人敢这么做?这可是犯法的!” “胆大包天的人,从来都不缺。”陈洛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关键是,是谁做的?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大的能量,能在高考录取这件事上动手脚,还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陈洛河手指轻轻揉着眉心,脸上满是愁绪,徐慎是小姑姑唯一的孩子,却被人硬生生截胡,让徐慎错失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想到徐慎这些年的遭遇,陈洛河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他必须查清楚真相,不仅是为了给徐慎一个交代,更是为了告慰小姑的在天之灵。 邓袁飞看着他愁眉不展的样子,也跟着叹了口气:“大哥,这事不好查啊。当年的经手人可能都换了一批了。而且,如果对方真的有能力替换高考录取通知书,那肯定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背后的关系网绝对不简单。能留下来的蛛丝马迹肯定也不多。” 邓袁飞说的是实话。九十年代的官场和教育系统,关系错综复杂,真要是牵扯到有权有势的人,想要查下去,难度可想而知。 陈洛河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看着邓袁飞,眼神坚定:“不管有多难,你都必须帮我继续查下去。徐慎是我小姑的遗孤,我小姑这辈子对我最好,这份恩情,我不能忘。我必须查到真相,还他一个公道。” 他把文件袋推回给邓袁飞:“你再帮我查查,徐慎当年的录取通知书,到底寄到哪里去了?签收人是谁?还有,当年替他去北大报到的人,是谁?” 邓袁飞看着陈洛河坚定的眼神,心里知道,大哥一旦决定的事,就绝不会轻易放弃。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行,大哥,我尽力。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涉及到这种敏感的事,我舅那边可能也不好查。我尽量问问,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的邮寄记录和签收凭证。” “好,辛苦你了。”陈洛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就在这时,茶楼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硬朗,虽然穿着西装,却依旧难掩身上的英气。 男人刚一进门,目光就扫过整个茶楼,很快就锁定了靠窗的雅座。邓袁飞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兴奋地挥了挥手:“三哥!这里!” 来人正是孔学武。他看到邓袁飞和陈洛河,脸上立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把搂住陈洛河,声音洪亮:“大哥!好久不见!你可真不够意思,回南京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还是袁飞告诉我你回来了。” 陈洛河拍了拍他:“刚回来没多长时间,一直忙着点事,还没来得及联系你们。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小飞给我打电话,说你约他在这儿喝茶。”孔学武在邓袁飞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还是大哥会享受,居然找到这么个好地方。” 陈洛河笑了笑,“你最近怎么样?生意还好吗?”孔学武在南京开了个物流公司。 “还行,马马虎虎。”孔学武摆了摆手,“跟大哥你比不了。对了,二哥呢?今天来不来?” 提到储王刚,邓袁飞叹了口气:“二哥还在部队呢,走不开。可惜了,不然咱哥四个就能聚齐了。” 孔学武也有些遗憾:“可不是嘛。想当年,咱四个在军区大院里,大哥负责出谋划策,我负责动手执行,老二负责望风把风,小飞负责……嘿嘿,负责背锅。” “三哥!你可别埋汰我了!”邓袁飞不干了,嚷嚷道,“当年那些事,明明是大哥出的主意,三哥你动手,我顶多就是个从犯,怎么最后倒霉挨打都是我?” “可不是嘛。”孔学武哈哈大笑,“每次闯了祸,都是你小子站出来认错,主动说都是你干的。我们几个可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是咱们兄弟里最讲义气的背锅侠。” 陈洛河看着两人斗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想起小时候在军区大院的日子,四个半大的小子,再加上陈雅楠,简直是把大院搅得天翻地覆。 每次闯祸,都是邓袁飞站出来背锅,挨骂挨罚,却从来没抱怨过。孔学武则是武力担当,他每次第一个冲上去打架。储王刚心思缜密,负责望风,每次都能提前预警,让他们少挨不少骂。而他则是那个出主意的军师。 那些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仿佛还在昨天,历历在目。如今,兄弟们都长大了,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和事业,聚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哟,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到都能遇到你这个邓猩猩?”来人正是上次被陈洛河和邓袁飞教训过的赵虎。 邓袁飞一看是他,立刻火冒三丈,站起身来,指着赵虎的鼻子骂道:“赵虎!你他妈找抽是不是?上次没被教训够,还敢来这儿撒野?” 赵虎没敢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邓猩猩,你少在这儿狐假虎威。我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是来给陈洛河带个话的。” 他的目光落在陈洛河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怨毒:“洛河大哥,我姐赵曼琪让我告诉你,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对她的羞辱。你不是想知道柳伊梦的消息吗?明天晚上,去我家找她,她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柳伊梦?”陈洛河的眉头猛地一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姐她怎么会知道柳伊梦的消息?” 赵虎冷笑一声:“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我只是个传话的,话已经带到,你去不去,随便你。” 说完,他挑衅地看了陈洛河一眼,带着两个小弟,转身扬长而去。 邓袁飞还想追上去,却被陈洛河一把拉住了。 “大哥,你拦着我干什么?这小子太嚣张了,上次教训他一顿还不够,这次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邓袁飞怒气冲冲地说。 “算了。”陈洛河摇了摇头,眼神深邃,“他只是个传话的,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 孔学武看着赵虎离去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大哥,这个赵曼琪,据说跟一些道上的大人物都有来往。你怎么跟她有来往?” “嗨,一个跟大哥纠缠不休的女人,大哥压根没看上她,大哥,明晚赵曼琪约你见面会不会有什么圈套?。”邓袁飞和孔学武解释道。 “圈套也好,陷阱也罢,我都得去看看。”陈洛河放下茶杯,语气坚定,“柳伊梦的消息,对我很重要。不管赵曼琪打的是什么主意,我都要去会会她。” 陈洛河知道,明天晚上的会面,注定不会平静。柳伊梦的消息他一直有找人打听,现在赵曼琪主动告诉他有柳伊梦的消息,不管如何他都要去见赵曼琪一面。当初柳伊梦和他分手的真相,也像一团迷雾,等待着他去揭开。 第184章 娃娃亲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罩住南京市区的轮廓。陈洛河开着车往赵家驶去。 赵家别墅坐落在半山腰,车子驶到雕花铁门前,陈洛河踩下刹车,刚拉上手刹,就见铁门内侧猛地窜出几道人影。 为首的正是赵虎,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精壮的年轻人,个个眼神不善地盯着陈洛河。 陈洛河推开车门下车,反手带上车门,动作从容不迫。他抬眼扫了赵虎一行人,眼底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几只挡路的苍蝇。 “陈洛河,你他妈还真敢来!”赵虎往前踏出一步,“上次在酒吧让你打了我一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今天老子不教训你一顿,老子就不姓赵!” 他身后的小弟们也跟着起哄,有人挥舞着甩棍,有人吹着口哨,眼神里满是挑衅。 陈洛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看来赵虎想在自己的地盘找回上次的场子:“就凭你们?” 上次在酒吧,赵虎带着十几个小弟,结果被陈洛河和邓袁飞两人打得落花流水。这段经历被他视为奇耻大辱,如今再次面对陈洛河,他心里既恨又怕,但仗着在自家地盘加上人多势众,又硬着头皮撑着。 “少他妈废话!”赵虎色厉内荏地吼道,“今天你进了这个门,就别想完好无损地出去!兄弟们,给我上,废了他!” 说着,他率先挥着拳头朝陈洛河冲了过来。他的拳头直奔陈洛河的面门,显然是想报上次的仇。 陈洛河脚下微微一动,身形如同鬼魅般侧开,轻易避开了赵虎的攻击。同时,他抬手抓住赵虎的手腕,轻轻一拧。 “啊——!”一声惨叫从赵虎嘴里发出,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要被拧断了一样。 身后的小弟们见状,纷纷挥舞着家伙冲了上来。陈洛河眼神一冷,手上力道加重,赵虎疼得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陈洛河顺势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赵虎踉跄着扑出去,正好撞在冲过来的一个小弟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剩下的几个小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洛河这么能打。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陈洛河不慌不忙,身影辗转腾挪,拳头和腿脚交替出击,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对方的要害部位。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几个小弟就全都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或者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再也爬不起来。 陈洛河拍了拍手,走到赵虎面前。赵虎趴在地上,抬头看着陈洛河,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陈洛河如果不是为了柳伊梦的消息,刚才那一顿,他不介意让赵虎废一只手。柳伊梦失踪这么久,一点音讯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他不能错过。 “滚。”陈洛河吐出一个字,声音冰冷。 赵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顾不上自己的小弟,跌跌撞撞地往别墅里跑。就在赵虎叫来更多小弟,拿上武器把陈洛河又包围起来的时候。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小虎别惹事,让他上来吧。” 陈洛河抬头,只见二楼的露台上站着一个女人。因为距离太远加上夜里太黑,看不清她的容貌。 陈洛河收回目光,迈开脚步,穿过包围了他的小弟,走进了别墅。一个穿着佣人服装的中年女人站在楼梯口,见陈洛河进来,微微躬身,示意他上楼。 陈洛河径直走上了二楼,来到一个宽敞的书房,看到刚刚那个女人。她有着一张极为美艳的脸,柳叶眉,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魅惑,又带着几分疏离。涂着豆沙色的口红,皮肤白皙细腻,仿佛上好的羊脂玉。 她的眼神很冷,看向陈洛河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审视。 陈洛河没有心思欣赏她的美貌,开门见山:“说吧,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柳伊梦的事情?” 他和柳伊梦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赵曼琪突然约他见面,还提到了柳伊梦,这让他不得不警惕。 赵曼琪走到沙发旁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却又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我的表妹是胡佳嘉,你应该认识吧?” 胡佳嘉他当然认识。胡佳嘉是柳伊梦的大学舍友,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和柳伊梦之间的事情。 “看来你还记得。”赵曼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次佳嘉来找我,跟我说起了你和柳伊梦的事情。而我呢,正好找到了柳伊梦的去向,我想,这个消息,你一定很感兴趣。” “柳伊梦到底去哪了?”陈洛河往前踏出一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你最好不要跟我绕圈子,我没什么耐心陪你玩。” 他等这个消息等了太久了,柳伊梦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日夜不安。 赵曼琪却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她拿起桌上的香烟,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她的红唇中吐出,氤氲了她的容颜,让她看起来更加神秘莫测。“别急啊,陈大少。”她慢悠悠地说道,“我们先解决我们之间的事情,再谈柳伊梦的去向也不迟。” 陈洛河皱紧了眉头,心里充满了疑惑:“我们的事?我印象中,我和赵小姐你之间并没有什么恩怨吧?”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从小到大,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赵曼琪。可前几年他在南京的时候,他总感觉有人在暗中针对他,后来他找人调查,这些麻烦的背后,都有赵曼琪的影子。 “没有恩怨?”赵曼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恨意,“陈洛河,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么多年,我一直追着你咬,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吗?” 陈洛河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解:“我确实想不明白。我自问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们赵家,更没有见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 “你是没见过我?你当初拒绝了我们两家的娃娃亲,你忘了吗?”赵曼琪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射向陈洛河,“当初那个和你定下娃娃亲的人,就是我,赵曼琪!” “娃娃亲?”陈洛河愣住了,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母亲曾经跟他说过,当初在医院生他的时候,临床正好也有一个待产的孕妇。两个孕妇在医院里聊得很投机,后来又在同一天生下了孩子。 双方父母都很开心,一时兴起,就口头定了个娃娃亲,约定等两个孩子成年后,如果彼此有意,就结为夫妻。 当时陈洛河只觉得这是大人之间的玩笑太过于荒谬,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等他16岁那年,女方真的派人来陈家结亲,说要履行当年的约定。 那时候的陈洛河,根本没有心思谈婚论嫁,更何况是这种荒谬的娃娃亲。他想都没想,就直接当着两家人的面拒绝了。 他还记得,当时女方派来的人脸色很难看,说他不知好歹,还说陈家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几乎已经把这件事情忘了,没想到,赵曼琪竟然就是当年那个和他定下娃娃亲的女孩。 “你是……当初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陈洛河试探着问道。 他的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他很小的时候,跟着母亲去赵家做客,见过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女孩,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像个洋娃娃。母亲当时还笑着跟他说,那是他未来的媳妇。 赵曼琪听到他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恨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但很快,那丝委屈就被浓浓的恨意取代了。 “你终于想起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整个人愤怒到了极点,“陈洛河,你知道当初你们陈家对我们赵家的羞辱,你对我赵曼琪的羞辱有多深吗?”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陈洛河面前,仰着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当年你拒绝这门亲事的时候,说得那么轻巧,那么不屑一顾。你知道这件事情在赵家引起了多大的轰动吗?所有人都在嘲笑我们赵家,说我们上赶着巴结陈家,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我们赵家因为这件事,被人嘲笑了好几年!” “而我呢?”赵曼琪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带着一股倔强,“我成了整个南京上流社会的笑柄!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我,说我是没人要的女人,说我死皮赖脸地想嫁给你陈洛河,结果被你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那些眼神,那些议论,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日夜折磨着我!”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也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那时候我才十六岁啊!”赵曼琪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撕心裂肺的控诉,“十六岁的我,正是敏感脆弱的时候,却因为你陈洛河的一句话,成了人人嘲笑的对象!你说我这么多年一直针对你,你想过当初你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做了什么吗?你想过你给我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吗?” 陈洛河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从来没有想过,当年的事竟然会给赵曼琪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他承认,当初拒绝这门亲事的时候,他确实有些草率,没有考虑到赵家的感受,更没有考虑到赵曼琪的感受。他只觉得娃娃亲这种事情太过荒谬,不符合他的价值观,却忽略了这对一个十六岁的女孩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承认,当初拒绝这门亲事,我确实有些欠考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陈洛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歉意,“如果这件事情给你带来了伤害,我向你道歉。” “道歉?”赵曼琪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陈洛河,现在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弥补这么多年来我所受的委屈和羞辱吗?就能抹去那些刻在我心上的伤疤吗?”她摇着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恨意:“你不知道,为了摆脱那个‘被陈洛河拒绝的女人’的标签,我付出了多少努力。这些年来,我拼命学习,拼命工作,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赵家大小姐,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南京商家举足轻重的人物。我所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也不是为了赵家的荣耀,纯粹是为了恨你!” “我就是要让你看看,我赵曼琪不是没人要的女人,我比你身边任何一个女人都要优秀!我就是要让你后悔,后悔当初那么轻易地拒绝了我!我就是要毁了你拥有的一切,让你也尝尝被人羞辱、被人抛弃的滋味!” 陈洛河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能感受到赵曼琪心中那积压了多年的恨意,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都可能将一切焚烧殆尽。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经过这么多年的浇灌,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想要轻易拔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疑问:“既然你这么恨我,为什么还要找我来告诉我柳伊梦的去向?” 赵曼琪听到他的话,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她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因为我要让你痛苦。”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柳伊梦是你最在乎的人!我知道这些年你也动用了你的关系去找她。我告诉你她的去向,不是要帮你,而是要让你亲眼看到,你最在乎的人,落入了我的手中,我要让你看着她受苦,看着她绝望,而你却无能为力!” “我要让你知道,你越是在乎什么,我就越是要毁什么!我要让你尝尝,失去最心爱的人的滋味,要让你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赵曼琪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自己的脖子被陈洛河捏住,整个人都被提在了空中。 “赵曼琪,你敢动柳伊梦一根手指头,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放开我,我是骗你的,我不知道柳伊梦在哪!”就在赵曼琪挣扎的时候,陈洛河把赵曼琪一把扔在地上。 赵曼琪剧烈咳嗽了起来“看来这个叫柳伊梦的女人在你心目中地位的确很重要,柳伊梦在哪我的确不知道,我找你过来就是为了说清楚我们俩的事情,不过我现在知道你的软肋了。” 第185章 岁末温良 腊月二十三,小年。南陵县改革办的办公室内,徐慎裹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袄,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着全年的改革工作总结。 改革办的工作向来如此,越是临近年关,越是要梳理全年的工作成果,为来年的改革规划铺路。徐慎看了看自己的工作规划,目前南陵县行政审批改革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接下来明年的工作重心就要放在乡村振兴的改革上面了。 这时桌上的固定电话突然响起。徐慎伸手拿起听筒,熟悉的女声带着几分雀跃从听筒里传来:“小慎,还在忙呢?”是表姐陈雅楠。 徐慎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雅楠姐,刚忙得差不多了。怎么想起这会儿给我打电话?” “今天小年啊,你忘了?”陈雅楠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今年准备在临海市过小年,洛河哥也说要过来,咱们几个正好趁年前聚聚。你那边工作忙完了没?能来临海市过小年不?” 陈洛河也要来?徐慎心里一动。自从上次从白湖乡一别,他和陈洛河已经快半年没见了。想起这位亦兄亦友的表哥,徐慎心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历,腊月二十三,确实是小年了。改革办的今年工作总结也已经基本完成。 “好啊,”徐慎爽快地答应下来,“我把手头这点活儿收个尾,待会就动身去临海。” “那太好了!”陈雅楠的声音更显高兴,“我给你留着位置,你到了直接来我酒店。” 挂了电话,徐慎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把剩下的几页总结整理好,锁进文件柜里,转身走出了改革办。 坐上了去往临海市的汽车,徐慎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春妮。 这一年,他和春妮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他忙着南陵县的改革工作,春妮则在临海市忙着她的茶叶生意。徐慎只知道她的茶叶生意做得不错,却也不知道具体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了。 汽车到达临海市,按照陈雅楠的嘱咐,他本该直接打车去她酒店,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迈去。他想先去找春妮,春妮的茶叶公司离汽车站不远。他想,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先去看看春妮,给她一个惊喜。 徐慎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记忆中的春妮的茶叶公司还是开业时的小规模。可当他走到春妮的“春神茶叶公司”门口时,却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和他记忆中截然不同。原本只有一间铺面的茶叶公司,如今竟然打通了旁边的五间铺面,形成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店面。店面的橱窗擦得一尘不染,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包装精美的茶叶礼盒,还有一些造型别致的茶具,看得出来是精心布置过的。 徐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记得春妮公司开业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十几平米的小铺子,里面摆着几张简单的桌椅,茶叶也大多是散装的。这才一年时间,变化竟然这么大? 他推门走进公司,几个穿着统一服装的店员正在忙碌着,有的在整理茶叶,有的在接待顾客,脸上都带着礼貌的微笑。 徐慎走到前台,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抬起头,热情地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您是要选购茶叶吗?” “你好,我找你们赵总。”徐慎说道。 小姑娘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您找我们赵总啊?她今天去工艺厂了,说要给工人发分红和福利,准备放假了。” 工艺厂?徐慎心里一暖。他在临海市的工艺厂,能顺利发展起来,真的多亏了春妮的帮忙。他现在在南陵县这么忙,工艺厂能稳步发展,没有出现任何大的纰漏,想必也离不开春妮的悉心照料。 徐慎赶忙又去工艺厂,远远地,他就看到工艺厂的大门敞开着,不时有工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徐慎走进厂区,里面的景象比他想象中还要热闹。车间门口的空地上,整齐地摆放着有袋装的大米、面粉,还有一壶壶食用油和年货。春妮正站在中间,给工人们发放分红和福利。 “王师傅,这是你的分红,一共两千块,你点点。”春妮把一个信封递给一位老工人,又拿起一份福利,“还有这些年货,带回家给孩子们尝尝。今年大家都辛苦了,过年好好休息休息,明年咱们再一起加油干!” 这时候不知道谁眼尖看到了徐慎,大喊一声:“厂长来了。” “厂长,这一年多亏了春妮姑娘,咱们工艺厂才能这么红火,我们才能拿到这么多分红。” “是啊,春妮姑娘不仅人长得漂亮,脑子还特别灵光!” 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春妮,话语里满是真诚和敬佩。徐慎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听着,心里既感动又骄傲。他知道春妮做事情认真负责,但没想到她竟然把工艺厂管理得这么好,还赢得了工人们的爱戴。 春妮也看到站在人群外的徐慎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灿烂。她跟身边的工人说了一声,快步朝着徐慎走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怎么来了?”春妮走到徐慎面前,语气里带着惊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想给你一个惊喜啊。”徐慎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刚去了你的茶叶公司,店员说你在这儿,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我们家春妮现在都成了大老板了,把茶叶公司和工艺厂都打理得这么好。” 春妮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什么大老板啊,就是瞎忙活。” “你来的正好,我们先把剩下的福利发完。”春妮给徐慎说道。 送走所有工人,春妮重重吐了一口气,“忙了一上午,可算忙完了。” “辛苦你了,我们工艺厂的副厂长。”徐慎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心疼,“这一年,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事,肯定累坏了吧?” 春妮笑了笑,摇摇头:“不累,看着茶社和工艺厂越来越好,心里就特别踏实。再说,还有你在背后支持我呢。” 她的目光温柔,落在徐慎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情意。徐慎心里一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大概是在外面待久了的缘故。徐慎轻轻搓着她的手,想给她暖一暖。 两人一起聊了一会儿各自的工作和生活,“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雅楠姐还在等着咱们呢。”徐慎说道。 “好。”春妮点点头,站起身来。 徐慎跟着春妮走出办公室,两人走在大街上。春妮下意识地往徐慎身边靠了靠,徐慎顺势搂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未来的规划,聊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徐慎说着南陵县下一步的改革计划,春妮说着茶社和工艺厂的发展蓝图,彼此分享着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市中心的商业街。 就在这时,徐慎的目光被街边一家店铺吸引住了。那是一家婚纱店,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十分精致。橱窗里挂着几件洁白的婚纱。在90年代的临海市,婚纱还是一个非常新奇的事物,大多数年轻人结婚,还是穿着红色的嫁衣,很少有人会穿婚纱举行婚礼。 徐慎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拉着春妮的手,说道:“春妮,你看那家婚纱店,还开着门呢,咱们进去看看?” 春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看到橱窗里的婚纱时,脸颊瞬间红了,有些羞涩地说道:“算了吧,咱们进去干嘛呀?” “看看嘛,反正现在也没事。”徐慎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进了婚纱店。 一位店员看到他们进来,热情地迎了上来:“两位您好!请问是要挑选婚纱吗?请问你们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呀?” 徐慎看了一眼春妮,春妮的头低得更低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笑着对店员说道:“婚期也快了,今天路过这里,就进来看看,提前了解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店员笑着点点头,“那两位快请坐,我给你们介绍几款我们店里的新款婚纱。” 店员给他们倒了两杯茶,然后开始介绍起来。她从衣架上取下几件婚纱,一一展示给他们看。有的婚纱款式比较简单,只有一层薄薄的裙摆;有的婚纱则点缀着许多珍珠和蕾丝,显得格外华丽。春妮拿起一件婚纱,轻轻抚摸着上面的蕾丝花纹,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但又有些不好意思。 徐慎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觉得甜甜的。他仔细打量着每一件婚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目前这么多婚纱都不符合他心中对春妮婚纱的想象。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橱窗里那件婚纱上。那是一件抹胸婚纱,裙摆层层叠叠,上面绣着精致的白玫瑰花纹,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丝带的末端坠着几颗小小的珍珠。在灯光的照耀下,婚纱显得格外圣洁、美丽,就像童话里公主穿的裙子一样。 “您好,那件橱窗里的婚纱,能让我们试试吗?”徐慎指着那件婚纱,说道。 店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笑着说道:“当然可以!那件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款式特别新颖,很多顾客都喜欢呢。今天正好,店里也没什么生意,我这就给您取下来。” 店员小心翼翼地把婚纱从橱窗里取下来,递给春妮:“小姐,您跟我来试衣间吧。” 店员小心翼翼地把婚纱从橱窗里取下来,递给春妮:“小姐,您跟我来试衣间吧。” 春妮拿着婚纱,脸颊依旧通红,她看了一眼徐慎,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徐慎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去试试吧,我觉得这件肯定适合你。” 春妮跟着店员走进了试衣间。徐慎等在门口,心里有些期待。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试衣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春妮穿着那件洁白的婚纱,缓缓走了出来。 当看到春妮的那一刻,徐慎的呼吸都停滞了。 婚纱的抹胸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优美的肩颈线条,层层叠叠的裙摆衬得她的身姿更加窈窕。腰间的丝带收紧了她的腰身,让她的身材比例更加完美。她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神羞涩而温柔,就像一朵刚刚绽放的白玫瑰,圣洁而美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春妮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 “好看吗?”春妮转过身,低着头,小声地问徐慎,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徐慎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语气坚定而真诚:“好看,太好看了。” “春妮,”徐慎语气认真地说道,“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就穿这件婚纱,好吗?” 春妮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泪光,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 春妮小心翼翼地脱下婚纱,还给了店员。走出婚纱店的时候,两人的心里还是怦怦的。 他们依旧牵着手,沿着街边慢慢走着,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徐慎哥,”春妮轻声说道,“我现在觉得,好像做梦一样。” “我也是。”徐慎握紧了她的手,“春妮,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陪伴,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傻瓜,跟我说这些干嘛。”春妮靠在他的肩膀上,语气温柔,“能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幸福了。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 “好。”徐慎重重地点头,“以后,我们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温馨、幸福的家。” “嗯。”春妮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肩膀的温度,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她想象着他们结婚时的场景,想象着他们以后的生活。 街边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就像他们紧紧相依的未来。时间匆匆,又是一年过去了。岁末温良,婚期将近。 第186章 真相初显 小年这天,临海市的街头已经偶尔有鞭炮声响起,空气中弥漫着过年的热闹气息。徐慎和春妮并肩走在临海大道上,春妮依偎在徐慎胳膊上:“徐慎哥,这临海市过年可比咱们青山村热闹多了。” 走着走着两人来到陈雅楠的临海大酒店,两人刚走到门口,穿着红色制服的门童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先生女士,请问这边有预定吗?” 徐慎说明来意,门童一听,立刻恭敬起来:“原来是陈总的客人,这边请,我带你们上去。” 来到陈雅楠办公室,“小慎,春妮,你们可算来了!”陈雅楠起身迎了上来。 陈雅楠脸上带着笑意:“今天是小年,我想着大家难得聚齐,就想把你们都聚在临海市好好过个年。洛河哥也在赶来的路上了,估计也快到了。” 提到陈洛河,徐慎的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自从上次白湖乡分别后,他和陈洛河已经有段时间没见了,心里着实想念陈洛河。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首先走进来的是邓袁飞,他走进来后,目光在徐慎和春妮身上扫了一圈,笑着对陈雅楠点了点头:“雅楠姐,我来陪你过年了,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陈雅楠笑着起身:“袁飞你还是这么皮,洛河哥呢?” “我在这呢!”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陈洛河。 “洛河哥!”徐慎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陈洛河也快步走上前,两人张开双臂,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徐慎,好久不见!” 两人拥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陈洛河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故意提高了声音:“秦颂,你这小子死皮赖脸跟过来,还躲着干什么?快出来吧!” “嘿嘿,我不是怕雅楠不想见我吗?”一个男声从门外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陈雅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探头朝门口望去,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和无奈:“秦大麻烦,你胆子不小啊,居然还敢追到临海市来找我?” 话音未落,她已经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就看到一个长相俊朗的年轻男人正靠在走廊的墙上,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雅楠,好久不见,想你了呗。” “谁要你想!”陈雅楠伸手就去拧秦颂的耳朵,“上次在南京被你搅黄了生意,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居然还敢送上门来!” 秦颂嬉皮笑脸地躲开,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跑:“君子动口不动手啊雅楠!我是来给你过小年的,可不是来挨打的!” “你给我站住!”陈雅楠气鼓鼓地追了出去。 办公室里的几人都看愣了,徐慎疑惑地看向陈洛河:“洛河哥,这是……” 陈洛河笑着解释:“这小子叫秦颂,是南京秦家长子,就是我们上次遇到秦风他大哥,跟雅楠算是欢喜冤家。他从上学的时候就喜欢雅楠,这么多年一直缠着她,雅楠嘴上说着讨厌,其实心里应该也对这小子有点意思。这次我跟他说要来临海市找雅楠过小年,他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来,拦都拦不住。” 邓袁飞在一旁补充道:“秦颂这小子,对雅楠是真上心,就是追人的方式太特别了,每次都把雅楠惹毛。” 正说着,就看到陈雅楠揪着秦颂的耳朵,把他押了进来。秦颂故意皱着眉头,一脸“痛苦”的表情,嘴里还嚷嚷着:“疼疼疼!雅楠你手下留情,我错了还不行吗?” 可当他看到办公室里的徐慎和春妮时,立刻收起了那副夸张的表情,对着两人拱手笑道:“两位朋友好,我叫秦颂,是洛河和雅楠的朋友。” 陈洛河忙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今天是小年夜,你们俩有什么恩怨回头再算。雅楠,快放开秦颂。” 陈雅楠瞪了秦颂一眼,狠狠松开了手:“算你运气好,今天过节先不跟你计较。” 秦颂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在春妮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徐慎:“这位就是洛河哥常提起的表弟徐慎吧?果然一表人才。这位是弟妹?真漂亮。” 春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陈洛河拉着邓袁飞走到徐慎和春妮面前,正式介绍道:“徐慎,春妮,这位是邓袁飞,和我和雅楠一起大院长大的。这位就是秦颂。” 然后又对邓袁飞和秦颂说:“这是我表弟徐慎,还有他对象春妮,都不是外人。” “什么表弟,以后就是咱自己人!”邓袁飞性格自来熟,立刻拍了拍徐慎的肩膀,“我听洛河哥老说你,你是洛河哥弟弟就是我弟弟!” 秦颂也附和道:“洛河的兄弟就是我们的兄弟,以后到南京市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秦颂罩着你们!” 徐慎和春妮连忙道谢:“谢谢两位大哥。” 邓袁飞笑着摆摆手:“客气啥!我跟洛河、秦颂都是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你以后也就是咱兄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心里一暖,能被陈洛河的朋友如此接纳,让他有种归属感。“能和几位大哥做兄弟,是我的荣幸。” 陈雅楠看大家聊得投机,笑着站起身:“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聊。” “好嘞,早就听说雅楠的酒店菜味道绝了,今天可得好好尝尝!”秦颂第一个响应,率先朝门口走去。 陈雅楠瞪了他一眼:“吃就吃,别废话。” 众人依次坐下,陈雅楠让服务员过来,嘱咐道:“把咱们酒店的招牌菜都上一份,再拿几瓶好酒。” “好的,陈总。”服务员恭敬地退了出去。 等服务员离开后,包厢里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陈洛河看了一眼邓袁飞,又看向徐慎,神情变得严肃了些:“徐慎,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除了过小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袁飞,你把你最近调查到的情况跟徐慎说说吧。” 邓袁飞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认真地说道:“徐慎,上次洛河让我帮你调查你当年高考录取的事,我已经查有点眉目了。” 徐慎的心跳瞬间加快,手心微微出汗,他屏住呼吸,等待着邓袁飞的下文。两年前的高考,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发挥失常,才没能考上大学,只能就在村里。 “你当年前的高考成绩,是全省第三名。”邓袁飞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徐慎的耳中,“按照这个成绩,你最终是被北大录取了。” “全省第三?北大?”徐慎猛地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 春妮也惊呆了,她转头看着徐慎,眼里满是震惊和心疼。她是知道当初徐慎哥落榜后是有多失意。她没想到徐慎当年竟然考出了这么好的成绩。 邓袁飞看着徐慎震惊的模样,语气沉重了些:“没错,我让我舅舅查了当年的高考成绩,属于你的成绩的确被北大录取了。但是最终上北大的人却不是你,你的成绩被人调包了。” “调包了?”徐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怎么会……怎么会有人调包我的成绩?” “我找人反复求证过,这件事是真的。”邓袁飞叹了口气,“我本来想顺着线索查下去,找出是谁干的,但是查到一半,所有的线索都被人抹掉了,对方的手段很干净,根本查不到具体是谁做的。” 徐慎呆呆地坐着,脑海里翻江倒海。他想起两年前,高考结束后他信心满满,以为自己能考上大学,改变自己的命运。可等来的却是落榜的通知,那一刻,他的世界仿佛崩塌了。他消沉了很久,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拿着录取通知书奔赴远方,而他只能留在青山村,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是自己发挥失常,却没想到,原来是有人偷走了他的人生。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北大名额,那个本该光明灿烂的未来,被人用卑劣的手段替换了。 “徐慎,你别太难过。”陈雅楠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温柔地安慰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太卑鄙了。你放心,惹了我们陈家的人,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帮你查明真相,还你一个公道。” 陈洛河也拍了拍徐慎的肩膀,眼神坚定:“雅楠说得对,徐慎,你不用怕。不管对方是谁,有多大的背景,我们都会帮你查到底。当年你受的委屈,我一定会帮你讨回来。” 秦颂也收起了平时的玩世不恭,语气严肃地说道:“徐慎,你放心。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没有不管的道理。我也认识一些人,回头我也帮你查查,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对了,如果你的成绩真的被调包了,那顶替你的人现在肯定还在北大读书吧?我们是不是可以查一下那一届北大录取的名单和成绩单,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比如,有没有人成绩突然异常,或者家庭背景不一般的?” 陈洛河摇了摇头:“我已经让人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看来替换你成绩的人,能量不小,能把设计的关节都能打通,把痕迹抹得这么干净。” 春妮一直紧紧抱着徐慎的胳膊,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她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柔声安慰道:“徐慎哥,别太激动。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徐慎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眼眶虽然有些红,但眼神却平静了许多。他看着身边关心自己的众人,嘴角突然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我没事。”徐慎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很平静,“说实话,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确实很愤怒,也很委屈。但是现在,我反而觉得释然了。” 他转头看向春妮,眼神温柔:“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才没能考上大学,这两年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现在至少我知道了,不是我不行,而是有人偷走了我的机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不是当年的那场意外,我可能已经去了北大,毕业后不知道去哪,过着和现在完全不同的生活。”徐慎的目光扫过陈雅楠、陈洛河、邓袁飞和秦颂,“可那样的话,我可能就不会遇到春妮,也不会和洛河哥、雅楠姐相认,更不会认识你们这些好朋友。” “不过,”徐慎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我虽然释然了,但并不代表我会善罢甘休。那个人偷走了我的人生,毁了我当年的梦想,这个真相,我必须查清楚。洛河哥,表姐,还有几位大哥,拜托你们了,帮我找到那个人,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放心吧徐慎,包在我们身上!”邓袁飞拍着胸脯保证,“我再想想办法,说不定能从其他渠道找到线索。”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进来,陈雅楠看气氛有些沉重,笑着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今天是小年,咱们难得聚在一起,就得开开心心地吃饭喝酒。真相的事,我们慢慢查,总会有结果的。来,大家动筷子,尝尝我们酒店的招牌菜。” 她拿起酒瓶,给每个人倒上酒:“来,咱们先喝一杯,祝大家小年快乐!” “干杯!”众人举起酒杯,轻轻碰撞在一起,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包厢里的沉重气氛。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边吃边聊,气氛渐渐热闹起来。秦颂时不时和陈雅楠斗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陈雅楠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看向秦颂的眼神里,却少了几分厌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喝得有些多了。徐慎是因为心里积压的情绪得以释放,越喝越放开;陈雅楠是因为被秦颂缠得没办法,喝了不少闷酒;邓袁飞是因为遇到了徐慎这样合得来的朋友,高兴得喝多了;只有秦颂、春妮和陈洛河还保持着几分清醒。 秦颂看着醉醺醺的陈雅楠,眼神里满是心疼,主动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春妮一直守在徐慎身边;陈洛河则扶着已经有些站不稳的邓袁飞,准备送他回房间。 秦颂扶着陈雅楠往房间走去,一路上,陈雅楠脚步踉跄,嘴里还念念有词。 秦颂忍不住问道:“雅楠,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疏远?当年咱俩在南京不是好好的吗?你为什么突然要离开南京,跑到临海市来?” 陈雅楠醉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声音含糊不清。秦颂凑近了些,才听清她的话:“还不是……还不是因为你妈……” 秦颂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陈雅楠,眼神复杂。难道,雅楠离开南京,真的和自己的母亲有关? 秦颂轻轻叹了口气,扶着陈雅楠继续往前走:“雅楠,不管我妈怎么说,我对你的心是不会变的。等你酒醒了,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陈雅楠没有回应,只是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另一边,春妮扶着徐慎回到房间。徐慎躺在床上,脸颊通红,眼神却很清醒。他拉着春妮的手,轻声说道:“春妮,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走不出当年的阴影。” 春妮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徐慎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个小年,对于徐慎来说,注定是难忘的,真相的面纱已经揭开一角。 第187章 归乡逢故旧 农历腊月二十六,南陵县也开始放假了,徐慎和春妮约好了一起回青山村。两人手里都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塞满了给家里带的年货。 春妮看着徐慎“我妈老早就盼着我早点回去,天天打电话催,指不定都在门口等着咱们俩了。” 徐慎看出来春妮脸上的雀跃刮了一下春妮的鼻子“你这老板当得,回村还这么紧张,怕你妈念叨你?” 春妮嗔了他一眼:“我妈还不是盼着我早点回家。再说了,这次带这么多东西,她又该说我乱花钱了。” 说话间,大巴车已经驶到了青山村的村口。果然站着两个人影,正是春妮的父母。看到春妮二人,老两口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快步迎了上来。 “回来了!可算回来了!”春妮妈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着,“又瘦了点,在外面吃不吃得惯?公司忙不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春妮应接不暇,春妮爸则接过徐慎手里的年货,嘴里说着“你们俩回家,买这么多东西干嘛”,脚步却没停,领着两人往家里走。 在春妮家吃过午饭,歇了个晌,徐慎和春妮才拎着另一半年货,往徐慎家走去。徐慎的父母走得早,他从小是跟着二叔徐双贵、二婶王桂兰长大的。 “二叔,二婶,我们回来了!”刚进院子,徐慎就喊了一声。 王桂兰正坐在屋檐下纳鞋底,听到声音立刻站起身,脸上笑开了花:“哎哟,慎儿回来了!春妮也来了!快进屋,外面冷。”徐双贵也从屋里走出来。 徐双贵拉着徐慎往屋里走,“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大哥在天之灵肯定会感到欣慰!就是太忙了,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王桂兰拉着春妮的手:“春妮啊,你也不容易,跟着慎儿忙前忙后,还自己开了公司,真是个能干的姑娘。” 春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二婶,都是瞎忙活。” 几个人正聊着天,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接着就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双贵哥,在家吗?” 徐双贵抬头一看,笑着起身:“建国啊,快进来坐!” 进来的是村支书李建国,只是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愁容。看到徐慎和春妮,连忙说道:“哎哟,徐慎和春妮也回来了!” “建国叔,您坐。”徐慎起身给李建国倒茶。他离开青山村这么多年,李建国还一直当着村支书,两人也算是老熟人了。 李建国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搓了搓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犹豫了片刻,他才开口道:“双贵哥我今天来,是想请你们一家腊月二十八去我家吃顿便饭。” 徐双贵愣了一下:“建国,啥喜事啊?好好的请吃饭。” 李建国叹了口气,脸上的愁容更浓了,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地说:“是丽丽的事。她……她认了门亲,准备正月出嫁了,二十八请大家聚聚,算是认认亲。” 啥?”徐慎和春妮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脸上满是惊讶。 春妮率先反应过来,连忙问道:“建国叔,丽丽姐才刚上大二吧?怎么这么着急嫁人啊?” 徐慎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还听李建国说李丽丽在大学成绩很好,以后想继续考研究生,怎么才过了一年,就要结婚了? 李建国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却没回答春妮的问题,只是一个劲地叹气,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有天大的难言之隐。“唉,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他摆了摆手,“到时候你们来了就知道了,都是为了孩子好。” 徐慎看着李建国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李建国平时是个爽快人,今天却吞吞吐吐的,显然这门亲事背后不简单。他想再追问几句,但见李建国不愿多说,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好,建国叔,二十八我们一定去。” 李建国又坐了一会儿,没再多说什么,就起身告辞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徐双贵忍不住说道:“丽丽这孩子,挺有出息的,怎么就突然要嫁人了?真是奇怪。” 徐慎和春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这事确实太蹊跷了,一个前途光明的女大学生,怎么会在大二的时候突然放弃学业嫁人?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就在几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院子里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来的是顾小琴。顾小琴一直在村里当妇女主任,徐慎当村长的时候,关系还算融洽。 “哎哟,徐慎!春妮!你们可回来了!”顾小琴一进门就热情地喊道,脸上堆着灿烂的笑容,“我听村里人说你们回来了,赶紧过来看看。” “小琴姐,快坐。”春妮连忙起身让座。 顾小琴在春妮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徐慎,语气里满是羡慕:“徐慎,你可真了不起!咱们青山村出去的人,就你最出息了!从村长,到白湖乡当干部,今年又升到南陵县,这才几年啊,真是平步青云!以后可别忘了咱们青山村的乡亲们啊,还有我这个老姐姐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笑了笑,打着马虎眼:“小琴姐,你太抬举我了。我也就是运气好,遇上了好机会。再说了,我永远是青山村的人,怎么可能忘了乡亲们。” “那就好,那就好。”顾小琴笑着说道,又拉着春妮聊起了家常,春妮一一应付着,徐慎则在一旁偶尔搭几句话,气氛还算融洽。 顾小琴刚走没多久,村长刘德胜也来了。刘德胜是徐慎卸任村长后接任的,看到徐慎,脸上的笑容比顾小琴还要热情。 “徐慎,恭喜恭喜啊!”刘德胜一进门就拱着手,“听说你升到南陵县了,真是年轻有为!咱们青山村能出你这么个人物,真是全村的荣耀!” “德胜叔,客气了。”徐慎起身和他握手,“我也就是做了底层的工作,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太谦虚了!”刘德胜回忆道,“想当初你在村里当村长的时候,就带领大家修路、建茶园,建大棚,让咱们青山村变了个样。现在你又在外面步步高升,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咱们青山村啊。” 徐慎笑着点头:“那是自然,只要村里有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刘德胜又和徐慎聊了半天,一会儿说村里的近况,一会儿又打听县里的政策,话里话外都在套近乎。徐慎心里也清楚,刘德胜是得知自己升了官,特意来巴结的。 送走刘德胜,堂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徐双贵看着徐慎,笑着说道:“慎儿,你现在出息了,村里的人都想巴结你。以前你没当官的时候,哪有人这么主动上门啊。” 徐慎笑了笑,没说话,说他和春妮一起出去透透气。 望向村子的方向。青山村还是老样子,还有他当年带领村民修建的路和水渠。这么多年过去了,村子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他当初当村长时留下的。 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徐慎心里感慨万千。想当初他在村里当村长,一心想带领村民脱贫致富,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村子还是老样子,看来没有一个有能力、有魄力的带头人,大家都习惯了一成不变。 “在想什么呢?”春妮走到徐慎身边,轻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村子还是老样子。”徐慎叹了口气,“我当年留下的那些东西,现在还在用,也没什么新的发展。” 春妮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村子的发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咱们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努力帮帮乡亲们。” 两人又往春妮家走去。刚走进春妮家的院子,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热闹的说话声。 “春妮姐在家吗?” “我们听说春妮姐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 春妮妈听到声音,连忙从屋里出来,笑着说道:“是小花、小翠啊,快进来,春妮和徐慎刚回来。” 走进屋里,徐慎看到屋里坐着三个年轻姑娘,都是春妮的同村小姐妹,他提亲的时候拦门的小姐妹就有他们。看到春妮和徐慎进来,三个姑娘立刻站起身,脸上满是兴奋和羡慕。 “春妮姐,你可真厉害!现在都开公司当老板了!”名叫小花的姑娘率先说道,她的眼睛里满是向往,“我听村里人说,你在临海市开了大公司,生意可好了?” 春妮笑了笑:“不是什么大公司,生意还行。” “春妮姐,”另一个名叫小翠的姑娘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我初中毕业就没读书了,在家也没什么事做,你看……你公司还招人吗?我想去你那里打工。” “我也想去!”小花立刻说道,“春妮姐,我也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干。” 第三个姑娘也跟着点头:“春妮姐,带上我们吧,我们不想一辈子待在村里,也想出去见见世面。” 春妮没想到她们是来求工作的,愣了一下。她的公司确实需要人手,但招聘都是有流程的,而且这些小姐妹也没什么工作经验,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城里的工作。不过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小姐妹,也不好拒绝她们。 春妮说道,“行,到时候年后你们跟我一起去城里。不过我先说一下,城里的工作挺辛苦的,你们能不能适应得了?” “春妮姐,我们能适应!再辛苦我们都不怕!”小花连忙说道,“我们就是想出去闯一闯,总比一直待在村里强。” 又聊了一会儿,三个姑娘才起身告辞。送走她们,春妮松了口气,就看到她妈领着几个陌生的男女走进了屋里。 “春妮,给你介绍一下。”春妮妈笑着说道,“这是你表舅,这是表舅妈,还有你表弟,他们是从邻村过来的,特意来看看你。” 徐慎和春妮连忙起身打招呼。春妮对这个表舅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小时候好像见过,平时几乎没什么来往。 “春妮啊,听说你在临海市开了家大公司,真是有出息啊!”表舅脸上堆着笑,语气里满是奉承,“我们家小明今年高中毕业了,没考上大学,在家也没事做。你看能不能让他去你公司上班?小明还是很优秀的。”表舅妈也跟着说道:“是啊,春妮,小明这孩子挺机灵的,也能吃苦。你就帮帮忙,给他一个机会吧。” 春妮和徐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这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他们刚回村没多久,就有这么多人找上门来套近乎、求工作,真是应了这句老话。 “表舅,表舅妈,”春妮笑着说道,“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公司招聘有规定。这样吧,等过完年,让小明把简历投到公司,我们会按照流程审核,如果合适的话,会给他机会的。” “哎,好,好!”表舅连忙点头,“那就麻烦春妮了,以后小明就靠你多关照了。” 表舅一家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地聊了半天,无非是说些奉承的话,又打听了一些徐慎在县里工作的情况,才起身告辞。 送走表舅一家,春妮累得瘫坐在椅子上,无奈地说道:“这才回来多久啊,就来了这么多人,真是招架不住。” 徐慎笑了笑,走过去给她倒了杯茶:“没办法,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现在条件好了,自然有人想巴结你,想从你这里得到点好处。” “话是这么说,但也太让人不自在了。”春妮喝了口茶,“以前哪有人这么主动上门啊。现在好了,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来了。” “这就是现实。”徐慎叹了口气,“不过也别太放在心上,应付过去就行了。” 春妮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咱们出去透透气吧,待在家里太闷了。” “好。”徐慎点头同意,“正好,我想去找找李丽丽,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 第188章 意外怀孕 徐慎和春妮来到李丽丽家门口,刚要抬手敲门,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建国的媳妇王秀兰探出头来,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意却僵在眼角,掩不住眼底的愁绪。 “是徐慎和春妮啊!来找丽丽吧,快进来快进来!”王秀兰侧身让他们进门。 “建国叔,王婶,我们俩来看看丽丽姐,”徐慎把带来的点心放在桌上,笑着说明来意,“前几天听建国叔说丽丽姐回来了,春妮惦记着她,就想着过来瞧瞧。” 一提到“李丽丽”三个字,王秀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圈微微泛红,叹了口气:“唉,丽丽这孩子……” 李建国也重重地叹了口气,猛吸了一口旱烟,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别提了,这丫头让我们操碎了心。” 春妮心里一紧,连忙问道:“婶子,丽丽姐到底是咋地了?她不是还在读大学吗?怎么这个时候要定亲结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秀兰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指了指楼上:“丽丽在楼上呢,自从回来就没怎么下楼,饭也吃得少,问她啥也不肯多说,就闷在屋里发呆。” “我们可以上去看看丽丽姐吗?”春妮语气里满是急切。 徐慎也跟着起身,看向李建国夫妻:“是啊,我们先上去跟丽丽姐聊聊,说不定她愿意跟我们说说。” 李建国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麻烦你们了,你们帮着劝劝她。” 来到二楼,春妮轻轻推开门,只见李丽丽脸色苍白,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也黯淡无光。 “丽丽!”春妮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还哭成这样?” 李丽丽抬起头,看到来人是春妮和徐慎,眼眶瞬间又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徐慎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活泼开朗的姑娘,如今变得这般憔悴,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记得上次在白湖乡找李丽丽帮忙写报道,那时候的李丽丽意气风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怎么才过了半年,就成了这副模样。 “丽丽姐,”徐慎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你不是还在上大二吗?怎么听你建国叔说,你要定亲结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定亲结婚”四个字,李丽丽的身体猛地一颤,双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恐慌。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沙哑地说:“我……我怀孕了。” “什么?”春妮惊呼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肚子,“你怀孕了?怎么会……” 徐慎也愣住了,在九十年代的农村,未婚先孕可是天大的丑闻,一旦传出去,村里人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李建国是村支书,一辈子好面子,女儿出了这样的事,他自然是又急又怕,怕被村里人指指点点,这才愁眉不展。 徐慎心里明白了缘由,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毕竟这是女孩子家的私密事。他看了看春妮,示意她好好安慰李丽丽,自己则转身说道:“你们俩好好聊聊,我下去陪陪建国叔。” 李丽丽点了点头,看着徐慎走出房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扑进春妮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春妮,我好害怕……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春妮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又心疼又着急,眼眶也跟着红了。“丽丽姐,别哭别哭,有我在呢,”她柔声安慰道,“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的父亲是谁?” 李丽丽哭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是我的同学,肖晨。” “肖晨?”春妮皱了皱眉,“是不是上次和你一起来青山村采访的?当时能看得出来他蛮喜欢你的。” 李丽丽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羞愧:“上个月他过生日,请我们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去他家吃饭,大家都喝了点酒,我……我喝醉了,醒来就发现我们两发生了关系……”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越来越低,“我本来以为只是个意外,没想到会怀孕。等我发现的时候,都快两个月了,吓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那肖晨知道这件事吗?他怎么说?”春妮连忙问道。 提到肖晨,李丽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我告诉他之后,他倒是没推卸责任,当天就跟他爸妈说了。他爸妈一开始也挺生气的,但后来还是同意让我们先结婚,等孩子生下来,他们帮着带,让我休学一年,生完孩子再回去继续读书。”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肖晨他爸在县报社当主任,他说等我毕业后,能直接安排我去县报社。” 春妮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李丽丽一直很要强,从小到大学习成绩都好,是青山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更是全村人的骄傲。如今却因为这样一件事,要放弃学业先结婚生子,心里肯定比谁都难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你愿意吗?”春妮轻声问道,“你真的想这么早就结婚生子吗?” 李丽丽低下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我也不知道,”她轻声说,“我也不想这么早就结婚,我还想完成学业,想有自己的事业。可是我怀孕了,我没有别的选择。要是被学校知道了,肯定会把我开除的,到时候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抬起头,看着春妮,眼里满是羡慕,那眼神里还藏着一丝春妮能读懂的怅然——春妮知道,李丽丽从小到大都对徐慎有好感,只是徐慎最终和自己走到了一起,李丽丽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春妮,我真羡慕你,”李丽丽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能找到徐慎这样的人,他心里有你,你也喜欢他,你们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用像我这样,偷偷摸摸的,还惹了这么多麻烦。” 春妮握住她的手,柔声说:“丽丽姐,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你的情况只是个意外,这不是你的错。既然肖晨和他家人都愿意负责,那你也不用太担心,先把孩子生下来吧,以后你还可以继续读书,你的前途也不会就这样毁掉的。” 李丽丽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春妮,我想让你来当我的伴娘,你愿意吗?” “我愿意,”春妮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只要你不嫌弃,我一定来陪你,给你撑场面。” 她轻轻擦去李丽丽脸上的眼泪,笑着说:“好了,别哭了,再哭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你现在要好好照顾自己,多吃点东西,保持好心情,这样宝宝才能健健康康的。” 李丽丽看着春妮心里也渐渐安定下来,点了点头,不再哭泣。 楼下,徐慎看着李建国一根接一根地抽旱烟,屋里的烟雾越来越浓,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建国叔,”徐慎打破了沉默,“丽丽姐的事,我大概知道了。您也别太着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只能想办法解决。” 李建国叹了口气:“你说我这心里能不急吗?丽丽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一直盼着她能有出息,走出大山,没想到……”他话没说完,眼眶就红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村里人该怎么说我?我这个村支书还怎么当?以后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建国叔,您别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徐慎劝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丽丽的身体和未来。您就放宽心,只要丽丽姐以后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王秀兰在一旁附和道:“徐慎说得对,建国,咱们就别想那么多了,为了丽丽,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李建国沉默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唉,也只能这样了。肖晨他们家说腊月二十八来提亲,到时候定下来,正月初八就把婚结了,也免得夜长梦多。” 第189章 定亲宴 接下来的几天,青山村的人渐渐知道了李丽丽要结婚的消息,村里的闲言碎语自然少不了。 有人说“女孩子家读再多书也没用,迟早要嫁人”。 也有人说“肯定是在城里学坏了,肯定是未婚先孕才这么着急结婚”。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李建国夫妻心上,但他们只能忍着,每天变着法子给李丽丽做吃的,让她保持好心情。春妮也时不时地过来陪李丽丽说话,李丽丽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腊月二十八这天,天放晴了。肖晨的父母带着一帮亲戚,开着两辆黑色的小轿车,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青山村。不少村民都围在李建国家门口看热闹,议论纷纷。 肖晨的父亲肖建军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肖晨的母亲张小凤,进门后先是四处打量了一下李建国家的屋子,眉头微微皱了皱,显然是对这农村的环境不太满意。 “亲家,我们来了。”肖建军开口说话,只是语气像是在跟下属说话。 李建国夫妻俩连忙迎上去,脸上堆着笑:“亲家公亲家母,一路辛苦了,快进屋坐,快进屋坐。” 王秀兰忙着倒茶递烟,手脚不停,可张小凤只是象征性地接过茶杯,放在桌上没动,眼神却一直在打量屋里的陈设,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这屋子也太暗了,冬天没暖气,可真冷。” 这话虽然声音小,但屋里的人都听见了,李建国的脸瞬间红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徐慎和春妮也来了,他们站在一旁,看着肖家的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心里都有些不舒服。春妮悄悄拉了拉徐慎的衣角,低声说:“肖家的人也太摆架子了。” 徐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毕竟今天是提亲的日子,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肖晨也跟着来了,站在他父母身后,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自始至终,他都没说一句话,只是偶尔抬起头,偷偷看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李丽丽,眼神里带着几分愧疚和不安,却不敢上前跟她说话。 春妮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气。她看得出来,肖晨是个典型的妈宝男,什么都听父母的,一点主见都没有。丽丽嫁给他,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轻松。 宴席在院子里摆着,村里的厨师做了一桌子好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都是李建国特意让人从镇上买来的。肖家的亲戚们坐在桌子旁,一边吃着饭,一边议论着村里的环境,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 “这农村的菜就是不行,太油腻了。” “听说这姑娘是未婚先孕?肖家这是委屈了,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怎么会娶这样的媳妇?”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传到了李建国的耳朵里,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王秀兰在一旁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别冲动。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火气,端起酒杯,走到肖建军面前,脸上堆着笑:“亲家,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对丽丽的照顾。以后丽丽嫁过去,还请你们多担待。” 肖建军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放下酒杯,说道:“亲家,咱们都是为了孩子,以后就是亲戚了。丽丽嫁过来,我们会好好待她的,不过她毕竟是农村出来的,有些城里的事还得慢慢学,我们会教她的。” 这话听着像是好话,可语气里的优越感却让人很不舒服。 李丽丽是后来才下楼的,她走到桌子旁,挨着春妮坐下,双手一直放在小腹上,眼神有些呆滞,显然是不想参与这场定亲宴,只想尽快结束。 春妮悄悄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丽丽抬起头,对她勉强笑了笑,眼里却没有丝毫喜悦。 席间,肖建军和张小凤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结婚的安排,完全没问李建国夫妻的意见,像是在宣布命令。“婚礼就在城里办,我们已经订好了酒店,你们这边就派几个亲近的亲戚过去就行,不用太多人。”张小凤说道。 “彩礼我们带来了,一万块钱,还有三金,”肖建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些钱足够你们这边办酒席了,剩下的就给丽丽买点东西。” 一万块钱的彩礼,在当时的农村来说,确实不算少,周围的村民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可李建国看着那个信封,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很不舒服。他想要的不是钱,是肖家的尊重,可显然,肖家的人根本没把他们家放在眼里。 “彩礼多少不重要,”李建国强颜欢笑,“只要孩子们能好好过日子就行。” “那是自然,”肖建军点点头,“我们家肖晨是独生子,以后我们的财产都是他的,丽丽嫁过来,也不会吃亏。” 宴席一直持续到下午,肖家的人酒足饭饱后,才慢悠悠地起身告辞。“婚事就这么定了,正月初八我们来接亲,到时候你们这边早点准备好,别耽误了时辰。”肖建军说道。 李建国点了点头:“好,我们会准备好的。” 肖晨跟着父母走到门口,终于鼓起勇气,转头看向李丽丽,轻声说:“丽丽,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丽丽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迷茫更深了。 看着肖家的车子渐渐远去,李建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可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王秀兰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建国,别想太多了,只要丽丽能过得好就行。” 李建国叹了口气,看向楼上的方向,喃喃自语:“希望如此吧……” 徐慎和春妮也准备离开了,春妮走到李丽丽身边,轻声说:“丽丽姐,照顾好自己。结婚那天,我一定早早过来陪你。” 李丽丽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春妮,谢谢你。” 春妮回头看了一眼李建国家的方向,叹了口气:“徐慎哥,你说丽丽姐以后的日子会好吗?肖家的人看起来就不好相处,肖晨又那么没主见。” 徐慎沉默了片刻,说道:“路是她自己选的,好不好,只能靠她自己走了。不过肖家既然答应了会照顾她,安排她工作,应该也不会太差。”他顿了顿,又说,“以后我在县里多留意着点,要是丽丽姐在肖家受了委屈,或者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会尽力帮忙。” 春妮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她真心希望李丽丽能幸福,能在这场意外的婚姻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没人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约,究竟会给她的人生带来怎样的改变,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在默默祝福,希望这个曾经骄傲的姑娘,能在往后的日子里,平安顺遂。 第190章 接亲风波 青山村的新年的气息浓得化不开,大年初一的鞭炮声还在山坳里打着旋儿,初二的日头就暖烘烘地爬过了山顶。 徐慎早早就去春妮家拜了年,正和春妮一起回到徐慎家,听到院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几声压抑的啜泣。 “徐慎,你在家吗……” 春妮和徐慎走出门外,看见门口是李丽丽,她肩膀微微耸动,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一看就是哭了许久。 “丽丽姐,这大过年的,你怎么哭了?”春妮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快进屋,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徐慎也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李丽丽跟着春妮进了屋,眼泪就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话。春妮赶紧给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别急,慢慢说,有我和徐慎在,什么事都能解决。” 徐慎也在一旁坐下:“丽丽姐,你现在怀着身孕,可不能这么哭,对孩子不好。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我们帮你想办法。” 提到肚子里的孩子,李丽丽的哭声稍稍收敛了些,她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声音沙哑地说:“我爸妈……我爸妈在家吵起来了,我劝不住,他们越吵越凶,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麻烦你们……” 春妮眉头一皱:“叔和婶子怎么会吵架?今天初二,不是该串亲戚的日子吗?” “是因为我出嫁的事……”李丽丽咬着嘴唇,泪水又涌了上来。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几分。李丽丽和肖晨的婚事定在正月初八,年前定亲宴两家就已经商量好了各项事宜,怎么这节骨眼上出了岔子? “丽丽姐,你别急,到底是怎么回事?”徐慎追问。 李丽丽刚要开口,院门外就传来了王秀兰焦急的喊声:“丽丽!丽丽你在哪儿?”紧接着,李建国的嗓门也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火气:“让她走!走了正好!这婚咱不结了!” 春妮和徐慎对视一眼,赶紧起身往外走。只见李建国和王秀兰一前一后地追了过来。李建国脸色铁青,王秀兰则是一脸焦急,看到李丽丽在徐慎家,连忙跑过来拉住她:“丽丽,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快跟妈回去,有话好好说。” “回去说什么?”李建国怒气冲冲地说,“跟你说让她别嫁了,留在家里,我养她一辈子!肖家那德行,根本没把咱们家当回事,丽丽嫁过去也是受苦!” “老头子你胡说什么!”王秀兰急得直跺脚,“丽丽都怀了肖晨的孩子了,这要是不嫁人,以后在村里怎么抬头?别人该怎么戳咱们脊梁骨?你不能意气用事啊!” “戳脊梁骨怎么了?我这张老脸我也不准备要了。”李建国的声音更高了,“总比让我女儿去肖家受窝囊气强!当初定亲宴的时候,他们就摆城里人的架子,我为了丽丽,忍了!结果现在倒好,又得寸进尺!” 春妮见状,赶紧上前拉住李建国的胳膊,柔声劝道:“建国叔,您消消气,有话慢慢说,别在这大过年的动气,伤身体。” 徐慎也上前一步,对着王秀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李建国:“建国叔,您先冷静冷静,到底是肖家那边出了什么事?丽丽姐还有几天就结婚了,怎么突然说不嫁了?” 提到这事,李建国的火气就更大了,:“什么事?肖家太不叫东西了!今天早上,肖晨他爹肖建军给我打电话,说初八接亲的时候,没那么多车,就派一辆车过来接人!” “一辆车?”徐慎和春妮都愣住了。 青山村的习俗,嫁女儿接亲,车队必须是双数,最不济也得六辆,讲究个“六六大顺”,条件好些的人家就用八辆,图个“八方来财八抬大轿”,而且不光要接新娘子,女方的亲戚也要一并接过去参加婚宴,这是对女方家的尊重,也是十里八乡都认可的习俗。 李丽丽要嫁去铜川县,虽说不算太远,但坐车也得大半天。肖家只派一辆车来,别说接亲戚了,就连李丽丽和送亲的伴娘都坐不下,这哪里是接亲,分明是羞辱人。 “可不是嘛!”王秀兰抹着眼泪说,“我跟老头子说,是不是肖家那边有什么难处,不行咱们自己找几辆车凑凑也行,可老头子不愿意,说这不是车的事,是脸面的事!” “脸面?”李建国瞪了她一眼,“你还知道脸面?肖家就是没把咱们李家人放在眼里!觉得咱们是农村的,好欺负!当初定亲的时候,张小凤说城里结婚现在都讲究简单,不用搞咱们农村那一套,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结果现在,接亲就派一辆车,这是把咱们家当什么了?” 李丽丽站在一旁,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我跟肖晨打电话,他说他们家已经定了,说城里现在都这样,不用那么多车,还说让我到时候直接跟车走就行……” “听听!听听这叫什么话!”李建国气得手都抖了,“肖晨这小子,他爹这么欺负人,他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这样的婆家,丽丽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春妮看着李丽丽委屈的样子,又想到肖家的做法,心里也憋了一肚子火。她握紧拳头,对着李建国说:“建国叔,您别生气,这事不怪您,也不怪丽丽姐,是肖家太过分了!他们仗着自己是城里人,就瞧不起咱们农村人,觉得咱们好拿捏,这口气咱们不能忍!” 王秀兰叹了口气:“可不忍又能怎么办?丽丽都怀了孩子了,要是这婚黄了,以后她可怎么过日子啊?” “婶子,话不能这么说。”春妮眼神坚定地说,“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哪能这么委屈自己?丽丽姐要是就这么忍气吞声嫁过去,肖家以后只会更看不起她,日子更难过。咱们得让肖家知道,丽丽姐娘家有人,不是好欺负的!” 徐慎也点了点头,他看着李建国说:“叔,您说得对,这不是车多车少的问题,是肖家太不体面了。青山村嫁女儿,从来没有只用一辆车接亲的道理,他们这是明着羞辱人。” “可不是嘛!”李建国叹了口气,“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李建国在青山村活了几十年,从没让人这么欺负过!大不了这婚就不结了,我养丽丽一辈子,总比让她去受气强!” “叔,您别冲动。”春妮连忙说,“您放心,这事交给我和徐慎,我们肯定帮丽丽姐风风光光嫁过去,让肖家不敢小瞧咱们!” 李建国愣了一下:“你们?你们有什么办法?肖家那边已经把话说死了,就派一辆车。” “他们派一辆,咱们送亲派七辆!”春妮眼睛一亮,“到时候咱们也是八辆车,风风光光送丽丽姐!到时候,咱们还要让肖家看看,丽丽姐的娘家人,不比他们城里人差!” 王秀兰有些犹豫:“谁家有车啊?就算有,也不一定愿意跑这么远的路。” “婶子,您别担心。”春妮笑着说,“我有办法。这事交给我和徐慎吧,我们肯定帮你搞定车的事情。” 徐慎看着春妮,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你是说雅楠姐帮忙吗?” “对!”春妮用力点头,“雅楠姐她和铜川县那边有商业合作,肯定能帮咱们凑齐车队。到时候,让雅楠姐再带几个商业伙伴过去,咱们这边再找些亲戚朋友,热热闹闹地送丽丽姐过去,让肖家知道,丽丽姐不是没娘家人撑腰!” 李丽丽抬起泪眼,有些不敢相信:“春妮,这……这能行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春妮拉住她的手,语气肯定地说,“丽丽姐,你放心,雅楠姐人特别好,她肯定愿意帮这个忙。咱们不能让肖家这么欺负你,结婚就得风风光光的,让你在肖家抬得起头!” 徐慎也点了点头:“春妮说得对,雅楠姐那边应该没问题。事不宜迟,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李建国和王秀兰对视一眼,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但看着春妮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只能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你们了。” “叔,婶子,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春妮笑着说,“丽丽姐是我的好姐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一定让她风风光光嫁出去,让肖家后悔这么对咱们!” 徐慎拨通了陈雅楠的电话。大年初二,正是走亲访友的时候,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传来陈雅楠爽朗的声音:“喂,哪位?” “雅楠姐,是我,徐慎。” “徐慎啊!”陈雅楠的声音更高兴了,“大过年的,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给你拜年了啊!祝你和春妮新的一年顺顺利利,万事如意!” “也给姐你拜年!”徐慎笑着说,“祝姐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本来想着过几天去看你,不过今天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你说。”陈雅楠向来爽快,“只要我能办到的,肯定帮你。” 徐慎就把李丽丽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肖家只派一辆车接亲,到青山村的习俗,再到李建国夫妇的顾虑,都详细地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陈雅楠听完,当即就火了:“还有这种事?肖家也太过分了!仗着自己是城里人,就瞧不起人?这婚车的规矩,别说农村了,城里也讲究个成双成对啊!他们这是明摆着欺负人!” “可不是嘛。”徐慎说,“丽丽姐现在怀着身孕,哭了一早上了,都气得不行,说这婚不结了。春妮想着,咱们自己凑车队,让丽丽姐风风光光嫁过去,不能让肖家看轻了。” “应该的!”陈雅楠立刻说,“这忙我帮定了!不就是车队吗?我来安排!铜川县那边我熟,正好我有几个生意伙伴在那边,到时候我让他们也派几辆车过来,保证风风光光的!” 徐慎心里一喜:“那太好了!谢谢表姐!” “跟我客气什么。”陈雅楠说,“对了,肖家的婚礼地址是哪里?初八那天我正好有空,带着几个朋友过去,给你们撑撑场面,让肖家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徐慎赶紧看向李丽丽,李丽丽连忙报出了婚宴的地址。 “好,我记下来了。”陈雅楠说,“初八早上我会过去,到时候咱们汇合。你让丽丽放心,有我在,保证让她风风光光嫁过去,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谢谢姐你了!”徐慎真心实意地说。 “行了,不说了,我这就去联系车队和朋友。”陈雅楠说,“过年期间,车队可能需要提前预定,我尽快安排好,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徐慎对着大家说:“搞定了!雅楠表姐答应了,初八会派车队过来送亲,还会带几个认识的人过去帮丽丽姐撑场面!” “真的?”李丽丽眼睛一亮,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眼泪也止住了。 “当然是真的!”春妮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就说雅楠姐肯定会帮咱们的!这下好了,咱们不仅有八辆婚车,还有雅楠姐他们帮忙撑场面,肖家肯定不敢小瞧咱们了!” 李建国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他看着徐慎和春妮,眼眶有些发热:“徐慎,春妮,真是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建国叔,您别这么说。”徐慎笑着说,“丽丽姐是我们的朋友,帮她是应该的。而且,肖家这么做也确实过分,咱们不能让他们欺负到头上。” 王秀兰也连忙说:“是啊,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这下我就放心了,丽丽也能安心出嫁了。” “婶子,您放心吧。”春妮说,“初八那天,咱们肯定把丽丽姐风风光光送过去,让肖家知道,咱们青山村的姑娘,不是随便能欺负的!” 李丽丽走上前,拉住春妮的手,哽咽着说:“春妮,徐慎,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丽丽姐,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春妮笑着说,“咱们是好姐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初八那天,你就安心当你的新娘子,其他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好了,既然事情解决了,咱们就先回去吧。”王秀兰拉着李丽丽的手说,“让徐慎和春妮也清静清静,大过年的,还麻烦他们跑前跑后。” 看着李建国一家远去的背影,春妮才松了口气,转身对着徐慎说:“真是太气人了!这个肖家,仗着自己是城里人,就这么瞧不起人!。 徐慎也点了点头:“肖家确实做得过分了。结婚是两家人的事,讲究的是互相尊重,他们这么做,不仅是不尊重丽丽姐一家,也是不尊重青山村的习俗。” 第191章 李丽丽出嫁(上) 正月初八,青山村还浸在年节的余温里。李丽丽的闺房里,灯火亮得早,映着满屋子的喜庆——大红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窗纸上贴着“囍”字,墙角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嫁妆箱子。 李丽丽坐在梳妆台前,由母亲王秀兰给她梳最后一遍头。铜镜里的姑娘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只是眉头微微蹙着,眼底藏着几分不安。“妈,肖晨真的会……”她话没说完,就被王秀兰打断。 “别胡思乱想,”王秀兰的声音带着哽咽,手里的木梳轻轻梳理着女儿乌黑的长发,“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一切都安排好了,咱们李家嫁女儿,绝不会让你受委屈。”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银簪,“这是我当年嫁过来时,你外婆给我的,今天给你戴上,保佑你往后日子顺顺当当。” 李丽丽稍稍定了神。她知道父母这几天为了她的婚事操碎了心,尤其是父亲李建国,一辈子好面子,可肖家那边的态度,实在让人心寒。 此刻,村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李建国心里一沉,走到院门口往外看,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慢悠悠地开了进来,车身也就稍微装扮了一下,但孤零零的一辆,在喜庆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寒酸。开车的正是肖晨,他穿着一身还算得体的西装,下车后四处张望了一下。顿时引起的周围的村民的小声议论。 “这就是肖家的接亲车队?就一辆车?” “我的天,也太不像话了吧!青山村谁家嫁女儿不是六辆八辆车接送?” “肖家是觉得咱们青山村没人,还是觉得李支书家好欺负啊?” “丽丽这要嫁过去,怕是要受委屈……” 村民们早就聚在村口看热闹,见肖晨只带了一辆车,顿时议论纷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肖晨听见。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却还是强装镇定,朝着李建国走过来。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冲身边的侄子使了个眼色。侄子立刻点燃了一挂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盖过了村民的议论,红色的炮屑在地上铺了一层,也算有了几分喜庆的氛围。 “来了,”李建国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一路辛苦了。” 肖晨搓了搓手,笑道:“不辛苦。咱们说好的一切从简,我就没多带车,免得麻烦。” 这话听得旁边的村民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李建国却没接话,只是侧身让开:“进去吧,丽丽在楼上呢。” 肖晨也感觉到了村民们异样的目光,心里有些别扭,加快脚步走进了李家院子。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糖果和瓜子,却没什么人上前招呼他,只有几个李家的亲戚象征性地笑了笑。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接亲的排场太寒酸,心里不免有些埋怨:农村人就是爱讲排场,简约婚礼多好,又省事又省钱。 他顺着楼梯上了二楼,来到李丽丽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李丽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肖晨推开门,看到穿着嫁衣的李丽丽,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丽丽,准备好了吗?咱们该出发了。” 李丽丽转过身,看着他,眼圈微微泛红:“肖晨,你就真的只带了一辆车来接我?” “哎呀,丽丽,你怎么还纠结这个,”肖晨不以为意地说,“现在城里都流行简约式婚礼,不搞那些铺张浪费的排场。一辆车够了,咱们早点出发,到县城还得准备婚礼呢,免得耽误了良辰吉日。” “简约?”李丽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是简约吗?这是不尊重!我爸怎么说也是村支书,我在青山村长这么大,出嫁就坐一辆车走?你让我以后怎么在亲戚朋友面前抬头?” “你这就是想多了,”肖晨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婚姻是咱们两个人的事,何必在乎别人怎么看?那些排场都是虚的,日子过得好才是真的。” 李丽丽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更委屈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知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婚期已定,总不能临时悔婚。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一声比一声响亮,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肖晨愣了一下:“怎么回事?村里还有人办喜事?” 只见村口的大路上,七辆崭新的轿车缓缓开了进来,为首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车身被红色的丝带和鲜花装饰得格外气派,后面跟着六辆清一色的奥迪,每辆车都系着红绸,排成一列,浩浩荡荡,引得村民们惊呼连连。 “我的天!这是哪来的车队?太气派了!” “这排场,比镇上首富家嫁女儿还风光!” “难道是肖家后续赶来的车队?” 村民们议论纷纷,李建国和徐慎等少数知情人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车队径直开到了李家院门口,七辆车整齐地停下,鸣笛声再次响起。为首的奔驰车副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乐手,手里拿着萨克斯。紧接着,其他几辆车上也下来了几个乐手,有的拿着小号,有的拿着长笛,还有的拿着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乐手们迅速站成一排,随着萨克斯手起头,一段欢快喜庆的《婚礼进行曲》骤然响起,旋律悠扬,响彻整个青山村。村民们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看得目不转睛。 演奏完毕,萨克斯手放下乐器,对着李家院子大声喊道:“祝李丽丽小姐新婚快乐,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其他乐手也跟着齐声喊道:“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声音洪亮,充满了祝福,引得村民们纷纷鼓掌叫好。 肖晨站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楼下的排场,脸色瞬间变得青一块紫一块,难看至极。他刚才还在跟李丽丽说简约婚礼,结果人家李家直接来了这么一支豪华车队,这不是明摆着打他的脸吗?他能感觉到,楼下村民们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嘲讽,仿佛在说:“你看,人家李家自己都有车队,用得着你那一辆破车?” 李丽丽看着楼下的车队,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过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她转头看向肖晨,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又对徐慎和春妮投出了感谢的目光。 肖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徐慎和春妮也挤在人群里,看着眼前的排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徐慎,雅楠姐也太给力了吧!”春妮压低声音说,“没想到七辆车,还带了乐手,这也太气派了吧!” 徐慎也有些意外,当初他找陈雅楠帮忙,只是说想找几辆车送亲,撑撑场面,没想到雅楠姐这么上心,安排得如此周全。“雅楠姐那人,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徐慎笑着说,“这下好了,看肖家还敢不敢小看丽丽姐一家。” 春妮点点头,看向李丽丽的房间,笑道:“丽丽姐现在肯定特别开心。肖晨那家伙,刚才还在楼上摆谱,现在估计脸都绿了。” 院子里,李建国走上前,给司机分发喜烟喜糖:“辛苦你们了。” 为首的司机笑着下车:“李支书客气了,我们是陈总安排来送亲的。陈总特意吩咐,一定要把李小姐风风光光地送到铜川县。” 司机笑着说,“陈总特意交代,车队全权听从您的安排,您说什么时候出发,我们就什么时候走。” 李建国心里暖意融融,握着司机的手说:“麻烦陈总了,也麻烦你们了。” 楼上的肖晨实在待不下去了,干咳了一声:“丽丽,既然车队来了,那咱们就出发吧。” 李丽丽擦了擦眼泪,点点头,由母亲王秀兰扶着,提着裙摆下了楼。 院子里的村民们看到李丽丽下来,纷纷送上祝福,目光里满是羡慕。李丽丽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朝着村民们微微欠身。 肖晨跟在后面,感觉自己就像个多余的人,全程被无视。他想上前跟李丽丽说句话,却被热闹的人群挤到了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丽丽被众人簇拥着,坐上了为首的奔驰车。 李建国安排了二十多个送亲的人,都是李家的亲戚和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坐满了后面的六辆奥迪车。肖晨那辆黑色的轿车,反而被晾在了一边,显得格外寒酸。肖晨没办法,只能自己开车,跟在车队的最后面。 上午十点多,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青山村,朝着铜川县的方向开去。八辆车排成一列,在乡间公路上行驶,红色的丝带在风中飘扬,格外引人注目。沿途路过其他村子,村民们都纷纷驻足观看,议论纷纷,猜测这是谁家的婚事,如此风光。 肖晨开着车,跟在车队后面,心里五味杂陈。他既觉得尴尬,又有些恼怒,觉得李家是故意给自己难堪。可他又不敢发作,毕竟是自己理亏,接亲的排场确实太寒酸了。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抵达了铜川县的“锦绣酒店”。八辆车整齐地停在酒店门口的停车场里,黑色的奔驰领头,后面跟着六辆奥迪和肖晨的那辆车,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引得酒店门口的行人纷纷侧目。 酒店门口,肖晨的父母肖建军和张小凤早就等候在那里了。肖建军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张小凤打扮得十分喜庆。 他们本来以为肖晨会带着李丽丽坐那辆黑色轿车过来,心里还想着,虽然接亲排场简单,但婚礼在酒店办,也不算太寒酸。可当他们看到浩浩荡荡的八辆车开过来时,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惊讶。 “建军,这……这是怎么回事?”张小凤拉了拉肖建军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不是就一辆车接亲吗?怎么来了这么多车?” 肖建军皱了皱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这车队看着挺气派的,不是咱们安排的。” 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为首的奔驰车车门打开,李丽丽在母亲王秀兰的搀扶下走了下来。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妆容精致,脸上带着笑容,显得格外漂亮。紧接着,肖晨也从自己的车里走了下来,快步走到李丽丽身边。 肖建军和张小凤连忙迎了上去,肖建军笑着说:“丽丽,一路辛苦了。快,进酒店休息一下。”张小凤则上下打量着李丽丽,又看了看身后的车队,忍不住问道:“丽丽,这些车都是……” “这些是我们李家安排的送亲车队,”李建国从后面的车上下来,走了过来,语气平淡地说,“肖家说一切从简,但我们李家不能让女儿受委屈,总得风风光光地送她出嫁。” 肖建军和张小凤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李家竟然安排了这么气派的送亲车队,这明摆着是打他们的脸啊!肖建军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周围人的目光仿佛都带着嘲讽,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原本还想在亲戚朋友面前炫耀一下儿子的婚礼,现在倒好,被李家的送亲车队比得一无是处。 张小凤的脸色也很难看,她强挤出一丝笑容:“亲家太客气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李建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我女儿出嫁,一辈子就一次,怎么能马虎?” 说话间,李家的送亲队伍陆续从车上下来,足足有三十多个人,一个个精神抖擞,穿着得体。看到这么多人,张小凤的脸色更难看了,拉着肖建军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抱怨:“你看看,来了这么多人!咱们之前只预约了十桌酒席,这怎么坐得下?” “我以为他们路途远,顶多来十个人,谁知道来了三十多个!”张小凤有些气急败坏,“这可怎么办?酒店里的桌子都是提前订好的,现在根本没地方加桌!” 第192章 李丽丽出嫁(下) 这时李建国带着送亲的亲戚们走了过来,笑着说:“亲家,我们这些亲戚都是特意来参加丽丽和肖晨的婚礼的,人有点多,麻烦你们多费心了。” 张小凤勉强笑了笑:“亲家,你看这事闹的。之前你给的名单我们看了,以为就是个大概,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这么多人。现在酒店里的桌子都满了,怕是腾不开位置,要不……要不每桌多挤几个人?” “挤几个人?”李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这话就不对了。送亲的名单我早就给你们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多少人,怎么会是大概?当初你们说酒店已经安排好了,让我们放心,现在怎么又说坐不下了?” 张小凤眼神闪烁,有些心虚:“亲家你也知道,春节期间结婚的人多,酒店不好预约。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订到十桌,实在是没预约到这么多桌。” 张小凤这话纯属借口。其实当初收到李家的送亲名单时,她和肖建军都觉得青山村路途遥远,李家的亲戚肯定不会真的来这么多人,所以只订了十桌酒席,想着到时候就算多来几个人,挤一挤也就过去了。没想到李家不仅来了这么多人,还带来了这么气派的车队,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事已至此李建国也没办法:“既然这样,那你们赶紧找酒店老板协商一下,看看能不能加两桌。总不能让我的亲戚们站着吃席吧?” “好好好,我这就去说。”张小凤连忙点头,转身快步走进了酒店。 肖建军留在原地,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不停地给李建国递烟:“实在不好意思,这事是我们考虑不周。” 李建国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里:“孩子们结婚是大事,咱们都希望他们往后能好好过日子。但有些事情,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肖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讪讪地说:“是是是,亲家你说得对。” 没过多久,张小凤一脸沮丧地从酒店里走了出来:“建军不行啊。酒店老板说所有的厅都订出去了,实在加不了桌。”酒店老板也跟着后面说确实是这个情况。 李建国的脸色更沉了,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红色西装、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下来。身材高挑,气质优雅,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干练的气息。 酒店老板看到这个女人,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陈总,您怎么来了?快里面请!” 来人正是徐慎的表姐陈雅楠。她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徐慎和春妮身上,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肖建军和张小凤都愣住了,相互看了一眼,心里充满了疑惑:这个女人是谁?酒店老板竟然对她如此恭敬?” “雅楠姐!”徐慎和春妮连忙迎了上去。 陈雅楠笑着拍了拍春妮的肩膀:“春妮,徐慎,辛苦你们了。丽丽呢?” 春妮指了指身边的李丽丽:“雅楠姐,这就是丽丽。丽丽,这是我跟你说过的,徐慎的表姐陈雅楠。” 李丽丽连忙笑着打招呼:“雅楠姐,谢谢你特意赶来参加我的婚礼!” “跟我客气什么,”陈雅楠笑着说,“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再说,车队是我安排的,总得亲自送你到酒店。” 肖建军和张小凤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支豪华车队是这个女人安排的。他们连忙凑了上去,肖建军脸上堆满了笑容:“这位就是陈总吧?久仰久仰,感谢您来参加小儿的婚礼。” 陈雅楠看了他们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头问春妮:“春妮,这两位是?” 春妮连忙介绍:“雅楠姐,这两位是肖晨的父母。” 陈雅楠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哦,原来是肖先生和肖太太,恭喜恭喜啊。不过我今天是代表女方,李丽丽这边来的。” 一句话,让肖建军和张小凤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尴尬得无地自容。他们本来还想巴结一下这位看起来身份不一般的陈总,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还特意强调自己是代表女方来的,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周围的亲戚朋友也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肖建军和张小凤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雅楠问酒店老板刚刚是怎么回事,酒店老板说肖建军和张小凤来订婚宴只订了十桌,现在人来的多坐不下。不过既然陈总来了,酒店就把只对贵客开放的大厅拿出来,可以放下二十多桌。这下问题终于解决了,不过肖建军和张小凤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了。 就在这时,酒店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几个人簇拥着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肖建军看到这个男人,眼睛一亮,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王社长!您怎么来了?”肖建军连忙快步迎了上去,伸出双手,“真是太意外了,没想到您能抽空来参加小儿的婚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中年男人是铜川县报社的社长王海涛,肖建军请他来参加婚礼,就是想在亲戚朋友面前涨涨脸。 王海涛笑着和他握了握手:“肖主任客气了,肖晨结婚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沾沾喜气?” “快里面请,快里面请!”肖建军热情地招呼着,心里别提多得意了。他看了一眼陈雅楠,心里暗暗想道:就算你是个有钱的商人又怎么样?还不是比不上官场体制里的领导?” 张小凤也连忙凑了上去,热情地给王海涛递烟,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周围的亲戚朋友也纷纷围了过来,跟王海涛打招呼,奉承的话一句接一句。肖家的面子,似乎又找回来了。 陈雅楠看着眼前的一幕,只是淡淡一笑,没说什么,转身和李丽丽、春妮等人说话去了。 肖建军陪着王海涛,正准备往酒店里走,突然听到一阵汽车喇叭声。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酒店门口,车门打开,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看到这个男人,肖建军和张小凤都愣住了,脸上充满了惊讶和疑惑。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铜川县的副县长赵文博! “赵县长?”肖建军心里咯噔一下,疑惑不已,“他怎么来了?我们没邀请他啊?” 张小凤也有些懵:“是啊,咱们哪有这么大的面子,请得动赵县长?” 赵文博下车后,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陈雅楠身上。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快步朝着陈雅楠走了过去。 肖建军和张小凤见状,连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虽然不知道赵县长为什么会来,但这无疑是给他们肖家涨足了面子!他们连忙快步跟了上去,想要上前跟赵文博打招呼。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赵文博根本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陈雅楠面前,伸出双手,笑着说:“陈总,好久不见!” 陈雅楠笑着和他握了握手:“赵县长,麻烦你特意跑一趟,真是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赵文博笑着说,“你在咱们铜川县的投资项目,一直是我负责的,你邀请我来参加婚礼,我怎么能不来?再说,这新婚大喜事,我也该来送上祝福。” 说着,赵文博转头看向李丽丽,笑着说:“李小姐,恭喜你新婚快乐,永结同心!” 李丽丽连忙笑着道谢:“谢谢赵县长。” 肖建军和张小凤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心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赵县长竟然是被陈雅楠邀请来的,而且还是代表女方来参加婚礼的! 赵文博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肖建军和张小凤,转头问陈雅楠:“陈总,这两位是?” 陈雅楠淡淡一笑:“赵县长,这是男方的父母。” 赵文博点了点头,朝着肖建军和张小凤微微颔首:“肖先生,肖太太,恭喜你们。” “赵县长客气了,客气了……”肖建军连忙说道,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直到这时,肖建军和张小凤才彻底明白,陈雅楠的身份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尊贵得多。她不仅是有钱的商人,还和副县长有着密切的联系,在铜川县有着不小的影响力。而他们之前竟然还想巴结她,难怪被她不冷不热地对待,现在想想,真是太可笑了。 赵文博和陈雅楠寒暄了几句后,转头对肖建军说:“肖先生,今天我是代表女方李丽丽小姐来参加婚礼的,希望你们能好好对待李小姐。陈总是我们铜川县的重要投资商,李小姐是她看重的人,可不能受委屈。” 肖建军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赵县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对待丽丽的,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张小凤也连忙附和:“对对对,丽丽就跟我们亲女儿一样,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此刻,肖建军和张小凤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看向李丽丽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轻视。他们心里清楚,现在的李家,已经不是他们当初以为的那个普通农村家庭了。有陈雅楠这样的靠山,还有副县长的关注,他们肖家再也不敢小看李家,更不敢亏待李丽丽了。 周围的亲戚朋友也都看傻了眼,看向陈雅楠和李丽丽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原本议论纷纷的人群,此刻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对肖家的同情和对李家的羡慕。 陈雅楠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转头对春妮和徐慎说:“咱们进去吧,婚礼也该开始了。” 李建国看着现在的场面,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从今天起,没人再敢小看他的女儿,小看他们李家了。 肖建军和张小凤连忙热情地招呼着陈雅楠、赵文博等人往里走,脸上的笑容格外谄媚。肖晨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现在看向李丽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和愧疚。 酒店的宴会厅里,原本订好的十桌酒席已经被重新安排。酒店老板因为陈雅楠的关系,不仅腾出了最大最豪华的宴会厅,还临时加了五桌酒席。中午十一点十八分,婚礼正式开始。在悠扬的婚礼进行曲中,李丽丽挽着父亲李建国的胳膊,缓缓走进了宴会厅。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羡慕、祝福的眼神让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李建国看着女儿幸福的笑容,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知道,这场婚礼,不仅让女儿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也让肖家彻底改变了对李家的态度。他相信,有了今天的铺垫,女儿以后在肖家的日子,一定会顺顺利利。 宴会厅里,欢声笑语不断,祝福声此起彼伏。这场原本被肖家轻视的婚礼,因为陈雅楠的助力,最终变成了一场无比风光、令人羡慕的盛宴。而肖家,也在这场婚礼中,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尊重是相互的,永远不要轻易小看任何人。 李丽丽和肖晨的婚礼终于圆满结束了,徐慎和春妮正准备一起回青山村,这是徐慎和春妮在酒店门口看到一个熟人。 “那不是……顾川吗?”徐慎皱了皱眉,有些意外,“他怎么在这?” 上次李丽丽去工艺厂采访,李丽丽和顾川两人也就打过那么一次照面,算不上多熟络。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川会出现在李丽丽的婚礼上。 “过去问问吧。”徐慎说着,春妮紧随其后。 走到顾川身后,徐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顾主任?你怎么在这儿?” 顾川猛地转过身,看到徐慎和春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厂长,你们结束了?” 徐慎打量着他,忍不住问,“你也是来参加李丽丽婚礼的?怎么没在厅里见到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川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低沉:“婚礼刚开始的时候来的,就在外面站了会儿,没进去。” “没进去?”春妮有些不解,“怎么不进去喝杯喜酒?” 顾川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就是想来看看……知道她今天结婚。” “顾主任,你是不是……”徐慎斟酌着开口,“对李丽丽有意思?” 顾川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是,上次在厂里见到她,就……一见钟情了。” 徐慎和春妮都愣住了。春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徐慎看着顾川他实在没想到,顾川竟然对李丽丽情根深重到这种地步,仅仅一面之缘,就记挂到了现在,甚至还特意来参加她的婚礼,却只敢在门外远远看着。 徐慎重重地拍了拍顾川的肩膀,力道带着几分安慰:“顾川,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李丽丽她已经结婚了,而且,她怀了肖晨的孩子,两个月了。” 怀……怀孕了?”顾川猛地抬起头。 徐慎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能叹了口气:“是啊,双喜临门。顾川,不是你不够好,是你出现得太晚了。感情这东西,讲究的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你和丽丽,终究是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顾川对着徐慎勉强笑了笑:“我知道……我就是不甘心,想来看看。现在看到她幸福,也挺好的。” “会过去的。”徐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么好的人,以后肯定能遇到属于自己的缘分,会有一个姑娘,在对的时间里等着你。” 看着顾川转身离去的背影,在暮色里渐渐变得单薄,徐慎和春妮都沉默了。春妮轻轻叹了口气:“真是个痴情的人,可惜了。” 徐慎也叹了口气:“是啊,可惜了。感情这回事,最是身不由己,时机错了,再好的人也只能错过。” 晚风里,似乎还残留着顾川那声无声的叹息,也让这场圆满的婚礼,多了一丝淡淡的遗憾。但生活就是这样,有圆满,有欢喜,也有错过与成全,而那些遗憾,终究会被时间慢慢抚平,成为生命里一段淡淡的过往。 第193章 炼土钢 春节的余温还没完全褪去,南陵县的街头巷尾仍能看到零星未撤的红灯笼。徐慎坐在改革办的办公桌前,看着刚整理好的文件。 徐慎回到岗位已经三天了。整个春节假期过得仓促又充实,难得享受了几天清闲时光,可心里总惦记着改革办的工作。节后一上班,他就迅速调整状态,把堆积的文件一一处理完毕,原本以为接下来会是按部就班的常规工作,没想到办公室的氛围却有些异样。 以往这个时候,主任钱永才会召集大家开个短会,布置一下新一年的重点工作。可这几天,钱永才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几乎没在办公室待过完整的一天。徐慎每天早上到单位,总能看到钱永才的茶杯冒着热气人却一上午都不在,显然是一早就被叫出去了;中午匆匆回来扒几口饭,又被电话催着出门,有时候甚至到下班时间都见不到人影。 钱永才在办公室停留片刻,徐慎也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往日里总是面带笑容、说话中气十足的钱主任,如今眉头就没舒展过,说话时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有两次徐慎去汇报工作,都看到钱永才坐在办公桌前愁眉不展。 “钱主任,这是上次您要的县域经济发展初步分析报告。”徐慎把文件放在桌角。 钱永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恍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放那儿吧,我等会儿看。”显然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徐慎没有多问,悄悄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年初通常是各部门规划全年工作、召开各类部署会议的时期,但钱永才这种级别的干部,如此频繁地外出开会,而且神情如此凝重,显然不是普通的工作会议能解释的。 他隐约猜到,恐怕年初上面要有大动作了。 南陵县作为临海市下辖的山区县,经济发展一直以农业为主,工业基础薄弱,这些年全靠政策扶持和几个特色农业项目撑着。改革办的工作核心就是围绕县域经济改革、产业结构调整做文章,虽然平时也忙,但很少出现这样剑拔弩张的氛围。徐慎琢磨着,难道是市里有了新的发展规划,要给南陵县分配什么硬任务?还是说,去年的某项工作出了纰漏,需要年初集中整改? 他心里打了个问号,却没有贸然打听。在体制内待了这么久,徐慎深知不该问的别问,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他能做的,就是把手头的工作做好,随时等待安排。 直到周五上午,钱永开完会后一脸疲惫走进了办公室,但眼神比前几天坚定了些。 “小徐啊,你把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钱永才走到徐慎办公桌前,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地说道。 徐慎抬头看向他:“钱主任,这是怎么了?” “有个紧急的事情,需要你跟一下。”钱永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事情比较棘手,县里很重视。” 徐慎心里一动,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主任您吩咐,我一定尽力。” “是这样,”钱永才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上面要调查咱们南陵县炼钢的事情。” “炼钢?”徐慎愣住了,脸上满是疑惑,“咱们南陵县?” 他实在想不通,炼钢这么大的工业项目,怎么会和南陵县扯上关系。南陵县是出了名的山区县,境内多山少平原,交通不算便利,工业基础一直很薄弱。全县的产业结构里,农业占了近六成,剩下的大多是服务业和小型加工业,像样的工业企业都没几家,更别说炼钢这种需要大量设备、资金和技术支持的重工业了。 “咱们县一直以农业为主,工业占比连两成都不到,而且都是些农产品加工、建材销售之类的小微企业,怎么会有炼钢的?”徐慎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不解,“是不是上面搞错了?” 钱永才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搞错,不过准确来说,不是正规的工业炼钢,是炼土钢。” “炼土钢?”徐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眉头皱了起来,“这和正规炼钢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钱永才叹了口气,开始解释,“正规的工业炼钢,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得建炼钢厂,购置转炉、高炉这些大型设备,还要配套环保设施、安全设施,一套下来没有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根本拿不下来,而且对技术、原材料、场地都有严格的要求,不是随便哪个地方都能搞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土钢不一样,门槛低得很。说白了,就是小作坊式的炼钢。不需要复杂的设备,只要买一个小型的反应炉,再找个偏僻的地方搭个棚子,就能开工。那个反应炉也不贵,成本不到几千块钱,有些甚至是二手翻新的,更便宜。” 徐慎越听越惊讶:“就这么简单?那原材料呢?” “原材料更简单,就是废铁。”钱永才说,“废旧的钢筋、铁板、铁锅,只要是铁制品,都能当原材料。现在各行各业对钢材的需求量都大,建筑、制造业、装修,哪儿都要用钢,所以废铁的来源也广,收废品的、工地淘汰的废料,都能收上来用。”“那炼出来的土钢,和正常的钢材有区别吗?”徐慎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如果质量没问题,那对于南陵县这样的贫困县来说,似乎是个不错的产业。 钱永才的表情复杂了些:“要说区别,也有,也没有。” “这话怎么说?”徐慎疑惑道。 “从用途上来说,差别不大。”钱永才解释道,“土钢的成分和正规钢材差不多,都是铁和碳的合金,就是生产工艺简陋,没有精炼的步骤,所以杂质比正规钢材多一些。但很多地方也愿意收购土钢,价格比正规钢材便宜不少,他们买回去之后,重新回炉锻造一下,去除杂质,就能当成正规钢材用,能省不少成本和工序。” “那这不挺好的吗?”徐慎脱口而出,“成本低,技术门槛低,市场又有需求,还能拉动咱们县的工业产值,增加税收,对老百姓来说也是个增收的渠道啊。” 在他看来,南陵县一直苦于没有像样的工业项目,经济发展缓慢。如果土钢产业真能发展起来,虽然规模小,但积少成多,也能给县里带来不少好处。而且这种小作坊式的生产,还能解决一部分农村剩余劳动力的就业问题,怎么看都是件好事。 钱永才却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疲惫更甚:“如果真有你说的这么简单,我们这段时间也不用这么愁了。” 钱永才继续说道:“这炼土钢,看着是块香饽饽,其实就是个烫手山芋。一来,污染太大了。” “污染?” “对,污染相当严重。”钱永才的语气沉了下来,“土钢的反应炉没有任何环保设施,炼钢的时候会排出大量的废气,里面全是二氧化硫、粉尘这些有害物质,飘到空气中,附近的庄稼都会受影响,老百姓的生活环境更是没法保证。而且炼钢会产生废渣、废水,那些小作坊根本不会处理,直接就地倾倒,污染土壤和水源,危害很大。” 徐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问题。 “二来,安全隐患极大。”钱永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些反应炉都是简易设备,很多都是不合格的产品,而且操作的工人也没有经过专业培训,完全是凭着经验来。炼钢的时候,炉内温度高达上千度,压力也很大,设备简陋,很容易发生炸炉事故。”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后怕:“这不,咱们南陵县已经出事了。就在前几天,咱们下属乡有个土钢作坊就发生了炸炉,反应炉直接炸开,厂房都被掀了半边。好在当时是凌晨,工人都在旁边的棚子里休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徐慎心里一紧:“这么严重?那后来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钱永才苦笑道,“作坊老板怕担责任,连夜就跑了。当地村民举报到乡里,乡里又上报到县里。我们本来想低调处理,把现场清理了,再找老板回来协商赔偿事宜。结果没想到,这件事还是被人举报到上面去了,临海市质监局直接收到了举报信。” “既然污染环境又有安全隐患,那咱们直接叫停不就行了?”徐慎不解地说,“明令禁止所有土钢作坊生产,再组织人员清理整顿,不就解决问题了?” 钱永才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摇了摇头:“小徐,你还是太年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知道这个土钢的利润有多大吗?”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只要废铁供应充足,一个小小的反应炉,一个月就能炼出几百吨的土钢。现在市场上钢材价格一直在涨,一吨土钢就算比正规钢材便宜几百块,一吨也能卖到八九百块钱。几百吨土钢,去掉成本就是几万块钱的纯利润啊。” “几万块?”徐慎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他清楚,南陵县的农民一年的人均纯收入也才几千块钱,一个小小的土钢作坊,一个月就能赚几万块,这利润确实太惊人了,简直是暴利。 “可不是嘛。”钱永才叹了口气,“一本万利的买卖,谁能不动心?而且炼土钢在咱们南陵县已经开展好几年了,早就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从收废铁的、运输的,到炼钢的、销售的,很多落后的乡就靠这个炼土钢讨生活。” 钱永才继续说道:“县里其实一直知道咱们下面有炼土钢的情况。但你也知道,咱们县经济落后,财政收入紧张,这些土钢作坊虽然不正规,但也算是工业企业,能给县里带来一点税收,解决一部分就业问题。所以之前的政策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大问题,就没人来管。” “那今年怎么突然要彻查了?”徐慎终于问到了关键。 “还不是因为换了人。”钱永才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临海市质监局新来了个局长,听说是省里面下来的,背景不简单。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整顿全市范围内的土钢生产乱象。” “这个新局长,也是个硬茬。”钱永才的脸上露出一丝忌惮,“做事雷厉风行,不讲情面,谁的面子都不给。咱们唐县长都托人找上面通融过,想让他网开一面,毕竟这土钢产业对咱们县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可人家根本不买账,明确表示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徐慎这才明白,钱永才这几天为什么这么忙,这么愁。上面要严查,县里又不想放弃这块肥肉,夹在中间,确实难办。 “最近这几天,我天天被召集去开会,市里县里都开了好几场协调会。”钱永才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地说,“上面的意思很明确,市质监局要联合环保局,组成联合检查组,下来彻查土钢生产的问题。咱们南陵县是土钢作坊最多、问题最严重的地方,肯定是重点照顾对象。” 徐慎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大概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他还有一个疑问:“钱主任,这事按理说应该是咱们县质监局和环保局的职责范围,怎么把咱们改革办也拉进来了?” 改革办的主要职责是负责全县改革工作的统筹规划、协调推进、督促检查,平时和工业生产、质量监管这些具体业务交集并不多。这次彻查土钢,怎么看都应该是质监局和环保局牵头负责,改革办似乎没必要参与进来。 徐慎虽然有疑惑,但隐隐觉得这次事情不太简单。 第194章 龙岩乡 就在徐慎好奇炼土钢这事为什么要把改革办拉扯进来。 钱永才苦笑了一下:“还不是因为县里的态度。一方面,不想放弃炼土钢带来的收益,毕竟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财政收入,而且牵扯到很多人的利益,一刀切叫停,怕引起不稳定;另一方面,又不能违抗上面的命令,必须应付过去上面的检查,不然县里的考核会受影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县里领导就琢磨着,能不能找个折中办法。既不彻底关停土钢作坊,又能达到环保和安全的要求,让上面的检查组满意。想来想去,就把这个任务交给咱们改革办了。” “交给我们?”徐慎有些意外。 “对。”钱永才点了点头,“县里的意思是,让咱们改革办也参与进来,联合县质监局和环保局的同志,下去做一次全面的调查摸底。看看这些土钢作坊的具体情况,规模有多大,环保和安全问题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有没有整改的可能。如果能通过整改达到要求,那就尽量保留;如果实在整改不了,再考虑关停。总的来说,就是要拿出一个既能让上面满意,又能最大限度维护县里利益的解决方案。” 他看着徐慎,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这件事,唐县长非常看重,特地嘱咐我,一定要派得力的人手去办,而且唐县长还提到你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去最合适。” 徐慎心里一沉,他知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一方面,上面的要求很严格,不能敷衍了事;另一方面,县里又有自己的小算盘,想要保住土钢产业。夹在中间,想要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难度可想而知。 而且,这件事牵扯到很多人的利益,下去调查肯定会遇到不少阻力。那些土钢作坊的老板,肯定不愿意配合调查,甚至可能会想方设法隐瞒情况;当地的村民,有的可能依赖土钢作坊就业增收,会对调查工作有抵触情绪;甚至有些基层干部,可能因为涉及利益输送,也会从中作梗。 但他也明白,这是领导的信任,也是自己的职责所在。在其位谋其政,既然身在改革办,遇到这样的难题,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徐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钱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尽力完成任务。” 看到徐慎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钱永才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徐慎:“这是目前我们掌握的一些情况,上面列了全县已经登记在案的土钢作坊名单,主要集中在龙岩乡、乌岭乡这几个山区乡镇。其中,龙岩乡的问题最严重,作坊数量最多,也是上次发生炸炉事故的地方,这次调查,咱们就从龙岩乡开始。” 龙岩乡,徐慎知道这个地方。上次党校进修同宿舍的周建华和姜汤就是龙岩乡的。徐慎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龙岩乡的确问题最严重,作坊数量能占据南陵县的六成以上。 “明天一早,你就和县质监局、环保局的同志汇合,一起下去。”钱永才叮嘱道,“质监局那边派的是稽查科的科长李伟,环保局是污防科的科长王芳,都是业务骨干,你和他们多沟通配合。下去之后,先全面摸排情况,把每个作坊的规模、设备、环保措施、安全隐患都摸清楚,做好记录,回来之后我们再开会研究对策。” “好的。”徐慎点了点头,把文件收好,“那我今天下午就准备一下,和李科长、王科长联系一下,确定明天出发的时间和路线。” “嗯,这样最好。”钱永才点了点头,“下去之后,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查清实情,又要注意分寸,不要和当地群众发生冲突。有什么情况,先退一步回来集中处理。” “我知道了,钱主任。”徐慎说完,刚准备起身离开,他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钱永才:“钱主任,还有个问题。既然这些土钢作坊已经存在好几年了,县里之前为什么没有想着规范一下?不要求他们加装环保设施,加强安全管理?” 钱永才苦笑了一下:“不是没想过,而是太难了。那些作坊老板都是逐利的,加装环保设施、改进安全设备,都需要花钱,会压缩他们的利润空间,他们根本不愿意。而且这些作坊大多是无证经营,流动性强,今天在这里开,明天可能就搬到别的地方去了,监管难度很大。之前县质监局和环保局也查过几次,但都是治标不治本,查的时候就停几天,风头一过又死灰复燃。” 他叹了口气:“这次上面动真格的了,咱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希望这次能找到一个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吧。” 徐慎心里五味杂陈。他能理解县里的难处,也明白土钢产业对南陵县的诱惑,但污染和安全隐患也是实实在在的问题,不能视而不见。这次的调查任务,注定不会轻松。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质监局李伟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喂,哪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科长您好,我是县改革办的徐慎。”徐慎礼貌地说道,“钱主任应该跟您说了,明天我们一起去龙岩乡调查土钢作坊的事情。” “哦,知道知道。”李伟的声音很热情,“钱主任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明天一早,我们在县质监局门口集合吧,八点准时出发,怎么样?” “没问题。”徐慎答应道,“我一会儿再跟王科长联系一下,跟她确认一下。” “好嘞,那明天见。” 挂了李伟的电话,徐慎又拨通了王芳的电话。王芳得知明天的安排后,也没有异议。 徐慎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周建华和姜汤,毕竟要去他们的地盘。想了想这次以县里的事情要紧,还是先不要联系他们两个了。 龙岩乡位于南陵县西南部,是一个典型的山区乡,境内山高路陡,交通闭塞,经济发展在全县排名靠后。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有这么多土钢作坊选择在这里落户,隐蔽性强,监管难度大。明天一天的时间,恐怕很难全部走完,只能先重点查看几个规模较大、问题较突出的作坊,尤其是上次发生炸炉事故的那家。 徐慎想起钱永才说的,炼土钢已经形成了一条产业链,里面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他可以想象,明天下去调查,肯定会遇到不少阻力。那些作坊老板肯定会想方设法隐瞒实情,很大可能会联合当地群众抵制调查。他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既要坚持原则,查清实情,又要讲究策略,避免激化矛盾。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慎就起床了。简单洗漱过后,他吃了点早餐,便前往县质监局。 到达县质监局门口时,已经是七点五十五分。李伟和王芳已经在门口等候了,身边还站着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应该是此次一同去的同事。 “李科长、王科长,早。”徐慎笑着打招呼,“让你们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刚到。”王芳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地说,“都准备好了,咱们出发吧。” 李伟带来了一辆越野车,几人上车后,李伟亲自开车,徐慎坐在副驾驶座上,王芳和另外两个工作人员坐在后排。 “徐主任,这次调查,县里的意思是尽量保留这些作坊,对吧?”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后,李伟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 徐慎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质监局作为监管部门,平时肯定和这些土钢作坊打过不少交道,对于其中的问题心知肚明。 “县里的意思是,先调查摸底,看看有没有整改的可能。”徐慎如实说道,“如果能通过整改达到环保和安全要求,当然最好;如果实在整改不了,那也只能按照规定来。” “整改?难啊!”李伟摇了摇头,苦笑道,“那些土钢作坊,都是小本经营,老板们眼里只有利润,根本不愿意花钱搞整改。而且很多作坊的设备都是淘汰的老旧设备,就算想整改,也没地方下手。” 王芳也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我同意李科长的看法。土钢生产的污染问题很严重,那些作坊没有任何环保设施,废气、废水、废渣都是直接排放,想要达到环保要求,必须投入大量的资金建设环保设施,这对于那些小作坊来说,根本不现实。” 徐慎没有说话,他知道两人说的都是实情。这次的调查,恐怕真的很难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也许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这时候李伟问道“咱们现在去哪?” 徐慎拿出整理好的材料,“龙岩乡的炼钢作坊主要集中在红光村和向阳村,上次炸炉的作坊就是红光村的红星作坊,两个村在一起,咱们先去那边吧。” 行驶了十几公里的山路,道路更加狭窄崎岖,车子行驶得很慢。一路上,徐慎注意到,道路两旁的山坡上,有不少裸露的土地,植被覆盖率不高,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 “徐主任,你闻到了吗?这就是土钢作坊排放的废气味道。”王芳皱着眉头,语气不满地说,“平时还好一些,要是作坊开工,味道更浓,附近的村民都没法开窗。” 徐慎点了点头,心里对土钢作坊的污染问题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车子行驶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到达了红光村。红光村坐落在一个山坳里,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村子周围的山坡上,能看到几个简陋的棚子,那就是土钢作坊的所在地。 众人来到红星作坊门口。作坊的大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作坊的厂房是用铁皮和木头搭建的,看起来很简陋,屋顶已经被炸毁了一部分,墙壁也有明显的裂缝,地上散落着不少碎石和废铁。 “这就是红星作坊,事故发生后就一直关着。”徐慎指着工厂外的牌子说道。 李伟走上前,试图打开门锁,但锁已经锈死了。他示意身边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拿出工具,几下就把锁撬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人走进作坊,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铁锈、焦炭和某种化学物质的味道,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作坊里面一片狼藉,地上布满了灰尘和油污,中间的位置,原本应该是反应炉的地方,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钢铁残骸,旁边散落着不少碎掉的砖块和铁皮。 “你们看,这就是炸掉的的反应炉。”李伟指着那堆残骸说道,“这个反应炉是自制的,根本不符合安全标准,发生爆炸是迟早的事情。” 王芳拿出相机,对着现场拍照取证,一边拍一边说道:“你们看,这里的地面和土壤都被污染了,颜色都变了。这些废渣和废水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直接渗透到土壤里,对环境的破坏很大。” 几人在红星作坊里仔细查看了一番,王芳和李伟身边的两个工作人员认真地做着记录,拍摄照片和视频。 从红星作坊出来,几人又驱车前往向阳村的向阳作坊。 远远地,徐慎就看到作坊的烟囱里冒出一股黑色的浓烟,在空中弥漫开来。 车子开到作坊门口,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几人下车后,径直走进作坊。 作坊里面,几个工人正在忙碌着,有的在往反应炉里添加废铁和焦炭,有的在操控着简易的鼓风机,反应炉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火光冲天,黑色的浓烟从烟囱里源源不断地排出。 看到徐慎等人进来,工人们都愣住了,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 “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一个看起来像是工头的中年男人走上前,语气警惕地问道。 “我们是县里来的检查组,过来调查土钢生产情况。”李伟亮出工作证,语气严肃地说,“谁让你们私自生产的?” 第195章 周建华 就在李伟亮出工作证说明情况的时候,那个工头脸色一变,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们不知道啊,老板让我们开工,我们就开工了。” “你们老板呢?叫他出来!”李伟上前一步,语气严厉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从里面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各位领导,各位领导,辛苦了!快里面坐,快里面坐!” 这个男人就是向阳作坊的老板,姓孙。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检查组的来意,一边热情地招呼着,一边给工头使了个眼色,工头立刻悄悄退到一边,示意工人们停工。 “孙老板,你胆子不小啊,这个时候还敢私自生产?”李伟看着孙老板,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地说。 “李科长,误会,误会!”孙老板连忙摆手,“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手头有几个订单,客户催得紧,我想着赶紧生产完,就停工了,没想到正好被各位领导撞见了。” “没办法?”李伟冷笑一声,“你知道你的作坊污染有多严重吗?你知道生产过程中存在多大的安全隐患吗?春节前红光村的事故,你没听说过吗?” 孙老板的脸色有些尴尬,讪讪地说:“听说了,听说了。我这作坊的设备都是正规的,安全措施也到位,不会出问题的。” “正规的?我看未必吧。”李伟走到反应炉旁边,敲了敲炉壁,“就这设备,也敢说是正规的?我看和红星作坊的没什么区别,都是自制的劣质设备。” 徐慎没有说话,而是在作坊里仔细查看起来。这家向阳作坊的规模比红星作坊大一些,有两个反应炉,还有一些简易的加工设备。但同样没有任何环保设施,废气直接排放,废渣和废水随意倾倒在作坊后面的空地上,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泥坑,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孙老板,你的作坊没有任何环保设施,废气、废水、废渣都是直接排放,严重污染环境。而且生产设备不符合安全标准,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李伟看完后,转过身,语气严肃地对孙老板说,“按照规定,必须立即停工整改。” “整改?整改要花多少钱啊?”孙老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这小本生意,哪有那么多钱搞整改啊?各位领导,通融一下,我这订单马上就完成了,等完成了我就停工,行不行?” “不行!”李伟坚决地说,“根据《产品质量法》和《安全生产法》,你这炼土钢的设备简陋,没有任何质量检测和安全防护措施,生产出来的钢材根本不符合国家标准,属于劣质产品,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今天必须现在就停工!否则,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孙老板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但他也知道,这些检查组的领导得罪不起。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好吧,我现在就停工。” 说完,他对着工人们喊道:“都停下来,都停下来!今天不开工了!” 厂房里的机器轰鸣声渐渐停了下来,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和不满。徐慎三人见状,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孙老板还是识时务的,没有打算硬抗。 可就在这时,孙老板的右手悄悄抬了一下,眼神快速地扫过那几个工头。那几个工头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原本有些松散的站姿瞬间变得紧绷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就见一个身材最壮的工头往前站了一步,对着周围的工人们喊道:“大伙儿听听!这几位领导一句话,就要让我们失业了!我们在这作坊干活,一个月能拿好几千块钱,要是停了工,家里老婆孩子吃什么?喝什么?” “就是啊!”另一个工头跟着喊道,“这作坊开了这么久,现在说停就停,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我看他们就是来找茬的!”一个皮肤黝黑的工人情绪激动地喊道,“我家里还有两个上学的孩子,就指望我这点工资呢,不能让他们停了工!”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情绪越来越激动。原本只是围观的一些村民也凑了过来,他们中有些人的家人也在作坊干活,听到要停业,顿时也跟着起哄:“不能停!凭什么停我们的工!” “领导,你们要是敢停业,我们就跟你们没完!” “把他们赶出去!别让他们在这捣乱!” 人群渐渐朝着徐慎几人围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愤怒的表情,有些人甚至挥舞着手里的工具,场面一度失控。王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有些发白:“这……这怎么办?” 李伟也有些紧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些村民被他们煽动了,跟他们讲道理根本没用。” 徐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能跟村民硬抗。这些村民大多是淳朴的农民,只是被这个孙老板和工头们误导了,以为停业整改会断了他们的生计。如果现在发生冲突,不仅会伤到无辜的村民,还会引发更大的舆情事件,到时候事情就更难收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家冷静一下!”徐慎提高声音,对着人群喊道,“我们不是要断大家的生计,只是要求作坊停业整改,消除安全隐患和环境污染。等整改合格了,大家照样可以回来干活,而且到时候工作环境更安全,也不会污染大家的农田和水源!” “别听他的!”带头的工头大声喊道,“整改?整改要花多少钱?到时候老板跑了,我们找谁要钱去?大家别信他们的鬼话,把他们赶出去!”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有人已经冲到了徐慎面前,伸出手想要推搡他。徐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伸手挡住对方的手:“大家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有什么好说的!赶紧走!”那人喊道,手上的力气不小,徐慎被推得生疼。 李伟和王芳还有同行的两人连忙上前护住徐慎,可面对越来越激动的人群,他们个个人显得势单力薄。徐慎看了一眼旁边的孙老板,他正站在人群后面,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显然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走!我们先撤!”徐慎当机立断,对着李伟和王芳使了个眼色,“现在这里人多,容易发生意外,我们先离开,再想办法。” 李伟和王芳也知道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连忙点点头。徐慎一边对着人群喊“大家冷静,我们会给大家一个说法”,一边带着李伟和王芳慢慢往后退,直到退到越野车旁边,快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些工头见状,还想带人追上来,孙老板却抬手拦住了他,对着人群喊道:“行了,大家都散了吧!既然领导说了要给我们说法,我们就等等看!不过要是敢断我们的生路,我们绝对不答应!” 人群渐渐散去,孙老板看着越野车绝尘而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阴狠:“想让我停业?没那么容易!” 越野车一路颠簸着驶出向阳村,车厢里一片沉默。李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姓孙的也太嚣张了,竟然敢煽动群众闹事!” 王芳也愤愤不平地说:“这些村民也太糊涂了,难道他们不知道作坊污染有多严重吗?他们的农田都被毁了,饮用水也受了污染,怎么还帮着姓孙的说话?” 徐慎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村民们不是糊涂,而是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双眼。作坊给的工资确实不低,对于偏远的龙岩乡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可他们不知道,这种以牺牲环境和健康为代价的收入,终究是镜花水月,等到环境污染到不可逆转的地步,后悔就晚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徐慎沉声道,“停业整改是必须的,这不仅是我们的职责,更是对向阳村的村民负责。现在的问题是,作坊老板煽动了村民,我们硬来肯定不行,得找当地政府帮忙。” “对了,我认识龙岩乡的姜汤和周建华,他们都是乡里的干部,说不定能帮上忙。”徐慎眼前一亮,“我们去找他们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让乡政府出面协调。” 李伟和王芳闻言说道:“那太好了,有当地政府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 越野车朝着龙岩乡政府的方向驶去,半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徐慎下了车,走到传达室门口:“大爷,您好,我想找一下乡里的姜汤和周建华同志,请问他们在吗?” 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临时过来的,跟他们是党校同学。”徐慎解释道。 老大爷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你等一下,我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 老大爷对着电话说道:“姜主任,门口来了个同志,说是你的党校同学,找你和周乡长有事。” “哦?党校同学?让他稍等一下,我马上就过去!” “徐慎!真的是你!”来人正是姜汤,他快步走到徐慎面前,伸出手:“好久不见啊!你怎么突然来龙岩乡了?” 徐慎也握住他的手,脸上露出笑容:“姜汤,好久不见!这次来是有工作要办,遇到点麻烦,想找你和周建华帮帮忙。” “先别站在这儿说了,办公室坐!”姜汤热情地说道,又看向李伟和王芳,“这两位是?” “这位是县质监局的科长李伟,这位是县环保局的科长王芳,都是我的同事。”徐慎介绍道。 “欢迎欢迎!”姜汤连忙和李伟、王芳握手,“快,跟我来办公室坐。” “姜汤,你现在在乡里负责什么工作?”徐慎随口问道。 “我啊,负责宣传和文化这块,杂事儿比较多。”姜汤笑了笑,“周建华比我忙多了,他现在是乡里的副乡长,负责经济发展和项目建设,手里抓着好几个重点项目呢。”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正是周建华。看到徐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徐慎?你怎么来了?” “周建华,好久不见!”徐慎站起身,和他握手,“这次来龙岩乡执行任务,遇到点困难,想找你和姜汤帮帮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建华在徐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笑着说道:“都是老同学,客气什么!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徐慎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把今天去向阳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情况就是这样,向阳村的作坊违法炼土钢,污染严重,还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我们要求他停业整改,他却煽动村民闹事,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先撤了回来。现在想请乡里出面协调一下,帮忙做通村民的思想工作,督促尽快停业整改。” 说完,他看向周建华,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他知道,周建华是乡里的副乡长,负责经济发展,这件事他说话应该是有分量的。 然而,周建华的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眼神有些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徐慎,这件事……恐怕我帮不上什么忙。” 徐慎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怎么回事?这作坊明显是违法违规的,污染这么严重,乡里怎么能不管呢?” 旁边的姜汤也看出了不对劲,他给周建华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徐慎说道:“徐慎,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姜汤,到底怎么回事?”徐慎忍不住问道,“周建华为什么不肯帮忙?难道他不知道那些作坊的危害吗?” 姜汤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之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徐慎,不是周建华不肯帮忙,是他根本不能帮你。实话跟你说吧,咱们龙岩乡那些炼土钢作坊,就是周建华大力推动的项目。” 第196章 难念旧情 姜汤告诉徐慎龙岩乡炼土钢就是周建华大力推动的,徐慎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当初在党校培训班里那个热情开朗、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当时他们加上陈洛河住同一个宿舍,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真没想到,竟然是他。”徐慎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姜汤看着有些沉默的徐慎,缓缓说道:“徐慎,这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既然你来了,我也不能瞒着你。” 徐慎还是在碎碎念道:“怎么会是他?他在党校的时候,不是一直强调要科学发展、长远发展吗?怎么现在会搞这种急功近利的项目?” “唉,他变了,彻底变了。”姜汤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从党校毕业回来之后,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那个稳重踏实、凡事都要深思熟虑的周建华不见了,现在的他,做事极端,一门心思就想着搞政绩,怎么快怎么来,根本不管不顾。”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徐慎追问道。 姜汤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还不是因为张勤勤。” “张勤勤?”徐慎充满了疑惑,这事和张勤勤有什么关系。 姜汤摇了摇头,“党校毕业之后,张勤勤就回到南陵县。周建华本来就对她有意思,一直想追求她,看到她在南陵县,就也想去那边发展,觉得只有到了县里,才能配得上她,也才能有更好的前途。” 徐慎皱起眉头:“就因为这个?他想去南陵县,可以通过正常的工作调动啊,没必要搞这种炼土钢的项目吧?” “正常调动哪有那么容易?”姜汤苦笑一声,“周建华家里没什么背景,全靠自己打拼。他觉得,只有做出突出的政绩,才能被县里看重,才有机会被提拔到南陵县去。后来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炼土钢投资小、见效快,能快速拉动GDP,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到处招商引资。龙岩乡这么穷,想要快速出政绩,除了搞这种见效快的项目,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他还在乡里大会小会上说,这是龙岩乡的‘富民工程’,能带动村民就业,增加乡里的财政收入,为乡村振兴做贡献。” 他顿了顿,又说道:“其实张勤勤根本就不喜欢周建华,这一点我们在党校都看出来了。可周建华就是不死心,一直对她念念不忘。毕业后,他经常给张勤勤寄东西,土特产、纪念品,什么都寄。按理说,张勤勤要是不喜欢他,就应该直接说清楚,然后把东西退回来,断了他的念想。可她倒好,东西照收,话又不说死,总是含糊其辞,这不是给周建华希望吗?” 姜汤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就是因为这样,周建华才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才会这么拼命地想要往上爬。他总觉得,只要自己能去南陵县,和她一起工作就能打动张勤勤。可他根本没想过,张勤勤可能根本就对他没意思,他就算去了南陵县,也未必能得到她的青睐。” 徐慎沉默了,他能理解周建华想要追求爱情、追求进步的心情,但他无法认同周建华的做法。“就算是为了去南陵县,也不能用这种牺牲环境和安全为代价的方式啊。”徐慎的语气有些沉重,“这种土法炼钢铁,虽然短期内能带来一点经济效益,但对环境的破坏是不可逆的,而且还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一旦发生事故,后果不堪设想。这根本不是长远发展之计,而是饮鸩止渴。” “我也跟他说过这些道理,说这东西风险太大,一旦被查出来就麻烦了,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姜汤无奈地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政绩,满脑子都是去南陵县,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劝过他好几次,让他慢慢来。可他总是说,龙岩乡不能再等了,老百姓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尽快做出成绩。” 徐慎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不行,我必须得好好跟他谈谈,把他骂醒。他不能再这么糊涂下去了,再这样搞下去,不仅会毁了龙岩乡的生态环境,还会毁了他自己的前途。” “你打算怎么跟他谈?”姜汤有些担心,“他现在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又特别好面子,你要是直接批评他,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不高兴也得说!”徐慎语气坚决,“我们是老同学,是好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犯错而不管。就算他会怪我,我也必须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 姜汤进去把周建华叫了出来,周建华默认姜汤已经把话和徐慎说清楚了,刚想招呼徐慎待会吃个饭聚聚。 “徐慎,待会不着急走,咱们仨好久不见了,下午一起聚聚。”周建华走过去,伸出手。 徐慎握着周建华的手,开门见山地说:“建华,我今天来,不光是为了调查炼土钢这件事,更是为了找你谈谈。那些土作坊,是你大力推动的吧?” 周建华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是我推动的。怎么了?这个项目怎么了?” “怎么了?”徐慎的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建华,你告诉我,你搞这些土钢作坊,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龙岩乡的老百姓,还是为了你自己的政绩?”周建华的脸色变了变,说道:“徐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是为了龙岩乡的老百姓!龙岩乡这么穷,老百姓日子过得这么苦,我作为副乡长,难道不应该想办法让大家富起来吗?炼土钢虽然简陋,但见效快,能给乡里带来税收,能给老百姓提供就业机会,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不好?”徐慎吼了一声,“你自己去村里看看,那里的天空是什么颜色?空气里是什么味道?那些土作坊没有任何环保设施,废气废水直接排放,严重污染了环境。还有,那些设备极其简陋,安全防护措施根本不到位,一旦发生爆炸或者火灾,后果不堪设想。你只看到了眼前的一点经济效益,根本没有考虑长远发展!” “长远发展?”周建华语气激动,“徐慎,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现在去了县里,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当然可以谈长远发展。可我呢?我在龙岩乡这个穷地方,面对的是一群盼着脱贫致富的老百姓,我能等吗?老百姓能等吗?长远发展是需要时间的,是需要资金的,龙岩乡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资金去慢慢发展!” “所以你就选择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徐慎的声音也提高了,“建华,你忘了我们在党校的时候,老师是怎么教我们的?可持续发展才是根本!你现在破坏环境搞发展,就算短期内能富起来,可以后呢?环境被破坏了,生态平衡被打破了,老百姓的健康受到了损害,到时候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换不回绿水青山,换不回老百姓的健康!” “我没忘!”周建华喊道,“可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在党校的时候,我们谈的都是理想,都是蓝图,可到了基层,面对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困难。徐慎,你不在我们龙岩乡,你根本不知道龙岩乡的工作有多难!我想搞可持续发展,我想搞绿色产业,可钱呢?技术呢?人才呢?什么都没有!我只能选择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先让乡里富起来,才有资本去谈长远发展!” “你这是借口!”徐慎反驳道,“没有钱可以找县里申请,可以招商引资;没有技术可以请专家指导,可以派人学习;没有人才可以培养,可以引进。办法总比困难多,可你偏偏选择了最错误的一条路!建华,你说实话,你搞这个项目,是不是也想通过它做出政绩,然后被提拔到县里去?是不是因为张勤勤在县里?” 提到张勤勤,周建华的情绪更加激动了:“是!我承认!我是想去南陵县!我是想追求张勤勤!那又怎么样?难道我追求自己的幸福,追求自己的理想,有错吗?我努力工作,做出政绩,难道不应该被提拔吗?徐慎,你凭什么指责我?就因为你去了县里,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了?你别忘了,我们曾经是同宿舍的兄弟,是兄弟你就应该支持我!理解我!” “正因为我们是兄弟,我才不能看着你犯错!”徐慎的眼睛红了,“建华,我不是在指责你,我是在提醒你!你现在已经走偏了,你变得急功近利,变得不择手段,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周建华了!就算真的让你去了南陵县,就算你真的追求到了张勤勤,你觉得这样的你,能幸福吗?能心安理得吗?” “我不需要你提醒!”周建华怒吼道,“我的路我自己会走,不用你管!徐慎,我告诉你,炼土钢这个项目,我是不会停的,整改更是不可能!这是龙岩乡脱贫致富的希望,谁也不能阻止!” “我必须阻止!”徐慎语气坚定,“这个项目违法违规,污染环境,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不符合国家政策,必须整改!建华,我劝你悬崖勒马,主动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后果自负!” 周建华看着徐慎,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后果自负?徐慎,你真的要这么逼我吗?为了这件事,你要跟我翻脸?” “不是我要跟你翻脸,而是现在你走的路就是错误的!”徐慎的声音有些哽咽,“建华,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个土钢整改,你到底改不改?” 周建华咬紧牙关,脸色铁青:“不改!我说什么都不会改!徐慎,你要是执意要管这件事,要整改我的项目,那我们从此以后,就再也不是朋友,再也不是兄弟!” “好!”徐慎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绝交!但我告诉你,炼土钢的事情,我管定了,必须整改!这是我的职责,也是为了龙岩乡的长远发展,为了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两人对视着,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失望和不舍。 姜汤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急得直搓手:“徐慎,建华,你们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啊!我们都是老同学,都是好兄弟,没必要为了一件事闹成这样!” 他想上前拉住两人,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了解徐慎的性格,原则性强,一旦认定的事情,就绝不会轻易妥协;他也了解周建华的性格,好强好胜,认准了目标就不会回头。现在两人都在气头上,谁也不肯让步,他夹在中间,真是左右为难。 徐慎深吸一口气,对周建华说:“我希望你能好自为之。我们会按照程序,对这些土高炉进行依法整改,如果你拒不配合,我们会向上级部门汇报,采取强制措施。” 说完,他不再看周建华,转身回去对李伟和王芳说:“我们走吧,继续下去调查吧。” 三人转身走出了龙岩乡,留下周建华一个人站在原地,拳头紧握,脸色苍白。姜汤看着徐慎三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建华,无奈地叹了口气:“建华,你这又是何苦呢?” 周建华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上的水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水洒了一地。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徐慎几个人继续开着车去下一个土钢作坊。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整改工作,将会面临巨大的阻力,但他们没有退缩。徐慎回头望了一眼龙岩乡的方向,心里充满了失望和不舍,但他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有些路,一旦选错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徐慎只希望,周建华能早日醒悟过来,不要再一条道走到黑。而他能做的,就是坚守自己的原则,履行自己的职责,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第197章 分而治之 越野车驶出龙岩乡地界时,车上一行人都沉默不语。徐慎和李伟还有王芳针对龙岩乡炼土钢作坊做了细致的排查,现在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在持续回荡。 “炼土钢这事,你们说……真能顺利解决吗?”李芳忽然开口。 徐慎转过头,这次调研,环保局的同志是最辛苦的,白天要采集水样、采集空气样本,晚上还要熬夜分析数据。李芳作为带队人,这两天也是没怎么休息。 “难,但必须要解决。”徐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现在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必须得做到。” 越野车驶入南陵县城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车刚停在县政府大楼前,县委办的工作人员就迎了上来:“唐县长和侯书记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你们了,其他领导也都到齐了。” 三人顾不上休息,提着调研材料径直往三楼的大会议室走去。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股严肃的气氛扑面而来。长条会议桌旁,南陵县的主要领导几乎悉数到场,候叔平书记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是市质监局发来的调查通知;唐振华县长坐在他旁边,面色也比较凝重。看到徐慎三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徐慎、李伟、李芳同志,你们辛苦了,快坐下说。”唐振华抬手示意他们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市质监局新来的局长你们也知道,刚才已经发文通知过来,说下周就要派人下来调查炼土钢的事儿,咱们内部必须要先重视起来。” 侯叔平也点了点头补充道:“是啊,土钢作坊这事儿,县里之前也有所耳闻,但一直没深入了解,现在市里要动真格的了,你们这次去龙岩乡调研,情况到底怎么样?都详细说说。” 李芳深吸一口气,率先打开了自己的调研报告:“侯书记、唐县长,各位领导,这次我们去龙岩乡调研,所看到的环境污染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她抬手将一份检测报告复印件分发到各位领导手中:“这是我们在龙岩乡三条主要河流采集的水样,里面重金属含量都严重超标,水质都已经到了劣类,河里的鱼虾几乎绝迹。还有空气,那些土钢作坊没有任何废气处理设备,炼钢时产生的二氧化硫、颗粒物直接排放到空气中,周边村庄的空气质量指数长期处于严重污染状态,我们在调研时,不少村民反映,长期闻到刺鼻气味,出现了咳嗽、胸闷等症状。” 李芳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严重的是土壤污染。作坊的废渣随意堆放,没有任何防渗处理,重金属已经渗透到土壤深处,周边的农田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有些地块都已经种不出来庄稼了。这种情况想要修复至少需要十几年的时间,而且修复成本极高。”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不少领导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们虽然知道炼土钢会有污染,但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李芳同志说得没错,”李伟接着开口,他的声音比李芳更加严厉,“除了环境污染,这些土钢作坊的安全生产隐患和产品质量问题也同样严重。” 他将一叠照片分发下去,照片上是各种简陋的土钢作坊:“各位领导请看,这些作坊使用的反应炉都是劣质材料焊接而成的,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有些反应炉已经出现了裂缝、变形的情况,却还在继续使用,这简直就是一颗颗定时炸弹。” “还有生产流程,完全没有任何规范可言。工人们没有经过任何安全培训,直接上岗操作,在高温、高压的环境下,连基本的防护用品都没有。”李伟的语气带着一丝愤怒,“至于产品质量,更是无从谈起。这些土钢的含碳量、杂质含量都严重超标,强度、韧性根本达不到国家标准,如果直接用这种土钢建造房屋、桥梁,一旦发生事故,后果不堪设想。有些成品甚至连最低标准的一半都达不到。” 说到这里,李伟话锋一转:“另外,我们在向阳作坊要求其停业整改时,作坊老板鼓动村民和工人强烈抵抗。他们围着我们,情绪很激动,说要是关了作坊,他们就没饭吃了。而且据我们观察,这件事背后,可能有龙岩乡部分领导在暗中支持。”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徐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李伟,正好对上李伟的目光,李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徐慎心里明白,李伟肯定是听到了他和周建华的争吵,所以才会这么说。他之前还想着要不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向领导汇报,却没想到李伟会这么直接,在全体领导会议上就点了出来。 侯叔平的脸色沉了下来:“李伟同志,你这话可有依据?” “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李伟说道,“但从我们调研时的情况来看,那些作坊老板态度嚣张,根本不把我们的整改要求放在眼里。另外,我们在和龙岩乡政府同志接触时发现,他们对作坊的情况似乎非常了解,但却刻意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侯叔平沉声道:“这件事我们后续会调查清楚。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应对市里的检查,以及如何处理这些土钢作坊。大家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话音刚落,县委副书记赵国邦就率先开口了:“我觉得,既然市里马上就要来检查了,不如直接把所有土钢作坊都关停了。这样一来,既符合环保和安全要求,也能给市里一个明确的态度,避免到时候被问责。至于经济损失,虽然有点可惜,但和环保安全相比,这些损失都是次要的。” 赵国邦的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县纪委书记陈刚也附和道:“赵书记说得对。这些土钢作坊污染这么严重,安全隐患又大,本身就不应该存在。现在市里要检查,正好是个关停的契机,省得以后出了大事,我们都没法交代。” “我不同意。”主管经济的副县长王双成立刻反驳道,“龙岩乡的土钢作坊虽然有问题,但也确实带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目前全县有大大小小几十家土钢作坊,解决了几千人人的就业问题,每年给乡里带来的税收就有几百万,要是全部关停了,这些人的就业怎么办?乡里的经济收入怎么办?而且这些作坊老板大多不是本地人,投入了不少资金,一下子全部关停,以后咱们县再想招商引资也很麻烦。” 王双成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觉得,应该以整改为主。可以要求这些作坊限期整改,完善环保和安全设施,提高产品质量。只要整改到位,达到相关标准,就可以继续生产。这样既能保住经济收益,又能应对市里的检查,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县长,你说得容易,”赵国邦立刻反驳,“刚才李芳和李伟同志都汇报了,这些作坊的污染和安全隐患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了,整改起来需要大量的资金和技术。那些作坊老板只看重眼前利益,怎么可能愿意掏这笔钱?到时候整改不到位,市里检查通不过,我们还是要担责任。” “那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啊!”王双成有些激动,“现在经济形势这么严峻,能有这样的产业不容易。我们可以引导他们整改,县里也可以适当给予一些支持,说不定就能整改成功呢?”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热烈,甚至有些剑拔弩张。唐振华和侯叔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大家的讨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徐慎坐在那里,没有参与争论。他知道,唐振华当初安排他一起去调研,就是希望他能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既解决环保和安全问题,又能尽量减少经济损失和社会矛盾。现在双方的争论,正好印证了这件事的复杂性。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唐振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好了,大家的意见我们都听到了。关停有关停的道理,整改有整改的考虑。现在,我想听听徐慎同志的看法。徐慎,这次你也去了龙岩乡调研,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说说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慎身上。徐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各位领导,刚才李芳同志和李伟同志的汇报,客观、真实地反映了龙岩乡土钢作坊的现状,没有任何夸大其词的地方。” 他首先肯定了两人的工作,然后话锋一转:“龙岩乡炼土钢对环境造成的污染,目前的确非常严重,已经严重影响了当地居民的生活和健康,也破坏了土地水质空气等生态环境。而那些作坊使用的劣质反应炉,以及不规范的生产流程,也确实不亚于埋下了一颗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发安全事故。更重要的是,那些小作坊老板只看重眼前的经济收益,根本没有长远眼光,让他们自己掏钱出来整改设备、治理污染,基本是行不通的。” 徐慎的话一针见血,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唐振华听了,不由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他之前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就在这时,徐慎话锋一转:“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只能在关停和整改之间二选一。我们可以尝试一种更灵活、更有针对性的方案。” 徐慎继续说道:“在龙岩乡调研期间,我们对当地大大小小的20多家土钢作坊进行了全面摸排,根据污染程度和安全隐患,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严重、中等、轻度。” “第一类是污染严重、安全隐患极大的作坊,这类作坊他们的反应炉大多严重老化、破损,没有任何环保和安全设施,废水、废气直接排放,产品质量也最差。对于这类作坊,必须立即关停,责令其限期整改。如果逾期不整改,或者整改后仍然达不到标准,就坚决关停,而且后续也不允许在南陵县境内继续经营。” “第二类是污染和安全隐患中等的作坊。这类作坊有一定的生产规模,反应炉状况相对较好,也有一些简单的环保设施,但远远达不到相关标准。对于这类作坊,可以给予一定的过渡整改期,让他们制定详细的整改方案,在规定时间内完善环保和安全设施,整改完毕并通过环保局和质监局的验收后,就可以恢复生产。” “第三类是污染和安全隐患较轻的作坊。这类作坊规模较小,生产工艺相对简单,对环境的污染和安全隐患也相对较小。对于这类作坊,可以鼓励其进行整改,允许他们边生产边整改,但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达到相关标准。如果整改过程中发现问题,要立即停工整改。” 徐慎接着说道:“为了确保整改工作能够顺利进行,环保局的同志可以根据不同作坊的污染情况,制定具体的污染治理方案,明确治理目标和要求;质监局的同志可以针对安全生产和产品质量,制定详细的标准和规范,指导作坊进行整改。同时,县里可以拿出部分财政资金,设立专项补贴,对主动整改、整改效果好,以及愿意转型从事其他产业的作坊,给予一定的购置设备资金补贴和政策支持。” 他没有明说“要想后续持久收益,现在就要有所投入”,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在座的都是经验丰富的领导,自然都能明白这个道理。 唐振华和侯叔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赞许。徐慎的这个方案,既考虑到了环保和安全问题,又兼顾了经济收益和社会稳定,确实是一个折中的好办法。 第198章 关停行动 唐振华和候叔平两人低声讨论了几句,然后唐振华抬起头,沉声道:“好,那就按照徐慎同志说的办!这个方案既科学合理,又具有可操作性,能够很好地解决当前的问题。徐慎同志,你觉得目前我们应该从哪里入手?” 徐慎早已经想好了答案:“侯书记、唐县长,各位领导,既然市质监局和环保局下周就要下来检查,那我们当务之急就是先把那些污染严重、安全隐患极大的作坊关停掉。这样做,一方面可以迅速降低检查到土钢作坊环境污染和安全的风险,另一方面也能给市里一个积极的态度,表明我们解决问题的决心。” 他顿了顿,想起了上次在向阳作坊遇到的抵抗,补充道:“不过,上次我们要求作坊停业整改时,遭到了村民和工人的联合抵抗,这次关停严重污染的作坊,很可能还会遇到类似的情况。为了避免发生冲突,确保关停工作能够顺利进行,这次最好能加派一些人手,希望公安、城管等部门的同志能给配合我们一起前往,维护现场秩序。” 唐振华点了点头,说道:“你考虑得很周全。关停工作确实需要足够的人手保障,避免发生意外。”他看向侯叔平:“侯书记,你觉得呢?” 侯叔平沉声道:“我同意徐慎同志的意见。关停严重污染的作坊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必须尽快落实。就由徐慎同志明天带队,公安、城管、环保、质监等部门各派几名同志配合,组建专项工作组,前往龙岩乡关停那些严重污染的土钢作坊。相关部门要全力配合,确保工作顺利进行。” “好!”唐振华拍板道,“就这么定了。徐慎同志,明天的关停工作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发生冲突,确保万无一失。”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完成任务!”徐慎站起身,坚定地说道。 大家开始讨论明天关停工作的详细方案。徐慎将几家严重污染的作坊名单、地址、负责人联系方式等信息一一整理出来,然后确定了详细的行动路线和工作流程。同时,唐振华联系了公安、城管、环保、质监等部门的相关负责人,确认了明天参与行动的人员名单和集合时间。 第二天一早,南陵县县政府大院四辆喷绘着“公安”“城管执法”“环境监察”“质量监督”标识的车辆并排停着。 “徐科,各部门都到齐了。”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副队长赵炳承大步走过来。“公安这边抽调了12名骨干,防爆装备都备齐了,确保应对突发情况。” 徐慎抬起头,目光扫过站在车旁的各部门同志,“辛苦各位了。龙岩乡的炼土钢作坊,污染严重安全隐患巨大,今天我们联合执法,只有一个目标:关停问题严重的炼钢厂,不留死角,不存姑息。” 徐慎顿了顿:“本次行动可能会有抵抗。大家记住,既要严格执法,也要注意自身安全,程序必须合法,证据务必留存完整。” “没有问题,我们出发。”徐慎一声令下,四辆执法车依次驶出县政府大院。 上午八点半,执法车队抵达龙岩乡东北部的一片洼地,这里散布着四家小规模炼土钢作坊。车刚停稳,作坊老板就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执法车时,脚步猛地顿住,眼神瞬间慌乱起来。 “我们是县联合执法队的。”徐慎走上前,将一份盖着县政府红章的关停通知递给他,“你的作坊属于非法炼土钢问题严重作坊,现在依法责令你立即停止生产,限期三日内拆除设备、清理场地,并限期一个月内进行整改,再达不到标准永久关停。” 作坊老板接过通知,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回头望了一眼冒着黑烟的土炉,“其实半个月前就听说要关停了。”他转头对屋里喊了一声:“大家伙,把鼓风机关了,别烧了!” 屋里传来一阵声响,鼓风机的轰鸣戛然而止,烟囱里的黑烟渐渐变淡。作坊老板搓了搓手,对徐慎说:“领导,我配合,现在就停工。就是这设备……拆了之后,我也没啥营生了。” “县里有扶持政策。”徐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愿意继续干就去买合规的设备,县里也给设备补贴。想转型换了营生,政策也有相应资金支持。”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执法队陆续关停了另外三家小作坊。这些作坊的老板反应大同小异,有的唉声叹气,有的默默收拾工具,没有出现任何抵抗行为。正如徐慎所料,小作坊规模小、利润薄,老板们心里也清楚,非法炼土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政府的关停通知只是让他们下定决心退出。 上午十点,执法车队抵达龙岩乡中部的一片开阔地,这里集中着五家中等规模的炼土钢作坊。与小作坊不同,这些作坊大多有两间以上厂房,土炉数量在3-5个不等,门口停放着几辆运输钢材的卡车。当执法车驶近时,一家名为“兴发”的作坊门口突然涌出十几名工人,手里拿着铁铲、钢管,作坊老板是一个叫王彪的中年男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想干什么?”王彪挡在厂房门口,双手叉腰,语气嚣张,“我这作坊开了三年,给乡里交了多少税?解决了多少人就业?说关停就关停,我的损失谁来赔?” 徐慎上前一步,神情严肃:“王老板,你的作坊没有合法环保审批手续和安全生产许可,属于非法经营。而且经检测,你的作坊废水废气排放严重超标,已经对周边环境造成了严重污染,关停是依法依规的必然要求。” “污染?我怎么没看到污染?”王彪冷笑一声,指了指远处的农田,“你看那庄稼长得好好的,怎么就污染了?我看你们就是没事找事,想抢我的生意!”他回头对工人们喊道:“兄弟们,他们要砸我们的饭碗,我们不能答应!把他们赶出去!” 工人们犹豫着向前挪动了几步,手里的工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赵炳承见状,立刻对身后的公安干警使了个眼色,四名干警迅速上前,形成一道人墙,警棍在手,神情威严:“王老板,煽动工人暴力抗法是违法行为,后果自负!” 王彪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收敛了几分,但仍不死心:“我不管什么法不法的,想关停我的作坊,除非我死了!” “王老板,你冷静点。”徐慎拿出一份检测报告,“这是我们上次在你作坊排污口取样的检测结果,重金属严重超标,这些有害物质会渗透到土壤和地下水中,影响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你家孩子也在附近上学,你就不怕他出问题?” 提到孩子,王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徐慎趁热打铁:“县里现在有对应的扶持政策,如果你们主动配合拆除设备,还能获得额外的补贴。但如果你们执意抵抗,不仅得不到任何补贴,还要承担法律责任,到时候得不偿失。” 王彪沉默了,他低头沉思了几分钟,又看了看身后的工人——那些工人大多是附近的村民,脸上满是犹豫,显然不想为了一份工资而冒险。“唉,算我栽了。”王彪最终妥协了,对工人们说,“都把工具放下,停工吧。” 工人们如蒙大赦,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王彪看着正在冒烟的土炉,脸上满是不甘,但还是对徐慎说:“我配合关停,但补贴的事情,你们可得说话算话。” “放心,只要你按要求完成关停和清理,补贴会在十个工作日内发放到位。”徐慎点了点头,让执法人员进入作坊进行检查和关停。 接下来的两家中等规模作坊,老板们虽然也有抵触情绪,但看到严阵以待的公安干警,最终都选择了配合。只有第四家作坊的老板试图召集工人阻拦,但赵炳承带领公安干警迅速控制了局面,将两名带头闹事的工头带走调查,老板见状,也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上午十一点半,执法队已经顺利关停了12家小作坊和4家中等规模作坊,整个过程虽然有小波折,但总体进展顺利。而此时,龙岩乡乡政府的副乡长办公室里,周建华正坐立不安。 他的办公桌上,电话正在响个不停,屏幕上显示着各种陌生号码——都是各个作坊老板打来的求救电话。 “周乡长,徐慎他们已经关停了兴发作坊,下一步肯定要来向阳作坊了,您快想想办法啊!”电话里传来孙富贵焦急的声音。 “知道了,我正在想办法,你先别慌,徐慎到你那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周建华安抚道。 电话那头是向阳作坊的老板孙富贵,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周乡长,我怎么能不慌呀?我听王彪说徐慎带了公安、城管好几十人,我这作坊要是被关停了,我就彻底完了!” “慌什么!”周建华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忘了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待会儿徐慎来了,你别跟他硬碰硬,先跟他讲道理,实在不行,就组织工人跟他耗着,最好能弄点小冲突,只要有人受伤,乡里就能以‘维护稳定’的名义介入,到时候事情就有转机了。” 孙富贵犹豫了:“周乡长,这样行吗?徐慎这次来势汹汹,而且手续齐全,我怕……” “怕什么!”周建华打断他,“你想想,你这作坊每年能赚多少钱,就这么被关停了,你甘心吗?再说了,我是龙岩乡的副乡长,这里是我的地盘,徐慎就算再厉害,也得给我几分面子。你放心,只要你敢扛住,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挂了电话,周建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和徐慎在党校学习时的合影。照片上,两个人手臂紧紧地搭在一起。周建华看着照片,眼神复杂。 上次徐慎来龙岩乡调研,发现了炼土钢作坊的问题,两人为此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徐慎坚持要关停这些作坊,而周建华则认为应该先发展经济,污染问题可以后续再解决。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最后不欢而散,曾经的同窗情分,也因为这件事变得岌岌可危。 但周建华始终觉得,他和徐慎之间的情谊没有那么脆弱。只要他亲自出面,徐慎一定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网开一面。“徐慎,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中午十二点,徐慎的执法车队抵达向阳作坊附近。自从红星作坊出事老板跑路之后,孙富贵私底下买走装备扩大生产,目前向阳作坊已经是龙岩乡规模最大的土钢作坊。 徐慎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赵队长,待会你带人守住门口和各个出口,防止工人逃跑或发生冲突;我去和孙富贵谈谈。” 执法车停在向阳作坊门口一百米处,徐慎和几名执法人员下车,朝着作坊门口走去。孙富贵已经带着十几名工人在门口等候,他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但眼神里的慌乱却掩饰不住。 孙富贵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知道今天你们带着这么多人来我这小作坊,有何贵干?” “孙老板,我们是县联合执法队的,奉命关停非法炼土钢作坊。”徐慎拿出关停通知,递到孙富贵面前,“这是县政府的红头文件,现在依法责令你立即停止生产,拆除设备,清理场地。” 孙富贵接过通知,看都没看就扔在了地上,冷笑一声:“关停?你们怕是搞错了吧?我这向阳作坊可是龙岩乡的重点企业,每年给乡里交的税就有几十万,解决了几十个村民的就业问题,你说关停就关停,是不是太草率了?” “草率?”徐慎弯腰捡起通知,重新递给他,“孙老板,你的作坊是否合法,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乡里说了算,而是法律说了算。” 双方初次交锋,战火就要一触即发。 第199章 炸炉 “我看是你们想找茬吧!”孙富贵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他回头对身后的工人喊道,“兄弟们,有人要关停我们的作坊,断我们的生路,我们能答应吗?” 工人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应声。孙富贵见状,又喊道:“大家想想,我们在这里上班,每个月能拿几百块工资,要是作坊关了,大家去哪里赚钱养家?现在他们要砸我们的饭碗,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把他们拦在外面,不让他们进去!” 在孙富贵的煽动下,几名工头率先冲了上来,手里拿着铁铲、钢管,朝着执法人员挥舞过来。“住手!”赵炳承大喝一声,带领着十几名公安干警立刻上前,形成一道人墙。面对冲过来的工头,公安干警们动作敏捷,三下五除二就将他们制服在地,手铐“咔嚓”一声戴上,工头们挣扎着想要反抗,但根本无济于事。 孙富贵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徐慎带来的公安干警竟然这么厉害,自己这边还没来得及制造冲突,就被制服了。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阵汽车引擎声传来,乡政府的车驶了过来,停在作坊门口。 周建华带着几名乡里的干部从车上下来,他看到眼前的场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快步走了过来。“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周建华故作惊讶地问道,目光扫过被制服的工头和对峙的双方,“徐慎,你这是干什么?带着这么多人来乡里,还动手抓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徐慎看到周建华,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地说:“周副乡长,我们是依法执行公务,关停非法炼土钢作坊。孙富贵煽动工人暴力抗法,袭击执法人员,我们只是采取必要的强制措施,维护执法秩序。” 周建华走到孙富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徐慎说:“徐慎,向阳作坊是我们龙岩乡的支柱企业,对乡里的经济发展和就业稳定都有着重要意义。就算有什么问题,也应该由乡里来处理,你这么兴师动众地来关停,都没有通过我们龙岩乡政府同意?” “周副乡长,我想你应该清楚,这些炼土钢作坊都是非法经营,严重污染环境,县政府已经印发了紧急关停通知,要求全面关停,我们只是在执行县政府的决定。”徐慎拿出那份关停通知,递给周建华,“这是县政府的红头文件,上面有明确的规定和要求。” 周建华接过通知,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说:“向阳作坊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能一概而论。这样吧,你先把人放了,停止关停工作,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商量着解决。” “不行!”徐慎果断拒绝,“执法工作不能儿戏,既然已经开始,就必须完成。而且,这些作坊的污染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不能再拖延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周建华,“这是县委候书记和唐县长亲自签署的说明,明确指出炼土钢作坊的关停工作,可以直接跳过乡政府,由县里联合执法队统一处理,不需要经过乡里的同意。” 周建华接过说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徐慎竟然连县委书记和县长的尚方宝剑都带来了,这显然是要把事情做绝。“徐慎,你……”周建华指着徐慎,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换上一副恳求的语气:“徐慎,我们是党校同学,是好兄弟啊!现在你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徐慎看着周建华,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周副乡长,关于炼土钢作坊的问题,我的立场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些作坊的污染问题不是整改就能解决的,必须彻底关停。而且,我们之间的兄分,也不能成为你现在阻碍执法、纵容污染的理由。” “好!好!”周建华彻底被激怒了,他再也伪装不下去了,对着徐慎破口大骂,“徐慎,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谁?你关停这些作坊,就是断了龙岩乡老百姓的生路,你会遭报应的!” “周副乡长,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徐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只是在依法办事,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相反,是你,为了自己的政绩,不顾生态环境和群众利益,大力推动炼土钢产业,现在还阻碍执法,你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我不负责任?”周建华怒极反笑,“我推动炼土钢产业,是为了让龙岩乡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是为了让他们不用背井离乡去打工!你呢?你关停这些作坊,你才是真正的罪人!” 两人越吵越凶,周围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紧张。孙富贵站在一旁,看着争吵的两人,手足无措。那些工人也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作坊里面的工人突然纷纷朝着门口跑来,脸上满是惊恐,一边跑一边大喊:“不好了!要炸炉了!要炸炉了!” “什么?炸炉了?”徐慎和周建华同时愣住了,不约而同地朝着作坊里面望去。只见作坊最里面的那间厂房里,一个巨大的土炉子正在剧烈地晃动着,炉体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里面的钢水不断地翻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浓烟和火焰从炉口喷涌而出,情况十分危急。原来,自从上次徐慎来调研之后,孙富贵就知道自己的作坊可能开不长了。为了在关停之前多赚一笔钱,他不顾设备的承受能力,让工人夜以继日地加班加点生产,把土炉子的功率开到了最大。这个土炉子本身就是用劣质钢板焊接的,根本达不到长时间高强度生产的标准,经过连续几天几夜的超负荷运转,炉体温度急剧升高,终于支撑不住,即将发生爆炸。 “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工人们一边跑,一边大喊着,纷纷朝着作坊外面冲去。 徐慎反应过来,立刻大喊:“大家快撤离!远离作坊!”他一边喊着,一边组织执法人员和工人撤离到安全地带。赵炳承也立刻行动起来,带领着大家快速撤离。 孙富贵看到即将爆炸的土炉子,吓得面无人色,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往外面跑。 只有周建华,还愣在原地,脸色苍白,眼神呆滞。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土炉子,脑海里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建华,快跑!”徐慎看到周建华还愣在原地,心里一惊,大声喊道。 但周建华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土炉子的晃动越来越剧烈,裂痕越来越大,里面的钢水已经开始溢出,火焰和浓烟也越来越猛烈。“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土炉子终于发生了爆炸!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作坊,厂房的墙壁被震得粉碎,碎片四处飞溅。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周建华被冲击波掀倒在地,身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片。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头晕目眩,几乎失去了意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定的时候,突然感到一个人影扑到了自己身上,将自己紧紧地护在身下。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更多的厂房倒塌了,碎片和火焰朝着两人砸来。那个护在周建华身上的人影,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的碎片和火焰。 周建华隐约听到了一声闷哼,然后就感觉到身上的压力消失了。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护在自己身上的人竟然是徐慎! 徐慎趴在地上,背上沾满了鲜血和灰尘,身上有多处被碎片划伤,衣服也被烧破了好几处。他的头歪在一边,眼睛紧闭着,已经失去了意识。 徐慎!徐慎!”周建华大喊着,跪在地上,将徐慎翻了过来。看到徐慎苍白的脸和身上的伤口,周建华的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徐慎,你醒醒!你快醒醒!”周建华抱着徐慎,大声呼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愧疚。他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泪水滴落在徐慎的脸上,混合着灰尘和血迹,狼狈不堪。 执法人员和工人们都已经撤离到了安全地带,看到爆炸的场面,都吓得心惊胆战。赵炳承看到徐慎受伤晕倒,立刻带着几名公安干警冲了过来。“快!快叫救护车!”赵炳承大声喊道,一边拿出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一边和周建华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徐慎抬到安全的地方。 周建华抱着徐慎,一遍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哽咽:“徐慎,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推动炼土钢产业,不该……”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周建华紧紧地抱着徐慎,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心里充满了恐惧和自责。他害怕徐慎就这样离他而去,害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向他道歉。 徐慎的意识渐渐模糊,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抱着自己,能听到有人在大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那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悔恨,像是周建华的声音。他想睁开眼睛,想对他说些什么,但身体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眼皮也睁不开。最终,他在周建华的呼喊声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消毒水的气味像无形的网,密密麻麻缠在鼻尖,带着一丝冰冷的涩意,钻入徐慎混沌的意识深处。他费力地掀开沉重如铅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斑驳泛黄的天花板。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混合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构成了病房里独有的静谧。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发出细密的疼。徐慎试着转动脖颈,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床边趴着的身影上。春妮正趴在病床上睡觉,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担忧,双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徐慎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稍稍冲淡了身体的痛楚。他想抬手摸摸春妮的头发,可刚一用力,背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肉里,带着灼热的痛感扩散开来。“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虽轻,却还是惊醒了沉睡中的春妮。 春妮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的模样带着几分茫然,待看清徐慎睁开的眼睛时,瞳孔骤然收缩,随即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徐慎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触感。“徐慎哥!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紧紧攥着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徐慎忍着疼,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哭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春妮指尖的颤抖,那是极致担忧后的应激反应,让他心里又酸又心疼。 “好好的?你都昏迷三天了!”春妮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那天接到电话说你出事了,我腿都软了,跟表姐一路赶过来。医生说你是背部软组织挫伤,还有点轻微脑震荡,万幸没伤着骨头和内脏,不然我……”话说到一半,她又哽咽着说不下去,趴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徐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就知道这三天她肯定没睡好,日夜守在床边照顾他。“让你担心了,”他轻声安抚道,“以后不会了,我会注意安全的。” 第200章 劫后余生 就在徐慎安慰春妮说他没事的时候,“不行!以后再遇到这种危险,你绝对不能再做傻事了!”春妮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带着几分倔强,“这次是运气好,要是下次……下次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以为你是谁啊,逞英雄也得分时候,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徐慎心里一暖,知道春妮是真心为自己着想,点点头:“好,听你的,以后不逞英雄了。”他顿了顿,问道,“我躺了三天了?那龙岩乡那边……” “你还惦记着那边呢!”春妮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医生说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伤,别的都别操心。还好你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我,接到电话我和表姐立马就赶过来了,表姐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一直陪着我。医生说你受伤不算严重,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后续好好休养就行。”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陈雅楠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她看到徐慎醒着,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徐慎,你可算醒了!春妮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眼睛都哭肿了。”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弥漫开来,“我刚买的炖鸡汤,你现在刚好能喝点流食,春妮也吃点。” 徐慎道谢:“辛苦雅楠姐了,让你跑前跑后的。” “跟我客气啥,”陈雅楠笑着摆了摆手,“对了,你受伤的消息,春妮没敢告诉你二叔二婶,怕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吓,等你好得差不多了,再跟他们说也不迟。” 徐慎点点头,心里明白春妮的顾虑。二叔二婶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待,要是知道他受了伤,肯定会连夜赶过来,反而让他们担心。 春妮低下头给徐慎盛鸡汤:“等你能下床走路了,再给他们报个平安。”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南陵县县长唐振华,后面跟着的是改革办主任钱永才。两人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徐慎同志,感觉怎么样?”唐振华快步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徐慎身上,带着关切,“听说你醒了,我和钱主任特意过来看看你。” 徐慎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被唐振华按住了:“别动,躺着就好。” “谢谢唐县长,谢谢钱主任,”徐慎感激地说,“我好多了,就是还有点疼。” 钱永才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笑着说:“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当时反应炉爆炸,多亏了你反应快及时疏散人群,把周建华扑倒在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除了你受了点伤,其他人都安然无恙,这可是不幸中的万幸。” 唐振华点点头,语气严肃起来:“龙岩乡那些炼土钢的作坊,问题确实严重,安全隐患极大。这次爆炸之后,周边乡镇的我们也强制把所有不合规的土钢作坊全部关停了,后续会组织专人进行整改复查,绝对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你就安心养伤,工作上的事情不用操心。” 徐慎心里一直惦记着周建华,连忙问道:“唐县长,周建华怎么样了?他没什么事吧?” “他没事,就擦破了点皮,”唐振华说道,“当天就去医院处理了伤口,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他身为龙岩乡副乡长,带头抵抗执法,聚众闹事,性质很恶劣,现在已经被拘留问话了,后续免不了要受到处分。” 徐慎的心沉了一下。他和周建华是党校同宿舍的兄弟,一起学习了一个月,感情一直不错。这次周建华确实犯了错,但他心里还是想为他求个情,毕竟出发点或许还是为了乡里的发展,只是用错了方法。他刚要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钱永才给了他一个隐晦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徐慎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钱永才的意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钱永才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官场之事,复杂难测,或许自己贸然求情,反而会适得其反。 唐振华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继续说道:“徐慎,你这次的表现非常好,临危不惧,舍己为人,是大家学习的榜样。你就安心养伤,争取早日康复,组织上不会忘了你的功劳。”说完,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的话,便和钱永才一起离开了病房。 接下来的几天,春妮一直守在徐慎身边,悉心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陈雅楠也时常过来帮忙,给他们带些吃的用的,病房里总是充满了温馨的气息。徐慎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在医生的允许下,他开始下床慢慢走动,虽然背部还有些隐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了。 一周后,钱永才再次来到医院看望徐慎。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一进门就说道:“徐慎,告诉你两个好消息!” 徐慎连忙请他坐下“钱主任,什么好消息?” 钱永才笑着说:“第一个好消息,市里质监局和环保局的领导下来检查工作,对咱们南陵县处理土钢作坊的方法和态度都非常认可,说咱们行动迅速,处置得当,把安全隐患消灭在了萌芽状态。这次炼土钢的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你可是这件事的最大功臣,功不可没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连忙摆手:“钱主任过奖了,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你就别谦虚了,”钱永才笑着说,“要不是你临危不乱,及时制止了周建华的过激行为,又在爆炸时救了他,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当初也是你最先发现龙岩乡土钢作坊的问题,及时上报提出解决思路,才让我们能够尽早采取措施。这份功劳,谁也抢不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第二个好消息,侯叔平书记和唐振华县长对你这次的表现非常满意,经过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准备提拔你担任改革办副主任。你可是咱们南陵县升迁最快的年轻同志,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徐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谢谢组织的信任,谢谢钱主任的栽培。我资历尚浅,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担此重任,恐怕难以胜任。” “你就放心吧,”钱永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组织上既然决定提拔你,就说明相信你的能力。你在改革办工作的这一段时间,表现有目共睹,工作认真负责,有思路有办法,这个位置,你当之无愧。以后好好干,跟着组织的步伐走,肯定能做出更大的成绩。” 徐慎心里既激动又感激,连忙说道:“请钱主任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以后会更加努力工作,为南陵县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两人聊得渐渐热络起来,徐慎想起上次钱永才阻止他为周建华求情的事情,忍不住问道:“钱主任,上次唐县长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让我为周建华求情啊?我和他是党校同学,实在不忍心看他受太重的处分。” 钱永才闻言,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徐慎,你能有这份念旧之情,我能理解。但是,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求情就能解决的。” 他缓缓说道:“龙岩乡这次发生了生产爆炸,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性质非常严重。那个作坊老板孙富贵,无视安全生产规定,非法炼土钢,已经被当场拘留,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而周建华,身为龙岩乡副乡长,不仅不配合执法工作,反而带头闹事,煽动村民抵抗,这件事有那么多随行干部和村民都看着呢,影响那是极其恶劣。” “这种情况下,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才能给上级交代,给老百姓一个说法。孙富贵是直接责任人,肯定跑不了,但周建华作为领导干部,带头违纪违法,也必须受到严惩。这件事不是你开口求情就能算了的,如果你当时说了,不仅救不了周建华,反而会让唐县长为难,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你自己的前途。” 钱永才看着徐慎,语重心长地说:“徐慎,你还年轻,官场的学问还需要慢慢琢磨。有时候,做事不能只凭感情,还要考虑全局。周建华这次是咎由自取,他自己犯的错,就必须自己承担后果。你要是强行插手,反而会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徐慎默默地点点头,心里豁然开朗。他之前只想着和周建华的兄弟情分,却忽略了事情的严重性。钱永才的一番话,像是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谢谢钱主任的指点,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钱永才笑着说,“你是个聪明的年轻人,一点就透。以后在官场混,多听多看多思考,少说话多做事,遇到事情不要冲动,要学会权衡利弊,顾全大局。这样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情,钱永才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他再次叮嘱徐慎好好养伤,等康复后再回单位上任。 接下来的几天,春妮守在徐慎身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徐慎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快,已经能正常走动了,只是还不能做剧烈运动。这天上午,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是张勤勤。 张勤勤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可当她看到坐在床边的春妮时,笑容微微一滞,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徐慎连忙起身招呼:“张勤勤,你怎么来了?” 春妮也站起身,好奇地看着张勤勤,眼里带着几分审视。 徐慎连忙介绍道:“春妮,这是我的党校同学,也是我在南陵县的同事,张勤勤。张勤勤,这是我的未婚妻,春妮。” “未婚妻”三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张勤勤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勉强笑了笑:“你好。” “你好。”春妮也礼貌地回应道,目光在张勤勤身上停留了片刻,便重新坐回徐慎身边,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张勤勤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她这次来,一方面是来看望徐慎;另一方面,也是想趁这个机会,和徐慎多接触接触。她的父亲之前就跟她说过,徐慎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让她多留意一下。起初她还没太在意,可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发现徐慎不仅能力出众,为人也正直可靠,心里确实动了几分心思。可没想到,徐慎竟然已经有未婚妻了。 她压下心里的失落,勉强笑了笑,说道:“徐慎,听说你醒了,我特意过来看看你。大家都很惦记你,让我给你带个好。” “谢谢大家的关心,”徐慎笑着说,“我已经好多了,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张勤勤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对了,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周建华的处理结果下来了,他被免去了龙岩乡副乡长的职务,并且受到了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徐慎的神色暗了暗,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其实,第一次去龙岩乡调查的时候,我就劝过他,让他不要一意孤行,可他就是不听。现在落到这么个下场……”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张勤勤便起身告辞了。“徐慎,你好好养伤,我就不打扰你了。等你出院了,咱们再聚。” “好,谢谢你来看我。”徐慎送她到病房门口。 张勤勤走出医院,心里一片失落。她想起父亲之前说的话,要是能和徐慎走到一起,她的未来也就有了依靠。而且,她自己也确实对徐慎产生了好感。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徐慎已经有了未婚妻,而且两人看起来感情很好,她根本没有插足的余地。张勤勤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她知道,自己和徐慎之间,恐怕再也没有可能了。 第201章 交流会 徐慎回到病房,看到春妮正坐在床边,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怎么了?”他走过去,握住春妮的手。 “没什么,”春妮摇了摇头,“就是觉得这个张同志看你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徐慎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别胡思乱想,我和张勤勤就是纯粹的同学和同事关系。” 就这样徐慎又在医院待了一周,因为好的差不多了,就让春妮先回去了。临走时反复叮嘱他出院后一定要好好休息,别马上投入工作。但徐慎心里清楚,改革办的事情一大堆,他这一住院,不少工作都堆了下来,实在放心不下。 这时候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主治医生带着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 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各项复查结果都出来了,身体指标完全正常,爆炸造成的皮外伤也愈合得很好,没有留下后遗症。今天就能办理出院手续,回去之后注意作息规律,别太劳累就行。” 徐慎起身道谢:“辛苦你们了,这段时间多亏你们照顾。” 同行的护士笑着递上出院通知单:“应该的,你也是运气好,当时离爆炸点不算太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记得按时换药,有任何不适随时来医院复查。” 办理完出院手续,走出医院大门。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医院里的安静截然不同。徐慎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只觉得浑身舒畅,连日来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上改革办的地址,车子缓缓驶离医院,朝着熟悉的方向而去。 刚走进南陵县政府大门,就遇到刘玲和张勤勤。 “徐慎!你出院了!”刘玲率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气色不错嘛,看来恢复得挺好。” 张勤勤语气却比平时略显平淡:“徐慎,欢迎回来,身体没事了吧?” “没事了,谢谢关心。”徐慎注意到张勤勤的眼神似乎有些闪躲,不像以前那样自然,但也没多想。 不时有同事迎面走来,看到徐慎,都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语气里满是关心和问候。徐慎一一回应,心里暖暖的。 来到改革办,李大姐看到他,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徐……徐主任,你可算出院了!大家都惦记着你呢,身体都好了吧?” “都好了,让大家费心了。”徐慎笑着点头。 走到改革办办公室门口,钱永才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徐慎,可算回来了!身体怎么样?医生都说没问题了吧?” “谢谢钱主任,都好了。”徐慎连忙道。 钱永才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那就好。你这次可是因公负伤,县委领导都很关心你,多次过问你的伤情。”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的任命文件下来了,任命你为改革办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上面领导都很看好你,这次爆炸事件你临危不乱,妥善处理,给领导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他连忙说道:“谢谢钱主任,谢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好好工作。” “这就对了。”钱永才满意地点点头,“你年轻有为,有能力,有魄力,改革办的工作以后就要多靠你分担了。” “好的,钱主任。”徐慎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接下来要接手的工作不少,得尽快熟悉情况,进入状态。 钱永才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注意休息,不要急于求成,然后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刘玲和张勤勤溜达着来到改革办,刘玲看到徐慎立刻凑了过来,兴奋地说道:“徐慎,恭喜啊!我看内部通知了,你升职当副主任了,以后可得多照顾照顾我啊!” 徐慎笑着打趣道:“咱们俩又不在一个部分,你平时工作又做得挺好,不用我照顾也能独当一面,不过都是老同学你说怎么照顾你?” 张勤勤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徐慎,恭喜你。” “谢谢。”徐慎看着张勤勤,发现她这次的笑容比早上遇到自然了一些。 刘玲提议道:“徐慎,今天你出院又升职,双喜临门,晚上我和勤勤请你吃饭,好好庆祝一下怎么样?” 徐慎想拒绝,但刘玲态度坚决:“徐慎,你可别推辞,这可是我们俩的一片心意。你这次受伤,我们都没好好照顾你,就当是给你补补身体了。” 徐慎不好再拒绝,只好点头答应:“那好吧,谢谢你们了。地方你们定,我都可以。” 约定好晚上六点在宿舍门口集合,下班后徐慎回到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徐慎到的时候,刘玲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等着他。 “徐慎,你来了!”刘玲笑着迎了上来,“勤勤说待会直接去餐馆,我们先过去找个位置吧。” 徐慎点点头,跟着刘玲先去了餐馆。两刘玲接过菜单,笑着对徐慎说:“徐慎,今天你是主角,你先点。”“还是你点吧,我随便吃点就行。”徐慎把菜单推了回去。 两人正推让着,包厢门被推开了,张勤勤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不好意思,来晚了。”张勤勤笑着道歉,把礼品袋放在桌子上,“徐慎,一点小心意,恭喜你出院加升职。” “你太客气了,怎么还带礼物过来了。”徐慎连忙说道,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就是一份普通的礼物,希望你喜欢。”张勤勤没有过多解释,坐下拿起菜单,“我们点菜吧,我都有点饿了。” 刘玲也不再推辞,拿起菜单点了几个菜,又点了一个汤和几瓶饮料,然后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离开后,包厢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刘玲想活跃气氛,便开始聊起了单位里的一些趣事,徐慎也偶尔搭几句话,张勤勤则显得有些沉默,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徐慎能明显感觉到,张勤勤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她虽然性格有些内敛,但和自己、和刘玲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挺健谈的,眼神里也总是带着一种热情。但今天,她似乎总是刻意和自己保持着距离,说话的时候很少直视自己的眼睛,语气也显得有些生疏。 徐慎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或者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对自己有了看法。他想起上次在医院,张勤勤来看望自己,当时介绍春妮是他的未婚妻,张勤勤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复杂,但当时他并没有太在意。难道是因为这件事? 菜很快就上齐了,刘玲拿起饮料,给三人倒满:“来,徐慎,勤勤,我们举杯,庆祝徐慎出院康复,同时也恭喜徐慎升职!” “干杯!”徐慎和张勤勤也拿起杯子,三人轻轻碰了一下。 这顿饭吃得有些不尴不尬,刘玲努力地找着话题,但张勤勤的回应总是显得有些敷衍,徐慎也没什么心情多说,场面一度有些冷清。 中途,刘玲去了洗手间,包厢里只剩下徐慎和张勤勤两人,气氛更加尴尬了。徐慎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张勤勤,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感觉你好像不太高兴。” 张勤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轻声说道:“没有啊,我挺好的。可能是最近工作有点忙,有点累吧。” “是吗?”徐慎显然不太相信,但也不好再追问,只好说道,“如果工作上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谢谢,我知道了。”张勤勤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刘玲回来后,感觉到了包厢里的气氛不对,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继续找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聊着。这顿饭就在这样不尴不尬的氛围中结束了。 看着徐慎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刘玲忍不住对张勤勤说道:“勤勤,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张勤勤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自在?为什么啊?”刘玲不解地问道。 张勤勤犹豫了一下,说道:“上次在医院,我看到徐慎的未婚妻了。我觉得,以后还是和徐慎保持一下距离比较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刘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原来是这样啊。你想多了吧,徐慎不是那种人,我们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啊。” “我知道,但有时候瓜田李下,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张勤勤说道。 刘玲看着张勤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点了点头:“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那我们以后注意就是了。” 接下来的一周,徐慎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作为改革办副主任,他需要负责更多的具体工作,协调各个部门之间的关系,处理各种复杂的问题。他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但却觉得很充实。钱永才主任也很信任他,把很多重要的工作都交给了他去做,还经常在旁边指导他,让他受益匪浅。 一周后的一个上午,徐慎正在办公室处理一份关于县域经济发展的报告,钱永才来到他的身边:“徐慎,你现在去候书记的办公室一趟,候书记找你有事。” “好的,钱主任,我马上过去。”徐慎心里一愣,候叔平书记这次突然找自己,会是什么事情呢? 他放下手头的工作,朝着县委书记办公室走去。徐慎走到办公室门口,秘书看到他,连忙站起来:“徐主任,候书记在里面等你,请进。” 徐慎推开门走了进去。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候书记的办公室。候叔平书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徐慎定睛一看,居然是张勤勤。 张勤勤看到徐慎进来,也有些意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候叔平书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徐慎来了,坐吧。”“谢谢候书记。”徐慎连忙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和张勤勤隔着一个空位。 候叔平书记看着徐慎,满意地点点头:“你这小伙子不错,年轻有为,工作能力强。听说你在爆炸事件中表现得很勇敢,临危不乱,县委领导都很认可你。” “候书记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徐慎连忙说道,心里有些受宠若惊。 候叔平书记笑了笑,话锋一转,“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你们。明天市里要召开一个青年干部交流会,要求我们县派两名年轻干部参加。唐县长特意推荐了你,我和其他领导也商量了一下,觉得你和张勤勤都很合适,所以决定让你们俩一起去参加。” 徐慎心里又是一愣,青年干部交流会?他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会议。他看向张勤勤,发现张勤勤也正在看他。 “谢谢候书记的信任。”徐慎连忙说道,“请问候书记,这个交流会具体是什么类型的?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临海市下属各个县的青年干部一起交流学习,互相分享工作经验,探讨发展思路。”候叔平书记说道,“主要是为了给年轻干部提供一个学习交流的平台,让你们开阔眼界,增长见识。你们不用有什么压力,把我们南陵县的工作亮点和经验分享出去,也多向其他县的优秀干部学习学习。” “好的,我们明白了。”徐慎和张勤勤同时点了点头。 “那就好。”候叔平书记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回去之后好好准备一下,明天一早会有车送你们去市里。交流会为期两天,期间要注意纪律,服从安排,展现我们南陵县青年干部的良好形象。” 第202章 官二代 候叔平让徐慎和张勤勤准备准备去市里参加交流会。 “请候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徐慎连忙说道。 张勤勤也跟着说道:“是的,候书记,我们会好好准备的。” “嗯。”候叔平书记点点头,看了一眼张勤勤,说道,“张勤勤,你先等一下,我还有点事情要跟你说。徐慎,你先回去准备吧。” 徐慎心里有些疑惑,但也不好多问,只好站起来:“好的,候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候叔平书记挥了挥手。 徐慎看了一眼张勤勤,张勤勤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两人没有说话,徐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候书记的办公室,徐慎心里充满了疑惑。候书记为什么要单独留下张勤勤?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交代她?而且,这次青年干部交流会,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和张勤勤一起去?他总觉得事情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徐慎坐在椅子上,思绪万千。徐慎问了钱永才关于临海市青年干部交流会的相关信息,但并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内容,看来这只是一个常规的交流会议。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开始着手准备明天交流会需要用到的材料。他整理了一下南陵县近年来在改革发展、经济建设、民生保障等方面取得的成绩和经验,又思考了一些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和困惑,准备在交流会上向其他县的干部请教。 与此同时,候叔平书记的办公室里,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张勤勤坐在沙发上,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候书记要跟自己说什么。 候叔平笑着说道:“勤勤呀,好久没见你父亲了,他最近还好吗?” 张勤勤心里一惊,抬起头看着候叔平书记,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她父亲张文昌是临海市的市委书记,这件事情在南陵县知道的人并不多,她一直很低调,从来没有在单位里提起过自己的家庭背景,没想到候书记居然知道。 她定了定神,轻声说道:“谢谢候书记关心,我父亲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候叔平书记笑着点点头,“你父亲是我们临海市的老领导了,工作能力强,作风正派,为我们临海市的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我一直很敬佩他。” “候书记过奖了,我父亲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张勤勤说道,心里更加疑惑了,候书记突然提起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父亲对你的期望很高吧?”候叔平书记看着她,语气温和地说道,“你能让来南陵县工作,也是想在基层多锻炼锻炼,积累一些工作经验,对吧?” “是的,候书记。”张勤勤点点头,“我觉得基层是一个很好的锻炼平台,能够让我学到很多在机关里学不到的东西。” “说得好。”候叔平书记赞许地点点头,“年轻人就应该多到基层去磨练磨练,这样才能增长才干,以后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这次青年干部交流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仅能够和其他县的优秀青年干部交流学习,还能让市里的领导认识你,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好处。” 张勤勤心里也明白了过来,原来这次青年干部交流会,是候书记特意关照自己的。候书记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市委书记,所以想通过这个机会给自己提供一个展示才华的平台,也算是给自己父亲一个面子。 她心里有些复杂,一方面,她很感激候书记的关照,这个机会确实很难得;另一方面,她又有些无奈,自从参加工作以来,因为父亲的关系,她总是会受到各种各样的特殊照顾,这让她觉得很有压力,她更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认可,而不是依靠父亲的光环。 “谢谢候书记的关心和照顾,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珍惜这次机会。”张勤勤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 “那就好。”候叔平书记满意地点点头,“回去之后好好准备一下,展现出你的实力。也替我向你父亲问好,告诉他有空的时候,我想去市里拜访他。” “好的,我一定转告。”张勤勤点点头。 “嗯,没什么事了,你也回去准备吧。”候叔平书记挥了挥手。 张勤勤站起来,道谢之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县委书记办公室,张勤勤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候书记的这番话,既是关照,也是提醒。她想起了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父亲对她说过的话:“勤勤,到了基层,一定要脚踏实地,虚心学习,不要因为我的身份而骄傲自满,也不要因为别人的特殊照顾而沾沾自喜。只有靠自己的努力做出成绩,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和认可。”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牢记着父亲的教诲,在工作中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但即便如此,父亲的光环还是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她知道,很多人对她的关注,并不是因为她的能力,而是因为她的父亲。这让她感到很无奈,也很有压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天一早,徐慎和张勤勤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县委大院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了那里,司机看到他们,连忙下车打开了车门。 徐慎和张勤勤相互点点头,先后上了车。轿车缓缓驶出县委大院,朝着临海市的方向而去。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安静,徐慎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里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市级交流会,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收获。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张勤勤。张勤勤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自从上次庆祝饭局之后,两人私下里就很少交流了,现在坐在同一辆车里,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徐慎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开口说道:“张勤勤,这次交流会,你以前参加过吗?” 张勤勤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没有,这是第一次。” “哦。”徐慎点点头,又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心里还有点紧张。不知道其他县的青年干部都怎么样,会不会都很厉害?” “应该都挺优秀的吧。”张勤勤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不过也不用太紧张,就像候书记说的,只是交流学习而已,正常发挥就行。” “你说得对。”徐慎笑了笑,又说道,“其实我一直挺佩服你的,工作能力强,做事也很认真。上次我看到一份关于农村改革的调研报告看到最后我才发现是你写的,写得非常好,很有见地。” 张勤勤愣了一下,没想到徐慎会突然夸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真的,我不是恭维你。”徐慎认真地说道,“那份报告里的很多观点,都很有启发性,让我受益匪浅。我觉得,你的政治眼光和思维高度,都比我强很多。” 张勤勤看着徐慎真诚的眼神,心里有些触动。她知道,徐慎不是那种喜欢恭维别人的人,他说的都是真心话。这让她心里的一些隔阂,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她轻轻笑了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这些都是平时我父亲和我聊天的时候,跟我说的一些观点,我只是把它们整理了一下,写进了报告里。” “你父亲?”徐慎有些惊讶,“你父亲也是做这方面工作的吗?” 张勤勤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我父亲是在市里工作。” “原来是这样。”徐慎恍然大悟,“难怪你对时政这么关注,政治眼光也这么高。有这样的父亲,真是太好了,可以经常向他请教。” 听到徐慎的话,张勤勤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有一个市委书记的父亲,也不全是好事,有时候也是一种苦恼。” “市委书记?”徐慎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张勤勤,“你父亲是……咱们市委书记?” 张勤勤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是的。” 徐慎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想到,张勤勤的父亲居然是临海市的市委书记张文昌!张文昌书记可是临海市的一把手,位高权重,没想到自己身边居然有这样一位“大人物”的女儿。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上次候书记会单独留下张勤勤,为什么这次青年干部交流会会选择自己和张勤勤一起去。原来,张勤勤一直很低调,从来没有在单位里提起过自己的家庭背景,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她的父亲是市委书记。 他看着张勤勤,心里充满了敬佩。张勤勤有这样的家庭背景,却没有一点架子,工作上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从来没有依靠父亲的关系搞特殊化。这一点,真的很难得。 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张勤勤自从上次在医院看到春妮之后,就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或许,她是担心别人会因为她的家庭背景而误会她和自己的关系,也或许,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家庭背景而影响到别人。 “真没想到,你父亲居然是张书记。”徐慎定了定神,说道,“你一直都很低调,我们都不知道。” “我不想因为我父亲的关系,而受到特殊对待。”张勤勤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别人的认可。但是,很多时候,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样。就像这次交流会,我知道,候书记之所以推荐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父亲的关系。”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徐慎说道,“你的工作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就算没有你父亲的关系,你也有资格参加这次交流会。候书记推荐你,一方面可能是因为你父亲的关系,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你的能力。” 张勤勤看着徐慎,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能这么说。” “我说的都是实话。”徐慎笑了笑,又说道,“其实,有这样的父亲,虽然会有一些压力,但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资源。你可以经常向他请教一些工作上的问题,这对你的成长和发展都很有好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是这么说,但我更希望能够依靠自己。”张勤勤说道,“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所取得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父亲。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徐慎点了点头,很理解张勤勤的心情。他知道,像张勤勤这样的“官二代”,往往会面临更多的压力和质疑。他们想要证明自己,比普通人要难得多。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徐慎真诚地说道,“你的能力很强,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赢得别人的尊重和认可。” 张勤勤看着徐慎,脸上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容。这是自从上次庆祝饭局之后,她第一次对徐慎露出这样的笑容。她能感觉到,徐慎是真心实意地在鼓励自己,而不是因为自己的家庭背景而刻意讨好。 “谢谢你,徐慎。”张勤勤说道。 “不用客气,我们是同学又是同事,互相鼓励是应该的。”徐慎笑了笑。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聊得很投机。徐慎发现,张勤勤不仅对时政有很深的见解,而且对基层工作也很有经验。她分享了很多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法,让徐慎受益匪浅。 车厢里的气氛越来越融洽,之前的尴尬和疏远也渐渐消失了。徐慎觉得,通过这次交流,他对张勤勤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他发现,张勤勤不仅是一个工作能力强、政治眼光高的同事,更是一个真诚、朴实、有追求的人。 第203章 暗箭 轿车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终于到达了临海市。交流会的举办地点是临海市市委党校,轿车直接驶进了党校大院,停在了教学楼门口。 徐慎和张勤勤先后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教学楼。教学楼高大雄伟,庄严肃穆,门口悬挂着“临海市青年干部交流会”的横幅。来自临海市下属各个县的青年干部已经陆续到达了,大家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互相交流着。 “我们进去吧。”张勤勤说道。 “好。”徐慎点点头,和张勤勤一起朝着教学楼走去。 走进教学楼,大厅里已经设置了报到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笑着迎了上来:“两位是来自南陵县的吧?请出示一下身份证,登记一下信息。” 徐慎和张勤勤分别拿出身份证,登记完信息,工作人员给他们递上了会议手册和胸牌。 “两位,会议明天正式开始,今天下午是报到时间。你们的住宿安排在党校的学员宿舍,房间号已经写在会议手册上了。你们先去宿舍安顿一下吧。”工作人员笑着说道。 “好的,谢谢。”徐慎和张勤勤点点头,接过会议手册和胸牌,朝着学员宿舍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来自其他县的青年干部。大家互相打量着,有的主动上前打招呼,交换名片,气氛显得很热烈。徐慎和张勤勤也遇到了几个主动打招呼的人,他们都礼貌地回应着。 徐慎能感觉到,这些来自其他县的青年干部,个个都意气风发,精神饱满,身上充满了干劲和活力。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交流会,一定要好好表现,多向他们学习,把南陵县的工作经验分享出去,也把其他县的好做法带回去,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 两人来到学员宿舍楼下,按照会议手册上的房间号,找到了自己的宿舍。他们的宿舍在同一层楼,房间相邻。 “那我先回房间安顿一下,下午见。”张勤勤说道。 “好,下午见。”徐慎点点头。 下午两点多,徐慎敲了敲隔壁的房门。张勤勤很快开门,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显得更加清爽干练。“准备好了?”她问道。 “走吧。”徐慎点点头。 两人慢慢走着,党校的校园很大,除了主教学楼、学员宿舍楼,还有图书馆、体育馆、报告厅等建筑,随处可见的宣传栏里贴着优秀党员干部的先进事迹,空气中都弥漫着浓厚的学习氛围。 “那边好像有几个同志在聊天,咱们过去认识一下?”张勤勤指了指那里围着三四个人,正低声交谈着。 “好。”徐慎没有意见,出来参加交流会,本就是为了结识各地的优秀同行,交流工作经验。 走近了才发现,几个人年纪都和他们相仿。看到徐慎和张勤勤过来,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主动迎了上来:“两位同志也是来参加青年干部交流会的吧?我是清溪县的叫王磊。” “你好,我是南陵县的徐慎。”徐慎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我是张勤勤,和徐慎同志一样也是南陵县来的。”张勤勤也笑着自我介绍道。 “南陵县的同志啊,久仰。”王磊笑着指了指身边一位戴眼镜的男人“这位是我们县的李默。” 几人围坐在一起,聊起了各自的工作经历、地方特色产业,还有对这次交流会的期待。王磊性格开朗,妙语连珠,总能把话题聊得很热闹;李默则沉稳内敛,说话条理清晰,时不时能提出一些独到的见解;还有一位来自石台县的女干部陈娟,负责文旅方面工作,聊起当地的旅游资源时眉飞色舞,感染力十足。 徐慎和张勤勤也分享了南陵县的发展情况。几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彼此间的距离也拉近了不少。 “晚上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听说党校食堂的伙食不错。”临走时,王磊热情地邀请道。 “好啊,正好尝尝市级党校的手艺。”张勤勤笑着答应下来。 徐慎嗯嗯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周围。刚才和大家聊天时,他总感觉有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路边的灌木丛、远处的树荫,都像是有人隐藏在秘密的角落注视着他。 “怎么了?徐慎,你在看什么?”张勤勤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徐慎收回目光,笑了笑,“就是觉得党校的环境挺好,多看两眼。”他没有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一来没有任何证据,二来怕引起张勤勤的恐慌。 回到宿舍楼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两人各自回房休息了一会儿,便按约定时间来到食堂门口。王磊、李默和陈娟已经到了,几人一起走进食堂。食堂里人声鼎沸,各地的青年干部汇聚在此,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显得格外热闹。 几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边吃边聊,气氛十分融洽。吃完饭,又在校园里散了会儿步,才各自回房休息。 夜色渐深,党校里渐渐安静下来。徐慎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白天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无形的线,始终缠绕在心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徐慎即将入睡的时候,突然听到“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伴随着张勤勤带着哭腔的声音:“徐慎!徐慎!快开门!救命!” 徐慎心头一紧,瞬间清醒过来,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门口的张勤勤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满是惊慌失措,浑身还在微微发抖。“怎么了?张勤勤,出什么事了?”徐慎连忙问道。 “蛇!我房间里有蛇!”张勤勤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着自己的房间,“刚才有人往我房间里放蛇!” “什么?”徐慎脸色一沉,来不及多想,“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到张勤勤房间,张勤勤的房门还敞开着。他目光扫过房间,很快就看到在靠近窗户的地板上,一条约莫两尺长的蛇正蜷缩着,身上带着灰褐色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一条无毒蛇,但也足够吓人。 张勤勤跟在徐慎身后,看到那条蛇,吓得尖叫一声,连忙躲到徐慎身后,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徐慎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怕,这蛇没毒,我来处理。” 他小时候在农村长大,经常在田埂上、草丛里遇到蛇,抓蛇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徐慎慢慢靠近那条蛇,那蛇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抬起头,吐着信子,做出防御的姿态。徐慎眼神专注,趁蛇不备,猛地伸出手,准确地捏住了蛇的七寸部位。蛇身立刻扭动起来,想要挣脱,但徐慎的手指力道十足,牢牢地控制着它。 徐慎叮嘱了身后的张勤勤一句,然后提着蛇,快步走到阳台上,打开窗户,将蛇远远地扔了出去。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楼下的草丛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徐慎关上窗户,转过身,看到张勤勤的脸色依旧苍白,还在不停地喘着气。“没事了,蛇已经扔出去了。”他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慰道。 张勤勤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谢谢你,徐慎。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不用客气,应该的。”徐慎问道,“你怎么知道蛇是人放进来的?” 提到这个,张勤勤的眼神里又闪过一丝恐惧:“我睡觉浅,刚才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窗户那边有‘砰砰’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弄玻璃。我一下子就惊醒了,然后就看到一个黑影在窗户外面一闪,接着就有个东西被扔了进来。我吓得赶紧拉开灯,就看到那条蛇蜷缩在地板上,吓得我魂都没了,赶紧跑出来敲你的门。” 徐慎皱起眉头,走到窗户边仔细查看。他发现窗户的锁扣有被撬动过的痕迹,虽然不明显,但仔细看就能看出来。“看来真的是人故意放进来的。”他沉声道。 是谁会这么做?张勤勤性格开朗,待人友善,在单位里口碑很好,也没听说过她和谁结过怨。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徐慎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白天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再次浮现,而且愈发强烈。 “你别担心,今晚我帮你巡逻,不会再有人来捣乱了。”徐慎看着张勤勤惊魂未定的样子,安慰道。 张勤勤却用力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抗拒:“我不敢回去了,一想到房间里刚才有蛇,我就害怕,根本睡不着。” 徐慎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知道她是真的被吓坏了。这也难怪,一个年轻女孩,半夜在陌生的房间里遇到这种事,不害怕才怪。他沉吟了一下,说道:“要不这样,我的房间是双人间,有两张床,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今晚就凑合一晚?虽然不太方便,但总比你一个人害怕强。” 张勤勤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尤其是在体制内,人多眼杂,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可是一想到自己的房间,她就心里发怵,实在没有勇气回去。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徐慎看出了她的顾虑,说道,“咱们都是同事,清者自清,没必要想太多。安全最重要。” 张勤勤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你了,徐慎。” “不客气。”徐慎笑了笑,拿起张勤勤放在门口的背包,“走吧,去我房间。” 两人走进徐慎的房间,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徐慎将背包放在靠里的那张床上,说道:“你睡这张床吧,我睡门口那张。” “好。”张勤勤低声应着,走到床边坐下,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徐慎没有再多说什么,走进了卫生间。等他洗漱完出来,看到张勤勤还坐在床边,没有动。“你也赶紧洗漱休息吧,明天还要参加交流会,得养足精神。”他提醒道。 “嗯。”张勤勤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显得格外拘谨。张勤勤洗漱完后,熄了房间里的大灯,只留下床头的一盏小夜灯,然后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背对着徐慎的方向,身体绷得紧紧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他能感觉到身边张勤勤的紧张,自己心里也有些不自在。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和女同事在同一个房间过夜,而且还是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 “徐慎,你说……那个人为什么要放蛇进来?”过了好一会儿,张勤勤小声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我也不清楚。”徐慎沉吟道,“可能是恶作剧,也可能是……冲着人来的。”他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怕加重张勤勤的负担。 “恶作剧也太过分了吧,这要是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张勤勤愤愤不平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委屈。 “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吧。”徐慎安慰道,“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张勤勤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徐慎虽然也有些辗转反侧,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清醒,万一真的有人再来捣乱,他得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张勤勤渐渐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看来是睡着了。徐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保持着警惕。他想起了白天那道隐藏在暗处的视线,还有刚才张勤勤房间里的蛇,总觉得这一切似乎不是偶然。 难道真的是冲着自己来的?徐慎在心里反复琢磨着。他在南陵县的工作一直兢兢业业,虽然也遇到过一些阻力,但都顺利化解了,没听说过有什么人恨他到这种地步,竟然要用放蛇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报复他。 第204章 冤家路窄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徐慎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天刚微亮,徐慎就立刻醒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勤勤,她还在睡着,眉头微微舒展带着笑意,似乎还在做着美梦。徐慎也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地起床,走进了卫生间。 等徐慎洗漱完出来,张勤勤也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徐慎,脸上又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色。“早。”她低声说道。 “早。”徐慎笑了笑,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好,谢谢你。”张勤勤说道,语气比昨晚自然了一些,“要不是你,我肯定一夜都睡不着。” “不用客气。”徐慎说道,“你赶紧洗漱吧,洗漱完咱们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参加交流会。” “好。”张勤勤点点头,拿起洗漱用品走进了卫生间。 两人简单吃了点早饭,便朝着交流会的举办地点——党校报告厅走去。此时,报告厅门口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家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情。徐慎和张勤勤顺着指示牌,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两人挨着坐在一起。 上午九点,交流会正式开始。市委组织部的领导发表了开幕致辞,强调了青年干部培养的重要性,鼓励大家珍惜这次交流机会,相互学习,共同进步。随后,各地的青年干部依次上台分享自己的工作心得和经验。 上台分享的干部们都准备得很充分,有的谈基层治理的创新举措,有的谈产业发展的成功案例,还有的谈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挫折和感悟。每个人的分享都各有侧重,精彩纷呈,台下不时响起阵阵掌声。 徐慎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重点。他从这些同行的分享中,学到了很多宝贵的经验,也受到了不少启发。张勤勤也听得十分投入,时不时会和徐慎交换一下眼神,彼此点头示意。 终于,轮到徐慎上台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上了讲台。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徐慎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接过话筒,先是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便开始分享自己的工作心得。 徐慎一边分享,一边习惯性地用目光扫视着台下的听众。他想看看大家的反应,也想从人群中找到昨天认识的王磊、李默等人。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扫过右侧后排区域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一刻,徐慎的声音猛地一顿,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个人坐在后排的角落里,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虽然已经好久不见,他的模样有了一些变化,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阴沉,但徐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吴思远! 怎么会是他?! 徐慎的脑海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和吴思远,曾经是白湖乡乡政办的同事。起初两人关系还算融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吴思远嫉妒心强、野心勃勃的本性渐渐暴露出来。他见徐慎工作能力,深受马德贵的赏识,而他自己一直不温不火,便心生嫉妒,开始处处针对徐慎,想方设法地给徐慎使绊子。 最让徐慎记忆犹新的,是当年白湖乡工艺厂谈外贸合作的事情。吴思远联合他表舅吴明海准备坑自己,多亏了陈洛河的帮忙才能化险为夷。那次事件之后,吴思远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编造虚假材料,伪造徐慎和吴玉娟暧昧的照片,诬陷徐慎生活作风有问题和工艺厂贪污问题。好在徐慎和陈洛河顺藤摸瓜,反而查出了吴思远的种种违纪违法行为。 后来吴思远离开乡政办又投靠了赵长河,但赵长河失势之后吴思远也就离开了白湖乡,徐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吴思远的消息。他以为,吴思远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样一个场合,再次遇到他! 徐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愤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继续完成了分享。但此刻,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分享上了,脑海里全都是吴思远的身影,还有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还能以青年干部的身份参加这次交流会?难道是改头换面,重新进入了体制内? 无数个疑问在徐慎的脑海里盘旋,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他太了解吴思远了,这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当年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再次相遇,吴思远会不会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 好不容易,徐慎勉强完成了分享。他放下话筒,朝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下了讲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张勤勤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刚才在台上,他明显有一瞬间的失神,回来之后,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徐慎,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张勤勤小声地问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没事。”徐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刚才上台有点紧张。”他没有告诉张勤勤实情,一来是不想让她担心,二来,他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 接下来的分享,徐慎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的目光时不时地会飘向右侧后排的那个角落,吴思远依旧坐在那里,姿态悠闲地看着台上,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徐慎能感觉到,吴思远的目光,时不时也会落在他的身上,带着一丝冰冷的敌意和挑衅。 那种感觉,就像芒刺在背,让徐慎浑身不自在。他知道,这次的交流会,恐怕不会那么平静了。吴思远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他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么,昨晚张勤勤房间里的蛇,会不会也是吴思远搞的鬼?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挥之不去。徐慎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如果吴思远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么他很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恐吓自己,扰乱自己的心神。只是,他为什么会把蛇放进张勤勤的房间? 一整天的交流会,徐慎都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等到交流会结束,他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想去找吴思远,结果发现吴思远早早就混着人群离开了。 “徐慎,等等我!”张勤勤连忙跟了上来,“你到底怎么了?从早上分享完之后,你就怪怪的。” 徐慎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吴思远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压低声音,对张勤勤说道:“张勤勤,我有件事要去确认一下,你先回房间吧,我晚点去找你。”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张勤勤疑惑地看着他。 “等我确认清楚了再告诉你。”徐慎说道,“你自己注意安全。” 说完,不等张勤勤再说什么,徐慎便转身朝着学员登记处的方向快步走去。他现在必须立刻查到吴思远的信息,确认他的身份,还有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学员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了。看到徐慎匆匆赶来,有些疑惑地问道:“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 “您好,我想查一下这次参加青年干部交流会的参会名单,请问可以吗?”徐慎语气急切地说道。 “请问你是哪位?有什么特殊情况吗?”工作人员问道,参会名单一般是不对外公开的。 “我是南陵县的徐慎,也是这次的参会干部。”徐慎拿出自己的证件,递给工作人员,“我刚才在交流会上看到了一个老朋友,不确定是不是他,所以想确认一下。” 工作人员核对了徐慎的身份信息后,点了点头:“好吧,你稍等一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参会名单,递给了徐慎。 徐慎接过名单,迫不及待地快速翻阅起来。名单上按地区分类,列出了所有参会干部的姓名、单位以及房间号。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个名字,终于,在东源县的名单里,找到了“吴思远”三个字! 看到这个信息,徐慎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一般,瞬间明白了一些事情! 东源县县委副主任?没想到吴思远不仅重新进入了体制内,还爬到了这么高的位置。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猫腻? 徐慎在上面几行看到了自己和张勤勤的信息,只是工作人员把他们俩的房间号登记反了。也就是说如果有人也看到名单,会认为原本住在张勤勤房间的是徐慎。那么昨晚有人往房间里放蛇,目标根本就不是张勤勤,而是他徐慎! 吴思远一定是登记的时候看到了徐慎的房间号,想要通过放蛇来恐吓他,甚至伤害他。只是因为房间号登记错误,才误打误撞地把蛇放进了隔壁张勤勤的房间里。 想到这里,徐慎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看着名单上吴思远的名字,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吴思远,我们的恩怨,看来还没完。 你既然主动找上门来,那我也不会再退让了。徐慎在心里暗暗说道。他向工作人员道谢后,转身走出了登记处。 夜色再次降临,党校里的灯光次第亮起。徐慎站在宿舍楼前,两个相邻的房间,却因为一个登记错误,引发了一场惊魂之夜。而这一切的背后,都隐藏着吴思远的阴谋。 徐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吴思远既然敢在党校里做出放蛇这种事情,接下来,他很可能还会有更疯狂的举动。 推开宿舍门,只见张勤勤正坐在里面床上,手里捏着一本翻了没几页的书,眼神有些发怔。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像是受惊的小鹿,看来昨晚的事还是让她感到后怕。 “你怎么没回自己宿舍睡觉?”徐慎反手带上门,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张勤勤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轻轻的:“我……还有点害怕。”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徐慎,目光里满是探究,“你上午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徐慎看着张勤勤眼底的担忧,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打算瞒她——毕竟昨晚放蛇这件事,说到底,多少和她有点关系。 “遇到个熟人了。”徐慎说道,“以前在白湖乡工作的熟人,只是我们俩之间有些恩怨。” 徐慎继续说道:“我上午看到他也参加了这次的青年干部交流会。”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而且我猜测昨晚那条蛇也是他放的。” “什……什么?”张勤勤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应该不是冲着你来的。”徐慎看她吓得不轻,放缓了语气,“他大概是找错地方了。我刚刚看登记处把我们俩房间号登记反了。”他回想起当年的恩怨,吴思远向来心胸狭隘,当年的事虽然过去了,可对方显然没打算就此翻篇。这次怕是早就憋着劲想找机会报复,昨晚的蛇,不过是个开始。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吓人的人……”她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恐惧,看向徐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依赖。昨晚睡在徐慎身边,她虽然一开始吓得不轻,但后来竟睡得异常安稳,那是她睡得最踏实的一晚。没有陌生环境的不安,也没有孤身一人的惶恐,仿佛只要有徐慎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两人沉默了片刻,张勤勤攥着衣角,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那……今晚怎么办?” 第205章 旧怨 张勤勤问徐慎今天晚上的安排,她问得含糊,眼神却带着几分期待和忐忑。其实这话问出口时,她的脸颊已经悄悄红了。她知道自己这么问有些不妥,毕竟男女有别,可一想到昨晚的蛇,她就实在没勇气一个人回去住。更重要的是,她心里隐隐有些贪恋在徐慎身边的安全感,那种踏实安稳的感觉,让她格外安心。 徐慎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他看着张勤勤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又想到吴思远那阴鸷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吴思远既然敢放蛇,保不齐今晚还会有别的举动,若是让张勤勤一个人回去,确实不安全。 “的确怕今晚还有动作。”徐慎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平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还好昨晚一样,你睡里面那张,我睡门口这张。这样互相有个照应,也安全些。” 张勤勤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亮,连忙用力点了点头,脸颊的红晕更浓了:“不介意,不介意,谢谢你,徐慎。”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带着看向徐慎的目光都温柔了许多。 两人各自躺在床上,一时都没有说话。床与床之间的距离不远,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张勤勤侧躺着,背对着徐慎,脸颊依旧发烫。她能感觉到门口传来的沉稳气息,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全感,眼皮渐渐变得沉重,睡意一点点涌了上来。 而徐慎却没有丝毫睡意。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吴思远的身影。当年的恩怨如同电影片段般在脑海里回放,还有今天吴思远那阴狠的眼神,还有昨晚那条突如其来的蛇,一切都串联在了一起。 他能肯定,昨晚的事绝对是吴思远干的。对方必然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报复。只是他没想到,吴思远会用这么卑劣阴毒的手段。 按照会议流程,明天吴思远肯定要上台发言。到时候,他一定要找吴思远问个清楚。有些账,是时候该算一算了。 最后一天的交流会也正常举行,“下一位,由东源县的吴思远同志,分享东源县在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中的实践与探索。”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清晰有力。 徐慎的指尖猛地一顿,吴思远! 只见吴思远从座位上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发言席。身形比之前挺拔了不少,脸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明亮,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手投足间透着几分儒雅与自信,早已不是当年在白湖乡时那副灰头土脸模样。 吴思远已经站在了发言席上,拿起话筒轻轻试了试音,声音温润,带着一种久经会场的从容:“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大家好。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与大家分享东源县近年来在县域经济发展中的一些做法和思考……” 吴思远的口才确实出色,他的发言逻辑清晰,期间还穿插了几个自己亲身经历的工作故事,语言生动,不时引得台下发出会心的笑声。 徐慎紧紧盯着台上的吴思远。他太了解这个人了,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睚眦必报。当年在白湖乡,吴思远就是靠着这副能说会道、八面玲珑的模样,骗过了不少人。可徐慎清楚,在那副温和的面具之下,藏着怎样一颗自私狭隘、不择手段的心。 让徐慎想不通的事。吴思远当初从一个受处分落魄干部,摇身一变成了东源县的干部,还能作为优秀青年干部代表在全市的交流会上发言,这背后一定不简单。徐慎的心里升起一个大大的疑问:吴思远到底遇到了什么机遇,才能实现这样的逆风翻盘? 吴思远的发言持续了近四十分钟,结束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他微微鞠躬,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扫过全场,在触及徐慎所在的方向时,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走下了主席台。 交流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自由交流,徐慎没有心思参与交流,对张勤勤说:“张勤勤,我们先走吧。” 张勤勤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吴思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好。” 两人起身,先行离开了报告厅。徐慎等在门口等着吴思远的出现。 张勤勤站在他身边,轻声问道:“你打算在这里等他?” “嗯。”徐慎点头,语气坚定,“有些事情,该问清楚了。” 没过多久,就看到吴思远独自一人从报告厅的大门走了出来。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步履轻快,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当他看到门口的徐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在这里等他。 吴思远停下脚步,抬起头,对着徐慎扬了扬下巴,语气熟稔得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徐慎?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好久不见啊。” 徐慎居看着他,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吴思远,前天晚上,往宿舍放蛇的人,是不是你?”吴思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和调侃:“徐慎,你这话可就没道理了。我们多少年没见了,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无凭无据的,可别瞎说,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掩饰过去,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可在徐慎看来,却格外刺眼。 “是不是你做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徐慎眼神锐利,紧紧盯着他,“吴思远,我们之间的恩怨,光明正大地解决就好,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不觉得丢人吗?” “恩怨?”吴思远慢慢走了过来,“徐慎,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恨你,还是该谢谢你。”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往事,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当年在白湖乡,你把我弄得狼狈不堪,几乎身败名裂。那时候,我以为我的仕途就到此结束了,这辈子都只能在底层浑浑噩噩地度过,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可反过来想想,若不是因为那件事,我也不会离开白湖乡,更不会遇到我生命中的贵人,也就没有今天的我。”吴思远的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炫耀,“你看我现在,东源县县委副主任,这次作为优秀青年干部代表参加全市的交流会,马上还有更进一步的机会。说起来,这一切的起点,还是拜你所赐啊,徐慎。你说,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他向前走了两步,距离徐慎更近了,声音压低了不少,带着一丝阴恻恻的意味:“离开白湖乡之后,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觉得人生没有了意义,整天酗酒度日,活得像条狗。可命运对我不薄,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让我遇到了一个人。” 徐慎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能感觉到吴思远身上散发出的恶意,却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机遇,让这个劣迹斑斑的人能东山再起。 “那是一个雨夜,我开车路过城郊的盘山公路,看到一辆轿车冲出了护栏,翻倒在路边的沟里。”吴思远的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讲述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当时雨下得很大,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鬼使神差地,还是下车去看了看。没想到,车里竟然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已经昏迷过去了,情况很危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邀功般的笑容:“我当时也顾不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把她从车里救了出来,又冒雨把她送到了医院。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孩,竟然是市领导的女儿。” 徐慎的心猛地一沉,他大概猜到了后续。吴思远救了市领导的女儿,自然会得到市领导的赏识和回报,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能在短短时间内,从一个受处分的落魄干部,一路晋升到东源县县委副主任。 “你看,这就是命。”吴思远的脸上充满了得意,他伸出手,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动作看似友好,力道却带着几分挑衅,“徐慎,我承认当年你在白湖乡是赢了我,让我颜面扫地。可现在呢?我混得比你好,官比你大,前途比你光明。你说,这是不是很讽刺?” 他凑近徐慎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毒蛇吐信一般,带着刺骨的寒意:“不过,你也别得意太久。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了,徐慎。等我顺利调到市里,你就等着我的报复吧。当年你带给我的耻辱,我会加倍奉还给你。” 说完,他猛地退了回去,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眼神里却带着一丝阴狠和得意,与徐慎记忆中那个“笑面虎”的形象完美重合。 徐慎的拳头紧紧攥起,他看着吴思远那张虚伪的笑脸,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早就知道吴思远睚眦必报,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因为这样的机遇东山再起,当年的恩怨他一心想要报复。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喇叭声从党校门口传来,打破了此刻紧张的氛围。 吴思远听到喇叭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转头看向党校门口的方向,对徐慎扬了扬下巴,语气中充满了炫耀:“不说了,我的女人来接我了。徐慎,你这辈子,都别再想赢过我。” 党校门口的广场上,停着一辆白色的奔驰轿车,一看就价值不菲。后座走出来一个二十出头年轻的女孩。 “思远,结束了?”女孩的声音甜美,带着几分娇嗔。 “嗯,结束了。”吴思远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与刚才面对徐慎时的阴狠判若两人。 女孩目光在徐慎身上扫过,好奇地问道:“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吴思远看了徐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淡淡地说:“以前单位的熟人,朋友嘛,算不上,就是认识,打个招呼而已。” 女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徐慎身后的张勤勤身上,仔细打量了几眼,突然眼睛一亮,惊喜地喊道:“勤勤姐?你是勤勤姐吗?” 张勤勤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女孩,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勤勤姐,我是薛蕊啊!”女孩兴奋地说道,“小时候我跟着爸爸去你家做客,我们还一起玩过呢,你不记得我了?” 薛蕊? 张勤勤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很快就清晰起来。她记得了,眼前这个女孩,是市组织部部长薛虎臣的女儿。薛虎臣和她的父亲张文昌是老相识,两人私交不错,小时候确实带她去过家里几次。 “哦,是薛蕊啊,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张勤勤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道。 吴思远原本还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看着,听到两人的对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惊讶地看向薛蕊,又转头看向张勤勤,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蕊蕊,你认识她?” “当然认识啦!”薛蕊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思远,这位可是市委张文昌书记的独生女哦。” 市委张文昌书记的独生女? 吴思远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得意瞬间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他怎么也没想到,徐慎身边这个女人,竟然会是市委书记的女儿! 张文昌书记是临海市的“一把手”,吴思远一直想攀附这样的大人物,却苦于没有机会。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张书记的女儿就在他面前,他怎么能不激动? 他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嚣张气焰,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走到张勤勤面前,伸出手,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张小姐,您好您好!我是吴思远,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一直没有机会认识,今天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 第206章 打脸 吴思远的腰微微躬着朝着张勤勤伸出了手,眼神里充满了讨好,与刚才那个在徐慎面前耀武扬威的吴思远判若两人。 然而,张勤勤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伸出的手一眼,并没有去握,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语气冰冷地说道:“不必了,吴主任。刚才你和徐慎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说实话,我觉得你不太像一个好人,我们还是不要认识了。” 说完,她转过身,抬头对徐慎说:“徐慎,我们走吧。” 徐慎能感觉到张勤勤的维护,对着她点了点头,两人并肩离开了。 吴思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谄媚笑容凝固了,变得十分尴尬。周围偶尔有路过的干部,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个耳光。 他看着徐慎和张勤勤并肩离去的背影,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怨恨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吞噬。 徐慎!你这个乡巴佬! 当年在白湖乡,你不过是运气好。现在,你又凭着好运气,混进了县里,还勾搭上市委书记的女儿!凭什么?凭什么你总是这么好运? 我吴思远,论能力,论手段,哪一点比不上你?可我却要经历那么多的坎坷,才能勉强爬到今天的位置。而你,却一路顺风顺水,还能得到市委书记女儿的青睐! 我好恨!好恨啊! 吴思远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里充满了怨毒,脸色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思远,你怎么了?”薛蕊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勤勤姐她……是不是对你有什么误会啊?” 吴思远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怨毒,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对着薛蕊勉强笑了笑:“没事没事,可能是我刚才说话的方式不太对,让张小姐误会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思索着,怎么向薛蕊解释刚才的事情。薛蕊是市领导的女儿,对他的前途至关重要,他不能让薛蕊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 “其实我和徐慎,当年在白湖乡的时候,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有过一些分歧。”吴思远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刚才我也是一时冲动,说了一些气话,没想到被张小姐听到了。张小姐是市委书记的女儿,身份尊贵,自然看不上我这种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人,不愿意和我认识也是正常的。” 吴思远的话既解释了刚才的冲突,又隐隐暗示了张勤勤是因为身份问题才看不起他,博得了薛蕊的同情。 果然,薛蕊听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勤勤姐这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能以身份取人呢?思远,你这么优秀,她不认识你是她的损失!” 看到薛蕊被自己糊弄过去了,吴思远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别生气了。我们不说他们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薛蕊点了点头,很快就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拉着吴思远的手,开开心心地钻进了奔驰轿车。 车子发动起来,缓缓驶离了党校门口。吴思远看着窗外徐慎和张勤勤的身影越来越远,脸上的笑容再次消失,眼神变得阴狠而坚定。 徐慎,你给我等着! 这次在张勤勤面前丢了脸,这笔账,我记下了! 你以为有市委书记的女儿撑腰,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你以为我吴思远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吗?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调到市里来,到时候,我会动用所有的资源和关系,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尝尝我当年所受的痛苦!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吴思远,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他心中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就像他那颗虚伪而扭曲的心。 而另一边,“谢谢你。”徐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语气真诚地说道。 张勤勤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眼神清澈而明亮:“谢我干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那个吴思远,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表面上温文尔雅,背地里却干着放蛇这种卑劣的事情,还一心想着报复你,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们是同事,也是朋友,我当然要站在你这边。” “吴思远背后有市领导撑腰,这次他回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徐慎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心里暗想。“以后我行事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第207章 攀附 再说吴思远和薛蕊来到临海市一家本地家常菜馆,服务员引着两人入座,递上菜单。薛蕊接过菜单,眼角眉梢带着笑意:“还是你懂我,知道我不爱吃那些花哨的大饭店。” 她点了几道常吃两人爱吃的菜,又问吴思远,“要不要来瓶啤酒?” 吴思远摇摇头,目光落在薛蕊脸上。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重要的话。 “蕊蕊,”吴思远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薛蕊抬眸看他,眼里带着好奇:“什么事?看你这么郑重其事的。” “我想往市里调。”吴思远一字一顿地说,目光紧紧锁住薛蕊的眼睛,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薛蕊夹眼睛亮了起来:“往市里调?真的吗?”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那太好了呀!这样你就离我也近多了,以后我想见你也不用跑这么远了。” 看着薛蕊毫不掩饰的喜悦,吴思远知道薛蕊是真心为他高兴,这份纯粹让他心里那点掺杂着功利的念头,悄悄压下去了一些。但他也清楚,这件事的关键,还在薛蕊的父亲——市委组织部部长薛虎臣点头。 “我是有这个想法,”吴思远放缓了语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不过,你也知道,跨区域调动不容易,尤其是往市里调,没有硬关系很难办成。”他顿了顿,看着薛蕊的眼睛,“蕊蕊,我想请你帮个忙。” 薛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点头:“你是想让我爸帮忙吧?没问题呀!”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语气笃定,“我爸最疼我了,只要我开口,他肯定会帮你的。” “可是……”吴思远面露难色,轻轻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你爸一直不太看得上我。每次去你家,我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挺紧张的。” 这话倒是实情。薛虎臣作为市委组织部部长,见多了官场里形形色色的人,眼光毒辣得很。当初吴思远和薛蕊在一起,薛虎臣就没少旁敲侧击地提醒薛蕊,说吴思远心思太重,怕她吃亏。要不是看在吴思远救了薛蕊一命,薛虎臣恐怕连让他进门的机会都不会给。 薛蕊却不以为意,伸手拍了拍吴思远的手背,语气娇嗔又坚定:“哎呀,我爸就是那样,对谁都严格。再说了,你救过我一命,这份情分他一直记着呢。就冲这个,他也不会拒绝你的请求的。” 她想了想,又说:“这样吧,这周末你跟我回家吃饭,到时候我跟我爸说这事,当面提也显得有诚意。” “别别别,”吴思远连忙摆手,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还是算了吧。周末去你家,万一你爸当场拒绝,多尴尬啊。再说,我现在这个身份,直接去求他,总觉得有点太刻意了。” 他心里另有盘算。薛虎臣对他的偏见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贸然上门,万一薛虎臣不给面子,不仅事情办不成,反而会把关系搞僵。不如先让薛蕊探探口风,看看薛虎臣的态度,再做下一步打算。 “那你想怎么样?”薛蕊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你先帮我在你爸面前提一提,”吴思远斟酌着说,“不用太刻意,就随便聊聊,问问他市里有没有合适的岗位,或者调动的相关政策。先看看他的口风,要是他态度还行,咱们再找机会正式说这事。” 他又补充了一句:“蕊蕊,我不是不想去你家,也不是不信你。主要是这事太重要了,我不想搞砸。你也知道,我在东源县待了这么久,一直想再往上走一步,这次是个好机会,我不想因为我的冒失而错失了。” 其实,吴思远想往市里调,除了离薛蕊近、方便照顾她之外,还有两个更重要的原因。一是徐慎。他和徐慎都是从白湖乡出来的,当年在白湖乡,两人就明争暗斗,互不相让。后来徐慎调去了南陵县,势头一直很猛。吴思远心里憋着一股劲,他不想被徐慎压下去,要是能调到市里,平台更大,资源更多,他的势头自然就能盖过徐慎。 二是他想为以后对付徐慎铺路。徐慎现在在南陵县发展得顺风顺水,吴思远现在调到市里,提前布局,手里握着更多的资源和人脉,到时候对付徐慎也能更有底气。这些心思,他自然不能对薛蕊明说,只能藏在心里。 薛蕊见他说得诚恳,便点了点头:“好吧,听你的。那我这两天找机会跟我爸提提,看看他怎么说。你也别太着急,这事我会放在心上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帮你的。” 吴思远看了看薛蕊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欠薛蕊的越来越多了。但在官场这条路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一步步往前走,争取更高的位置,才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才能在和徐慎的较量中胜出。 与此同时,市里的青年干部交流会已经落下帷幕。会场外,徐慎和张勤勤并肩走着。 张勤勤停下脚步,对徐慎说:“我正好回家一趟,就不跟你一起回南陵县了。”她顿了顿,看着徐慎,“路上注意安全。”两人分别后,张勤勤回到自己市委大院的家。 “爸,妈,我回来了。”张勤勤换了鞋,走进客厅。 张文昌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女儿的声音,抬起头来:“回来了?交流会结束了?” “结束了,爸。”张勤勤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厨房里的苏婉听到声音,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容:“勤勤回来啦?快了快了,饭菜马上就好,你先跟你爸聊会儿。” 张勤勤笑着应了一声,转头对张文昌说:“爸,这次交流会,我碰到薛叔叔的女儿薛蕊了。” 张文昌放下报纸,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她也参加交流会了?” “没,交流会结束的时候她来接人碰到的。”张勤勤想起吴思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我还看到她男朋友了,叫吴思远,是东源县的,好像是县委办的副主任。” “吴思远?”张文昌的眼神沉了,“我知道这个人。” 张勤勤有些意外:“爸,你认识他?” “算不上认识,但听过他的名字,也了解一些情况。”张文昌语气平淡,“你薛叔叔跟我提过他,说这个吴思远心术不正,就是靠着骗薛蕊,想博取前程。” “我也觉得他不咋地。”张勤勤立刻附和道,“今天我觉得他看人的眼神总觉得怪怪的,透着一股精明劲儿,不像是什么踏实做事的人。薛蕊那么单纯,我真怕她被蒙在鼓里。” 张文昌叹了口气:“薛蕊这孩子,被你薛叔叔宠坏了,性子单纯,太容易相信别人。你薛叔叔跟她提过好几次,让她离吴思远远点,可她就是不听,一门向着这个吴思远。” “那薛叔叔怎么还同意他们在一起啊?”张勤勤有些不解。 “还不是因为吴思远救过薛蕊一命。”张文昌解释道,“就冲这份情分,你薛叔叔也不好太反对。后来吴思远想调去东源县,你薛叔叔碍于这份情分,还是帮他引荐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你薛叔叔说这吴思远野心不小。到了东源县还没待多久,就三番五次让薛蕊求情,想再往上爬。你薛叔叔看人准得很,他说吴思远一心钻研权术,实际能力平平,在县里混个副主任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根本不堪大用,所以一直没答应。” 第208章 泥菩萨和女阎王 张勤勤和父亲张文昌聊着薛蕊和吴思远的事情。张勤勤想起什么,又说:“对了爸,这个吴思远,以前跟徐慎都是白湖乡的。他们俩好像有恩怨,今天在会上,两人碰面的时候,气氛挺微妙的。” “徐慎?”张文昌听到这个名字,眼睛微微一亮,嘴角勾起一抹会心的笑意,“又是这个徐慎。” 他看着张勤勤,眼神里带着一丝调侃:“你这孩子,平时跟我没什么话说,一提起徐慎相关的事情,话就多了起来。” 张勤勤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爸,我就是跟你说个事而已。” 正在这时,苏婉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刚好听到他们的对话,立刻笑着插话:“勤勤,既然你爸和你外公都看好这个徐慎,你如果中意的话,试着处处看呢?” 听到这话,张勤勤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黯然。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妈,以后别说这话了。徐慎他……他有未婚妻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苏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心疼地看着女儿:“有未婚妻了?怎么之前没听说啊?” 张勤勤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咬着嘴唇。那次在医院,她亲眼看到徐慎和他的未婚妻在一起,相视而笑的样子,刺眼得让她心里一阵难受。从那以后,她就把那份刚刚萌芽的情愫,悄悄埋在了心底。 张文昌看着女儿失落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勤勤的手背,语气温和而开导:“勤勤,别难过。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有时候,有些人,就算不能成为伴侣,也可以成为至交好友。”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以你的条件,还怕找不到好对象吗?慢慢来,总会遇到那个对的人的。” 苏婉也连忙附和:“是啊勤勤,你爸说得对。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以后妈再帮你留意留意,有合适的,给你介绍。” 张勤勤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爸妈。不说这个了,吃饭吧,我都饿了。” 苏婉连忙把菜端上桌,又去厨房端剩下的菜。张文昌看着女儿强颜欢笑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女儿心里的坎,不是几句话就能过去的。 再说徐慎结束完交流会回到改革办,“徐副主任回来啦?”李大姐抬眼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市里的交流会怎么样?是不是见着不少大领导?” 这个李大姐在改革办干了好多年,一直负责后勤保障工作,工作能力不算突出,做事也有些拖沓,但论起单位里的八卦消息,她要是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上到县领导的家庭情况,下到刚入职科员的恋爱对象,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徐慎笑着点头,“收获不小,都是各县的青年骨干,学了不少实际工作中的经验,正想找钱主任汇报一下。”他一边说着,一边环顾了一圈办公室,钱永才办公桌空空的。 “钱主任啊?”李大姐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她朝徐慎招了招手,神秘兮兮地说:“徐副主任,你过来点,我跟你说个事儿。” 徐慎心里有些纳闷,还是依言走到李大姐的工位旁:“李姐,怎么了?办公室就咱两人,这么小声干嘛,钱主任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李大姐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还不是去住建局找那个‘女阎王’了呗,这两天都快把腿跑断了,回来脸拉得老长,谁都不敢招惹。” “女阎王?”徐慎愣了一下,他来南陵县这么久从没听过这个称呼,“这是谁啊?” “哎哟,徐主任你不知道呀,”李大姐瞪大了眼睛,一副“你居然没听说过”的表情,“就是住建局的局长王妍啊!王妍,阎王,大家背地里都这么叫她,不过人如其名,现在县里谁不怵她三分?” 她顿了顿,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人进来,才继续说道:“王妍四十多岁,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记得她刚当副局长那阵子,说话温温柔柔的,脸上总带着笑,处理事情也讲究个情理兼顾,口碑挺好的。结果前几年……唉,造孽啊。” 李大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她儿子刚上高三,放学路上被一辆酒驾的货车撞了,没抢救过来。你说好好的一个孩子,说没就没了,换谁也扛不住啊。” 徐慎的心沉了一下,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更糟的是,”李大姐的声音又低了些,“孩子走了之后,她老公也跟她离了。说是没法面对这个伤心地,也没法跟她一起走下去了,没多久就走了,再也没回来。从那以后,王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伸出手指,在面前比划了一下:“以前的温柔劲儿全没了,脾气变得又硬又冲,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工作上那的确没得说,能力是真强,住建局的活儿本来就杂,拆迁、修路、建保障房,哪样都是难啃的硬骨头,她接手局长这几年,硬是把南陵县的城市建设搞上去了,去年市里还评了先进。但就是太认死理,只要是她认准的事,别说我们这些小喽啰,就是县领导有时候都得让她三分,‘女阎王’这个称呼,就是这么传出来的——阎王爷来了,她该坚持的也照样坚持,谁的面子都不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默默听着,心里对这个王妍有了初步的印象。失去孩子、婚姻破裂,这样的双重打击足以摧毁一个人,王妍没有倒下,反而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只是这份投入,似乎也带上了一层坚硬的外壳,让她变得难以接近。 “那钱主任找她干嘛?”徐慎问道,他知道钱永才的性子,一向是“泥菩萨”脾气,待人温和,处事圆滑,很少与人起争执,怎么会跟这么一位厉害角色对上? “还不是为了老城区整改的事。”李大姐润了润嗓子,“你也知道,咱们县老城区那片,房子又老又破,基础设施也跟不上,下雨天积水,电线跟蜘蛛网似的,安全隐患大得很。侯书记和唐县长早就想整改了,年末常委会专门提了这事,把牵头制定方案的活儿交给了咱们改革办。” 她指了指钱永才的办公桌:“钱主任前阵子忙的就是这个,总算把方案做出来了。前天,他兴冲冲地拿着方案去住建局找王妍商量,毕竟老城区整改,拆迁、重建、市政配套这些,都离不开住建局。结果你猜怎么着?不知道是钱主任哪句话没说对,还是方案里有什么地方不合她的意,王妍当场就把方案扔回来了,劈头盖脸一顿骂,把钱主任骂得狗血淋头。” “骂得很凶?”徐慎有些难以置信,钱永才在县里工作多年,资格老,人缘好,就算是比他级别高的领导,也不会这么不给面子。 “可不是嘛!”李大姐加重了语气,“我听住建局的同事说,女阎王的语气又高又冲,说什么‘你这方案是拍脑袋做出来的?根本不考虑实际情况’‘老百姓的安置问题不解决,谈什么整改’‘改革办就是这么糊弄事的?’,骂得可难听了。钱主任又是泥菩萨脾气,低着头没敢吭声,拿着方案灰溜溜地回来了。” 她继续说道:“回来之后,钱主任对着方案改了又改,又去了住建局,结果还是一样,王妍看了没几分钟,又给骂回来了。这两天钱主任前前后后跑了四趟,每一次都是被王妍骂回来的,你说憋屈不憋屈?钱主任咋说也和王妍职级一样。” 徐慎皱了皱眉,钱永才做事一向严谨,就算方案有不妥之处,也不至于被骂得这么惨,看来这两人之间,要么是方案的核心思路存在严重分歧,要么就是沟通上出了大问题。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大姐的耳朵尖,立刻闭了嘴,朝徐慎使了个眼色,飞快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钱永才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烦躁,往日里温和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愠怒。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李大姐工位旁的徐慎,径直朝徐慎招了招手,声音沙哑:“徐慎,你过来一下。” 钱永才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大口,又重重地把杯子墩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简直是岂有此理!”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在县里工作三十年,从来没受过这种气!那个王妍,简直就是个疯子!我看我跟她就是八字不合!” 徐慎愣住了,他从未见过钱永才如此失态。钱永才一向脾气温和,就算遇到再棘手的事,也总是笑眯眯的,不急不躁,像个没脾气的“泥菩萨”,可现在,他脸上满是怒火,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怒,连说话都带着火气,显然是被憋到了极点。 “钱主任,您消消气,到底怎么回事?”徐慎轻声劝道。 “还能怎么回事?就是老城区整改的方案!”他激动地站起身,“我跟你说,徐慎,这个方案我熬了多少个通宵,查了多少资料,结合了咱们县的实际情况,反复论证过的,绝对没问题!可那个王妍,简直听不懂人话!” 他停下脚步,指着桌上的一叠文件:“第一次去,她拿起方案扫了两眼,就说我只注重拆迁进度,不考虑老百姓的安置问题,说我是‘政绩工程’,骂我不负责任!我回来之后,立刻修改方案,增加了安置区的规划,细化了补偿标准,甚至联系了民政部门,准备出台临时安置补贴政策。结果第二次去,她又说我规划的安置区位置太偏,交通不便,配套设施跟不上,说我根本没实地考察过,是‘纸上谈兵’!” 钱永才的声音越来越高:“我又改!我亲自去那片区域跑了两天,重新调整了安置区的位置。第三次去,她又说我对历史建筑的保护不够重视,老城区里那几栋明清时期的老房子,我说按照规定进行修缮加固,她非要全部原样保留,还得配套建设民俗博物馆,这根本不现实!” 钱永才越说越激动:“我跟她解释,跟她沟通,说可以折中方案,重点保护几栋具有代表性的建筑,其他的进行合理改造,既保留风貌,又能满足居民的居住需求。可她根本不听!这个女人更年期根本沟通不了!” 钱永才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三十年,从基层科员一步步做到改革办主任,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就算有分歧,也都是摆事实、讲道理,从来没有人像王妍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劈头盖脸一顿骂,而且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 “我活了五十多岁,从来没这么窝囊过!她王妍失去孩子可怜,难道别人的尊严就不值钱吗?她心里难受,就能把火气撒在别人身上吗?” 徐慎默默地听着,心里也替钱永才感到憋屈。他能理解王妍因为遭遇不幸而变得性格孤僻、脾气暴躁,但作为领导干部,在工作中如此情绪化,甚至人身攻击,确实有些过分了。而钱永才,一向不想把事情闹大,肯定不会和王妍对骂,但这次连续被骂这么多次,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可想而知,也难怪这个“泥菩萨”会发这么大的火。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徐慎知道,光发泄情绪解决不了问题,老城区整改是县里的重点工作,侯书记和唐县长都盯着,改革办作为牵头单位,不可能因为钱永才和王妍的分歧就停滞不前。 第209章 初次交锋 果然,过了一会儿,钱永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眼神里满是无奈:“唉,说这些也没用,事情还得做。徐慎,我现在是真没办法了,我跟那个王妍已经彻底谈崩了,再让我去找她,我真怕自己忍不住跟她吵起来,到时候事情就更难收场了。” 他看着徐慎,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你思路清晰,又有想法,而且你跟王妍没打过多少交道,没有那么多矛盾。这个老城区整改的项目,我想交给你跟进,你去跟王妍对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双方都认可的方案,把事情推进下去。不然的话,我这老命都要少活两年,改革办也没法向县里交代。” 徐慎心里一沉,他知道这个任务不好接。王妍的性格如此强硬,连钱永才都搞不定,自己想要说服她,难度可想而知。而且老城区整改涉及面广,牵扯到拆迁、安置、资金、规划等一系列复杂问题,本身就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但他也明白,这是钱永才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托付给他,作为改革办的副主任,他也有责任承担起这份工作。 他看着钱永才疲惫的面容,郑重地点了点头:“钱主任,您放心,我来跟进这个项目。不过,我需要先把您之前做的方案给我先看一下,再了解一下您和王局长具体的分歧点,还有老城区的实际情况,这样才能有针对性地去沟通。” 钱永才听到他答应下来,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虽然带着疲惫,但也透着感激:“好!好!太好了!”他连忙起身,从文件柜里翻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递给徐慎,“这些都是我做的方案,重要的地方我都用红笔标出来了,还有我跟王妍沟通的记录,也都写在里面了。老城区的资料我也整理好了,等下一起给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徐慎,我知道这个任务很难,王妍那个人,认死理,脾气又冲,但她的出发点是好的,都是为了工作,为了老百姓。你跟她沟通的时候,多听听她的想法,顺着她的思路来,别跟她硬碰硬。只要能把方案定下来,把项目推进下去,妥协一点没什么问题。” 徐慎接过文件,沉甸甸的一叠,能感受到钱永才这几天付出的心血。他点了点头:“我明白,钱主任。我会先好好研究一下方案,争取尽快跟王局长对接。” “好,好。”钱永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有些重,带着一丝托付的意味,“辛苦你了,徐慎。咱们改革办能不能顺利完成这个任务,就看你的了。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随时跟我说。” 徐慎拿着文件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办公室里很安静,李大姐已经低下头继续假装工作,仿佛刚才钱永才的失态和两人的谈话都没有发生过。这就是体制内的办公室,表面平静如水,底下却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徐慎打开钱永才给的材料,目光却紧锁着方案中用红笔圈出的核心争议区——老城区北部那片占地近百亩的明清建筑群。 钱永才的方案思路清晰直白:彻底拆除老城区内“影响市容、存在安全隐患”的建筑,包括大部分明清老宅,按新城区的规划标准重建道路、住宅和商业配套,打造“南陵新地标”。有历史价值的古建筑能保留就保留,不能保留修缮的就拆除更新。 王妍对明清古建筑主张以“保护为主、修缮为辅”,对危房进行加固,保留原有街巷格局,对建筑外立面进行修复,同时完善消防、给排水等基础设施。钱永才觉得缺少经济增长点一直和王妍争论这件事。 “既要改善民生,又要保住文脉,这才是难办的地方。”徐慎低声自语,翻开自己做的调研笔记。他查过南陵县的县志,这片明清建筑群始建于明朝中期,是临海市保存的相对完整的古民居群落,共有大小院落七十余座,其中三座还是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只是老城区多年来缺乏系统保护,加上人口密集、设施陈旧,才成了“脏乱差”的代名词。 钱永才的思路没错,彻底整改能解决安全隐患和民生问题,也符合新城区扩张的整体规划;但王妍的坚持也有道理,这些古建筑一旦拆除,南陵就再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历史遗迹了。 徐慎笔尖在纸上划动,一个模糊的想法逐渐清晰。能不能走一条中间路线?新城区继续推进现代化建设,承接工业、商业和住宅功能;老城区则以古建筑保护为核心,进行仿古修缮,配套建设民俗体验馆、特色小吃街、非遗工坊等,发展轻旅游业。他在图纸上画了两条平行的轴线,一条标注“现代产业轴”,一条标注“历史文化轴”,中间用箭头连接,形成“双轴一城”的格局。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徐慎就意识到其中的难点:资金缺口、拆迁安置的协调、旅游市场的培育,这些问题都很难处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钱主任都顶不住,我去了怕是也得被骂得狗血淋头。”徐慎苦笑一声,却还是把双轴一城的方案仔细修改了一遍。制定了大致的方案,徐慎深吸一口气,起身朝住建局走去。 徐慎来到住建局的办公区,就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几个坐在工位上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眼神瞬间交汇了一下,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有人偷偷朝他身后瞥了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人嘴角带着一丝看热闹的笑意。 “同志,请问你找谁?”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年轻科员起身问道 “你好,我是改革办的徐慎,来找王妍局长,想和她讨论一下老城区整改方案的事。”徐慎微笑着说明来意。 话音刚落,办公区里顿时安静了几秒。年轻科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办公室:“王局长在最里面那间,你直接过去就行。”说完,他悄悄朝徐慎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满是“自求多福”的意味。 徐慎道谢后往前走,沿途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是来谈老城区整改方案的?”“改革办的钱主任都被骂回去好几回了,这小伙子看着挺年轻,怕是扛不住。”“王局长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早上刚把规划科的老张骂了一顿。”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徐慎耳朵里。他心里有数,王妍的“女阎王”名声在县政府大楼里几乎无人不晓。她脾气火爆,说话直来直去,不留情面,尤其是在工作上,只要看到不合理的方案,不管对方是谁,都会直接骂回去。但没人否认她的能力,住建局这几年的城市建设、基础设施改造都做得有声有色,南陵县的道路、公园、污水处理系统,都是在她手上完善起来的。 徐慎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清脆利落的女声:“进。” 推开门,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女性,看着不像李大姐说的四十多岁的年纪,梳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显得干练又不失优雅。 她的皮肤白皙紧致,眼角几乎没有明显的皱纹,鼻梁高挺,嘴唇涂着淡淡的口红,眼神明亮而锐利,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徐慎知道,这就是王妍。保养得好,眼前的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至少年轻十岁,尤其是那份由内而外的自信和气场,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王妍抬眼打量着徐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骂完老的来小的?徐慎是吧?” 徐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口中的“老的”指的是钱永才。他连忙上前一步,递上方案:“王局长,您好,我是改革办的徐慎。钱主任把老城区整改方案的后续对接工作交给了我,今天特意来向您请教。” 王妍没有接方案,反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带着几分嘲讽:“请教?我看是来挨骂的吧?你们钱主任倒是会躲,被我骂了三回,就当起了缩头乌龟,派个年轻人来顶缸。怎么,觉得我舍不得骂你?” “王局长说笑了。”徐慎不卑不亢地笑了笑,“说实话,我今天来,确实是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毕竟老城区整改是件大事,您如果骂得对,骂得准,才能帮我们发现问题,把方案做得更完善。” 这番话不软不硬,既给了王妍台阶,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王妍眼中的嘲讽淡了几分,她上下打量了徐慎一番,语气缓和了些许:“我对你有点印象,你上次搞的那个行政改革阳光行动,确实给我们住建局省了不少事。办事窗口的排队时间短了,群众投诉少了,这点我得承认,你小子有点本事。但老城区整改不是行政改革,这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不是你一个年轻人能拿捏得住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想表现自己,但这种涉及历史文脉、民生福祉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钱永才的方案是瞎折腾,拆了古建筑,建一堆千篇一律的高楼,南陵就再也不是那个有底蕴的南陵了。你要是来替他当说客,那我劝你还是回去,省得我忍不住骂你。” “王局长,我不是来当说客的。”徐慎连忙把方案递到她面前,“我仔细研究了您和钱主任的方案,也去老城区实地调研了好几次。您担心古建筑被破坏,这个顾虑我完全理解;钱主任想改善老城区的环境,提升城市形象,这个初衷也没错。所以我结合两者的想法,提出了一个‘双轴一城’的方案,想跟您探讨一下。” 王妍终于拿起方案,目光落在“双轴一城”四个字上。徐慎趁热打铁,开始解释:“所谓‘双轴’,就是新城区的现代产业轴和老城区的历史文化轴。新城区继续按照原规划推进现代化建设,承接工业、商业和住宅功能,解决城市扩张和人口居住问题;老城区则以明清建筑群为核心,进行保护性修缮,保留原有街巷格局和建筑风貌,配套建设民俗体验、特色餐饮、非遗展示等业态,发展轻旅游业。这样一来,既能改善老城区居民的生活环境,又能保住南陵的历史文脉,还能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一举三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正说得兴起,突然被王妍抬手打断。她把方案往桌上一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的锐利几乎要穿透人:“徐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想出这么个空中楼阁的方案,就以为能两全其美了?”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问你,修缮七十多座古建筑要多少钱?专业团队哪里找?传统工艺的工匠南陵县有几个?你以为请个施工队刷层漆、换个瓦就叫保护了?错!大错特错!古建筑修缮讲究‘修旧如旧’,一砖一瓦、一木一梁都不能随便动,稍有不慎就会破坏原有风貌,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你打算从哪里来?财政拨款?侯书记和唐县长手里的资金要用到刀刃上,工业、教育、医疗哪样不需要钱?你以为他们会把大笔资金投到一个不确定能不能盈利的旅游业上?” 王妍的语速极快,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射向徐慎:“还有拆迁安置!你以为居民都会乖乖配合?老城区那些住户,有的一家几代人都住在那里,你让他们搬到新城区,远离熟悉的环境和邻居,他们愿意吗?就算愿意,安置房的建设进度能跟上吗?还有那些不愿意搬的,你打算强拆?那是要出乱子的!南陵县前几年就出过拆迁纠纷!”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重重地敲着桌子:“再说旅游业!你以为建几个民俗馆、开几家小吃店就能吸引游客?南陵县没那么大的名气,交通也不算便利,游客凭什么来?没有完善的旅游配套,没有响亮的品牌,没有专业的运营团队,你的轻旅游业就是纸上谈兵!到时候古建筑修缮好了,没人来旅游,维护费用从哪里来?最后还不是得靠财政补贴,成为政府的包袱!” “还有你说的‘双轴一城’,新城区和老城区如何联动?交通怎么衔接?公共服务怎么配套?教育、医疗资源要不要向老城区倾斜?这些你都考虑过吗?”王妍的声音带着怒火,“徐慎,我承认你有想法,但想法太理想化,完全不切实际!你根本不知道基层工作的复杂性,不知道一个方案背后要涉及多少部门协调,多少利益平衡,多少实际困难!钱永才的方案虽然粗暴,但至少能解决眼前的问题;你的方案就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除了浪费时间和资金,什么用都没有!” 初次交锋,徐慎还没说出自己的方案就被王妍骂了起来。 第210章 非常手段 徐慎想开口和王妍解释,说自己已经考虑到了资金、拆迁、运营等问题,方案后面附了详细的实施步骤和风险评估,但王妍根本不给她机会。她越骂越起劲,从方案的可行性骂到徐慎的工作经验,从古建筑保护的专业性骂到改革办的急功近利,甚至连钱永才之前提交的方案里的漏洞都顺带再骂了一遍。 “你以为自己搞了个行政改革就了不起了?行政改革是优化流程,是内部调整,跟城市建设完全是两码事!”王妍的声音依旧尖锐,“老城区的事,我已经跟钱永才说过无数次了,古建筑不能拆,这是底线!他听不懂,你也听不懂吗?还是说你们改革办的人眼里只有政绩,根本不在乎南陵的历史,不在乎祖宗留下的东西?” “我告诉你,只要我王妍在住建局一天,想拆古建筑的方案就别想通过!”她猛地一拍桌子“你回去告诉钱永才,要么修改方案,保留全部明清建筑群,只做基础设施改造;要么就别来烦我!至于你的方案,你自己拿回去我是不会看的!” 徐慎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不是因为生气。他确实考虑到了方案中的一些问题,可能想法确实还存在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他想跟王妍详细说说自己的实施计划,但王妍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骂了足足半个小时,王妍似乎也累了,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耐烦:“好了,我还有急事要处理,没时间跟你在这磨嘴皮子。方案你拿回去,重新修改,什么时候你们改革办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什么时候再来找我。记住,别再拿这种空谈方案来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她朝门口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走吧,我要忙了。” 徐慎看着王妍坚决的眼神,知道再留下来也没用,只能拿起方案,说了声“谢谢王局长的指点,我会回去修改方案的”,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局长办公室,徐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住建局的办公区里,几个工作人员看到他出来,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眼神里带着同情和理解。刚才那个接待他的年轻科员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徐主任,你没事吧?王局长就是这个脾气,对事不对人,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谢谢。”徐慎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着说,“王局长骂得挺有道理,确实指出了方案里的不少问题。” “那是当然,王局长虽然脾气爆,但专业能力没话说。”另一个中年科员走过来说道,“她在住建局干了二十年,从基层科员做到局长,南陵县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公园、每一栋建筑,她都了如指掌。” 年轻科员补充道,“她骂我们的时候也不留情面,但都是为了工作,为了把事情做好。我们一开始也不习惯,被骂得多了,反而觉得踏实,至少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怎么改。” 徐慎点了点头,心里对王妍的还是有点敬佩的。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他能感觉到,王妍的每一句骂都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基于对工作的负责,对历史的敬畏。她的脾气虽然火爆,但心眼是正的,能力是强的。 “谢谢你们,我知道了。”徐慎道谢,“我会好好修改方案,下次再来找王局长请教。” 徐慎走出住建局,虽然和王妍第一次交锋以失败告终,但他并没有气馁。相反,王妍的骂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了方案中的一些不足,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双轴一城”的思路。只要把其中某些细节完善好,把困难考虑足,这个方案一定能行得通。 但是王妍现在对“双轴一城”的方案这么抵触,要想办法让王妍看到“双轴一城”的可行性,这样既能保住那些珍贵的明清古建筑,也能让老城区的居民过上更好的生活。现在最大的问题根本不是方案本身,而是王妍这个人。 如果不能让王妍坐下来听他把方案说完,再好的规划也只是一张废纸。老城区整改是县里今年的重点工作,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十分重视,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们改革办,要是因为王妍的原因而推进不下去,他们也没法向领导交代。 徐慎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人的身影突然跳进了他的脑海里——陈洛河。陈洛河在官场的老练程度绝对不是自己能比的。不过陈洛河离开了白湖乡后,去两人因为各自工作繁忙,渐渐少了联系。 不过男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简单,不需要天天打电话嘘寒问暖,也不需要刻意走动,平时可能一年半载都不联系一次,但只要一方有事,另一方肯定会尽心尽力地帮忙。当初陈洛河离开的时候,还特意跟他说过,以后在工作上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尽管给打电话。 徐慎掏出手机,翻出陈洛河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听筒里传来陈洛河熟悉而温和的声音:“喂!” “洛河哥,是我,徐慎。” “哦,徐慎啊!”陈洛河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起来,“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挺好的,洛河哥你呢?”徐慎笑了笑,心里的烦躁似乎减轻了不少。 “我也还行,老样子。”陈洛河顿了顿,笑着问道,“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徐慎也不绕圈子,直接说道:“确实是遇到点麻烦事,想跟你请教一下。” “哦?什么事?你说说看。” “我不是从白湖乡调到南陵县了嘛,现在负责老城区整改的相关工作。”徐慎叹了口气,把今天去找王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双城一轴”方案的大致思路,以及王妍如何拒绝听他介绍方案,把他骂出来的经过,最后苦笑着说:“洛河哥,现在的问题是,王妍根本不跟我沟通,现在事情也没法推进下去呀。你说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陈洛河的笑声:“哈哈,还是你的生活精彩,天天都有新挑战。说真的,我还挺怀念咱们在白湖乡一起共事的日子。” 徐慎也有些感慨:“我也怀念洛河哥你在我身边。现在一个人面对这些事情,有时候真有点力不从心。” 陈洛河话锋一转,认真地说道,“你刚才说的‘双城一轴’方案,听着确实没什么问题,思路很清晰,也考虑到了实际情况,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被这么轻易否定。”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徐慎连忙说道,“我觉得这个方案比之前的完善多了,可王妍没听我仔细说。” “所以啊,问题肯定不是出在方案上面,而是出在人上面。”陈洛河的语气带着一丝笃定,“这个王妍局长,你了解多少?她是什么样的人?” 徐慎想了想,说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听办公室的人说她脾气火爆,作风强硬,大家都私下叫她‘女阎王’。还有就是,她好像经历不太好,中年丧子,后来又跟丈夫离婚了,现在一个人过。” “哦?中年丧子,还离婚了?”陈洛河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四十多岁的年纪,遭遇这样的打击,脾气变得火爆也可以理解。一个女人,在官场打拼不容易,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事,肯定会比一般人更加敏感,也更加固执。” “这就对了。”陈洛河接着说道,“像她这样的人,心里肯定有一道坎,对外界的防备心也比较重。你作为一个‘外人’,突然拿着一个新方案去找她,想要改变她心目中的规划,她自然会抵触。” 徐慎恍然大悟:“那洛河哥,你说我该怎么突破她的防备,让她愿意听我把方案说完呢?” 陈洛河笑了笑:“非常人要用非常手段。对付这种性格特殊的人,不能按常理出牌。你不能一上来就谈工作,谈方案,那样只会让她更加抵触。” “非常手段?”徐慎有些疑惑,“表哥,你具体指的是什么?你倒是给我明说啊。” 电话那头的陈洛河却卖起了关子:“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想。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说出来就没意思了,甚至会觉得彼此臭不可闻。你好好琢磨琢磨,结合她的情况,想想她最在乎的是什么,最需要的是什么。” 徐慎皱起了眉头:“自己想?表哥,我现在都快愁死了,哪还有心思琢磨这些啊?你就给我支个招呗。” “不行,这招必须得你自己想出来才行。”陈洛河的语气很坚决,“我告诉你了,你执行起来也未必能到位,只有自己琢磨透了,才能真正解决问题。徐慎,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刚参加工作的毛头小子了,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这点悟性应该还是有的。” 见陈洛河不肯明说,徐慎也只好作罢:“好吧,那我就自己琢磨琢磨。” 又跟陈洛河聊了几句家常,徐慎才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反复琢磨着陈洛河说的话。王妍最在乎的是什么?最需要的是什么?他需要更多关于王妍的具体情况,尤其是她的个人喜好和生活习惯,只有了解得越详细,才能找到突破口。 这时候,一个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办公室的李大姐。 李大姐在改革办资格老,人脉广,消息也灵通,在南陵县官场里号称“百事通”。不管是哪个部门的领导,还是县里的大小事情,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之前徐慎刚到改革办的时候,很多关于县里各部门领导的情况,也都是李大姐告诉他的。 回到办公室,徐慎走到李大姐的办公桌:“李大姐,忙着呢?” 李大姐抬起头,看到是徐慎“徐主任啊,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您商量点事。”徐慎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说道,“李大姐,您下班之后有空吗?我想请您吃个饭,有些事情想向您请教一下。” 李大姐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徐主任,你这就太客气了。有什么事你直接问就行,还请我吃什么饭啊?多见外。” “李大姐,这事在办公室里不太好说,还是私下里跟您请教比较方便。”徐慎语气诚恳,“您就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感谢一下您平时对我的照顾。”李大姐看了看徐慎,见他态度坚决,不像是在客套,便笑着说道:“那好吧,既然徐主任这么盛情,我就却之不恭了。下班之后,你说地方,我过去找你。” 好嘞!”徐慎心里一喜,“那我下班之后咱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徐慎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相信,以李大姐的消息灵通程度,肯定能给他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徐慎收拾好东西,约李大姐在附近一家环境不错的家常菜馆见面。徐慎提前到了餐馆,订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没过多久,李大姐就到了。走进包间笑着说道:“徐主任,你这也太破费了,找个简单的地方吃点就行。” “李大姐,您平时那么照顾我,这点不算什么。”徐慎连忙起身让座。 两人坐下之后,随意聊了几句家常,菜很快就上齐了。徐慎开门见山地说道:“李大姐,今天请您吃饭,其实是想向您打听一个人的具体情况。” “哦?谁啊?”李大姐好奇地问道。 “住建局的王妍局长。”徐慎压低了声音说道。 李大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找我肯定是为了正事。是不是今天去找王局长谈老城区整改的事,也碰到钉子了?” 徐慎苦笑着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我今天把方案带过去,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把我骂出来了。说实话,我现在真有点头疼,老城区整改是县里的重点工作,王局长不配合,这工作根本没法推进。” 徐慎是真心希望能从李大姐这里找到突破口。 第211章 普济寺 徐慎向你大姐打听王妍的个人情况。“我理解你的难处。”李大姐说道,“老城区那片地方,确实难搞,王局长在住建局干了这么多年,对那片情况也熟悉,她要是不配合,你们的方案确实很难落地。” “所以我才想向您打听一下王局长的情况。”徐慎说道,“李大姐,您在县里工作这么多年,消息灵通,您能不能跟我说说,王局长除了脾气火爆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情况?比如她的个人喜好,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在乎的事情?” 李大姐沉思了片刻说道:“王局长这个人,其实挺不容易的。年轻的时候,她也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丈夫是做生意的,儿子也聪明伶俐,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一家人过得挺幸福的。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她儿子早早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说到这里,李大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那孩子我见过,长得眉清目秀的,确实很招人喜欢。王局长当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儿子一走,她整个人都垮了。没过多久,她跟她丈夫的感情也出现了问题,最后还是离婚了。从那以后,她的脾气就变得越来越火爆,越来越孤僻,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对自己要求严格,对下属要求更严格,谁要是工作上出了一点差错,她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这些事情李大姐在办公室稍微给他提过,现在细细说来。徐慎还是有点同情王妍,心里对王妍的印象稍微有了一些改观。 “那她平时有什么爱好吗?比如养花、看书、或者其他什么的?”徐慎继续问道。 李大姐摇了摇头:“还真没听说她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她不抽烟不喝酒,也不喜欢参加那些应酬饭局。平时下班之后,就一个人回家,很少出门。而且她这个人,你也知道,一不爱财,二不贪权,在工作上更是公私分明,从来不会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取私利,也不会接受别人的好处。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什么绯闻或者负面新闻,在工作上确实没话说,就是脾气太冲了。” 徐慎心里有些失望。不贪财,不恋权,又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这样的人,想要“投其所好”都找不到方向。话说真要送什么值钱的东西徐慎也送不起,就算想送点什么东西,人家也未必看得上,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让王妍更加反感。 “难道她就没有一点软肋吗?”徐慎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是真正的女强人!”李大姐摇了摇头,“对了,我倒是想起一件事。王局长的儿子去世之后,她每年清明节都会去城郊的普济寺给儿子祭奠。有一次,我去普济市听庙里人跟我说过,王局长每年清明节都会去,风雨无阻,从来没有缺席过。看得出来,她对儿子的感情很深。” “清明节?”徐慎心里一动,连忙问道,“今年的清明节是不是后天?” “就是后天啊。”李大姐说道,“后天就是四月五日,清明节。” 徐慎知道了王妍最在乎的,是她死去的儿子;最放不下的,是对儿子的思念。清明节是祭奠逝者的日子,对王妍来说,肯定有着特殊的意义。如果他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用一种恰当的方式表达对她儿子的缅怀和对她的理解,或许就能打动她,让她放下防备,愿意和他沟通。 清明节这天,天刚蒙蒙亮,徐慎就起了床,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买了些祭奠用的香烛纸钱,赶往南陵县的普济寺。利用别人的思念之情来拉近关系,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有些不光彩。可转念一想,陈洛河之前跟他说过,“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 普济寺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上,依山傍水,环境清幽。此时才早上七点多,寺庙里还没什么香客,只有几声晨钟在山谷间回荡,带着几分肃穆与宁静。徐慎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心里既紧张又忐忑。他站在庙门口,目光紧紧盯着进寺的方向,生怕错过了王妍的身影。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山脚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王妍。她今天没穿平日里的职业套装,而是穿了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没化任何妆容,少了几分工作中的凌厉,多了几分憔悴与落寞。 徐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慢悠悠地朝着寺庙大门走去。他没有直接等着王妍上前打招呼,而是在门口的香炉旁停下,假装刚到的样子,向守在门口的僧人询问祭奠的流程。 “师傅,请问一下,这里祭奠亲人的话,需要走什么流程?” 僧人刚要回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徐慎?你怎么在这里?” 徐慎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王局长?这么巧,您也来这里?” 王妍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你到普济寺来做什么?” “今天不是清明节嘛,我来祭奠一下我的父母。”徐慎的语气带着一丝自然的伤感,“他们走得早,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祭拜,听说普济寺香火好特地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妍的眼神缓和了一些,或许是同病相怜,或许是觉得在这样的场合不必太过针锋相对,她点了点头:“既然都是来祭奠亲人的,那你跟着我吧,我熟。” “那就麻烦王局长了。”徐慎顺势应道。 跟着王妍走进寺庙,两人沿着中轴线往里走,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寺庙里香烟袅袅,佛像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和纸钱燃烧后的味道。王妍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处偏殿旁的祭奠区,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拿出香烛,点燃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默默念叨着什么。 她的神情无比虔诚,眼神里满是思念与温柔,与工作中那个不苟言笑的“女阎王”判若两人。徐慎站在她身边,也点燃了自己带来的香烛,朝着青山村的方向深深鞠躬。 祭奠的流程并不复杂,烧纸、祈福、请愿,两人都做得格外认真。徐慎能感觉到,王妍在祭奠时,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思念,让人不忍打扰。 做完祭奠,两人准备离开时,徐慎瞥见不远处有一个求签的摊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住持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个签筒。他心里一动,转头对王妍说:“王局长,听说普济寺的签很灵验,咱们既然来了,不如求一支签吧?就当是给长辈求个平安。” 王妍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就不用了,没什么好求的。” “来都来了,试试嘛。”徐慎笑着说道,不由分说地拉着王妍走到了求签摊位前。 老住持抬起头,目光浑浊却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智慧,看着两人道:“两位施主,是要求签吗?” “师傅,我先来。”徐慎拿起签筒,双手握住,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对父母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期许,然后轻轻摇晃起来。 “哒”的一声,一支签掉了出来。 老住持捡起签,看了一眼,又抬眼打量着徐慎,缓缓道:“施主,你少年命运多舛,父母早逝,独自在人世间挣扎求生,实属不易啊。” 徐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师傅说得对,我七岁那年,父母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虽是孤苦,但施主命格不凡,乃是大富大贵之命。”老住持的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你心性坚韧,乐观向上,身边的人跟着你,都会平平安安。这是一支好签,施主无需忧虑,安心前行便是。” 站在一旁的王妍,听到老住持的话,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动容。她没想到,这个在工作中看起来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竟然有着如此坎坷的身世。父母早亡,独自长大,这和她失去儿子的痛苦,虽然不同,却同样是深入骨髓的不幸。她看着徐慎,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共鸣。 “王局长,该你了。”徐慎转头看向王妍,递给她签筒,“就求一支,说不定能带来好运呢。” 王妍犹豫了一下,看着徐慎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老住持慈祥的面容,最终还是拿起了签筒。她没有像徐慎那样默念什么,只是随意地摇晃了一下,一支签便掉了出来。 老住持捡起签,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施主,你心中郁结太深,多年来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无法释怀。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该学会放下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王妍心中尘封已久的闸门。她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儿子走了三年,这三年里,她的世界就只剩下黑白两色。老公受不了她终日沉浸在悲痛中,选择了离婚离开,从此她便把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外壳里,用无休止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她不敢停下来,不敢去想儿子,生怕一停下来,那些汹涌的思念就会将她吞噬。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却没想到,被一位素不相识的老住持一眼看穿。 王妍紧紧攥着那支签,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只是眼眶越来越红。 老住持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施主,人生苦短,何必执着于过往。放下不是忘记。” 徐慎看着王妍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他知道,老住持的话戳中了她的痛处,但长痛不如短痛,有些话总得有人说出来。 两人没有再停留,默默离开了求签摊位,朝着寺庙大门走去。徐慎回头对老住持作了一揖,老住持也起身还了一揖。一路上,王妍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气氛有些沉闷。 快走到山脚下,王妍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徐慎,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刚刚听师傅说,你父母早逝,这些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还能这么积极乐观?” 徐慎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还能怎么过来,日子总得往前过。我总觉得,父母在天有灵,他们肯定希望看到我好好活着,开开心心的,而不是一直沉浸在悲伤里。如果我一直萎靡不振,他们在那边也会为我担心的。”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说道:“王局长,我……我听说,您的儿子也因为意外去世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妍身子一僵,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想,他如果在天之灵,肯定也希望您能放下过去,开开心心地生活。”徐慎的声音很轻柔,带着几分共情,“他一定不希望看到您一直这么辛苦,一直被过去束缚着。”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王妍坚硬的外壳。这些年,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儿子,更没有人敢劝她放下。所有人都怕触碰到她的伤口,要么敬而远之,要么小心翼翼地回避。可徐慎的话,却让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想起儿子生前那张活泼可爱的笑脸,想起他撒娇时的样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一时失了神,脚步有些踉跄,不小心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上,“啊”的一声,崴了脚。 “王局长!您没事吧?”徐慎连忙上前扶住她,脸上满是愧疚,“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不该说这些话惹您伤心。” 王妍疼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她摇了摇头,咬着牙道:“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您的脚肯定肿了,我送您去医院吧?”徐慎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心里更加自责。 “不用去医院,家里有药。”王妍说道,“你会开车吗,麻烦你开我车,送我回家就好。” 还好在白湖乡没事的时候,就被陈洛河带着学车,也算是有本的人。徐慎小心翼翼地扶着王妍上车,一路上,他时不时询问她的情况。王妍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徐慎同王妍回家又会发生什么故事呢? 第212章 认干娘 书接上文,王妍和徐慎清明节去普济寺祭拜亲人,回程的路上王妍不小心崴到了脚,徐慎送王妍回家。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开到王妍家小区门口。徐慎扶着王妍下车,慢慢走进小区。这是一个老小区,没有电梯,王妍住在三楼。徐慎一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她再出什么意外。 走进王妍家,徐慎第一眼就感觉到,这个家简约但很干净。客厅里的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地板擦得一尘不染。屋子里没有太多的装饰,显得有些空旷,甚至有着几分冷清。 “您先坐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给您拿药箱。”徐慎扶着王妍坐在沙发上,说道。 王妍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药箱在那个房间的柜子里。” 徐慎点了点头,朝着那个房间走去。推开门,房间布置得充满了青春气息。墙壁上面贴着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书桌上摆着一个篮球模型房间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就像主人刚刚还在这里一样。不用问,徐慎也知道,这一定是王妍儿子的房间。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王妍把这个房间保持得这么好,这么干净,足以看出她对儿子的思念有多深。这么多年来,她一定经常来这个房间,收拾打扫房间,看看儿子的遗物,回忆过去的时光。 徐慎在柜子里找到了药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同样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他拿着药箱走出房间,看到王妍正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王局长,药箱找到了。”徐慎轻声说道,在她面前蹲下,打开药箱。 药箱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常用药品和消毒用品,还有几瓶活血化瘀的药膏。 王妍看着药箱,眼神里泛起了泪光,嘴里喃喃自语:“腾儿小时候可调皮了,经常在外面疯跑,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所以家里就一直备着个小药箱。”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记得有一次,我下班回家,不小心在楼梯上摔了一跤,腿摔破了。那时候腾儿才八岁,硬是学着我的样子,给我消毒、上药,还一边吹一边说‘妈妈不疼,我给你吹吹就好了’。” 徐慎一边给她涂抹药膏,一边听着她的话,心里酸酸的。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给妈妈上药,那该是多么温馨的场景。 “您把这个房间收拾得这么干净,一定很爱您儿子。”徐慎轻声说道,“如果他还活着,看到您这么为他伤心,肯定不愿意。他一定希望您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生活。” 王妍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看着徐慎,忽然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22岁了。”徐慎答道。 王妍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她喃喃道:“22岁……腾儿如果还活着,今年也应该22岁了。” 她看着徐慎,这个年轻人和她的儿子同龄,和她自己有着相似的不幸遭遇,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态度。他乐观、积极、真诚,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已久的世界。 徐慎看着王妍眼中的悲伤与思念,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王局长,您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认您做干娘。我父母过世得早,咱们俩的经历也有些相似,我觉得跟您特别投缘。” 王妍愣住了,她看着徐慎,眼神里满是惊讶:“你……你愿意认我这个‘女阎王’做干娘?” 徐慎笑了:“您知道这个外号啊?” “我又不是聋子。”王妍苦笑了一下,“这些人背后怎么说我,我多少能听到一些。他们都怕我,觉得我脾气差,不近人情,所以才给我起了这么个外号。” “我不觉得您是‘女阎王’。”徐慎认真地说道,“我觉得您只是太坚强了,把所有的痛苦都自己扛着。您其实是个很善良、很重感情的人。” 他看着王妍的眼睛,真诚地叫了一声:“干娘。” 王妍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么多年,她独自一人,无依无靠,早已习惯了孤独。突然听到有人叫她“干娘”,那一声亲切的呼唤,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她冰封已久的心。她看着徐慎年轻而真诚的脸庞,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她哽咽着,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应了一声:“乖儿子。” 一声“干娘”,一声“乖儿子”,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些过往的不幸,那些心中的伤痛,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倾诉的对象,有了治愈的可能。 徐慎看着王妍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激动。他笑了笑,说道:“干娘,您饿了吧?我去给您做顿饭,算是咱娘俩的认亲饭。您好好坐着休息,脚刚崴了,别乱动。” 不等王妍说话,徐慎就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他打开冰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蔬菜和肉类,看得出来,王妍虽然一个人住,但生活上还是很讲究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的厨艺是跟着二婶和春妮学的,虽然算不上顶级,但家常菜做得还算可口。他手脚麻利地洗菜、切菜、炒菜,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滋滋的声响和饭菜的香味。 王妍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觉得无比温暖。这么多年来,这个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从来没有过烟火气。她看着徐慎,就像看着自己的儿子,那种久违的亲情,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没过多久,徐慎就端着几道菜走出了厨房。一盘番茄炒蛋,一盘青椒肉丝,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汆肉汤。虽然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干娘,您尝尝我的手艺,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徐慎把菜摆放在餐桌上,笑着说道。 徐慎扶着王妍走到餐桌旁坐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番茄炒蛋,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那是她很久没有尝过的家的味道。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悲伤的泪,而是感动的泪,是幸福的泪。 “好吃,真好吃。”王妍一边吃,一边说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媚,驱散了房间里的冷清,也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 徐慎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也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一步走对了。他不仅拉近了和王妍的关系,或许,还真的能帮助这个可怜的女人走出过去的阴影。 餐桌上,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徐慎给王妍讲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讲了在青山村的生活,讲了上学时的趣事,讲了参加工作后的感悟。王妍就静静的听着偶尔说句话。 气氛温馨而融洽,没有了工作中的针锋相对,没有了过往的沉重伤痛,只剩下亲人般的陪伴与倾诉。 吃完饭,徐慎主动收拾了碗筷,又给王妍的脚换了一次药。看着王妍精神好了很多,他才放心下来。 “干娘,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徐慎傍晚临走前说道,“您的脚刚崴了,这几天尽量少走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王妍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不舍:“好,路上小心点。” 徐慎走出王妍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感慨万千。他没想到,一次看似“功利”的相遇,竟然会有这样的结果。他不仅认了一个干娘,更帮助了一个深陷痛苦的人。或许,陈洛河说的“非常手段”,并不全是投机取巧,有时候,真诚与共情,才是最有力的“手段”。 故事再回到昨天,徐慎昨天特地请了半天假,直奔普济寺方向。他心里清楚,王妍的心结并非一朝一夕能解开,想要和王妍拉近关系只能借着清明节祭拜的机会,或许能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他事先打听过,普济寺的老住持慧明大师禅功深厚,且为人慈悲,便想着提前求老住持帮忙。 来到普济寺一位小和尚正在扫地,见徐慎走来,停下手中动作,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施主,请问您找谁?” “小师傅您好,我想见慧明大师,不知大师是否在寺中?”徐慎也学着对方的样子。 小和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神色恳切便说道:“施主稍候,我去通报一声。” “施主,师父请您进去。”不到片刻,小和尚的声音响起,带着徐慎往寺内走去。 来到禅房,慧明大师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缓缓摩挲着。他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平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一切。 “施主请坐。”慧明大师抬眼看向徐慎。 徐慎鞠了一躬:“大师,晚辈徐慎,今日冒昧前来打扰,是有一事相求。” 慧明大师微微一笑还了一礼:“施主不必多礼,因缘际会,方能在此相见。施主心中有牵挂,不妨直言。” 徐慎缓缓开口:“大师,晚辈此次前来,是为了帮一个人解开心结,她叫王妍。” 慧明大师听到“王妍”二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了点头:“王施主,老衲有印象。每年她都会来寺里好几趟,每次都待在往生殿许久。” 徐慎连忙说道,“王女士的儿子三年前意外离世,自那以后,她就一直活在过去,走不出来。晚辈想让她走出来重新面对生活。” 慧明大师静静地听着,手指依旧缓慢地摩挲着佛珠,良久才开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失去至亲之痛,非亲身经历者不能体会。王施主心中执念太深,难以放下过往,故而被悲伤困住。” “正是如此。”徐慎连忙附和,“晚辈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旁人再多的安慰,也抵不过她自己想通。明日便是清明,她会来寺里祭拜她的儿子,不知大师能否届时帮忙开导一二,让她能稍稍放下执念,走出悲伤?” 徐慎的目光中满是恳切。他知道,慧明大师是得道高僧,或许能有办法点醒王妍。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能帮到王妍解开心结的方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慧明大师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王施主心中的苦,积攒了三年,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化解。老衲能做的,只是尽己所能,为她点化一二,能否真正放下,终究还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多谢大师!”徐慎连忙起身,对着慧明大师又深深鞠了一躬,“只要大师愿意帮忙,就有希望。晚辈代王女士,多谢大师的慈悲。” 慧明大师也站起身,双手合十:“施主不必多礼。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帮王施主解脱痛苦,亦是老衲的功德。明日清明,不知徐慎老衲如何帮你?” “明日,希望大师能在寺内解签,到时候我和王女士一起来求签,到时候希望大师能帮忙开导一二。”徐慎对着慧明大师说道。 这也是徐慎后来离开普济寺回头和慧明大师相互作揖的原因,徐慎是表示对大师的感谢,慧明大师表达是不用谢。 后来故事大致按照徐慎的安排发展,徐慎是希望借着清明祭拜帮助王妍解开心结从而拉近彼此的关系,只是后来发展成他认王妍做干娘,徐慎发誓这其中没有半分欺骗和利用。单纯是因为王妍的遭遇和自己很相似,彼此都希望能给对方家的温暖。 南陵县的春天,似乎也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变得更加温暖,更加明媚了。而老城区改造方案的推进,此刻也仿佛有了光明的前景。徐慎知道,接下来的路,或许会走得更顺利,但他更希望的是,他的干娘王妍,能够真正放下过去,重新拥抱生活,找回属于自己的幸福。 第213章 方案落地 第二天早上徐慎去了王妍家中,就看见王妍扶着墙站在自家门口,脸上比昨天还多了几分柔和。只是她的右脚微微抬起,脚尖点着地,眉头轻轻蹙着,显然还是有些不适。 “干娘!”徐慎快步上前,一把扶住王妍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您怎么还自己站起来了?万一再扭着可怎么办?” 王妍被他扶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没事没事,歇了一晚上好多了,哪有那么金贵。” “快坐沙发上,别站着。”徐慎小心翼翼地扶着王妍在沙发上坐下,又弯腰仔细看了看她的脚,昨天扭伤的脚踝还有些轻微的肿胀,不过比昨天看起来好多了。 徐慎给王妍重新换了药膏,再按摩了一下。王妍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突然多了这么个懂事贴心的干儿子,那种被人惦记、被人照顾的感觉,让她有些动容。 “干娘,您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王妍活动了一下脚踝,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真没事了,你看。”她说着,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试探着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您慢点,慢点!”徐慎连忙起身想要扶她,被王妍笑着拦住了。 王妍走到卧室门口,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红色盒子,走回沙发递给徐慎:“来,干儿子,给你的。” 徐慎愣了一下,接过盒子:“干娘,这是……” “咱们这儿有习俗,认干亲得送个信物。”王妍笑着说,“你打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徐慎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块款式简洁大方的手表。看起来质感很好,应该价格不菲。他心里一动,昨天自己走后,王妍肯定是特意托人去买的,不然这么短的时间,怎么会准备好这么合适的信物。 “干娘,这看着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徐慎连忙想要把盒子递回去。 “拿着!”王妍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却依旧温和,“这是干娘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亲干娘了。” 徐慎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知道推脱不了,只好收下:“那谢谢干娘,我一定好好戴着。”他说着,把手表从盒子里拿出来,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王妍看着他戴上手表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嗯,挺合适的。对了,你再给干娘说说你的那个‘双轴一城’的方案吧。” 王妍继续说道:“说实话,上次把你骂回去之后,我也顺着你的思路想了想。干娘当时可能是太固执了,想的太极端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后来我仔细琢磨了琢磨,你说的其实有道理。你那个保留历史遗迹,开展旅游文化的思路,其实挺有可行性的。” 徐慎没想到王妍会主动提起方案,还对他的思路表示认可,心里又惊又喜。他定了定神,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详细给王妍讲解方案的大致思路:“干娘,您说的对,我就是这么想的。老城区没必要非得跟着新城区走现代化路线,咱们要走差异化发展的路子。” 徐慎越说越投入,眼神里闪烁着光芒。这个方案他已经琢磨了很久,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现在能得到王妍的认可,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王妍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还拿起茶几上的纸笔,记下一些关键信息。等徐慎说完,她放下笔,说道:“你的思路很清晰,框架也很好,但是这里面涉及到的事情很多,需要打通的部门和关节也不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落地的。” 她顿了顿,说道,“不过,这些都只是初步的想法,具体的细节还需要进一步细化和完善。明天上班,你再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俩把这些相关的细节再好好敲定一下,形成一个完整的方案草案,然后再提交给县委县政府讨论。” “好嘞,谢谢干娘!”徐慎高兴地答应下来,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知道,有了王妍这个住建局局长的支持,这个方案成功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第二天早上,徐慎来到了住建局。他手里拿着昨天和王妍讨论的初步整理好的方案草案。走到住建局办公大楼的大厅,迎面碰到了几个上次见过的科员,他们看到徐慎,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徐主任?你怎么又来了?”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科员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上次徐慎来的时候,被王妍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得狗血淋头,灰头土脸地走了,他们都以为徐慎不会再轻易来了。 另一个科员偷偷给徐慎使了个眼色,做了个“自求多福”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道:“徐主任,王局长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不过你还是小心点。” 徐慎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提醒。” 他径直朝着王妍的办公室走去,身后的科员们都围了过来,窃窃私语。 “你说徐主任这次来,会不会又被王局长骂回去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肯定会啊!上次骂得那么狠,他还敢来,真是勇气可嘉。” “咱们等着看吧,估计用不了十分钟,就能听到王局长的吼声了。” 众人一边议论,一边竖着耳朵听着王妍办公室的动静,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表情。 徐慎走到王妍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王妍温和的声音。 徐慎推开门走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外面的科员们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都屏住了呼吸,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然而,预想中的吼声并没有传来,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偶尔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语气似乎还挺平和。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了王妍的笑声,清脆而爽朗,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外面的科员们都惊呆了,面面相觑。 “我没听错吧?咱们局长居然笑了?” “是啊!我也听到了!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难道副主任真的说服咱们局长了?不可能吧?” 又过了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开了。徐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紧随其后,王妍也走了出来,脸上同样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满是赞许。 “回去之后把方案再完善一下,咱们尽快提交给县委县政府。”王妍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徐慎转身离开,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的科员们都看傻了眼,一个个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单位里说一不二、脾气火爆的“女阎王”,居然会对徐慎如此温和,还亲自送他出门,甚至露出了笑容。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让人难以置信。 等徐慎走远了,科员们才炸开了锅。 “我的天!咱们局长这是怎么了?转性了?” “太不可思议了!她居然对徐主任笑了,还亲自送他出来!” “看来徐主任是真的搞定咱们局长了!太牛了!” “难怪徐主任敢再来,原来是有备而来啊!” 众人纷纷对着徐慎远去的背影竖起了大拇指,心里既惊讶又佩服。同时,他们也感觉到,王妍的脾气好像真的变好了不少,今天一早上都没发脾气,说话也温和了很多,这让他们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徐慎回到改革办,一进门就看到钱永才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钱主任,我回来了。”徐慎走过去,笑着说道。 钱永才抬起头,看到徐慎,愣了一下:“小徐?你从住建局回来了?怎么样?王妍那边……”他话没说完,但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前几次他亲自去和王妍沟通老城区整改的事情,每次都被王妍骂得狗血淋头,两人根本谈不到一块去,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把这个硬骨头交给了徐慎。他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 徐慎笑着点了点头:“钱主任,搞定了!我和王局长已经把‘双轴一城’老城区整改方案的细节都敲定了,王局长对这个方案非常认可。” “什么?”钱永才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你说什么?搞定了?王妍同意你的方案了?” “是的,钱主任。”徐慎把手里的方案草案递给钱永才,“这是我们初步敲定的方案草案,您过目一下。” 钱永才接过方案草案,双手都有些颤抖。他快速地翻看着,脸上的震惊越来越浓。方案的框架清晰,细节完善,考虑得非常周全,确实是一个可行性很高的方案。他怎么也想不到,徐慎居然真的能说服王妍。要知道,王妍的脾气他可是深有体会,一旦认定了某件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徐,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钱永才放下方案草案,看着徐慎,眼神里满是敬佩,“前几次我去和她沟通,每次都被她骂得狗血淋头,根本没法谈。你才去了几次,居然就把她说服了,还把方案细节都敲定了,太厉害了!” 徐慎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其实也没什么,王局长还是很开明的。我就是找了个机会,把方案的思路和细节详细地跟她解释了一下,她仔细考虑之后,觉得这个方案确实可行,就同意了。” 他自然不能告诉钱永才自己认了王妍做干娘的事情,这种私人关系牵扯到工作,传出去总归不好。 钱永才看着徐慎,越看越欣赏:“好小子,有本事!真是年轻有为啊!这个方案能敲定,你立了大功了!”他说着,忍不住拍了拍徐慎的肩膀,“我马上去给侯书记和唐县长汇报一下这个事情的进度。” 钱永才拿着方案草案,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悦。 钱永才走后,办公室里的李大姐连忙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好奇的神色:“小徐,你可真厉害!居然能搞定王妍那个‘女阎王’!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谁的面子都不给,脾气火爆得很。” 上次徐慎还特意跟她打听王妍的情况,没想到才过了几天,徐慎就把这件事搞定了,这让她心里充满了好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笑了笑:“其实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王局长本身就很开明,之前可能是对方案不太了解,我把细节跟她讲清楚了,她觉得方案确实能为南陵县的发展带来好处,就同意了。” 李大姐显然不太相信,但看到徐慎不愿意多说,也不好再追问,只是笑着说道:“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好样的!这下好了,老城区整改的方案总算敲定了,咱们改革办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钱永才兴冲冲地回来了,脸上洋溢着笑容。 “小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钱永才一进门就大声说道,“侯书记和唐县长听了这个方案,都非常满意!他们都说这个方案思路新颖,可行性高,要是能顺利实施,肯定能给南陵县的发展带来很大的推动作用!” 他走到徐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徐,奇了怪了!今天开会的时候,王妍居然主动提起了你,还对你各种夸!说这个‘双轴一城’的计划是你提出来的,你为了这个方案做了很多功课,考虑得非常周全,是个有想法、有能力的年轻人。” “要知道,王妍以前在会上可是从来不会夸人的!”钱永才啧啧称奇,“她今天在会上的表现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脾气好了很多,说话也温和了,还主动和其他部门的负责人沟通协调老城区整改的事情,侯书记和唐县长都觉得很意外。” “钱主任,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王局长也帮了我很多,方案的很多细节都是她完善的。”徐慎谦虚地说道。 “你就别谦虚了!”钱永才笑着说道,“这个方案能敲定,你功不可没!好了,老城区整改的方案总算是尘埃落定了,后面的工作就和我们改革办关系不大了,接下来主要由住建局牵头,负责方案的实施和推进。咱们也算是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任务,可以松口气了。” 第214章 提携 徐慎听了钱永才的话,心里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这个方案是他心血的结晶,现在终于能够落地实施了,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下班后,徐慎去了住建局。他知道王妍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办公室处理工作,想找她当面说声谢谢。 他来到王妍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王妍的声音。 徐慎推开门走进去,看到王妍还在工作。 “干娘。”徐慎喊道。 王妍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了笑容:“你怎么来了?下班了还不回家?” “干娘,我过来看看您。”徐慎走到她面前,认真地说道,“我听钱主任说,今天开会的时候,您把功劳都推给我了。干娘,其实这个方案能顺利敲定,您帮了我很多,里面的很多细节都是您完善的,功劳应该有您的一份才对。您怎么把所有功劳都算在我头上了?” 王妍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傻孩子,干娘都四十多岁了,在这个位置上也待不了几年了,难道还想着往上爬呀?” 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还年轻,有想法,有能力,正是需要机会的时候。这个‘双轴一城’的方案是你提出来的,也是你一直坚持推进的,把功劳算在你头上,是理所当然的。这件事干好了,你在侯书记和唐县长面前也能露个脸,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干娘现在能做的,就是给你铺铺路,让你能走得更顺一些。”王妍的眼神里满是期许,“你是个有前途的孩子,干娘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大有作为,为南陵县做更多的实事。” 徐慎听着王妍的话,心里暖洋洋的,眼眶有些湿润。他知道,王妍是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谢谢干娘。”徐慎说道,“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支持。” “干娘,您这边忙完了吗?”徐慎看着王妍,“我想请您吃饭,您看今晚方便吗?地方您来选,我随时待命。” “行,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我知道老城区那边有家家常菜馆,味道地道还清静,就去那儿吧。”王妍也没推辞。 两人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弄深处的小馆子,徐慎给王妍拉开一个座位,“干娘,您看看想吃点什么,这家馆子的菜看着都挺新鲜。” 王妍说:“就来几个家常小菜吧,再炖个汤,咱两人够吃了。” 徐慎酝酿了一下,看着王妍开口道:“干娘,这次老城区整改的事,还是多亏了您的提携。” 王妍没再推辞,只是笑着摇摇头:“你这孩子,倒是实在。不过官场里,自身有能力是根本,旁人的提携只是助力,你能抓住机会把事情做好,才是最关键的。” 说话间,菜陆续端了上来,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家常琐事慢慢转到了工作上。徐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干娘,有个问题我琢磨了挺久,想问问您。我来南陵县这段时间,总感觉这边的官场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按说应该是党委书记一把手,县长二把手,但我看唐县长好像掌握着很多事情,候书记大多时候都是应承着,不太像主导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听到这个问题,王妍抬眼看向徐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会心一笑:“你这孩子,政治嗅觉倒是挺敏锐。来南陵县才多久,就能察觉到这些门道,不容易。” 徐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跟我以前在白湖乡的情况不太一样,所以想问问您,心里也好有个数。” “这事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王妍放下筷子,缓缓解释道,“首先,候书记年纪不小了,再过两年就到退休年龄了。他现在最想的就是稳稳当当落地,顺顺利利退居二线,安安稳稳过退休生活。你想想,这个年纪了,犯不着再去跟年轻人争权夺利,万一出点什么岔子,影响了退休待遇,得不偿失。所以他现在凡事求稳,只要不触及原则底线,唐振华想做的事情,他大多都会支持,不会刻意阻拦。” 徐慎点点头,这点他倒是能理解,人到了一定年纪,心态确实会不一样。 “其次,唐县长的背景可不一般。”王妍的声音压低了些许,“他是市里直接派下来的,背后有人撑腰,这一点候书记心里清楚得很。官场就是这么现实,谁的背景硬,谁的话语权自然就重一些。候书记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想着现在跟唐振华处好关系,等自己退休的时候,唐振华若是能帮他在市里运作一下,调去市里的二线部门,那退休后的待遇、地位都能再提一提,这对他来说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原来是这样。”徐慎恍然大悟,“所以现在南陵县这种党政和谐的局面,其实是一种政治交换?” “可以这么说。”王妍点点头,“官场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候书记让出来部分权力,换来安稳落地和未来提拔的可能性;唐振华得到了施展拳脚的空间,能顺利推进自己的工作,积累政绩。两人各取所需,皆大欢喜,这就是南陵县官场目前的现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若有所思,原来看似平静的表面下,藏着这么多门道。他以前只知道闷头做事,对这些官场规则了解得太少了。 “干娘,那您觉得唐县长在南陵县能待多久?”徐慎又问道,这也是他一直关心的问题。 “不好说。”王妍沉吟道,“唐县长是个有野心、有能力的人,南陵县对他来说,应该只是一个跳板。他现在大力推进各项改革和建设,就是为了积累政绩,等做出成绩了,大概率会往市里调,甚至可能更进一步。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下你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跟紧唐县长的步伐,对你没坏处。” 徐慎记下王妍的话,又接着问了一些关于南陵县官场其他人物的情况,比如各个局办的负责人背景、相互之间的关系等。王妍毕竟在南陵县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一些关键信息都透露给了徐慎,还不忘提醒他哪些人可以深交,哪些人需要保持距离,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徐慎听得十分认真,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着,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经验之谈,比他自己摸索好几年都有用。 聊着聊着,话题又回到了改革办。王妍看着徐慎,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对了,有个事我也一直挺奇怪的。改革办的钱永才主任没几年也要退居二线了,这个位置早就被很多人盯上了。当初大家都心知肚明,钱永才退下来之后,新进来的人就是来过渡的,等他退休了,直接接替他的位置。按说这个位置应该会安排有背景、有关系的人,可没想到最后却是你这个从白湖乡调过来的人占了这个名额,你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徐慎摇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困惑:“我也不知道。当时是唐县长亲自安排我去改革办的,我自己都觉得挺意外的。我没什么背景,也没找人运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去了改革办。” “唐县长亲自安排的?”王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看来你跟唐县长之间,应该有什么渊源吧?不然他怎么会平白无故给你这么好的机会。” “我也不清楚。”徐慎苦笑道,“我跟唐县长没什么交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给我安排在改革办。” 王妍笑了笑,没再多问。她心里清楚,徐慎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机缘,不过既然徐慎自己都不清楚,她也没必要深究。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好机会。”王妍看着徐慎,语重心长地说,“钱永才退下来之后,改革办主任的位置,你很有希望争取。你年轻,有能力,又得到了唐县长的赏识,只要接下来好好表现,把工作做好,这个位置大概率就是你的了。到时候你就是正科级别,对你以后的发展大有好处。” 徐慎心中一喜,他确实对改革办主任的位置有想法,只是没敢表露出来。现在得到王妍的肯定,他的信心更足了:“谢谢干娘,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不用谢我,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能不能抓住,还得看你自己。”王妍说道,“以后在工作中遇到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随时可以来找我,只要干娘能帮上忙的,一定都会帮你。”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间,饭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徐慎看了看时间,起身说道:“干娘,时间不早了,我送您回家吧。” “好。”王妍点点头,起身收拾了一下。 徐慎结了账,两人一起走出餐馆。路上散布两人偶尔聊几句,气氛轻松而融洽。 到了王妍家小区门口,王妍转头看着徐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今天谢谢你的晚饭,我吃得很开心。” “应该是我谢谢干娘才对,跟您聊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徐慎说道。 看着王妍走进小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徐慎才离开。他心里感慨万千,今天的王妍,和以前那个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女阎王”判若两人。她不仅耐心地解答了他所有的疑问,还处处关心他,言语间满是温情。徐慎知道,王妍这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周末一大早,徐慎就前往临海市。自从临海工艺厂稳定下来后,他就很少过来了,厂里的大小事务目前都是春妮帮忙打理。春妮也没让他失望,把工艺厂管理得井井有条,不仅稳住了老客户,还拓展了不少新业务,目前工艺厂每个月都能有稳定的收益。 到了临海市市区,徐慎给春妮打了个电话:“春妮,我到临海了,你在哪儿呢?” “我在工艺厂里呢,刚处理完一批订单。”春妮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怎么突然间过来了?” “想你了呗。”徐慎笑着说,“下个月不是你妈生日嘛,我过来提前给阿姨挑选生日礼物。还有,我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说。” “好,那你过来工艺厂吧,我在这等你。” 挂了电话,徐慎径直前往工艺厂。远远地就看到工艺厂的大门敞开着,门口停着几辆送货的货车。走进厂里,工人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径直走进办公室,春妮正坐在办公桌前核对账目,看到他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徐慎哥,你来了,快坐。” 徐慎走过去,自然地握住春妮的手,看着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明媚的脸庞,心疼地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看你都瘦了。” “不辛苦,目前工艺厂和茶叶厂都越来越好,我心里高兴。”春妮笑着说,给徐慎倒了杯水,“对了,你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是什么事啊?” 徐慎拉着春妮的手坐下,认真地说:“春妮,工艺厂现在已经稳定了,你把厂里管理得很好,比我管理得还要好。我现在在南陵县的工作也越来越忙,根本没时间顾及厂里的事。所以我想,把厂长的位置正式交给你,以后工艺厂就由你全权负责,你看怎么样?” 春妮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交给我?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徐慎看着她,“你有能力,有责任心,把工艺厂交给你,我放心。而且现在你对厂里的情况比我熟悉,管理起来也更得心应手。以后你就是厂长,厂里的大小事务都由你说了算,我只做你的后盾。” 春妮看着徐慎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徐慎是真心信任她,也知道这个位置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她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管理工艺厂,不让你失望。” “我就知道你行。”徐慎开心地笑了,“等过段时间,我找个合适的机会,正式把手续办了,向厂里的工人宣布一下。” 第215章 送礼 聊完厂里的事,两人便起身前往市区的商场。徐慎说:“走,咱们去给阿姨挑选生日礼物,顺便也给我二婶买点东西。” “好啊。”春妮笑着答应。 两人来到临海市最大的商场,直奔金店。走进金店,琳琅满目的黄金首饰映入眼帘,金光闪闪,十分耀眼。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先生,女士,请问想看点什么?” “想给长辈选生日礼物,看看金镯子。”徐慎说道。 “好的,这边请。”店员领着两人来到金镯子专柜,“我们这里有各种款式的金镯子,有光面的、雕花的、镂空的,您可以慢慢挑选。” 徐慎拿起一个光面的金镯子,掂量了一下,质感不错。他看向春妮:“这个怎么样?阿姨平时比较朴素,光面的简洁大方,应该挺适合她的。” 春妮接过镯子看了看,点点头:“嗯,这个挺好的,简单又大气,我妈肯定喜欢。” “那就拿这个。”徐慎又拿起另一个款式相近,但稍微细一点的金镯子,“这个给我二婶,她平时也不怎么戴首饰,这个大小正好。” 店员连忙帮忙称重、开票,徐慎付了钱,让店员把镯子包装好。 走出金镯子专柜,徐慎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春妮,我在南陵县新认了个干娘,叫王妍。这次过来,也想给她选个礼物,表达一下我的心意。” “干娘?”春妮有些惊讶,“什么时候认的啊?” “就前段时间,她在工作上很照顾我,人也很好,所以就认了她做干娘。”徐慎简单解释了一下。 “那是该好好谢谢人家。”春妮说道,“那你想给干娘选个什么礼物?” “我本来也想选个金镯子,但干娘是在官场工作,太高调了不好。”徐慎说道,“我想着选个玉镯子,玉比较温润,也显得有气质,而且相对低调,适合她的身份。” 春妮赞同地点点头,“玉镯子确实比金镯子更适合官场的长辈,既体面又不张扬。” 两人来到玉器专柜,这里的玉镯子款式繁多。徐慎和春妮仔细挑选着,徐慎对玉器不太懂,就一直问春妮意见。 “春妮,你看这个怎么样?”徐慎拿起一个和田玉的镯子,颜色是温润的乳白色,质地细腻。 春妮接过镯子,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摸了摸质感:“这个不错,这个玉镯看着质地好,颜色也正,戴着显得很大气。而且价格和你刚才买的金镯子差不多,既表达了心意,又不会显得过于贵重。” 徐慎点点头,又让店员拿了几个类似的镯子对比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春妮看中的那个最好。 徐慎没犹豫,直接付了钱。店员小心翼翼地把玉镯子包装好,递给徐慎:“先生,您拿好,祝您的长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谢谢。”徐慎接过礼盒,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走出金店,春妮看着徐慎手里的三个礼盒,笑着说:“这下好了,三位长辈的礼物都准备好了,你这个做晚辈的可真有心。” “应该的。”徐慎笑着说,“阿姨是你妈,也就是我妈;二婶从小就疼我,我一直记着她的好;干娘在工作上提携我、照顾我,我也该好好孝敬她。能为她们做点事情,我心里高兴。” 回到南陵县,徐慎下班后来到住建局王妍办公室,徐慎推门而入,只见王妍正埋首在一堆文件里。 “干娘。”徐慎轻声唤道。 王妍猛地抬起头,看到门口的身影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她起身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惊喜:“小慎?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去市里几天吗?” 徐慎笑着把礼盒递到她面前,“刚回来,没带什么好东西,给你挑了个小礼物。” 王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礼盒,嘴上却说道:“你这孩子,刚回来就乱花钱,我什么都不缺。”话虽如此,她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摩挲着丝绒礼盒的表面,眼底难掩笑意。 徐慎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办公桌对面,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盒。 “这玉镯……”王妍拿起玉镯,指尖触及玉石的温度,温润细腻,不由得眼前一亮,“成色真好。”她轻轻转动着玉镯,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选的佳品。 “试试?”徐慎笑着提议,“我看着就觉得适合您。” 王妍也不推辞,将玉镯轻轻套进手腕。她的手腕纤细白皙,玉镯贴与白皙的肌肤相互映衬,更显得温婉雅致,恰好衬出她身为领导干部的端庄气质,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真好看,太称您气质了。”徐慎由衷地赞叹道。 王妍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石,却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这孩子,肯定花了不少钱吧?下次可不许这么破费了。” “没花多少。”徐慎笑着解释,“正好春妮她妈要过生日,我得给阿姨准备寿礼,想着现在我多了个干娘,自然得一视同仁,不能厚此薄彼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呀!”王妍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就你嘴甜。春妮妈妈什么时候生日?” “半个月后。”徐慎答道,“到时候我和春妮回去给阿姨过寿。” “应该的。”王妍点点头,话题自然地转到了工作上,“对了,你的南陵县老城区整改方案,现在已经正式落地了。” “真的?”徐慎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 “当然是真的。”王妍笑着说,“现在这个项目由我牵头负责,已经启动前期准备工作了,预计下个月就能正式开工。” 聊了一会儿整改进度,王妍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丝神神秘秘的笑容,压低声音问道:“小慎,想不想赚点小钱?” 徐慎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干娘,您这话怎么说?” 王妍笑了笑,说道:“现在老城区整改是我负责,这个项目规模不小,涉及到道路、管网、绿化、房屋修缮等好多个项目,需要不少施工队。你要是有信得过的施工队,或者认识靠谱的人,都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安排活给他们。” 徐慎心里一动,随即又有些顾虑,皱了皱眉问道:“这……合不合规啊?”他深知官场规矩,这种工程招标往往有严格的流程,贸然安排施工队,会不会违反规定? 看到他的顾虑,王妍笑着摆了摆手:“你放心,我不是让你搞特殊。只要施工队资质齐全、合规合法,通过正常的招标流程参与,我这边自然会择优选择。工程给谁做不是做?关键是要做得好、做得扎实。”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老城区整改是个大工程,后续还有不少配套项目,短时间内肯定有做不完的活。而且这是政府拨款的民生工程,资金有保障,工程款都是现结,绝对不会拖欠。” 徐慎听她这么说,心里的顾虑消了大半,只是有些遗憾地说道:“谢谢干娘,还想着我。不过我目前还真不认识什么靠谱的施工队,身边也没这方面的资源。” “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有合适的再留意着。”王妍也不勉强,笑着说道。 她看着徐慎,眼神里带着几分宠溺:“说起来,我怎么发现你最近越来越贫嘴了。” 徐慎挠了挠头,笑着说道:“这不是跟干娘越来越亲近了嘛,说话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徐慎起身告辞,王妍送他到门口,又特意嘱咐道:“玉镯我很喜欢,谢谢你。下次有空来家里吃饭。”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春妮母亲的生日。徐慎和春妮一大早就赶回青山村。刚进村子,远远就看到春妮家的院子里已经热闹了起来,亲戚们陆续赶来,院子里搭起了遮阳棚,摆上了好几张圆桌,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饭菜的香味飘得老远。 春妮的母亲早早就站在门口等候,看到他们的身影,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快步迎了上来:“小慎,春妮,你们可算回来了!” “妈,生日快乐!”春妮下车就抱住了母亲的胳膊,笑着送上祝福。 徐慎也跟着下车,手里拎着几个大礼盒,笑着说道:“阿姨,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亲戚,有春妮的叔伯婶娘,还有村里的邻居,大家看到徐慎和春妮,都纷纷打招呼。 “徐慎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出息了,模样周正,待人又客气。” “春妮真是好福气,找了这么个好对象。” “可不是嘛,听说徐慎现在是县里领导干部了,还这么孝顺,难得啊。” 听着亲戚们的夸赞,春妮的母亲脸上乐开了花,笑得合不拢嘴。 寿宴在中午时分正式开始,院子里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鸡鸭鱼肉、荤素搭配,香气扑鼻。大家围坐在桌前,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春妮的几个侄子侄女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给寿宴增添了不少热闹的气氛。 徐慎陪着春妮的几个长辈喝酒聊天,春妮则和姐妹们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 寿宴进行到一半,春妮起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锦盒,走到母亲身边,笑着说道:“妈,这是我和徐慎哥给您准备的生日礼物,您打开看看。” 春妮的母亲好奇地接过锦盒,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枚金灿灿的金镯,镯身刻着精美的福字花纹。 “哎呀,这镯子真好看!” “太气派了,春妮妈戴着真合适!” “春妮和徐慎真是有心了,这份礼物太贵重了!” 亲戚们纷纷发出赞叹声,春妮的母亲脸上更是乐开了花,双手捧着金镯,爱不释手,这让她在亲戚们面前赚足了脸面。 “谢谢你们,谢谢小慎。”春妮母亲激动得拉着徐慎的手连连道谢。 “阿姨,您喜欢就好。”徐慎笑着说道,“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就在大家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时候,徐慎却注意到春妮的大哥赵春龙和二哥赵春湖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酒杯,却没怎么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喝闷酒,脸上没什么笑容,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与现场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赵春龙和赵春湖比春妮大好几岁,都是典型的农村汉子,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徐慎印象中兄弟俩虽然话不多,但性格还算开朗,今天却格外沉默,显然是有什么心事。 徐慎心里有些疑惑,但寿宴正在兴头上,也不好贸然询问,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疑问,继续陪着长辈们聊天。 寿宴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多,亲戚们陆续散去,春妮和母亲一起收拾着院子里的桌椅碗筷,徐慎也上前帮忙。等收拾妥当,春妮的母亲把徐慎和春妮叫到了里屋。 春妮的母亲拉着春妮坐在床边,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刚才也看到了,你大哥二哥今天不太高兴。” “是啊妈,我正想问呢。”春妮连忙说道,“他们俩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以前回来挺开朗的,今天怎么一直喝闷酒?” 春妮的母亲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愁容:“还不是因为钱的事。你大哥二哥文化不高,没读过多少书,只能干点体力活。以前还能在工地上找点活干,可今年他们在外面跑了小半年,一直没找到稳定的活计,在家待了好一两个月了,心里着急啊。” 徐慎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里大概有了数。 “大哥二哥平时主要是干什么活?”徐慎问道。 “就是接一些工程活。”春妮的母亲说道,“他们俩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干活踏实,手艺也还行。可就是性格太内向,不爱说话,不会跟人打交道,也不会跑关系,所以一直没什么稳定的工程,基本都是干一段时间歇一段时间。有时候好不容易接到个活,工程款还不好结,得跟老板闹半天才能要回来,真是让人操心。” 第216章 求助 说起赵春龙和赵春湖,春妮的母亲眼眶有些发红:“眼看着家里孩子要上学,到处都需要用钱,他们俩没活干,心里能不急吗?他们不想让我操心,就一直憋着,可我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春妮听了,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也不跟我说啊?” “你和徐慎工作也忙,他们也不想给你们再添麻烦。”春妮的母亲说道。 徐慎听到这里,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了半个月前王妍跟他说的话。南陵县老城区整改是个大工程,需要不少施工队,而且工程款现结不拖欠,这不正是大哥二哥合适的工作吗? “姨,春妮,你们先别着急。”徐慎看着春妮的母亲,认真地说道,“我这边正好有个长期的活,不知道大哥二哥愿不愿意干。” “真的?”春妮的母亲眼睛一亮,连忙说道,“什么活?只要有活,他们肯定愿意干!” 春妮也一脸惊喜地看着徐慎:“徐慎,哥,你那边有什么活啊?” “是南陵县老城区整改的工程。”徐慎解释道,“这个项目是政府牵头的民生工程,规模很大,涉及到道路翻新、管网改造、房屋修缮等很多方面,需要不少施工队。而且这个项目资金有保障,工程款都是现结,绝对不会拖欠,只要愿意干,起码这两年都有干不完的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项目是我一个熟人牵头负责的,她之前跟我说过,我要是有靠谱的施工队,都可以介绍过去。大哥二哥干活踏实,手艺也好,肯定能胜任。”徐慎不想直接说出他和王妍的关系,倒也不是不相信春妮家人,只是怕给王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春妮的母亲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说道,“春妮,快去把你大哥二哥叫进来!” 春妮连忙起身,快步走出里屋,不一会儿就把赵春龙和赵春湖叫了进来。兄弟俩还以为有什么事,脸上带着几分茫然,走进屋看到徐慎,连忙点了点头打招呼。 “大哥,二哥,我有个事跟你们说。”徐慎看着他们,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这边有个长期的工程活,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干。” 赵春龙和赵春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着徐慎,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是南陵县老城区整改的工程,政府项目,资金有保障,工程款现结不拖欠。”徐慎详细地介绍道,“这个项目规模很大,活很多,只要你们愿意干,短期内肯定不愁没活干。而且这个项目我可以帮你介绍,只要你们的施工队资质齐全,合规合法,通过正常招标流程就能参与。” 他看着兄弟俩,真诚地说道:“政府工程没有那么多麻烦事,正好适合你们。要是愿意干,我就帮你们对接一下,后续的手续我也可以帮你们问问。” 赵春龙和赵春湖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愁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和激动。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徐慎,你……你说的是真的?真能给我们介绍政府工程干?”赵春龙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他们跑了小半年都没找到稳定的活,现在突然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让他们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徐慎笑着点头,“我怎么会骗你们呢?这个项目下个月就要正式开工了,你们要是愿意,得抓紧时间准备一下施工队的资质材料,我帮你们提前说一声,应该问题不大。” “愿意!愿意!”赵春湖连忙说道,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语气里满是激动,“我们当然愿意!徐慎,太谢谢你了!真是太谢谢你了!你都不知道这小半年都愁死我们了。” 赵春龙也连连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给徐慎作揖:“徐慎,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们这么大的忙。” “大哥二哥,不用客气。”徐慎连忙扶住他,笑着说道,“咱们都是一家人,能帮一把肯定要帮一把。你们是春妮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大舅哥,我怎么能看着你们着急呢。” 春妮的母亲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抹了抹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下可好了,不用担心他们没活干了。徐慎,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姨,您太客气了。”徐慎笑着说道,“我还庆幸我能帮上忙呢。” 随后,徐慎又详细跟赵春龙和赵春湖说了一些项目的具体情况,叮嘱他们尽快准备好相关资质材料,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他,他会帮忙协调。兄弟俩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眉宇间的愁绪也已烟消云散。 聊了一会儿,徐慎和春妮起身准备回县城,春妮的母亲和大哥二哥一直送他们到村口。 春妮看着徐慎,脸上满是感激的笑容:“徐慎哥,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大哥二哥要是能有稳定的活干,我爸妈也能放心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侧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哥就是我哥,他们的事就是我的事,能帮一把肯定要帮一把。”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要谢谢你。”春妮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我们家,不管是我妈,还是我大哥二哥,你都这么上心。” 徐慎笑了笑,伸手握住春妮的手:“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不对你们上心对谁上心?” 徐慎回到南陵县已经是下午了,刚推开办公室的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迎了上来。“徐主任,可算着你回来了!”李大姐手里拿着个记着号码的便签纸,脸上透着明显的急切,“你今儿一上午不在,有个电话打了好几遍,问你啥时候回来。” 徐慎问道:“李姐,是谁打的?没说什么事吗?” “没细说,就说姓李,跟你一个村的。”李大姐把便签纸递过来,“我问她要不要留个话,她支支吾吾的,就说等你回来让你赶紧回电话,听着语气好像挺急的。” “姓李,一个村的……”徐慎眉头微微一蹙,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名字,随即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李丽丽。他拿出手机,按亮屏幕,果然看到通话记录里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号码有些陌生,却正是李大姐便签纸上记的那个。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李丽丽去年正月刚跟肖晨办了婚礼,当时她肚子已经显怀了,算算日子,这时候孩子该已经出生了。按说刚生完孩子正是阖家欢喜的时候,李丽丽向来要强,如果不是遇到天大的难事,绝不会这么急着找他,还打到他办公室的电话。 他没再多想,立刻回拨了过去。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沙哑憔悴,带着浓浓的鼻音,完全没了往日的清亮:“喂……是徐慎吗?” “李丽丽,是我。”徐慎的声音放柔了些,“你怎么了?打了这么多电话,出什么急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听得徐慎心头一紧。“徐慎,”李丽丽的声音带着哀求,“你现在能过来接我和宝宝吗?……能帮我安排一个住处吗?我实在没办法了,我现在能想到的人只有你了。” 徐慎一愣,随即意识到事情肯定不简单,“你现在在哪?跟我说说具体地址,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李丽丽报了个地址,徐慎记下地址,跟李大姐打了声招呼:“李姐,我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办公室的事麻烦你多照应下。” 徐慎快步下楼,心里盘算着借车的事。改革办的公车得申请审批而且他这事用车我不合适,太耽误时间。他想起刘玲有车,应该能借着用。 找到刘玲,说明情况后,刘玲很爽快地把车钥匙递给他:“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回来给你加满油。”徐慎接过钥匙,发动汽车,朝着铜川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徐慎开着车,脑子里全是李丽丽的事。李丽丽才刚生完孩子没多久,怎么就落到要找人安排住处、想要逃离的地步?徐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的担忧也越来越重。他隐约觉得,李丽丽在肖家,恐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赶到铜川县城区。按照李丽丽给的地址,徐慎找到了那个老家属院。 他停好车,顺着楼道往上走,找到了肖晨家的门。门上贴着褪色的“囍”字,还能看出几分新婚的痕迹,可此刻在徐慎眼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随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正是肖晨。肖晨看到徐慎,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找谁?” “我是李丽丽的本家兄弟,我叫徐慎。”徐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我来找李丽丽,她在家吗?” 肖晨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后就探出一个中年妇女的脑袋,正是肖晨的母亲张小凤。她上下打量了徐慎一番,脸上没什么好脸色:“丽丽啊,她身体不舒服,在医院调养呢。你要是没什么急事,就先回去吧,等她好了我们让她给你回电话。” “在医院调养?”徐慎皱起眉头,“哪个医院?我去看看她。” “就是县里的人民医院,具体哪个病房我也记不清了,医生说需要静养,不让外人打扰。”张小凤含糊其辞地说道,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徐慎,“我们这儿忙着呢,就不招待你了,你快回吧。” 旁边的肖晨父亲肖建军也附和道:“是啊,小伙子,丽丽现在需要休息,你心意我们领了,改天再来看她也不迟。” 徐慎看着两人的神色,心里顿时起了疑心。李丽丽明明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在肖家,怎么会突然跑到医院去了?而且他们连具体的病房都不知道,这显然是在撒谎。 “既然在医院,那你们怎么不去陪护?”徐慎的语气冷了几分,“丽丽刚生完孩子没多久,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们作为家人,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在医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小凤被问得一噎,随即强装镇定地说:“我们这不是要上班嘛,肖晨还要上学,实在抽不开身。再说医院里有医生护士照顾,没事的。” “是吗?”徐慎盯着她的眼睛,“那我现在就去县人民医院找,要是找不到人,我还会再来的。” 他的话刚说完,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徐慎,我在这里!” 紧接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扶着门框走了出来。正是李丽丽。她穿着一身宽大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李丽丽!”徐慎心里一紧,快步上前。 “是我叫徐慎过来的,让他进来。”李丽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小凤脸色一沉,很不情愿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条道:“哼,真是娶了个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 徐慎没理会她,快步走到李丽丽身边,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李丽丽,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丽丽看着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着:“徐慎,带我和宝宝走,我不想再呆在这个地方了,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呦呦呦,真是笑死人了!”张小凤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不争气的肚子,生了个不带把的货,现在还想跟着野男人私奔?我们肖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伤风败俗的东西!” “你说什么呢!”徐慎怒视着张小凤,“嘴巴放干净点!” 徐慎在肖家又会发生什么呢? 第217章 离开肖家 李丽丽拉了拉徐慎的衣袖,把自己的手抬起来,伸到他面前。徐慎低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李丽丽的手上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口子,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红,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徐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月子里……他们就让我天天碰水,洗衣服、洗碗、做饭,什么活都让我干,我不仅要照顾宝宝还要照顾他们。”李丽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这些口子,都是碰水碰的,疼得厉害,可他们根本不管。” 徐慎转头看向肖晨,眼神凌厉:“肖晨,丽丽姐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你们家里就没人照顾她吗?让她做这些重活,你们良心过得去吗?你看看他的手。” “哪有闲人照顾她啊!”肖晨根本不敢抬头接徐慎的的话,张小凤见状立马接话,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和他爸要上班不得挣钱养家呀,肖晨还要上学,家里上上下下都得靠我们,哪还有人专门伺候她?再说了,她生了个不带把的,本来就没什么功劳。我们以前生孩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生完孩子照样照顾公婆、照顾孩子,还得下地干活,不也好好的?”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李丽丽气得浑身发抖,“月子里碰水落下的病根是一辈子的!而且你们婚前明明答应我,说会帮我照顾孩子的。” “而且我妈说要来照顾我,你们为什么拦着不让她来?”李丽丽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无尽的委屈。 张小凤解释说,“咱们家就这么大地方,你妈来照顾你,你让她住在哪?睡地板呀。再说你妈是农村来的,不讲卫生,到时候会把宝宝弄生病,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宝宝考虑呀。” “现在你们倒是关心起来宝宝了,那我和宝宝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们谁来管过我们?你们明明答应我,说会帮我照顾孩子,让我继续完成学业,可现在呢?你们不仅不照顾我和孩子,还逼着我退学,让我在家带孩子!” 李丽丽一边说一边哭,情绪激动得几乎要站不稳。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李丽丽脸色一变,连忙擦干眼泪,踉跄着往屋里走:“宝宝醒了,我去看看。” 徐慎看着李丽丽瘦弱的背影,心里又气又疼。他转头看向肖建军和张小凤,语气沉重:“我今天是以李丽丽娘家兄弟的身份来的,我就想问问你们,丽丽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你们真的妄为父母,也妄为长辈!她也是她父母的心头肉,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在最需要照顾的月子里,你们就是这么对她的?” “我们怎么对她了?”张小凤梗着脖子反驳,“我们没少她吃没少她穿,让她住楼房,不用下地干活,她现在不比村里很多女人过得都好!我们当初愿意娶她,就是觉得她是农村来的,勤快懂事,哪知道这么娇贵,干点活就叫苦叫累,还学会告状了!” “没少她吃没少她穿,就是对她好了?”徐慎冷笑一声,“产妇在月子里需要的是休息和照顾,不是让你们当保姆使唤!她手上的伤,她脸上的憔悴,你们看不见吗?她想继续上学,这是你们答应好的事情,你们现在也出尔反尔,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对她好?” 徐慎知道跟张小凤这种蛮不讲理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把目光投向肖建军:“肖叔叔,我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丽丽说的这些,你怎么看?” 肖建军被徐慎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张小凤狠狠拉了他一把,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肖建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下了头。 徐慎见状,心里更是失望。他转而看向肖晨,语气严肃:“肖晨,丽丽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孩子的母亲。她在你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作为丈夫,不仅不站在她这边,还任由你父母这么欺负她,你对得起你婚礼上对她许下的誓言吗?对得起她为你生儿育女的付出吗?” 肖晨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躲闪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我……我也没办法,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没办法?”徐慎打断他,“办法是自己争取的!你要是真的在乎李丽丽,在乎这个家,在乎你们的孩子,就不会让她受这么多苦!” 屋里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李丽丽哄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安静下来。她抱着孩子走出来,孩子被裹在一个薄薄的襁褓里,小脸皱巴巴的,看起来很瘦小。 李丽丽把孩子递给徐慎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心疼:“宝宝生下来才五斤多,因为我月子里没休息好,也没吃好,奶水也不够,孩子一直没怎么长。” 徐慎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心里一阵酸楚。他转头看向肖家三口,语气坚定:“既然你们家这么对丽丽姐,这么不珍惜她,那就给我句痛快话,我今天就把她带走。你们不愿意照顾她,不愿意尊重她的意愿,我们娘家这边人愿意照顾她。”“那感情好啊!”张小凤立刻说道,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你赶紧把她带走,我们还省不少事呢!正好把那个不带把的种也一起带走,我们肖家几代单传,可不能让香火断在她手里!” 徐慎没想到张小凤竟然这么绝情,心里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李丽丽和孩子安全带走。 “丽丽姐,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现在就走。”徐慎对李丽丽说。 李丽丽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走进屋里,开始收拾简单的行李。她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孩子的一些用品,很快就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袱。 徐慎接过包袱,又拿起一件厚厚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李丽丽身上,帮她把领口拢好:“外面冷,别冻着你和宝宝。” “徐慎,你什么意思?”肖晨看着李丽丽抱着孩子要走,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想要拦住她。“丽丽是我老婆,刚生完孩子,哪能随便挪动?你不能带她走” 徐慎抬眼看向肖晨“肖晨,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这就是你让她过的月子?”语气里满是怒意,“你们家就是这么照顾坐月子的儿媳妇和刚出生的孙女的?” “让开!”张小凤一把拉住肖晨,“你拦着她干什么?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留着她有什么用?她要走就让她走,等你大学毕业了,妈再给你找个条件好的,能给我们肖家生孙子的!” 李丽丽回头对肖晨说:“肖晨,找个时间咱们去民政局把婚离了吧,我当初真是瞎了狗眼信了你的鬼话才嫁给你这么个男人,真是窝囊。”不知道李丽丽说的是自己窝囊还是说肖晨是窝囊废。 肖晨被母亲拉住,看着李丽丽抱着孩子,跟着徐慎一步步走出家门,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犹豫,可最终还是没有再上前。 徐慎扶着李丽丽,抱着孩子,一步步走下楼梯。李丽丽的脚步有些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透支力气。徐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她摔倒。 徐慎和李丽丽刚离开肖晨家,隐隐还能听到张小凤尖酸刻薄的声音。“让她走!走了才干净!”“你别傻了,这样的女人,离了就离了,有什么可惜的?她生的是个女儿,你还守着她干嘛?” 张小凤放大了声音,故意让还没走远的李丽丽和徐慎都能听到:“儿子,你可是大学生,以后毕业分配,那都是吃香的喝辣的,前途一片光明。现在计划生育这么严,咱家是干部子弟,明面上不好生二胎,她生了个丫头,正好给了你理由离婚,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不然咱们肖家的香火就要断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我早就愁没机会赶走这个李丽丽了,要不是她怀了孕,我才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张小凤的声音里满是庆幸,“你想想,她一个农村姑娘,配得上你吗?她就是耽误你的前程!” “儿子,你可别忘了,你贾叔叔家的闺女柔柔,你们俩可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张小凤见肖晨有些犹豫,连忙趁热打铁,“柔柔那孩子,长得漂亮,她爸还是教育局的领导,跟咱们家门当户对。等你毕业了,妈就去跟你贾叔叔说说,撮合你和柔柔,到时候你事业爱情双丰收,多好?” 肖晨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被坚定取代。放弃李丽丽,似乎真的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以前喜欢李丽丽单纯是因为她漂亮,现在有更好的选择,李丽丽也就不重要了。他轻轻点了点头:“妈,我知道了。” 张小凤见他同意,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这才对嘛!我的儿子,以后可是要干大事的人,不能被这些儿女情长绊住手脚。” 徐慎和李丽丽在楼梯口听完张小凤和肖晨的对话。李丽丽泪水止不住的流,徐慎安慰说了句“走吧,以后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徐慎将李丽丽送到汽车后排,发动汽车,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婴儿均匀的呼吸声。徐慎斟酌了一下,又问道:“丽丽,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飘着。” 提到未来,李丽丽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徐慎,你能不能先帮我找个地方住下来?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行,我现在实在没地方可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助,让徐慎心里一阵发酸。“你放心,住处的事情我来安排。”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徐慎!”李丽丽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我会尽快想办法赚钱还给你……” 徐慎打断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照顾好宝宝。钱的事情不用急。” 李丽丽抿了抿嘴唇,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自己没有能力赚钱,只能先欠着徐慎的人情。 徐慎顿了顿还是开口问李丽丽:“丽丽,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建国叔?他要是知道你现在的情况,肯定会担心的。” 提到父亲,李丽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摇头:“不要!徐慎,千万不要告诉他们!” 她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当初我执意要跟肖晨结婚,我爸就不同意。他说肖家人太势利,肖晨为人也不够稳重,怕我嫁过去受委屈。可我那时候怀了孕不想打掉孩子,还跟我爸大吵了一架。” “我爸气得当场就犯了高血压,住了好几天院。”李丽丽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现在我变成这个样子,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我爸肯定会气坏身体的,我妈也会跟着伤心。我不能再让他们为我操心了。” 徐慎看着她伤心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能理解李丽丽的顾虑,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李丽丽现在的处境,确实难以对父母启齿。 “好,我听你的,暂时不告诉他们。”徐慎点了点头,“不过你也别一个人扛着,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别客气。” “嗯,谢谢你徐慎。”李丽丽擦干眼泪,低声说道。 徐慎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丽丽,你跟肖晨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还在读书呢,怎么会没结婚就怀了孩子,还这么早就结婚了?”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李丽丽尘封的记忆。她的眼神变得悠远而痛苦,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悔恨。 第218章 沐恩 李丽丽怀里抱着襁褓,孩子在襁褓里睡得安稳,呼吸均匀,小小的拳头攥着,像握着全世界的安全感。李丽丽思绪像是从那段尘封的回忆中回过神。 过了好一会儿,李丽丽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事,说来话长。” “那天是肖晨的生日,他提前好几天就开始邀请班里的同学去吃饭,说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大家热闹热闹。”李丽丽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怅然,“我本来不想去的,就想一个人待着。” 徐慎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听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肖晨找了我好几次,一开始是在班里说,后来又单独找我,说大家都去,就差我一个了,要是我不去,他这生日过得都不圆满。”李丽丽轻轻叹了口气,“我那时候也不想被人说不合群,想着去应付一下,吃顿饭就回来,也就答应了。” 谁也没想到,那顿饭会成为她人生的转折点。 “去了之后,包厢里坐了满满一桌子人,除了班里的同学,还有几个肖晨的朋友。一开始气氛还挺好的,大家一起唱生日歌,切蛋糕,挺热闹的。可等菜上齐了,就开始有人劝酒。” “肖晨是主角,被人围着劝,也有同班女生来劝我喝酒。我本来就不会喝酒,一开始还推辞,说自己酒量不行,可架不住他们起哄。” “那阵子我正好有烦心事,心里堵得慌,被他们一劝,脑子一热,就喝了第一杯。然后就有第二杯、第三杯,他们轮番上阵,我根本招架不住。心里的委屈和烦闷,好像借着酒劲稍微缓解了一点,就越喝越多。” 徐慎的心沉了下去,他能猜到接下来可能发生了什么,却还是忍着没有打断她。他不知道,李丽丽口中的“烦心事”,其实是因为上次去白湖乡给他写报道然后分别,惹得李丽丽心烦意乱。那份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情愫,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和落寞。她不敢对任何人说,更不敢对徐慎说,只能自己憋着,而酒精,成了她暂时麻痹自己的工具。 “后来我就喝醉了,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记得有人扶着我,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记不清了。”李丽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等我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身上什么都没穿,而肖晨,就躺在我身边。”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轻轻哼唧了一声。李丽丽赶紧低下头,温柔地拍了拍孩子的背,眼神里满是疼惜,仿佛这样能给自己一点力量。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慌和羞耻,第一个念头就是报警。”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抓起身边的衣服想要穿上,结果肖晨醒了,他看到我那样,赶紧爬起来,跪在我面前,一个劲地道歉。” “他说,昨天我喝多了,走路都走不稳,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宿舍,就把我带到了附近的酒店开了房,想让我好好休息。他说他本来想走的,可是我突然抱着他,说我好喜欢他,不让他走,他没忍住,才和我发生了关系。” 李丽丽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想想,那些话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醉酒后到底做了什么,本来就记不清了。”李丽丽没和徐慎说的是她醉酒后隐隐约约看到了徐慎抱着她。 “肖晨跪在地上,说他会对我负责,只要我愿意,他一定会娶我,这辈子都会好好照顾我。”李丽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我当时脑子里乱糟糟的,满是昨晚的荒唐事,又羞又怕,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本来不想让他负责的,觉得这种事情太丢人了,只想当作一场噩梦,醒来就忘了。” 可命运似乎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我回到学校后,尽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心里一直很不安。过了一个月,我的大姨妈迟迟没来,我心里咯噔一下,那种恐慌感又涌了上来。”李丽丽语气有点低沉,“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偷偷去药店买了验孕棒,躲在宿舍的卫生间里测试。当看到那两条红杠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觉得天塌下来了。” 怀孕,对于一个还在读大学的女生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我没办法,只能告诉肖晨。他一开始也慌了,可没过多久就镇定下来,说这是缘分,让我嫁给她。他还说,他父母那边他去说,一定会给我一个交代。”李丽丽的语气里满是嘲讽,“现在想想,他大概是觉得,我怀了他的孩子,就只能嫁给他了吧。” “我爸妈知道后,气得不行,我爸骂我不争气。可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女孩子未婚先孕本来不光彩,只能早点结婚稳定下来。”李丽丽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办法,只能办理了休学手续,嫁给了肖晨。” “结婚后,一开始,他父母对我还不算太差,可等我生下孩子,知道是个女儿后,一切都变了。”李丽丽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他们肖家重男轻女思想特别严重,觉得我生了个女儿,断了他们肖家的香火,就开始对我百般挑剔,百般虐待。我迫不得已才打电话给你,我不能让我和我的孩子再继续呆在肖家了。”说到这里,李丽丽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抱着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徐慎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丝愧疚。他没想到,李丽丽在肖家遭受了这么多苦难。如果他早点知道,或许就能早点帮她了。 李丽丽平复了一下情绪,看向徐慎:“徐慎,你准备带我去哪?” “先去临海市,找我表姐陈雅楠。”徐慎说道,“你还记得她吗?她也去参加过你的婚礼。” 李丽丽想了想,点了点头:“记得,婚礼的乐队和车队都是她安排的。” “嗯,她在临海市开了一家大酒店。”徐慎说,“你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先去她那里住下来,等身体恢复好了,再慢慢想以后的事情。” 徐慎带着李丽丽找到陈雅楠,陈雅楠目光落在李丽丽身上,当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怀里的孩子,“你是李丽丽吧?” “嗯,姐。”徐慎点了点头,徐慎把李丽丽的遭遇简要和陈雅楠说了一下。 陈雅楠眼神里满是同情:“丽丽,你受苦了。”她转头看向徐慎,“先带丽丽上楼吧,我来给丽丽安排住处。” 安排好房间后,陈雅楠让徐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当听到李丽丽在肖家遭受的虐待时,陈雅楠气得拍了桌子,义愤填膺地说:“太过分了!肖家这一家人,简直不是人!月子里这么欺负人啊!丽丽,你放心,既然来了我这里,就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她看着李丽丽,语气坚定地说:“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来,好好做月子。一日三餐都会让人给你送上来,你就好好照顾你和孩子就行。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千万别客气。”陈雅楠也听徐慎和陈洛河说过在白湖乡李丽丽对徐慎的帮助。 李丽丽看着陈雅楠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又红了:“雅楠姐,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话,咱们都是朋友。”陈雅楠拍了拍她的手,“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情都别想。” 徐慎对陈雅楠说:“表姐,麻烦你照顾一下丽丽,我给春妮打个电话,让她也过来看看。” 不到一一会,春妮就急匆匆地赶到了酒店。一进房间,看到李丽丽苍白消瘦的样子,还有她怀里小小的婴儿,春妮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丽丽姐!”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李丽丽,心疼地说,“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肖家那些混蛋,太不是人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和孩子!” 春妮的性格直爽,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此刻更是气得不行,不停地骂肖家没良心,没人性。 李丽丽靠在春妮的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和关心,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春妮,谢谢你来看我。” 春妮松开她,仔细打量着她,“你看看你,瘦得都没个人样了,肯定受了不少罪。”她的目光落在襁褓里的孩子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这就是你的宝宝吧?真可爱。” 徐慎走过来,看着孩子粉嫩的小脸,问道:“丽丽,孩子叫什么名字?” 李丽丽的眼神暗了暗,轻声说:“还没来得及取名字。肖晨的父母一开始以为是个儿子,取好了一堆儿子的名字,根本没准备女儿的名字。”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已经决定了,既然要和肖晨离婚。以后,孩子跟我姓,叫李沐恩。” “李沐恩?”徐慎和春妮对视了一眼。 “嗯。”李丽丽点了点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感激,“她是沐浴着你们的恩泽才能够来到这个世界,才能够有机会重新开始。这个名字,是想让她永远记得你们的恩情。” 春妮抱起小沐恩,轻轻晃着,温柔地说:“小沐恩,快快长大,以后一定要好好爱你的妈妈,她为你受了太多苦了。” 小沐恩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睁开眼睛,眨了眨,小小的嘴巴动了动,样子可爱极了。 李丽丽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她鼓起勇气,看着徐慎和春妮,还有一旁的陈雅楠,轻声说:“如果你们不嫌弃,我想让你们三个人做沐恩的干爹干娘。如果不是你们的帮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雅楠第一个笑着答应:“我当然愿意!能有这么可爱的干女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春妮也连忙点头:“我也愿意!以后小沐恩就是我的干女儿了,我一定好好疼她!” 徐慎看着李丽丽期盼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以后,我们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沐恩。” 接下来的一周,李丽丽就在酒店里安心休养。陈雅楠每天都让人送来营养丰富的月子餐,让李丽丽调养身体。 春妮一有空就会过来看她,给她带些婴儿用品和补身体的东西,陪她聊聊天,缓解她的孤独。春妮还特意学了一些照顾婴儿的知识,帮李丽丽照顾小沐恩,让她能多休息一会儿。 在大家的悉心照顾下,李丽丽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小沐恩也长得越来越可爱,白白胖胖的,眼睛大大的,特别招人喜欢。 一周后,徐慎又来看李丽丽,不过这次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正是李丽丽的父母,李建国和王秀兰。 看到父母的那一刻,李丽丽愣住了,眼眶瞬间就红了。 王秀兰看到女儿,再也忍不住,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她,失声痛哭起来:“丽丽,我的女儿,你受苦了!” 李丽丽靠在母亲的怀里,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妈,我没事。” 李建国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复杂,看着女儿消瘦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心疼,可嘴上却还是忍不住埋怨:“你这孩子,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嫁给肖晨,你偏偏不听我的话!现在好了,受了这么多苦!” 虽然是埋怨的话,可谁都能听出他心里对女儿的疼爱。 徐慎站在一旁,解释道:“丽丽,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你爸妈给肖家打电话,肖家说你被我接走了,建国叔直接就去南陵县找我了,我也没办法,不能不带他们来找你。” 第219章 满月礼 徐慎带着李建国夫妇俩来看李丽丽,虽然李建国言语中带着埋怨,但是还没能看得出来对李丽丽的心疼。 李丽丽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没关系,我知道我爸妈是担心我。” 王秀兰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拉着李丽丽的手,仔细打量着她:“现在身体怎么样了?还好吗?肖家那些混蛋,真是气死我了!他们一定会遭报应的!” “妈,我现在好多了,雅楠姐姐和徐慎、春妮都很照顾我。”李丽丽说道。 这时候,小沐恩在襁褓里哼唧了一声,李丽丽连忙把她抱了出来,递给父母:“爸,妈,你们看,这是你们的外孙女,叫沐恩。” 李建国和王秀兰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小沐恩身上,看着这个小小的、粉嫩的婴儿,老两口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所有的埋怨和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王秀兰小心翼翼地接过小沐恩,轻轻抱着,嘴里念叨着:“我的乖外孙女儿,真可爱,真漂亮。” 李建国也凑了过去,看着外孙女的小脸,嘴角忍不住上扬:“像丽丽,小时候一样可爱。” 老两口抱着小沐恩,爱不释手,嘴里不停地说着心疼的话,之前的不愉快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聊了一会儿,李建国看着李丽丽,认真地说:“丽丽,跟我们回家吧。家里虽然条件不如这里好,但是我们能好好照顾你和沐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太不容易了。” 王秀兰也连忙点头:“是啊,丽丽,跟我们回家吧。有我们在,一定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李丽丽的眼神暗了暗,摇了摇头:“爸,妈,我不能跟你们回去。我现在相当于离婚了,带着孩子回村里,别人会怎么说你们?你们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李建国斩钉截铁地说,“爸只要你好好的,只要沐恩好好的,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都不重要!那些闲言碎语,让他们说去好了,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王秀兰也说:“是啊,丽丽,别管别人怎么说。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我们永远支持你。” 看着父母坚定的眼神,李丽丽的心里充满了感动,可她还是有些犹豫。她不想因为自己,让父母在村里抬不起头。 春妮在一旁劝道:“丽丽姐,叔叔婶婶说得对。家是最温暖的港湾,你现在身体还在恢复中,有父母照顾,会更方便。至于别人的看法,没必要太在意。日子是自己过的,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在大家的劝说下,李丽丽终于点了点头:“好,爸,妈,我跟你们回去。” “别着急走了,明天正好是小沐恩的满月,作为干娘我起码得让沐恩在这过个满月礼再走。”陈雅楠提议道。 提议得到大家一致同意,第二天酒店宴会厅,“陈总,你看这边布置需不需要再调整一下?”负责布置的工作人员上前询问。 “嗯,挺好的,辛苦大家了。”陈雅楠对忙碌的众人说。 徐慎环顾了一下宴会厅,语气中带着感激:“雅楠姐,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我把丽丽带到你这里本来就是给你添麻烦了,满月礼又办得这么隆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陈雅楠摆摆手,“我怎么说都是沐恩认下来的干娘。再说,沐恩这孩子多可爱啊,粉雕玉琢的,我看着都喜欢。” 这时候春妮和李丽丽也出现在宴会厅,李丽丽感激地笑了笑:“雅楠姐,辛苦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陈雅楠看着她怀里的沐恩,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快让我看看我们的小沐恩,哎哟,这小模样,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李丽丽抬起头看着布置好宴会厅,看着眼前的众人,眼眶有些湿润:“徐慎,春妮,雅楠姐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多亏了你们的照顾。” 九点五十八分,满月礼仪式正式开始。陈雅楠请了理发师给小沐恩剃胎发。理发师将剃下来的胎发小心翼翼地装在一个红色的小锦盒里,递给李丽丽。 然后就是送礼环节,“丽丽,这是我给沐恩准备的礼物。”陈雅楠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李丽丽,“里面是一套长命锁和手镯,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希望沐恩能喜欢。” 李丽丽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的长命锁和手镯闪闪发光,上面刻着“健康长寿”“平安喜乐”的字样。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雅楠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傻丫头,这是我给小沐恩的满月礼物,你必须收下。”陈雅楠笑着说,“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沐恩干娘了。” 李丽丽点点头,含泪说道:“雅楠姐,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沐恩,让她健康快乐地成长。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 “跟我还说什么报答。”陈雅楠轻轻抱了抱李丽丽,“以后常联系,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我这里永远欢迎你。” 徐慎也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李丽丽:“丽丽,这是我和春妮给沐恩的满月红包,不多,一点心意。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这对干爹干娘帮忙的,随时跟我们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春妮也笑着说:“是啊,丽丽,有空我们会去看你和沐恩的。” 李丽丽接过红包,紧紧握在手里:“徐慎,春妮,谢谢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这段时间,你们帮了我太多太多了。” 王秀兰看着外孙女,轻声说道:“这孩子真是个福气娃,出生的时候虽然遇到了一些波折,但现在有这么多人关心她,以后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李建国点点头:“是啊,希望她以后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成长,不要像她妈妈一样,受那么多苦。” 小沐恩的满月礼,就在这温馨的气氛中圆满结束了。满月礼结束后,李丽丽就要和父母一起回去了。 临走前,陈雅楠把李丽丽拉到一边,小声说:“丽丽,作为沐恩的干娘,我得跟你说句话。肖家那么欺负你,你就不想报复他们吗?肖晨的父亲只是在县报社当个小领导,我如果想弄倒他,不是什么难事。” 李丽丽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雅楠姐,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需要报复他们了。” 她看着远方,轻声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已经累了。我只想和沐恩好好生活,把她抚养成人。肖家的事情,我不想再牵扯进去了。等我和肖晨离婚后,把沐恩交给我爸妈照顾,我就回学校继续读书,完成我的学业。”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我只想好好学习,将来找一份工作,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和沐恩,让她过上好日子。至于肖家,他们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不需要我动手。” 陈雅楠看着李丽丽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如果你以后改变主意了,或者遇到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我一定帮你。” “嗯,谢谢雅楠姐。”李丽丽感激地说。 告别后陈雅楠安排车子送李丽丽和她父母回家。车子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李丽丽看着怀里熟睡的小沐恩,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可能会充满坎坷和挑战,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有父母的疼爱,有徐慎、春妮、陈雅楠这些朋友的支持,还有小沐恩这个精神支柱。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生活,努力学习,将来成为一个优秀的人,让女儿为她骄傲。 谁也不知道,这个此刻只想好好生活的女人,多年后会成为全国知名的记者。她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坚韧不拔的毅力,揭露了无数社会黑暗面,帮助了很多像她一样遭受不公的人。而肖家最终也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当他们看到李丽丽如今的成就时,才追悔莫及,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小沐恩在母亲的怀里睡得很香,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即将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沐浴着恩泽而生,也必将带着感恩之心,茁壮成长,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第220章 住院 徐慎在南陵县改革办又忙碌了几个月,这两天钱永才没来上班,徐慎感到很诧异。钱永才可是最兢兢业业的,没特殊事情一般都不会缺勤,经打听才知道钱主任住院了。 南陵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的内科住院部,徐慎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篮新鲜水果,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病床上躺着的钱永才听见动静,缓缓侧过头来,脸上原本带着几分病后的倦怠,看到门口的身影时,干枯的嘴角牵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小徐,你怎么来了?” “钱主任,早上听李大姐说您住院了,我下午正好没什么要紧事,就过来看看您。”徐慎快步走到病床边,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钱永才的脸上,“您感觉怎么样?医生说是什么问题?” 钱永才摆摆手,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老毛病了,高血压引起的头晕,住几天院观察观察就好。你呀,改革办工作那么忙,还特地跑一趟。”他说着,视线扫过徐慎手里的保温桶,“这是……” “楼下买的鸽子汤,想着您生病住院得补补,就给您带了点。”徐慎打开保温桶,“还热着呢,您要是现在有胃口,正好喝点。” 钱永才的眼眶微微一热,喉结动了动。他住院这两天,除了医院的医护人员,也就老同事打了个电话过来慰问,儿女都在外地打拼,得知他住院没什么事后只匆匆打了个电话,说工作太忙抽不开身,让他自己多保重。老伴走得早,他独自一人过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孤单,可此刻看着徐慎忙前忙后的身影,听着这关切的话语,心里还是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好,好。”钱永才点点头,徐慎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靠枕,又拿起一个小碗,盛了一碗鸽子汤递到他手里。 钱永才喝了一口,鲜美的汤汁滑入喉咙,暖到了心底。他慢慢喝着汤,眼神飘向窗外,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思绪似乎也飘远了。 “小徐,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那个老伴。”钱永才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她走得早,那年我才四十出头,正在乡镇当书记,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家里的事从来没管过,都是她一个人扛着。她病重的时候,我还在外地招商引资,等我赶回来,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我,像是有好多话要跟我说,可我连最后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跟她好好说。” 徐慎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感受到钱永才话语里的愧疚和遗憾,这种深埋在心底多年的情感,此刻在病榻前,借着病后的脆弱,终于倾泻而出。 “后来啊,孩子们渐渐长大了,也都怪我只顾着工作,也都离开了我身边。”钱永放下空碗,徐慎连忙接过,又给他倒了杯温水,“我这房子,平日里就我一个人住,下班回家,冷锅冷灶的,有时候懒得做饭,就随便泡碗面对付一下。以前忙工作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闲下来,尤其是生病的时候,才觉得这日子,是真孤单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你说人这一辈子,图啥呢?我年轻时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总想着干出点成绩来,可到头来,职务没上去,家也没顾好。真是五十年前二十三,老来才得一青衫。” 徐慎轻声安慰道:“钱主任,您在南陵县干了一辈子,为老百姓做了那么多实事,大家都记着您的好呢,您是真正干实事的好干部。” 钱永才叹了口气:“干实事又怎么样呢?在官场这地方,光有干劲,光想干实事,是远远不够的。”他的目光转向徐慎,带着几分沧桑,几分过来人特有的通透,“小徐,你年轻有为,能力强,又有想法,比我当年强多了。但我得跟你说说我这一辈子的经历,或许能给你提个醒。” 第221章 病房谈话 徐慎来到医院看望生病的钱永才,钱永才向徐慎说起了他的往事。 “我二十三岁参加工作,那时候我刚从部队退伍回来,被分配到了咱们县最偏远的一个公社当通讯员。”钱永才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半个多世纪前,眼神变得悠远,“那时候的我,年轻气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总想着把工作做好,往上走,出人头地。公社的工作繁杂,白天跟着领导下村走访,晚上还要整理材料,有时候忙到后半夜才能睡觉。我不怕苦,也不怕累,就怕自己做得不好。” “后来公社改乡,我因为工作表现突出,被提拔成了乡主任,那时候我才二十五岁,是全县最年轻的乡级领导干部之一。”说到这里,钱永才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那时候真是意气风发啊,觉得自己前途无量,只要好好干,肯定能有一番作为。”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记耳光。”钱永才的语气沉了下来,“我那时候性子直,认死理,用我老伴当年话说我就是头倔驴。总觉得工作就该公事公办,不该讲那些弯弯绕绕。有一次,县里来了个领导到我们乡视察,乡书记让我提前准备点‘土特产’,说是让领导带回去尝尝,我当时就不愿意了,说这不符合规定,硬是给顶了回去。结果你猜怎么着?没过多久,县里就下文,把我调到了另一个更偏远的乡当民政干事,相当于降职了。” 徐慎皱了皱眉,他能想象到当年钱永才的委屈和不甘。 “那时候我心里不服气,觉得是领导公报私仇,可后来慢慢也就想通了。”钱永才苦笑了一下,“在官场,有时候‘规矩’比‘规定’更重要,‘人情’比‘能力’更管用。我那时候就是太年轻,不懂这些,以为只要一心为公,就能得到认可,可实际上,官场就像一张大网,每个人都在网里,你要是不懂规矩,不懂得变通,就很容易被网住,甚至被网困死,每个人都在网的一个结上,都想着往网中心爬,可都忘了网越往中心越窄,多少人在往中心爬的时候掉了下去。” “后来我在那个偏远乡干了整整八年,从民政干事到副乡长,再到乡长,一步一个脚印,都是凭着实打实的成绩干出来的。”钱永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坚韧,“那八年里,我跑遍了乡里的每一个村,每一户人家,解决了多少邻里纠纷,帮多少贫困户脱了贫,我自己都记不清了。记得有一年夏天,我们乡遭遇了特大暴雨,山体滑坡,好几户村民的房子被冲毁了。我带着乡里的干部,冒着生命危险,连夜组织村民转移,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脚都泡肿了,最后终于把所有村民都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就因为这件事,我被评为了全县的先进工作者,又被调回了县里,在县农委当了个副主任。”钱永才顿了顿,“原以为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可没想到,更大的挫折还在后面。” “在农委干了几年,我又被调到了柳溪乡当党委书记,那时候我已经四十多岁了。”钱永才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柳溪乡是咱们县的大乡,情况复杂,工作难度很大。我到任后,一心想搞经济建设,引进了几个项目,可因为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遭到了不少排挤和打压。有一次,一个招商引资的项目,本来都快谈成了,结果有人在背后使绊子,散布谣言,说这个项目有问题,最后项目黄了。我查了很久,才知道是县里某个领导在背后搞鬼,就因为我没有给他家儿子安排个好的职位。” “那时候我真的想过辞职,不干了。”钱永才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没贪过一分钱,没做过一件亏心事,可为什么总是这么不顺?后来我老伴劝我,说既然选择了官场这条路,就应该坚持下去,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忘了自己的初心。” “我老伴走了之后,我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钱永才的目光再次投向徐慎,“我在水利局干了五年局长,在发改委干了三年主任,后来又到了改革办当主任,这一晃,就是六十多岁了。” “真的是,五十年前二十三,老来方得一青衫。”钱永才又缓缓念出这句诗,语气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慨,“我二十三岁参加工作,干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个正科待遇,马上就要退休了。想想这辈子,真的就像这句诗说的一样,熬了一辈子,就只混到了这么个‘青衫’。” 徐慎心里五味杂陈,他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那每一道皱纹里,都刻着岁月的沧桑和官场的浮沉。钱永才的经历,让他想起了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的样子,也是那样意气风发,那样充满理想,可随着在官场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也渐渐感受到了官场的复杂和无奈。 “小徐,我不是说官场不好,也不是让你变得世故圆滑,不择手段。”钱永才仿佛看穿了徐慎的心思,语重心长地说,“官场是一个特殊的地方,这里有权力,有利益,有诱惑,也有风险。在这里生存,既要保持自己的初心,又要懂得适应环境,这很难,但也不是做不到。”“我这一辈子,虽然没当上什么大官,但也算是看透了官场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钱永才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我给你说说我理解的官场哲学,希望你以后能少走一些弯路。” “刚则易折,柔则持久。”钱永才缓缓说道,“就像我年轻的时候,性子太刚,认死理,不懂变通,结果处处碰壁。在官场,太刚的人,就像一根筷子,很容易被折断;而懂得变通的人,就像一根绳子,看似柔软,却能承受很大的力量。当然,变通不是没有原则的妥协,而是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采取更灵活的方式处理问题。” “人情练达即文章,世事洞明皆学问。”钱永才继续说道,“官场说到底,还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你要懂得尊重别人,不管对方的职位高低,都要一视同仁。要学会观察人,了解每个人,这样才能更好地与他们相处。当然,人情往来也要有分寸,不能搞权钱交易,不能违背原则,否则只会害人害己。” “既要低头拉车,也要抬头看路。”钱永才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们干工作,既要脚踏实地,真抓实干,把手上的事情做好,这是‘低头拉车’;也要有大局意识,有长远眼光,要知道上级的政策导向,了解行业的发展趋势,这样才能把握方向,少走弯路,这是‘抬头看路’。如果只知道低头拉车,不知道抬头看路,很可能会南辕北辙,做无用功;如果只知道抬头看路,不低头拉车,那就是纸上谈兵,一事无成。只有把两者结合起来,才能在官场走得稳,走得远。” “赤子之心是根,圆滑处世是术。”钱永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许,“小徐,你还年轻,有理想,有抱负,这是好事。我希望你无论在官场待多久,都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不忘自己的初心和使命,始终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这是你的根,不能丢。但同时,你也要懂得圆滑处世,学会保护自己,不要让自己的赤子之心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把柄。圆滑不是虚伪,不是狡诈,而是一种智慧,一种策略。就像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既要保持自己的纯洁,又要适应环境的复杂。”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钱永才的语气变得庄重起来,“在官场,不要太计较个人的得失和名利,要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放在为老百姓办实事上。有些工作可能需要长期坚持才能看到效果,有些功劳可能会被别人抢走,但你不要灰心,不要气馁。只要你真正为老百姓做了实事,做了好事,老百姓就会记着你,组织也会看在眼里。有时候,吃亏是福,暂时的失去,可能会换来更大的收获。” 钱永才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些累了,他喝了口水,歇了歇。徐慎坐在一旁,认真地回味着钱永才的每一句话,这些话都是钱永才用一辈子的经历和感悟总结出来的,字字珠玑,句句箴言,让他深受启发,受益匪浅。 “钱主任,谢谢您。”徐慎真诚地说,“您说的这些话,让我茅塞顿开,真的太受用了。我以后一定会记住您的教诲,在工作中多学习,多思考,既要保持初心,又要懂得变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干部。” 钱永才欣慰地笑了:“好,好,能听进去就好。我老了,马上就要退休了,南陵县的未来,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我希望你能在官场这条路上走得更远,走得更稳,为咱们南陵县的老百姓多做一些实事,多办一些好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钱永才的精神有些不济,徐慎便起身告辞:“钱主任,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我明天再来看您,有什么需要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徐慎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可他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钱永才的经历和话语,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也让他对官场有了更深刻、更全面的认识。 徐慎回到改革办继续主持工作,隔三差五去医院看看钱永才,半个多月钱永才的病情还是不见好转。 “徐副主任,这是改革办这个月的财务报销,您要不要过目一下?”隔壁办公桌的李大姐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钱主任那边……身体好一点了吗?”李大姐忍不住问了一句。 徐慎脸上的表情暗了暗,轻轻摇了摇头:“昨天我去医院看望钱主任,医生说是还需要住院观察,具体情况也没多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钱主任这身体,也是累出来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笃笃笃”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徐慎立刻转过身,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请进。” 门被推开,随后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得像是能看透人心。他大约四十岁上下,身形微胖,但举止沉稳,自带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愣了一下,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但看对方的穿着和气质,显然不是普通的办事人员。 “请问你找谁?”徐慎率先开口,语气礼貌而谨慎。 来人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目光最终落在徐慎身上,笑意加深了几分:“我找徐慎同志。” “我就是徐慎。”徐慎往前迈了一步,心里更加疑惑,“请问您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县委组织部部长俞一鸣。”来人伸出手,声音沉稳有力,“今天过来,是来找你谈谈话。” “俞部长?”徐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些慌了神。组织部部长亲自来找自己谈话?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连忙伸出手,与俞一鸣握了握,对方的手掌厚实而有力,握得并不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俞部长您好,快请坐!” 徐慎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招呼俞一鸣,目光扫过办公室,觉得在这里谈话不太合适,连忙补充道:“俞部长,要不咱们去里面会议室谈吧,那里清静一些。” “好。”俞一鸣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徐慎领着俞一鸣往会议室走去,脚步都有些发飘。他能感觉到背后李大姐投来的惊讶目光,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组织部部长找自己谈话,会是什么事?是工作上出了问题?还是有什么新的安排?他下意识地想起钱主任的病情,难道是钱主任那边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第222章 谈话 俞一鸣的来访,一连串的疑问在徐慎的脑海里盘旋,让徐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指尖还是有些发凉。 来到会议室室,徐慎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请俞一鸣坐下,然后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俞部长,您喝水。” “谢谢。”俞一鸣接过水杯,放在桌角,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徐慎。眼前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身材挺拔,面容清秀,眼神清澈而坚定,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坐姿也略显拘谨。 俞一鸣在心里暗暗点头。徐慎这个名字,他最近听了不少次。先是改革办主任钱永才在病床上托人带话,极力举荐徐慎接替自己的位置;接着是县委书记候叔平,在常委会的预备会议上,主动提到了徐慎,说他年轻有为、思路开阔,是改革办主任的合适人选;最后是县长唐振华,也在私下里找过他,对徐慎赞不绝口,说他在改革办任职期间表现突出,值得重用。 一个年轻人,能同时得到县委书记、县长和前任主任的三方举荐,这在南陵县的官场历史上,可是不多见的。俞一鸣在组织部待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干部,论背景、论资历,盯着改革办主任这个位置的人不在少数,可最后胜出的,却是徐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俞一鸣实在有些看不懂。他特意查过徐慎的档案,青山村出来当了半年村长,在白湖乡待了一年,后来因为通过青年干部培养计划推荐到南陵县,调到了改革办,任职还不到一年。这样的履历,实在太过普通,怎么就入了候书记和唐县长的法眼? “徐慎同志,不要紧张。”俞一鸣率先开口,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今天找你谈话,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例行问询一下。” 听到“例行问询”这四个字,徐慎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疑惑更重了。组织部的例行问询,通常都是和干部任免有关。难道真的是因为钱主任的事情? 徐慎抬起头,迎上俞一鸣的目光,语气诚恳地说:“俞部长,我不紧张,就是有点好奇,您找我谈什么?” 俞一鸣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想必你也知道,钱永才同志的的身体抱恙,已经缺勤一个多月了。” “俞部长,钱主任他……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我前几天前去看他的时候,医生说还在观察,昨天我去看他的时候医生说要静养,不让进去打扰。” “情况确实不太乐观。”俞一鸣的语气沉了沉,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钱主任是老党员、老干部了,一辈子都在为南陵县的发展操劳,这次病倒,也是积劳成疾。他自己也知道身体状况不允许再继续工作,所以刚刚已经正式向县委提交了申请,要求提前退休,回家休养。” “提前退休?”徐慎愣住了,心里一阵酸楚。他知道钱主任对改革办的感情有多深,这里就像他的孩子一样,从成立到现在,每一项改革方案、每一次调研活动,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如果不是病情严重到无法坚持,他绝对不会轻易提出退休。 “是的。”俞一鸣点了点头,“县委已经研究过了,同意了钱永才同志的申请。”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钱永才同志在提交退休申请的时候,特意举荐了你,说你年轻有能力,熟悉改革办的各项工作,能够胜任主任的职务。” “举荐我?”徐慎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彻底懵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从来没有想过,钱主任会举荐自己接替他的位置。改革办主任,虽然不算县委县政府的核心部门一把手,但手里的权力可不小。全县的各项改革工作都要经过改革办统筹规划、调研论证、协调推进,不仅要对接上级领导,还要协调县里的各个局办和乡镇,是个实打实的“香饽饽”。 他一个入职还不到一年的年轻人,怎么配得上这个位置? 俞一鸣看着徐慎震惊的表情,并不意外。他继续说道:“除了钱永才同志的举荐,县委书记候叔平同志和县长唐振华同志,也都对你非常认可,都推荐你担任改革办主任一职。” 这一次,徐慎更是目瞪口呆。候书记和唐县长?他们怎么会推荐自己?他和候书记只有几面之缘,都是在全县的干部大会上,从来没有单独交流过。唐县长倒是因为改革的事情,和他接触的多一点,但也都是工作上的接触。他们怎么会注意到自己这个小人物? 俞部长,这……这太突然了。”徐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我觉得我还不够资格。我在改革办工作的时间还太短,经验不足,恐怕难以胜任主任的职务。” “年轻人,不要妄自菲薄。”俞一鸣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说,“组织上既然考虑你,自然是对你的能力和表现有所了解。钱永才同志对你的评价很高,说你虽然年轻,但做事踏实、思路清晰,有闯劲、有担当,是个搞改革的好苗子。候书记和唐县长也都对你在工作中的表现给予了肯定,认为你能够扛起改革办的担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的心里五味杂陈。有惊讶,有忐忑,有对钱主任病情的担忧,更有对钱主任、候书记和唐县长的感激。他知道,自己能得到这样的机会,离不开钱主任的悉心教导和大力举荐,也离不开领导们的赏识和信任。 “俞部长,我……我明白了。”徐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感谢组织上的信任,感谢钱主任的举荐,也感谢候书记和唐县长的认可。如果组织上真的决定让我担任改革办主任,我一定不负重托,努力做好各项工作,不辜负领导们的期望。” “很好。”俞一鸣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有这个态度,那我们就正式开始问询吧。” 接下来,俞一鸣按照惯例,询问了徐慎的个人履历。徐慎一一作答。从乡镇工作到调入改革办,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项工作经历,都回答得条理清晰、准确无误。 俞一鸣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偶尔记上几笔。他看得出来,徐慎不是在说空话,他确实参与了这些工作,而且对工作细节非常熟悉。 俞一鸣听完,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今天的问询就到这里吧,谈话的情况我会向县委汇报。后续的任职程序,组织上会按照规定推进,请你耐心等待通知。” “好的,谢谢俞部长。”徐慎也连忙站起身送俞一鸣出去。 俞一鸣走到会议室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徐慎,意味深长地说:“徐慎同志,改革办的工作不好做,面临的压力和挑战很大。但同时,这也是一个锻炼能力、增长才干的平台。希望你能够珍惜这个机会,不负组织重托,不负群众期望,在改革的岗位上做出一番成绩。” “请俞部长放心,我一定努力!”徐慎郑重地说道,眼神坚定。 俞一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看着俞一鸣离去的背影,徐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他走到会议桌旁,缓缓坐下,脑海里还在回荡着俞一鸣刚才说的话。 钱主任病重退休,举荐自己担任改革办主任;候书记和唐县长也都推荐自己。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来得太突然了。 钱主任对他的恩情,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刚到改革办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是钱主任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写调研方案,怎么和部门沟通协调,怎么应对复杂的局面。 现在,钱主任病倒了,还举荐自己接替他的位置,这份信任和恩情,让徐慎心里充满了感激。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改革办的工作做好,不辜负钱主任的期望。 同时,他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改革办主任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实则烫手。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他一个年轻干部,没有背景,没有资历,突然坐上这个位置,肯定会有人不服气,会有人背后议论,甚至会有人故意给他使绊子。 而且,改革工作本身就是一项难度极大的工作,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矛盾,影响全县的稳定和发展。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努力,用实实在在的成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让那些质疑他的人闭嘴。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徐慎才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李大姐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欲言又止。 “徐副主任,俞部长找您谈什么啊?”终于,李大姐忍不住问道。 徐慎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例行谈话。”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等组织上正式下文了,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李大姐看了徐慎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处理手里的工作。但徐慎能感觉到,李大姐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看钱主任的敬畏。 而另一边,俞一鸣已经离开改革办回到了组织部。俞一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徐慎的身影。 这个年轻人,履历看起来普普通通,可背后却有候书记、唐县长和钱永才三方力挺,这绝对不是偶然。俞一鸣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深知其中的门道。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干部,想要得到这么多大领导的同时举荐,要么是能力特别出众,要么是背后有不为人知的靠山。 徐慎的能力,他今天通过谈话已经有所了解,确实不错,思路清晰,做事踏实,有担当,有闯劲,是个可塑之才。但仅仅凭借这些,就能同时得到候书记和唐县长的青睐吗?要知道,候书记和唐县长在很多工作上都有不同的看法,能让他们达成共识的干部,可不多见。 俞一鸣觉得,徐慎的背后,肯定还有不为人知的故事。也许,他得到了某个重要大人物的赏识? 俞一鸣想起了那些盯着改革办主任位置的人。县发改委副主任岳嵩,在发改委待了十年,资历深厚,人脉广泛,一直想往综合部门调动,改革办主任这个位置,他觊觎了很久,还托了不少关系打招呼;县财政局副局长郝秋萍,是县里的老资格,后台也很硬,据说和市里的某位领导有关系,也多次向组织部表达过想担任改革办主任的意愿;这两个人都对改革办主任这个位置虎视眈眈。这两人,哪一个不是背景深厚、资历老道?可最后,这个位置却落到了徐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头上。这背后,肯定有深层次的原因。 俞一鸣越想越觉得,徐慎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虽然不知道徐慎的后台到底是谁,但他知道,能同时得到候书记和唐县长的推荐,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以后在工作中,一定要和徐慎搞好关系,不能轻易得罪他。 “看来,南陵县的官场,要变天了。”俞一鸣在心里暗暗想道。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街景,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俞一鸣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县委书记候叔平的办公室电话。 “候书记,您好,我是俞一鸣。” “一鸣同志,怎么样,和徐慎谈过了?”电话那头传来候叔平沉稳的声音。 谈过了,候书记。”俞一鸣回答道,“徐慎同志年轻有为,思路清晰,对改革工作有自己的见解和思考,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嗯,我没看错人。”候叔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钱永才同志眼光独到对他评价很高。改革办的工作,就需要这样有闯劲、有担当的年轻人来挑大梁。” “是的,候书记。”俞一鸣连忙说道,“我已经了解了徐慎同志的情况,后续的任职程序,我会尽快安排推进,争取早日让他正式到岗。” “好,抓紧时间办。”候叔平说道,“改革办的工作不能断档,很多重点改革任务都在关键时期,需要有人尽快牵头抓起来。” “明白,候书记。” 挂了电话,俞一鸣坐在办公桌前,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徐慎担任改革办主任一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他今天的谈话,不过是走个形式流程。组织上既然已经定了,他这个组织部部长,只需要按照程序办手续就行了。 至于徐慎的背景,他虽然好奇,但也不会去深究。在官场上,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他只需要知道,徐慎是个惹不起的人,以后好好相处,互相支持工作就行了。 俞一鸣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徐慎”两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圈。他决定,以后要多关注这个年轻人的成长和发展。也许,这个年轻人未来的成就,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第223章 探病 南陵县改革办的办公室,徐慎将最后一份文件归档,徐慎准备下班去看一下钱永才,一来欢迎钱永才的身体状况,二来也是感谢钱永才推荐他接替办公室主任的恩情。 他起身目光扫过办公室里靠窗的那张空桌——那是钱主任以前的位置,如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盆无人打理的绿萝,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枯黄,像极了钱主任此刻的境遇。 “徐主任,下班啦?”隔壁办公桌的李大姐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容。 徐慎笑着点头,顺势走了过去:“李大姐,还没走呢?想跟你打听个事,钱主任家具体住在哪儿?我下班了想去看看他。” “哟,你可真是有心了!”李大姐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钱主任出院后就回老家属院了,就是城西那边的园丁小区。”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钱主任这身子骨,真是让人揪心。听说本来恢复的好好的,结果后来摔了一跤,就彻底起不来了,唉……” 徐慎闻言,心里又是一紧,连忙道谢:“谢谢李大姐,我记下来了。您也早点下班吧。” “欸,好嘞!”李大姐摆摆手,看着徐慎拎着东西走出办公室,“徐副主任你这人品是真没说的,钱主任都退下来了,还这么惦记着,比有些亲生子女都强。” 二十分钟后,徐慎的来到园丁小区门口。这是一个建成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小区,徐慎拎着东西,按照李大姐说的地址,找到了钱主任的家。 徐慎抬手敲了敲房门。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警惕和疲惫。她穿着一件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眼角有淡淡的黑眼圈,想必是照顾钱主任熬的。 “你好,请问你找谁?”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徐慎连忙露出礼貌的笑容,微微欠身:“你好,我叫徐慎,是县改革办的。我来找钱永才主任,他是我以前的老领导,听说他出院回家了,我过来看看他。” 女人闻言,警惕的神色稍稍褪去,上下打量了徐慎一番,确认他不像坏人,才侧身打开房门:“哦,是徐主任啊,快请进。我是钱永才的女儿,叫钱梅。” “谢谢钱姐。”徐慎跟着钱梅走进屋里,反手带上了房门。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即使开着灯,也显得有些昏暗。客厅不大,陈设简单而陈旧,一套老式的布沙发,茶几上放着几个药瓶,墙角堆着一些未拆封的补品,看得出是亲友们送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家里有点乱,你别介意。”钱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伸手接过徐慎手里的东西,“还让你这么破费,真是太客气了。” “应该的,钱主任是我的老领导,我来看他是应该的。”徐慎笑着说道,目光不自觉地往卧室的方向瞟去,“钱主任现在……身体怎么样?” 钱梅的眼神暗了暗,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太好。你跟我来吧,我爸在卧室躺着呢。” 徐慎跟着钱梅穿过客厅,走进了卧室。卧室里拉着窗帘,光线更加昏暗,只开着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昏黄的灯光洒在病床上,勾勒出一个瘦弱的身影。 当徐慎看清病床上人的模样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病床上的钱永才,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精神矍铄、声音洪亮的老主任了。他躺在床上,身形枯槁,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原本微胖的脸庞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暗色,就像蒙上了一层尘土,毫无血色,简直称得上是面如死灰。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清楚地记得,一个月前他去医院探望钱主任时,钱主任虽然卧病在床,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还能坐起来跟他聊上半个多小时。可这才过了多久?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老主任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身体垮得如此之快,实在让人始料未及。 “徐主任,你别太惊讶。”钱梅站在一旁,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我爸他……自从摔了那一跤后,就成这样了。医生说伤了元气,恢复起来很难。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轻一点,他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容易累,别聊太久。” “好,好……”徐慎回过神来,喉咙有些发紧,连忙点头,轻轻走到病床边。 或许是听到了说话声,钱永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浑浊而疲惫,带着几分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在徐慎脸上。当他认出徐慎时,嘴角艰难地牵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可最终却只是扯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小徐……”钱永才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异常艰难,“你……你来了……” “钱主任,我来看您了。”徐慎俯下身,“您感觉怎么样?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前阵子我去医院看您,您还好好的……” 钱永才轻轻摇了摇头,呼吸又急促了几分,钱梅连忙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帮他顺气。过了好一会儿,钱永才才缓过来,声音依旧微弱:“老了……不服老不行啊……”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又带着几分无奈:“人啊,到了我这个年纪,什么都看开了。生老病死,都是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行了。本来在医院都有所好转了,都能下床慢慢走几步了,结果……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抱怨,更多的是一种对命运的顺从。或许是经历了太多,又或许是身体的痛苦已经让他无力去计较,他的脸上平静得让人心酸。 “钱主任,您别这么说。”徐慎连忙安慰道,“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保重身体,安心休养,一定会好起来的。只要好好调理,慢慢就会恢复的。” 钱永才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似乎并不相信徐慎的话。他看着徐慎,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小徐啊,你……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徐慎看着钱主任虚弱的模样,心里百感交集,酝酿了许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钱主任,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来看您,还是想当面谢谢您。” “谢谢您推荐我接任改革办主任的位置。”徐慎的声音带着几分真挚的感激,“我知道,这个位置肯定有很多人盯着,是您在县委面前力荐我,我才能有这个机会。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记在心里。” 听到这话,钱永才的眼神柔和了许多,他轻轻摆了摆手,吃力地说道:“谢……谢什么……我也是……也是对南陵县负责。改革办……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让它毁在不相干的人手里。”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看着你……看着你从刚进办公室的毛头小子,一步步走到现在,你的能力……你的为人,我都看在眼里。你有想法,有冲劲,做事踏实,还能坚持原则……我觉得,你可以胜任这个位置,有能力带领改革办……变得更好。” 这番话,钱永才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巨大的体力,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这番话,钱永才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巨大的体力,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徐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心里暖流涌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钱主任,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会把改革办的工作做好,不辜负您对我的信任,也不辜负南陵县的百姓。” 钱永才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 “小徐啊……我感觉……我也撑不了几天了……”钱永才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窗帘,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有些话……现在不说,恐怕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钱主任,您别胡思乱想,您会好起来的。”徐慎连忙打断他,心里一阵酸楚,眼眶更红了。 钱永才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没经历过?生死我早就看淡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徐慎,眼神变得异常认真:“改革办……看似是个清水衙门,但其实权力不小,责任也重。南陵县要发展,改革是关键……你接手后,一定要记住,凡事要以大局为重,以百姓的利益为重,不能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双眼,不能走歪路,不能辜负了组织的信任,更不能辜负了南陵县的百姓。” “我知道,您放心,我一定记住。”徐慎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落下来。 “还有……官场复杂,人心叵测……”钱永才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珠玑,“你有时候做事太较真,这是优点,但也是缺点。以后在工作中,要多留个心眼,学会保护自己,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也不要轻易得罪人……凡事三思而后行,多听、多看、少说,关键时刻要懂得变通,但原则问题不能让步。” 他顿了顿,呼吸越发急促,钱梅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担忧,想劝他休息,却又不忍心打断他。 “改革办的工作……不好做。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会得罪很多人。但你要记住,只要是为了南陵县的发展,为了百姓的福祉,就大胆去做,不要怕得罪人。候书记和唐县长都是明事理的人,会支持你的……”钱永才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我在改革办这么多年,得罪了不少人,但我问心无愧。我这辈子,没贪过一分钱,没做过一件对不起百姓的事,就算现在走了,也能闭眼了。” “您一直是我的榜样。”徐慎由衷地说道。 钱永才轻轻笑了笑,又说了许多。他的话语絮絮叨叨,像是一位长辈在向晚辈交代遗言,每一句话都充满了肺腑之言,透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对改革事业的执着,对徐慎的殷切期望。 徐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点头回应。他知道,这些话是老主任用生命最后的力气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弥足珍贵。他认真地记在心里,仿佛要把这些话刻在骨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钱永才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显然是已经耗尽了力气。 “爸,您累了,喝点汤休息一下吧。”钱梅连忙走上前,端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鸡汤,她小心翼翼地扶起钱永才,在他身后垫了一个枕头,然后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钱永才顺从地张开嘴,喝下了那勺汤。或许是鸡汤的暖意滋润了他干涸的身体,他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但依旧疲惫不堪。 “爸,别再说了,好好休息吧。”钱梅喂他喝了小半碗汤,轻声劝道。 钱永才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似乎是睡着了。 “徐主任,咱们出去吧,让我爸好好休息。”钱梅轻轻放下保温杯,对徐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第224章 任命和死讯 徐慎点了点头,跟着钱梅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回到客厅,钱梅给徐慎倒了一杯水:“徐主任,你也看到了,我爸他现在就这样,说话都说不了几句就累了,身子骨也是越来越差。” “钱姐,别这么说,钱主任指不定休养一阵子身体就好起来了。”徐慎心里依旧沉甸甸的。“这段时间,钱主任也多亏你照顾,你也辛苦了。” 钱梅苦笑了一下:“没办法,谁让他是我们爸呢。只是我和我弟都在外地成家了,平时工作都忙,也顾不上他。这次他生病,还是我请假回来照顾的,我弟那边走不开,只能偶尔打个电话过来问问情况。” 徐慎看着钱梅疲惫的脸庞,心里有些不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千块钱,这是他特意准备的。他把信封递到钱梅面前:“钱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给钱主任买点东西补补身体。他现在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不行,徐主任,这钱我不能要!”钱梅连忙摆手,把信封推了回去,“你能来看我爸,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能要你的钱?再说,你今天来也拎了不少东西,我们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钱姐,你就拿着吧。”徐慎坚持道,“我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这点钱不算什么,就是我的一片心意。钱主任是我的老领导,我一直把他当长辈看待,给他买点东西是应该的。你要是不收,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可是……”钱梅还想推辞。 “别可是了。”徐慎把信封塞进她手里,“你一个人照顾钱主任也不容易,多买点好东西给他补补,假设钱主任身体能早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钱梅看着手里的信封,又看了看徐慎真诚的眼神,眼眶一红,最终还是收下了:“那……那我就替我爸谢谢你了。徐主任,你真是个好人。” “应该的。”徐慎笑了笑,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号码,递给钱梅,“钱姐,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假设有什么紧急情况,你一个人忙不过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定尽力帮忙。” 钱梅连忙接过号码,心里充满了感激:“徐主任,真是太谢谢你了。我爸还说他生病这么长时间,你还时常来照顾他,关心他,比我们这些做子女的都强。”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和无奈:“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拉扯我和我哥长大,不容易。后来我们都成家了,留在了外地,就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南陵县。本来以为他身体一直挺好的,没想到突然就病成这样了。现在想想,真是挺对不起他的,没能好好陪他。” 徐慎看着她落寞的神情,心里也有些感慨:“钱姐,你也别太自责了。你在外地打拼也不容易,钱主任也能理解你们。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你们能过得好。”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觉得不是滋味。”钱梅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这次要不是他摔了一跤,情况这么严重,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好好陪陪他。” 两人又聊了几句,徐慎嘱咐钱梅,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及时给他打电话,不要不好意思。钱梅连连点头,再次向他表示感谢。 看看时间不早了,徐慎起身告辞:“钱姐,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你也早点休息。钱主任那边,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我送送你。”钱梅送徐慎到门口。 “不用送了,你回去照顾钱主任吧。”徐慎摆了摆手,“替我向钱主任问好,祝他早日康复。” “好,我会的。徐主任,慢走。”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徐慎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钱主任病榻上的模样,那些语重心长的嘱托,一遍遍在他脑海里浮现,让他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接下来徐慎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他一边处理手头的事务,一边熟悉改革办主任的相关工作流程,为即将到来的交接做准备。他也给钱梅打过一次电话,询问钱主任的情况,钱梅说情况还算稳定,只是依旧很虚弱,让他不用太担心。 一周后县组织部的工作人员突然来到改革办,宣读了县委的任命通知:经县委研究决定,任命徐慎同志为南陵县改革办主任,主持改革办全面工作。 “恭喜徐主任!”李大姐第一时间走上前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以后可得多关照我们啊!” “恭喜徐主任!”组织部的同事也开口道贺,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敬佩。 刚送走组织部的同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徐慎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我刚刚看到组织部的同事去了改革办的方向现在又回来了,小慎,是不是有好消息了?”电话那头是他的干娘王妍。 徐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干娘,您不都知道嘛,组织部的同志刚走,任命刚宣布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好了!”王妍的声音里满是欣慰,“我就知道你肯定行!二十多岁就当上改革办主任,真是太给我长脸了。” “还不是多亏了干娘您前段时间的提拔。”徐慎诚恳地说。 王妍笑了笑,“晚上下班来我家里,我给你做几个你爱吃的菜,咱们娘俩好好庆祝一下。我这儿还藏着一瓶好酒,专门给你留的。” 徐慎心里一暖,干娘总是这样惦记着他。他点点头:“好,谢谢干娘。下班我就过去,顺便给您带点水果。” “不用带东西,人来就行。”王妍叮嘱道。 挂了王妍的电话,电话又响了起来,徐慎接起电话来电的是刘玲。刘玲是他党校学习时的同学,性格活泼开朗,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徐大主任!恭喜恭喜啊,我看到内网通知了!”电话一接通,刘玲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浓浓的笑意,“你现在可是改革办主任了,正儿八经的一把手,以后可得多提拔提拔我这个老同学啊!” 徐慎被她逗笑了:“你就知道开玩笑。什么提拔不提拔的,咱们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哟,徐主任这官腔都打起来了。”刘玲打趣道,“说真的,太为你高兴了。你可是咱们党校同学里升职最快的一个,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同学。” “放心吧,忘不了。”徐慎笑着说,“这周末我做东,请你和张勤勤一起吃饭,咱们好好聚聚。” “好啊好啊!”刘玲立刻答应下来,“我这就跟勤勤说去,让她也高兴高兴。” 挂了刘玲的电话,没过几分钟,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张勤勤。自从徐慎从张勤勤口中得知她的父亲是市委书记之后,就越发觉得张勤勤低调内敛,丝毫没有官二代的架子。 “徐慎,恭喜你。”张勤勤的声音温柔而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但能感受到她的真诚,“刚听刘玲说你当上改革办主任了,真为你高兴。” “谢谢你。”徐慎笑着说,“我刚还跟刘玲说,这周末请你们俩吃饭,到时候咱们好好聊聊。” “好啊,没问题。”张勤勤爽快地答应下来。 “行。”徐慎应道。挂了电话,他心里有些感慨。张勤勤的身份特殊,她本身对这些升迁的事情并不在乎,她的恭喜是发自内心的,不会带着任何功利心。 处理完手头的一些琐事,下班后徐慎收拾好东西,前往王妍家。 徐慎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王妍系着围裙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来了,快进来。” 徐慎走进屋里,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都是徐慎爱吃的菜。 “干娘,您辛苦了。”徐慎放下手里的水果,说道。 “不辛苦,为你做饭,我高兴。”王妍拉着他坐下,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茅台酒,“看看,这可是我珍藏了好几年的好酒,今天特意拿出来给你庆祝。” 徐慎看着桌上的饭菜和酒瓶,心里暖意融融:“干娘,您太费心了。” “跟我还说这个。”王妍给徐慎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来,先喝一杯,先恭喜你当上改革办主任。” 徐慎端起酒杯,和王妍轻轻碰了一下:“谢谢干娘,我敬您。” “小慎,你现在可是南陵县最年轻的科室主任了。”王妍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骄傲,“二十多岁的正科级,前途不可限量啊。好好干,以后肯定能有更大的发展。” 徐慎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干娘,我能有今天,真的多亏了您。不是你上次把老城区整改的功劳都让给我,我也不可能在候书记和唐县长面前露脸,改革办主任的位置恐怕也轮不到我。” “傻孩子,主要还是你自己有能力。”王妍笑了笑,“我只是帮你搭了个桥,能不能走得远,还得看你自己。不过改革办的工作可不好做,涉及到很多部门的利益,矛盾比较多,你以后做事一定要谨慎,多听、多看、多思考,不要轻易表态。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来找我。” “我知道了,干娘。”徐慎点点头,把王妍的话记在心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徐慎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钱梅”两个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连忙按下接听键,声音有些急切:“钱姐,怎么了?是不是钱主任那边有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钱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徐……徐主任……我爸……我爸他……一个小时前……走了……” “什么?”徐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颤抖着问道:“钱姐,你……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钱主任他怎么了?” “我爸他走了……”钱梅的哭声更大了,“就在一个小时前,他突然就不行了……医生来了也没用……徐主任,我爸他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确认了消息,徐慎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刚刚还沉浸在升职的喜悦中,转眼间就接到了这样的噩耗,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徐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对着电话说道:“钱姐,你别太难过,节哀顺变。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我在家……”钱梅哽咽着说道。 “好,我现在就过去,你等着我。”徐慎挂了电话,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小慎,怎么了?”王妍看到徐慎的脸色不对,急忙问道。 徐慎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干娘,钱主任……钱主任他……走了。” “什么?”王妍也愣住了,“怎么会这样?老钱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怎么说走就走了?” 王妍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老钱是个好官啊。一辈子清廉奉公,两袖清风,为了南陵县的发展,不辞辛苦,兢兢业业,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把最好的年华都奉献给了南陵县的改革事业。” “真是天妒英才啊。”王妍摇了摇头,“还有两年就退休了,本该安享晚年,没想到……” “干娘,咱们去钱主任家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吧。”徐慎开口说道。 “应该去看看。”王妍点点头。 徐慎和王妍驱车赶往园丁小区,这条路,几天前他刚走过,那时钱主任还在病榻上跟他说着心里话,可现在,却已是天人永隔。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次见面,竟然成了最后的诀别。钱主任推荐他坐上了改革办主任的位置,却没能亲眼看到他走马上任,没能看到改革办的新发展。这份遗憾,将永远留在徐慎的心里。 徐慎的推开车门,一步步走向那栋熟悉的楼房。这一次,他不再是来探望病榻上的老领导,而是来送这位可敬的老人最后一程。 第225章 葬礼 徐慎和王妍赶到钱永才家中,家中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同小区的老邻居,还有几个钱永才共事过的老同事,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悲戚。徐慎挤过人群,刚踏进客厅的门,就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传来。 客厅的正中央已经搭起了简易的灵堂,钱永才的遗像摆在一张八仙桌上,黑白照片里的老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遗像前摆着香炉和祭品,青烟袅袅,飘得满屋子都是。 钱梅跪在灵前的蒲团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发散乱,眼眶红肿得像核桃,看见徐慎进来,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刚喊出一声,就又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徐慎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钱姐,节哀顺变,你要保重身体,钱主任走了还有很多事要等着你扛呢。” 周围的邻居和亲戚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着。有人说钱主任是个好人,一辈子勤勤恳恳,没享过几天福;有人说老爷子走得太急,连句遗言都没留下;还有人叹着气说,钱主任这辈子,心里装的全是工作,苦了自己,也苦了家里人。 徐慎听着这些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看着钱梅哭红的眼睛,轻声问:“钱主任是什么时候走的?前几天我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 钱梅抹了把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一点都不难受……下午时候我爸说他睡一会,晚上的时候,我去看他,发现他睡得很沉,伸手一摸,身子都凉了……医生来了之后说,是急性心梗,瞬间就走了,没遭罪……我们谁都没预料到会这样,前天他还说他感觉好一点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行李箱轮子划过水泥地的“咕噜”声。徐慎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皱着。 听周边的人叫着钱枫,徐慎知道他是钱永才的儿子。在省城做建筑生意,平时很少回来。 钱梅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看见钱枫,眼睛里的泪水瞬间变成了怒火。她站起身,几步冲过去,指着钱枫的鼻子就骂:“钱枫!你还知道回来!爸都走了,你才回来,你连爸最后一面都没看到!你看看你这张脸,你眼里到底有没有这个爸!” 钱枫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扯了扯领带,语气冷淡:“我这个不孝子回来干什么?参加他的葬礼?还是听你们说他一辈子多么伟大?”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邻居们面面相觑,亲戚们也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他听钱梅说过钱枫和钱永才的关系一直不好。这矛盾,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当年钱枫的母亲,也就是钱永才的妻子,得了慢性肾炎,需要长期静养和治疗。可那时候正是南陵县乡镇企业改革的关键时期,钱永才那时候忙于工作,根本抽不出时间回家照顾妻子。钱枫那时候才十几岁,看着母亲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看着父亲天天早出晚归,心里的怨气越来越深。后来钱枫的母亲病情恶化,撒手人寰,钱枫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到了钱永才身上,觉得是父亲的“不管不顾”害死了母亲。 从那以后,钱枫就很少回家,大学毕业后直接去了省城,几年都不回来一趟。就算回来,也跟钱永才说不上几句话,父子俩一见面就吵架,最后总是不欢而散。 家里的亲戚看着剑拔弩张的兄妹俩,赶紧上前打圆场:“钱枫,你刚回来,一路辛苦,有话好好说,别惹你姐生气,现在这个时候,家里不能乱。” “乱?”钱枫冷笑一声,目光落在灵堂中央的遗像上,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这个家,从妈走的那天起,就乱了!他心里,只有他的事业,只有他的工作!妈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想见他一面都难!他倒是好,天天在外面说自己是为了南陵的老百姓,为了革命事业,他对得起我妈吗?” “你放屁!”钱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钱枫的鼻子,眼泪又涌了出来,“钱枫,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爸真的对不起妈吗?妈生病那几年,爸只要一有空就往医院跑,白天忙工作,晚上守在病床前,给妈擦身、喂饭,眼睛都熬红了!那时候乡镇企业改革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多少双眼睛盯着爸,爸要是松了手,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爸不是不想陪妈,爸是身不由己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你以为爸心里不难受吗?妈走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忘记过,你说你难过,最难过的是爸!这几个月爸生病,天天躺在床上,抱着妈的照片看,一看就是大半夜!他嘴里念叨着‘老婆子,等我,我快来陪你了’,念叨着‘上辈子我没照顾好你,下辈子一定好好陪你’!这些话,你听过吗?你没有!你从来都没有关心过爸!你只知道怪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钱梅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钱枫的心上。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冷漠和嘲讽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妈是因为生病走的,不是因为爸!”钱梅哭着说,“当年爸带着妈跑遍了省里的大医院,找了多少专家,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为了给妈治病,爸把自己攒了多年的积蓄都花光了,连爷爷留给他的那块手表都卖了!你真的要让爸死都不能闭眼吗?你真的要让他带着你的怨恨走吗?” 最后一句话,像是用尽了钱梅所有的力气,她说完之后,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好徐慎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满屋子的人都沉默着,有人偷偷抹着眼泪。老邻居们都知道,钱永才这些年心里的苦。他是个好干部,却未必是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可谁又能说,他的选择是错的呢?当年南陵县的乡镇企业半死不活,是他顶着压力,大刀阔斧地改革,引进外资,调整产业结构,才让那些濒临倒闭的工厂起死回生,让成千上万的工人端稳了饭碗。他把自己的青春和热血,都献给了这片土地。 钱枫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着。他看着灵堂上父亲的遗像,照片里的老人笑容温和,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坚定。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偶尔有空回家,会把他扛在肩膀上,带着他去河边钓鱼;想起父亲第一次在他犯错撒谎时候跟他说“做人要堂堂正正,做事要踏踏实实”;想起母亲走的那天,父亲站在病房门口,背对着他,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却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此刻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突然迈开脚步,踉踉跄跄地冲到灵堂前,“噗通”一声跪在蒲团上,看着钱永才的遗像,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爸!”他的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悔恨都哭出来,“爸,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怪你!我不该这么多年不回来看你!我不该……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看到啊!” 他趴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下又一下,额头上很快就红了一片。“爸,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还想再听你骂我一句,再听你跟我说说话啊!” 钱梅看着弟弟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她蹲下身,轻轻拍着钱枫的后背,兄妹俩抱在一起,哭得肝肠寸断。 徐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悄悄转过身,抹了把眼角的泪水,然后开始帮着亲戚们收拾钱永才的遗物。 钱永才的卧室很简单,一张硬板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还有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杯子上印着“南陵县改革办”的字样。 徐慎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全是这些年的工作笔记,还有一些老照片。他拿起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改革之路,道阻且长,行则将至;为民之心,九死不悔,终得始终。”字迹苍劲有力,是钱永才的手笔。 他又翻了翻,在抽屉的最底层,找到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钱永才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站在一片泥泞的田埂上,身后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眼神却异常明亮。照片的背景,是南陵县一个偏远的村庄。徐慎知道,那是钱永才参加工作的第一个地方,他在那里当了三年的驻村干部。 徐慎拿起照片,翻到背面,只见上面用钢笔写着一段话,字迹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 “一九五六年秋,赴公社任职。见百姓食不果腹,心甚痛之。誓曰:此生定当竭尽所能,为百姓谋出路,为国家发展献绵薄之力。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无愧于我心。” 短短几句话,却像是一团火,烫得徐慎的心里微微发颤。 他想起钱永才跟他说过的往事。当年他刚到公社的时候,那里交通闭塞,土地贫瘠,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他带着村民们开山修路,引水灌溉,推广良种,硬是把一片荒地变成了良田。他在公社待了三年,走的时候,村民们拉着他的手,哭着不让他走。 这么多年来,钱永才一直恪守着这段话里的誓言。他从公社的驻村干部,到改革办的主任,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任劳任怨。他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从不利用职权谋取私利,一生都在为百姓谋出路。 徐慎看着照片背面的字,眼眶再一次湿润了。这就是钱永才,一个普普通通的基层干部,一个把“为人民服务”刻进骨子里的老党员。他的一辈子,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却用自己的一言一行,诠释了什么是初心,什么是担当。接下来的几天,徐慎有时间就去钱永才的家里。他帮着钱梅和钱枫操办葬礼的各项事宜,联系殡仪馆,布置灵堂,通知亲友,接待前来吊唁的人。第三天上午,钱永才的葬礼在南陵县殡仪馆举行。 殡仪馆的告别厅里,哀乐低回,庄严肃穆。钱永才的遗体安放在鲜花翠柏丛中。告别厅的门口,摆满了花圈,挽联上写着“一身正气两袖清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德高望重千古流芳,精神永存激励后人”。 前来送别的人络绎不绝,有县委、县政府的领导,有钱永才共事过的新老同事,有钱永才当年当兵的老战友。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带着悲戚,缓缓走进告别厅,向钱永才的遗体三鞠躬。 司仪用低沉的声音宣读了钱永才的生平。从他参加工作的说起,说到他在改革办的兢兢业业,说到他为南陵县的改革发展做出的卓越贡献。每一句话,都让在场的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随后,县委书记侯叔平走上台,代表县委、县政府致辞。侯书记脸上带着沉痛的表情。他说:“钱永才同志是我们南陵县党员干部的楷模,他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是奋斗的一生,是为人民服务的一生。他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献给了南陵县的改革发展事业,他的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和传承!” 侯叔平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告别厅里:“我们缅怀钱永才同志,就是要学习他对党忠诚、信念坚定的政治品格;学习他心系群众、服务人民的公仆情怀;学习他求真务实、真抓实干的工作作风;学习他淡泊名利、清正廉洁的高尚情操!” 让我们送别钱永才! 第226章 祭文 侯叔平发言之后,县长唐振华也上台致辞。他和钱永才共事多年,交情深厚,说起话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钱主任是我的老搭档,也是我的老大哥。他常说要把他的一生奉献给改革开放事业,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他走了,我失去了一位好搭档、好大哥,南陵县失去了一位好干部!” 唐振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钱主任虽然走了,但他的精神永远留在我们心中。我们一定会继承他的遗志,把南陵县的改革发展事业推向新的高度,不辜负他的期望,不辜负南陵县几十万老百姓的重托!” 领导们致辞完毕,司仪看向徐慎,用眼神示意他上台。 徐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台。他手里拿着一份祭文,这个也是侯书记和唐县长的意思,让徐慎来写这篇祭文,也算是继承钱永才的遗志。祭文里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赞美,只有他和钱永才共事多年的点点滴滴,只有他对这位老领导、老恩师的无限敬仰和怀念。 “维公元某年某月某日,谨具清酌庶馐之奠,致祭于钱公永才老主任之灵前曰: 呜呼钱公,溘然长逝。噩耗传来,天地含悲。 忆昔初见,公为吾师。谆谆教诲,言犹在耳。教吾察民情,知民意;教吾谋改革,敢作为。公之风范,如松如柏;公之精神,如日如月。 公出身农家,自幼贫寒。心怀天下,志在苍生。赴山村,辟荒田,百姓温饱挂心间;入改革,破难题,南陵发展扛在肩。 公之为人,清正廉洁。两袖清风,一身正气。不为名,不为利,只为百姓谋福祉。公之行事,脚踏实地。不浮夸,不空谈,只为南陵创佳绩。 忆公往昔,历历在目。寒冬腊月,公踏雪下乡,访贫问苦;盛夏酷暑,公顶日下田,为民解忧。办公室的灯光,常伴公至深夜;基层的田埂,常留公之足迹。 公身体欠佳,却心系改革。常召吾等,谆谆告诫。言改革之路,任重道远;嘱吾等后辈,砥砺前行。 今公已逝,音容宛在。吾辈痛心,如丧考妣。 公之遗志,吾辈继承;公之精神,吾辈发扬。定当不负公之期望,不负百姓之重托,将南陵改革事业,推向新峰!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钱梅和钱枫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钱枫抬起头,看着台上的徐慎,看着台下的领导和同事,看着那些为父亲送行的人,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感动。他终于明白,父亲钱永才的一生,虽然亏欠了家庭,却无愧于国家,无愧于人民。 葬礼仪式结束后,钱永才的遗体被送去火化。钱梅和钱枫一起,捧着骨灰盒,送到了南陵县的烈士陵园。那里,长眠着许多为南陵县的解放和发展做出贡献的先烈。钱永才生前说过,他死后,要葬在烈士陵园,和那些先烈们在一起。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烈士陵园的墓碑上,庄严肃穆。徐慎站在钱永才的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看着那一行“钱永才同志之墓”的字样,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侯叔平和唐振华走了过来,站在他的身边。侯叔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而坚定:“徐慎,钱主任走了,改革办的担子,以后就落在你的肩上了。钱主任生前最看重你,最信任你,你一定要继承他的遗志,把南陵县的改革工作做好,不能让他失望啊!” 唐振华也点了点头,补充道:“改革办的工作不容易,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和阻力。但你要记住,钱主任当年是怎么扛过来的。要有信心,要有决心,县委、县政府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徐慎转过身,看着两位领导,郑重地说道:“侯书记,唐县长,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不辜负钱主任的期望,不辜负县委、县政府的重托,带领改革办的同志们,真抓实干,锐意进取,为南陵县的改革发展事业,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侯叔平和唐振华看着他,欣慰地点了点头。 徐慎看着钱永才的墓碑,心里默默念道:“钱主任,您放心去吧。南陵的改革之路,我们会继续走下去,越走越宽,越走越远!” 第227章 吴汉东 钱永才的名字,在南陵县改革办的办公室里,已经渐渐淡了下去。徐慎接手的改革办后,这几个月里硬生生把改革办这潭几乎要淤塞的水,搅出了几分活水来。 这天上午,徐慎正在给改革办新来的两位同事培训,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县政府办公室打来的,说唐县长让他立刻过去一趟。 徐慎心里微微一动。从他接手改革办这几个月里,他往唐振华的办公室跑了不少趟,大多是汇报工作,偶尔唐县长也会问问他的想法,但像这样急着叫他过去,还是头一回。 来到唐振华的办公室门口,徐慎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他推门进去,唐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见是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徐主任来了,坐。” 徐慎刚要开口问好,目光却落在了沙发的另一侧。 那里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见徐慎看过来,便起身站起身来。 唐振华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来,走到两人中间,笑着介绍道:“徐慎,这位是县环保局的吴汉东局长。老吴,这位就是咱们改革办的徐慎主任,年轻有为啊。”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环保局局长吴汉东,这个名字他也听人提起过。在南陵县的官场里,吴汉东算是个老资历了,在环保局干了快十年,从副局长熬到局长,口碑却两极分化。有人说他会来事,跟县里的领导关系都处得不错;也有人说他圆滑,遇到难题就往后缩,是个典型的“太平官”。 徐慎连忙伸出手,脸上露出谦和的笑容:“吴局长,久仰大名。” 吴汉东的手很软,握上去轻飘飘的,像是没什么力气。他上下打量了徐慎一番,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随即哈哈一笑:“徐主任,果然年轻啊!早就听说改革办来了个能干的年轻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洪亮,语气热络,可徐慎总觉得,那笑容里少了点真诚。 吴汉东拍了拍徐慎的胳膊,又道:“说起来,徐主任这个名字,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好像在哪听过似的。” 徐慎心里没多想,只当是客套话,便笑着回道:“可能吴局长偶尔听人提起过吧。” “哦,对对,可能是。”吴汉东拍了下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可眼神里的疑惑,却没完全散去。他没再追问,转而和唐振华寒暄起来,语气恭敬得很。 唐振华看着两人寒暄完毕,便坐回办公桌后,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沉声道:“叫你们俩来,是有件大事要商量。” 徐慎和吴汉东对视一眼,都坐直了身子。 “咱们南陵县,年年都申报省级文明县城,”唐振华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年年都卡在环境卫生这一关,连初审都过不了。你们说说,这问题到底出在哪?” 吴汉东叹了口气,语气沉痛地说:“唐县长,这事儿不怪咱们环保局不尽力。实在是难啊!城乡结合部的垃圾,涉及到乡镇和县城的权责划分,咱们协调起来费劲;城区的有些基础设施老化,改造需要钱,财政压力大;还有那些小作坊,偷偷排污,咱们前脚查,他们后脚就开工,防不胜防啊!” 徐慎心里有数。南陵县的环境卫生,确实是老大难。吴汉东说的这些问题,钱永才在的时候让他调研过。改革办也提过方案让环保局安排下面整改,可每次都是一阵风,刮过就没了动静。 吴汉东说的头头是道,句句都在理,可徐慎听着,却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些困难是实情,可听吴汉东的语气,倒像是在罗列一堆无法解决的理由,而不是在想办法解决问题。 唐振华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他看向徐慎:“徐慎,你说说你的想法。” 徐慎沉吟片刻,开口道:“唐县长,我觉得,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困难多,而在于没有形成合力。之前的整改,都是各部门各自为战,环保局管排污,城管局管垃圾,乡镇管自己的地盘,缺乏一个统一的协调机制。到头来,谁都管,谁都管不好,这次不如组成个联合部门整改卫生问题。” 唐振华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说到点子上了。所以,今年县里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个文明县城的称号拿下来。我琢磨着,这事得由改革办牵头,联合环保局,制定一个系统性的整改方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慎和吴汉东的脸上,语气郑重:“徐慎,这是你接任改革办主任以来,牵头的第一件大事。能不能干好,关系到改革办的威信,也关系到咱们南陵县的脸面。你有没有信心?” 徐慎心里一热。他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改革办就得啃一块硬骨头来证明下自己。他站起身,挺直腰板,沉声道:“请唐县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唐振华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吴汉东:“老吴,环保局这边,可得全力配合啊。”吴汉东立刻站起身,胸脯拍得砰砰响,声音比刚才更洪亮了:“唐县长放心!文明县城评比,是全县的大事,我们环保局责无旁贷!徐主任指哪,我们就打哪!保证绝不拖后腿!” 吴汉东说的慷慨激昂,眼神里却没什么波澜。徐慎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的反感又多了几分。这人,太会说场面话了。 唐振华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让两人尽快对接,一周内拿出初步方案,遇到困难及时汇报。徐慎一一记下,吴汉东则在一旁连连应和。 事情谈妥,两人便起身告辞。 走出唐振华的办公室,吴汉东亲热地揽住徐慎的肩膀,脚步放慢了些。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徐主任,年轻有为啊!”吴汉东又夸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这么年轻就当上改革办主任,前途无量啊!以后南陵县的天下,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徐慎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笑着回道:“吴局长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这次文明县城整改,还要靠吴局长多费心。” “好说,好说!”吴汉东哈哈一笑,“咱们俩通力合作,一定能把这事办成!回头我让局里的业务骨干,全都配合你工作,要数据给数据,要人手给人手!” 两人又说了几句官话,无非是互相客气,互相抬举。徐慎嘴上应着,心里却明镜似的。吴汉东这一套,他太熟悉了。听起来热热闹闹,实则半点干货没有。 走到楼梯口,两人握手道别。吴汉东的手依旧软绵绵的,笑容满面地说:“徐主任,随时联系!” “好,吴局长慢走。” 看着吴汉东转身下楼的背影,徐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道:这个吴汉东,怕不是个好搭档。 他站在楼梯口,愣了一会儿神,才转身往改革办走去。他得赶紧回去,召集办公室的人开会,商量整改方案的事。这是一场硬仗,他必须得打赢。 另一边,吴汉东回到环保局,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徐慎…… 这个名字,到底在哪听过? 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像是刻在脑子里的某个角落,可就是想不起来。刚才在唐县长的办公室里,他没好意思多问,怕显得自己太失礼。 吴汉东皱着眉头,脑子里过电影似的,翻着自己认识的人。他在南陵县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叫徐慎的,还真没几个,而且自己对徐慎这张脸完全没有印象。 不对…… 不是自己在官场认识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好像是……吴思远提到的死对头? 第228章 死对头 吴汉东突然想起了,他的侄子吴思远,之前在白湖乡当乡政办主任的时候,说从青山村来了个乡巴佬一进来就抢了他的风头,还得到乡长的青睐,后来吴思远还找他帮忙查封那个乡巴佬的烘干房。 吴思远那个死对头叫什么来着? 吴汉东的手指越敲越快,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了! 就是叫徐慎! 吴思远当时说,他在白湖乡有个死对头,就叫徐慎!就是因为这个徐慎,他才栽了跟头,不仅被赶出了白湖乡,还差点坐牢! 吴汉东的心脏猛地一跳。 白湖乡……徐慎……改革办主任……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一个让他心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这个改革办主任徐慎,八成就是当年那个和吴思远作对的徐慎! 不可能吧? 吴汉东摇了摇头,又觉得可能性极大。白湖乡出来的干部,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改革办主任,还叫徐慎,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稳妥起见,他得确认一下。 吴汉东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吴思远的号码,拨了过去。 虽然上次吴思远犯事要坐牢,吴汉东为了自己的前途没有救吴思远。但是吴思远不知道哪来的好运气,居然能死里逃生。而且现在吴思远在东源县办公室主任,职务和自己相当。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吴思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喂,叔,有事吗?” 吴思远现在不比从前了。自从攀上了市里的薛虎臣这棵大树,吴汉东这才主动找上门来,叔侄俩这才重修旧好。他虽然现在还是在县里,可腰杆却硬了不少,和他这个叔叔说话也没以前这么客气了,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傲气。 吴汉东压下心里的不快,语气尽量平和:“思远,我问你个事。你当年在白湖乡,是不是有个死对头,叫徐慎?” “徐慎?”听到这两个字,电话那头的吴思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语气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是!叔,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别急,听我说,”吴汉东的声音压低了些,“南陵县改革办的新主任,也叫徐慎,是从白湖乡调上来的。你说,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吴思远咬牙切齿的声音,恨得像是要把牙咬碎:“肯定是他!上次我在市里见到他,他就是代表南陵县参加会议的,这个徐慎,就是当年毁了我的那个徐慎!我被迫离开白湖乡,差点断绝官场仕途,也是拜他所赐!这个仇,我记一辈子!” 吴思远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怨毒。当年的事,是他心里永远的刺。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青山村出来的乡巴佬居然能把自己赶出白湖乡,还差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叔,这个徐慎,现在居然当上改革办主任了?”吴思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随即又冷笑起来,“哼,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过,他以为当上改革办主任,就能压到我头上了?做梦!” 吴汉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着电话那头的吴思远道:“思远,你放心。当年的事,叔对不住你。这次正好有机会,叔一定帮你出这口气。” “真的?”吴思远的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叔,你有办法?” “办法?”吴汉东冷笑一声,“这次徐慎不是要牵头搞文明县城整改吗?这方案,是他来牵头,可还是需要我们环保局的人来执行。他想办成这件事,可就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阴狠:“他改革办牵头又能怎么样?我环保局不配合,他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的方案胎死腹中,让他在唐县长面前,栽个大跟头!” 电话那头的吴思远,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好!叔,就等你这句话了!只要能整垮这个徐慎,我也会在薛叔叔那边说一下您的好话!” “行了,你等着吧。”吴汉东挂了电话。 徐慎是吧? 年轻人,太气盛,可不是什么好事。 在南陵县这片地界上,想办事,得先问问他吴汉东同不同意。 这场文明县城的整改,可不是那么好搞的。 他倒要看看,这个从白湖乡走出来的年轻人,能有多大的能耐。 而此刻的改革办里,徐慎正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白板上,“南陵县文明县城整改方案”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他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暗流,已经悄然涌动。 他更不知道,这场看似简单的环境卫生整改,将会成为他和吴汉东之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会议室里,徐慎转过身来,看着众人,声音洪亮:“同志们,这场仗,咱们必须打赢!不仅要打赢,还要打得漂亮!” 第229章 一石二鸟 与此同时,环保局办公室内吴汉东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寒意。他帮吴思远对付徐慎,固然是想借着吴思远这层关系攀附上薛虎臣,可还有一个更深层、更隐秘的原因,那是藏在他心底多年的一根刺,一碰就疼。 那根刺,名叫钱永才。 钱永才已经死了,可吴汉东对他的恨,却半点没减。 二十年前,吴汉东和钱永才都还是柳溪乡的干部,一个是乡长,一个是乡党委书记,本是搭班子的好搭档。那时候的吴汉东,年轻气盛,手里有了点权力,就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和乡里一个年轻的女办事员走得很近。这事本来捂得严严实实,可偏偏钱永才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硬骨头,知道后二话不说,直接向上级举报了他。 结果,吴汉东被记了大过,差点连干部身份都保不住。而钱永才,则因为铁面无私,被上级赏识,一路平步青云,从柳溪乡调到县里,最后坐到了改革办主任的位置上。 从那以后,他和钱永才就成了不死不休的死对头。两人从柳溪乡斗到南陵县,明里暗里较劲了十几年,直到钱永才前不久去世,这场争斗才算是告一段落。 可吴汉东心里的恨,却没随着钱永才的死而消散。他恨钱永才毁了他的前程,恨钱永才那副高高在上的正义嘴脸,恨了整整二十年。 而徐慎,是钱永才一手提拔起来的,在吴汉东眼里,徐慎就是钱永才的影子,是钱永才留在南陵县官场的后手。 钱永才活着的时候,他没斗赢;现在钱永才死了,他还斗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吴思远求他对付徐慎,简直是正中下怀。既可以卖侄子一个人情,攀附薛虎臣,又可以借机打压钱永才的门生,报当年的一箭之仇。一举两得,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吴汉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徐慎啊徐慎,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是钱永才提拔起来的人。这南陵县的官场,有我吴汉东在一天,就容不得你顺风顺水。 这时吴汉东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三声,不长不短。 吴汉东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换上了一抹略显轻佻的笑意,扬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胡娜穿着一身紧身的连衣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她先是探出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走廊,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推开门闪身进来,反手轻轻一带,“咔哒”一声,门锁扣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不像话。 “局长~” 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勾人的尾音,胡娜踩着高跟鞋,款步走到办公桌前,也不等吴汉东招呼,直接一扭腰,就坐到了他的大腿上,手臂顺势缠上了他的脖颈。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吴汉东的手很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肢,指尖划过光滑的布料,感受着掌心下的柔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你这小妖精,就不怕被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呗,”胡娜娇嗔着,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媚色,“谁不知道我是局长您的心肝宝贝?” 她说着,纤细的手指在吴汉东的肩膀上轻轻揉捏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局长,我上周在商场看上一个包,限量款的,可好看了。您啥时候给我买呀?” 吴汉东捏了捏她的脸蛋,眼底满是纵容:“买买买,多大点事儿。说吧,多少钱?” “也不贵,才两千。”胡娜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就知道局长您最疼我了。” 两千,对拿着死工资的环保局局长来说,不算小数目,可吴汉东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心里清楚,胡娜跟着自己,图的就是这些东西。只要能把这女人哄开心了,她在办公室里能帮自己盯着不少风吹草动,有时候,女人的耳朵比男人的更好用。 胡娜见他答应得痛快,心里更甜了,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那……局长,您啥时候和家里那个黄面婆离婚呀?您答应过我的,要娶我的。” 提到家里的妻子,吴汉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摩挲着胡娜光滑的大腿,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笃定:“快了快了,你别急。那黄脸婆现在还拿着家里的一点存款,等我把钱都转到自己名下,就跟她摊牌。到时候,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让你当名正言顺的吴太太。” 这话,他已经说了无数遍,从春天说到冬天,从去年说到今年。胡娜心里不是没有疑虑,可每次看到吴汉东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再加上那些源源不断的礼物,她就又把那些疑虑压了下去。 她撅着嘴,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您可别骗我,我可等不起。” “骗谁也不能骗我的小宝贝啊。”吴汉东低笑一声,忽然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暧昧的狎昵,“今天晚上下班后,咱们去……”后面的话,他说得含糊不清,带着露骨的暗示。 胡娜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她娇嗔着推了他一把,声音又软又糯:“局长,你坏死了!净说这些羞人的话。” 她从吴汉东的大腿上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连衣裙裙摆,又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将脸上的娇羞掩去,恢复了平日里干练的模样。 “那局长,我先出去了,免得别人起疑心。”胡娜走到门口,回头看向吴汉东,眼底波光流转。 吴汉东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玲珑有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挥了挥手:“去吧,晚上等我电话。” 胡娜嫣然一笑,伸手拧开门锁,先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走廊,确定没人,这才走了出去。 在关门的瞬间,她还不忘回头,给吴汉东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砰”的一声,门被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吴汉东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眼神重新变得阴鸷起来。 胡娜的撒娇和催促,他没放在心上。女人嘛,哄哄就好。至于离婚娶胡娜? 吴汉东冷笑一声。 自己家那个黄脸婆虽然说碍眼,可她娘家还有点势力,真要离婚,难免会惹上一堆麻烦。等自己坐上了更高的位置,到时候有的是年轻漂亮的女人,胡娜?不过是他眼下排遣寂寞的工具罢了。 下班后,王妍邀请徐慎到家里吃饭,自从徐慎认了王妍做干娘之后,只要王妍工作不忙,基本都让徐慎下班后去她家吃饭。 徐慎拎着刚从菜市场买的排骨和蔬菜朝厨房叫了一声:“干娘!” 厨房传来王妍熟悉的声音:“小慎来啦?快进来,我刚把米饭焖上。” “干娘,今天我买了排骨,给您做您爱吃的红烧排骨。”徐慎把手里的菜拎到厨房,笑着说道。 “你这孩子,每次来都买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哪里吃得完。”王妍嗔怪着,却还是接过他手里的菜,“快去客厅坐会儿,马上就开饭了。” 没过多久,饭菜就端上了桌。王妍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对了,你刚接任改革办主任,工作忙不忙?” 提到工作,徐慎的眼睛亮了亮,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道:“干娘,还真有点忙。唐县长今天上午找我谈话,让改革办牵头,联合环保局,整顿全县的卫生文明,争取这次能评上‘文明县城’。这是我接任改革办的第一件大事,我想好好干,打一个漂亮仗。” 徐慎知道,这次文明城市评选,对他来说,是机遇,也是挑战。如果能把这件事办好,不仅能让唐县长满意,更能告慰钱永才的在天之灵。 然而,听到徐慎的话,王妍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他,神色凝重地问道:“小慎,你说联合环保局整顿?那你知道环保局局长是谁吗?” 徐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知道,今天上午在唐县长的办公室见过一面,叫吴汉东。看起来挺和气的一个人,说会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 王妍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还是太年轻了,看人只看表面。小慎,你可得注意了,这个吴汉东,和钱主任,是死对头。” “死对头?”徐慎有些不解地看着王妍,“干娘,您怎么知道的?我怎么从来没听钱主任提起过?” 王妍缓缓开口:“我也是听以前的同事说的。那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钱主任和吴汉东本来是搭班子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个吴汉东,人品不怎么样,有个最大的毛病——好色。被钱主任举报作风了。结果吴汉东差点被撤了职,还记了大过。” 王妍的声音沉了沉,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我怕……我怕吴汉东会把对钱主任的恨,都发泄到你身上。这次文明城市评选,他要是在背后给你使绊子,你可就麻烦了。” 徐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上午在唐县长办公室,吴汉东看他的眼神,看似和气,却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原来,不是他的错觉,而是两人之间,早就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一道由二十年前的旧怨筑成的鸿沟。 “那……那怎么办?”徐慎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王妍,改革办又只是个牵头协调的部门,离不开环保局的配合。如果吴汉东真的要使绊子,他的工作,恐怕会举步维艰。 王妍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坚定:“小慎,别慌。吴汉东要是敢明着来,唐县长那里也不会容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工作做扎实,凡事考虑周全,别给人留把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以后和吴汉东打交道,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他说的话,做的事,都要好好琢磨琢磨,别被他的表面功夫骗了。” 徐慎重重地点了点头,可徐慎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这场文明城市评选的硬仗,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 吴汉东,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南陵县官场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230章 敲打 南陵县改革办的办公室里,此时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徐慎正站在会议室白板前,目光落在面前厚厚一沓《南陵县卫生文明整改实施方案》上。 唐县长想要改革办牵头联合环保局对南陵县的卫生文明进行整改,一来是为了文明县城的评选,二来南陵县的卫生文明已经拖了发展的后腿,不往前走一步,南陵县的后续发展都会滞后。 彼时,徐慎刚坐上改革办主任的位置才两个多月,屁股还没完全坐热。这个担子,分量不轻。但他心里清楚,这是唐县长给他的机会,也是一次重要的考验。 会议室里,徐慎把办公室里两个新来的年轻人叫到了跟前。一个叫荀攸,二十七八岁,看起来斯斯文文,之前在乡镇党政办待过三年,文笔扎实,做事细致;另一个叫苗岚,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脑子活,敢想敢说,身上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这两人是上一批县里统一招录的选调生,分到改革办才半个月。徐慎看得出来,都是好苗子,缺的只是历练的机会。 “唐县长把文明县城评选的牵头工作交给咱们了,核心是卫生文明整改。三天时间,我们要拿出一套完整的方案。”徐慎把任务抛出来,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你们俩都放开了想,不要被以往的老路子束缚住。南陵县卫生问题的痛点在哪?怎么改才能见效快、能长效?都好好琢磨琢磨。” 荀攸闻言,立刻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徐主任,我觉得首先得做摸底调研。之前几次落选,肯定有具体的扣分点,比如老旧小区的垃圾清运、城乡结合部的占道经营、农贸市场的卫生死角,这些都得摸清楚。知道具体的扣分点我们才能有的放矢” 苗岚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补充一点,除了硬件整改,还得有软件配套。比如宣传引导,咱们南陵县的卫生文明宣传太差了,基本看不到宣传。还有商户,门前三包责任制喊了这么多年,根本落实不到位,环保局针对这块的细则一点都不清晰,大家都不知道自己负责的区域。” “说得好!”徐慎给这两个新人叫好,“荀攸,你负责摸底调研,把近三年文明县城评选的扣分明细找出来,再结合咱们县的实际情况,划分整改区域,制定责任清单。苗岚,你负责方案里的创新模块,把文明宣传和三包制度里面的具体流程、资金预算、实施步骤写清楚。我来统筹全局,负责整体框架和环保局的对接。” 接下来的三天,改革办的就像进入了战斗状态。 荀攸跑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把老旧小区、农贸市场、城乡结合部的卫生痛点摸得门儿清,整理出来的扣分明细足足有十几页,每个问题后面都标注了具体位置、责任单位和初步整改建议。他做事的细致程度,连徐慎都忍不住赞叹。 苗岚也不含糊,结合参考周边文明城市的方案,设计了南陵县的宣传标语。 第三天下午,方案定稿。徐慎看着眼前这份沉甸甸的文件,又看了看眼下挂着黑眼圈却依旧精神抖擞的荀攸和苗岚,欣慰地笑了:“不错,你们俩思路敏捷,敢想敢干,比我当年强多了。好好干,改革办不会亏待你们的。” 荀攸推了推眼镜,腼腆地笑了笑:“大的方向还是徐主任您提出来的,还是徐主任您指导得好。” 苗岚则俏皮地说:“谢谢徐主任夸奖!我们也是跟着您,学到了不少东西。” 徐慎摆摆手,拿起方案:“行,现在我去环保局,叫上吴汉东局长,一起去找唐县长汇报一下咱们的方案。” 徐慎到环保局的时候,吴汉东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听说要一起去汇报方案,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放下报纸:“徐主任年轻有为,效率就是高啊。行,我这就跟你走一趟。” 话虽客气,但语气里的敷衍,谁都听得出来。 徐慎心里有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了笑:“吴局长客气了,这次整改,还得靠环保局鼎力支持。”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唐振华的办公室。 唐振华正埋首批阅文件,看到两人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整改方案带来了?” 徐慎把方案递过去:“唐县长,这是我们改革办初步拟定的卫生文明整改方案,您过目。” 唐振华拿起方案,一页一页仔细翻看。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吴汉东眼神时不时瞟向唐振华的脸色。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唐振华才放下方案,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笑容:“好!这个方案做得好!针对性强,措施具体,还有创新点,可行性很强。徐慎,你们改革办,干得漂亮,看得出来下了很大功夫!” 徐慎起身,谦虚道:“都是唐县长指导有方,还有荀攸、苗岚两个年轻人,也出了不少力。” “年轻人有冲劲,可以好好培养。”唐振华点点头,目光转向吴汉东,“汉东,你来看看这个方案,怎么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吴汉东接过方案也看了起来,边看边连声称赞:“好,好得很!徐主任的方案,考虑得太周全了。真是让人眼前一亮。我们环保局,肯定全力配合!” 这话听着客气,但明眼人都知道,是场面话。 果然,没等徐慎接话,吴汉东话锋一转,皱起了眉头:“不过,唐县长,我有几个小问题,想跟徐主任探讨一下。你看这个方案实施起来得花不少钱吧?咱们县财政本来就紧张,这笔钱从哪出?还有,老旧小区的垃圾清运,涉及到物业、环卫、街道办多个部门,协调起来难度不小。要是资金不到位,方案再好,也落不了地啊。” 他一口气抛出三个问题,个个都戳在“钱”和“协调”这两个痛点上,明显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徐慎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解释,唐振华却先一步放下了手里的笔。 办公室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唐振华的脸色沉得像锅底,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吴汉东:“汉东,你说的这些问题,是问题吗?是问题。但这些问题,是今天才有的吗?” 吴汉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开始冒冷汗。 “前几次的文明县城评选,咱们南陵县为什么落选?”唐振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每次总结报告,开头就写着‘卫生文明不达标’后面的城市建设和文化底蕴上面来得人根本就不看了。你说的这些话,我听了几年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环保局是干什么的?是负责全县生态环境和卫生监管的!这几年,你们环保局做了什么?做的怎么样,我想你心里也清楚。除了开会发文,除了敷衍塞责,还做了什么?!” 吴汉东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心里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次文明县城评选,我不求一定能评上。”唐振华的目光更冷了,“但我把话撂在这里——如果这次整改之后,南陵县的卫生文明状况没有显着进步,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你这个环保局局长,就别干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干不了还是干不好!” “唐县长,我……我错了……”吴汉东再也撑不住了,“我保证,这次一定加大力度,严格按照徐主任的方案执行,绝不打折扣!要是整改不到位,我自己卷铺盖走人!” 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心里清楚,唐振华不是在跟他开玩笑。这几年,南陵县的发展速度慢了下来,唐振华正憋着一股劲想干出点成绩,这次文明县城评选,就是他的突破口。自己要是再掉链子,自己这个环保局局长的位置真的就保不住了。 唐振华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这次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自己把握好。坐下吧。” 吴汉东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坐回沙发上,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唐振华这才把目光转向徐慎,语气缓和了不少:“徐慎,这次整改,你全权牵头,监督环保局的整改进度。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哪个部门不配合,哪个干部不作为,你直接报给我,我来处理。”说完唐振华把目光看着徐慎旁边的吴汉东。 徐慎知道唐振华这是在给他撑腰。他站起身,郑重道:“请唐县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把这件事办好。” “嗯。”唐振华点点头,“方案可以再细化一下,事情尽快启动整改。去吧。” 徐慎和吴汉东一前一后走出了县长办公室。 刚出办公室门,吴汉东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追上徐慎,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徐主任,徐主任,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啊。我这人,就是嘴笨,不会说话。”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黏糊糊的,让徐慎有些不适。但徐慎还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吴局长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 “是是是,为了工作,为了工作!”吴汉东连连点头,“徐主任你放心,这次整改,我们环保局一定全力以赴,要人给人,要物给物,绝不拖后腿!你指哪,我们打哪!” 徐慎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要不是从王妍那里得知,吴汉东和前主任钱永才是死对头,他今天说不定还真被吴汉东的表面功夫蒙骗了。 想来,吴汉东刚才在唐县长办公室里挑刺,八成是想为难自己,报当年和钱永才的恩怨。 不过现在,唐振华已经把吴汉东敲打了一番,吴汉东应该也不敢再耍什么花样了。 “那就辛苦吴局长了。”徐慎抽回手,淡淡道,“整改方案的细化工作,我会尽快对接给环保局。具体的分工,我们明天碰个头,商量一下。” “好,好!”吴汉东忙不迭地答应,“我回去就召集局里的班子成员开会,传达唐县长的指示,安排整改工作!徐主任,你随时吩咐!”看着吴汉东心惊胆战的样子,徐慎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先回改革办了。” “徐主任慢走,徐主任慢走!”吴汉东看着徐慎离开的背影,才转身离开。 回到环保局自己的办公室,吴汉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他“砰”的一声关上办公室门,把手里的方案狠狠砸在桌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废物!真是废物!”他咬牙切齿地骂着,既是骂自己刚才在唐振华面前的狼狈,也是骂唐振华的不近人情。 他本来是想借着这次文明县城评选,给徐慎找点麻烦的。 吴汉东本来就和钱永才不对付,徐慎接任改革办主任,他心里就不痛快。加上吴思远的请求,他本来想着,在徐慎方案汇报的时候,挑几个毛病,让徐慎下不来台,最好能让唐振华对他产生不满。 可他万万没想到,唐振华对这个方案这么满意,更没想到,唐振华会当着徐慎的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还直接威胁他的乌纱帽。 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为难到徐慎,反而把自己架在了火上。要是整改工作做不好,他这个环保局局长,真的就到头了。 “徐慎!徐慎!”吴汉东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还有那个唐振华!真是气死我了!” 他越想越火大,胸口堵得慌,恨不得找个东西发泄一下。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猛地停下脚步,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按下了一个内线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吴局长,有什么吩咐呀?” 吴汉东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胡娜,我现在火很大,你过来一趟。” 第231章 诡计 南陵县新都酒店的走廊里,廊灯昏黄,将两侧的房门切割出深浅不一的光影。三楼最里头的那间套房,门缝里漏出的暧昧气息,正一点点漫进这寂静的夜里。 套房里吴汉东半靠在床头,身上只松垮地搭着一件浴袍,他的手正不规矩地落在胡娜的腰肢上。那触感光滑细腻,是年轻女子的那种娇嫩的肌肤,和他这双早已有些粗糙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胡娜窝在他怀里,穿着一件丝质吊带睡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她慵懒地蹭了蹭吴汉东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吴局长,你今天也太强了!” 吴汉东低笑一声,指尖微微用力,换来怀里女人一声轻哼。他叼起一支烟,胡娜很有眼力见地凑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火。橘色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她脸上精心描画的妆容,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像两把小扇子,扇动着男人心里的那点欲念。 吴汉东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薄而出,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说起正事,”他的语气沉了沉,指尖在胡娜的腰上轻轻打圈,“县里整改文明县城的拨款收到了吧?” 胡娜正把玩着吴汉东胸前的浴袍带子,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收到了,昨天上午县里把款拨下来,怎么了?” 吴汉东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耐,“唐县长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这次文明县城整改,居然把监督的活儿交给改革办的徐慎了。你想想,咱们环保局,可是这次整改的重点单位,往后啊,一举一动都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想从拨款捞点油水,怕是难了。” 这话一出,胡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直起身子,拢了拢滑落的肩带,脸上的娇嗔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焦虑。“那咱们环保局上半年的账怎么办?” 吴汉东“嗯”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账上那几万块的亏空,到现在还没填上呢。”胡娜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抱怨,“往年多好啊,每次文明县城评选,上面拨下来的款子,一部分填补亏空,剩下的咱们还能分点,买点首饰包包,出去旅旅游。今年徐慎来监督,到时候咱们想动手脚,怕是不太容易呀。” 胡娜说着,又往吴汉东身上靠了靠,手指点着他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而且啊,吴局,你上次答应我的那个包包,可是说好了最近就给我买的,限量款,晚了就没了。” 吴汉东看着她,眼前这个女人,年轻漂亮,身段也好,可骨子里的贪婪,却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他心里暗骂了一句“贪得无厌”,但脸上却挤出一丝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背:“知道了知道了,少不了你的。不就是个包吗?等这事过去了,别说一个,两个都给你买。” 胡娜这才满意地笑了,重新窝进他怀里,手指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可吴汉东没了继续温存的心思,他掀开被子,坐起身,随手拿起搭在床尾的衬衫。“行了,不早了,我得先走。”他一边扣着衬衫扣子,一边叮嘱道,“老规矩,我走之后,你等一个小时再离开。这酒店里人多眼杂,别让人看见咱俩在一起,传出去影响不好。” 胡娜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知道了,每次都这样,跟做贼似的。” 吴汉东没理会她的抱怨,快速地穿好裤子,系上皮带,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确保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心里又是一阵厌烦。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拉开门,又轻轻带上,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房门关上的瞬间,胡娜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看着吴汉东的身影钻进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子很快驶离了酒店门口。她的眼神冷了几分,摸了摸自己的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什么情啊爱啊,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她靠着吴汉东,捞点钱,买点奢侈品,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吴汉东靠着她管账,方便挪用公款,两人各取所需。只是这平衡,怕是要被那个叫徐慎的人打破了。 胡娜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床边,脱下那件丝质睡裙,慢条斯理地换上自己的衣服。镜子里的女人,美艳动人,可眼底的那点慌乱,却怎么也藏不住。环保局亏空的账目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一个小时后,胡娜也离开了酒店。她特意选了侧门,避开了前台,坐上自己的车,一路疾驰,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吴汉东在南陵县环保局的办公楼里。吴汉东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指夹着一支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沓厚厚的账本,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环保局上半年的收支明细。他烦躁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昨晚胡娜的话。 账上的亏空,不是一笔小数目。几万块,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几年的积蓄,可对他们这些习惯了大手大脚的人来说,不过是几顿饭、几个包的钱。可现在就是这几万块,像个烫手山芋,扔不掉,甩不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往年,靠着文明县城评选的拨款,他们总能轻松把亏空填上,甚至还能从中牟利。可今年不一样了,唐县长把徐慎派了过来监督这次文明县城评选整改,分明是有意为之。这一下,等于断了他的财路,更要命的是,年底审计的时候,环保局的账目一旦被查,那点猫腻,根本瞒不住。 到时候,别说捞油水了,怕是连他这个局长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吴汉东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怎么办? 补亏空?他和胡娜这些年挥霍惯了,手里哪里有闲钱填这个窟窿? 要不,干脆跟徐慎低头,送点礼,求求情?把徐慎一起拉下水,让徐慎也一起分一层? 吴汉东摇了摇头,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徐慎那个人,看着就一身正气,送礼?怕是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落人口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烟一支接一支地抽,吴汉东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他快要把烟盒捏扁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对,就这么办! 一个铤而走险的计划,在他的心里,渐渐成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了内线号码,语气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胡娜,你赶紧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胡娜的声音,带着点惺忪,似乎还没睡醒:“好的,吴局,马上就来。” 没几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吴汉东沉声说道。 胡娜推门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条包臀裙,踩着高跟鞋,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只是眼底的青黑,还是暴露了她为了账目亏空的事情担惊受怕昨晚没睡好。她声音怯生生的:“吴局,您找我?” 吴汉东抬眼看向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胡娜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她能感觉到,吴汉东今天的气场,有些不一样。 “账本你都看过了吧?”吴汉东开门见山,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账本。 胡娜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看过了,上半年亏空的那几万块,还是没补上。” “今年的文明县城拨款,估计是指望不上了。”吴汉东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有徐慎盯着呢,咱们根本没机会动手脚。” 胡娜的脸色白了白,她抬起头,看向吴汉东,眼里满是慌乱:“那怎么办啊?吴局,年底审计要是查出来……” “查出来?”吴汉东冷笑一声,突然提高了音量,“查出来,咱俩都得进去!十几年的牢饭,有的吃了!” 这话一出,胡娜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身,走到吴汉东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吴局,你别吓我啊!我……我可不想坐牢!要不,要不咱们把这些年捞的钱拿出来,把亏空补上吧?就算没钱买包包,没钱旅游,我也认了,只要不坐牢就行!” 看着胡娜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吴汉东心里闪过一丝鄙夷。他拍了拍胡娜的手,示意她冷静:“慌什么?我既然叫你来,就有办法。” 胡娜一愣,止住了哭声,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吴局,你有什么办法?” 吴汉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胡娜,声音低沉而阴鸷:“办法倒是有一个,就看你敢不敢干。” 胡娜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道:“什么办法?” 吴汉东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明天,我会以讨论文明县城整改方案的名义,把徐慎叫到咱们局里来。到时候,财务室的门就开着,记住财务室的钥匙千万别拔下来,就插在锁孔里。” 胡娜眨了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不拔钥匙?为什么啊?” “你别管为什么,照做就行。”吴汉东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徐慎来了之后,我会把他引到财务室附近。到时候,他看到财务室的门没锁,钥匙还插在上面,以他的性子,肯定会进去看看。” 胡娜的瞳孔猛地一缩,终于反应过来了:“吴局,你……你是想栽赃陷害徐慎?” “什么叫栽赃陷害?”吴汉东沉下脸,“到时候,咱们把环保局账上的亏空,还有今年拨款丢失的那些钱,全都赖在他头上。就说他监守自盗,趁着来咱们局里的机会,潜入财务室,偷走环保局的钱。” “可是……”胡娜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能行吗?县里会相信咱们吗?而且,还有财务室里面的监控……” “监控?”吴汉东冷笑一声,“早不就坏了,报修了好几次,一直没人来修,这不正好便宜了咱们?财务室外面的监控到时候可是能看到徐慎一个人进了财务室。” 胡娜听得浑身发冷,她看着眼前的吴汉东,突然觉得这个平时和她温存的男人,变得无比陌生。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算计和狠戾,让她不寒而栗。“吴局,这……这太冒险了吧?”胡娜的声音带着哭腔,“万一要是被发现了,咱们俩的饭碗肯定保不住,还要坐牢的!我看……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还是自己凑钱补上亏空,大不了以后再也不贪了……” “凑钱?”吴汉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猛地提高了音量,指着胡娜的鼻子,“你凑给我看看?这些年,你买的那些包包首饰,哪一样不是用公款买的?你现在让我凑钱?我告诉你,晚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又缓和了下来,走到胡娜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带着诱惑:“你想想,这次文明县城的拨款,足足有十几万。只要这事成了,徐慎被踢出去,这笔拨款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到时候,亏空补上了,剩下的钱,咱们五五分账。十几万啊,一人就是几万,够你买好几个限量款的包包了,比你辛辛苦苦干几年都强。” 胡娜的心,动摇了。 几万块钱,对她的诱惑太大了。那些摆在橱窗里的奢侈品,那些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只要伸出手,就能拿到。 可理智又告诉她,这是一条不归路。 她咬着嘴唇,犹豫不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吴汉东打断她的话,语气强硬,“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把钥匙插在锁孔里,就不会出问题。放心,徐慎那边,我会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他脱不了嫌疑。” 他凑近胡娜的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威胁:“还有,你把财务室里那些重要的账本和钱款,提前转移到我办公室来。等事成之后,我再把钱转移走,神不知鬼不觉。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咬紧牙关,守口如瓶,就不会有人知道。” 胡娜浑身一颤,看着吴汉东那双充满威胁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吴汉东见她还在犹豫,又加了一把火,语气冰冷:“你好好想想,现在不干,环保局的账目亏空被查出来,咱们俩也是死路一条,一样要坐十几年牢。干了,还有一线生机,说不定还能发一笔横财。你自己选,是想蹲大牢,还是想拿着钱,继续过好日子?” 这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胡娜的心上。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吴汉东这是在逼她。可她也清楚,吴汉东说的是实话。现在的她,早就和吴汉东绑在了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好……我干。” 听到这两个字,吴汉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胡娜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不少:“这才对嘛。放心,只要事成,我不会亏待你的。” 胡娜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吴汉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蠢女人。 世界上哪有万无一失的事情,而胡娜就是吴汉东准备的万一。 一旦出问题,他就会找个机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胡娜身上。到时候,胡娜就是替罪羊,而他,吴汉东,依旧是南陵县环保局的局长。 真的出了事,不找她背锅,找谁? 吴汉东的目光逐渐变得阴鸷,徐慎啊徐慎,你可别怪我心狠。 要怪,就怪你自己,偏偏在这个时候,撞在了我的枪口上。 吴汉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胡娜低着头,不敢看吴汉东的眼睛,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她知道,从她答应吴汉东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再也爬不出来了。 第232章 误入"白虎堂" 南陵县改革办,早上徐慎推开改革办办公室的门时,“徐主任早。”传来苗岚的声音,小姑娘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走来,“这是您昨天让我整理的文明县城评选的相关文件,还有财政局那边刚送来的经费测算表。” “放这儿吧。”徐慎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文明县城评选,是唐县长亲自督办的“重点工程”,也是他这个新任改革办主任接手的第一件大事。县里已经连续几年落选,今年要是再折戟,不仅改革办脸上无光,整个县委班子的考核都会受影响。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桌上的方案翻看起来,昨天晚上他熬到十二点,把方案里的责任分工、时间节点和验收标准又细化了一遍,有些细节还需要和环保局局长吴汉东对接一下。 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起来,徐慎拿起电话:“喂,您好,有什么事情?” “徐主任,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吴汉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点刻意的热情,“你现在忙不忙?要是得空,能不能来环保局一趟?我们内部开了个短会,想跟你商量下文明县城整改的具体措施,有些细节还得你这个牵头单位把把关。” “那太巧了,我正好也有些想法想找您确认下呢。”徐慎笑着说,“我这边收拾一下,一会就到。” “好嘞,我在单位等你,一会见。”吴汉东的声音顿了顿。 徐慎走到环保局门口,门卫室里坐着的叫孙大友。老孙约莫六十岁,头发花白,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见徐慎走来,立刻起身拉开门,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徐主任来啦?” “孙师傅早。”徐慎笑着点头,他最近为了文明县城评选方案的事常来环保局,一来二去和老孙也算熟络了。老孙之前是环保局的老司机,退休后返聘当门卫,为人热情,每次徐慎来,都会聊上两句。 “吴局他们正在开内部会议呢,”老孙一边引着徐慎往里走,一边说,“刚才吴局特地跟我交代,说要是徐主任来了,让你先去小会议室稍等片刻,会议估计快结束了。” 老孙指了指右侧的走廊最里面的房子:“小会议室就在那头,你顺着走就能看到。我就不送你过去了。” “行,您忙您的,我自己过去就行,麻烦孙师傅了。”徐慎没多想,顺着老孙指的方向走。 徐慎顺着走廊往前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会议室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他走了没几步,忽然瞥见右侧一扇门上挂着“财务室”的牌子,门虚掩着,一把钥匙赫然插在锁孔里。 徐慎的脚步顿住了。他深知财务室是单位的核心要害部门,别说钥匙插在门上,平时连门都不会虚掩。“有人在吗?”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没人回应。 他皱了皱眉,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句:“财务室有人吗?门没关,钥匙还插着呢。” 还是没人应。徐慎心里嘀咕,环保局的人也太马虎了,这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到,后果不堪设想。他本想转身去叫老孙过来一起处理,毕竟这种事多个人见证更稳妥,可就在这时,财务室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东西在翻动纸张,又像是脚步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谁在里面?”徐慎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财务室里有公款,要是进了小偷可就麻烦了。他又喊了一声:“里面有人吗?我进来了啊!” 说完,他轻轻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财务室不大,大约十五平米左右,靠窗摆着两张办公桌,桌上堆着账本和文件,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上贴着“现金存放”的标签。徐慎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没看到任何人影。 “奇怪,刚才明明有声音。”他喃喃自语,迈步走了进去。办公桌的抽屉都关着,文件柜的门也锁得好好的,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台上有个黑影动了一下——那是一只灰黑色的野猫,正蜷缩在窗台的角落里,见有人进来,猛地站起身,“嗖”地一下从窗户缝隙里钻了出去。窗户并没有关严,还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大概是昨晚值班的人忘了关。 徐慎松了口气,原来是只野猫。他走到门口,看着插在锁孔里的钥匙,心里越发觉得环保局的管理太松散了。他伸手拔下钥匙他顺手关上房门,把钥匙揣进口袋,心想等会儿见到吴汉东,一定要跟他好好说说这事,财务室的安全意识也太差了。 离开财务室,徐慎顺着走廊往前走,很快就来到小会议室。他推开门进去,会议室里空无一人,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方案和文件放在桌上,等着吴汉东。 他本以为吴汉东的会议很快就会结束,可一等就是一个小时,始终没有人过来。徐慎拿出方案翻了起来,看看还有哪些地方还需要再细化一下,他拿出笔,在方案上写写画画,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小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走廊里还是没什么动静,甚至连刚才隐约的说话声都消失了。徐慎有些不耐烦了,改革办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上午十点还要开一个部门协调会,要是再等下去,肯定要耽误事。他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静悄悄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算了,先回去吧。”徐慎心想,反正方案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了,不如先回改革办处理其他事,等吴汉东开完会再打电话联系。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出小会议室,沿着走廊往楼下走。 路过门卫室时,老孙正坐在里面看报纸。“孙师傅,”徐慎敲了敲门,“吴局他们的会还没结束吗?我这边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还没呢,”老孙抬起头,眼神似乎有些闪烁,“好像是讨论得挺激烈的。徐主任不等了?” “不等了,我上午还有个会。”徐慎掏出财务室的钥匙递给老孙,“对了,孙师傅,刚才我路过财务室,看到门没关,钥匙还插在上面,里面有只野猫跑出来了。我把钥匙拔下来了,你待会儿交给吴局或者财务室的同志,让他们以后注意点,财务室这么重要的地方,可不能这么马虎。” 老孙接过钥匙,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好嘞,谢谢徐主任,我一定转告。” 徐慎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环保局大门。心里还在琢磨着方案的细节,顺便吐槽了一句:“这个吴汉东,开会也不说个准点,害得我白跑一趟。” 回到改革办,苗岚早已把会议室收拾干净,见徐慎回来,连忙迎上来:“徐主任,各部门人都已经到齐了,就等您了。” “好,我马上过去。”徐慎把方案放在办公桌上,喝了口水,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向会议室。协调会开得很顺利,各单位对整改方案都没什么异议,只是在经费分摊和责任划分上稍作了调整。 下午回到办公室,继续优化方案。他把协调会上各单位提出的意见逐条融入方案,他正聚精会神写着方案,电话铃声又响了,还是吴汉东。 “徐主任,实在对不住啊。”吴汉东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歉意,“今天这会开得太漫长了,文明县城整改责任重大,我们班子成员吵了半天,才把分工定下来。跟你商量方案的事,只能推迟到明天了,你可千万别责怪我。” “吴局客气了,我理解。”徐慎嘴上笑着说,心里却暗暗嘀咕:这吴汉东也太奇怪了,早上明明特意打电话让他过去,结果开了一天会,连面都没见着,这不是耍人吗?但转念一想,文明县城评选确实压力大,说不定吴汉东他们真的是为了工作吵得不可开交,忙昏了头,也就没再多想,“那明天上午我过去找你?” “好,明天上午,我在办公室等你。”吴汉东连忙说,“这次一定不耽误你时间。” 挂了电话,徐慎摇了摇头,继续投入到方案的修改中。他沉浸在工作中,完全没意识到,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向他逼近。 下午四点半,电话突然又响了。徐慎按下接听键:“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请问是改革办的徐慎主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严肃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有个情况需要你过来配合了解一下,请你现在立刻到县公安局来一趟。” “公安局?”徐慎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同志,出什么事了?我能问一下是什么情况吗?” “你来了就知道了,”对方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我们在公安局刑侦大队办公室等你,希望你配合。” 说完,对方直接挂了电话。徐慎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他来南陵县这么久,从没和公安局打过交道,更别说让他“配合了解情况”了。难道是改革办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说,有什么误会? 徐慎定了定神,锁上办公桌抽屉,快步走出办公室。“徐主任,你要出去啊?”荀攸抬头问道。 “嗯,公安局那边有点事,我过去一趟。”徐慎含糊地说,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走出改革办大楼,徐慎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县公安局。出租车在马路上疾驰,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徐慎的心里却七上八下。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的工作,改革办的各项工作都按部就班,没什么违规违纪的地方;生活上,他也是循规蹈矩,没和任何人结怨。到底是什么事,需要公安局出面找他? 出租车停在县公安局门口。公安局的大楼庄严肃穆,门口站着两名执勤的警察,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来往的人群。徐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径直走了进去。 “您好,我是改革办的徐慎,刚才有人打电话让我来刑侦大队配合了解情况。”徐慎对门口的值班警察说。 “跟我来。”值班警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领着他往刑侦办公室走去。 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两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听到脚步声,他们同时抬起头。左边的男人约莫五十岁,身材微胖,穿着警服,肩上扛着警衔,看起来是个领导;右边的男人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如鹰,眉宇间带着一股干练的气息。“你就是徐慎?”微胖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正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坐吧。我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周正弘,这位是刑侦大队队长王卓。” “周局长,王队长,您好。”徐慎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请问找我来,到底是什么事?” 周正弘拿起桌上的一份报案材料,推到徐慎面前,脸色严肃地说:“徐主任,今天下午三点十分,环保局局长吴汉东到我们局报案,称环保局财务室发生失窃案,丢失现金人民币十六万八千元。” “失窃?”徐慎愣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王卓接过话头,语气冰冷,“我们调取了环保局的监控录像,发现今天早上七点三十五分左右,你独自一人走进了环保局财务室,大约八分钟后才出来。而且,根据吴汉东提供的线索,财务室的钥匙是你临走时交给门卫孙大友的,孙大友已经向我们证实了这一点。” 徐慎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公安局会找他了。“周局长,王队长,这绝对是个误会!”他连忙解释,“我今天早上确实去过环保局财务室,但我不是去偷钱的!” “那你为什么要进财务室?”王卓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如炬,“财务室是敏感区域,不是你改革办的人该进的地方吧?” 一场针对徐慎的阴谋正在拉开序幕。 第233章 问询 南陵县公安局刑侦办公室内,“我是看到环保局财务室的门没关,钥匙还插在锁孔里!”徐慎急声说,语速飞快,“我当时喊了好几声,没人应,本来想叫门卫老孙过来一起处理,结果听到财务室里有动静,我担心有小偷,才进去查看的。进去之后,我发现里面没人,只有一只野猫。我看财务室里没什么异常,就把门关了,钥匙拔了下来,后来走的时候我把交给了老孙。我根本不知道里面丢了钱!” “没人?只有一只野猫?”王卓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徐主任,你觉得这个说法,能让我们信服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徐慎的情绪有些激动,“你们可以去问门卫老孙,我当时是不是跟他说过,财务室门没关,钥匙插在上面,还有野猫跑出来的事!” “我们已经问过门卫孙大友了。”周正弘说,“他证实你确实把钥匙交给了他,也提到了你说的野猫的事。但是,这并不能排除掉你的嫌疑。” “为什么不能排除?”徐慎反驳道,“既然财务室门口有监控,你们调财务室里面的监控录像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进去之后干了什么,监控一看不就清楚了!” 周正弘和王卓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周正弘叹了口气,说:“徐主任,如果事情真的这么简单我们也没必要见你过来了。我们也想调财务室里面的监控,但根据吴汉东的说法,财务室的监控设备一个月前就坏了,他们已经向县里申报了维修,但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人来修。我们已经核实过了,环保局确实在一个月前提交了监控维修申请,县里那边也有备案,情况属实,没有人为损坏财务室监控的情况。” “监控坏了?”徐慎的心里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这也太巧了吧?监控刚好坏了,钱刚好丢了,而他刚好进过财务室? “是的。”王卓说,“现在的情况对你很不利。根据财务室会计胡娜的证词,这笔十六万八千元的现金,是昨天下午下班前刚从银行取出来的,环保局其他同事佐证这件事,她昨天晚上特意锁在了财务室的现金抽屉里,并且确认锁好了。今天下午,吴汉东开完会后,让胡娜去财务室准备放款,结果发现现金不见了。” 王卓顿了顿,继续说道:“从时间线上来看,昨天下午下班到今天下午,只有你一个外人进入过财务室。而且,你进入财务室的时间,正好是在胡娜发现钱丢失之前。所以,目前来看,你的嫌疑是最大的。” “这不可能!”徐慎的脸色变得苍白,“我进去的时候,根本没碰过那个现金抽屉!我只是进去查看有没有小偷,确认没问题就出来了!” “你进去之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王卓追问,“比如抽屉有没有被翻动过,钥匙在不在上面,或者地上有没有散落的现金?” 徐慎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早上的场景。他记得自己进去之后,先是扫视了一圈房间,然后看到了窗台上的野猫,野猫跑出去后,他又检查了一下窗户,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就转身离开了。 “没有,我没发现任何异常。”徐慎睁开眼睛,肯定地说,“我进去的时候标着现金存放的抽屉是关着的,地上也很干净,根本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你进去的时候,现金还在?”王卓问道。 “我不知道。”徐慎摇摇头,“我没打开过那个抽屉,怎么知道钱在不在?我只是确认了一下房间里没人,没有异常情况,就出来了。” 周正弘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说道:“徐主任,我们理解你作为改革办主任,身份特殊,可能不会做出这种事。但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监控拍到你进入财务室,钥匙在你手里,而且你是唯一进入过财务室的人。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你清白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依法对你进行调查。” “调查?你们要怎么调查?”徐慎的心里又急又怒,还有一丝委屈。 “我们需要你详细交代今天早上进入财务室的整个过程,包括你进去之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不能遗漏。”王卓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另外,我们还会对你的银行账户、近期的资金往来进行调查,以及你的办公室住处进行搜查,希望你能配合。” “我配合!我肯定配合!”徐慎连忙说,“但我真的是清白的,我没有偷钱!这一定是个圈套,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陷害?”周正弘挑了挑眉,“你觉得是谁陷害你?吴汉东?还是其他人?” 徐慎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吴汉东早上打电话时的语气,还有他在环保局等待时的诡异场景。吴汉东明明让他过去商量方案,却开了一天会,连面都没见着;财务室的钥匙刚好插在门上,监控刚好坏了;钱刚好在他去过之后丢失……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 “我不知道是谁,但这绝对不是巧合!”徐慎的眼神变得坚定,“周局长,王队长,我以我的人格和党性担保,我没有偷钱!请你们一定要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正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卓,缓缓说道:“徐主任,我们会依法办案,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现在,麻烦你跟我们详细说说,今天早上你进入财务室的具体情况,越详细越好。” 徐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知道,现在只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他闭上眼睛,回忆着早上的每一个细节,然后缓缓开口,把从看到财务室钥匙、喊人、听到动静、进入房间、发现野猫、关门拔钥匙,一直到把钥匙交给老孙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王卓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着,时不时打断他,询问一些细节:“你进去之后,有没有注意到现金存放那个抽屉?” “看到了,我当时看了一眼抽屉,是关着的,就没在意。” “你拔钥匙的时候,有没有注意门锁的状态?是锁着的还是没锁?” “没锁,门是虚掩着的,我拔了钥匙之后,才把门关上锁好的。” “你交给孙大友钥匙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没有,当时门卫室里只有老孙一个人。” 徐慎的回答条理清晰,细节详实,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但王卓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他知道,越是高明的骗子,越是能把谎言编得天衣无缝。 “徐主任,你说你进去是为了查看有没有小偷,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叫门卫,而是自己进去?”王卓又抛出一个问题,“你就不怕里面真的有小偷,对你造成危险吗?”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徐慎说,“我只是觉得情况紧急,万一真的有小偷,等叫来了老孙,小偷早就跑了。而且,我进去的时候,也是有防备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那你在财务室里待了七八分钟,这么长时间,你都在做什么?”王卓追问,“仅仅是查看有没有小偷,需要七八分钟吗?” “我进去之后,先喊了几声,然后查看了房间的各个角落,确认没有藏人。”徐慎解释道,“然后我又检查了窗户,想知道野猫是怎么进去的,还把窗户关严了。最后,我又看了检查办公桌和文件柜,确认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才离开的。这些事情,确实花了一点时间。” 王卓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他把笔记本合上,递给周正弘。周正弘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说:“徐主任,你说的情况,我们会进一步核实。在调查期间,希望你能保持电话畅通,随叫随到,不要离开南陵县。” “我明白。”徐慎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周局长,王队长,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希望你们能尽快查清楚。” “我们会的。”周正弘说,“你可以先回去了。有什么情况,我们会随时联系你。” 徐慎站起身,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他走出刑侦大队办公室,楼道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憔悴。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心帮忙,竟然会惹上这样的麻烦。 走出公安局大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亮起,昏黄的光线洒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徐慎站在路边,晚风一吹,浑身冰凉。他掏出手机,想给什么人打个电话,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而且,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监控坏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的清白,他该怎么办? 他想起了吴汉东。那个早上打电话让他去环保局的男人,那个声称开了一天会的男人,那个报案的男人。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吴汉东策划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说,吴汉东自己挪用了公款,然后嫁祸给他? 此时刑侦办公室内,周正弘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转身给王卓也扔了一根。 王卓接过烟,将钢笔重重按回笔帽,身体前倾看向对面的周正弘,语气笃定:“周局,刚才跟徐慎聊下来,我觉得他嫌疑不大,要么就是徐慎心理素质太好了,连咱们俩都骗了。” 周正弘缓缓点头,指尖捻灭烟头,沉声道:“我也知道。但现在监控就拍到他进过财务室,财务室门窗也没有撬动痕迹,这些证据都明晃晃指向他。”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局里已经收到唐振华和侯叔平的询问了,舆论方面也有点压力,我们只能先顺着现有证据链往下查,先不要轻易偏离方向。” 话音落下,刑侦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日光灯光线惨白,映得两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凝重。周正弘抬眼看向王卓,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觉得如果不是徐慎,那会是谁?” “如果徐慎说的都是真的,那我怀疑徐慎进去财务室之前钱款就已经丢失了,那作案人只能是环保局内部人员。”王卓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接话。 王卓伸出手指,逐一列举:“报案的环保局局长吴汉东,财务胡娜,掌管着财务室钥匙,作案条件最便利;还有那个门卫老孙,负责单位门禁和监控管理,想动手脚都不难。这三个人,都有一定嫌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正弘听完,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片刻后颔首:“有道理。明天把这三个人都叫来,分开问询,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夜色渐深,南陵县郊的一家酒店内,胡娜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眼神里满是慌乱。她看向对面悠然的吴汉东,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吴局,警察今天已经过来问询了,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查出来?”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一想到环保账上的亏空,还有自己偷偷拿出去的钱款,胡娜就心跳加速,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吴汉东抬眼看向胡娜,眼神锐利而镇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你闭好嘴,这事保管查不到你的头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目前所有证据都往徐慎身上指,他现在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可……可万一警察查到我们头上呢?”胡娜还是不放心,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昨晚都睡不着觉,总觉得会出事。” “放心。”吴汉东打断她的话,语气冷了几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我们,徐慎那边已经被钉死了,只要你别自乱阵脚,别露破绽,警察就算想查,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吴汉东眼神晦暗不明:“等这事风头过了,好处少不了你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心神,别给我惹麻烦。” 胡娜看着吴汉东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的慌乱稍稍压下几分,却依旧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234章 王卓 县刑侦办大队长王卓开着那辆老捷达车进了一个老旧小区,他熄了火,没立刻下车,而是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满是疲惫。 现在环保局失窃的案子没突破性进展,局里的空气都绷得紧紧的。他掏出烟盒,抽出最后一支烟,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摩挲着。戒烟快半年了,是儿子乐乐以前总说“爸爸身上臭臭的”,现在儿子不在身边,戒烟的念头偶尔会松动,但这次王卓又硬生生忍住了。 推开车门,王卓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屋里没开灯,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王卓随手按了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这个不大的两居室。 房子是结婚时买的,装修很简单,墙上还留着乐乐小时候用蜡笔画的涂鸦,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小花。沙发上搭着一件他昨天换下的警服,茶几上放着几个空的泡面桶,旁边还有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王卓踢掉鞋子,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向厨房。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桶泡面,水壶里的水还是早上烧的,早就凉了,王卓接了新的自来水,放在燃气灶上烧。蓝色的火焰舔舐着壶底,发出“呼呼”的声响,水汽渐渐升腾起来。 等待水开的间隙,王卓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目光落在客厅墙上的全家福上。照片里,他穿着警服,笑得有些僵硬,老婆林慧依偎在他身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怀里抱着刚满三岁的乐乐,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那是两年前拍的,也是他们家最后一张全家福。 林慧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深夜。他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推开门,看到客厅里放着两个行李箱,林慧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王卓,我们离婚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他的心上。 他当时愣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疲惫到了极点。“为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没有为什么,”林慧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你永远在加班,永远在忙,家里像旅馆,我像个单亲妈妈。乐乐昨天问我,爸爸是不是不爱我们了,他说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陪,他没有。” 他想解释,想说刑侦工作就是这样。但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欠她们母子太多了,从乐乐出生到现在,他没陪他过过一个完整的生日,没参加过一次家长会,甚至林慧生病住院,他都是在外地追逃,没能陪在身边。 “我不怨你,”林慧擦干眼泪,语气平静了些,“我知道你工作辛苦,也知道你心里有我们。但我是个女人,我需要陪伴,乐乐需要爸爸。我们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 那天晚上,他们签了离婚协议。林慧带着乐乐回了娘家,临走时,乐乐抱着他的腿,哭着喊“爸爸,你跟我们一起走”,他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两年多来,他没去接过她们。不是不想,是没脸去。他还是老样子,忙得脚不沾地,就算接回来,也给不了她们想要的陪伴。林慧的娘家就在邻县,他偶尔会从朋友那里打听一下消息,知道她们过得还好,乐乐上了小学,林慧也没再嫁。 “咕噜噜——”水壶里的水开了,发出刺耳的响声,打断了王卓的思绪。他回过神,关掉燃气灶,提起水壶,滚烫的开水缓缓倒进碗里,泡面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廉价却让人安心的味道。他把碗盖盖上,坐在餐桌旁,等待泡面泡好的时间里,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转到了案子上。 环保局局长吴汉东报案,说是局里财务室现金失窃了。财务室的门窗完好无损,没有撬动的痕迹,初步判断是熟人作案。 最大的嫌疑人,是改革办主任徐慎。原因很简单,监控拍摄到徐慎一个人进去财务室待了七八分钟才离开。 王卓今天亲自问询了徐慎,面对王卓的提问,徐慎条理清晰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王卓和副局长周正弘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问讯的时候,王卓一直观察着徐慎的微表情。他做刑侦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说谎的人,眼神躲闪,语气慌乱,或者刻意强调自己的清白。但徐慎不一样,他的眼神很坦然,没有丝毫慌乱,说话的时候逻辑严密,甚至在被问到关键问题时,还能冷静地提出自己的疑点。 王卓的直觉告诉他,徐慎应该是清白的。一个二十多岁就能当上改革办主任的年轻人,前途无量,不可能为了十几万的现金,毁了自己的前程。这太不合常理了。 反而,环保局内部的人,嫌疑更大。局长吴汉东,财务胡娜包括门卫孙大友都有嫌疑。特别是吴汉东,王卓甚至怀疑,这起失窃案,根本就是吴汉东自导自演的。也许是他自己把钱挪用了,或者贪污了,没办法交代,就故意制造了一起失窃案,嫁祸给了徐慎。 但这只是王卓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局里的压力很大,吴汉东是老资格的局长,人脉广,上面也有人打招呼,要求尽快破案。局长催他,让他重点盯着徐慎,尽快查出真相。“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王卓的思绪。 王卓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他?他平时没什么朋友,同事们都知道他下班就回家,很少有人来串门。难道是局里有紧急案子? 他起身去开门,心里有些疑惑。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王卓更是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女人,是他的姑妈,县住建局局长王妍。 “姑妈?”王卓有些意外,连忙侧身让她进来,“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王卓在公安局工作了十五年,从普通民警做到刑侦大队长,期间破过不少大案要案,也遇到过不少说情的人,但姑妈王妍从来没有因为任何公事找过他,甚至私下里都很少提及他的工作。 王妍走进屋里,目光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看到了茶几上的空泡面桶,看到了沙发上搭着的警服,看到了墙上乐乐的涂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刚下班?”王妍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嗯,刚回来没多久。”王卓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您还没吃饭吧?要不要我给您煮点什么?” “不用了,我吃过了。”王妍接过水杯,开门见山地道,“我来问你,环保局失窃的案子你知道吗?” 王卓点了点头:“这个案子现在是我在负责,姑妈您怎么知道这件事?” “县里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王妍看着他,语气严肃起来,“我问你,你们是不是叫徐慎过去问话了?” 王卓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为了徐慎来的。他点了点头,没有隐瞒:“目前来看,徐慎的确是最大的嫌疑人。” “王卓!”王妍的声音陡然提高,“徐慎不可能做这种事,他绝对是清白的!” 王卓有些纳闷,姑妈平时对谁都淡淡的,怎么会这么维护徐慎?他忍不住问道:“姑妈,您这么肯定?您了解徐慎?” “我当然了解!”王妍的情绪有些激动,这在她身上是很少见的,“我不仅了解他,我还可以坦白告诉你,徐慎已经认我做干妈了!” “什么?”王卓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干妈?您啥时候认的干儿子?我怎么不知道?” 他和姑妈虽然不算亲近,但也偶尔会联系,姑妈竟然从来没跟他提过。 王妍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本来想找机会告诉你的,一直没来得及。但我可以保证徐慎他绝对不会干偷窃公家财物这种事,毁了自己的前程。” 王卓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印象中的姑妈,是那种连亲戚的面子都不给的人,怎么会突然认一个年轻的干部做干儿子?而且还为了他,深夜跑到自己家里说情,这太不符合她的性格了。 “姑妈,”王卓定了定神,语气认真地说道,“是不是徐慎让您来的?如果是他让您来的,那您还是先回去吧。案子我们会按照程序办,公安局有自己的刑侦手段,一定会查明真相的,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他知道姑妈的性格,吃软不吃硬,但公事公办,他不能因为姑妈一句话就改变调查方向。 “你这个臭小子!”王妍一听这话,顿时火了,抬手就揪住了王卓的耳朵,用力拧了一下,“你怎么跟姑妈说话的?我是那种会被人指使的人吗?” “哎哟!疼疼疼!姑妈,您松手!”王卓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您别拧了,耳朵要掉了!” 王妍这才松开手,瞪了他一眼:“我告诉你,我来不是为了替徐慎说情,是因为我了解他,相信他的人品。我怕你们查案绕了圈子,耽误了时间,还冤枉了好人。” 王卓揉着被揪红的耳朵,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姑妈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说不过就动手。他说道:“姑妈,这可真不像平时的您。您以前从来不会为了外人来找我,更不会管这种公事。” “徐慎不是外人,他是我干儿子。”王妍强调道,语气缓和了一些。 “姑妈,我知道您相信徐慎。”王卓语气诚恳地说道,“但我们警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徐慎,他有作案的时间,有监控证据,而且我们还没有找到其他更可疑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道:“更何况,这件事涉及到环保局局长和改革办主任,都是县里的重要干部,我们不敢有丝毫马虎。局里给我的压力也很大。” 王妍看着他疲惫的脸,眼底的怒气渐渐消散了。她知道王卓的难处,刑侦工作不好做,尤其是涉及到官场的案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只是我希望你能多查一查环保局内部的人,别一门心思盯着徐慎。吴汉东那个人,据我了解,不是什么干净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卓点了点头:“我知道,姑妈,我们也在查环保局内部的人了,不会只盯着徐慎一个人的。” 王妍的目光落在了餐桌上的那碗泡面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臭小子,你天天就吃这个?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王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时间做饭,泡面方便。” “方便有什么用?没营养!”王妍说着,从随身带的一个布袋里拿出一大包饺子,“这是我今天前几天包的,白菜猪肉馅的,你最喜欢吃的。给你放冰箱里,以后没时间做饭,就下点饺子吃,比泡面强多了。” 王卓心里一暖,接过饺子,沉甸甸的,姑妈虽然性格高冷,但一直很疼他。小时候,他经常在姑妈家吃饭,姑妈包的饺子,是他最喜欢吃的味道。 “谢谢姑妈。”王卓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妍看着他,眼神柔和了许多:“你呀,三十岁的人了,还让我操心。什么时候把林慧和乐乐接回来?” 王卓的眼神暗了下去,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我还没想好。” “有什么好想的?”王妍说道,“我听说林慧只是带着乐乐回了娘家,也没再嫁。她心里肯定还是有你的,乐乐也想爸爸。你主动点,去把她们接回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家里乱得像猪窝,天天吃泡面,有个人照顾你多好。” 王卓的心里一阵酸涩,他何尝不想接她们回来?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她们幸福。 “我知道了,姑妈,我会考虑的。”他低声说道。 王妍知道他的性格,不善表达,也不想逼他太紧。她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办案的时候要小心,然后就起身准备走了。 “姑妈,我送您下去。”王卓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王妍摆了摆手,“你早点休息吧。” 他走到冰箱前,把饺子放了进去。冰箱里空荡荡的,除了几瓶矿泉水和一些速冻食品,几乎没什么东西。他拿出那碗泡面,已经泡好了,香气扑鼻,但他现在却没什么胃口了。 第235章 嫌疑 “笃笃笃——”南陵县公安局刑侦办敲门声响起,门口站着值班民警小李,“王队,周局,环保局的人都到了,在接待室等着呢。” “知道了,让吴汉东先过来。”周正弘点了点头。 王卓看向周正弘:“周局,吴汉东是老官场了,估计不好啃。” “嗯,”周正弘点点头,两人走到问询室门口。推开门,只见吴汉东正端坐在椅子上。 看见王卓和周正弘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主动伸出手:“王队,周局,辛苦二位了,为了我们环保局的事辛苦你们了,昨天的事还有疑问吗?” 王卓象征性地和他握了握手:“吴局长客气了,办案是我们的职责。请坐吧,我们今天找你来,是想再核实一些情况。” 周正弘在吴汉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抬眼看向他:“吴局长,案发当天早上,也就是昨天早上,是你主动给改革办的徐慎主任打电话,让他过去商量事情,对吗?” “没错,”吴汉东点点头,语气坦然,“是我让他去的。这不马上要评文明县城了嘛,环保这块是重中之重,徐主任是这次方案的负责人,有些事需要和他确认。” “那为什么你让他过去之后,你却一直没出现,反而让他去财务室旁边的小会议室等待?”王卓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吴汉东脸上,想看看他的表情变化。 吴汉东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这不是赶巧了嘛。我刚给徐主任打完电话,我们局里临时接到了市环保局的紧急电话,我就先开个内部会议。本来想着很快就能结束,就让门卫老孙先把徐主任安排到小会议室等着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痛心:“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人心隔肚皮啊。徐主任看着挺稳重的一个年轻人,平时工作也挺积极,没想到野心这么大,居然趁着等待的功夫,跑到财务室去偷钱。这不仅是丢了我们南陵县干部的脸,也辜负了组织对他的信任。” “吴局长,”周正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他的话,“现在案件还没有查清楚,不能确定就是徐慎偷了钱。我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被定性为罪犯。” 吴汉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周局,这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监控清清楚楚拍到徐慎进了财务室,而且财务室的钥匙还是他临走时交给门卫的,不是他偷的,还能是谁?总不能是我们财务室自己人监守自盗吧?” “吴局长,我们没这么说,”王卓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我们只是想说,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钱是徐慎进财务室之后丢的,还是在他进财务室之前就已经不见了。监控只拍到他进了财务室,但没拍到他拿钱的过程,也没拍到他进财务室时,柜子里的钱是否还在。” “王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吴汉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这是在怀疑我们环保局的内部管理?怀疑我们财务室的人手脚不干净?王队,说话可得讲证据,不能凭着猜测就随便泼脏水!” “吴局长息怒,”周正弘出来打个圆场,“我们没有任何质疑你的意思,也没有泼脏水。我只是想说明,案件的调查需要严谨,不能急于下定论。任何可能性我们都要考虑到,这既是对案件负责,也是对当事人负责,更是对你们环保局负责。” 王卓也适时开口,缓和了一下气氛:“吴局长。我们理解你着急的心情,毕竟丢了这么多钱,又赶上评文明县城的关键时期。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不能因为急于破案就忽略了关键细节。” 王卓继续问道,“那你后来是什么时候知道财务室丢钱的?是谁告诉你的?” “大概是下午三点半左右,”吴汉东回忆道,“是我们财务室的胡娜同志跑到我办公室汇报的,说财务室的现金丢了,有十六万八千块。我一听就急了,马上让她保护好现场,然后第一时间就给你们公安局打了报警电话,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你当时有没有去财务室查看过现场?”王卓问道。 “去了,”吴汉东说,“我跟着胡娜去了财务室,胡娜打开现金存放的柜子,里面空空如也。后来门卫孙大友说,财务室的钥匙是徐慎临走时交给他的,说财务室门没锁,钥匙没拔。” 王卓和周正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虑。吴汉东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让徐慎等待的原因,又提供了不在场证明,语气和神态都显得十分自然,完全看不出心虚的样子,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只是一个急于查明真相的局长。 “吴局长,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周正弘身体微微前倾,“财务室平时的管理是怎么样的?现金一般会存放这么多吗?为什么不存到银行?” 提到这个,吴汉东脸上露出几分遗憾:“按理说,环保局的财务室一般不存放这么多现金的,不过这不是快到月底了嘛,有几笔工程款和设备采购款要付,所以胡娜就提前取了出来。平时我们对财务室的管理还是很严格的,门必须锁好,钥匙由财务室的人专人保管,这次确实是个意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财务室内部的监控设备呢?为什么坏了不催人过来修?财务室这么重要的地方。”王卓追问。 “唉,这也是我们的疏忽,”吴汉东叹了口气,“财务室的监控装了有些年头了,坏了之后申报了维修但一直没工人过来,想着这么多年都没事,也就没催了,没想到就出了这么个事。” 他的回答看似合情合理,处处透着“疏忽”和“意外”,但王卓和周正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吴汉东的反应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被问到这些问题,提前准备好了答案。 又问了几个关于环保局内部人员关系,吴汉东都一一作答,始终没有露出任何马脚。王卓看了看周正弘,见他微微摇头,便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收获。 “好了,吴局长,今天就先问到这里,”周正弘站起身,“感谢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如果之后想起什么重要线索,麻烦及时和我们联系。” “一定一定,”吴汉东也跟着站起来,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王队,周局,你们可得尽快查明真相,把小偷绳之以法,挽回我们环保局的损失,有什么需要我们局里配合的,你们尽管开口。” 送走吴汉东后,王卓回到问询室:“这个吴汉东,真是只老狐狸,滴水不漏。” “确实不简单,”周正弘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急于把罪名扣在徐慎头上,要么是真的相信徐慎是小偷,要么就是想转移视线,掩盖什么。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有所隐瞒。” “接下来叫胡娜吧?”王卓看向门口,“她是第一个发现钱丢了的人,也是财务室的直接负责人,很多细节只有她清楚。” “嗯,让她进来。”周正弘点点头。 胡娜走进来的时候,她的脚步有些发虚,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躲闪着,不敢与王卓和周正弘对视。 “坐吧。”王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胡娜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胡娜同志,我们今天找你来,是想再详细了解一下财务室现金失窃的情况,”周正弘说道,“你不用紧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 “好,好的。”胡娜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 “你是第一个发现财务室的钱丢了的人,对吗?”王卓问道,“能不能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你是怎么发现钱丢了的?” 胡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开始叙述:“昨天早上,我们局长让全体人员开会。散会之后,门卫孙大友拿着财务室的钥匙跑到我办公室,说徐慎主任临走的时候把钥匙交给了他,还说财务室的门没锁,钥匙没拔。” 她顿了顿,语速渐渐平稳了一些,显然这些话她已经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和吴汉东排练过很多次:“我一听就慌了,财务室里放着那么多现金,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就麻烦了。我赶紧接过钥匙,跑到财务室去查看。推开门一看,现金存放的柜子是打开的,里面的十六万八千块现金全都不见了。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跑去找吴局长汇报,吴局长让我保护好现场,然后就报警了。” “财务室是重要部门,钥匙管理应该很严格才对,”王卓继续问道,“为什么门会没锁,钥匙还没拔?” “这,这都怪我,”胡娜低下头,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昨天早上开会来得太急了。我早上刚到了财务室,可能是当时太着急了,走的时候忘了锁门,钥匙也不小心插在了门锁上。都怪我太大意了,才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 “你到财务室之后,第一时间看到现金存放的柜子是打开的吗?”王卓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没有,没有打开,”胡娜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我推开门进去,一眼看到柜子是关着的着的,我打开看里面空荡荡的,才知道钱丢了。” 王卓和周正弘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来了,关键的问题来了。 王卓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胡娜同志,你刚才说,你走的时候忘了锁财务室的门,钥匙插在了门锁上。那现金存放的柜子呢?柜子的钥匙平时是由你保管的,对吗?” “是,是的,”胡娜点点头,眼神有些闪烁,“柜子的钥匙一直由我保管,平时都放在我身上。” “那你昨天早上离开财务室的时候,柜子是锁好的吗?”王卓追问。 “是锁好的,”胡娜肯定地说,“我整理完款项之后,就把现金放进柜子锁好了,然后才去开的会。” “既然柜子是锁好的,钥匙又在你身上,”王卓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那徐慎是怎么在没有钥匙,又不破坏柜子的情况下,把里面的现金拿走的呢?我们去查看的时候柜子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这个问题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瞬间炸懵了胡娜。她脸上的愧疚和自责瞬间凝固,眼神变得慌乱起来,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怎么也没想到,王卓会问这个问题。当时和吴汉东排练的时候,只想到了如何解释门没锁、钥匙没拔的事情,如何把嫌疑引到徐慎身上,却偏偏忽略了柜子钥匙的这个关键细节。 “我,我不知道,”胡娜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王卓和周正弘,“可能,可能是徐慎利用什么特殊的手段打开了柜子吧?我也不清楚,我真的不知道。” “特殊手段?”周正弘接过话头,“存放现金的柜子是专门的保险柜,防盗性能很好,没有钥匙,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而且柜子没有任何被撬动、被破坏的痕迹,徐慎一个普通的机关干部,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短时间内打开保险柜,还不留下任何痕迹?” “我,我真的不知道,”胡娜的头埋得更低了,“钱不是我拿的,真的不是我拿的。我不知道柜子是怎么被打开的,也不知道钱去哪里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抖,显然已经彻底慌了神。之前排练好的镇定和从容,在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王卓和周正弘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的答案。这个胡娜,绝对有问题。她要么是知道真相,故意隐瞒,要么就是直接参与了盗窃案。 第236章 突破口 胡娜的表情让周正弘和王卓找到了突破口。环保局财务室失窃案,明显和这个胡娜脱不了干系。 “胡娜同志,”周正弘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再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能如实交代。柜子的钥匙一直在你身上,徐慎基本不可能在不破坏柜子的情况下打开它。这说明,要么是你自己打开了柜子,拿走了钱,要么是你把钥匙给了别人,或者是你故意没锁柜子。不管是哪种情况,你都脱不了干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胡娜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满是惊慌,“我没有拿过钱,也没有把钥匙给任何人,更没有故意不锁柜子。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求求你们相信我。” “我们相信证据,”王卓的语气冰冷,“现在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你,如果你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那我们只能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进一步调查。” 胡娜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钱真的不是我拿的。” 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样子,王卓和周正弘心里已经有了底。再问下去,她也不会说出更多有用的东西,只会一味地否认和辩解。 “好了,今天就先问到这里,”周正弘站起身,“你先回去吧,回去之后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可以随时联系我们。记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有如实交代,才能争取宽大处理。” 胡娜如蒙大赦,踉跄着站起身,几乎是逃一般地跑出了问询室,出门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上。 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王卓冷笑一声:“这条狐狸尾巴算是露出来了,这个胡娜肯定有问题。” “嗯,”周正弘点点头,“她的嫌疑很大。要么是她监守自盗;要么是她和别人串通一气,偷走了钱。不管是哪种情况,我猜吴汉东大概率是知情的,甚至可能是主谋。” “接下来该问问门卫孙大友了,”王卓说道,“他是唯一一个接触过徐慎,并且拿到过财务室钥匙的人,他的证词很关键。” “警官同志,你们找我还有什么事?我知道的都说了”孙大友显得有些拘谨,站着不敢随便坐下。 “坐吧,大叔,”王卓的语气缓和了很多,“我们就是想问问你,昨天早上徐慎主任去环保局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孙大友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仔细回忆了一下:“异常情况?没有啊。徐主任昨天早上到了以后,和平时一样,笑眯眯的,还跟我打了招呼。我按照吴局长吩咐的让徐主任去小会议室等待。” “那他进环保局之后,你中间有没有再见过徐慎出来?”周正弘问道。 “没有,”孙大友摇摇头,“徐主任进去之后我就继续回去值班了。我在门卫室盯着大门,没有随便离开,中途没再见过徐主任出来再回去。大概十点左右,徐主任从办公楼出来,走到门卫室,把一串钥匙交给我,说财务室的门没锁,钥匙插在上面,让我帮忙交给环保局的相关同志。” “徐慎交给你钥匙的时候,神色有没有什么异常?”王卓追问。 “没有,没有,”孙大友肯定地说,“他当时和平时一样,还是有说有笑的,跟我说我们环保局的财务室也太马虎了,这么重要的地方都忘记拔钥匙。” “那徐慎走的时候,身上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拎着包,或者衣服上有鼓鼓囊囊的地方?”王卓的目光紧紧盯着孙大友,十六万八千块现金,不是个小数目,体积也不小,如果真的是徐慎偷的,肯定要找地方藏起来,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孙大友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没有,徐主任走的时候还是空着手,没拿包,就拿着方案,没看到有鼓鼓的地方,一点都不像是藏了东西的样子。” 王卓和周正弘对视了一眼,心里的疑虑又深了几分。如果孙大友说的是实话,那徐慎偷钱的可能性就很小了。十六万八千块现金,全部是百元大钞,也有将近两斤重,体积不小,要是藏在身上,应该很容易被看出来。 “大叔,再问你一个问题,”周正弘说道,“昨天早上你们巡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财务室的门上插着钥匙?” 孙大友想了想:“我们早上巡查的时候,办公楼的每个楼层都查过了,财务室我当时特意看了一眼,门是关着的,没看到钥匙插在上面。直到徐主任把钥匙交给我,我才知道财务室的钥匙没拔。” 这个回答让王卓和周正弘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如果孙大友说的是真的,那就是有人故意把钥匙放在那里,嫁祸给徐慎。 “孙大叔,你说的这些都是实话吗?有没有人让你故意这么说?”周正弘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办案是为了查明真相,如果你隐瞒了什么,或者说了假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大友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紧张:“警官同志,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句假话!我一个小小的门卫,哪敢撒谎啊?而且我也不认识徐主任,跟他无冤无仇的,犯不着为了他撒谎。我说的都是我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 王卓和周正弘知道,徐慎应该没有撒谎。孙大友只是一个普通的门卫,没有必要冒着风险为徐慎做伪证,而且他的证词逻辑清晰,细节也很具体,不像是编造出来的。 送走孙大友后,问询室里只剩下王卓和周正弘两个人。窗外的雾气已经散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局,看来徐慎昨天说的都是真的,”王卓率先开口,语气肯定,“钱应该不是他偷的。孙大友的证词很关键,徐慎没有藏钱的痕迹,而且门卫巡查的时候也没看到财务室的钥匙插在上面,这说明钥匙是徐慎进去环保局之后胡娜故意留给财务室门上的,目的就是为了嫁祸给他。” 周正弘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胡娜在关键问题上露了马脚,孙大友的证词又对徐慎有利,现在看来,徐慎很可能是被冤枉的,而胡娜的嫌疑最大。” “而且吴汉东可能也脱不了干系,”王卓补充道,“胡娜是财务室的负责人,要是没有吴汉东的默许或者指示,她也不敢这么做。说不定这两个人是串通一气,监守自盗,然后找了徐慎当替罪羊。” “那接下来怎么办?”王卓问道,“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胡娜和吴汉东偷的钱,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串通一气。” 周正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神坚定:“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找到证据。胡娜刚才被问得慌了神,肯定心里有鬼,她回去之后很可能会和同伙联系,或者想办法转移赃款。” 他转过身,看着王卓:“马上安排一个可靠的同志,二十四小时跟踪胡娜,密切关注她的行踪,看看她最近和什么人见面,有没有去银行或者什么隐蔽的地方。另外,再派人去环保局,调取财务室最近的资金流水,看看这笔钱的来源和去向,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有,重新勘查财务室的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被我们忽略的线索,比如指纹、脚印之类的。” “好,我马上安排,”王卓点点头,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我让小李和小张去跟踪胡娜。另外,让技术科的同志再去环保局勘查一次现场,仔细搜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还有,”周正弘补充道,“再找人核实一下吴汉东最近的行踪。另外,调查一下胡娜和吴汉东的关系,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经济往来,或者其他不为人知的联系。” “明白,”王卓挂了电话,脸上露出一丝兴奋,“周局,我觉得这个案子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胡娜肯定是突破口,只要盯着她,一定能找到证据。” 周正弘点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不能掉以轻心。吴汉东是老官场,很狡猾,肯定会想方设法掩盖真相。我们一定要小心谨慎,收集足够的证据,才能把他们绳之以法。” 而此刻,环保局的办公楼里,胡娜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双手不停地发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王卓刚才问她的那个问题。她知道,自己已经露出了破绽,警察肯定已经怀疑她了。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拨通了吴汉东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吴局长,不好了,警察刚才问我柜子钥匙的事情,我,我没答上来,他们好像怀疑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吴汉东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和紧张:“慌什么!一点小事就沉不住气!我不是告诉你了,不管警察问什么,都一口咬定是徐慎偷的,别乱说话!” 可是他们问我,徐慎没有钥匙,怎么打开柜子的,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胡娜的声音越来越低。 “笨蛋!”吴汉东骂了一句,“你就说可能是徐慎之前偷偷配了柜子钥匙!总之,不能把我们牵扯进去!你放心,只要你一口咬定,警察没有证据,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可是,可是我怕……” “怕也没用!”吴汉东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这件事要是败露了,你我都没有好下场!你现在什么都别想,正常上班,别让警察看出破绽。还有最近别用手机和我联系,防止被警察查到我们俩的关系,用内部电话和我联系。” 说完,吴汉东就挂了电话。 胡娜握着手机,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她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现在只能跟着吴汉东一条道走到黑了。但她心里清楚,警察已经盯上她了,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可能很快就会到来。 下班后,南陵县的另一端,一家名为“御汤泉”的会所里,雾气氤氲。南陵县长唐振华和县委书记侯叔平正赤裸着上身,坐在木质的长椅上,身上盖着一条白色的浴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很少有人能看到,南陵县的党政一把手,会像这样放松地坐在一起蒸桑拿。在外界看来,县委书记和县长,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矛盾和竞争,但唐振华和侯叔平的关系,却异常和谐。 其实,这和谐的背后,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侯叔平知道唐振华背景硬,能力强,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而且自己明年就要退休了,犯不着和唐振华争权夺利。他乐得清闲,把大部分工作都交给唐振华去做,自己只把握大方向,等到退休后,还想靠着唐振华的关系,调到市里的二线部门,安安稳稳地度过最后几年职业生涯。 而唐振华也明白侯叔平的心思,对他很尊重,遇到大事也会和他商量,给足他面子。这样一来,两人各取所需,关系自然就和谐了。 桑拿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和水汽蒸发的“嘶嘶”声。过了很久,侯叔平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老唐,”侯叔平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环保局钱款丢失的事情,你怎么看?徐慎是用还是弃?” 侯叔平知道,这件事虽然看起来是一起普通的失窃案,但背后牵扯到的利益关系,却不简单。徐慎是改革办主任,年轻有为,是县里重点培养的对象,但现在却成了失窃案的最大嫌疑人。而吴汉东是老资格的局长,人脉广,根基深。这件事怎么处理,不仅关系到两个人的前途,也关系到县里的稳定。 而且有些事情,你做没做不要紧,关键是领导们的态度,领导愿不愿意保你。 第237章 定局 侯叔平问起唐振华对于环保局失窃的看法,唐振华正靠在长椅上,脸上盖着一条浴巾,听到侯叔平的话,他慢慢把浴巾拿了下来。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木质的地板上,瞬间被热气蒸发了。 “这事透着蹊跷,但我相信这件事和徐慎没什么关系。”唐振华的语气很肯定,没有丝毫犹豫,“一个二十四岁的改革办主任,前途无量,怎么可能会为了十几万的钱财,毁了自己的一辈子?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侯叔平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唐振华拧了一把毛巾的汗,继续说道:“反倒是吴汉东,我早就看他一屁股屎。本来我就想借着文明县城创建的事情,敲打敲打他。你也知道,文明县城创建,环保局一直是主力军,这么多年每年一大笔钱投进去,但吴汉东这老家伙,不作为,乱作为,下面的人也跟着胡来,很多项目都存在问题,这么多年文明县城一直卡在他这里。我本来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查一查他,结果没想到,他自己先闹出了这么大的事。” 唐振华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看,这十几万现金,说不定就是他自己挪用了,没办法交代,就故意制造了一起失窃案,嫁祸给徐慎。徐慎这个官场小嫩青正好成了他的替罪羊。这老家伙,真是自作聪明,现在好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侯叔平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对吴汉东也没什么好感,这个人太贪婪,太张扬,早就该敲打敲打了。只是他快退休了,不想多管闲事,所以一直没说什么。 “那你的意思是,保徐慎,弃吴汉东?”侯叔平问道。 “差不多吧。”唐振华说道,“徐慎是个人才,年轻有为,有想法,有干劲,是县里未来的希望。不能因为这件事,毁了他的前程。至于吴汉东,既然他自己藏不住了,那就顺水推舟,好好查一查他,把他的问题都揪出来,也算是为南陵县除了一个祸害。” 侯叔平笑了笑:“你心里有数就行。我没什么意见,你看着办吧。” 他心里很清楚,唐振华现在在县里说一不二,他愿意“党政一肩挑”,自己也乐得清闲。反正自己没两年就退休了,没必要再去得罪唐振华。而且,唐振华的背景很硬,以后自己能不能顺利调到市里,还得靠唐振华帮忙。 唐振华看着侯叔平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了然。他知道侯叔平的心思,也不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只要他不拖后腿就行。 其实,唐振华没有告诉侯叔平,他之所以这么力保徐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徐慎的职位,是他的老领导亲自打招呼安排的。 唐振华的老领导,是省里的一位重要领导,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唐振华还是一个普通的科员,是这个老领导发现了他的才华,一路提拔他,让他走到了今天的位置。老领导眼光独到,唐振华相信,老领导既然推荐了徐慎,就一定不会看错人。 而且,唐振华也私下里了解了徐慎。他知道徐慎能力出众,为人正直,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这样的人才,南陵县需要,他也需要。他相信,徐慎未来一定会有很大的发展,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他的得力助手。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必须保住徐慎。 桑拿房里的雾气越来越浓,两人都不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侯叔平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盘算着自己退休后的生活。他想好了,退休后就搬到市里去,买一套小房子,种种花,养养鸟,安享晚年。至于南陵县的事情,就让唐振华去折腾吧,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唐振华则想着吴汉东的事情。他觉得,这次的失窃案,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正愁着没有机会处理吴汉东。他已经让自己的秘书去收集吴汉东的证据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吴汉东私吞公款、滥用职权的证据。到时候,不仅能洗清徐慎的嫌疑,还能顺理成章地拿下吴汉东,一举两得。 他还想着文明县城创建的事情。吴汉东倒了之后,环保局的工作需要重新梳理洗牌,文明县城创建的进度也不能耽误。他打算让徐慎暂时接管环保局的一部分工作,协助推进文明县城创建。徐慎有能力,有干劲,相信一定能做好。 至于县公安局那边,唐振华也打了招呼。让他们放开手脚去查,不要有任何顾虑,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让他们一定要查明真相。 桑拿房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唐振华觉得有些闷热,他起身,走到旁边的淋浴间,打开冷水,冲了个澡。冰凉的水浇在身上,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坚定。南陵县的未来,需要新鲜的血液,需要正直的干部。徐慎是,王卓也是。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这些有才华、有良知的人,让南陵县变得越来越好。 徐慎这时在宿舍里吃着晚饭想着案子的事情。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棋局,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展开。他和吴汉东一样,都是这场棋局中的棋子。而唐振华,就是那个下棋的人,而这棋已经下到定局了。 第238章 秋后蚂蚱 再说胡娜这边,下班后胡娜把桌面上东西一股脑地扫进包里,她的心脏一整天还在砰砰狂跳,像是要撞破胸腔。 “娜姐,走啦?今天怎么这么急?”隔壁工位的小林路过,见她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胡娜猛地抬头,眼神闪烁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啊……有点事,家里有点急事,得赶紧回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完就抓起包,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财务室。 办公室的门被她带得“砰”地一声响,小林皱了皱眉,嘀咕道:“奇奇怪怪的,今天上午公安局问完话,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胡娜没听见身后的议论,她踩着高跟鞋在楼道里狂奔,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胡娜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办公楼,确认没人跟出来,才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她不知道的是,斜对面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捷达里,两个身影正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小李,目标动了,开着白色大众,往城西方向去了。”驾驶座上的小张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胡娜的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保持距离,别让她发现。” 副驾驶座上的小李点点头,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望远镜,视线紧紧锁定着白色大众:“收到,张哥。这胡娜看着挺慌的,走路都打晃,肯定有问题。” 小李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虽然参加工作没多久,但跟着王卓办过几个案子,已经练就了一身沉稳的性子。小张则是个三十出头的老刑警,脸上带着几分沧桑,眼神沉稳,开车的动作平稳,即使跟车时也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胡娜车后。 车子驶到她和吴汉东常去的酒店,胡娜去酒店前台开好房间。她拿出手机,给吴汉东发了一条短信:“老地方,808。”这个酒店是胡娜和吴汉东约定的秘密据点。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嘴唇已经没什么血色。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当初吴汉东引诱她的时候,她明明知道这些是违法的,可还是被权力和金钱冲昏了头脑,一步步陷入了泥潭。 她和吴汉东的地下关系已经维持了两年。吴汉东很会笼络人心。两年前,胡娜刚调到财务科,吴汉东就对她展开了追求。一开始她还保持着距离,但吴汉东利用职权给她升职,又经常送她贵重礼物,渐渐地,她就沦陷了。 后来,吴汉东提出要挪用公款,说只是暂时用一下,很快就还回去,而且会给她丰厚的好处。胡娜一开始不同意,但架不住吴汉东的软磨硬泡和威胁利诱,最终还是答应了。他们一次次地挪用公款,从一开始的几万,到后来的几万,数额越来越大,账上的亏空也越来越多。 前几天吴汉东说策划一场“失窃案”,把账平了。胡娜当时就害怕,但已经骑虎难下,只能按照吴汉东的计划来。可她没想到,警察会这么快就怀疑到她头上,她根本就招架不住。 胡娜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警惕地看了一眼楼下的停车场,没发现什么异常,才稍微放下心来。 进了房间后,胡娜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她时不时地看一眼,期待着吴汉东的到来,又有些害怕他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警察已经怀疑她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胡娜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吴汉东还没来。她有些焦躁,拿出手机想给吴汉东发信息,又怕催得太紧惹吴汉东不高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三下,很有节奏,是她和吴汉东约定的暗号。 胡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是吴汉东,才打开了房门。 吴汉东走进房间后,第一时间反手关上了门,并且按下了反锁。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吴局!”胡娜看到他,再也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不好了,警察已经怀疑我了!今天上午他们找我问话,我……我回答不上来,他们肯定看出来了!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 吴汉东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哭什么?慌什么?”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警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没有证据,他们拿你没办法。” “可是……”胡娜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吴局,我不敢再干了,要不我们把钱拿回去,放在我办公室抽屉里,我就说我清点的时候忘记放回保险柜了,所以以为钱丢了。这样行不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汉东听了,突然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你怎么这么天真?”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你说你忘记放进柜子里就没事了?这也是工作失职,十几万现金,你说忘就忘?到时候上面追究起来,你以为我能保得住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现在事情闹这么大了,整个南陵县都知道财务室失窃了,公安局也立案了,你想收手?晚了!而且你忘了,咱们俩平时挪走的公款,环保局账上的亏空早晚会被人查出来的,这次的失窃案正好能把账给平了,这是多好的机会,你居然想放弃?” “那怎么办?”胡娜瞪大了眼睛,脸色更加苍白,“我们俩凑凑拿钱出来把账上亏空补一下?” “凑?咱们俩拿什么来凑”吴汉东瞥了她一眼,“你平时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那些名牌包包、首饰,还有你买的那辆车子,钱是从哪来的?都是从账上挪的。现在想反悔了?晚了!” 胡娜的身体晃了晃,她扶住沙发扶手,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吴局,我扛不住了,我真的扛不住了。今天在公安局,我吓得浑身发抖,警察看我的眼神,好像已经知道是我干的了。我怕……我怕坐牢。” 吴汉东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虚伪的温柔:“娜娜,没事的,别害怕。只要你顶住,一口咬定不知道,警察就拿你没办法。他们没有证据,总不能凭空定罪吧?” “可是……” “别可是了。”吴汉东打断她,“出了事还有我帮你顶着呢,我是局长,难道还护不住你?”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但很快就被温柔掩盖,“现在我们俩不适合频繁见面,防止被人盯上。我先走了,你在房间里待一个小时再离开,记住,不管警察再怎么问你,你都要咬死不松口,知道吗?” 胡娜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恐惧:“吴局,你真的会帮我吗?” “当然。”吴汉东笑了笑,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怎么会不管你?放心吧,一切有我。”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房门,又回头看了胡娜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胡娜和吴汉东这两只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多久了! 第239章 各怀鬼胎 门关上的那一刻,吴汉东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冷笑。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向电梯。心里暗自嘀咕:“胡娜这个蠢女人,还真以为我会帮她?环保局的财务早就暴雷了,年底查账肯定会查出来,不弄个失窃案平账,我们俩都得完蛋。好在平时那些出账记录都让胡娜签字,到时候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她,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早就想好了退路。如果事情败露,他就说自己被胡娜蒙蔽了,所有的挪用行为都是胡娜一人所为,他毫不知情。到时候再哄一哄胡娜,让她把事情都扛下来,说等他出去后再想办法救她。如果实在不行,就让胡娜彻底顶罪,他则可以全身而退。反正他手里有胡娜做的假账和消费记录,这些都是铁证,足以让胡娜把牢底坐穿。 而此时的808房间里,胡娜还沉浸在吴汉东的“承诺”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随即,她心里的恐惧再次袭来。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录音笔,按下了回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了刚才她和吴汉东的对话,吴汉东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咱们俩平时挪走的公款加起来好几万,环保局账上的亏空早就暴雷瞒不住了……”“出了事还有我帮你顶着呢……”“你只要咬死不松口……” 胡娜听着录音,眼神渐渐变得复杂。她不是傻子,吴汉东的话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她早就留了一手,从他们第一次挪用公款开始,每次和吴汉东见面,她都会悄悄打开录音笔,记录下他们的对话。她知道,吴汉东这个人太精明,太自私,万一事情失控,她总得有个自保的东西。 她把录音笔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拉上拉链,紧紧抱在怀里。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完全相信吴汉东。 酒店楼下,灰色捷达车里的小李看到吴汉东离开了酒店,立刻拿起对讲机汇报:“王队,目标吴汉东已经离开酒店,驾驶汽车,往城东方向去了。” 对讲机里传来王卓沉稳的声音:“收到。小张,你立刻跟上吴汉东,密切监视他的动向,不要暴露自己。小李,你继续在酒店蹲守,监视胡娜的一举一动,等她离开后,看她去哪里。” “收到!”小张和小李同时应道。 小张立刻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远远跟在吴汉东的车后面。小李则继续留在酒店门口,紧紧盯着酒店出口。 胡娜还在房间里焦躁地等待着,她不知道,楼下的小李正死死盯着她的窗口;她也不知道,小张正一路跟踪着吴汉东,记录着他的行踪;她更不知道,王卓已经带领着刑侦队的队员们,收集了大量关于她和吴汉东挪用公款的证据,就等着收网了。 吴汉东行驶在城东的街道上,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小张的车一直跟在他身后,像影子一样甩不掉。他把车开到一处高档小区门口,停好车后,走进了小区。小张在小区对面的路边停车,拿出相机,拍下了吴汉东走进小区的背影。 吴汉东回到家中,领口还残留着一丝胡娜的香水味。他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目光越过鞋柜,径直投向客厅。 发妻韩杏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她穿着一件松垮的碎花睡衣,脸颊泛着一种上了年纪的蜡黄,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翻来覆去播了好几遍的肥皂剧,女主角哭得梨花带雨,台词矫揉造作,韩杏却看得专注,时不时还跟着剧情轻哼一声,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丈夫的归来。 “我去洗澡,给我放水。”吴汉东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 韩杏终于抬了抬头,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挪开,落在吴汉东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夫妻间的温情,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甚至还掺着点嘲讽。“洗呗。”她淡淡地开口,声音干涩,“你在外面怎么瞎搞,跟哪个野女人厮混,那是你的事。” 吴汉东的脚步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知道韩杏向来不管他的私生活,两人早已是名存实亡的夫妻,但这样直白又刻薄的话,听着依旧刺耳。 “你养的小的,我也没意见。”韩杏的视线重新落回电视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咱们俩,早就各玩各的了。你能养小的,我也养个小白脸。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这样也挺好。”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音量也提高了几分:“不过姓吴的,你给我记好了——你这个南陵县环保局局长的位置,是我们韩家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当年你不过是个穷大学生,要不是我爸点头,我大哥四处打点,你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吴汉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过身,背对着浴室的方向。“我没忘。”他沉声道。 “没忘?”韩杏猛地转过头,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吴汉东,“没忘你这次为什么不照大哥说的做?大哥让你们环保局采购的环保材料从他那购买,你为什么没去?”提到这件事,吴汉东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现在风头不行,这次文明县城评选采购和以往不一样了。现在上面派了个姓徐的专项监管采购和项目审批,天天盯着环保局的一举一动。以前那种操作,现在都行不通,容易被抓辫子。” “抓辫子?”韩杏冷笑一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睡衣滑落露出半截粗壮的胳膊,上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抓痕,不知道是跟谁厮混时留下的,“吴汉东,你少跟我找这些借口!风头?什么风头能一直刮?等这阵风头过去了,你给我加倍补回来,我们韩家的好处,一分都不能少!” 韩杏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吴汉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韩杏比吴汉东高出小半头,此刻挺直了腰板,更显得气势逼人。“还有,你别跟我摆你的局长的架子!这么多年,你吴汉东吃我们韩家的、穿我们韩家的、靠我们韩家的,给我们韩家做这点事,算得了什么?轮得到你跟我摆你的臭架子?” 吴汉东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积压多年的怨气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瞬间冲了上来。“够多了!”他低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韩杏,我吴汉东在你们韩家这么多年,鞍前马后,为你们韩家疏通关系、谋的利益还少吗?你大哥的工厂排污超标,是谁帮他压下去的?你二哥想承包县城的污水处理项目,是谁帮他拿下来的?我对你,对你们韩家,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的目光落在韩杏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你呢?这么多年,你除了在家看这些没用的肥皂剧,除了跟我提韩家的利益,你还做过什么?我们是夫妻啊!你哪怕给我生个一儿半女,哪怕对我有过一丝半分的真心,我吴汉东至于在外边找别人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韩杏的痛处,又像是点燃了她的嘲讽神经。她猛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生儿育女?吴汉东,你还好意思说?”她凑近吴汉东,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刻薄地说道,“那你在外边找的那些野女人,怎么也没给你生下一儿半女啊?是她们不愿意,还是——”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轻蔑地扫过吴汉东的下身,“怕不是你自己不中用吧?” “你说什么?!” 吴汉东的眼睛瞬间红了,像是被激怒的野兽。这句话彻底冲破了他最后的理智,多年的隐忍、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韩杏的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脖颈捏碎。 “我让你胡说!”他咬牙切齿地嘶吼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再说一遍!谁不行?!” 韩杏完全没料到吴汉东会突然动手,脸上的嘲讽瞬间变成了惊恐。她的脖子被死死掐住,空气根本无法进入肺部,窒息感瞬间席卷了全身。她拼命地挥舞着双手,指甲用力抓挠着吴汉东的胳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血痕。双脚也不停地蹬踏着地面,拖鞋掉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电视里的肥皂剧还在继续,女主角的哭声和两人的厮打声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韩杏的脸很快涨成了紫红色,眼球向外凸起,舌头也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翻白眼。 吴汉东看着她这副濒临死亡的模样,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丝清明——他可不能杀了她。杀了韩杏,就等于得罪了整个韩家,他这个局长的位置,甚至他的小命,都将不复存在。 像是被一盆冷水浇头,他猛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 韩杏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拼命地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让她蜷缩着身子,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狼狈不堪。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肺部,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咳得几乎要喘不过气,脖颈上清晰地留下了一圈青紫色的指印。 吴汉东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狼狈的韩杏,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胳膊上的抓痕火辣辣地疼。 “韩杏,”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咱们俩就这样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维持着这层夫妻关系,谁也别惹谁。我的事,你少管;韩家的利益,我记着,等风头过了自然会给你们兑现。”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但你记住,别再用那种话侮辱我。否则,下次我未必能控制得住自己。”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还在咳嗽的韩杏,转身走向浴室。厚重的浴室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咳嗽声和电视声。 韩杏趴在地上,咳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脖颈上的疼痛和窒息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她抬起头,看着浴室门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恨意,嘴角却勾起一抹扭曲的冷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场婚姻,这场交易,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而酒店里的胡娜,等了一个小时之后。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检查了一下房间,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才拿起房卡,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房间。她沿着走廊走到电梯口,心里依然很紧张,时不时地回头张望。 电梯到达一楼,她快步走出电梯,低着头,快步穿过大堂,走出了酒店。小李看到她出来,立刻拿起对讲机汇报:“王队,胡娜离开了酒店,正往停车场走去。” “继续监视,看她去哪里。”王卓的声音传来。 “收到。”小李打了辆车,远远跟在胡娜的车后面。 胡娜开车离开了酒店,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着城市转了几圈,才驶向自己的小区。她不知道,小李的车一直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安全距离,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在案。 回到家,胡娜瘫坐在沙发上,浑身无力。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吴汉东的对话,还有上午在公安局的场景。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惊弓之鸟,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吓得魂飞魄散。 而此时的刑侦队办公室里,王卓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他手里收到刚刚有人匿名寄过来的材料,上面有环保局财务账目的复印件,还有胡娜和吴汉东的消费记录,以及两人多次进出酒店的监控截图。 “证据差不多了。”王卓对身边的队员说,“明天一早,实施抓捕。吴汉东和胡娜,一个都跑不了。” 夜色渐深,南陵县渐渐沉寂下来。但对于吴汉东和胡娜来说,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他们都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以为自己能侥幸逃脱,但他们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 第240章 终落法网 吴汉东昨晚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始终蹙着,嘴角偶尔抽搐一下,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昨晚他灌了半瓶白酒,又靠着安眠药才能入睡。梦里全是乱糟糟的片段,还有胡娜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怯懦又几分精明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让他心里发慌。 就在他好不容易要沉入深眠时,“砰砰砰——”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突然炸响在门外,像是重锤敲在鼓上,一下下撞在吴汉东的心上。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酒意和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的慌乱。 “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敲!”吴汉东对着门外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被惊醒的暴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掀开被子下床,胡乱地抓过一件睡衣套在身上,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门口走去。 敲门声没有停,反而更急了,带着一种压迫感。 吴汉东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门外站着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正是县公安局刑侦队长王卓。 他心里咯噔一下,昨晚不是已经把失窃案的事情推得干干净净了吗?王卓他们怎么还来?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破绽? 吴汉东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门。他努力挤出一副刚睡醒的茫然表情,揉了揉眼睛,看着王卓,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和疑惑:“王队长?这么早跑到我家来,有什么急事吗?是关于环保局失窃的案子,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怎么还来找我?” 他刻意加重了“失窃案”三个字,想把话题往失窃案的方向引,同时也在试探王卓的来意。 王卓站在门口,身形笔挺,目光如炬地落在吴汉东脸上,没有丝毫废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吴局长,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失窃案。” 话音刚落,他侧身让开一步,身后的警员立刻上前一步,手中拿着一张盖着红色公章的纸。王卓接过那张纸,递到吴汉东面前,声音冷了几分:“吴汉东,你涉嫌挪用公款、以权谋私,这是拘捕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吴汉东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他盯着那张拘捕令,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挪用公款?以权谋私?他们怎么会查到这个?他做得那么隐蔽,明面上所有的账目都让胡娜处理了,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王队长,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这绝对是误会!挪用公款?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是环保局局长,我深知党纪国法,怎么会知法犯法?你们有什么证据?拿出来给我看!” 王卓收回拘捕:“有没有弄错,到了公安局自然会查清楚。吴局长,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走一趟。” “不行!我不能跟你们走!”吴汉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关上房门,却被王卓身后的警员一把按住了门框。那警员的力气极大,吴汉东使劲推了几下,门框纹丝不动。 “王队长,就算要走,也得让我换件衣服吧?我总不能穿着睡衣跟你们去公安局吧?”吴汉东急中生智,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后退,目光快速地扫过客厅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必须尽快联系胡娜,跟她通个气,把所有的事情都串好,只要胡娜那边不松口,没有确凿的证据,公安局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必要时给出承诺让胡娜扛下所有事情。 王卓看了看他身上皱巴巴的睡衣,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给你十分钟时间,快点。” “好,好,我马上就好!”吴汉东连忙应着,转身快步朝着卧室走去,脚步都有些虚浮。他不敢回头看王卓他们,生怕被看出破绽,只想着赶紧拿到手机,联系胡娜。 卧室里,吴汉东的老婆韩杏已经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她靠在床头,脸色冷淡地看着吴汉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眼神里没有丝毫担忧,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漠然。他们夫妻二人早就貌合神离了,吴汉东外面的那些事情,韩杏多少知道一些,只是一直懒得管,也管不了。这些年,他们就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 吴汉东没有理会韩杏的目光,冲到床头柜前,一把抓起自己的手机。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拨通了胡娜的电话。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心脏“咚咚咚”地狂跳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卧室门的方向,生怕王卓他们突然进来。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人接听。 吴汉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蔓延开来。胡娜平时不是这样的,就算是凌晨,只要他打电话,她都会第一时间接听,怎么今天……难道是胡娜也出事了?他不甘心,又连续拨打了两次,结果还是一样,无人接听。 “怎么回事?”吴汉东低声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胡娜,已经在半小时前被另一组警员从家里带走了,此刻正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面对着重案组副局长周正弘的审讯,手机早就被没收,根本不可能接到他的电话。 “老吴,出什么事了?”韩杏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冷淡,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吴汉东转过头,看了韩杏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这么多年对不起韩杏,这些年对她漠不关心,还在外边拈花惹草,到当年他和韩杏也是真心相爱的。他说了警察在外面等着他,他以为韩杏会落井下石,或者冷眼旁观,但没想到,韩杏在沉默了片刻后,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对着他喊了一句:“老吴,你等我,我这就找人救你!” 他愣了一下,看着韩杏那张看了几十年的脸,喉咙有些发紧,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能不能过关,还要看他和胡娜能不能扛住。 吴汉东快速地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衬衫和西裤,胡乱地套在身上,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转身朝着卧室门外走去。 “老吴!”韩杏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吴汉东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脚步坚定地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王卓和那名警员正站在门口等着他,目光依旧冰冷。看到吴汉东出来,王卓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朝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吴局长,可以走了。” 吴汉东被带上了警车,坐在后座中间。警车发动起来,朝着县公安局的方向驶去。一路上,吴汉东都低着头,沉默不语,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他在想,公安局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是账目出了问题,还是有人举报了他?胡娜那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想来想去,觉得最关键的还是胡娜。如果真的公安局发现账目的事情,只要胡娜那边能咬定所有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做的,跟自己无关,那么公安局就没有确凿的证据定他的罪。毕竟,所有的提款签字都是胡娜的名字,他完全可以推说自己不知情,是胡娜利用职务之便挪用了公款。他平时也没少给胡娜灌输这样的想法,假设他俩都被抓,胡娜去扛这些事,他一定全力救胡娜。 想到这里,吴汉东稍微镇定了一些,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不能慌,一定要沉住气,没有确凿的证据,绝对不能承认任何事情。 来到审讯室,王卓让吴汉东坐在那把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他对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子上。另一名警员则站在旁边,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吴局长,我们开门见山。”王卓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叠厚厚的账目单,推到吴汉东面前,“这是我们收到的环保局财务账目,上面显示,从你当局长开始,环保局的公款就开始出现不明原因的亏空,累计金额高达五十多万。这些钱,都是以各种名义被提取出去的,签字人都是财务胡娜。但你作为环保局局长,对这么大的资金缺口,你一定不知情吗?” 吴汉东拿起那些账目单,快速地翻看着。这些账目他之前早就看过,胡娜也跟他汇报过,每次提款的理由都是经过他同意的,要么是“项目经费”,要么是“设备采购款”,但实际上,这些钱都被他挪用了,一部分用来填补他的巨额花销,一部分则和胡娜一起挥霍了。 但此刻,他必须装作一无所知。他放下账目单,脸上露出一副震惊和愤怒的表情:“什么?五十多万?这怎么可能?王队长,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胡娜是财务,负责管理账目和资金提取,我平时工作繁忙,主要精力都放在环保项目上,这些具体的财务事宜,都是她在处理。她每次只是拿着单据让我签字,说是什么正常的开支,我哪里会想到她竟然敢挪用公款?这绝对是胡娜个人的行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王卓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显然对他的这套说辞并不相信。“吴局长,你是局长,签字之前难道不需要核实一下款项的用途和真实性吗?这么多笔大额提款,你都只是随便签字,不闻不问?这未免也太失职了吧?” “王队长,你也知道,环保局的事情多,项目又杂,我每天要处理的事情数不胜数,哪有那么多时间去一笔一笔核实每一笔开支?胡娜跟着我工作了多年,一直以来都很稳重,我对她很信任,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吴汉东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痛心疾首”,“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轻信她,现在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我深感自责。但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没有挪用公款,更没有以权谋私!” 王卓没有再纠缠于账目问题,而是从文件夹里又拿出一叠照片,扔在吴汉东面前。“那你解释一下,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吴汉东拿起照片一看,脸色瞬间变了。照片上的场景是县城里的一家快捷酒店,他和胡娜先后走进酒店的大门,又先后走出。照片拍得很清晰,能够清楚地看到他们两个人的脸。 他的心脏又开始狂跳起来,手心冒出了冷汗。他知道,这些照片一旦被公开,他的声誉就彻底毁了。但他更清楚,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如果被认定他和胡娜合谋挪用公款,那他就真的完了。 “这……这只是朋友之间的正常往来。”吴汉东强装镇定,解释道,“那天胡娜说她遇到了一些私人问题,心情不太好,想找个人聊聊。我作为她的领导,关心下属也是应该的,所以就约她在酒店聊了一会儿,没别的意思。” “吴局长,你觉得这个解释能让人信服吗?” “真的只是聊天!王队长,你可不能凭空臆断!我们只是聊了聊天,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们不能因为这几张照片就认定我和胡娜有不正当关系吧,不能以此为由就说我挪用公款!这就是污蔑!”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他不承认,这些照片就只能证明他和胡娜在酒店见过面,并不能证明他们之间有不正当关系,更不能证明他们合谋挪用公款。没有确凿的证据,公安局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王卓看着他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只是淡淡地说:“吴局长,是不是污蔑,我们自然会查清楚。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有没有和胡娜合谋挪用公款?” “没有!我绝对没有!”吴汉东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他知道,这些事情一旦认下来,足够他把牢底坐穿,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承认。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副局长周正弘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朝着王卓点了点头。 第241章 录音 王卓看到周正弘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有了进展,他朝着吴汉东抬了抬下巴,说道:“吴局长,看来你不用再狡辩了。” 吴汉东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着周正弘手里的录音笔,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你……你们这是干什么?什么意思?” 周正弘走到桌子旁边,把录音笔放在桌子上,看着吴汉东,语气平静地说:“吴汉东,胡娜已经全部招了。你还不招吗?” “什么?!”吴汉东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不可能!胡娜她怎么会招供?她绝对不会说的!你们是不是对她刑讯逼供了?这是违法的!” “我们办案,向来依法依规,怎么可能刑讯逼供?”周正弘冷笑一声,“胡娜为了戴罪立功是主动交代的,她把所有事情都跟我们说了。包括你如何指使她挪用公款,如何以权谋私,还有环保局那起现金失窃案的真相。” “失窃案是你自导自演的吧。”周正弘说道,“你让胡娜趁天黑把现金转移到你的办公室,然后你再把钱转移到你的车上,制造了被盗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公款被挪用的事实,同时还能陷害徐慎,让他替你背黑锅。” “不!不是这样的!这都是胡娜诬陷我!”吴汉东疯狂地大喊着,试图否认,“是胡娜自己挪用了公款,她怕被发现,就编造了这些谎言来陷害我!这一切都是她的阴谋!” “是不是诬陷,听听这个就知道了。”周正弘拿起桌子上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很快,录音笔里传来了吴汉东和胡娜的对话声,声音清晰可辨。 “小娜,这次的账目你一定要处理好,不能留下任何破绽,所有的签字都由你来签,放心吧出了事,我会想办法保你。”录音笔里面传来吴汉东的声音。 接下来,录音里又传来了关于失窃案的对话。 “局长,失窃案真的要这么做吗?万一被查出来,我们就全完了。”胡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必须这么做!现在账目亏空越来越大,迟早会被发现,只有制造失窃案,才能把这笔账抹平。”吴汉东的声音很坚定,“你今晚就去财务室,把现金转移到我的办公室,一定要小心,别被人发现了。明天你把财务室钥匙留在门上,财务室的门别关,我会把徐慎引到那里去的。” 录音还在继续,里面记录了吴汉东和胡娜每次见面的对话,详细地说明了挪用公款的事实,以及如何陷害徐慎的细节。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吴汉东的心上。 吴汉东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怎么也想不到,胡娜竟然会在每次和他见面的时候都录音。他一直以为胡娜不谙世事,性格怯懦,对他言听计从,可以任由他摆布,却没想到,这个他一直信任和利用的女人,竟然早就给自己留了后手。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录音里的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他再怎么狡辩,再怎么否认,都无济于事。挪用公款,以权谋私,自导自演失窃案,陷害同事,每一项罪名都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吴汉东双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如果当初他能坚守底线,不被金钱和欲望冲昏头脑,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周正弘看着吴汉东失魂落魄的样子,对着王卓点了点头,说道:“把他带下去吧。” 王卓应了一声,朝着旁边的警员使了个眼色。警员立刻上前,拿出手铐,铐在了吴汉东的手腕上。 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的那一刻,吴汉东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栽了,彻底栽了。他的仕途,他的人生,都在这一刻,彻底毁灭了。 吴汉东被警员架着走出了审讯室,他的脚步虚浮,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环保局局长的威风。走廊里的灯光刺眼,他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希望。 窗外,天已经亮了,太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大地,照亮了南陵县的每一个角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于吴汉东来说,他的人生,却已经走到了尽头。 第242章 克星 南陵县公安局刑侦办,徐慎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他是接到王卓电话赶来的,电话里王卓只说“案子有结果了,你过来一趟,做个笔录就没事了”,可徐慎心里还是悬着一块石头——环保局现金失窃案牵扯了他好几天,改革办的工作因此耽搁不少,这几天连带着耳边的闲言碎语就没断过。 “坐。”王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队,案子有眉目了?”徐慎先开了口,声音带着急切。 王卓点了点头:“案子破了,真相和我们最初推测的不太一样,准确说,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案子。” “环保局局长吴汉东,还有财务胡娜,监守自盗。”王卓说到,“我们查了环保局近几年的账目,漏洞百出,很多专项资金被违规挪用,眼看到了年底审计,窟窿实在堵不上了,两人就合计着演这么一出失窃案,想把账目亏空栽到你的头上。” 徐慎心里一阵唏嘘,权力真是个让人迷失的东西。吴汉东身居局长之位,手握一定的权力和资源,本该尽职尽责为百姓做事,可偏偏抵不住内心的欲望,一步步走上了歪路。他看着手中的权力,不是想着如何为民谋利,而是当成了满足自己私欲的工具,最终落得这样的下场,实在是可悲可叹。 他把案卷合上,推到一边:“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做个笔录,把你当时发现钥匙、进入财务室的经过形成书面材料。这件事说到底和你没任何关系,笔录一做,就彻底证明了你的清白,以后不会再有人拿这件事说三道四。” 徐慎松了口气,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这段时间,他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一直压着事,改革办的工作本就繁杂,加上这件事的牵扯,让他身心俱疲。“多谢王队了,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办案子就是要还事情一个真相,还无辜的人一个清白。”王卓笑了笑,起身拿来笔录本和笔,“来,咱们现在开始吧,你如实说就行。” 做完笔录,徐慎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王卓把笔录本收好,说道:“好了,没事了,你可以走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多留个心眼,别轻易一个人卷入这种事里。” 徐慎起身道谢,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王队,我想问一下,吴汉东和胡娜这个案子,大概会判多少年?” 提到量刑,王卓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吴汉东的情况比较严重,他是主犯,不仅监守自盗,还涉嫌长期挪用公款,数额特别巨大,而且在案发后试图嫁祸他人,性质恶劣。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挪用公款数额巨大不退还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他这个数额和情节,这辈子大概率是不可能出来了。” “胡娜是从犯,但她主动自首,还戴罪立功,提供了关键证据,法院会从轻处罚。但即便如此,她参与挪用公款和策划失窃案,也构成了犯罪,估计也要判个十年左右。”王卓说道,“出来之后,人生也基本毁了,可惜了。” 徐慎沉默了,十年牢狱,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足以耗尽最好的年华。他能想象到,胡娜做出自首决定时的挣扎,可不管怎样,犯错就要付出代价,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王卓本来想告诉徐慎王妍是他姑姑的事情,但想着要告诉王妍肯定会告诉徐慎,自己还是别多嘴了。 刚走出公安局大门,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人,正是他的干娘王妍。 王妍一看到徐慎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她伸出手摘了一根树枝,轻轻在徐慎的肩膀和后背扫了扫:“你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好好的,怎么就被卷进这种事里了?是不是今年犯冲啊,平白无故惹了一身麻烦,还好平安无事,总算是虚惊一场。” 徐慎知道,这是长辈们用来“除晦气”的小举动,心里不由得涌上一股暖意。他看着王妍眼角带着的关切,苦笑着摇了摇头:“让干娘你担心了,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你啊,就是太实诚,没那么多心眼。”王妍放下手里的树枝,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教训又满是心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万事小心,遇到事情多想想,别轻易冲动。你说当时,你看到环保局财务室钥匙没拔,你就不应该一个人走进去。不管它,或者找人一起进去,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你倒好,直接自己进去了,这下好了,被人当成了嫌疑人。” 徐慎点点头,确实,这几天虽然同事们没有明说,但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他耳朵里,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以后我会小心的。”他诚恳地说道。“不过这次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吴汉东自己走了昏招,想栽赃我,结果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也算是恶有恶报。” “好了,天冷,赶紧上车吧,我送你回去。”王妍拉开车门,让徐慎上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道谢后坐进了副驾驶,王妍也跟着上了车,发动车子。就在车子缓缓驶离公安局门口的时候,徐慎就这样正好和自己的死对头吴思远错过了,吴思远正好也开车来到公安局。 他是听说叔叔吴汉东出事了,特意赶过来的。吴思远走进公安局,通过熟人联系上了负责看管吴汉东的民警,在民警的带领下,朝着羁押室走去。走到羁押室门口,民警打开门上的小窗口,示意吴思远可以隔着窗户交流。 吴思远凑近窗口,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坐着的吴汉东。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西装革履的环保局局长,如今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凌乱,眼神浑浊,双手被手铐铐着,无力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这和吴思远记忆中那个叱咤风云、被他奉为榜样的叔叔判若两人。 吴思远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五味杂陈。他从小就特别崇拜吴汉东,觉得叔叔有能力、有魄力,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是他一直想要追赶的目标。可现在,眼前的吴汉东,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风采?只剩下无尽的颓废和绝望。 羁押室里的吴汉东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窗口外的吴思远,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挣扎着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口,隔着冰冷的铁栏,声音沙哑地喊道:“思远,思远你来了!” “叔叔。”吴思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发酸,喉咙有些发紧。 “思远,快,救救叔叔!”吴汉东急切地说道,双手紧紧抓着铁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叔叔知道错了,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我出去,哪怕是少判几年也行啊!” 吴汉东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知道吴思远现在抱上了市里薛虎臣的大腿。薛虎臣如果能出手帮忙,自己说不定真的能减轻一些刑罚。 “叔叔,我……”吴思远面露难色,脸上满是挣扎,“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可我……”他话没说完,却难掩眼底的无奈。他虽然因为救了薛虎臣的女儿薛蕊而有了接近薛虎臣的机会,但薛虎臣根本就不待见他。他在薛虎臣面前,连说上几句话的机会都很少,更别说请薛虎臣出面为吴汉东说情了。 可看着吴汉东期盼的眼神,吴思远实在不忍心直接拒绝。他咬了咬牙,说道:“叔叔,你放心,我会尽力的,我会想办法找关系,看看能不能帮你减轻一些刑罚。” 听到这话,吴汉东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色,他连忙说道:“好,好,思远,叔叔就靠你了!这次要不是因为想帮你教训一下徐慎那个小子,叔叔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什么?”吴思远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叔叔,你说这件事还和徐慎有关系?” 吴汉东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悔和不甘,“我知道你和徐慎那小子不对付,本来我想着策划这场失窃案,能把罪名栽到徐慎头上,帮你出口气。可谁知道反而把我自己给搭进去了!” “又是徐慎!”吴思远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叔叔走到今天这一步,竟然也和徐慎有关! 白湖乡的事情,他至今记忆犹新,那是他人生中的一大耻辱,而这一切,都是拜徐慎所赐。现在,他最崇拜的叔叔,也因为想帮他教训徐慎而落得如此下场,徐慎简直就是他们家的克星! 一股强烈的怒火和恨意涌上吴思远的心头,他死死地盯着羁押室里的吴汉东,语气冰冷而坚定:“叔叔,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徐慎这个小子,害我栽了跟头,又害你落到这般田地,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此刻,坐在王妍车上的徐慎,还不知道,以后这个吴思远在市里还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第243章 临危受命 南陵县改革办的办公室内,荀攸是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手里攥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公安局通报,声音都有些发颤:“徐主任!终于真相大白了!您看看,公安局都发文了,是吴汉东和胡娜那俩家伙监守自盗,还故意栽赃陷害您!我看现在谁还敢说我们改革办的坏话,我到时候就把这个拍在他们脸上” 他把通报往办公桌上一拍,有点义愤填膺地说道。 通报上的字迹清晰分明,“经调查核实,南陵县环保局现金失窃案系该局局长吴汉东、财务人员胡娜利用职务之便监守自盗,二人蓄意伪造现场,诬陷改革办主任徐慎同志,现已对二人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碎了这些日子以来弥漫在南陵县的流言蜚语。 苗岚坐在荀攸对面,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徐主任,这些天可把我们憋坏了!自从您被当成嫌疑人,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就没断过,政府大院里好些人背后指指点点,说得太难听了。我好几次想忍不住跟他们理论,都被李大姐拦住了。” 她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李大姐,眼神里满是认同。 李大姐接过话茬:“徐主任,我们这些人从来都没怀疑过您的清白。您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天天在一块儿工作,心里最清楚。您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公私分明,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偷鸡摸狗的事?那些人就是闲的,听风就是雨,等着看咱们改革办的笑话。现在好了,真相出来了,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她说着,语气里满是扬眉吐气的畅快。 徐慎脸上没有太多激烈的表情,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这些天,他承受的压力远比外人看到的要重。作为改革办主任,本就身处全县改革的风口浪尖,如今又被卷入这样一场无妄之灾,不仅个人声誉受损,连改革办的工作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这几天夜里,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担心那些流言会影响团队的士气,耽误了县里几项重要的改革推进。 “大家这段时间也辛苦了。” 徐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三个人,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我知道,我被误会的这些日子,你们不仅要顶住外面的压力,还要把改革办的各项工作都扛起来,没少受委屈,也没少加班加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等这次文明县城评选的事情结束,我做东,请大家好好吃一顿,算是给大家压惊,也谢谢大家的信任和支持。” “徐主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荀攸立刻摆手,眼里满是敬佩。 苗岚也点点头:“是啊徐主任,只要您没事就好。接下来文明县城评选的事,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得逞!” “好。” 徐慎重重一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现在真相大白了,咱们改革办也该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了。文明县城评选是当前县里的重点工作,关系到南陵县的整体形象,也关系到后续各项资源的争取,容不得半点马虎。这段时间,大家再辛苦一下,把各项整改任务再细化落实,务必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纰漏。” “放心吧徐主任!” 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办公室里的气氛热烈而高涨,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众志成城的干劲。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氛围。徐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拿起了听筒:“喂,唐县长。” 电话那头传来县长唐振华沉稳的声音:“徐慎,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唐县长,我马上过去。” 徐慎挂了电话。对三人说道,“我去县长办公室一趟,估计是说文明县城评选的事。你们先按之前的分工,继续推进手头的工作,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向我汇报。” 徐慎转身走出了改革办的办公室,往县长办公室走去。一路上,不少机关干部看到他,都主动热情地打招呼,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暧昧和试探。显然,公安局的通报已经在机关大院里传开了。 徐慎一一颔首回应,心里却很平静。他知道,这些人的态度转变,源于真相的大白,也源于权力格局的微妙变化。走到县长办公室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唐振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徐慎推开门走了进去,唐振华坐在办公桌后,看到徐慎进来,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徐慎。” 徐慎在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唐县长,您找我有事?” 唐振华放下手里的钢笔,身体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徐慎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安抚:“前段时间环保局的事,你受委屈了。” 听到这话,徐慎心里微微一动。他知道,唐振华作为一县之长,日理万机,却特意提起这件事,显然不是简单的慰问。他谦逊地低下头,语气诚恳:“唐县长,其实也怪我自己不小心。独自进了环保局的财务室,这才给了别有用心的人可乘之机,让他们有机会诬陷我。”他这话既承认了自己的“疏忽”,也暗指了有人故意设局。唐振华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不用过于自责。有些人想要作恶,总能找到借口。你年轻经历的还少,不懂得防备这些阴私伎俩,也正常。”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其实,吴汉东的犯罪证据,是我让人收集并提交给公安局的。” “什么?” 徐慎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他虽然猜到吴汉东的落马可能背后有人推动,却没想到竟然是唐振华亲自出手。 唐振华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吴汉东在环保局局长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早就尸位素餐,不思进取了。你看看咱们南陵县这些年的发展,工业产业要升级,旅游业要拓展,可环保局那边呢?要么是不作为,对污染企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是乱作为,拿着环保的幌子卡脖子,索拿卡要。环保局现在已经成了南陵县发展的绊脚石,扯后腿的角色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不满:“头两年,县里的重点是维稳,各项工作都在磨合,我想着给他留几分面子,让他能收敛一些,所以一直没动他。这次本来只是想借着文明县城整改的机会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收敛,悬崖勒马。可没想到,他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竟然敢铤而走险,监守自盗还嫁祸他人,真是胆大包天。现在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也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徐慎静静地听着,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唐振华主动把这件事告诉他,绝非偶然。作为县长,唐振华在县里的权力格局中虽然占据主导地位,但也并非没有掣肘。吴汉东在环保局经营多年,背后肯定也有一定的势力牵扯。唐振华能不动声色地收集到吴汉东的犯罪证据,并且一举将其拿下,足见其手腕和决心。而他现在把这件事告诉自己,无疑是给徐慎一种明确的信号——他想拉拢自己,让自己彻底站在他的阵营里。 “唐县长高瞻远瞩,为民除害,南陵县的发展必然会越来越好。” 徐慎适时地表达了自己的认同,语气真诚而不谄媚。 唐振华满意地点点头,话锋再次一转,回到了正题:“现在吴汉东下去了,环保局一时群龙无首,人心浮动,各项工作都陷入了停滞。但文明县城评选这件事,刻不容缓。”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徐慎:“你也知道,咱们南陵县这些年一直在争取文明县城的称号。这不只是一个荣誉,更重要的是,一旦评上,我们就有理由向上面申请更多的政策倾斜和资金支持,这对南陵县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而要评上文明县城,前提是各项整改工作必须有实实在在的成果,尤其是环保这一块,是重中之重。” 徐慎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里面是文明县城评选的各项指标和南陵县目前的整改情况,环保部分的短板尤为明显。 “唐县长,您的意思是?” 徐慎抬起头,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我希望你暂且去环保局主持一下工作,重点负责这次文明县城的环保整改事宜。” 唐振华直截了当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徐慎,“环保局现在乱成一锅粥,老员工抱着观望态度,新员工不知所措,急需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人去稳住局面。你在改革办的表现有目共睹,做事果断,执行力强,而且这次又受了冤枉,由你去主持环保局的工作,既能服众,也能让大家看到县里的公平公正。” 徐慎的心跳微微加速。这确实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安排,但细细思索,却又在情理之中。唐振华把文明县城评选这件事彻底交给他负责,尤其是让他去环保局这个“是非之地”主持工作,既是对他的极大信任,也是对他能力的一次重要考验。如果他能顺利完成环保整改任务,助力南陵县拿下文明县城的称号,那么他在县里的地位无疑会大大提升,也将彻底成为唐振华阵营里的核心人物。但反过来,如果他搞砸了,不仅会辜负唐振华的信任,甚至可能影响自己的仕途前景。 “唐县长,环保局的情况比较复杂,而且文明县城评选的时间紧、任务重,我担心……” 徐慎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客观地分析了其中的困难。 唐振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这里面的困难。但正是因为有困难,才需要有能力的人去克服。徐慎,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这段时间在改革办积累的经验,足以应对这些挑战。” 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鼓励:“你不用有太大的压力。这次我没有要求你一定要把文明县城评下来,只要你能把环保整改的效果做出来,让上面看到咱们南陵县的诚意和变化,就算完成任务了。当然,如果你能超额完成任务,把文明县城拿下来,县里也绝不会亏待你。” “我已经给环保局那边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唐振华补充道,“你待会儿就可以过去,先主持召开一个全局干部会议,稳定一下大家的情绪,然后迅速梳理整改任务,把各项工作落实下去。文明县城整改进度不能停,耽误不起。” 话说到这份上,徐慎已经没有了拒绝的理由。这不仅是一次任命,更是一次机遇,也是一次必须接住的挑战。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站起身来:“唐县长,请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负您的信任,把环保整改工作做好,争取为南陵县文明县城评选贡献最大的力量!” “好!” 唐振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站起身来,拍了拍徐慎的肩膀,“我就喜欢你这股闯劲和担当。去吧,有什么需要县里协调的,随时跟我说。” “是!” 徐慎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出县长办公室,徐慎站在走廊里,微微闭上了眼睛,也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唐振华的坦诚和信任,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环保局,那个曾经让他蒙受不白之冤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新的战场。人心浮动,积弊已久,还要在短时间内完成艰巨的整改任务,这无疑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但徐慎的心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坚毅和自信。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徐慎迈开脚步,朝着楼梯口走去。他的目的地,是环保局。那里,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也有一个崭新的未来在等着他去开拓。 第244章 空降环保局 南陵县环保局的办公大楼笼罩在一层压抑的气氛里,局长吴汉东被带走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环保局里的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的心思,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窃窃私语与小心翼翼。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前面正是徐慎。跟在他身后的是县长秘书小李,唐振华特地让小李跟着一起过来。 唐振华县长一早就给环保局的几位副局长打了电话,明确告知在新局长任命下来之前,由改革办主任徐慎暂且主持全局工作,核心任务是推进文明县城整改——这是当前南陵县的头等大事,也是现在环保局的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差池。 此刻,环保局的中层以上干部都已在办公室等候,见徐慎进来,众人纷纷上前,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徐主任,欢迎欢迎!” “早就听说徐主任年轻有为,今天能来我们环保局坐镇,真是太好了!” “文明县城整改的事儿,有徐主任您牵头,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里,透着几分刻意的热络。这些在环保局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唐县长特地派人来打招呼,还让改革办主任徐慎来环保局临时主持工作,明摆着是把徐慎当成了自己人。吴汉东刚落马,局里正是群龙无首、人心惶惶的时候,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唐县长看重的人,万一一句话说错,影响了自己的仕途,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副局长宋江河的热情尤为突出。他今年刚五十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快步走上前,一把握住徐慎的手,语气诚恳:“徐主任,一路辛苦!唐县长早上给我打电话,我就赶紧组织大家在这儿等着了。您能来我们环保局主持工作,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 宋江河他心里打得算盘比谁都精:徐慎是什么人?现在是改革办主任,还这么年轻以后那就是县委领导班子的核心骨干,前途无量。他已经是改革办主任了,自然不会再兼任环保局局长了,说白了徐慎来环保局就是为了文明县城整改这档子事,属于临时救火,等任务完成,肯定立马回改革办,说不定还能再升一级。至于环保局局长的位置,吴汉东倒了,几个副局长里就他资历最老、人脉最广,只要不出意外,早晚是他的。 现在徐慎来了,还是唐县长亲自点的将,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他只要这段时间好好配合徐慎,把文明县城整改的活儿干漂亮了,既给了徐慎面子,也等于变相给唐县长交了差,说不定就能借着这个机会搭上唐县长这条线。以后自己当了局长,有县领导撑腰,工作也好开展得多。 想到这儿,宋江河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侧过身,对着身后的一众干部扬了扬声音:“各位同事,徐主任是唐县长亲自委派来主持工作的,接下来这段时间,咱们环保局全体人员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配合徐主任,把文明县城整改的各项任务落到实处,绝不允许有任何推诿扯皮的情况!大家说是不是?” “是!” “一定配合徐主任的工作!” 众人纷纷附和,声音整齐划一,大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显得格外融洽。徐慎正准备说几句开场白,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和谐。 “徐主任,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执拗的穿透力,让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人群后排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的蓝色工装外套上沾着些许灰尘,一看就是刚从外面一线回来。他眼神直直地盯着徐慎,脸上没有丝毫讨好的神色,反而带着几分质问。 宋江河的脸色瞬间变了,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是环卫组的组长冯征。这小子怎么回事?平时挺老实的,今天怎么敢在这种场合捣乱? 徐慎也看向那人,语气平静:“这位同志,请讲。” “我想问,吴局长他是不是被冤枉的?”冯征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之前局里财务室失窃,当时所有人都说是徐主任您嫌疑最大。可为什么短短几天,怎么就变成了吴局长监守自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这话一出,大厅里顿时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在徐慎、冯征和宋江河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忐忑。谁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当着徐慎的面问这种问题,这简直是捋虎须啊! 宋江河反应最快,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冯征!你胡说八道什么!赶紧闭嘴!”他一边说,一边给冯征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打住。 “宋副局长,我没胡说!”冯征梗着脖子,丝毫没有退缩,“这事儿局里谁不知道?之前私下里都在传徐主任的闲话,现在突然就说吴局长是主谋,我就是想问问清楚!” “糊涂!”宋江河气得脸色发青,连忙转向徐慎,脸上挤出歉意的笑容,“徐主任,您别往心里去,冯征他就是脑子转不过弯,说话没个分寸。环保局失窃的案子,公安局今早就发了正式通告了,证据确凿,吴汉东和财务胡娜合谋监守自盗,挪用公款,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徐主任是清白的,之前那些传言都是无稽之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的急切。他看着冯征,眼神深邃,缓缓开口:“这位同志,你说的情况我知道。关于环保局失窃案,公安局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足以证明他们二人监守自盗、挪用公款的事实。之前的传言,不过是没有根据的猜测。” 徐慎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如果你对案件结果有疑问,完全可以去县公安局核实,他们会为你提供相关的案情说明。但我希望,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不要随意传播不实信息,更不要质疑司法机关的调查结果。” 冯征紧抿着嘴唇,脸上的执拗丝毫未减,他看着徐慎,一字一句地说:“好,我一定会去核实的。我相信吴局长不是那样的人,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你……”宋江河还想再说什么,被徐慎抬手制止了。 徐慎看着冯征,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是追究,场面越是尴尬,反而不利于接下来工作的开展。 宋江河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冯征,该说的都跟你说清楚了,赶紧回去工作吧!文明县城整改的任务这么重,环卫组那边一堆事儿等着你呢!”他又转向其他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大家也都散了吧,各自回到岗位上,把手里的工作梳理一下,下午我们召开专题会议,部署文明县城整改的具体工作。”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应着,小心翼翼地看了徐慎一眼,然后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大厅,只是离开时的脚步比来时要轻快得多,显然是不想再留在这个尴尬的是非之地。冯征站在原地,又看了徐慎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了。 大厅里很快就只剩下徐慎、宋江河和小李三个人。宋江河脸上带着歉意,连忙说道:“徐主任,实在对不起,让您见笑了。冯征这小子,就是这么个轴脾气,一根筋到底,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徐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事,我能理解。” “理解就好,理解就好。”宋江河松了口气,连忙换上殷勤的笑容,“徐主任,我带您去办公室看看吧。您这段时间就暂且在吴局长之前的办公室办公吧,条件也方便一些。” 徐慎点了点头:“好。” 走到顶楼,宋江河推开最里面一间办公室的门:“徐主任,您请进。” 宋江河又给徐慎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徐主任,您坐。喝点水润润嗓子。” 徐慎接过水杯,在沙发上坐下,抿了一口水,然后看向宋江河,缓缓开口问道:“宋副局长,刚才那个冯征,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冯征,宋江河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在徐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说道:“徐主任,不瞒您说,冯征这小子,其实人不坏,就是性子太轴,认死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冯征是咱们环保局环卫组的组长,在环卫岗位上干了快十年了。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踏实肯干,不怕苦不怕累。环卫组的工作最脏最累,不管是三伏天还是三九天,他总是冲在最前面,垃圾清运、河道清理、街道保洁,哪样活儿最辛苦,他就往哪儿去。南陵县的街道能这么干净,冯征功不可没。局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实实在在的老黄牛。” “那他为什么会这么维护吴汉东?”徐慎问道。 “这话说起来,就有点渊源了。”宋江河说道,“冯征老家是农村的,没什么背景,年轻时候就在局里做环卫工作,干了好几年一直都是干事。后来吴汉东来到环保局当局长,一次下基层检查工作,看到冯征带头顶着大太阳清理河道垃圾,汗流浃背却一点怨言都没有,就注意到他了。” “吴汉东觉得冯征踏实肯干,是个可塑之才,就把他转成了副组长,还一路提拔他当了环卫组的组长。这些年,吴汉东对他确实很照顾,不仅在工作上支持他,生活上也很关心。冯征家里条件不好,母亲常年生病,吴汉东还私下里帮他解决了不少困难。” 宋江河叹了口气:“对于冯征来说,吴汉东不仅仅是他的领导,更是他的伯乐和贵人。所以他对吴汉东一直心存感激,忠心耿耿。这次吴汉东落马,他心里肯定接受不了,觉得吴局长是被冤枉的,所以才会一时冲动,说出那些话来。” 说到这里,宋江河看向徐慎,语气诚恳地说道:“徐主任,冯征他真的没有恶意,就是太念旧情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以后我会好好说说他,让他注意自己的言行,绝对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 徐慎端着水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简单的四个字,听不出喜怒。宋江河心里有些没底,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陪着笑说道:“徐主任,您先休息一下,熟悉熟悉环境。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办公室,您有事喊一声就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在环保局待了一会,准备先回改革办一趟和荀攸还有苗岚打了招呼。 “徐主任,您回来啦!”最先注意到他的是苗岚。 “回来跟你们打个招呼。”徐慎目光扫过荀攸和苗岚,语气平静地说道,“上级安排我暂时去环保局主持工作,这段时间,我回改革办的时间会少很多。” “什么?”苗岚惊讶道,“徐主任,您要去环保局主持工作?那咱们改革办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荀攸也皱起了眉头:“徐主任,环保局那边吴汉东刚出了事,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而且文明县城整改涉及环保的部分本来就繁杂,您这一去,两边的工作都得扛起来,压力也太大了。” 他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文明县城整改是当前全县的重点工作,时间紧、任务重,涉及上百个具体事项,之前一直是徐慎亲自牵头统筹,现在他要分心去环保局主持工作,改革办这边的工作很可能会受影响。 徐慎自然明白两人的顾虑,他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我知道压力大,但这是唐县长亲自安排的,环保局那边不能没人牵头,尤其是文明县城整改的环保相关任务,不能出任何纰漏。”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改革办这边的工作,还是以文明县城整改为核心,其他日常工作按部就班推进。这段时间,荀攸你多费心,帮我把改革办的整体工作统筹起来,苗岚你继续负责数据汇总和各部门的沟通协调,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随时跟我汇报。” 荀攸点了点头:“徐主任,您放心,改革办这边有我,我一定把工作抓好,绝不让您分心。文明县城整改涉及环保的部分,现在您亲自在环保局坐镇,两边协调起来应该会更顺畅,这也算是个好事。” “没错。”徐慎赞许地看了荀攸一眼,“我去环保局,一方面是主持全局工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地推进文明县城整改的环保任务。之前环保局因为吴汉东的事情,有些工作已经滞后了,现在必须抓紧时间赶上来。” “好的,徐主任,我明白了!”苗岚用力点头,“我今天下午就跟各部门的办公室对接,建立一个每日通报机制,确保信息畅通。” 徐慎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改革办的这两个副手,一个沉稳老练,一个细心灵动,确实让他省心不少。他语气放缓了一些:“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俩了。我在环保局那边办公,改革办这边的事情,就全托付给你们了。” 不过徐慎此刻也不是特别轻松,吴汉东落马,文明县城整改,临时主持环保局工作,还有刚才那个执拗的冯征……这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笼罩在他的心头。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绝不会轻松。环保局这潭水,比他想象中还要深。 第245章 百日攻坚 第二天一早,徐慎来到环保局,徐慎没有先搞寒暄,而是直接召集了全局中层以上干部开会。副局长宋江河坐在徐慎左手边,宋江河在环保局待了多年,一直是二把手,对吴汉东的不作为早有不满,却碍于体制内的规矩无法过多干预。如今徐慎空降,虽说是“暂且主持工作”,但宋江河看得明白,县委这是要动真格了,他自然要全力配合,也想借着这股风,把南陵县的环境问题真正解决掉。 “在座的各位,都是环保局的中坚力量,”徐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文明县城评选,还有三个多月时间,现在我们的进度,落后至少一个半月。吴汉东同志的问题,组织已经有了定论,我不多说。现在,我只谈工作,只谈怎么把落下的进度赶回来,怎么让南陵县的环境面貌真正焕然一新。” “这是我这段时间和改革办的同志一起走访梳理出的突出问题。河道污染、街面保洁、企业违规排污、垃圾处理设施老化……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但必须在我们手里,一天一天解决掉。”徐慎发放给环保局同事问题清单。 徐慎逐条念出问题,每念一条,就抬眼看向对应的科室负责人,被点名的人无不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念完清单,他放下文件夹,语气加重了几分:“从今天起,全局取消周末双休,改成单休。我在这里表个态,整改期间,我住环保局办公室,什么时候通过验收,什么时候我再回改革办。”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面露难色,有人私下交换眼神,显然没料到徐慎会如此较真。 徐慎没有理会这些反应,继续布置工作:“办公室牵头,今天下班前制定出《南陵县文明县城环境整改百日攻坚方案》,明确各科室职责、时间节点和考核标准,方案要具体到每条街、每条河、每个企业,不能有一句空话套话。法规科联合执法大队,立即对全县排污企业进行拉网式排查,建立台账,对违规企业,该整改的限期整改,该关停的坚决关停,绝不姑息。监测站加大对河道水质、空气质量的监测频次,每天上午十点前把数据报给我。” 徐慎顿了顿:“环卫组是这次整改的重中之重,街面保洁、垃圾清运、河道清理,直接关系到文明县城验收的成败。所以,环卫组的工作,我亲自抓。”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宋江河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他侧身凑近徐慎,压低声音说:“徐主任,要不还是我去环卫组吧。您刚到局里,很多情况不熟悉,环卫组的工作又脏又累,还容易得罪人。” 徐慎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宋局长,谢谢你的好意。正因为不熟悉,我才要亲自去一线。文明县城整改,环境是门面,环卫工作做不好,其他的都是空谈。我必须亲自盯着,才能心里有数。” 宋江河还想再劝,却见徐慎眼神坚定,知道他已经拿定了主意,只好把话咽了回去。他心里暗暗着急,环卫组组长冯征,是吴汉东一手提拔起来的,徐慎亲自去环卫组,难免会和冯征产生冲突,到时候工作恐怕更难推进。 散会后,宋江河说了自己的顾虑:“徐主任,冯征这个人但他和吴汉东的关系不一般。您去环卫组,他未必会真心配合,万一……” “我明白你的意思。”徐慎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但我们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个人恩怨。冯征在环卫组待了多年,对南陵县的环卫情况最熟悉,只要他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我相信他能发挥大作用。至于他和吴汉东的关系,那是过去的事,现在是新的局面,我相信他能分清轻重。” 宋江河见徐慎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冯征能识时务,别给整改工作添乱。 当天下午,徐慎到了环卫组的办公室。看到徐慎进来,冯征连忙站起身,心里却满是不以为然。他听说了这位新的“主持工作”的主任,知道他是搞改革出身的,想必又是个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主儿,根本不懂环卫工作的艰辛。南陵县的环卫队伍,正式编制只有三十五人,却要负责全县二十多条主次干道、十五条背街小巷、三条主要河道的保洁工作,还有六个垃圾中转站的运营,人力严重不足。这些年,吴汉东只知道向上级要政绩,却从不为环卫组争取资源,设备老化、经费短缺、人员流失严重,能维持现状已经是他们拼尽全力的结果,这位徐主任一来就要“焕然一新”,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徐主任,您怎么过来了?这里条件简陋,您还是回环保局主持大局吧。”冯征说道。 “最近我就在这里办公了。”徐慎没有坐,而是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院子里正在装卸垃圾的工人,语气平淡地说,“冯组长,召集所有环卫工人,我们开个现场会。”冯征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我这就去通知。”他心里冷笑,看来这位徐主任是急于拿他立威,不过也好,让他亲眼看看环卫工人的辛苦,看看这烂摊子有多难收拾,说不定他就知难而退了。 半小时后,环卫组的五十多名环卫工人都聚集到了院子里。他们大多穿着橙色的环卫服,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着污渍。有些人刚从街上保洁回来,身上的汗味混合着垃圾的臭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徐慎站在台阶上,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这些工人。他们的脸上,有风霜,有疲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徐慎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大家天天在街上清扫,在河道里打捞,你们自己说说,南陵县现在的面貌,应该是这样吗?” 没人说话,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垃圾中转站传来的压缩机工作的轰鸣声。 徐慎又问:“咱们南陵县的老百姓,每天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呼吸着有异味的空气,看着满是垃圾的河道,这应该是他们该有的生活环境吗?” 依旧没人回答。工人们低着头,心里却不约而同地想:这位领导说得倒轻巧,难道我们不想把城市打扫干净吗?可没人、没设备、没经费,我们能怎么办?你以为我们愿意天天顶着烈日、冒着寒风,干着最脏最累的活,还被人看不起吗?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给我们加人、加设备、加经费,不然说再多都是空话。 徐慎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在来环卫组之前,已经了解到了环卫组的困境。他之所以这么问,就是要戳破大家心里的那层窗户纸。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怨气,也有难处。”徐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穿透力极强,“人力不足、设备老化、经费短缺,这些问题,我都知道。但这不能成为我们放任环境变差的理由。”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从今天起,这些问题,我来解决。现在,我宣布三项措施,第一,全面排查污染源头,无论是企业排污、居民乱倒垃圾,还是河道淤积,只要是影响环境的问题,都要一一排查清楚,所有问题直接反馈到我这里,我来协调解决。第二,启动百日攻坚行动,我已经和县委县政府汇报过,从明天开始,联合公安局、市场监督管理局、水务局等部门,开展联合执法,对所有违规排污企业、乱倒垃圾的单位和个人,一律依法处理,绝不手软。第三,推行街长制度,每条街道、每条河道都指定专门的负责人,明确职责范围和工作标准,谁的责任区出了问题,就追究谁的责任。同时,所有街道和河道的环境卫生状况,接受全县人民的监督,设立举报电话和举报信箱,只要接到举报,我们第一时间核查处理。” 工人们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显然没料到这位徐主任一来就有这么大的动作。联合执法、街长制度、接受监督,这些都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吴汉东在位时,从来没有真正为他们撑腰过。 “还有,”徐慎继续说道,“从明天早上六点开始,我每天都会亲自巡查各个街道和河道,发现问题,现场办公,现场解决。你们在工作中遇到任何困难,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号会留给冯组长,你们谁都可以要。” 冯征站在人群后面,听着徐慎的话,心里冷笑不止。他见多了这样的领导,新官上任三把火,刚开始的时候轰轰烈烈,又是搞行动,又是立制度,可没过多久,就会被各种阻力磨平棱角,最后不了了之。吴汉东刚上任时,不也喊着要“打造洁净南陵”吗?结果呢,还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只顾着自己捞好处,把环卫工作抛到了脑后。这位徐主任,恐怕也逃不过这个套路。 徐慎说完,目光落在冯征身上:“没问题,大家就散会。冯组长,你留一下,我有事情找你。” 散会之后,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院子,嘴里议论着徐慎的话,有人抱有一丝希望,有人则依旧持怀疑态度。冯征还是跟着徐慎回到了环卫组的办公室。 “冯组长,坐吧。”徐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知道你在环卫组待了多年,对南陵县的环境积弊最了解。今天找你,是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南陵县的污染问题,到底难在哪里?还有哪些我们没排查到的隐患?” 冯征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徐慎会直接问这个。他犹豫了一下,心里盘算着,到底该说多少。说多了,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说少了,又显得自己不配合工作。 “徐主任,南陵县的环境问题,确实积重难返。”冯征斟酌着措辞,“主要还是人力和设备的问题,还有就是一些企业和个人的环保意识太差,屡教不改。” “这些都是表面问题。”徐慎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冯组长,我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把南陵县的环境搞好。我知道你有顾虑,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只要是为了工作,只要是有利于整改,不管涉及到谁,我都支持你。你放心大胆地说,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担着。”徐慎的目光坦诚而坚定,让冯征心里的防线松动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站起身说:“徐主任,您要是真想听实话,我带您去个地方。” 徐慎点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去。” 冯征驾驶着环卫车,带着徐慎往城郊方向驶去。车子驶出县城,沿着富民河一路向北,大约二十分钟后,停在了一片工业区附近。 “徐主任,您看。”冯征指着前方的富民河,语气沉重。 徐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应该清澈的河水,此刻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污,还有各种塑料袋、饮料瓶等垃圾,散发着刺鼻的恶臭。河岸两侧,堆满了废弃的工业废料和生活垃圾,几只水鸟在水面上空盘旋,却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落脚。 “这就是我们南陵县的母亲河,以前的时候,河水清澈见底,夏天还有很多人来这里游泳、钓鱼。”冯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可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污染源头在哪里?”徐慎眉头紧锁,语气严肃。 冯征指了指河上游的几家工厂:“就是上游那几家企业。他们白天看着合规,一到晚上,就偷偷把工业废水通过暗道排进富民河。我们环卫组每天早上都要安排人来打捞垃圾、清理河道,可我们前脚清理完,后脚他们就又排,根本防不住。” 徐慎听到这些,心里已经打下主意。南陵县百日攻坚第一枪就要打响在这里。 第246章 第一枪 冯征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这些企业的背景都不简单,尤其是带头老板叫韩虎,他是前局长吴汉东爱人的亲哥哥。我以前也向吴局长反映过这个问题,可每次都是不了了之,后来我才知道,吴局长和这些企业之间,有利益牵连……” 说到这里,冯征猛地停住了,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吴汉东刚落马,这个时候提及他的利益牵连,万一被人误会自己是在落井下石,况且吴汉东在任的时候还有恩于他,这时候冯征向徐慎表态很容易被误会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徐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几家工厂。过了片刻,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县公安局副局长周正弘的电话:“周局,我是改革办的徐慎。现在有个紧急情况,富民河上游有几家企业涉嫌偷排工业废水废料,污染严重,需要你们公安局配合联合执法。另外,麻烦也通知市场监督管理局、水务局,让他们的主要负责人带着执法人员,半小时后到富民河上游工业区集合。” 挂了电话,徐慎转头对冯征说:“冯组长,带我去找那些偷排的暗道。” 冯征愣了一下,没想到徐慎动作这么快,而且丝毫没有顾忌那些企业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他心里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徐慎沿着河岸往前走。在一家工厂的围墙外,冯征停下脚步,指了指墙角的一处隐蔽的排水口:“就是这里,这个排水口直通工厂内部的污水处理池,他们晚上就把阀门打开,废水垃圾直接排进河里。” 徐慎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排水口,只见排水口周围的地面已经被废水腐蚀得发黑,散发着浓烈的化学气味。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冯组长,通知执法大队的人,立刻封锁这里,调取工厂的监控录像,固定证据。”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疾驰而来,停在工厂门口。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下来,正是韩虎。他看到围在工厂围墙外的徐慎一行人,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径直走了过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在这里围着干什么?”韩虎语气嚣张,“我这里是正规企业,手续齐全,你们要是没事,赶紧离开,别影响我生产。” 徐慎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们是县环保局联合执法组的,接到举报,你这家工厂涉嫌偷排工业废水,我们现在要进行检查。” “偷排?简直是无稽之谈!”韩虎掏出一叠文件,“你们看,这是我的排污许可证,这是环保部门的检测报告,我这里的一切都是合规的。我看你们是没事找事吧?” “合规不合规,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这些文件说了算,而是事实说了算。”徐慎侧身让开,指了指墙角的排水口,“冯组长,带执法人员进去,找到污水处理池的阀门,取证。” 冯征立刻带着几名执法人员,拿着工具翻墙进入工厂。韩虎见状,脸色一变,上前想要阻拦:“你们凭什么闯进我的工厂?我要报警!” “我们就是联合执法,公安局的同志已经在外面了。”徐慎的语气冰冷,“韩虎,你最好配合,否则,后果自负。” 韩虎看着徐慎,心里有些发怵。他知道吴汉东落马了,但没想到新来的这位主任竟然这么不给面子,他们韩家在南陵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没过多久,冯征带着执法人员从工厂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和一段视频:“徐主任,证据确凿。污水处理池的暗道阀门找到了,排出的废水经过现场检测,污染指标严重超标。” 韩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栽了。 徐慎接过检测报告,看了一眼,然后对身边的执法人员说:“立即查封这家工厂,扣押相关设备和账目,对韩虎采取强制措施,带回局里接受调查。” “是!”执法人员立刻上前,将韩虎控制住。韩虎挣扎着,嘴里大喊大叫:“你们不能这样!我要找你们领导!我和吴汉东是亲戚!” 徐慎看着他:“现在是法治社会,不管你和谁是亲戚,只要触犯了法律,就必须受到制裁。南陵县的文明县城整改,就从这根暗道开始,无论涉及到谁,一律依法处理,这就是我们建设文明县城的毅力和决心!” 随后,徐慎又带着联合执法组前往另外三家涉嫌偷排的企业。有了韩虎的先例,这三家企业的负责人不敢再顽抗,乖乖配合检查。经过一天的执法,四家违法排污企业被依法查封,三家企业被责令停产整顿,相关责任人被带回调查。 冯征一直跟在徐慎身边,看着他雷厉风行地处理问题,看着那些以前仗着有背景、肆无忌惮排污的企业被一一查处,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原本以为徐慎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动真格,而且动作如此迅速、果断,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这个徐主任,好像真的和吴汉东不一样,和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领导也不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天晚上,徐慎留在了环卫组的办公室。他对着南陵县的地图,仔细标注着白天排查出的问题点,制定着第二天的巡查计划。冯征端着一碗泡好的方便面走进来,放在徐慎面前:“徐主任,吃点东西吧,忙了一天了。” 徐慎抬起头,说了声“谢谢”,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徐主任,”冯征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今天这些事……。以前我们想解决这些企业的问题,却一直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底气。” “在其位,谋其政。”徐慎一边吃着面,一边说道,“只要我们一心为公,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也没有不敢碰的硬骨头。冯组长,接下来的工作,还需要你多费心。你对南陵县的情况熟悉,有什么好的建议,随时可以跟我说。” 冯征点点头,心里的抵触情绪已经消失了大半。他看着徐慎,忽然觉得,或许这次,南陵县的环境真的有希望变好。 然而,整改工作并没有一帆风顺。第二天上午,徐慎正在富民河沿岸巡查河道清理情况,手机突然响了,是西街的负责人打来的:“徐主任,不好了!西街垃圾中转站被居民围起来了,他们说中转站的臭味太大,影响他们生活,要求我们立刻搬走,不然就要去县政府闹事!” 徐慎心里一紧,立刻和冯征赶往西街。刚到西街垃圾中转站门口,就看到几十名居民围在那里,情绪激动,有的人手里拿着标语,上面写着“还我洁净空气”“垃圾站滚出居民区”等字样,还有几个人正在和环卫组的工作人员争吵,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西街垃圾中转站是最早一批垃圾处理站,位于西街居民区的中心位置,周围都是居民楼。这些年,随着居民人数的增加,垃圾量也越来越大,而中转站的设备却从未更新过,垃圾压缩机经常出故障,导致垃圾无法及时清运,堆积在中转站里,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尤其是在夏天,臭味更是弥漫在整个居民区,让周边居民苦不堪言。以前居民也多次反映过这个问题,但吴汉东总是以“经费不足”“选址困难”为由拖延,事情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看到徐慎和冯征过来,居民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领导,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这垃圾站的臭味实在是太熏人了,我们都不敢开窗!” “就是啊!我家孩子才三岁,天天闻着这臭味,总生病,你们赶紧把垃圾站搬走!” “我们已经忍了好几年了,吴局长以前答应过我们要解决,结果一直拖着,现在新领导来了,可不能再忽悠我们了!” 徐慎没有打断他们,而是耐心地听着,脸上带着歉意。等居民们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开口说道:“各位乡亲,我是环保局主持工作的徐慎。首先,我代表环保局,向大家说一声对不起。西街垃圾中转站的问题,是我们工作的失职,让大家受委屈了。” “大家的诉求,我完全理解。”徐慎继续说道,“垃圾站的臭味影响大家的生活,这是事实,我们必须解决。现在,我给大家三个承诺:第一,我立刻向县委县政府申请专项资金,一周内完成垃圾中转站设备的更换,换成最新的密封式压缩机,从根源上解决臭味问题;第二,在设备更换期间,我们增加垃圾清运频率,由原来的每天两次增加到每天四次,同时在居民区周边增设五个临时垃圾收集点,方便大家投放垃圾,减少垃圾在中转站的堆积;第三,我马上联系周边中转站调来除臭设备,对西街垃圾中转站及周边区域进行全方位除臭。如果三天内,这些措施没有落实到位,臭味问题没有得到明显改善,我徐慎,亲自来这里陪大家一起闻臭味,直到问题解决为止!” 这番话掷地有声,居民们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没想到徐慎会给出如此具体、如此有力度的承诺,而且还立下了“军令状”。以前吴汉东来处理类似问题时,总是先安抚情绪,然后说“会研究研究”“会协调协调”,最后就没了下文。而徐慎的这种“硬碰硬”的承诺,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这位领导,你说的是真的?三天内真的能解决?”一位年纪稍大的大爷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说到做到。”徐慎语气坚定,“大家可以随时监督我们的工作,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来环卫办公室找我……” 居民们见徐慎态度诚恳、措施具体,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那位大爷点点头:“好,徐主任,我们相信你一次,就看你接下来的行动了。” “请大家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徐慎说完,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县长唐振华的电话,详细汇报了西街垃圾中转站的问题,申请专项资金。唐振华在电话里表示,全力支持文明县城整改工作,专项资金会在今天下午拨付到位。 挂了电话,徐慎立刻安排工作人员联系调来除臭设备,同时让冯征组织人员增设临时垃圾收集点,增加清运频率。整个下午,西街垃圾中转站周边都忙碌了起来,周边垃圾中转站环卫人员开着除臭设备进行除臭作业,环卫工人们忙着清理堆积的垃圾,临时垃圾收集点也很快搭建完成。 第三天下午,当徐慎再次来到西街时,居民们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新的压缩机运行良好,垃圾被密封处理,再也没有刺鼻的臭味散发出来;临时垃圾收集点干净整洁,居民们投放垃圾也方便了许多。那位年纪稍大的大爷拉住徐慎的手,激动地说:“领导,谢谢你!没想到你真的说到做到,现在我们终于能开窗透气了!” 徐慎笑了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让大家生活在干净整洁的环境里,是我们的责任。” 冯征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他忽然想起了吴汉东,如果换做吴汉东,面对这样的情况,大概会先找居民代表谈判,然后向上级打报告申请经费,经费批下来可能需要一两个月,设备更换又需要一段时间,等问题真正解决,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最后很可能就是不了了之。而徐慎,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这个困扰居民多年的问题解决了。这种雷厉风行、真抓实干的作风,让冯征彻底改变了对徐慎的看法。他心里清楚,有这样的领导干,南陵县的环境,真的有希望了。 第247章 搞宣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徐慎到环保局主持工作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他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门巡查,晚上十点多才回到办公室,有时甚至直接住在办公室里。在他的推动下,百日攻坚行动取得了显着成效:联合执法组查处违规排污企业十一家,其中四家被查封,七家被责令停产整顿;街长制度全面推行,每条街道、每条河道都有了专门的负责人,环境卫生状况明显改善;富民河的垃圾被全部清理干净,水质有了明显提升,河岸两侧种上了绿植;老城区的背街小巷进行了彻底清扫,乱堆乱放的现象基本消失;六个垃圾中转站的设备全部更换完毕,臭味问题得到了根本解决。 南陵县的环境面貌,在短短半个月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走在县城的街道上,以前随处可见的垃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整洁的路面和摆放整齐的垃圾桶;富民河的水面恢复了清澈,偶尔能看到鱼儿在水中游动;空气里的异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气息。居民们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纷纷称赞这位新来的小领导是个办实事的好领导。 这天早上,县委书记侯叔平、县长唐振华带着县委县政府的相关领导,亲自来到南陵县巡查文明县城整改情况。当他们看到干净整洁的街道、清澈的河道、有序的垃圾处理站时,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侯书记、唐县长,你们看,这是富民河,现在已经清理干净了,水质也达标了。”徐慎一边走,一边向两位领导汇报,“还有几个垃圾中转站,以前因为设备老化,臭味扰民,现在更换了新的密封式压缩机,再也没有臭味了,周边居民都很满意。” 侯叔平点点头,语气欣慰:“徐慎同志,做得好!短短半个月时间,南陵县的环境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不容易啊!吴汉东在位好几年都没解决的问题,你来了没多久就解决了,这充分说明,只要有决心、有担当,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唐振华也说道:“是啊,徐慎同志,你这种真抓实干、雷厉风行的作风,值得我们全县干部学习。文明县城整改,是关系到老百姓切身利益的大事,也是我们县委县政府的重点工作,接下来,县委县政府会继续全力支持你,希望你能再接再厉,带领环保局的同志们,圆满完成整改任务,让南陵县顺利通过文明县城评选。” “请侯书记、唐县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县委县政府的信任和老百姓的期望,坚决完成整改任务!”徐慎语气坚定地说道。 冯征跟在后面,看着徐慎和两位领导交谈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敬佩。他知道,南陵县的环境整改,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他们,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迷茫和抵触,而是充满了信心。他相信,在徐慎的带领下,他们一定能圆满完成文明县城整改任务,让南陵县真正变成一个干净、整洁、美丽的城市,让老百姓过上更舒适、更幸福的生活。 唐振华话锋一转,“现在环境卫生的问题有进展了,但文明县城评选,不止看这些表面功夫。我想问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干?” 徐慎早有准备,闻言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唐县长,侯书记,说实话,这段时间整治环境卫生,我心里一直有个想法。咱们现在做的,更多是‘治标’——垃圾清了,污水治了,但如果群众的卫生文明意识跟不上,过不了多久,乱堆乱放、随手乱扔的问题还会反复。文明县城的根基,不在于环卫工扫得多勤,而在于每个人心里都有‘爱卫生、讲文明’的意识,把维护县城环境当成自己的事。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番话让侯叔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看向唐振华,微微点头。唐振华更是当即拍板,声音洪亮:“说得好!徐慎,我就欣赏你这种能看到根本的思路。文明县城创建,说到底还是人的创建。你想怎么干,就放开手脚去做,不管是需要人力、物力,还是需要其他部门配合,只要是为了创建工作,县里一定大力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随行的县委办、政府办以及相关部门负责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在这里先表个态,文明县城整改的相关工作,今后就由徐慎同志牵头负责。各部门要无条件配合,有什么问题直接向徐主任汇报,谁要是推诿扯皮、拖后腿,别怪我唐振华不留情面!”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纷纷点头应是,看向徐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谁都明白,唐振华这是明着给徐慎撑腰,相当于把文明县城创建的指挥权交到了他手里。 徐慎心中一暖,更多的却是沉甸甸的责任感,他郑重地向侯叔平、唐振华鞠了一躬:“请两位领导放心,也请各位同事监督,我徐慎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县里的信任,努力拿下文明县城的评选!” 侯叔平满意地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时间紧,任务重,你多费心,有困难随时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送走侯叔平和唐振华一行,徐慎刚才的振奋渐渐褪去,一丝苦恼爬上了眉梢。 唐振华的支持给了他莫大的底气,但“让人人树立卫生文明意识”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九十年代的南陵县,大部分群众还是延续着老观念,觉得“打扫卫生是公家的事”“随手扔点垃圾不算啥”,想要改变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宣传是唯一的途径。可当时的宣传手段,实在太过单一。 最普遍的就是挨家挨户上门宣讲,组织干部职工带着宣传单,走街串巷,敲开每家每户的门,口干舌燥地讲半天。可这种方式,一来耗费人力——南陵县下辖几个乡镇,县城里还有十几个社区,光靠改革办和环保局的人手,根本覆盖不过来;二来耗费时间——文明县城评选只剩下两个月,等他们挨家挨户走完,恐怕评选都结束了;三来效果堪忧——很多群众都是当面点头,转身就忘,甚至有些老人还会觉得是在“多管闲事”,抵触情绪很大。 除此之外,就是在街道上挂横幅、贴标语,比如“讲究卫生,人人有责”“创建文明县城,从我做起”之类的。可这些标语大多生硬刻板,群众看惯了也就麻木了,很难真正记在心里,更别说转化为行动。 徐慎皱着眉,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宣传的事。不知不觉间,脚步竟把他带到了改革办的门口。 这半个多月,他一直驻扎在环保局,吃住都在办公室,几乎没回过改革办。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办公室里,两个年轻的身影正低头忙碌着。听到开门声,他们同时抬起头,看到是徐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徐主任!”说话的是荀攸,他连忙站起身,旁边的苗岚也跟着站起来,脸上带着活泼的笑容:“徐主任,您可算回来了!这半个多月在环保局肯定累坏了吧?我们都听说了说县城环境变化特别大,都是您的功劳呢!” 徐慎看着这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心里的郁结消散了些许,他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桌面上干干净净,显然有人经常帮忙打扫,“这段时间,改革办的工作没受影响吧?” “没有没有,”荀攸连忙说,“您临走前交代的几项工作,我们都按时完成了,有拿不准的地方,我们也打电话向您请示过。” 徐慎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思索的神色:“今天侯书记和唐县长来巡查,对咱们的整改成绩很肯定,但也指出了关键问题——群众的卫生文明意识还没跟上。接下来,咱们工作的重点,就是怎么把宣传做到位,让全县人民都能真正树立起‘爱卫生、讲文明’的观念。”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两人说了一遍,也提到了传统宣传方式的弊端:“现在离评选只有两个月了,挨家挨户宣传肯定来不及,效果也不好;挂横幅贴标语,又太生硬,群众记不住。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荀攸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想了想说:“徐主任,传统的方式虽然慢,但胜在稳妥。要不咱们组织各单位、各社区的志愿者,分片包干,重点宣传?再配合着搞几场文艺汇演,把卫生文明的内容编进快板、小品里,群众可能更容易接受?” 徐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文艺汇演倒是个主意,但筹备起来也需要时间,而且覆盖面有限,只能覆盖到县城里的部分群众,乡镇上的群众很难兼顾。时间不等人啊,我们需要的是能立竿见影,让大多数人都能受到触动的方式。”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荀攸皱着眉继续思索,苗岚也托着下巴,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苗岚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着开口:“徐主任,您……您知道广告吗?” “广告?”徐慎愣了一下,这个词他似乎在哪里听过,但又没什么具体的概念。他是从农村出来的,一直在基层工作,接触的都是田间地头、家长里短,对于新鲜事物的了解并不多。“是……是电影里的那种吗?”他唯一能联想到的,就是每次去电影院看电影时,正片开始前放的一些幻灯片,大多是宣传商品的。 苗岚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说的是电视上放的广告!和电影不太一样,都是很短的片段,就几十秒,专门宣传一种东西,或者一个理念。” “电视上的?”徐慎更疑惑了,李丽丽家倒是有一台黑白电视机,但平时除了看新闻联播和几部热播的电视剧,很少留意其他内容,“那广告到底是什么样的?” 苗岚来了兴致,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一个节约用水的广告,特别打动人。画面一开始,是干裂的土地,河里的水越来越少,庄稼都枯死了,然后镜头转到家里,有人洗手的时候一直开着水龙头,洗菜的水直接倒掉,还有小孩拿着水枪浪费水。最后,画面慢慢变黑,只出现一行字,还有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人类看到的最后一滴水,将是自己的眼泪’。”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苗岚特意压低了声音,模仿着广告里的语气,眼神里满是认真。 “人类看到的最后一滴水,将是自己的眼泪……”徐慎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仿佛真的看到了那种水资源枯竭、万物凋零的绝望景象。他怔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从未想过,宣传还能这么做。没有生硬的说教,没有空洞的口号,只是通过几个简单的画面,一句震撼人心的话,就能让人瞬间感受到浪费水资源的危害,从而在心里埋下节约用水的种子。 如果用这种方式来宣传卫生文明呢?比如拍下乱堆垃圾导致蚊虫滋生、污水横流的场景,再对比整洁干净的街道带来的舒适生活;拍下有人随手乱扔垃圾的瞬间,再展现环卫工人顶着烈日打扫的辛苦……是不是也能像那个节约用水的广告一样,触动群众的内心? “苗岚,”徐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怎么会对广告这么了解?” 苗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堂姐在市电视台工作,她是做编导的,平时经常和我聊起这些。她说现在很多大城市都开始用广告来宣传公益理念了,效果特别好。” 徐慎的眼睛越来越亮,心中的苦恼如同被驱散的乌云,瞬间明朗起来。这或许就是他一直寻找的突破口! 第248章 苗玥 苗岚给徐慎大致讲了一下广告的概念,就让徐慎茅塞顿开。“市电视台?编导?”徐慎抓住了关键信息,连忙问道,“你堂姐现在在市里吗?能不能联系上她?我想当面请教一下,关于这种公益广告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懂,得好好问问她。” 他现在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市里,把公益广告的所有细节都问清楚。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尽快拿出方案,尽快把广告拍出来,让全县的群众都能看到。 苗岚见徐慎这么急切,连忙点头:“可以可以!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问一下!” 苗岚快速拨了一串号码,电话接通后,她立刻用轻快的语气说:“姐,是我,苗岚!你今天有空吗?我们单位有位领导,想向你请教一下公益广告的事情,能不能见个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苗岚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回应几句,没过多久,她挂了电话,脸上带着笑容对徐慎说:“徐主任,我堂姐说她下午有空,约我们三点钟在市电视台门口见面。” “太好了!”徐慎猛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苗岚,你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市里!” 荀攸连忙说:“徐主任,要不要我一起去?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徐慎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了,荀攸,你留在办公室,把之前整理的文明县城创建相关资料再梳理一遍,特别是群众反映的突出问题,汇总成一个清单,我回来要用。我和苗岚去就行,早点去,现在时间比较紧张我们要各司其职。” “好的,徐主任。”荀攸点点头。 徐慎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上午十一点了,从南陵县到市里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路上再耽误一会儿,正好能赶上中午在市里吃点东西,下午准时和苗岚的堂姐见面。他不再耽搁,对苗岚说:“走吧,苗岚,我去借辆车,咱俩尽快出发!” 苗岚连忙拿起自己的小包,快步跟上徐慎的脚步。走出改革办的大门,阳光正好,徐慎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期待。 公益广告,这个他之前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物,会不会成为南陵县文明县城创建的关键?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目前最可行、最有希望的办法。他必须全力以赴,抓住这个机会。 向王妍借了汽车,徐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车轮滚滚,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就像南陵县正在悄然发生的变化,而一场关于文明与观念的变革,也即将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拉开序幕。 苗岚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都在跟徐慎讲堂姐苗玥的事情。“我堂姐比我大五岁,从小就特别厉害,高考考到了省城的传媒大学,毕业就进了临海市电视台,现在都能独立带项目了。”说起堂姐,苗岚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去年她拍了个劝人戒烟的公益广告,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拍得可感人了,最后那个镜头,一个小女孩给爸爸递上一杯水,说‘爸爸,我想让你陪我久一点’,我当时都看哭了。” 徐慎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她说话,偶尔应上两句。车子驶进临海市区,徐慎问了路就开往临海电视台。 临海市电视台坐落在市中心的文化路上,是一栋六层楼高的米黄色建筑,正门口挂着一块烫金的牌子,上面写着“临海市电视台”五个大字,看着十分气派。楼前的广场上停着几辆采访车,车身上印着电视台的标志,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正匆匆往里走。 徐慎把车停在广场旁的停车位上,熄了火。苗岚拿掏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电话接通后,她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姐,我们到啦,就在你们电视台门口呢。”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苗岚应了几声“好”,就挂了电话,转头对徐慎说:“我姐马上下来接我们。” 两人刚站在门口没等两分钟,就看到楼道口走出来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收着腰,搭配一条同色系的一步裙,露出纤细的小腿,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走路时身姿挺拔,每一步都透着干练。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梳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侧脸,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柳叶眉下是一双明亮的眼睛,顾盼间带着几分职业女性的锐利,又不失温婉。 “姐!”苗岚笑着迎了上去。 苗玥也看到了她,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苗岚:“小岚,可算见到你了,上次见面还是过年呢。” “可不是嘛,我这上班了也没时间来看你。”苗岚抱着她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你还是这么漂亮,这身衣服真好看。” “就你会说。”苗玥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目光越过她,落在后面的徐慎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 苗岚这才想起身边的领导,赶紧拉着苗玥的手走过去,介绍道:“姐,这是我们改革办的徐慎主任,也是我领导。徐主任,这就是我堂姐苗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脸上带着微笑:“苗编导,你好,打扰了。”他的目光在苗玥脸上停留了一瞬,心里暗暗惊讶。眼前这个女人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和自己年龄相差不大,却已经是电视台的编导,气质出众,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专业和自信,比他想象中还要干练。 苗玥也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微凉,指尖带着细腻的触感,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徐主任,你好。”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温和,“小岚经常跟我提起你,年轻有为能力出众,还特别照顾她。” “苗编导过奖了。”徐慎客气了一句,随即说明来意,“今天来打扰你,是有件事想请教。我们南陵县正在争创文明县城,前期在卫生和文明整改上做了不少工作,但宣传效果一直不太理想。苗岚说你在公益广告方面很有经验,我们就想来问问,能不能通过公益广告的形式,宣传一下文明和卫生,让老百姓能真正记在心里。说实话,我对公益广告一窍不通,今天就是来取经的。” 苗玥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文明县城创建是好事,公益广告确实能起到不小的作用。光站在这里说也不方便,咱们找个地方坐着聊吧?” “好,听你的安排。”徐慎连忙应道。 “那跟我来,电视台旁边就有一家咖啡店,环境还不错。”苗玥说着,率先转身往前走。 徐慎和苗岚跟在她身后,心里还有些意外。咖啡店这种地方,在南陵县是见不到,只在市里看过。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家咖啡店就开在电视台斜对面的街角,是一间临街的门面房,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门上挂着一块木质的招牌,上面用英文写着“Coffee”,下面还有一行小小的中文“咖啡”。 推开门走进去,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咖啡豆的焦香和牛奶的甜香,和外面的热浪与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店里的装修很有格调,贴着几张电影海报,天花板上挂着几盏欧式的吊灯,灯光柔和,洒在深色的木质桌椅上,显得格外温馨。店里人不算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几桌客人,大多是年轻人,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气氛很安静。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系着黑色领结的服务员走了过来,客气地问道:“三位,请问需要点什么?” 苗玥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转头问徐慎和苗岚:“你们喝什么?这里的拿铁和卡布奇诺都不错。” 苗岚摇摇头:“我随便,姐你看着点就行。” 徐慎愣了一下,他连这些名字都没听过,只能含糊地说:“我跟苗编导一样吧。” “那先来三杯拿铁。”苗玥对服务员说道。 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吧台。徐慎看着吧台后面那个锃亮的咖啡机,心里满是新奇,看着服务员磨咖啡豆、煮咖啡、打奶泡,一系列动作熟练又专业,觉得这新鲜玩意儿确实透着股洋气。 没多久,三杯咖啡就端了上来。白色的骨瓷杯子里,咖啡的颜色深褐,上面浮着一层细腻的奶泡,还撒了一点点可可粉,看起来精致极了。徐慎拿起杯子,学着旁边苗玥的样子,抿了一小口。 一股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咖啡豆特有的焦味,比中药还要难喝。徐慎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嘴角微微抽搐,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吐出来。他强忍着咽了下去,只觉得喉咙里都透着一股苦味,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坐在对面的苗玥把他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低下头,用手掩着嘴角,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没忍住笑。 苗岚也看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苗玥:“姐,你别笑。” 徐慎倒是没觉得尴尬,反而坦然地笑了笑:“这玩意儿,跟咱们喝的茶可差太远了,真够苦的。” 苗玥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笑意,从桌上拿起牛奶罐和方糖盒,往徐慎的杯子里倒了小半罐牛奶,又加了两块方糖,用小勺轻轻搅拌着,说道:“拿铁本身是有点苦,加了牛奶和糖就好多了,你再试试。” 徐慎依言又喝了一口,这次果然好了很多,苦涩中带着一丝奶香和甜味,口感顺滑了不少。“这样就好喝多了,谢谢苗编导。”他放下杯子,也顾不上再品味这新潮的饮品,赶紧切入正题,“苗编导,你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公益广告到底是怎么拍的?从想法到最后播出来,都需要哪些步骤?” 苗玥见他急于了解正事,也收起了笑意,认真地说道:“公益广告的拍摄流程,其实跟商业广告差不多,只是目的不一样,商业广告是为了卖产品,公益广告是为了传递观念、引导行为。具体来说,第一步是创意策划,得先想清楚你要传递什么核心信息,比如你们要宣传文明和卫生,那就要找到一个能打动人心的切入点,不能太说教,不然老百姓不爱看。” “比如呢?”徐慎追问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举个例子,”苗玥想了想,“如果要宣传不乱扔垃圾,可以拍一个孩子看到地上的垃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镜头拉远,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这么做,最后出现‘文明城市,从我做起’的标语。这样的情节既简单又有感染力,比直接喊口号效果好。” 徐慎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点概念:“那策划好之后呢?” “接下来是写脚本。”苗玥继续说道,“脚本就是把创意落实到文字上,包括每个镜头拍什么、演员说什么台词、背景音乐用什么,都要写得明明白白。然后是选演员、找拍摄场地,如果需要特效的话,还要提前联系后期制作团队。” “拍摄的时候,导演要把控整个节奏,摄影师负责取景,灯光师、录音师都要配合好,一个几十秒的广告,有时候可能要拍一整天。拍完之后就是后期剪辑,把没用的镜头剪掉,拼接成完整的片子,再加上字幕、配乐,最后进行调色,让画面看起来更舒服。” 她讲得条理清晰,徐慎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记在心里。可听到后面,他忍不住问:“那这么一套下来,费用得多少?” 苗玥喝了一口咖啡,说道:“这要看广告的复杂度。加上后期宣传,如果是简单的室内拍摄,演员用普通人,不需要什么特效,大概一两万就能下来。但如果是外景拍摄,需要专业演员,或者有一些特殊场景、特效的话,费用就高了,三五万是常态,要是想拍得精致一点,十万八万也不稀奇。” 徐慎听完不禁吸了一口凉气,原来拍一个广告这么贵呀! 第249章 公益广告 “嘶——”徐慎听到苗玥说一个广告的制作费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咋舌。好几万?这在南陵县可不是个小数目。他心里快速盘算着,南陵县这次文明县城整改,光是翻修街道、清理卫生死角、添置垃圾桶就花了一大笔资金,之前环保局局长吴汉东还贪污挪用了一笔专项资金,导致县里的财务本就捉襟见肘。唐振华县长为了这事,好几次在会上强调要厉行节约,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徐慎这次来请教怎么制作公益广告,本就是自己的想法,没跟唐县长提前报备。现在一听要花这么多钱,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唐县长要是知道要花几万块拍个广告,大概率是不会同意的,毕竟这钱能再修整几条街道,或者多雇十几个环卫工人了。 苗玥看出了他的神色变化,问道:“徐主任,是不是觉得费用太高了?” 徐慎苦笑了一下,坦诚地说道:“确实超出预期了。我们县这次文明县城整改已经投入了不少资金,县里的财务状况不太乐观,估计很难再拿出这么多钱来拍广告。” 苗岚也在一旁说道:“是啊姐,我们县本来就不富裕,之前还出了挪用公款那档子事,现在花钱都得层层审批,几万块可不是个小数目。” 苗玥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徐慎心里有些失落,但也没放弃,又问道:“苗编导,你之前拍的那些公益广告,播出之后效果怎么样?真的能起到作用吗?” “效果肯定是有的。”苗玥肯定地说,“我们电视台去年拍的那个关爱老人的公益广告,播出之后,临海市好几家养老院都收到了社会捐赠,还有不少志愿者主动去帮忙。还有一个倡导文明出行的广告,播出一个月后,交警部门统计的数据显示,闯红灯、乱穿马路的人都少了不少。公益广告的作用是潜移默化的,它能慢慢改变人们的观念,比硬性规定更容易让人接受。” 徐慎听着,心里更是纠结。效果确实诱人,可资金是绕不开的坎。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说道:“苗编导,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其实他不是真的要上洗手间,而是想找个地方给唐县长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这事,看看能不能争取到资金。徐慎走到咖啡馆卫生间,拨通了唐县长办公室的电话。 先说徐慎刚离开座位,苗玥也没了那么多顾忌,她托着下巴,目光追随着徐慎离开的背影,直到徐慎消失在角落,这才收回视线,撞了撞身旁苗岚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好奇:“岚岚,你们这位领导,看着可真年轻啊。” 苗玥在市里见惯了职场上那些要么大腹便便、要么面带油光的中年领导,或是些妆容精致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城里白面书生。可眼前这位徐主任,身形挺拔。刚才他坐着的时候,脊背始终挺直,手指修长干净,眉峰微立,眼神清亮,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酷感,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傲慢。 苗岚闻言动作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可不是嘛!我们徐主任是咱们县最年轻的科级干部。解决了好几个老大难的问题,今年提拔成主任的时候,全县都传开了,好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呢。” 苗玥挑了挑眉,眼里的兴趣更浓了,“这么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本事不小啊。”她咂咂嘴,想起刚才近距离看到的那张脸,忍不住赞叹,“而且长得是真带劲,你看那脸庞轮廓,还有刚才他抬手时露出来的肌肉,可不是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小白脸能比的。”她凑近苗岚,眼神带着点调侃,“说真的,你们天天一起工作,你就没喜欢上你们领导?” “姐!你瞎说什么呢!”苗岚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赶紧伸手拍了苗玥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慌乱,“这可不能乱说!徐主任是我的领导,平时对我们要求可严了,要是被他听到这话,我以后还怎么在单位待啊。” 苗岚心目中徐慎是典型的“对事不对人”的人,他看重工作效率和结果,却也会在细节处照顾到下属的情绪。这样的领导,让她既敬畏又信服,至于“喜欢”,她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徐慎在她眼里,更像是一座需要仰望的高山,只能远远看着,不敢有半分逾矩的念头。 苗玥见她急得脸红,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看你急的,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点认真,“那你们徐主任,有对象没啊?” 这个问题让苗岚愣了一下,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从她跟着徐慎工作开始,无论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都从没见过有女人来单位找他,也没听单位里的人议论过他的感情状况。徐慎平时除了工作,似乎没什么别的爱好,偶尔下班早了,也都是一个人回宿舍。她摇了摇头,语气不确定却又带着几分笃定:“好像没有吧。我从来没看到有女人来看过他,也没听他提起过感情方面的事。其他部门里倒是有几个年轻的女同事私下里议论过他,可也没人敢主动靠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对象?”苗玥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语气带着点雀跃,“那可真是太好了!”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说实话,你们徐主任真长在我的审美点上了,又帅又有能力,还这么年轻有为,看着就觉得特别有安全感。” 苗岚看着姐姐眼里闪烁的光芒,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她说话,就听到苗玥继续说道:“既然他没对象,那我可要主动追求了。岚岚,你就等着准备叫姐夫吧!” “姐?”苗岚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姐姐竟然这么直接。但转念一想,姐姐向来就是这样的性格,敢爱敢恨,遇到喜欢的人从来不会扭扭捏捏。而且平心而论,徐慎无论是人品、能力还是外貌,都是无可挑剔的,如果姐姐真的能和他走到一起,似乎也是一件好事。 她沉吟了一下,脸上露出真诚的神色:“姐,徐主任人的确是不错的。他平时对下属也挺照顾的,而且特别有责任心,做事情也很有分寸。如果你是认真的,我支持你。”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徐主任性子可能比较慢热,你追他的时候可得有耐心,别太急功近利了。” “放心吧,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苗玥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脯,“我追人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当年你姐夫……哦不对,是当年我前男友,不就是被我死缠烂打追到手的?”她话没说完,就被苗岚轻轻踢了一下小腿。 再说徐慎这边,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传来唐振华略的声音:“喂,哪位?” “唐县长,我是徐慎。”徐慎压低声音说道,“我现在在临海市,有个事情想向您汇报一下。” “哦,徐慎啊,你去临海干嘛?”唐振华问道。 “是这样的,”徐慎把公益广告的想法和请教苗玥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公益广告的宣传效果,“……唐县长,这公益广告要是能拍出来,在县电视台和各乡镇的广播站循环播放,对咱们文明县城评选肯定能起到很大的推动作用。” 唐振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兴趣:“公益广告?这个想法倒是挺新颖的,我之前在电视上也看过,确实比贴标语管用。” 徐慎心里一喜,赶紧说道:“是啊,苗编导是专业的,她说拍出来效果肯定好。就是……就是制作费用有点高,简单点的也要一两万,好一点的要三五万。” “什么?”唐振华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要几万块?” “是的,唐县长。”徐慎的声音低了下去,“苗编导说这是行业常规价格,主要是拍摄设备、人员、后期制作这些都要花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徐慎啊,不是我不同意,实在是县里拿不出这笔钱了。你也知道,这次整改已经花了不少钱,吴汉东贪污的那笔钱还没追回来,财政局那边天天跟我哭穷,各个部门的经费都压缩了。这几万块钱,要是花在刀刃上,能解决不少实际问题,拍个广告,看不见摸不着的,我这边没法给班子成员和老百姓交代啊。” 徐慎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他低声说道:“我明白,唐县长。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嗯,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也要结合实际情况。”唐振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文明县城创建,还是要以实打实的整改为主,宣传是辅助,别本末倒置了。你在临海那边好好请教请教,看看有没有不花钱或者少花钱的办法,实在不行,就还是按老办法来,多组织几次宣传活动,多贴点标语。” “好,我知道了,唐县长。”挂了电话,徐慎站在原地,心里有些郁闷。确实,唐县长说得有道理,县里的财务状况摆在那里,几万块钱确实不是小数目,他也不能太理想化。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身往座位走去。刚走到桌边,就看到苗玥和苗岚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看到他回来,两人立刻停住了,苗岚还偷偷用脚在桌子底下踢了苗玥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 徐慎没多想,拉了把椅子坐下,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苗编导,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刚才跟我们县长汇报了一下,县里目前财务确实紧张,这笔制作费用可能没法批下来,这次真是打扰你了。” 苗玥看着他略显失落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说道:“徐主任,你别着急啊,其实也不是一定要自己花钱拍。” “哦?”徐慎眼睛一亮,“苗编导,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苗玥放下手里的咖啡勺,说道:“是这样的,我们电视台下个月要举办一个公益广告征集活动,面向全市征集优秀的公益广告脚本和创意。如果你们的脚本能被选中,我们电视台会提供免费的拍摄和制作服务,最后成品会在我们台里的各个频道循环播放,还会推荐到省台去。” 徐慎心里瞬间燃起了希望,连忙问道:“还有这种好事?那这个活动的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五天。”苗玥说道,“只要你们能在五天内把脚本写出来,按照要求提交给我们,就有机会被选中。不过有个条件,就是成品的版权归我们电视台所有,我们有权在各级媒体平台播放和传播,当然你这边也是可以无偿使用的。”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徐慎连忙说道,只要能免费拍,版权根本不是问题。五天时间虽然有点紧,但只要抓紧时间,应该能赶出来。他看着苗玥,眼里满是感激,“苗编导,太谢谢你了,这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不用客气。”苗玥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徐慎,“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上面有我的办公室电话。你写脚本的时候,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或者需要我帮忙把关的,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脚本写得差不多了,也可以提前发给我看看,我帮你们提提修改意见。” 徐慎双手接过名片,上面印着“临海市电视台 编导 苗玥”的字样,下面是联系电话和地址。他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放进公文包的内袋里,像是捧着一件宝贝。 “真是太感谢你了,苗编导。”徐慎再次道谢,心里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我们回去就抓紧时间写脚本,一定尽快给你答复。” 苗玥点点头:“好,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其实你们县创建文明县城是好事,能为你们出点力,我也挺高兴的。” 苗玥送他们到咖啡店门口,苗岚拉着苗玥的手,依依不舍地说道:“姐,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好,回去路上小心点。”苗玥笑着说道,目光落在徐慎身上,“徐主任,祝你们脚本顺利入选,也祝南陵县能成功创建文明县城。” “谢谢,借你吉言!”徐慎笑着回应。 坐进车里,徐慎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到苗玥还站在路边挥手,直到车子驶远,才慢慢看不见。 第250章 灵感 “徐主任,你说我们的脚本能被选中吗?”苗岚坐在副驾驶座上,有些忐忑地问道。 徐慎握紧方向盘,眼神坚定:“不管能不能选中,我们都得试试。” 车子驶离临海市区,朝着南陵县的方向开去。徐慎看着前方的道路,心里充满了期待。他不知道这个公益广告的脚本能不能被选中,但他知道,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不能放弃。为了南陵县的文明县城评选,也为了那些为整改付出努力的人们,他必须拼一把。 从电视台赶回来,徐慎和苗岚回到改革办,徐慎一进门就对着荀攸扬了扬手:“苗岚,荀攸,赶紧收拾下,会议室开会。” 三人在会议室坐下,和荀攸说一下公益广告的事情,徐慎开门见山:“苗岚接触公益广告多些,你先说说想法。咱们的公益广告核心是为了文明县城创建,卫生是基础,文明是内核,得把这俩融进去,还不能太生硬。” 苗岚开口道“我之前帮苗玥姐整理过一些广告素材,大多是用标语式的旁白,比如‘讲究卫生,从我做起’‘文明城市,人人有责’。但苗玥姐说,现在观众不爱看说教的,得有画面感,能让人共情。”她顿了顿,试着构思,“要不,开头拍南陵县的街景,然后出现字幕‘卫生是城市的脸面,文明是市民的名片’?” 荀攸点点头:“这个口号挺工整的,再配几个志愿者打扫卫生、市民排队礼让的镜头,应该就行吧?” 徐慎却摇了摇头:“太形式化了。你俩想想,咱们自己看这种广告,是不是一眼就跳过去?苗玥是业内人士,她要的肯定不是这种‘正确的废话’。文明县城评选,评委见多了这类标语,也打动不了人。” 徐慎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框架:“我刚才回来路上想了个方向,能不能从普通人的视角切入?比如一个工人,早上出门看到干净的街道,晚上下班看到志愿者服务,最后引出主题。” 荀攸补充:“可以加个孩子的镜头,比如孩子捡起路边的垃圾,大人跟着学,体现文明传承。” 苗岚皱着眉反驳:“可还是有点老套,而且怎么把卫生和文明结合得自然点?”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足足讨论了一个多小时,纸上记满了零散的想法。但每一个方案提出来,都被徐慎以“太说教”“不接地气”“没有记忆点”否决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区的灯光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照进来,映得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苗岚揉了揉太阳穴:“徐主任,文明县城的申报材料还差最后两部分没整理完,明天就得报市文明办了。” 荀攸也跟着说:“我这边也有街道卫生整改的数据还得核对,还有三个社区的整改情况没汇总,确实抽不开太多时间。” 徐慎看着两人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清楚他们这段时间已经连轴转了。创建文明县城千头万绪,每个人都扛着不小的压力。他摆摆手:“好,你们先回去忙自己的活,这公益广告的事儿,我自己来琢磨。” “徐主任,这怎么好意思?”苗岚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你们把手里的紧要活干好,就是对创建工作最大的支持。”徐慎笑着站起身,“我再去县图书馆查查资料,说不定能找到些灵感。” 离开改革办,徐慎径直往县图书馆走去。“同志,请问有没有关于公益广告创作的书籍?”徐慎走上前问道。 管理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卡片盒里翻了半天,摇了摇头:“公益广告?这是啥新鲜玩意儿?没听说过有这类书。倒是有几本宣传工作手册,你要不要看看?” 徐慎点点头:“行,麻烦您给我找找。” 管理员从书架上抽出几本泛黄的手册,递给徐慎:“都是讲宣传标语、黑板报编写的,能不能用上就不好说了。” 徐慎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翻开手册。里面果然都是些“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式的口号汇编,还有些黑板报的排版技巧,和公益广告创作几乎不沾边。他耐着性子翻了半天,实在没找到有价值的内容,只好把手册放回书架。 偌大的阅览室里没几个人,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徐慎靠着椅背,眉头紧锁。公益广告作为新兴产物,既没有成熟的创作范式,也没有可借鉴的创作案例,一切都得从零开始。 他试着在纸上写下几个开头:“南陵是我家,卫生靠大家”——太俗套;“文明始于心,卫生践于行”——太生硬;“让我们携手共建干净整洁的文明县城”——太说教。写一个划掉一个,半天过去,纸上只留下一堆凌乱的墨迹。 “万事开头难,这话真是没说错,关键现在连个头绪都没有。”徐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路灯在远处亮起昏黄的光。这才想起,自己从下午到现在,还没吃一口饭。 走出图书馆,徐慎裹了裹外套,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路边的小吃摊已经有收摊的了,只剩下零星几家小餐馆还亮着灯。他正打算找家面馆吃碗面条,突然看到前方的路灯下,一个橙色的身影正在挥动扫帚。是一名环卫工人。徐慎放慢脚步,走近了些。那位环卫女工看着五十多岁的年纪,正弯腰清扫着路面上的垃圾。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徐慎,眼睛一亮,笑着打招呼:“徐主任,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徐慎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对方认识自己。他笑着回应:“大姐,你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上次你不还和我们冯组长给我们开会来着嘛。”环卫女工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您为咱们县城的文明创建忙前忙后,我们都知道。” “辛苦你们了,这么晚还在干活。”徐慎看着路面上散落的垃圾、塑料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习惯了。”环卫女工笑了笑,继续挥动扫帚,“我负责的这条街,小吃摊多,晚上人走了,垃圾就堆成了山。要是今晚不扫,明天早上根本来不及,影响市容不说,还得耽误市民出行。” “这么晚了还不下班,身体吃得消吗?”徐慎问道。 “没事,干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出来了。”环卫女工说着,指了指路边的垃圾桶,“就是这风不省心,你看,刚扫成堆的垃圾,一阵风过来就吹散了。” 正说着,两个中年男人说说笑笑地从旁边走过,手里拿着吃剩的食物,随手就把塑料袋扔在了地上。晚风一吹,塑料袋飘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朝着南边飞去。 环卫女工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扫帚追了上去:“你说这事儿闹的。” 徐慎看着她佝偻着身子,一步步朝着塑料袋飘落的方向扫去,忍不住问道:“大姐,这风一吹,垃圾就跑了,多费劲啊。” 环卫女工一边扫一边说:“没办法,干的就是这份活。风往南吹,我就要往南扫;风往北吹,我就得重新扫。不管风往哪儿吹,街道总得是干干净净的。” “风往南吹,我就要往南扫;风往北吹,我就得重新扫。”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徐慎的脑海。他猛地睁大眼睛,心里豁然开朗,困扰了他一下午的难题,仿佛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大姐,太谢谢您了!”徐慎激动地握住环卫女工的手,“您这句话,真是点醒我了!” 环卫女工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徐主任,我就是随口说说,有啥好谢的?” “太有用了!”徐慎笑着松开手,“您先忙,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说完,他也顾不上吃饭,转身就朝着改革办的方向快步跑去。晚风掀起他的衣角,他越跑越快,心里的灵感像泉水一样涌出来,生怕慢一点就会溜走。 回到改革办,办公楼里已经一片漆黑,只有值班室还亮着一盏灯。徐慎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摸黑按下电灯开关,白炽灯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不大的房间。他直接坐在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稿纸和钢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苗玥之前跟他说过,公益广告要以小见大,用具体的场景和细节打动人,旁白要朴实自然,避免空洞的说教。而环卫大姐的那句话,正是最好的切入点。 他深吸一口气,笔尖在纸上落下: 第一幕 【画面】清晨五点,南陵县还笼罩在夜色中。街灯未灭,昏黄的光线洒在空旷的街道上。一个橙色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慢慢走近。是那位五十多岁的环卫女工,她穿着橙色工装,皲裂的手里握着竹扫帚,正低头清扫着路面。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额角的汗水顺着皱纹滑落。 【旁白环卫女工】 “我扫了十五年街。这条街的每一块砖,每一棵树,我都熟悉。我知道风往哪儿吹——风往南吹,垃圾就往南跑;风往北吹,我就得从头扫。” 第二幕 【画面】镜头切换到一个热闹的小吃摊前,两个人吃完东西,随手将塑料袋扔在地上。塑料袋被风一吹,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它掠过路边的树梢,挂在了树枝上,缠住了一只正在筑巢的小鸟;一阵风过,它又飘了下来,落在河面上,顺着水流漂去,惊动了水里的鱼儿,鱼儿四散游开。 【旁白】 “我就扔了个袋子,它那么轻,能有多大问题?它好像……自己会飞走。” 第三幕 【画面】菜市场里,一位母亲正在挑拣蔬菜,空中的塑料袋滑落,掉在了装满青菜的摊位上;小区里,一个孩子在玩耍,捡起地上的塑料袋当风筝跑,塑料袋上的污渍蹭到了他的衣服上;公园晨练的人群中,一个塑料袋被风吹到一位老人的脚下,老人差点绊倒。 【旁白】 “它的确不会飞走。它只会换了个地方——换到你的菜篮子里,你孩子的手里,你家人的身边。” 第四幕 【画面】环卫女工蹲在路边,用手将散落的垃圾捡进撮箕里。给到她的手部特写:粗糙的手掌上布满老茧,指缝里还沾着灰尘和油污。她面前的垃圾桶已经装满了垃圾,旁边还堆着几袋打包好的垃圾。 【旁白】“我能扫掉街上的,扫不到水里的。能捡起地上的,捡不起空中的。有些东西,一到地方就像扎了根,每天清理完都会出现。” 【画面】一只手伸入镜头,捡起了地上的塑料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紧接着,另一只手捡起了路边的空瓶;越来越多的手出现在画面中,有老人的、孩子的、男人的、女人的,大家纷纷弯腰捡起身边的垃圾。 【旁白】 “原来它很轻……我能接得住。” “原来它不乱跑……如果我能把它放在它应该去的地方。” 【画面】扫帚清扫路面的沙沙声、垃圾入桶的“咚”声、儿童的笑声、自行车的铃声交织在一起。镜头慢慢拉远,展现出干净整洁的南陵街道:路面一尘不染,路边的花坛里鲜花盛开,行人自觉地将垃圾扔进垃圾桶,孩子们在街边安全地玩耍。环卫女工看着眼前整洁的街道,脸上露出一个极淡却温暖的微笑。 【旁白】 “文明与卫生,不止有环卫工人,还有你,还有我。” 徐慎一口气写完,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最后一个句号,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稿纸上,那些文字仿佛有了生命。他抬手摸了摸额头,全是汗水,却丝毫感觉不到疲惫,只有一种豁然开朗的畅快。 他拿起稿子,仔细读了一遍,又修改了几处旁白的语气,确保每一句话都朴实自然,却又能直击人心。他知道,这个脚本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宏大的叙事,却有着最真实的生活场景和最真挚的情感。这一次,他有信心,他的公益广告一定会被选上。 第251章 各方支持 南陵县改革办,徐慎踩着晨光走进办公室时。“早啊,徐主任。”苗岚抬头一笑,“看您这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吧?” 徐慎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扬起一抹疲惫却满足的笑意:“脑子里装着事,睡不着。”他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叠稿纸。“昨晚写了点东西,你们俩也来帮我把把关。” 荀攸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稿纸上:“徐主任,你昨晚把公益广告写好啦?” “嗯。”徐慎点点头,将稿纸分别推到两人面前,“时间紧,任务重,上次苗玥编导说截止时间只有五天,想着早点搞出个初版出来给苗编导先看看。” 苗岚拿起稿纸,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渐渐变得认真。苗岚在脑子里开始勾勒公益广告的场景:清晨南陵县的街道上,一个环卫女工,努力地低头清扫着路面。这时一只手扔出了个塑料袋。然后就是这个塑料袋的旅程。这个塑料袋影响了树上的鸟,影响了水中的鱼,影响了自己的家人,影响了身边的所有人,最终你和我一起捡起了塑料袋。 “风里的塑料袋,是城市文明的一道考题。”苗岚声音渐渐带上了几分动容说出来她的想法,“它飘过街角,掠过人群,最后停在你我面前——弯腰的瞬间,是素养的彰显;伸手的动作,是责任的传递。文明与卫生,不止有环卫工人的坚守,还有你和我的举手之劳。” 苗岚放下稿纸,眼中满是赞叹:“徐主任,写得太好了!太有画面感了,脑子里都能浮现出那个场景。” 荀攸也看完了底稿,语气沉稳却难掩认同:“这个角度选得好。之前我们做宣传,要么是强调环卫工人的辛苦,要么是呼吁大家爱护环境,太说教了,老百姓听多了容易腻。从一个塑料袋入手,小切口见大主题,既真实又有代入感,还把‘全民参与’的核心点透了,比那些空洞的口号管用多了。” “我也是昨晚遇到一个环卫大姐突发灵感才想到这个点子。”徐慎笑了笑,“之前南陵县的卫生状况大家也知道,垃圾乱堆、污水横流,老百姓都习惯了,觉得搞卫生是环卫工人的事,跟自己没关系。这次文明县城创建,我们整改了街道、修了垃圾站,硬件上去了,但思想观念的转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个公益广告要是能拍出来,在县电视台、公交站台、乡镇宣传都放一放,说不定能慢慢改变大家的想法。” 苗岚连连点头:“肯定能!我觉得这个底稿绝对能被选上,绝对没问题,我觉得可以先拿给我堂姐先看一下。” “这事,还需要先和唐县长说一下。”徐慎点了点头。徐慎站起身,将稿纸收好放进公文包,“这件事宜早不宜迟,趁着现在还有时间赶紧敲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他拿起公文包,又叮嘱了一句,“我去县长办公室的功夫,你们俩再把底稿捋一遍,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尤其是旁白部分,能不能再打磨得更精炼一些。” 徐慎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去往县长办公室,沿途能看到各个科室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碌着,走廊的公告栏里贴着文明县城创建的进度表,红色的对勾已经占了大半。徐慎心里感慨,自从唐县长全面主持县委工作后,南陵县风气确实变了不少,以前那种推诿扯皮、消极怠工的风气不见了,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把文明县城创建好,让南陵县换个新面貌。 走到县长办公室门口,徐慎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唐振华沉稳的声音。 徐慎推开门走进去,只见唐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唐县长,您忙着呢?”徐慎轻声问道。 唐振华抬起头,看到是徐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小徐。找我有事?” 徐慎坐下,刚想开口说明来意,唐振华却先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我猜,你又是为了公益广告的事来吧?” 唐振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小徐啊,我知道你有想法,也有干劲,公益广告这件事确实是个好点子,对文明县城创建有帮助,我心里是认同的。但是你也知道,今年县里的财务状况实在是紧张,前阵子我刚跟财政局的同志碰过头,账上的钱除了必要的民生支出和项目款项,已经没有多余的资金了,实在是拿不出钱来拍你说的公益广告。”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歉意,“不是我不想支持你,是真的有心无力啊。” 徐慎连忙说道:“唐县长,您误会了,我这次来不是为了申请经费的。” “哦?”唐振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那你是……” “是这样的,唐县长。”徐慎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公益广告底稿,递了过去,“我昨晚把公益广告的底稿写出来了,而且现在有一个免费拍摄的机会。只要我们的稿子能被市电视台选上,市电视台是愿意免费为我们拍摄公益广告,不需要县里出一分钱,只需要我们配合提供拍摄场地和人员协调就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唐振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接过底稿,认真地看了起来。他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时不时点头,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唐振华放下底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写得好,小徐,写得真好。这个角度选得巧,道理说得透,比那些喊口号的宣传语强多了。”他站起身,走到徐慎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的力量沉稳而有力,“我们这些老家伙啊,思想还是固化了。倒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路子广,能想到我们想不到的办法。” 徐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要是运气好,正好赶上了市电视台有这个活动。” “这不是运气,是你有心。”唐振华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如果不是你一直惦记着公益广告这件事,就算有这样的机会,你也不会知道。南陵县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有想法、肯干事、能成事的年轻人。”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未来还是你们年轻人的。你有什么想法,就大胆去做,放手去干,不要有后顾之忧。我们这些老家伙虽然精力不如你们,但在县里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是能为你们挡点风雨的。” 徐慎心里一阵暖流涌过,眼眶微微发热。自从他调到改革办,唐县长一直很信任他,给了他很多施展才华的机会,这次更是毫无保留地支持他,这份信任让他备受鼓舞。他站起身,挺直了腰板,语气坚定地说道:“唐县长,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全力以赴推进文明县城创建,争取拿下评选!” 唐振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还是那句话,尽力就行,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文明县城创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重要的是过程中的改变。”他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整洁的街道上,“你看看现在的南陵县,跟吴汉东在的时候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街道上垃圾遍地,菜市场污水横流,老百姓投诉不断;现在呢,街道干净了,老百姓的满意度明显提高了。南陵县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空洞的‘文明县城’称号,而是实实在在的改变,是让老百姓的生活环境越来越好,日子越过越舒心。” 徐慎重重地点头:“您说得对,我们一定会把工作做扎实,不搞形式主义,真正让老百姓感受到创建带来的变化。” “嗯,我相信你。”唐振华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钢笔,“既然是免费拍摄,那你就赶紧对接好,有什么需要县里协调的,随时跟我说。” “好的,谢谢唐县长。”徐慎收起底稿,“那您忙着,我先回去了,尽快把这件事推动落实好。” “去吧。”唐振华摆了摆手。 徐慎走出县长办公室,心里充满了干劲,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许多。他没有直接回改革办,而是拿出手机,找到了苗玥之前给他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带着几分笑意:“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您好,是苗玥编导吗?我是南陵县改革办的徐慎,苗岚的同事。”徐慎礼貌地说道。 “徐慎?”苗玥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惊喜,“原来是徐主任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会给我打电话,找我有事吗?” 徐慎听出苗玥语气中的热情,心里也放松了些:“是这样的,上次说的公益广告,我已经写好了底稿,想请您帮忙看看,给点专业意见。毕竟您是市电视台的编导,经验丰富,眼光也独到。” 苗玥笑了起来,“没问题,底稿你发我就行,不过……”她故意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光看文字不过瘾,我还想看看实景呢。而且我也好久没见岚岚了,正好想找个机会去南陵县看看,听说你们那里最近变化特别大?” 徐慎没想到苗玥这么爽快,还主动提出要来南陵县,连忙说道:“那太好了!您要是能来,那就更方便了。我们可以当面沟通一下。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我去市里接您。” 不用不用,”苗玥连忙说道,“我下午正好没什么事,自己开车过去就行,也方便。大概三点左右能到南陵县,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把地址发给我就行。” “好,那我下午在单位等您。”徐慎说道,“麻烦您了,苗编导。” “不麻烦不麻烦,能帮上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苗玥的声音带着笑意,“那我们下午见?” “下午见,谢谢您。” “客气啦,拜拜。” 挂了电话,徐慎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了笑。苗玥的性格果然和苗岚说的一样,活泼开朗,做事也干脆利落。他将地址发给苗玥,然后转身回了改革办。 而另一边,市电视台的编导办公室里,苗玥挂了电话,嘴角还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她拿起桌上的相框,相框里是她和苗岚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人笑得格外灿烂。“徐慎……”苗玥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上的号码,眼中闪过一丝羞涩而期待的光芒。她上次见到徐慎之后就被这个有男人味的人迷住了。 这次徐慎主动打电话来,让她心里又惊又喜。她看着手机里徐慎发来的地址,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容,轻声说了一句:“我的未来男朋友,我来找你啦。” 她拿起桌上的背包,快步走出办公室,脸上的笑容明媚得像窗外的阳光。她已经开始期待下午的见面了,不仅是为了公益广告的底稿,更是为了那个让她心生好感的年轻人。 而南陵县改革办里,徐慎正和荀攸、苗岚一起修改底稿的细节。苗岚听说堂姐要来,格外开心,不停地跟两人说着苗玥的专业能力:“我堂姐拍过好多获奖的公益广告和纪录片,她眼光特别毒,只要经她手修改过的底稿,肯定能出彩。” 荀攸笑着说道:“那我们这次可真是找对人了,有苗编导帮忙,我们的公益广告肯定能被选上。” 徐慎点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看着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照亮了底稿上的字迹。他知道,这条公益广告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但他有信心,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南陵县一定能在文明县城创建评选中脱颖而出,让这座小城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 第252章 苗玥到访 临海市电视台办公大楼里,苗玥坐在了自己的编导位上。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她却没心思抿一口,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正是南陵县改革办主任徐慎。 自从前两天和徐慎见一面之后,徐慎离开过,苗玥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挂了徐慎的电话后,苗玥脸颊发烫。她哪里是为了看苗岚,分明是借着这个由头,想去再见一见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人。 稍微打扮了一下,苗玥快步走出电视台大门。她特意选了件浅色的小西装,既显得干练得体,又带着几分女性的柔美。打开车门坐进去,她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心思有些贸然,徐慎看起来沉稳内敛,未必会对突如其来的示好有所回应。可感情这东西,一旦生了根,就由不得自己控制,她只想再靠近他一点。 车子转入南陵县的城区道路后。和临海市的车水马龙不同,南陵县的街道干净整洁,两旁的老槐树郁郁葱葱,偶尔能看到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在路口引导交通,或是在街边捡拾垃圾。街道两旁的商铺门前也摆着统一的垃圾分类桶,墙面被粉刷得干净整洁,还画着一些倡导文明新风的彩绘,透着一股安逸祥和的气息。 苗玥心里暗暗赞叹,南陵县和她前几个月过来的时候完全大变样。能把县城弄得这么井井有条,想来徐慎应该付出了不少努力。 苗玥把车停在南陵县政府广场一侧的停车位上,刚推开车门,就看到不远处的台阶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徐慎。 看到徐慎脸上那清晰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苗玥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脚步都有些迈不开了。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徐慎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苗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苗编导,这里。” 苗玥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伸出手:“徐主任您好,下次你别苗编导这样叫我,你就叫我苗玥吧。” 两人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徐慎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苗玥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收回了手。 “好的,苗玥。”徐慎笑着说。“一路过来还顺利吗?有没有堵车?” “挺顺利的,”苗玥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又赶紧移开,装作打量周围的样子,“你们南陵县最近建设得真不错,街道又干净又整齐,看着就让人舒服。” 听到这话,徐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都是这段期间,全县上下一起努力的结果。我们正在创建文明县城,从基础设施改造到市民文明素养提升,方方面面都在推进。” 他一边说着,一边领着苗玥朝着县政府大楼走去。 “创建文明县城可不是件容易事吧?”苗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既想了解他的工作,也想多找些话题和他交流。 “确实不容易,”徐慎感慨道,“刚开始的时候,很多市民不理解。比如街道摆摊的摊贩,觉得我们断了他们的生计。我们联合城管、社区、街道挨家挨户做工作,给摊贩找了集中经营的点位。” 他的语气平实,没有丝毫邀功的意味,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苗玥却能想象出那个场景:他或许在街头和摊贩耐心沟通;或许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和同事们一起商量解决方案;或许一次次被居民误解,却依旧坚持着想要改变的决心。 “那现在看起来,效果很显着啊,”苗玥由衷地说,“我刚才一路走来,没看到一个占道经营的摊贩,街道上也几乎没有垃圾,志愿者也很多,能感觉到大家的文明意识都提高了。” “确实有了很大改观,”徐慎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徐慎领着苗玥继续往前走。“其实文明创建到现在,硬件设施和市民意识都已经有了基础,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好的宣传途径。我们想通过公益广告,让更多人知道南陵县的变化,也让文明理念更加深入人心。” 这时徐慎停下来等苗玥,苗玥不小心撞到徐慎后背。徐慎身上淡淡的味道,苗玥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下意识地攥了攥手提包的带子,鼓起勇气问道:“徐主任,您平时除了工作,还有什么个人爱好吗?毕竟工作这么忙,也得有自己的休闲时间吧?” 徐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平时确实挺忙的,闲暇时间不多。偶尔会看看书,大多是和政策理论、城市治理相关的,也算是给自己充充电。” “那倒是挺符合您的工作性质,”苗玥点点头,又追问了一句,“除了看书呢?有没有什么运动爱好?” “以前上学的时候喜欢跑步,现在偶尔晚上下班早,会沿着河边的绿道跑几圈,”徐慎说,“既能锻炼身体,也能看看县城的夜景,有时候还能发现一些平时工作中没注意到的细节。看看路上路灯有没有坏,河边有没有垃圾,跑一圈下来,也能收集不少民生问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苗玥心里暗暗佩服,就连休闲运动,他都惦记着工作。这样的人,难怪会把南陵县这么短时间改造治理得这么好。 “跑步挺好的,既能放松身心,又能了解民情,一举两得,”苗玥笑着说,“我平时也喜欢跑步,不过我就是纯粹为了健身,没您这么有责任心。” “这边请,”徐慎领着苗玥来到改革办门口,推开门喊了一声,“苗岚,你堂姐来了。” 苗岚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苗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站起身:“姐!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再晚一会儿呢!” 她快步走到苗玥面前,拉着她的胳膊,脸上满是惊喜:“快进来坐!徐主任,谢谢您帮我接我姐。” “应该的,”徐慎笑了笑,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沙发,“你们先坐着聊,我去拿底稿。” 苗玥被苗岚拉着坐在沙发上,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苗岚给她倒了杯水,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道:“姐,你这次来,真的是为了看我啊?我怎么觉得你脸红红的有点不对劲呢?” 苗玥喝了一口,掩饰道:“当然是为了看你,顺便帮你看看你们徐主任写的脚本,毕竟是关系到你们文明创建的宣传效果,可不能马虎。” 苗岚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吗?我怎么觉得你看徐主任的眼神有点不一样呢?上次你和我说的,这次又特意跑过来,该不会是……” “别瞎说,现在在你们改革办呢!”苗玥连忙打断她,脸颊有些发烫。 苗岚笑了笑,也没再追问,只是说道:“徐主任确实很厉害,我们改革办的人都很佩服他。这次文明创建,他几乎是连轴转,白天跑现场,晚上加班写方案、改脚本,这公益广告的脚本,就是徐主任熬夜写的。” 正说着,徐慎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过来,在她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文件夹递给苗玥:“苗玥,这就是我写的脚本,你帮忙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还请多提意见。” 苗玥接过文件夹,指尖碰到纸张,心里有些激动。这是徐慎亲手写的脚本,每一个字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文件夹。 脚本的标题是《一只塑料袋的旅行》,脚本没有刻意煽情,却通过一个塑料袋的视角,展现了不文明行为对环境、对生物,对身边亲人的危害,也传递了文明举止带来的美好。从个人的一个微小举动,延伸到整个城市的文明建设,由点及面,立意深刻,又贴近生活,让人很容易产生共鸣。 苗玥越看越入神,不知不觉间,嘴角已经扬起了由衷的赞叹。她从事编导工作多年,看过很多公益广告脚本,大多是千篇一律的说教,或是刻意营造的煽情场景,很少有这样以小见大、朴实无华却又直击人心的作品。 看完最后一个字,苗玥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向徐慎,眼中满是惊叹:“徐主任,您写得太好了!真的,这是我近几年看过的最好的公益广告脚本!” 她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以一个塑料袋为切入点,既新颖又接地气,没有丝毫的说教感,却能让人自然而然地感受到文明和卫生的重要性。而且整个脚本的结构很完整,情感递进也很自然,从危害到希望,最后升华主题,拍出来肯定能引起大家的共鸣!” 徐慎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你过奖了,就是突然就有了这个灵感,随便写了写。” “这可不是随便写写就能写出来的,”苗玥认真地说,“这背后是您对工作的用心,对这座城市的热爱,还有对文明理念的深刻理解。我敢保证,这个脚本一定能选上!” 她说着,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徐主任,苗岚,我得立刻开车回市里了。这个广告太有价值了,我回去赶紧润色一下,提交上去,争取尽快推进拍摄事宜。” 徐慎有些意外:“这么急?刚过来就要走?我还想着请你吃个饭,好好感谢一下你呢。” “吃饭不急,”苗玥笑着说,“等评选结果出来,后续广告拍摄顺利完成,你再请我吃庆功宴也不迟。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个事情落实好,可不能耽误了。” 她的目光落在徐慎身上,带着几分笃定,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想尽快为他做成这件事,想让他知道,她不仅是因为喜欢他才来,更是有能力帮到他的。 徐慎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挽留:“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随时联系我。” “好的!”苗玥点点头,又看向苗岚,“小岚,送我到门口吧。” 苗岚应了一声,跟着苗玥走出了办公室。两人沿着走廊往门口走,苗岚忍不住问道:“姐,你怎么这么着急啊?好不容易来一趟,连饭都不吃就走了。” 苗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你傻啊?我这是给我如意郎君解决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不得对我感恩戴德?等这件事办成了,我再略微施展点手段,你不就有一个姐夫了吗?”苗岚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姐,你可别了吧!上次你那个男朋友,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倒好,你才刚表白,就恨不得天天黏着人家,直接给人家吓走了,还说什么‘速战速决’,我看你是‘速战速败’!” 提起上次的事情,苗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上次那不是太心急了嘛!没把握好分寸。这次不一样,徐主任不是那种浮躁的人,他沉稳内敛,我得步步为营,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冒失了。” 她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们徐主任,绝对不是一时兴起见色起意。他有责任感,有才华,对工作认真,对百姓负责,这样的男人太难得了。这次我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争取直接把你徐主任拿下!” 看着堂姐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苗岚哭笑不得:“你啊,真是敢爱敢恨,大大咧咧的,也不知道徐主任能不能适应你的性格。不过说真的,徐主任人确实挺好的,要是你们真能成,我也挺支持你的。” “那当然!”苗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就等着瞧吧,不出三个月,保证让你喊他姐夫!” 两人很快走到了县政府大楼门口,苗玥停下脚步,对苗岚说:“别送了,你快回去吧。我得赶紧回去给你未来姐夫帮忙去了,可不能耽误了正事。” “知道了知道了,”苗岚无奈地摆摆手,“路上小心点。” “好嘞!”苗玥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她再次看了一眼县政府大楼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发动车子,朝着临海市的方向驶去。 苗岚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渐渐远去,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堂姐,真是永远都这么潇洒自由,敢爱敢恨,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保持着一股冲劲。希望这次,她真的能得偿所愿吧。 第253章 力争 回到电视台的办公室,苗玥拿出徐慎写好的脚本,想着这个脚本确实足够优秀,不能因为一些不必要的流程而被埋没。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仔细阅读起来。 徐慎的脚本已经写得很完善了,苗玥只是在一些语句表达上做了细微的调整,让它更符合电视广告的传播节奏。调整完之后,她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编导专用印章——作为电视台的编导,她的印章具有一定的推荐权限,凡是经过她审核盖章的公益广告脚本,不需要经过海选环节,可以直接进入初选。 这是电视台内部的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为了提高优质作品的通过率,也为了节约海选时间。苗玥拿着印章,在脚本的末尾盖了下去,红色的印章清晰醒目,像是给这个优秀的作品加了一道“护身符”。 做完这一切,苗玥拿着脚本,起身走向了电视台公益广告征集处。她把脚本递交给工作人员,笑着说:“这是我审核过的公益广告脚本,麻烦你们尽快上报上去,辛苦啦。” 工作人员接过脚本,看到上面苗玥的印章,连忙点了点头:“好的苗编,我们今天下午就整理上报。” 苗玥放心地回到了办公室,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这个脚本能顺利通过评审,也希望徐慎能得偿所愿。 时间一晃,三天过去了。 第四天上午,临海市电视台的大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紧张。本次公益广告征集活动的所有编导,加上副台长李伟,都聚集在这里,进行最后的集中审阅和投票。 会议室的长桌上,堆满了厚厚的一摞脚本,都是这次征集活动收到的作品。李伟坐在主位上,神情严肃地说:“各位,这次公益广告征集活动,是我们临海市今年要播的公益宣传,意义重大。我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公平、公正、公开,选出最优秀、最有传播力的作品。希望大家本着对工作负责的态度,认真审阅每一篇脚本,投出自己宝贵的一票。” 说完,他示意工作人员将脚本分发给各位编导。 苗玥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参赛的脚本,心里有些忐忑。她知道,电视台里人际关系复杂,难免会有一些暗箱操作。尤其是老编导方毅志,为人傲慢自私,仗着自己资历老,在电视台里拉拢了一批人,经常为了自己的利益搞小动作。 果然,分发完脚本后,苗玥就看到方毅志拿着一篇脚本,压低声音和身边的几个老同事说着什么,还时不时地使个眼色。苗玥认得,那篇脚本的作者署名是“方天宇”,正是方毅志的侄子。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方天宇的脚本看了看,内容无非是些老套路:一群孩子在公园里捡垃圾,然后对着镜头喊口号,“文明城市,人人有责”,立意陈旧,情节俗套,没有任何新意,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勉强达标。 相比之下,徐慎的脚本就优秀太多了。苗玥放下方天宇的脚本,再次翻看徐慎的作品,越看越觉得满意。她相信,只要大家公平公正地投票,徐慎的脚本一定能脱颖而出。 评审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大部分脚本都因为立意陈旧、情节俗套或者缺乏传播力,被大家一致否决。经过几个小时的层层筛选,最终只剩下三篇脚本进入了最后的选定流程:徐慎的《一个塑料袋的旅行》、方天宇的《文明同行》,还有一篇是来自基层社区工作者的《邻里之间》。 《邻里之间》的脚本也很不错,通过几个邻里之间互帮互助的小故事,传递了文明和谐的理念,情感真挚,也很有感染力。 李伟看了看时间,说道:“现在,我们先进行第一轮投票,投出得票最低的一篇脚本,剩下的两篇进入最终的PK。投票方式是无记名投票,大家把自己认为应该获奖的脚本作者名字写在纸条上,交给工作人员统计。” 工作人员立刻分发了纸条和笔,各位编导纷纷低头写了起来。苗玥毫不犹豫地写下了“徐慎”,她觉得方天宇的脚本在三篇中是最逊色的而徐慎的无疑是最优秀的。 投票结束后,工作人员开始统计票数。苗玥的心里有些紧张,她看向方毅志,只见他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正和身边的一个老编导低声交谈着,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很快,统计结果出来了。工作人员拿着统计单,大声念道:“方天宇:8票;徐慎:5票;《邻里之间》作者:4票。根据投票结果,《邻里之间》被淘汰,进入最终PK的是徐慎和方天宇的作品。” 听到这个结果,苗玥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电视台参与评审的编导一共有17人,方天宇居然得了8票,超过了半数,这显然是方毅志提前打了招呼,拉了选票。 她看向方毅志,只见他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仿佛已经胜券在握。苗玥心里很清楚,方毅志之所以这么卖力地为侄子拉票,就是想借着这次公益广告获奖的机会,把他的侄子方天宇引进电视台工作。方天宇之前一直想进电视台做编导,却因为能力不足,几次面试都没通过,方毅志这是想走“曲线救国”的路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是平时,遇到这种情况,苗玥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方毅志在电视台资历深厚,人脉广阔,没必要为了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得罪他。可这次不一样,她不仅给徐慎打了包票,更重要的是,徐慎的作品确实比方天宇的优秀太多。如果因为暗箱操作,让优秀的作品落选,让平庸的作品胜出,不仅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原则,也会让电视台的声誉受损。 更重要的是,这是她为徐慎做的第一件事,她不能让他失望。 李伟看了一眼统计结果,皱了皱眉,似乎也有些意外,但还是说道:“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那我们现在就进行最终投票,选出本次公益广告征集活动的一等奖,也就是我们电视台今年重点推广拍摄的作品。同样是无记名投票,大家把自己支持的作者名字写在纸条上。” 就在工作人员准备分发纸条的时候,苗玥突然站起身,开口说道:“各位,我打断一下,想跟大家说几句话。”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方毅志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不满地看着她:“苗编导,你这是什么意思?投票流程正在进行,你突然打断,是想干扰评审吗?” 苗玥没有理会他的质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编导,语气坚定地说:“我不是想干扰评审,只是想提醒大家,我们这次公益广告筛选是面向公众的,最终的作品是要投放到全市各个频道、各个平台播放的,亿万市民都会看到。我们作为电视台的编导,肩负着传播正能量、引导社会风尚的责任,至少要做到公正公平吧?” “苗编导这话是什么意思?”方毅志立刻反驳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中间有人不公正?” “我没有特指谁,”苗玥看着他,眼神锐利,“我只是想说,作品的好坏,我相信各位编导心里都有一杆秤。方天宇的作品,中规中矩,没有硬伤,但也没有亮点;而徐慎的作品,以小见大,立意深刻,贴近生活,更能引起观众的共鸣,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只说一件事,如果我们因为某些私人原因,让更优秀的作品落选,而选择了平庸的作品,那么徐慎的这篇脚本,很可能会被其他电视台看中并播放。到时候,观众们对比之下,只会觉得我们电视台缺乏眼光,甚至质疑我们的公正性,这对我们电视台的声誉和影响力,都是巨大的损失。我希望大家能想清楚,再投出自己的一票。” 苗玥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小声的议论。有些编导原本碍于方毅志的面子,打算投方天宇一票,此刻听苗玥这么一说,也开始犹豫起来。他们心里清楚,苗玥说的是事实,方天宇的作品确实不如徐慎的优秀,而且一旦真的出现苗玥说的那种情况,对电视台的影响确实不小。 方毅志的脸色铁青,想要反驳,却被李伟抬手制止了。李伟看着在场的编导,语气平静地说:“苗编导说得有道理,我们评审的初衷,就是选出最优秀的作品。希望大家本着对工作负责的态度,做出自己的选择。现在,开始投票吧。” 工作人员再次分发了纸条,这次的投票过程显得格外安静。苗玥深吸一口气,拿起笔,郑重地写下了“徐慎”两个字,然后把纸条折好,交给了工作人员。 她的心里很紧张,双手微微攥着,目光紧紧盯着工作人员统计票数的身影。她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能不能打动足够多的人,也不知道方毅志到底拉了多少选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终于,工作人员统计完了票数,抬起头,大声念道:“徐慎:9票;方天宇:7票。根据投票结果,本次公益广告征集活动的一等奖是徐慎的《一个塑料袋的旅行》!” 听到这个结果,苗玥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9票对7票,两票的优势,虽然惊险,但终究是赢了。 而方毅志则“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瞪了苗玥一眼,然后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连一句告辞的话都没说。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但苗玥丝毫不在意。她本来就对方毅志这种拉帮结派、以权谋私的行为不感冒,这次能让徐慎的作品顺利当选,她已经很满足了,至于方毅志的态度,她根本不在乎。 李伟看着方毅志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对在场的编导说:“既然结果已经确定,那就尽快通知获奖作者,并且安排拍摄团队,争取早日完成公益广告的拍摄工作。散会。” 编导们纷纷起身离开,苗玥也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了会议室。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找到了徐慎的联系方式——那是今天早上她特意从苗岚那里要过来的。 拨通电话,铃声响了没几秒,就被接通了,徐慎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您好。”“徐主任,是我,苗玥!”苗玥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恭喜您啊!您的作品被选上了,获得了本次公益广告征集活动的一等奖!电视台近期就会安排拍摄团队过去,和您对接拍摄事宜。” 电话那头的徐慎显然有些意外,随即传来了他温和的笑声:“真的吗?太感谢您了,苗编导!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不用客气,”苗玥笑着说,“主要是您的作品太优秀了,实至名归。对了,徐主任,下次您来市里办事,可得请我吃饭啊,就当是庆祝您的作品获奖了,怎么样?”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俏皮,也带着几分试探。她知道,这是一个拉近彼此距离的好机会,她不想错过。 电话那头的徐慎愣了一下,随即爽快地答应道:“好啊!没问题。等我这边忙完手头的事情,一定去市里请您吃饭,好好感谢您的帮助。” 挂了电话,苗玥还没收回脸上的笑意,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浅的咳嗽,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意味,打破了角落里的安静。 她心头一跳,转过身时,就看见李伟脸上挂着了然的笑。平日里严肃的眉眼此刻柔和了不少,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宠溺与揶揄。 “玥玥,”李伟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我就说你刚刚为了一个作品,得罪方毅志那个老家伙。”他挑眉道,“刚刚你说人家方毅志不公正,偏心他侄儿,现在看来,你这算不算……以权谋私啊?” 苗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没半点慌乱,反而上前两步,眼神坦荡地看着李伟:“李叔,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她的声音软糯了些,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却更多的是笃定,“我要是想以权谋私,犯得着跟方毅志争得脸红脖子粗吗?” 她抬眼看向李伟,语气认真:“我一直都是对事不对人,不管是谁的作品,只要足够好,我就一定会争取。要是不好,就算是亲戚朋友,我也不会给半点情面。” 李伟看着她较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行,行,你有理。我说不过你,现在是越来越管不住你了。”他故意板起脸,作势要走,“既然管不了,我去跟你爸汇报一下,让咱们苗台长亲自管你这个‘铁面无私’的闺女。” “别啊李叔!”苗玥一听这话,立刻拉住李伟的胳膊,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眼眶微微睁大,语气带着恳求,“我爸最近本来就老说我性子太冲,你再去告状,他又该念叨我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似的:“我记得我爸书房里还藏着一瓶八二年的茅台,是去年别人送他的,他舍不得喝。下次我找机会拿出来,孝敬您,怎么样?” 李伟的眼睛亮了亮,咂了咂嘴,脸上的严肃瞬间绷不住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说的哈?可不许反悔。” “绝对不反悔!”苗玥立刻点头,脸上又露出了狡黠的笑,“李叔您最疼我了,肯定不会跟我计较这点小事的,对吧?” “哼,算你机灵。”李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纵容,“行了,刚刚那话我就当没听到。不过玥玥,下次再跟方毅志争执,记得留点心,别太冲动,那老家伙好面子,你总不给人家台阶下,他心里该记仇了。我知道你爸是台长,他们可都不知道。” 苗玥吐了吐舌头,乖乖点头:“知道啦李叔,我下次注意。” 第254章 广告拍摄 南陵县县政府,今天显然比往常更添了几分喜庆与庄重——办公楼上悬挂的“热烈欢迎临海电视台莅临指导”的横幅。 徐慎早早便到了办公室,昨天下午电视台打来的电话,说今天一早电视台便会派人来南陵县实地拍摄。这是南陵县这么多年来头一回有电视台专程下来拍摄公益广告,消息传开,整个县政府都透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徐主任,侯书记和唐县长都到小会议室了,让您也过去一趟。”唐乡长秘书小李轻轻敲了敲门,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电视台的车,估计也快到了。” 徐慎点点头,起身快步走向小会议室。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唐振华爽朗的笑声:“这下徐慎啊,真是给咱们南陵县长脸了!电视台亲自到咱们南陵县来拍摄公益广告。” “确实是块好料。”侯叔平的声音传出来,“这次文明县城整改的工作千头万绪,他还能挤出时间琢磨这个,而且一下子就拿了第一,说明肯动脑子,也懂老百姓的心思。今天电视台过来,咱们俩都得出面,这是对人家的尊重,也是对徐慎工作的肯定。” 徐慎轻轻推开门,两位领导立刻抬眼看过来。唐振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徐慎,可真有你的!快坐,咱们再合计合计一会儿怎么接待,可不能让市里来的同志觉得咱们南陵县怠慢了。” 侯叔平也笑着颔首:“好好表现,今天你是主角。脚本是你写的,拍摄过程中少不了要你多费心,争取把咱们南陵县的风貌也拍进去。” “谢谢侯书记,谢谢唐县长的夸奖。”他语气诚恳,“我已经把拍摄需要的场景和配合人员都初步联系好了,今天一定全力配合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争取一次拍好。” 正说着,办公室人员匆匆跑进来汇报:“侯书记,唐县长,临海电视台的车到门口了!” 三人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办公楼门口。只见三辆绿色的北京吉普车稳稳停在院中,车身上印着“临海电视台”的字样,车刚停稳,车门便陆续打开,下来七八个人,有的扛着沉甸甸的摄像机,有的提着装满设备的箱子,还有人抱着一卷背景布,一看就是专业的拍摄队伍。 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身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锐利而沉稳。他快步走上前来,主动伸出手,笑容干练:“侯书记,唐县长你们好,我是临海电视台的巩自建,也是这次公益广告拍摄的负责人。辛苦各位领导亲自迎接,实在太客气了。” “巩主任一路辛苦!”侯叔平率先握住他的手,语气热情,“欢迎欢迎,你们能来南陵县拍摄,可是我们县的大喜事啊!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电视台专程来拍公益广告,全托了你们的福。” 唐振华也上前寒暄:“巩主任快里面请,先歇歇脚。我们已经让人备好了办公室,设备也能先放那儿。” 巩自建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徐慎身上,眼睛一亮:“这位想必就是公益广告的创作者徐慎吧?” 徐慎连忙点头:“巩主任您好,我是徐慎。” “久仰大名!”巩自建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你的作品,我们台里上下都很认可,创意新颖,寓意深刻,能拿下第一名绝对是实至名归。”他转头对侯叔平和唐县长说,“两位领导,不瞒你们说,这次拍摄时间比较紧张,我们想争取今天一天就完成全部取景和拍摄。徐主任是原创作者,对广告的核心立意和细节把握最准,所以我想请徐主任全程随行,给我们提提建议,这样也能提高拍摄效率。” 唐振华立刻点头应允:“没问题!徐慎,今天你的主要工作就是配合巩主任他们拍摄,县里的其他事暂且放一放,务必把这件事办好。” “请县长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徐慎应道。 侯叔平和唐县长又陪着巩自建一行人简单参观了县政府的办公环境,寒暄了几句,便让徐慎带着他们出发。离开县政府大院,他看向巩自建,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地问道:“巩主任,这次拍摄,苗玥编导怎么没过来?上次她打电话的时候,她说有时间会过来看看的。” 提到苗玥,徐慎的心里满是感激。这次公益广告能顺利获奖,甚至争取到电视台的专业拍摄,苗玥帮了大忙。他原本还想着,这次苗玥要是过来,一定要当面好好谢谢她。 巩自建正低头检查摄像机的镜头盖,闻言抬头:“哦,你说苗编导啊。她昨天临时接到通知,去省里参加一个学习交流活动了。” “原来是这样。”徐慎心里掠过一丝失落,脸上不禁露出些许遗憾的神色,“那可真是太不巧了。本来还想当面跟她道声谢的,她帮了我不少忙。” “没事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巩自建拍了拍他的肩膀,“徐主任,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徐慎点点头,压下心里的遗憾,转而打起精神,“咱们先去环卫组吧?脚本里有不少环卫工人作业的镜头,我已经提前跟环卫组的冯组长联系好了,他们会安排人员配合拍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行,听你的安排。”巩自建说着,对驾驶座上的司机喊了一声,“小王,先去环卫组。” 吉普车缓缓驶向南陵县的环卫组,此时,几个穿着橙色环卫服的工人正围在院子里,整理着清扫工具,看到徐慎带着一群扛着摄像机的人进来,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冯组长,我来了。”徐慎朝着院子里冯征喊道。 冯征他一看到徐慎,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徐主任,你可来了!我早就把人给你安排好了,就等着你们呢。”他的目光扫过巩自建一行人和他们手里的设备,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又兴奋的神色,“这几位就是电视台来的领导吧?欢迎欢迎!” “冯组长您好,我是临海电视台的巩自建,麻烦你们配合拍摄了。”巩自建主动伸出手,笑容亲和。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冯征连忙握住他的手,看得出来很是激动,“能上电视,为咱们南陵县的文明创建出份力,我们环卫工人也高兴!” 徐慎笑着说:“冯组长,这次拍摄主要是想展现环卫工人的日常工作,需要几个工人师傅配合一下,拍摄几个清扫和处理垃圾的镜头。” “没问题!”冯征立刻转头,朝着院子里喊道,“大家都过来!需要挑几个人配合一下。” 巩自建从环卫工人里面挑了两个工人,一个是头发花白、年纪约莫六十岁的老师傅,叫张福贵,从事环卫工作已经十几年了,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另一个是上次徐慎在小吃街遇到的环卫大姐,叫李小翠。 “张师傅,李大姐,今天就麻烦你们俩配合电视台的同志拍摄了,他们让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认真点!”冯征叮嘱道。 “放心吧冯组长,我们一定好好配合!”张福贵和李小翠异口同声地应道,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巩自建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两位师傅的形象很贴合我们的广告主题。小王,先给两位师傅拍几个特写,就拍他们清扫街道、捡拾塑料袋的镜头,注意捕捉他们手上的老茧和认真的神态。” “好嘞,巩工!”一个年轻的摄影师立刻扛起摄像机,选了个角度,对准张福贵。张福贵深吸一口气,拿起扫帚,按照平时工作的样子,慢慢清扫着院子门口的路面,动作娴熟而沉稳。摄像机的红灯亮起,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李小翠则站在一旁,等张福贵扫到一堆被风吹来的塑料袋时,她上前一步,弯腰将塑料袋捡起来,放进随身带着的编织袋里,动作干净利落。 徐慎站在一旁,看着巩自建熟练地指挥拍摄,心里暗自佩服。他能看出来,巩自建确实是个行家,对镜头的把握非常精准,每个角度都选得恰到好处,而且很会调动拍摄对象的状态,几句话就让原本有些紧张的张福贵和李小翠放松了下来,拍摄也变得越来越顺利。 拍了环卫工人的特写镜头后,巩自建收起笑容,对徐慎说:“徐主任,咱们去街上取景吧。脚本里提到了塑料袋在不同场景下的‘旅行’,比如菜市场、学校门口、河边这些地方,咱们一个个去拍。” “好,我带路。”徐慎点点头,领着拍摄组一行人朝着县城的中心街道走去。 巩自建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时不时停下脚步,对摄影师说:“这里不错,拍一个塑料袋被风吹过街角的镜头。”“那个电线杆上挂一个塑料袋,拍个特写,突出环境污染的问题。” 拍摄组的工作人员立刻忙碌起来,有的架设摄像机,有的调整灯光,有的则去和路过的行人沟通,希望他们能配合拍摄一些远景。徐慎也在一旁帮忙,遇到有人好奇围观,他就耐心解释,说明是在拍摄公益广告,呼吁大家爱护环境,大多数路人都很配合,还有热心群众主动提出愿意出镜。 走到菜市场门口时,巩自建停下了脚步。菜市场门口的角落,散落着几个被丢弃的塑料袋,里面还装着一些烂菜叶和果皮,被风吹得滚来滚去。 “就是这里了。”巩自建眼睛一亮,指着那些塑料袋对摄影师说,“拍一个塑料袋从菜市场里被扔出来,然后被风吹到路边的镜头,要真实,不要刻意。” 他让一个工作人员假装买菜的顾客,随手将一个空塑料袋扔在地上,然后摄像机跟拍着那个塑料袋,看着它被风卷起,最后落在一片草地上。拍摄过程中,有路过的大妈看到地上的塑料袋,下意识地想弯腰捡起来,被徐慎拦住了:“大妈,不好意思,我们在拍公益广告,等拍完了我们马上就捡。” 大妈们闻言,纷纷笑着说:“拍公益广告啊?是呼吁大家不乱扔垃圾吧?好啊好啊,我们支持!现在确实有些人不爱护环境,到处乱扔塑料袋,给环卫工人添了不少麻烦。” 徐慎笑着点头:“对,就是想通过这个广告,让大家都能重视起来,自觉爱护环境卫生。”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县城的河边、学校门口、公园等地方取景。巩自建果然名不虚传,不仅对镜头的把握精准,而且非常会选景,每个场景都能很好地契合脚本的主题。他时不时会停下来,和徐慎讨论广告的细节,比如某个镜头的拍摄角度,某句旁白的表述方式,两人越聊越投机,对广告的呈现效果也越来越有信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其实并不太懂拍摄流程,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巩自建指挥着工作人员这里拍拍,那里拍拍,有时候让路人按照他的要求说一两句话,有时候又让工作人员架设好摄像机,拍摄一些空镜,比如干净的街道、清澈的河水、郁郁葱葱的树木。他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些看似零散的镜头最后会如何组合在一起,但看到巩自建胸有成竹的样子,再加上拍摄组的工作人员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他也就放下了心来。 中午的时候,徐慎想请巩自建一行人去饭馆吃顿饭,休息一下再继续拍摄。但巩自建却摆了摆手,笑着拒绝了:“徐主任,谢谢你的好意。这次拍摄是上面交代的任务,要求快去快回,不能耽误时间。而且我们后面还有很多后期制作的工作要做,得赶紧回去处理,就不麻烦你了。” 徐慎有些过意不去:“巩主任,你们一路辛苦,拍了一上午,总得吃点东西再接着拍啊,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真不用了。”巩自建指了指旁边的工作人员,“我们带了面包和矿泉水,中午简单吃点就行,抓紧时间把下午的拍摄任务完成才是最重要的。” 见巩自建态度坚决,徐慎也不好再强求,只好让工作人员去附近的商店买了些面包、火腿肠和矿泉水,大家就在路边的树荫下简单吃了顿午饭,休息了十几分钟,便又继续投入到拍摄中。 第255章 万事俱备 下午的拍摄地点主要是在县城的几条主干道和居民小区。徐慎一直陪在旁边,遇到需要协调的事情,他都主动上前帮忙,尽量为拍摄组提供便利。 有个年轻的摄像助理看徐慎时不时会盯着摄像机的取景器看,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便笑着对他说:“徐主任,您放心吧,我们巩工可是业内的行家。他以前是搞摄影出身的,拍过不少纪录片,还拿过省级的奖项呢!他拍出来的东西,画面感和叙事性都特别强,您这个脚本在他手里,肯定能拍成一部优秀的公益广告。” “是吗?那可太好了!”徐慎心里一阵高兴,对巩自建更添了几分敬佩,“难怪看巩主任拍摄这么专业,原来是有这么深厚的功底。” “那可不!”摄像助理得意地说,“我们台里好多重要的拍摄任务,都指定要巩工带队呢。他对工作要求特别严格,一点细节都不放过,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他拍出来的作品才总能让人眼前一亮。” 徐慎点点头,看着巩自建正蹲在地上,指挥摄影师拍摄一片被风吹到草丛里的塑料袋,神情专注而认真。他心里暗自庆幸,这次能遇到这么专业的拍摄团队,相信这个公益广告一定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也能为南陵县的文明县城创建工作助力。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夕阳西下,将南陵县的街道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最后一个镜头拍摄完毕,巩自建站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了,各位辛苦了!今天的拍摄任务圆满完成,感谢徐主任的全程配合,也感谢南陵县环卫组和群众们的支持。” “巩主任客气了,是我们应该感谢你们才对。”徐慎连忙说道,“辛苦你们跑了一天,还没好好招待你们。” “不用客气,都是为了工作。”巩自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工作人员说,“大家赶紧收拾设备,我们争取天黑前赶回市里。” 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地收拾摄像机、灯光、背景布等设备,很快就将所有东西都搬上了吉普车。徐慎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不舍,走上前对巩自建说:“巩主任,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以后你要是有时间来南陵县,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好啊,一定一定。”巩自建笑着说,“徐主任,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等广告成片剪出来,我第一时间给你也发一份,也让你看看效果。本来按照参赛要求,这个公益广告的拍摄成品,你这边也有使用权,到时候你可以根据南陵县的需要,进行传播推广。” “那太好了!”徐慎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笔,记下了巩自建的办公室电话和传呼机号码,然后也把自己的办公室电话和传呼机号码告诉了他,“巩主任,以后常联系。等我下次去市里,一定给你打电话,单独宴请你们,好好谢谢下你们。” 没问题。”巩自建说着,和徐慎握了握手,“那我们就先走了,徐主任,再见!” “巩主任再见,一路顺风!”徐慎挥手道别。 三辆吉普车缓缓驶离,朝着县城出口的方向而去。徐慎站在路边,一直看着车队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往县政府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心里既充实又期待,充实的是今天顺利完成了拍摄任务,期待的是早日看到公益广告的成品。 接下来的几天,徐慎一边继续投入到文明县城创建的整改工作中,一边焦急地等待着巩自建的消息。他每天都会去传达室查看,生怕错过巩自建发来的包裹,办公室的电话一响,他也会第一时间接起,希望能听到广告成片已经剪好的消息。 文明县城创建的整改工作并不轻松,徐慎每天都要去县城的各个街道、小区、商铺检查卫生情况,协调处理占道经营、乱搭乱建等问题,有时候还要和一些不理解、不配合的居民沟通,耐心宣传文明创建的重要性。虽然忙碌,但他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个公益广告,只要一有空,就会想象广告成片的样子。 这天上午,徐慎正在办公室整理文明创建的整改报告,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立刻拿起话筒,耳边传来传达室大爷洪亮的声音:“徐主任,市电视台给你寄了个包裹,你有空过来取一下吧!” “包裹?”徐慎心里一动,立刻反应过来,一定是公益广告的成品到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忙说道:“好的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挂了电话,徐慎抓起外套,快步冲出办公室,朝着传达室跑去。一路上,徐慎心里满是期待。到了传达室,大爷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上面印着临海电视台的邮戳。徐慎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他能感觉到里面装着一盘录像带。 徐慎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里面果然是一盘标注着“公益广告成片”的录像带。他紧紧攥着录像带,心里一阵狂喜,转身就往县长办公室跑去。此时,唐振华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看到徐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盘录像带,连忙问道:“徐慎,怎么了?这么着急跑过来,出什么事了?” “唐县长,好消息!”徐慎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举起手里的录像带,“市电视台寄来的,公益广告的成品出来了!” “真的?”唐振华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钢笔,站起身来,“快,快拿过来看看!” “好!”徐慎连忙将录像带递给唐振华。 唐振华接过录像带,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标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徐慎,你立了大功了!走,咱们去大会议室,我来把侯书记和其他领导都叫过来,一起看看咱们南陵县自己的公益广告!” 说着,唐振华拿起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党委办公室和政府办公室的电话,让他们通知所有的领导干部,十分钟后到大会议室集合,观看公益广告。 十分钟后,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侯叔平、唐振华等县领导都坐在前排,徐慎坐在唐振华旁边,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会议室的工作人员已经将录像带放进了录像机,连接好了大屏幕,一切准备就绪。 “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看吧。”唐振华看了一眼大家,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按下播放键,大屏幕瞬间亮起。广告的开头,是一个清晨的南陵县街头,阳光明媚,街道整洁,几个环卫工人正在认真地清扫着路面,画面安静而祥和。突然,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被一只手扔了出来,落在了干净的街道上,打破了这份宁静。 接下来,镜头开始跟随这只塑料袋“旅行”:它被风吹过街角,飘过菜市场,落在了河边的草地上;一个路人走过,踢了它一脚,它滚进了草丛里;直到傍晚,一位放学小朋友发现了它,弯腰将它捡起来,放进了垃圾桶里。 广告的画面切换流畅,镜头语言细腻,配上舒缓而略带伤感的背景音乐,配上徐慎简洁而有力的旁白。 最后,镜头定格在一片干净整洁的南陵县街头,夕阳下,环卫工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屏幕上缓缓打出一行字幕:“文明与卫生,不止有他们,还有你,还有我。” 广告播放完毕,大屏幕渐渐暗了下来。大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广告的氛围中,脸上带着动容的神色。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了整个会议室,经久不息。 “好!拍得太好了!”侯叔平率先开口,语气激动,“这个广告拍得有温度、有深度,既展现了环卫工人的辛苦,又点明了文明创建的核心,不说教、不生硬,让人心里很受触动!” “是啊是啊,太精彩了!”环保局副局长宋长河连忙附和道,“尤其是最后那句‘文明与卫生,不止有他们,还有你,还有我’,说得太好了,一下子就把主题升华了,让人印象深刻!” “我觉得这个广告比很多商业广告都拍得好!”另一位领导说道,“画面美,立意深,背景音乐也选得好,看完之后让人心里暖暖的,也让人反思自己的行为。徐主任,你这个脚本写得好,电视台拍得也好!”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夸赞着这个公益广告,目光都投向了徐慎,眼神里满是赞赏。徐慎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心里既自豪又感动。 唐振华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桌子,语气坚定地说道:“大家说得都对!这个公益广告拍得非常成功,既有思想性,又有艺术性,一定能起到很好的宣传效果!我现在就拍板,办公室立刻联系县电视台,还有县里的广播站、宣传栏,从明天开始,每天滚动播放这个公益广告!另外,各个单位、乡镇、社区,都要组织干部群众观看学习,让每一个南陵县人都能看到这个广告,都能受到教育和启发!我就不信,这样的作品还不能唤醒群众爱护环境卫生的意识!” “好!坚决执行县长的指示!”大家异口同声地应道。 会议结束后,领导们陆续离开,唐振华特意留住了徐慎,拍了拍他的肩膀:“徐慎,干得漂亮!这个公益广告,不仅为咱们南陵县争了光,更能为文明县城创建工作提供强大的助力。后续的传播推广工作,你也要多盯着点,有什么需要县里协调的,随时跟我说。” “请县长放心,我一定做好后续的工作。”徐慎郑重地应道。 南陵县这边文明县城创建整改的如火如荼,所有人都想要拿下文明县城评选。 而在市区的一个小院子里,却透着与外界截然不同的静谧。院子坐着两个人,中央摆着一张棋盘,棋盘上黑白子交错,疏密有致。 中年男人执白,刚落下最后一子,便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看向对面的老者。中年人约莫四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熨帖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眼角虽有细纹,却难掩干练沉稳的气质。“老领导,您这棋力真是不减当年啊。”中年人将手中的白子放回瓷盒,声音里满是由衷的敬佩,“这局棋我步步小心,还是被您围得水泄不通,我甘拜下风!” 对面的老人如今已经退休,头发已染上风霜,却依旧精神矍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手指枯瘦却有力,正捻起一颗黑子,在指尖轻轻摩挲着,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呀你呀,还是这么会说话。” 老人把黑子放回棋盘一侧,目光落在棋盘上,语气带着几分追忆:“当年你们这帮年轻人里,就属你下棋最有章法,稳扎稳打,心思缜密。不像振华那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臭棋篓子。”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中年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这次文明县城,是你带队负责评选的具体工作?” 中年人点点头:“是啊领导,市里把这事看得重,我肩上的担子也重。没想到您消息这么灵通,这才刚启动评选流程,您就知道了。” 老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目光飘向院子门口的方向,像是穿透了院墙,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当年振华因为那件事,心里一直和你怄气,这都多少年了,怕是还没完全放下。”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促狭的笑意:“如今你是评选组的负责人,他到时候还得看你脸色办事,想想就觉得好玩。” 老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你们俩呀,当年可是我最看好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沉稳,一个有冲劲。” 中年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棋盘上那些交错的黑白子上,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当年的那件事,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和唐振华之间,这么多年过去,他不是没想过解开这个心结,可每次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唐振华的性子执拗,当年的事确实是他有做得不妥的地方,可事过境迁,再想弥补,却总觉得少了一个合适的契机。 老人将中年人的神色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中年人耳边,声音压得极,一字一句地耳语着。 中年人的身体起初微微绷紧,随着老人的话语,他的眉头渐渐舒展,眼神里的迷茫和愧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然和释然。等老人说完,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又有几分期待:“老领导,这样说……真的能行?振华他……真的不会再生我的气了?” 老人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到时候就这么跟振华说,我保证,他不仅不会再生你的气,还会主动跟你冰释前嫌。” 他拿起一颗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上的“天元”位置,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当年的事,本就不是什么解不开的死结,不过是年轻人各自憋着一口气罢了。振华那孩子,看着执拗,心里其实比谁都重情义。你把话说到点子上,他自然会明白你的心意。” 第256章 旧相识 南陵县县政府办公大楼的大会议室内,围坐的干部脸上都掩不住疲惫与焦灼。 “各位同志!” 县长唐振华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他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语气既有体恤,更有不容置疑的坚定:“后天,就是文明县城正式评选的日子了。这两个多月来,从街面整治到商户规范,从社区清扫到市民宣传,大家起早贪黑,脚不沾地,我唐振华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但现在不是松劲的时候,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南陵县能不能摘掉‘脏乱差’的帽子,能不能拿到这沉甸甸的文明县城荣誉,就看咱们这临门一脚了!大家再咬咬牙,坚持坚持,为了南陵的脸面,也为了咱们这么多月的辛苦!” 话音落下,室内响起稀疏的掌声,随后又迅速归于安静。唐振华的目光停顿在斜对面的徐慎身上。“徐慎!”唐振华点了名,“你是这次文明县城评选整改的总负责人,情况最熟,思路最清。后天评选小组就要来了,你给大家说说,咱们具体该怎么迎接,各部门该怎么配合,把细节都落到实处。” 徐慎闻言,立刻站起身。他翻开笔记本,指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声音清晰而沉稳:“请县长放心,各位领导、同事放心,所有迎接流程我们改革办已经反复推演过多次,确保每个环节都不出纰漏。” “首先是时间节点。”他抬眼扫过众人,“后天上午八点半,评选小组预计抵达县城入口,届时交通局要提前半小时封闭主干道两侧临时停车区域,安排交警疏导车流,避免拥堵;环保局要组织保洁人员,在七点前完成县城主要街道的最后一次清扫。” “评选小组下车后,先到县政府会议室听汇报,这部分由办公室负责准备材料,重点汇报咱们这半年来新增的绿化面积、新建的公共厕所、以及文明卫生建设这些硬指标。”徐慎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汇报结束后,评选小组会分成三组,一组查市容环境,一组访社区居民,一组看窗口单位服务。” “查市容的小组,由我亲自陪同,住建局要安排专人跟着,随时解答关于基础设施建设的问题;访社区的小组,民政局和城关镇的同志要提前对接好试点社区,确保居民代表能客观反映情况,同时避免出现刻意引导的情况,评选小组要随机走访的,咱们不能弄巧成拙;看窗口单位的,政务大厅、汽车站、医院、学校这四个重点单位,要安排负责人在岗等候。”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志在必得的坚定:“另外,我们成立了应急小组,由办公室牵头,万一评选过程中出现突发情况,应急小组要在五分钟内赶到现场处理。总的来说,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就绪,就差临门一脚,这次咱们南陵县,必须拿下文明县城的称号和荣誉!” 徐慎说完坐下,室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不少干部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唐振华微微点头,补充道:“徐慎同志说得很全面,我再强调一点——评选小组可能会随机抽查路边的商铺、菜市场,甚至是背街小巷,各部门要再下去排查一遍,特别是菜市场的卫生和摊贩的规范经营,不能只做表面功夫。另外,所有参与接待的同志,言行举止要得体,既要展现咱们南陵干部的精神风貌,也不用过于刻意,自然大方就好。” 他站起身,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就按照徐慎的安排执行,各部门各司其职,相互配合,务必确保万无一失!散会!” 散会后,干部们纷纷起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加急促,走廊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低声的讨论和安排工作的指令。徐慎被几位部门负责人围住,又详细交代了几句。 第三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南陵县县政府大门口就已经站满了人。侯叔平和唐振华两人站在前面,目光望向县城入口的方向。身后,住建局、市容局、民政局等部门的负责人整齐列队,每个人神情中都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县政府大门前的广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侧摆放着几盆盛开的鲜花,增添了几分喜庆。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早起的自行车驶过,车铃声清脆,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大巴车正缓缓驶来,在广场中央停下。车门打开,首先走下来一位中年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唐振华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迎接的笑容,可看清那人的脸时,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易察觉的愠怒——怎么会是他? 中年人径直走到侯叔平面前,主动伸出手,语气热情:“侯书记,您好您好,我是市文明办的楚双江,负责这次南陵县文明县城的评选工作。” “楚主任,欢迎欢迎!”侯叔平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脸上笑容真挚,“一路辛苦了,快请进,咱们里面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双江笑着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唐振华,唐振华站在原地,没有主动伸手的意思,脸色依旧紧绷。 楚双江却不以为意,主动伸出右手,语气熟稔:“老唐,咱们俩可是老熟人了,这么多年没见,你就不欢迎我?” 周围的干部们都愣住了,纷纷交换着眼神——原来县长和这位楚主任认识?可看唐县长这态度,两人的关系似乎不太融洽。不少人心里开始打鼓,这节骨眼上,要是两位老熟人有过节,会不会影响这次评选的结果? 唐振华心里暗自思忖,楚双江是这次评选的负责人,无论两人过去有什么恩怨,都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用力握住了楚双江的手。 “嘶——”楚双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瞬间皱起,嘴角忍不住咧了咧,连忙抽回手,揉了揉被握得发疼的手掌,苦笑着说:“老唐,这么多年没见,你这手劲倒是一点没减。” 侯叔平见状,连忙打圆场:“楚主任,咱们里面说话。”说着,就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各位同事,快请进,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茶水。” 楚双江跟着侯叔平往里走,边走边笑着对周围的干部们说:“我和你们唐县长啊,年轻的时候可是在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呐,那时候,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呢。” 众人闻言,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不少,纷纷露出了然的笑容,原来只是闹过点小别扭,老同事见面,难免会有点小插曲。 谁知唐振华在一旁冷冷接话:“别,我可没那么大的裤子给你穿。” 楚双江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福的肚子,又想起年轻时两人都是瘦高个,忍不住莞尔:“也是,这几年疏于锻炼,确实发福不少。” 一句话化解了刚才的尴尬,众人簇拥着评选小组走进县政府办公大楼。来到二楼的会议室,楚双江坐下喝了口茶,便对身边的工作人员吩咐道:“你们按照预定方案,分三组去县城各处检查,仔细点,客观公正,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是,楚主任。”几位工作人员站起身,拿起文件夹就要出发。 唐振华连忙看向徐慎:“徐慎,你陪着楚主任的手下,好好配合他们检查,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明白,县长。”徐慎点头应下,跟着几位检查人员走出了会议室。 楚双江看着两人的背影,转头对唐振华说:“老唐,好不容易碰到老熟人,今天说什么也得好好叙叙旧。” 唐振华没吭声,只是站起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楚双江跟他走。侯叔平见状,笑着说:“楚主任,唐县长,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后勤的准备情况。” 两人走进唐振华的办公室,唐振华随手关上房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楚双江坐下后,看着唐振华紧绷的脸,率先开口:“老唐,我知道,当年的事你一直耿耿于怀。” 唐振华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冰冷:“怎么?这次专程跑到南陵县来,就是为了在我面前摆你市领导的谱?” “你还是这么直性子。”楚双江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当年上面本来的安排,是让你留在市里,我下到南陵县。可后来我向老领导反映,说我身体不好,经不起基层的折腾,上面才调整了安排,让你来了南陵县。你一直觉得,是我故意挡住了你上升的机会,对不对?” 难道不是吗?”唐振华说道,“你如果真的身体不好,我唐振华绝无二话,可你根本没病!你就是装的,楚双江,你告诉我,你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双江的眼神黯淡了几分,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老唐,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当年我老娘身患重病,卧床不起,家里离不开人照顾;我媳妇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也需要人陪着。我如果真的下到南陵县,远离市区,家里的一摊子事根本没人管,我真怕她们挺不住。” “所以你就牺牲我?”唐振华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 “我不是牺牲你。”楚双江连忙解释,“我当时实在没办法,才找老领导支了个招。老领导听完我的难处,想了很久,才告诉我,让我装病推辞,而且他说,这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 听到“老领导”三个字,唐振华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没有说话,示意楚双江继续说。 “老领导说,你当时在市里的风头太盛,年轻有为,干劲十足,但也容易招人嫉恨。盛极必衰,这个道理你应该懂。让你去基层锻炼几年,不是打压你,而是给你积累资历,磨练心性。”楚双江的语气诚恳,“而且你性格锐意进取,敢闯敢干,我则相对稳重,老领导说,南陵县当时就像一潭死水,需要一个有冲劲的人去搅动,你去最合适不过。” 他看着唐振华,眼神中带着几分欣慰:“现在看来,老领导果然没看错你。这几年南陵县的变化有目共睹,经济上去了,市容整洁了,市民的精神面貌也不一样了,马上就要成为咱们临海市的领头几个县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唐振华的眉头微微舒展。“还有,前两天老领导还跟我说过,等你这届县长任期结束,就调你到市里的中心部门任职,这都是早就安排好的。”楚双江语气笃定。 唐振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他老人家……真这么说过?” “我怎么会拿老领导的话骗你?当年的事,我承认我做得不对,不该用装病的方式推辞,让你受了委屈,但我也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这次你没再骗我?”唐振华问道。 “千真万确。”楚双江举起右手,作势要发誓,“我楚双江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回去挨处分!” “行了,别在这贫嘴。”唐振华瞪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不少,“当年的事,我确实怨了你很久,觉得你不够地道。但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心里也算舒服了一点。” 楚双江见状,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就对了嘛!都是老同事,又是老熟人,哪能一直记仇?下次你到市里,到我家去,我那还有几瓶珍藏多年的好酒,我舍命陪君子,陪你一醉方休,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 唐振华忍不住笑了:“你这抠门鬼,舍得把珍藏的好酒拿出来给我喝?我可记得,当年在办公室,你连一包烟都舍不得给我抽。” “此一时彼一时嘛!”楚双江哈哈一笑,“当年是条件有限,现在日子好了,还能差你几瓶酒?再说了,为了给你赔罪,别说几瓶酒,就是让我请你喝一个月的酒,我也愿意。” 两人相视一笑,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老熟人久别重逢的释然与亲切。 第257章 庆功宴 与此同时,徐慎正陪着评选小组的徐子陵一行人,在南陵县的街道上检查。徐子陵是市文明办的创建科科长,三十多岁,说话温文尔雅。他看着身边的徐慎,笑着说:“徐主任,咱们俩还是本家呢,五百年前可是一家人。” “可不是嘛,徐科长。”徐慎笑着回应,“没想到咱俩这么有缘。” “嗯嗯,说起来我和南陵县,缘分也不浅。”徐子陵转头看了看整洁的街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去年文明县城初评的时候,也是我来的南陵县。说真的,这次来,变化真是太大了,简直是翻天覆地,让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人沿着县城的主干道往前走,街道两旁的商铺门前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物;马路上,车辆行人各行其道,没有闯红灯、乱穿马路的现象;几位穿着红色马甲的志愿者,正在路口引导交通,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去年来的时候,这条街还不是这样。”徐子陵指着路边的绿化带,“那时候绿化带里全是垃圾,路边还有不少流动摊贩,车辆乱停乱放,交通也堵得厉害。现在你看,绿化带里草木茂盛,街道干净整洁,秩序井然,真是判若两地。” “这都是全体南陵人共同努力的结果。”徐慎语气诚恳,“县领导高度重视文明县城评选工作,各部门通力合作,市民们也积极配合,这大半年来,大家都付出了不少努力。” 两人走到菜市场门口,只见市场入口处设置了公平秤,摊位摆放整齐,虽然人来人往,却没有想象中的污水横流、垃圾遍地。几位摊贩正主动将菜叶、塑料袋等垃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见到检查小组,还热情地打招呼。 “菜市场是最能体现一个县城文明程度的地方。”徐子陵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年来的时候,这里气味难闻,垃圾遍地,这次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南陵县展现出来的精神面貌,和去年完全不一样了,看得出来,的确是下了真功夫的。” “我们全体南陵人,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徐慎的眼神中带着坚定,“这次文明县城评选,我们势在必得,不仅是为了这份荣誉,更是为了让南陵县的老百姓,能生活在一个更整洁、更有序、更文明的环境里。” 徐子陵拍了拍徐慎的肩膀,笑着说:“徐主任,说实话,去年初评的时候,我还觉得南陵县距离文明县城的标准还有不小的差距。但这次来,我看到了你们的努力和变化,也看到了南陵县的潜力。只要保持这个势头,我相信这次文明县城的荣誉你们一定能获得。” 两人边看边聊,沿着预定路线,先后检查了社区、学校、政务大厅等地方,每到一处,都能看到明显的改善和进步。徐慎全程陪同,耐心解答徐子陵提出的各种问题,配合着检查工作的顺利进行。 而在县政府的办公室里,唐振华和楚双江也聊起了这些年各自的经历。从工作上的困惑,到生活中的琐事,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一个办公室共事的日子,有争执,有调侃,更有一份难以割舍的旧情。 “老唐,说真的,这次南陵县的准备工作,做得确实扎实。”楚双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刚才我听手下人汇报,各个检查点的情况都很好,没有出现大的问题。看来这次文明县城的称号,你们南陵县势在必得了。” 唐振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等拿到称号,我请你喝酒,就喝你珍藏的那些好酒。” 没问题!”楚双江哈哈大笑,“到时候,我一定舍命陪君子,不醉不归!” 评选小组回程的大巴车上,“头,南陵县变化真大呀。”打破沉默的是徐子陵,语气里满是感慨,“去年是我带人来考察的,那时候南陵县各方面就做点表面工作,主干道扫得比脸都干净,可稍微往背街小巷、城乡结合部那些不起眼的地方细查。” 他顿了顿,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今昔对比的强烈反差:“今年是真的完全不一样了。咱们这三天查了二十多个点位,从老城区的到新开发区的园区,就没找到一处明显的短板。路面是干净的,墙面是整洁的,商户都按规矩经营。最难得的是,老百姓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见了咱们主动打招呼,问起文明创建的事儿,都能说上几句,这可不是装出来的。” 楚双江靠在座椅上,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他听到徐子陵的话,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神里透着几分欣慰,还有几分意料之中的笃定:“我和唐振华,之前是在一个办公室里的,那时候我就知道他能力出众。南陵县能在这几年快速发展,经济增速连续三年领跑全市,从以前的中下游水平赶超到现在的第一梯队,靠的就是他这股不服输的劲头。” 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当年他刚调任南陵县县长时,县里财政困难,基础设施落后,不少干部都有畏难情绪。是他顶着压力搞招商引资,跑项目、争政策,硬生生把几个大项目拉了过来,才盘活了全县的经济。这次文明县城的荣誉,他势在必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子陵侧过头,看着楚双江难得一见的轻松神情,忍不住打趣道:“头,您今天看起来心情格外好呀,比上次咱们办公室拿奖还高兴。” 楚双江闻言,脸上的笑容深了些:“化解了一桩压在心里好久的心结,的确挺高兴。”他没多说,但徐子陵跟着他多年,隐约能猜到几分。楚双江和唐振华当年因为一些事情闹过矛盾,之后各自在不同的岗位上发展,关系一直不好。 徐子陵心里好奇,却没敢多问,转而想起了更实际的问题,压低声音问道:“头,那这次南陵县的最终打分……” 话还没说完,楚双江就抬眼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小徐呀,你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咋就这么不开窍呢?”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当然是能打多高分就打多高分。老唐那个人,好胜心强得很,要是这次南陵县没拿到文明县城的荣誉,他指不定又要觉得是我在从中作梗,到时候我和他的关系,又得降到冰点,得不偿失。” 徐子陵愣了愣,脸上露出几分困惑,下意识地反驳道:“可……可是头,您之前在评审动员会上不是说,要坚持公平公正、实事求是,不偏袒、不徇私,给每个参评县城一个客观公正的评价吗?” “你这个榆木脑袋!”楚双江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徐子陵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秘而不宣的意味,“嘴上说的那些漂亮话,是说给外人听的,是做给上面看的,懂吗?文明创建的评分标准本来就有弹性,南陵县这次的整改成效有目共睹,就算咱们往高了打,也经得起推敲。”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南陵县文明县城的事情,你回去之后再把评分表仔细核对一遍,确保每个加分项都落实到位,扣分点能抹掉的就抹掉,万无一失,不能出任何纰漏。” 徐子陵心里虽还有些嘀咕,但见楚双江态度坚决,也只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头,回去我就办。” 楚双江知道,唐振华对这个文明县城的荣誉有多看重,这不仅是对南陵县近几年发展的肯定,更是他个人政绩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他愿意成人之美,也算是给这段失而复得的关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南陵县人民政府大院里,往日里严肃紧张的氛围被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所取代。办公楼上悬挂着“热烈庆祝南陵县成功创建省级文明县城”的红色横幅,横幅下方,几位工作人员正忙着张贴喜报,不少路过的干部职工都停下脚步,围着喜报议论纷纷,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真评上了!咱们南陵县终于评上文明县城了!” “不容易呀,这几个月的整改,没白忙活!” 这下好了,咱们南陵县的名气又能往上提一提,以后招商引资也更有底气了!” 议论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大院里。政府办的科员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整理上级发来的正式公文,一边要通知相关部门筹备后续的表彰大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徐慎是在下午接到通知的。当时他正在办公室整理文明创建的总结材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唐振华亲自打来的。 “徐慎,晚上有个重要的庆功宴,我做东,邀请了县里的核心领导班子,还有这次文明创建工作的相关部门负责人,晚上六点,在县宾馆的贵宾楼三楼宴会厅,别忘了准时过来。”唐振华的语气带着几分笑意,还有几分对徐慎的期许。 徐慎握着电话听筒,愣了足足有三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参加这样规格的庆功宴,要知道,受邀的都是县委、县政府的主要领导,还有党政办、政府办、住建局、城管局等重要部门的一把手,而他只是刚上任不久的改革办主任,虽然在这次文明创建整改工作中承担了不少任务,但论资历,他还不够进入这个核心圈子。 “好,好的,谢谢李主任,我一定准时到。”徐慎连忙答应下来,挂了电话之后,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心里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这意味着他已经得到了县领导的高度认可,有了进入南陵县核心政治圈子的机会;紧张的是,他从来没有参加过如此高规格的饭局,生怕自己言行失当,闹了笑话。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住建局局长王妍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套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到徐慎一脸激动又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接到晚上庆功宴的通知了?” 徐慎抬起头,看到王妍,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站起身:“干娘,您也收到通知了?刚刚唐县长给我打电话,我……我真没想到我也能参加,心里有点慌。” 王妍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坐下笑着说:“傻孩子,这是好事呀。能让唐县长亲自邀请你参加核心饭局,说明你这次文明创建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已经引起了县领导的重视。” 徐慎听着王妍的话,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他知道,这次能有这样的机会,离不开王妍的帮助和推荐,更离不开唐县长的赏识。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王妍说:“干娘,我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可我还是有点紧张,我酒量很差,怕到了酒桌上说错话、做错事。” “别怕,到时候有我在呢。”王妍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酒桌上,少说话、多倾听,礼貌周到就行。领导们都是过来人,知道你年轻,不会为难你。记住,保持谦逊的态度,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安心享受这份荣誉就好。”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晚上六点,县宾馆贵宾楼,我到时候要提前过去,你早点出发,别迟到了。穿一身正式点的衣服,精神点。” “好,我知道了,干娘。”徐慎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和归属感。他知道,今晚的庆功宴,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聚餐,更是他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标志着他正式踏入了南陵县的核心政治圈。 第258章 牡丹厅 傍晚时分,南陵县宾馆门口灯火通明。这座前几年刚建成的宾馆,是南陵县规格最高的接待场所,门口站着几位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面带微笑地迎接前来赴宴的宾客。 徐慎提前十分钟抵达了宾馆,走进贵宾楼,迎面就看到了党政办主任杜建华,他正站在大厅里迎接客人,看到徐慎,连忙笑着迎了上来:“徐主任,来得挺早呀,快里面请。” “杜主任好。”徐慎连忙上前打招呼,态度谦逊。 “唐县长和侯书记已经到了,在里面的包厢已经落座了,就等你这首功之臣。”杜建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他朝着三楼的宴会厅走去,“今天是私宴,不带秘书,不带司机,就咱们几个,放开点,别紧张。” “杜主任您太客气了,我哪敢让领导等,是我来晚了。”徐慎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文明县城创建的事,全靠唐县长掌舵,靠各位局长撑着,我就是个跑前跑后的,算不得首功。” 杜建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年轻人立了大功不骄躁,懂藏锋,知进退,这才是能进核心圈的料子。他不再客套,领着徐慎往楼上牡丹厅走。牡丹厅的规矩,全县人都懂:门开着,是公务;门关着,是私事,闲人勿近。 三楼的牡丹厅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南陵县的重要领导。县委书记侯叔平正和几位部门主任谈笑风生;县长唐振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和身边的人交流着什么。徐慎的干娘王妍也在其中,她看到徐慎,朝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 徐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先是朝着侯叔平、唐振华恭敬地鞠了一躬:“侯书记好,唐县长好。”然后又依次和其他几位领导打招呼:“王局长好,张主任好,刘主任好……” 侯叔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徐慎同志,年轻有为呀,这次文明创建,你立了大功,辛苦了。” “侯书记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主要还是领导们指挥有方,各部门配合得力。”徐慎连忙谦虚地回答。 这次文明县城创建徐慎的确立了大功,可官场里的功,从来不是干出来就算数的,得有人认,得有人抬,得有人把你拉进那个真正说了算的核心圈子。所以徐慎特别感谢唐振华的提携。 唐振华也笑着点了点头:“徐慎,别站着了,快坐下吧。今天是庆功宴,不用这么拘谨。” 徐慎道谢后,在王妍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他环顾了一下包厢,只见包厢里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周围能容纳二十多个人。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和酒水,茅台、五粮液等高档白酒整齐地排列在桌角,旁边还有几瓶红酒。 随着时间的推移,受邀的领导们陆续到齐。党政办主任杜建华、政府办主任张涛、城管局局长刘勇、教育局局长周敦敏、财政局局长赵瑞刚……每个人都是南陵县政坛上举足轻重的人物。这几个人,攥着南陵县的人事、行政、执行、教育、财政,是全县真正的权力核心。徐慎坐在这些领导中间,只觉得压力倍增,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一些。 晚上六点半,庆功宴正式开始。 唐振华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来,包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带着激动而自豪的神情:“各位同仁,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没有公文,没有讲话,就是私宴,自己人在一起聚一聚,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咱们南陵县经过近半年的努力,终于成功创建省级文明县城了!这个荣誉,来之不易,它凝聚着在座每一位的心血和汗水,更凝聚着全县人民的共同期盼。”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感激:“自从启动文明创建工作以来,各部门的同志们更是齐心协力、攻坚克难……正是因为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取得了今天的成绩。” 说到这里,唐振华的目光落在了徐慎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一个人,就是徐慎同志。这次文明创建整改,徐慎同志是主要负责人之一,承担了环保局的卫生整改和文明宣传等多项重点任务。他虽然年轻,但工作能力强、责任心重,敢于啃硬骨头、涉险滩。每一项工作都做得扎扎实实、有声有色。尤其是利用公益广告宣传文明卫生,提高了咱们南陵县群众整体和保护意识和精神风貌。可以说,咱们南陵县能顺利通过评审,徐慎同志功不可没!” 话音刚落,包厢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在座的领导们都纷纷转过头,看向徐慎,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几分赞许。徐慎没想到唐县长会在这样的场合特意表扬自己,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脸颊发烫,连忙站起身,对着大家深深鞠了一躬:“唐县长,各位领导,我绝不敢居功!创建文明县城的成功,第一是侯书记和唐县长决策果断、亲自压阵,第二是各位局长一线冲锋、鼎力配合,第三是全县干部群众一起出力。我只是做了上传下达、牵线搭桥的分内事,功劳是大家的,我个人微不足道!”功归上,绩归众,过归己。这是官场第一铁律,这是徐慎这么多年摸爬滚打领悟到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年轻人,不用谦虚,有功就该奖。”唐振华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端起酒杯,“来,徐慎同志,我敬你一杯,为你出色的工作,也为咱们南陵县的荣誉!” 徐慎连忙端起面前的酒杯,双手捧着,恭敬地说道:“唐县长,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敬您才对。感谢您的信任和提拔,我以后一定更加努力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两人轻轻碰了碰酒杯,唐振华仰头喝了一大口,徐慎也跟着喝了一口。白酒的辛辣瞬间在喉咙里蔓延开来,烧得他有些难受。 唐振华一带头,其他领导们也纷纷端起酒杯,朝着徐慎走了过来。 “徐主任,年轻有为,我敬你一杯!”城管局局长刘勇笑着说道。城管局是这次文明县城创建的一线主力,城管局这次出动了两百多人,拆违、整市容、整商铺,流的汗不比任何人少,可风头现在全被徐慎抢了,心里本就憋着一股醋意,脸上的笑也带着几分酸溜溜的:“这次文明县城,我们城管局的弟兄们都脱了一层皮,沿街门头拆了又装,道路补了又修。” 嫉妒,是官场最常见的情绪,尤其是同级之间、搭档之间。处理不好,当场就能翻脸,往后更是处处掣肘。 徐慎没有半点辩解,反而端着酒杯,对着刘勇深深鞠了半躬,语气无比真诚:“刘局,我这话掏心窝子说,没有城管局的一线冲锋,我这个牵头的,就是光杆司令,什么都干不成!您是这次创建的真正功臣,我就是个跑腿的,功劳全在您这边!”一句话,把所有风头都推了回去,把刘勇的面子给足了。 刘勇仰头干了酒,重重拍了徐慎一下:“好小子,会说话!以后住建跟改革办,就是一家人,你有事,我绝不含糊!” 化解同级嫉妒,不抢功、不辩解、捧对方,这是最稳妥的解法。徐慎松了口气,也仰头喝干了酒。 宴席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徐主任,以后多交流,我敬你!”财政局局长赵瑞刚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徐主任,这次文明宣传确实做得好,我代表教育局敬你一杯!”教育局局长周敏是位女同志,语气温和却不失热情。 一时间,酒桌上推杯换盏,大家都争相给徐慎敬酒。徐慎虽然平时也能喝一点酒,但面对这么多领导的轮番敬酒,他很快就有些招架不住了。他知道,在这样的场合,拒绝敬酒是不礼貌的,只能硬着头皮一杯接一杯地喝。 “各位领导,谢谢大家的厚爱,我……我酒量不佳,实在是喝不了太多了,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喝到第五杯的时候,徐慎感觉脑袋有些发晕,连忙站起身,对着大家拱手求饶,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我以后还有很多向各位领导学习的机会,等我酒量练好了,再好好敬各位领导!” 看到徐慎确实有些不胜酒力,脸颊通红,眼神也有些迷离,领导们都纷纷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徐慎同志年轻,酒量有限,咱们就别为难他了。”侯书记笑着摆了摆手,“喝好就行,不用喝醉。” “对,年轻人前途无量,可不能喝坏了身体。”王妍也适时地帮腔道,拿起桌上的白水,递给徐慎,“来,徐慎,喝点水解解酒。” 徐慎连忙接过白水,喝了一大口,感觉喉咙里的辛辣感缓解了不少。他对着大家再次表示感谢:“谢谢各位领导体谅。” 领导们见状,也不再为难他,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相互敬酒、交流。酒桌上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大家谈论着文明创建的点点滴滴,分享着工作中的经验和感悟,偶尔也会聊一些家常,气氛融洽而温馨。 徐慎坐在座位上吐气,缓解着酒精带来的不适。他没有再多说话,只是静静地倾听着领导们的交谈,从他们的话语中,他感受到了南陵县政坛的氛围,也学到了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他知道,这些领导们能位高权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有的善于统筹协调,有的善于攻坚克难,有的善于倾听民意。和他们相处,不仅能开阔眼界,更能学到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的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一下。 杜建华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外面站着分管林业的办公室副主任姓王,满脸堆笑:“杜主任,我们部门今晚正好也在这里吃饭,我听说唐县和各位领导在这聚餐,特意过来敬杯酒,沾沾喜气。” 杜建华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王主任,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是唐县的私宴,小范围聚聚,不方便接待外人,您先回,改天我单独做东,请您喝酒。” “外人”两个字,像一把刀子,划清了圈子的边界。 王主任的脸色瞬间僵住,尴尬地笑了笑,点点头,转身快步走了,连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门关上,杜建华回到座位,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走错门了,没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人追问,没人议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徐慎看在眼里,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就是核心圈的排他性。圈子内外,泾渭分明,圈里人是自己人,圈外人是外人,哪怕是副主任,也别想踏进来一步。进了这个圈,就有了保护伞,有了资源,有了话语权;出了这个圈,只是边缘人,连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他终于明白,唐振华请他来,不是简单的庆功,是纳新,是把他纳入自己的班底,成为这个利益共同体的一员。 酒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晚上九点多才结束。领导们都喝得有些尽兴,脸上带着红晕,相互搀扶着,说说笑笑地走出包厢。 徐慎因为喝得不多,头脑还算清醒。他跟着王妍一起走出宴会厅,走廊里,不少领导还在相互道别。 “今天表现不错,没怯场。”王妍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徐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多亏了您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后这样的场合还会有很多,你要学会适应。”王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不过你真厉害,这么快就进了南陵县的核心圈子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只是个普通的办事员,哪有机会参加这样的饭局。按着你这个进度,南陵县可困不住你呀。” 和王妍道别后,徐慎走出了县宾馆。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徐慎知道,成功创建文明县城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而今晚的庆功宴后,他已经踏入了南陵县的核心圈子,这意味着他将面临更多的机遇和挑战。 第259章 心事 南陵县历时三个多月的文明县城创建工作,终于彻底落下帷幕。现在改革办的几人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文明县城创建是徐慎走马上任后接手的第一件头等大事,如今,胜仗打下来了,省级文明县城的牌子稳稳拿到手,徐慎悬了这么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徐主任,最后一批创建整改总结材料,我都整理装订好了,您过目一下?”苗岚抱着一摞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走到徐慎的办公桌前。 徐慎抬眼,接过档案袋,看着苗岚眼底淡淡的青黑,笑着点了点头:“辛苦了,这段时间真是难为你了,刚毕业工作就跟着我们连轴转。” “不辛苦不辛苦,”苗岚连忙摆手,脸颊微微泛红,“我刚参加工作,能能跟着徐主任学到这么多东西,再多活都愿意,而且比起徐主任你的工作,我这点活根本不算什么。” “荀攸,李大姐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现在文明县城创建总算结束了。”徐慎站起来给大家道谢。 “都是应该做的,创建工作是大家的事,不是徐主任你一个人的工作。”荀攸的声音低沉温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苗岚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又迅速收回。 徐慎看着办公室里的三个人,这八个月,若不是身边这几个人撑着,他这个光杆司令,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把这件大事扛下来。他们是同事,是战友,更是陪着他打赢第一场硬仗的家人。 徐慎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朗声说道:“行了,资料都放这,今天不看了。文明县城创建的工作,从今天起,正式告一段落,咱们所有人,都熬了这么长时间,该歇歇了。”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抬起头,眼里满是欣喜。 “徐主任,真的结束了?”李大姐喜出望外,“我还以为还要再整理一周的收尾材料呢。” “收尾工作慢慢来,不急于一时,”徐慎摆了摆手,嘴角扬起真切的笑容,“今天晚上,我做东,咱们办公室四个人,一起吃顿便饭,好好犒劳犒劳大家。没有你们,我这个主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拿不下文明县城创建这件事,这是我上任改革办主任以来,办成的第一件大事,这份功劳,属于咱们改革办每一个人,我真心实意地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徐慎朝着三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徐主任,您这是干什么!”李大姐连忙站起身,伸手去扶,“咱们都是一个办公室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您这么客气,我们可受不起。” 苗岚和荀攸也赶紧起身,苗岚急得脸都红了:“徐主任,您别这样,我们都是跟着您干,是您带着我们往前冲,该我们谢谢您才对。” “都坐都坐,”徐慎直起身,挥了挥手,眼底满是真诚,“话不是这么说。基层工作,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我这个主任,只是搭台子的,真正唱戏的,是你们。这八个月,大家吃的苦、受的累,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别的不说,今晚先小聚一下,到时候项目的奖金下来,再请大家吃一顿。” 三人也不再推辞,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意。连日来的高压工作,终于在这一刻画上句号,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收拾好东西,锁上办公室的门,四人沿着政府大院往外走。到了一家国营饭店,李大姐熟门熟路地拿着菜单点菜。 菜很快上齐,圆桌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徐慎拿起啤酒瓶,给自己和荀攸、苗岚倒满,又给李大姐斟上,举起杯子,声音沉稳而恳切:“来,咱们第一杯,敬这段时间的自己,敬咱们改革办的齐心协力,也敬南陵县终于拿下了省级文明县城的牌子。干杯!” “干杯!”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苗岚是第一次喝啤酒,,呛得她轻轻皱了皱眉,却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苹果。荀攸坐在她旁边,悄悄看了她一眼,默默把自己面前的菜推到她面前:“吃口菜,压一压。” 苗岚抬头,冲他笑了笑,小声说了句“谢谢荀哥”。 李大姐看着两个年轻人的互动,嘴角噙着笑意,开口道:“徐主任,说真的,我在南陵县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多少领导干部,您是最踏实、最敢担当的一个。创建文明县城,别的单位都在推诿扯皮,就咱们改革办,冲在最前面,您也没少挨别的部门的脸色,也没少在领导面前扛责任,换做别人,早就撂挑子了。” 徐慎放下酒杯,笑着说道,“干部干部,先干一步。拿着国家的工资,占着这个岗位,就得干实事,不能混日子。而且文明县城创建的确是造福全县百姓的好事,咱们苦点累点也值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苗岚和荀攸身上,语气愈发温和:“尤其是你们两个年轻人,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了,能坚持下来,实属难得。”“徐主任,我才是真的学到了很多,”苗岚放下筷子,眼神真挚,语气诚恳,“以前在学校里,学的都是书本知识,根本不知道基层工作这么复杂,这次文明县城创建我也成长了不少。您是我的榜样,以后我还要多跟您学习。” “我也是,”荀攸紧接着开口,声音沉稳,“以前在别的岗位,都是按部就班干活,跟着徐主任干创建,才明白什么是担当,什么是协调。不管是处理突发问题,还是对接上级部门,您都思路清晰,处事稳妥,这段时间的经历,比我过去学的都多。我也谢谢您,徐主任。” 徐慎看着两个年轻人眼里的光,心里倍感欣慰。改革办是个清水衙门,事情多、责任重、没实惠,能留下踏实肯干的年轻人,不容易。而荀攸和苗岚,刚来改革办就拼尽全力扛下了最重的担子,成了他的左膀右臂,这是他最大的幸运。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徐慎端起酒杯,“以后咱们改革办,还要一起干更多的事,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干不成的是。来,继续吃,别客气,今天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没有官场的虚与委蛇,没有上下级的隔阂,只有同事间的真诚相待,战友间的惺惺相惜。饭菜吃得干净,酒也喝得尽兴。 李大姐和苗岚两人顺路,李大姐拉着苗岚的手,笑着说:“小苗,咱们一起走,正好顺路,我送送你。” 苗岚点了点头,回头跟徐慎和荀攸道别:“徐主任,荀哥,我们先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好,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徐慎叮嘱道。 就在苗岚跟着李大姐转身要走时,徐慎突然开口,叫住了她:“苗岚,你等一下,我有件事问你一下。 苗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徐慎:“徐主任,您说?” 李大姐见状,笑着摆了摆手:“那我在前面路口等你,你跟徐主任说完赶紧过来。” 徐慎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诚:“苗岚,这次文明县城创建的公益广告拍摄,多亏了你苗编导帮忙,我一直想好好感谢她,却没找到机会。公益广告效果特别好,给咱们创建工作加了不少分。” “你回去问问你堂姐,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做东,请她吃顿饭,好好表达一下我的谢意。” 苗岚看着徐慎真诚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实意想表示感谢,便点了点头:“好的徐主任,我回去就给我堂姐打电话,明天一早到办公室,给您答复。” “行,那就麻烦你了。”徐慎笑着点了点头,“去吧,去找李大姐,路上小心。” “嗯,徐主任再见,荀哥再见。”苗岚挥了挥手,转身快步朝路口的李大姐跑去,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渐渐消失在巷口。 路边只剩下徐慎和荀攸两人,荀攸看着苗岚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温柔久久没有散去,沉默了片刻,才转头看向徐慎,脚步缓缓挪动,跟在徐慎身边往回走。 荀攸的心里,像是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怦怦直跳。刚才饭桌上,苗岚笑起来的样子,喝啤酒呛到的样子,跟李大姐撒娇的样子,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共事的这几个月,从一开始的同事相处,到后来的朝夕相伴,一起熬夜加班,一起吃盒饭,一起分享零食,他对这个单纯、善良、踏实的小姑娘,早已动了心。 只是,他性格内敛,不善表达,又顾忌着办公室的规矩,顾忌着两人的身份,一直把这份心意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 如今,创建工作结束,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这份压抑已久的心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犹豫了很久,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几分忐忑:“徐主任,我有个事,想问问您。” 徐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有些泛红,神情局促,不像平时那般沉稳,便笑着说道:“什么事?你说,别吞吞吐吐的。” 荀攸攥紧了拳头,指尖微微泛白,目光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声音低沉而认真:“徐主任,咱们改革办,还有县政府这边,有没有明文规定,禁止办公室同事之间谈恋爱?” 徐慎闻言,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住,眼里满是诧异,转头死死盯着荀攸,像是没听清一般,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禁止同事内部谈恋爱?” “是,”荀攸抬起头,迎上徐慎的目光,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躲闪,“我想知道,单位有没有这个规矩,或者,您介不介意办公室的同事,谈恋爱。” 徐慎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凝重了几分:“荀攸,你跟我说实话,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荀攸的心跳更快了,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徐主任,我喜欢苗岚,我对她动心了,是真心的,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骗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彻底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荀攸,半天没回过神。 他不是没想过办公室的男女情愫,苗岚年轻漂亮,性格温柔,踏实肯干,荀攸沉稳靠谱,踏实上进,两人年纪相仿,朝夕相处,难免会产生好感,可他万万没想到,荀攸会这么直接,这么坦诚地把这份心意说出来。 “你……”徐慎缓过神,语气复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荀攸,苗岚今年刚毕业,还是个刚走出校门的小姑娘,心思单纯,对感情的事,未必懂,你比她大三岁,你确定你是真心喜欢,不是一时的新鲜感?” “我确定,”荀攸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徐主任,我不是毛头小子,我分得清新鲜感和真心。这几个月,我和苗岚一起加班,一起干活,一起面对工作上的难题,我看着她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独当一面,看着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我是真的越来越喜欢她,这份喜欢,是发自内心的,不是一时冲动。”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带着几分急切的保证:“我知道她刚毕业,年纪小,不懂感情,我不会逼她,更不会欺骗她的感情。我只是想把我的心意说出来,想好好对她,想慢慢跟她相处,等她明白什么是感情,等她愿意接受我。我向您保证,我绝对不会玩弄她的感情,绝对会对她负责。” 徐慎看着荀攸眼里的真诚与坚定,心里清楚,荀攸的为人,他信得过。荀攸踏实、靠谱、有担当,做事有分寸,为人正直,不是那种拈花惹草、不负责任的人。他对苗岚的心意,是真的,绝非儿戏。 可正是因为信得过,他才更担心。 第260章 恋爱脑 书接上文,荀攸和徐慎说他喜欢苗岚,徐慎有点为难。改革办就这么几个人,徐慎、李大姐、荀攸、苗岚,四个人是一个整体,更是他眼下最得力的班子。荀攸和苗岚,是他的左膀右臂,一个外勤骨干,一个内勤主力,缺一不可。 办公室恋爱,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成了,皆大欢喜,两人携手并进,好好工作;可若是不成,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尴尬、别扭、心生间隙,别说好好工作,恐怕连正常的同事相处都难,到时候,他失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最得力的干将,改革办的工作,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徐慎沉默了很久,慢慢往前走,语气沉重而坦诚:“荀攸,我跟你说实话,上面没有明文规定禁止内部恋爱,我个人,也不反对同事之间自由恋爱,感情的事,是你们自己的,我无权干涉,更不会阻拦。” “但是,你必须想清楚后果,想清楚最坏的结果。”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荀攸,眼神严肃而恳切:“你和苗岚,是我最看重的两个年轻人,是改革办的左膀右臂,我指望你们俩跟着我,一起干更多的事,一起把改革办的工作扛起来。你们俩要是成了,我真心祝福你们,以后咱们办公室还是和和气气,一起干活;可要是没成,你们俩以后怎么面对彼此?每天在一个办公室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尴尬不尴尬?别扭不别扭?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工作吗?” “我不敢赌,也输不起。”徐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相信你的为人,相信你是真心喜欢苗岚,可感情的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苗岚年纪小,心思单纯,她对你,到底是同事间的依赖,还是男女间的喜欢,谁也说不准。你贸然表白,万一她拒绝了,你们俩以后的见面,怎么面对彼此?” 荀攸低下头,心里沉甸甸的,徐慎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过,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越是压抑,越是汹涌。 “徐主任,我知道您担心,”荀攸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苦涩,“我也想过这些后果,可我真的放不下她。我会慢慢来,不会逼她,不会影响工作,就算……就算她不喜欢我,我也会克制自己,好好工作,不给您添麻烦,不给办公室添麻烦。” 徐慎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作为领导,能提醒,能劝诫,却不能替他做决定,更不能斩断他的心意。 对感情的事,徐慎虽不算经验丰富,却也明白,真心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我没什么感情经验,也教不了你什么,”徐慎拍了拍荀攸的肩膀,力道沉重,带着几分期许,几分叮嘱,“这事,只能你自己决定,自己把握,自己消化后果。你是个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要为苗岚负责。我只希望,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你们都能守住底线,别让我失望。” 说完,徐慎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渐渐远去。 荀攸独自站在环城河边,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心里五味杂陈。紧张、忐忑、期待、纠结,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只要他和苗岚说出那句“我喜欢你”,不管苗岚答不答应,他的人生,他和苗岚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条路,他只能自己选,不管未来是甜是苦,他都只能自己走下去。 那一夜,荀攸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苗岚依旧是第一个到办公室。她习惯性地拿起抹布,擦桌子、擦窗台、扫地、烧开水,把搪瓷茶杯洗干净,沏上热茶,把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 刚把开水烧好,徐慎就推门走了进来,“早呀,苗岚。” “徐主任早!”苗岚连忙打招呼,手里拿着热水瓶,给徐慎的杯里续上热水。 徐慎笑着点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放下公文包,想起昨天的事,开口问道,“对了苗岚,昨天跟你说的事,问你堂姐了吗?她什么时候有空?” 苗岚一拍额头,笑着说道:“问了问了,昨晚一回家就给我堂姐打了电话,她特意看了日程,说这周末有空,周六一天都闲着,可以过来。” “太好了!”徐慎喜出望外,连忙说道,“那你帮我约好,就周六中午,我做东,好好招待你堂姐。你也一起过来,作个陪,毕竟是你堂姐,你在,也热闹些。”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荀攸走了进来。 苗岚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瞬间愣住了。 眼前的荀攸,脸色苍白,眼底布满了浓重的黑眼圈,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神疲惫,脚步虚浮,往日里沉稳精神的样子荡然无存,整个人蔫蔫的,没精打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荀哥?你怎么了?”苗岚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手里的热水瓶,快步走到荀攸面前,仰起头,下意识地伸出手,手背轻轻贴在荀攸的额头上,语气满是担忧,“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脸色这么差,黑眼圈这么重,没精打采的,是不是发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少女的手心温热,轻柔地贴在荀攸的额头上,细腻的触感,让他的心跳瞬间飙升到极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脖颈,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慌忙躲开苗岚的手,声音紧张得结巴,脸颊通红,手足无措:“男女授受不亲,我没生病,就是……就是昨晚没睡好,没事的。” 苗岚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收回手,看着他通红的脸颊,看着他慌乱躲闪的眼神,心里满是疑惑,歪着头,不解地说道:“荀哥,你怎么了?怎么奇奇怪怪的?我就是看你不舒服,关心你一下,你躲什么呀?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还是有什么心事?怎么最近你感觉怪怪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荀攸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更不敢看旁边的徐慎,只能攥紧拳头,小声说道:“真的没事,就是没睡好,我坐一会就好了,你别管我了。” 说完,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假装翻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里怦怦直跳,满是慌乱与羞涩。 苗岚站在原地,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看着他通红的耳根,愈发疑惑,小声嘀咕道:“奇怪,荀哥到底怎么了,最近感觉就怪怪的,老是躲着我,还脸红,真是莫名其妙。” 徐慎坐在办公桌后,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荀攸慌乱的样子,看着苗岚单纯疑惑的神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荀攸的心意,昭然若揭,只有苗岚这个单纯的小姑娘,还蒙在鼓里。 这事,是他们两个人的私事,他这个领导,不便插手,也无法插手,只能任由他们自己相处,自己磨合,自己解开这份心事。 终究,还是要他们自己处理。 徐慎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尴尬,开口道:“行了,都别站着了,开始工作吧。创建的收尾工作还有一些,咱们慢慢梳理,不着急,今天把台账分类归档,下周上报上去就行。” “好。”苗岚应了一声,虽依旧疑惑,却也不再追问,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整理文件。 荀攸低着头,死死盯着面前的文件,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刚才少女手心的温度,依旧残留在额头上,挥之不去。只是一个不经意的亲密举动,就让他方寸大乱,若是日后真的朝夕相处,他该如何克制自己的心意? 日子一晃,到了周六。临海大酒店的门口,徐慎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苗岚和苗玥,身边还跟着一个温婉秀丽的女子,眉眼温婉,气质娴静,正是春妮。 没过多久,一辆白色的车停在路边,苗岚和苗玥从车上走了下来。 苗玥今天化着精致的淡妆,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搭配黑色的高跟鞋,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气质优雅大方,一出场,就吸引了门口所有人的目光。 苗岚跟在她身边,依旧是青涩的学生模样,浅色系的衣服,素面朝天,和堂姐的时髦靓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徐主任!”苗岚挥了挥手,拉着苗玥快步走了过来。 “徐主任,久等了。”苗玥笑着伸出手,笑容明媚,“今天让徐主任破费了。” “苗编导客气了,应该的,上次的公益广告,多亏了你帮忙,我一直想好好感谢你。”徐慎伸手与她轻轻一握,转身介绍身边的春妮,“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春妮,在市里做茶叶生意的,春神茶就是她创立的品牌。” 春妮笑着点头,主动伸出手:“苗编导您好,久仰大名,经常在市电视台看到您的节目。” “春妮小姐太客气了,”苗玥握住她的手,笑容依旧明媚,眼神却在听到“未婚妻”三个字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徐主任年轻有为,没想到未婚妻也这么温婉漂亮,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站在一旁的苗岚,听到“未婚妻”三个字,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脸色微微发白,暗道一声不好。 她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堂姐苗玥,心里满是愧疚与慌乱。 上次苗玥问起徐慎的情况,问他有没有对象,年纪轻轻,长相周正,能力又强,是不是单身。苗岚当时刚进改革办,只知道徐慎一心扑在工作上,从未听他提过未婚妻的事,便跟堂姐说“徐主任没有对象,单身”。 苗玥当时还说,她倒想追求试试。 苗岚万万没想到,徐主任竟然有未婚妻,她一时疏忽,说错了话,如今让堂姐当面撞见,心里愧疚得不行,生怕堂姐难堪,生怕气氛尴尬。 她紧紧盯着苗玥的脸,生怕看到她失落、尴尬、生气的神情,可让她意外的是,苗玥的脸上依旧风轻云淡,笑容明媚自然,没有丝毫的尴尬与不悦,反而拉着春妮的手,热情地聊起天来,问她的茶叶生意,语气亲切,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就在这时,酒店的门被推开,陈雅楠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气质干练精明。“小慎,春妮,客人来了吗?”陈雅楠笑着走过来,目光落在苗玥身上,眼前一亮,“这位就是市电视台的苗编导吧?真是漂亮,气质也好。” “陈总您好,我是苗玥。”苗玥主动打招呼,左右逢源的本事尽显,她本就是电视台的编导,常年跟各色人等打交道,擅长交际,情商极高,短短几句话,就和陈雅楠、春妮聊得热火朝天。 几人一起走进酒店,席间气氛融洽,欢声笑语不断。 苗玥和陈雅楠都是八面玲珑、擅长交际的人,一个是电视台编导,见多识广,一个是酒店老板,深谙人情世故,两人一见如故,聊得投机;春妮温婉娴静,说话轻声细语,苗玥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春妮妹,要是你的茶叶需要品牌宣传、电视广告,尽管找我,我在电视台,一定给你安排最好的时段,最好的团队,帮你宣传!” 春妮喜出望外,连忙道谢:“那真是太感谢苗编导了,我正愁不知道怎么拓宽宣传渠道呢,有你帮忙,真是太好了。” “客气什么,咱们一见如故,以后就是姐妹,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苗玥笑着说道,转头看向陈雅楠,“雅楠姐,春妮妹妹,咱们三个投缘,不如以后就以姐妹相称,怎么样?” “好啊好啊!”陈雅楠笑着答应,春妮也连连点头。 短短一顿饭的功夫,三人已然姐妹相称,亲如一家。苗玥更是拉着春妮的手,笑着问道:“春妮姐,你和徐主任什么时候结婚啊?到时候可得提前告诉我,我一定包个大红包,还要去给你们当伴娘,沾沾喜气!” 春妮被她说得脸颊通红,羞涩地低下头,轻轻戳了徐慎一下,小声说道:“还没定呢,应该还有两年。” “那太好了,到时候一定要邀请我!”苗玥笑得明媚,丝毫看不出半点失落与尴尬,仿佛之前对徐慎的那点心思,从未存在过一般。 坐在一旁的苗岚,看着堂姐游刃有余的样子,看着她迅速调整情绪,和众人打成一片,心里满是佩服,又松了一口气。 不愧是她的偶像,堂姐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处事豁达,潇洒通透,就算遇到这样的尴尬事,也能迅速调整情绪,不卑不亢,从容得体。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众人聊得投机,从电视行业聊到私营经济,从县城发展聊到生活琐事,气氛热烈又温馨。 结束后,众人走出酒店,“徐主任,陈姐,春妮妹妹,我们就先回去了,”苗玥笑着道别,拉着苗岚的手,“我和小岚一起回去了。” 苗岚和苗玥转身坐车离开,苗岚看着身边从容淡定的堂姐,心里的愧疚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拉着苗玥的手,低着头,小声说道:“姐,对不起,我错了,我上次不知道徐主任有未婚妻,跟你说他单身,让你尴尬了,对不起。” 苗玥闻言,转头看着愧疚不已的苗岚,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傻丫头,跟你道什么歉,这事不怪你,你又不知道。缘分这事,本来就说不清,我和徐主任,本就没什么,只是一面之缘,谈不上喜欢,更谈不上尴尬,没事的。” “姐,你真豁达,”苗岚抬起头,眼里满是崇拜,“换做别人,肯定早就尴尬得不行了,你却这么潇洒,不愧是我偶像。” 苗玥看着她单纯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却又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飘向远处,带着几分少女的花痴与憧憬,语气神秘兮兮地说道:“其实,也不完全是我豁达。上次我去南京市交流学习,遇到了一个人,也是当官的,年轻有为,相貌不输徐慎,而且气质更优雅,更温润,我一见倾心,又被迷上了。” 苗岚:“……” 她看着堂姐眼里闪烁的花痴光芒,瞬间翻了个白眼,无语至极。 合着不是堂姐豁达潇洒,纯粹是她颜控加恋爱脑,见一个爱一个,刚对徐慎有那么点意思,转头就被另一个帅哥迷住了,之前的那点心思,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姐,”苗岚伸手,拍了拍苗玥犯花痴的脸,无奈地说道,“你能不能改改你这见异思迁的恋爱脑?见一个喜欢一个,什么时候才能收心,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正经姐夫啊?” 苗玥拍开她的手,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花痴里,眼神迷离:“这次这个真的很优秀,比徐慎更合我心意,我一定要想办法再联系他,争取拿下他!” 苗岚看着自家堂姐这副花痴模样,彻底无语,扶着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我那未来姐夫叫什么名字呀?” “陈洛河。” 第261章 钉子户 南陵县县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唐振华抬了抬眼,将烟头摁灭烟灰缸里,声音沉稳而威严:“进。” 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正是徐慎。 徐慎进门后,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唐县长,您找我?” 唐振华抬眼打量了他一番,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赏识:“徐慎,你坐,不用站着说话。” “谢谢唐县长。”徐慎微微欠身,依言坐下。 唐振华目光落在徐慎脸上,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今天叫你过来,主要问两件事。第一件,咱们县文明县城创建的收尾工作,现在推进到哪一步了?” 徐慎闻言理了理思路然后开口汇报:“唐县长,文明县城创建的收尾工作已经进入最后收官阶段,所有任务都按您的要求落实到位了。档案资料整理,目前所有创建台账、考评资料已经全部装订成册,今天下午就能报送至市文明办备案。” 唐振华听得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好,非常好。”唐振华语气里的赞许毫不掩饰,“徐慎,这次文明县城创建,你是实打实立了大功的。这项工作牵扯面广、协调难度大,换了别的干部,未必能做得这么周全。这次你全程扛在肩上,没出一点纰漏,没给我掉链子,更没给咱们南陵县丢脸,我心里是真心认可你。 没想到唐振华直接给徐慎打直球,徐慎连忙欠了欠身,姿态谦逊而恭敬:“唐县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工作。这项工作能顺利完成,全靠您亲自指挥、亲自调度,也得益于各部门的全力配合,我不过是在中间跑了跑腿、协调了关系,不敢居功。” 官场之上,功劳永远要先推给领导,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智慧。他知道,唐振华的表扬是赏识,而自己的谦逊,才是让这份赏识长久的关键。 唐振华自然看透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也不戳破,话锋一转,说出了让徐慎心头一震的话:“你不用过分谦虚,实绩摆在这,谁都抹不掉。本来,这次创建工作圆满收官,我是打算在下周的县委常委会上正式提议,把你调整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挑大梁的——政府办常务副主任,兼任改革办主任,手握核心协调权,比你单改革办主任,分量重得多。” 政府办常务副主任! 徐慎的心脏猛地一跳,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政府办是县长的左膀右臂,是全县行政机关的核心枢纽,常务副主任更是实打实的实权岗位,多少干部熬上十年八年都未必能摸到这个位置的边。唐振华这话,不是随口一提的画饼,是真真正正的提拔,是要把他放到核心权力圈层里去培养。 可还没等徐慎的惊喜完全涌上心头,唐振华又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不过,我思来想去,还是把这个提议压下了。你还是太年轻了。体制内的路,要一步一个脚印走稳,不能急功近利。改革办这个岗位,看似务虚,实则最锻炼统筹协调、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你在这再历练一年半载,沉一沉心气,磨一磨性子,把根基扎得更牢,将来才能走得更远、站得更稳。我这样拔苗助长,反而会毁了你的前途。” 徐慎也能理解唐振华的良苦用心,唐振华是怕他年轻气盛,骤登高位反而难以服众,怕他根基不稳,在复杂的官场斗争中栽跟头。还特地把他叫到办公室来说了这番话,看来唐振华是准备真正栽培徐慎。 徐慎立刻站起身,对着唐振华深深鞠了一躬:“唐县长,您考虑得周全,一切都听您的安排!我一定在改革办踏踏实实工作,认认真真历练,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与栽培!” 唐振华示意他坐下,脸上的神色愈发郑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上次我特意点名让你一起参加庆功宴,你以为那只是单纯的一顿饭?” 那场饭局,来的全是南陵县的实权人物,县委书记、县长、副书记、常务副县长、组织部长、财政局长、城管局长……每一位都是县里说一不二的核心人物。他一个小小的改革办主任,论级别、论资历,根本没有资格过去,是唐振华亲自拉着他给各位领导介绍,明里暗里告诉所有人,徐慎是他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当时他就隐约猜到了唐振华的用意,此刻被亲口点破,更是豁然开朗。 “我知道,唐县长您是想把我带进县里的核心圈子,让我多跟各位领导熟悉,融入全县的工作核心。”徐慎恭声说道。 “算你机灵。”唐振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拨的意味,“咱们体制内,光有能力远远不够,还得有圈子,有资源,有人提携。你进了这个核心圈,以后县里的重点项目、重要工作,都会优先向你倾斜,各部门办事也会给你三分薄面,你开展工作,会少走无数弯路。这是我能给你的平台,剩下的,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抓住机遇,做出成绩了。” 这番话,已经是掏心窝子的信任与托付。在县级官场,县长的青睐,核心圈子的接纳,几乎等于半只脚踩进了晋升的快车道。徐慎知道,自己遇上了人生中最大的贵人,唐振华是真心把他当成心腹接班人来培养。 他再次起身,语气坚定而诚恳:“唐县长,您的栽培之恩,我徐慎没齿难忘!今后您指哪,我打哪,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唐振华摆了摆手,将话题拉回正事上,“文明创建的工作告一段落,接下来,县里的核心工作要转向老城区综合整改工程。这是重要的民生工程,也是今年的头号重点项目,关乎几万老城区居民的生活质量,必须不折不扣抓好落实。” 说到这里,唐振华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轻轻推到徐慎面前:“叫你过来的第二件事,住建局的王妍局长,刚才亲自给我打了电话,点名要你们改革办,协助住建局推进老城区整改的拆迁工作。” 徐慎的眼睛微微一亮,心底瞬间了然。自己这个干娘一直把他当成亲儿子疼,处处想着照顾他,给他铺路攒政绩。这次老城区整改是县里的头号工程,拆迁工作又是重中之重,王妍点名要改革办协助,明摆着是有好事想着他,要把这份实打实的政绩送到他手里。 想到这里,徐慎的心底泛起一股暖意,却也不敢在脸上表露分毫。 唐振华看着他的神色,眼底露出一丝疑惑,忍不住开口道:“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王妍那个性子,你是知道的,烈得像炮仗,向来是自己的工作自己扛,从不求旁人帮忙,更别说主动邀请别的部门分功劳了。这次怎么偏偏点名要你这个改革办主任过去帮忙?这里面,有什么缘由吗?” 徐慎的心猛地一紧。 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裙带关系、私人交情干预工作。他和王妍的干亲关系,若是被捅到明面上,不仅他会被贴上“靠关系上位”的标签,连王妍都会被质疑以权谋私。 徐慎压下心底的波澜,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语气诚恳地说道:“唐县长,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缘由。想来想去,可能是上次我们改革办做的老城区整改方案,王局长看了之后比较满意,觉得我们对老城区的情况摸得透、思路活,这次拆迁工作遇到了难处,才想跟我们改革办合作推进吧。”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唐振华闻言,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问。他信任徐慎的品行,也觉得王妍看重工作能力、邀请合作是顺理成章的事。 “既然如此,那你就抓紧落实。”唐振华摆了摆手,吩咐道,“老城区拆迁是硬骨头,时间紧、任务重,王局长既然点名要你,你就立刻去住建局找她对接工作,全力配合,务必把拆迁进度赶上来,不能耽误整个老城区整改的工期。” “是!唐县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徐慎立刻起身应道。 “去吧。”徐慎对着唐振华微微躬身,转身退出了县长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 来到住建局局长办公室,徐慎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女声,正是王妍。 徐慎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徐慎进来,王妍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他,锐利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对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把门关上。 徐慎立刻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的声音。 没有了外人,徐慎的神情立刻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亲昵的笑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轻声喊了一句:“干娘。” 王妍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唐县长跟你说了?” “说了,干娘。”徐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感激,“唐县长说,您点名要我们改革办协助老城区整改的拆迁工作。我就知道,干娘心里一直记着我,有什么好事都想着照顾我。” 老城区整改是县里的头号工程,若是能在这项工作中做出成绩,就是实打实的硬政绩,对他的晋升之路大有裨益。王妍这是明着把功劳往他手里送,这份心意,徐慎心里比谁都清楚。 王妍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干娘现在还在位子上,有权有能力,自然能拉你一把就拉你一把。你年轻,有能力,就是缺资历、缺政绩,干娘不帮你,谁帮你?” 她早就把徐慎当成了亲儿子,一心想为他铺好前路。这次点名要改革办协助,一半是真心想帮他攒政绩,另一半,却是真的遇到了绕不过去的难题。 说到这里,王妍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与凝重:“不过,这次干娘找你,还真不是单纯给你送政绩,是真的碰到了棘手的难题,实在处理不掉,才向县里申请让你们改革办过来帮忙的。” 徐慎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神情变得郑重:“干娘,到底是什么事?难到连您都解决不了?” 王妍在南陵县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性子硬、手段强,连县委书记都要给她三分面子,住建系统的工作更是一把抓,从来没有她摆不平的事。能让她束手无策的难题,必定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妍指了指桌上的老城区拆迁图,沉声道:“老城区整改,核心工作就是拆迁。这次我们划定的拆迁区域,是县城中心老街区,都是老房子,破旧不堪,线路老化,消防隐患极大,必须全部拆除重建。前期的拆迁工作都很顺利,居民们都支持县里的工作,补偿款也按时足额发放, 大部分的住户都同意搬离了,可偏偏剩下一户,说什么都不肯搬,成了卡在整个工程咽喉里的钉子。” 徐慎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问道:“干娘,您说的是……钉子户?” 九十年代初,改革开放进入深水区,城市拆迁工作刚刚起步,“钉子户”这个词还没有在基层官场普及,徐慎对拆迁一线的新词自然陌生。 王妍闻言,简单解释道:“所谓钉子户,就是拆迁工作中,拒不配合、拒不搬迁,死死守着房子不走的住户,像钉子一样钉在拆迁区里,让整个工程都推进不下去。咱们这次碰到的这个钉子户,叫赖有为,今年六十出头,老伴走得早,一个人守着老城区的一间老瓦房过日子。” 徐慎点了点头,认真听着。 王妍继续说道:“为了让他搬迁,我们住建局的工作组,前前后后去了十几趟,软的硬的都试过了。最后在原本的拆迁补偿标准上,额外给他加了五千块钱,还给他在新城区安排了一套带院子的平房,条件比老房子好十倍,他还是不松口。” “现在,整个老城区拆迁区,房子拆得七七八八,瓦砾堆成了山,就剩他赖有为的一间老瓦房孤零零地立在中间,四周都是废墟,水电都断了,他硬是守着不搬。拆迁进度彻底搁置,整个老城区整改工程都被他拖住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想到找你。” 王妍看着徐慎,眼神里带着期许:“你脑子活,点子多,擅长处理这种复杂的群众工作。干娘知道你有办法,这件事,你得帮干娘想想办法,把这个硬钉子拔了。” 第262章 孤院 徐慎听完王妍说的拆迁钉子户的事情,眉头微微蹙起。 提高补偿都无动于衷,这个赖有为,显然不是为了钱,也不是怕施压,必定是有别的缘由。强行拆迁肯定不行,九十年代的基层工作,讲究的是做通群众思想工作,不能激化矛盾,一旦闹出恶性事件,责任谁都担不起。 这件事,确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但他看着王妍期盼的眼神,“干娘,您放心。”徐慎沉声说道,“这件事交给我。我下午就去老城区拆迁现场,找到赖有为,亲自跟他聊一聊,摸清楚他不肯搬迁的真实缘由。不管他是有心结,还是有难处,我都想办法把问题解决了,保证不耽误老城区整改的进度。 王妍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干娘就放心了。你办事,我从来都信得过。需要住建部门配合什么,你尽管开口,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 “我先去摸清情况,有了进展,第一时间跟您汇报。”徐慎说道。 “去吧,搞不定就回来,我再想别的办法,千万别跟群众起冲突。”王妍叮嘱道。 “我知道,干娘。”徐慎对着王妍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住建局。 徐慎来到老城区拆迁区,放眼望去,整片区域都是推倒的房屋,红砖散落,木梁横陈,唯有正中间的位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青砖墙的老式独院,在一片废墟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头倔强的老兽,守着自己最后的方寸之地。 那就是钉子户赖有为的家。 徐慎心里叹了口气,迈步走进了拆迁现场。他绕着堆积的建筑垃圾往前走,避开正在清运垃圾的工人,目光扫过周围的施工场景,心里大致盘算了一下进度——按照原计划,这片区域这周就要完成全部拆迁,开始平整土地,如今被这一户拖住,后续的管网铺设、新房奠基都要往后拖,确实棘手。 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两个熟悉的大嗓门,正操着白湖乡青山村那边的方言,吆喝着招呼工人搬东西。 “春湖,你叫几个人搭把手,把那堆木梁抬到车上去,别砸着人!” “知道了哥,这点活还能难住咱?” 徐慎一听声音,嘴角就勾起了笑意,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堆建筑垃圾旁,两个身材壮实的汉子组织几个人合力抬着一根粗壮的房梁,正是春妮的亲哥哥,赵春龙和赵春湖兄弟俩。 赵家兄弟,以前常年在县城打零工,搬砖、扛货、盖房子,什么苦活累活都干,挣的钱少还经常被拖欠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徐慎和看着大舅哥、二舅哥日子难,正好赶上老城区拆迁,便托了干娘王妍的关系,让他们带几个同乡一起干。 这半年下来,赵家兄弟靠着这个活,挣的钱比过去一年都多,家里的日子一下子宽裕了起来,对徐慎感激得不行。 “春龙哥,春湖哥!”徐慎扬声喊了一句。 赵家兄弟听到声音,立马放下手里的房梁,转头一看是徐慎,脸上瞬间堆起了憨厚的笑容,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徐慎……主任!你咋来了?”赵春龙搓了搓手上的灰,激动地说道。 徐慎摆了摆手,笑着拒绝:“都不是外人还是叫我徐慎,你们忙你们的,我过来看看这边的情况。”他目光扫了一眼周围干活的工人,一个个干活都很卖力,“这活干得还顺手不?” 赵春龙语气里满是感激:“徐慎,你可别这么说,王局长那是真照顾咱!咱这活,全是托了你的福,托了王局长的福!以前咱打零工,今天有活明天没活,还经常被工头扣钱,现在倒好,王局长把老城区好多活全给了咱,活多不说,工钱天天结,现钱!你看,咱这十几个兄弟,这三月挣的钱,抵得上过去干一年的!” 徐慎笑了笑,拍了拍赵春龙的肩膀:“都是自家人,说这些见外了。你们好好干活,把活干漂亮,到时候老城区活干完,我再让王局长给你们介绍其他活。” “那是一定的!”赵春龙拍着胸脯保证,“咱们干活实打实,绝不偷奸耍滑,王局长交代的事,咱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寒暄了几句,徐慎便切入了正题,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座孤零零的独院,脸色微微严肃起来:“对了春龙哥,那户赖有为的情况,你们天天在这干活,应该比我清楚吧?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死活不肯搬?” 一提到赖有为,赵家兄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赵春龙皱起了眉头,摆了摆手,一脸无奈地叹道:“嗨!你可别提这个赖老头了,真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把咱这边的进度全拖垮了!” 赵春湖也跟着抱怨起来,语气里满是憋屈:“可不是嘛!这老头,倔得像头驴!这次拆迁,政府给的补偿款真不低,咱南陵县的政策你也知道,老城区拆迁,要么给钱,要么分房,赖老头这独院,面积不小,政府不仅给了足额的补偿款,还在新区给他分了一套一层的楼房,也带个小院子,出入方便比他这老破小强一百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点了点头,这些情况他之前听干娘王妍提过一嘴,知道政府这边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补偿条件远超标准。 “周围的住户呢?都搬了?”徐慎问道。 “全搬了!”赵春龙指了指周围的废墟,“你看这一片,一百多户,从拆迁到现在,挨家挨户全签了协议,搬得干干净净,就剩他这一户,钉在这,纹丝不动!这老头,老伴走得早,听说就一个儿子,性格孤僻得很,平时跟左邻右舍都不说话,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独来独往的,跟个孤魂似的。” “周围不都断水断电了吗?”徐慎又问。 “早断了!”赵春湖撇了撇嘴,“拆迁到一半,这边的水电管线都拆了,整个拆迁区就剩他这一户,水电全断了,咱以为他撑不住,没想到这老头早有准备,院子里早年打了一口老井,硬生生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大门紧闭,谁来都不开!” 徐慎心里微微一惊,断水断电还能死守,这老人的执念确实够深。 “社区、派出所都来过了?” “能来的全来了!”赵春龙叹了口气,“社区主任带着工作人员来了几趟了,苦口婆心劝,没用;派出所的民警也来了,跟他讲政策,讲法律,说他阻碍施工,这老头直接往门槛上一坐,抄起一把锄头,说谁要敢拆他的房子,就先把他埋在这,谁也别想动!你说,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咱能咋办?动硬的,不敢,真出点事,谁担待得起?动软的,他压根不听,油盐不进!” 赵春湖补充道:“一开始咱都以为,这老头是嫌钱少,想坐地起价,王局长亲自来了一趟,当场拍板,把他的补偿款再提高两成,新房换成新区最好的一层,带菜园的那种,可这老头连眼皮都不抬,说给金山银山都不搬,就在这住着,死也要死在这房子里!” 赵春龙说,“这老城区拆迁是县重点工程,每天都有县领导过问进度,就因为这一户,整个工程都拖慢了,王局长前几天天天往这跑,磨破了嘴皮子,老头就是不松口,王局长也是实在没辙了。” 徐慎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座孤院上。 他原本以为,钉子户无非是为了钱,为了利益,只要把补偿谈妥,问题就能解决,可听赵家兄弟这么一说,这赖有为显然不是为了钱,而是另有隐情。单纯的固执,不可能守着断水断电的老房子,不惜以命相搏,这里面一定有他放不下的东西。 “我知道了,谢谢你俩跟我说这些。”徐慎拍了拍赵家兄弟的胳膊,“你们继续干活吧,我过去跟老人家聊聊。” “徐慎,你可得小心点,这老头脾气暴得很,动不动就骂人,刚才还有工作人员去敲门,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赵春龙连忙提醒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徐慎笑了笑,转身朝着赖有为的独院走去。 越走近,越能感受到这座老院子的孤寂,周围全是废墟,只有这一方小院完好无损,两扇老式的实木大门紧闭着。 徐慎站在大门外,定了定神,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板。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但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徐慎又敲了敲,声音放轻,语气温和:“大爷,我是县里的工作人员,过来跟您聊聊,没有别的意思。” 话音刚落,门内突然传来一声暴躁的呵斥,声音粗粝、沙哑,带着一股憋了许久的火气,像炸雷一样响了起来:“谁呀?搞不死的敲老子的门!是不是又来让老子搬走的?老子说了,除非我死在这,不然谁来也没用!都给我滚!” 这声音充满了抵触和敌意,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老人的愤怒。 徐慎没有生气,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语气,隔着门说道:“大爷,我不是来逼您搬家的,我是听说您在这住着有难处,过来了解了解一下情况,有什么问题,咱们可以慢慢说,组织能帮的,一定帮您解决。” 门内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打量门外的人。 过了十几秒,实木大门被拉开了一条窄窄的门缝,一只布满皱纹、青筋凸起的眼睛从门缝里探出来,警惕地盯着徐慎。 门缝后的老人,正是赖有为。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像沟壑一样深,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眼神里满是戒备,像一只护食的老狗,死死守着自己的地盘。 他上下打量了徐慎一番,见眼前的年轻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不像之前那些凶神恶煞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带一大帮人过来,脸上的敌意稍稍淡了一点,但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你是县里的?不是来逼我搬的?”赖有为沙哑着嗓子问道,语气依旧充满怀疑。 “真不是,大爷,我就是过来跟您聊聊,听听您的想法。”徐慎笑了笑,语气诚恳,“您放心,我绝不强迫您做任何事,就是想了解了解,您为什么不愿意搬,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赖有为盯着徐慎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眼神坦荡,不像是骗人的,犹豫了片刻,缓缓拉开了门缝,让出了一个能过人的口子:“进来吧,别耍什么花样,不然我立马把你赶出去!” “谢谢大爷。”徐慎点了点头,侧身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左侧是一个老式的辘轳井,右侧还种了一些小菜。整座院子,透着一股冷清、孤寂的味道,没有一点生气,看得出来,老人在这里过着极简的生活,独自一人,守着这座老房子,日复一日。 徐慎环顾了一圈院子,没有贸然说话,跟着赖有为走进了堂屋。 堂屋的门是敞开的,里面的陈设更是简陋到了极致。整个屋子,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处处都透着节俭,甚至可以说是清贫,看得出来,老人这辈子过得也不容易,省吃俭用,孤苦伶仃。 徐慎心里微微发酸,对这位老人的抵触,又少了几分。 赖有为走到木椅上坐下,抬眼瞪着徐慎,没好气地说:“坐吧,有话快说,别耽误我休息。” 徐慎在对面的木椅上坐下,依旧保持着温和的态度,没有直接提拆迁的事,而是先聊起了家常:“大爷,您这院子,看着有些年头了吧?得有几十年了?” “哼,四十年了,我二十多岁结婚的时候盖的,在这住了一辈子了。”赖有为撇了撇嘴,语气生硬。 “四十年,那可是大半辈子了。”徐慎点了点头,“周围的邻居都搬走了,您一个人在这住着,多冷清啊,新区的房子又新又亮,还有邻居,多热闹,您怎么不愿意搬过去呢?” 第263章 赖有为 徐慎一提到搬家,赖有为的火气立马又上来了,一拍桌子,粗声粗气地骂道:“那班狗东西搬走关我什么事?平时在这老城区住,没少欺负我这个孤寡老人!东家长西家短,背后嚼舌根,看我一个老头好欺负,动不动就占我家的地方,扔垃圾到我院子里,现在搬走了,我还清净点!谁稀罕跟他们做邻居!” 徐慎没想到,老人对邻居的怨念这么深,看来在此之前他一个孤寡老人也没少受委屈,难怪性格孤僻,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大爷,邻里之间的矛盾,都是小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徐慎劝道,“现在新区都是新住户,大家互不相识,不会有这些矛盾,您搬过去,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不好!”赖有为斩钉截铁地拒绝,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没什么困难,也不用你们可怜,我就在这待着,我已经待了几十年了,屁股不想挪窝!你们给我再好的地方,我也不搬!这房子就是我的根,我还是那句话,我死也要死在这!” 徐慎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老人家,还真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好话歹话都听不进去,单纯的劝说,根本没用。 他没有再继续劝,而是目光随意地扫过屋子,落在了堂屋正面的墙上。 墙上挂着一个老旧的木质相框,相框里镶着几张黑白老照片,大部分都已经泛黄发卷了。 徐慎的目光,定格在了其中一张比较新的照片上。 那是一张双人照,赖有为身边,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头戴军帽,胸前戴着大红花,身姿挺拔,眼神炯炯有神,一脸的英气。 小伙子眉眼间,和赖有为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父子俩。 徐慎心里一动,指着照片,轻声问道:“大爷,这是您儿子吧?长得真精神,是当兵去了?” 原本满脸暴躁、油盐不进的赖有为,在听到“儿子”这两个字,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眼神瞬间变了。 那股子倔强、暴躁、敌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还有深深的思念,甚至夹杂着一丝慌乱和担忧。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照片,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了泪光,嘴角微微颤抖。 “是……是我儿子。”赖有为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蛮横,“五年前,去当兵了,去了很远的地方,给国家做贡献……” 徐慎看着老人的样子,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才是根源。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房子,不是固执,不是不讲理,而是因为儿子。 一个孤寡老人,唯一的亲人就是儿子,儿子去了远方当兵,五年没有音讯,他守着这座老房子,不是守着砖瓦,是守着儿子的根,守着儿子回来的希望,怕儿子哪天回来,找不到家,找不到家人。 这哪里是钉子户,这是一个盼儿归的老父亲啊。 徐慎的心里,瞬间被触动了,他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大爷,您儿子当兵五年了,一直没联系家里吗?” 赖有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着说:“没有……五年了,一个字都没有,一封信,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去县里的征兵办问了,工作人员说,我儿子去了很远的地方当兵,具体在哪个部队,在什么地方,他们也不知道……” “我一个老农民,啥也不懂,就知道我儿子走了,五年没消息,不知道是死是活,不知道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 “我天天等,夜夜等,站在院子门口等,盼着能收到一封信,盼着能有人带个话,可啥都没有……” “这房子,是我儿子从小长大的地方,他走的时候,跟我说,爹,等我当兵回来,陪你在家过日子……” “我要是搬了,他回来找不到家,该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外面那么苦,回来连家都没了,他该多难过?” “我不能搬,我死都不能搬,我就得在这守着,守着这房子,守着这个家,等我儿子回来,哪怕等到死,我也得等……” 赖有为越说越激动,声音颤抖,老泪纵横,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倔强和伪装,露出了最脆弱、最柔软的一面,像个无助的孩子,哭诉着自己的思念和担忧。 徐慎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听过太多拆迁中的矛盾,有贪得无厌的,有胡搅蛮缠的,有借机闹事的,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钉子户,不为名利,只为等一个失联五年的儿子,用自己的余生,守着一座老房子,守着一份渺茫的希望。这是最平凡、最伟大的父亲。 徐慎的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热,他看着泪流满面的赖有为,郑重地说道:“大爷,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您不是不愿意搬,您是怕儿子回来找不到家,您是想守着他,等他回来。” 赖有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徐慎,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盯着他:“领导,你懂我?你真的懂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懂,大爷,我真的懂。”徐慎重重点头,语气无比诚恳,“可怜天下父母心,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换做是我,我也会守着,等着自己的孩子回来。” 赖有为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这么多天,这么多人,劝他的,逼他的,骂他的,从来没有一个人,真正问过他为什么不肯搬,从来没有一个人,懂他的苦衷。 眼前这个年轻的干部,只看了一张照片,聊了几句话,就看穿了他所有的执念,读懂了他所有的思念。 “领导……”赖有为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徐慎站起身,走到老人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大爷,您放心。我会帮您想办法,通过县里、通过征兵办,想尽一切办法,帮您联系您的儿子,帮您打听他的音讯,让您知道他是平安的,让他知道您在等他。” 赖有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把抓住徐慎的手,声音颤抖地问:“真……真的?领导,你真的能帮我联系上我家毛蛋?他小名毛蛋,大名赖树民,你真的能找到他?” “我保证。”徐慎看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大爷,我以改革办主任的身份向您保证,我一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您找到儿子,让您和他取得联系。我知道,您守着这房子,就是为了等他,只要您能知道他的音讯,能跟他说上话,您心里的石头就落地了,对不对?” 赖有为拼命地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带着一丝希望的光芒:“对!对!只要你能帮我联系上我家毛蛋,让我知道他还活着,让他知道我在等他,我就服从你的安排!你让我搬,我立马搬,你让我签协议,我立马签,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不含糊!” “我不是不讲理,我就是怕我儿子回来找不到家,我就是怕啊……” 徐慎握紧了老人的手,心里沉甸甸的。这座孤院里的老父亲,守的不是房子,是儿子;徐慎要做的,不是逼迁,是圆一个父亲的盼儿归之梦。 离开赖有为的家里,徐慎赶去了县征兵办,南陵县征兵办设在武装部大院里。墙上刷着醒目的红色标语——“一人参军,全家光荣”“依法服兵役是每个公民的光荣义务”。 此时正是今年征兵季的尾声,办公室里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干事正埋头整理花名册,桌上堆着厚厚的档案袋和征兵宣传册。 两个干事抬头一看,见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年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正是适龄青年的年纪,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 戴眼镜的干事笑着递过一本彩印宣传册,语气热忱:“同志,是来咨询当兵的吧?来得正好!今年咱们南陵县的征兵政策格外好,城镇户口入伍,退伍直接包分配工作,进事业单位、国企都有机会;农村户口也有优抚金,家属每年能领补贴,当兵两年,回来既有手艺又有荣誉,吃香得很!” 另一个瘦高个干事也凑过来,上下打量了徐慎一眼,连连点头:“看你这体格,精神头足,体检肯定能过!咱们南陵的兵在部队最受欢迎,好多都留队提干了。你要是想报名,我现在就给你登记,流程我给你讲得明明白白……” 徐慎被两人围着一通宣传,顿时哭笑不得,连忙抬手打断:“两位同志,误会了,我不是来应征入伍的。我是县改革办的徐慎,今天来,是想向你们核实一个老兵的信息。” 两个干事一愣,连忙接过工作证,翻开一看,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连连道歉:“原来是徐主任!失敬失敬,我们还以为是适龄青年来咨询的,怠慢了怠慢了!” 徐慎直奔主题:“我想查一个人,叫赖树民,南陵县本地人,五年前应征入伍,至今没有任何音讯。他的父亲叫赖有为,老人独自守着老院子,就盼着儿子的消息,麻烦你们帮忙查一下他的入伍档案。” “赖树民?” 戴眼镜的干事皱着眉思索了片刻,突然拍了下脑门,转头看向瘦高个干事:“是不是那个隔三差五就来咱们这儿打听消息的赖大爷的儿子?” 瘦高个干事立马点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对!就是他!这个赖大爷,我们都快认识了,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来一趟,红着眼问他儿子去哪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我们也想帮啊,可真没办法。”戴眼镜的干事叹了口气,拉开抽屉,翻出五年前的入伍花名册,“徐主任,你看,这是五年前的入伍登记,赖树民的名字就在这,籍贯、年龄、入伍时间都记着,可也就只有这些信息了。” “基层征兵办只负责征兵、政审、输送,具体分配到哪个军区、哪个部队,是上级统一调派的,我们手里根本没有这个权限。”瘦高个干事指着档案,一脸歉意,“每年入伍的兵,都是走了之后,由军区直接分配,我们只留入伍底子,后续的去向,一概不知。赖大爷来问了无数次,我们把档案翻烂了,也查不到半点线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的心微微一沉,追问道:“一点线索都没有吗?哪怕是大概的方向?” “真没有。”戴眼镜的干事摇了摇头,“我们只负责把人送上车,后续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了。徐主任,我们也是真的同情赖大爷,一把年纪了,独子没音讯,换谁都受不了,可我们确实无能为力。” 徐慎站起身来:“麻烦两位了,带我去见一下你们征兵办的王主任,我跟他说明一下情况。” “应该的应该的,王主任在里间办公室,我带您过去!”瘦高个干事连忙引路。 征兵办主任王维军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军人,听完徐慎的介绍之后,伸手握住徐慎的手:“徐主任,稀客啊!改革办的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怎么有空来我们征兵办了?” 徐慎把赖有为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丧妻多年,独子参军五年杳无音信,守着一方小院不肯拆迁,唯一的心愿就是知道儿子的下落,哪怕只是一句平安。 王维军他也是为人父的人,深知独子离家的牵挂,更懂一个孤寡老人五年望眼欲穿的苦楚。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徐主任,你不说,我也对这老头有印象。常来,每次来就红着眼问一句‘我儿子有消息吗’,看着实在揪心。” “基层档案查不到,没关系,我动用私人关系帮你问。”王建军拿起电话,“我在军分区、省征兵办都有老战友、老领导,就算分配得远,总能查到一点踪迹。” 第264章 四叔 征兵办主任王维军准备动用私人关系帮赖有为查一下儿子的去处。“喂,是老刘吗?我王维军,南陵县征兵办的。麻烦你帮我查个人,八八年入伍的,南陵县人,赖树民,对,籍贯南陵县城关镇……什么?查不到?分配信息是上级直派的?行,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王维军没有放弃,再次摇起电话,这次拨给了省征兵办的老首长。 “老首长,我是小王,打扰您了。我想查一个八八年入伍的兵,赖树民,南陵县人……特殊岗位派驻?没有具体分配信息?好,我明白了,老首长,麻烦您了。” 他没有停下,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地区军分区的作战处、省军区的兵员处、相邻的征兵办……凡是能搭上关系的老战友、老同事,他全都问了一遍。 半个多小时里,他打了不下十个电话,从最初的笃定,到后来的皱眉,再到最后的无奈。 徐慎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终于,王维军放下了最后一个电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徐慎缓缓摇了摇头。 “徐主任,实在不好意思。”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歉意,“我把能找的关系全找了,能问的人全问了,得到的结果都一样。” “赖树民这个兵,九一年入伍之后,直接被上级部门抽调,档案上只有四个字——特殊岗位派驻。” 徐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声音发紧:“特殊岗位派驻,是什么意思?” 王维军语气低沉:“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去了边疆偏远哨所,驻守边防。那些地方在雪山、戈壁、荒漠里,常年不通邮、不通话,连卫星信号都没有,音讯断绝是常事。” “第二种,就是进了保密部队。”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谨,“执行涉密任务,部队驻地、身份信息、执行任务全都是绝密,别说我们基层征兵办,就算是省征兵办,也无权查询,这是铁的纪律,碰不得。” 两种结果,都是一样的——查无音讯,下落不明。 徐慎站起身,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答应了老人,要给他带回儿子的消息,可如今,他只能带回一个无能为力的结果。 王维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徐主任,我知道你难。拆迁工作卡在这里,赖大爷的心愿也没着落,我心里也不好受。可这事,真的没辙。涉密的规矩不能破,边疆的兵也身不由己。” “只能回去劝劝赖大爷,孩子在部队保家卫国,是光荣的。只要他还在部队,总有一天,会有消息的。” 徐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王主任,今天麻烦你了,欠你个人情。” “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为了老百姓。” 离开县征兵办,徐慎本来想回去和赖有为说清楚实情。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 陈洛河。徐慎的外公,也就是陈洛河的爷爷,是军区退休的老首长,打听一个士兵的下落,对普通人来说是登天难事,对于陈家而言,或许只是一个电话的事。 徐慎掏出手机打给了陈洛河,另一端传来陈洛河熟悉的声音:“喂,您好,哪位?” “洛河哥,是我,徐慎。”徐慎回道。 “你小子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不是在南陵遇到难处了?”陈洛河太了解徐慎了。内敛、踏实、自尊心强,从不轻易求人,不到走投无路,绝不会主动给他打这个电话。 “洛河哥,我……确实遇到个麻烦事,想求你帮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含糊。”陈洛河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徐慎不再绕弯子,把老城区拆迁、赖有为、赖树民、征兵办的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陈洛河沉默了。他不是在犹豫帮不帮,而是在想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才最稳妥。 查涉密岗位士兵的下落,本身就踩在军纪的边缘,不是小事。 “你放心。”陈洛河的声音坚定有力,“这事,我帮你办。赖树民的名字我记下了,我立刻去军区找四叔。只要不碰核心机密,只是查一个驻地、打个平安电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在安心等着,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打给你。” 陈洛河立刻请假去找四叔陈向北,正好这段时间四叔休假在家。 客厅里,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满脸刚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军事报纸。 看到陈洛河突然闯进来,眉头瞬间皱起,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你小子怎么来了?”陈向北放下报纸,声音洪亮,像打雷一样,“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屁快放,少跟我绕弯子!” 陈洛河一点不怕四叔的凶样子,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掏出兜里带的好烟,递过去一根:“四叔,您怎么总这么想我?我就不能是专程来看您的?孝敬孝敬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向北一把接过烟,看都没看,扔在茶几上,狠狠瞪了他一眼:“少来这套虚的!你小子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天生当兵的好料子,身高体壮,脑子灵光,反应快,能吃苦,你爷爷当年天天跟我说,要是把你直接塞进部队,重点培养,将来至少是个将军。” “可你倒好!放着部队的阳关道不走,非要去官场磨炼,一点血性没有!我现在看见你就烦,好好的一块兵苗子,被你自己糟蹋了!” 说起这事,陈向北就一肚子火。 陈家是实打实的军人世家,老爷子是军区元老,到了陈洛河这一辈,本以为能出一个青出于蓝的青年才俊,结果这小子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肯当兵,一门心思要去搞政治。 “我只想过我自己的人生,不想为了谁高兴,就活成谁的傀儡。”陈洛河脸上的笑容收了,语气难得认真,“四叔,当兵保家卫国,光荣;我为老百姓办事,也光荣。我不想活成爷爷想要的将军,只想活成我自己想要的样子。” 陈向北一噎。 他太清楚这个侄子的脾气了,跟小妹脾气一模一样,犟,认死理,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了行了,我懒得跟你掰扯这些大道理。”陈向北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催促,“说正事,到底找我干什么?再不说,我马上要回团部了,没时间陪你耗着。” 陈洛河见四叔松口,立刻收起玩笑,神色严肃起来:“四叔,我真的有求于你,这事,除了你,整个陈家没人能帮,也没人敢帮。” “说。” “我想让你帮忙,查一个入伍的士兵,叫赖树民,南陵县人。”陈洛河语速很快,“县级征兵办查不到任何信息。只知道是特殊驻派,他家里就一个老父亲,六十多岁,孤苦伶仃,五年没收到儿子半点消息。” “求你帮忙查一下他的具体驻地,想办法让他给家里打一个平安电话,报个信就行,绝不泄露部队番号、机密,绝不违反大原则。” 陈向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拒绝:“不行。” “四叔!” “部队有部队的纪律,铁的纪律。”陈向北声音冰冷,眼神威严,“涉密岗位士兵,严禁私自打听、私自联络,这是红线,是底线,别说我一个团长,就是师长、军长,也不能随便碰。我要是违规帮你查,轻则通报批评,重则脱下军装,滚出部队。这个忙,我帮不了。” “我知道纪律!我懂规矩!”陈洛河急得上前一步,声音提高几分,“可部队纪律,也没规定当兵五年不能跟家里联系吧?也没规定一封书信都不能写吧?也没规定让老父亲在家等死吧?” “军人在部队保家卫国,家里老父亲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合理吗?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可军属的安稳,不也是部队该惦记的吗?” “就打一个平安电话,就报一句‘我还活着,我很好’,就这么简单,四叔,你就不能通融一次?” 陈向北眉头紧锁,他是军人,懂军纪;可他也是人,懂人情。 边疆哨所的苦,他比谁都清楚;军属在家盼儿归的心情,他也比谁都懂。 “我没这个权力。”陈向北依旧摇头,语气稍缓,“我就是一个小团长,人微言轻,管不了边疆战区的事。你真有本事,就去找爷爷,他是老首长,在军区说话一言九鼎,他一句话,比我跑断腿都管用。” “我能找爷爷,还会跑到你这里来求你?” 陈向北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洛河看着四叔的眼睛,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是小姑姑家的孩子,托我问的。” “小妹……”陈向北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锤砸中,脸上的冰冷和威严,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惋惜、愧疚。陈家那个最小的女儿,最受宠的小妹。 “你是说……小妹家的孩子?”陈向北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小妹……真是傻。”陈向北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跟爸一个脾气,两个犟人,撞得头破血流,到死都不肯认输。” 小妹不在了,她唯一的儿子,遇到难处,找到陈家门上。 他这个做舅舅的,要是不帮,还是人吗? “……行。” 陈向北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一个字。 “我帮你。” 陈洛河瞬间喜出望外“谢谢四叔!太谢谢你了!” “少来这套。”陈向北抹了一把脸,恢复了军人的干脆,“名字,再说一遍。” “赖树民,南陵县人,一九八八年入伍。” 陈向北不再多言,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军用专线电话。 “喂,军务处吗?我是独立团陈向北,帮我查一名八八年入伍士兵,赖树民,南陵县人,特殊驻派,立刻给我查他的归属单位和大致驻地,十分钟,我要结果。” 不到三分钟,电话回铃。 “只知道划给西北边疆战区,具体分区、哨所查不到?好,我知道了,立刻给我转边疆战区军务处张处长,我亲自跟他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张,我陈向北,别跟我扯军纪,我不碰你机密,就问一个兵,赖树民,南陵的,我要知道他在哪个边防团,能不能联络上。……行,我等你回话。” “我是陈向北,给我接边防三团王团长……老战友,帮我个忙,查一个兵,赖树民,你们团的驻守哨兵,我要让他给家里打一个平安电话,就一个,不耽误训练,不泄露驻地,就报平安。” 陈洛河站在一旁,看得心惊不已。 他知道四叔人脉广,却没想到,广到这种地步。 从本地军区军务处,到西北边疆战区,再到一线边防团,短短十几分钟,层层打通,直接联系到最基层的哨所。 这就是军人世家的底蕴,这就是陈向北在部队几十年攒下的人脉和脸面。 “查到了。” “四叔,怎么样?!”陈洛河冲上前。 “赖树民,在西北边疆一线的边防哨所,驻守边境线,方圆百里无人烟,全年风沙大、气温低,条件极其艰苦。”陈向北语速很快,解释清楚,“不是他不想联系家里,是根本联系不上。” “哨所只有一部军用电台,只负责部队内部通讯,打不通地方电话。他之前托外出补给的战友带过三封家书,结果路上遇到风沙,信件全丢了,家里一封都没收到。这才闹了这么大的误会。” 真相大白。 不是儿子不孝,不是儿子失联,是天高地远,通讯断绝,造化弄人。 “太好了!”陈洛河激动得握紧拳头,“那能让他打电话吗?” “我已经跟边防团团长打好招呼,特批他用哨所的军用电话,打一个三分钟的平安电话。”陈向北点头,“把徐慎的手机号给我,我让赖树民直接打给徐慎,让徐慎转交给他父亲,避免暴露地方号码,不违规。” 陈向北又拨了一个简短的电话,把号码报过去,再三叮嘱:“只打平安电话,不提驻地,不提任务,三分钟之内挂断,遵守纪律。” 做完这一切,他挂了电话,看向陈洛河:“等着吧,十分钟之内,电话肯定打到徐慎那里。” 第265章 音讯 南陵县,老城区拆迁区域。徐慎在赖有为院子里来回踱步没有确切的结果他怕这个孤寡老人再一次失望,陈洛河刚刚给他回信息说待会赖树民会打电话给徐慎的手机。 突然—— “叮铃铃——!!!” 手机铃声,猛地炸响。 徐慎浑身一哆嗦,一把接起,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喂?!” “请问……是徐慎徐主任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边疆风沙打磨的沙哑,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哽咽。 “我是!我是徐慎!你是……赖树民?!”徐慎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是我!徐主任!我是赖树民!”年轻人在电话那头哭了出来,“我爸……我爸还好吗?我这么久没联系上他,我以为他……” “你爸很好!就是想你!天天想你!”徐慎眼泪也差点掉下来,“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你家,让你爸接电话!你别挂,我马上就让你爸来接电话!” “麻烦您了徐主任……谢谢您……” 徐慎敲响了赖有为里屋的门,朝里面大喊道:“赖大爷!赖大爷!快!你儿子来电话了!树民来电话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赖大爷,听见儿子的声音! 听到“儿子来电话”五个字,赖有为浑身一颤,猛地站起来,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徐主任……你……你说啥?我儿?来电话了?” “是真的!树民在边疆,好好的!就是联系不上!”徐慎扶起他,把听筒紧紧贴在赖有为的耳边,“快!大爷,快说话!树民在等着!” 赖有为颤抖把耳朵贴在听筒上喊了声“毛蛋”。 三秒的沉默。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爸——!!!” 就这一声。 赖有为积攒了整整五年的思念、担忧、恐惧、委屈,瞬间决堤。 这个一辈子要强、一辈子没在人前掉过泪的老头,趴在电话上,放声大哭,哭得浑身发抖:“儿啊……我的儿啊……你可算打电话来了……爸以为……爸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在哪啊?冷不冷?饿不饿?啥时候回来呀……” “爸,我在边疆守边防,我很好,部队管吃管住,领导战友都照顾我!”赖树民在电话那头也哭得泣不成声,“就是这边没信号,电话打不出去,信也寄丢了,我天天想你,天天惦记你……” “爸,我还有两年,还有两年我就回来了了!”赖树民的声音,带着坚定的承诺,“我已经申请了,期满就调回老家,转岗到县里工作,再也不离开你,我陪着你,给你养老,哪儿也不去了!” “好……好啊……”赖有为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应着,“爸等你……爸等你回来……爸什么都不要……就要你平平安安……” “爸,你要听徐主任的话,配合拆迁,搬去新房,新房暖和,不漏雨,住着舒服……等我回来,我们就在新房里过日子……” “听!爸都听!你说啥爸都听!” 徐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早已湿润。 这世间最暖的,是烟火。 这世间最动人心的,是亲情。 三分钟很快到了,赖树民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赖有为还紧紧贴在耳边,不肯放下。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站直身体,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身看向徐慎。 突然,老头双腿一弯,就要往下跪。 “赖大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徐慎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扶住他。 “徐主任,您是大好人……您是我们赖家的救命恩人……”赖有为老泪纵横,紧紧抓着徐慎的手,“我搬!我现在就去签协议!马上就搬家!绝不给政府添乱!绝不给您添麻烦!” 心结解开,执念放下。 赖有为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那是对生活的希望,是对儿子归来的期盼。 他扶着赖有为,坐在炕边,笑着说:“赖大爷,我这就找人帮你一起搬,等您住进新房,舒舒服服等树民回来。” “好……好……”赖有为连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老城区的拆迁工作终于恢复了正常,工人们都在热火朝天赶着进度。 改革办内,徐慎拿起听筒,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住建局局长王妍爽朗又带着几分亲昵的声音:“小慎,忙完了吧?下班后赶紧过来,干娘在家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鱼,都给你留着呢。” 徐慎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干娘,麻烦您了,我这就过去。” “不麻烦不麻烦,”王妍在电话那头连连摆手,“这次这事,要是没有你,我这个住建局局长真的要愁死了,老城区拆迁进度拖了快一个月,县领导天天催,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全靠你帮我解决这个麻烦问题。你快点来,咱们娘俩边吃边说。” 来到王妍家里,一进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快坐快坐,”王妍热情地拉着徐慎坐下,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小慎,多吃点,这几天为了拆迁的事,你肯定没少操心。” 徐慎捧着碗:“干娘,您别夹了,我自己来,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也得吃,”王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不然老城区拆迁进度就要一拖再拖,县领导那边我根本没法交代。” 徐慎笑了笑,谦虚道:“干娘,您太客气了,我是改革办主任,推进县里的改革发展、城市建设本来就是我的分内工作,再说咱们是一家人,帮您是应该的,谈不上什么多亏不多亏。” 两人边吃边聊,说了一会儿老城区拆迁后续的工作,王妍忽然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机密。 “小慎,干娘跟你说个事,是我最近跟市里的相熟的领导吃饭时,无意间得知的内部消息,还没正式下文,你听听就行。” 徐慎见状,也放下了筷子,认真地看着王妍:“干娘您说。” “市里最近要出一个新政策,”王妍轻声道,“从下辖的各个县里,选拔一批年轻、有能力、有实绩的优秀干部,直接调到市里重点培养,算是后备干部储备,名额不多,每个县也就一两个。” 徐慎微微一怔,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政策。 九十年代,干部选拔还相对保守,这样直接从县里选拔人才到市里重点培养,属于破格提拔的绿色通道,对所有基层干部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王妍看着徐慎,眼神里满是期许:“小慎,你今年才二十多岁,年纪轻,来了南陵县之后,改革办的工作做得风生水起,这次又解决了老城区拆迁的大难题,实绩摆在明面上,完全符合选拔的条件。你有没有兴趣?要是你想试试,干娘拼了这张老脸,去找市里的老领导、县里的主要领导帮你争取,这个名额,十有八九能落到你头上。” 王妍的话,字字句句都是为徐慎着想,这份心意,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换做任何一个年轻干部,听到这样的机会,恐怕早就喜出望外,立刻点头答应了。 从县城到市里,不仅仅是地理位置的变化,更是平台、资源、前途的质的飞跃,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往上走,更何况是这样光明正大、前途无量的选拔。 可徐慎只是静静地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干娘,谢谢您的好意,也谢谢您为我着想,”徐慎的语气平静却坚定,“不过这个机会,我就不争取了。” 王妍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徐慎会拒绝,脸上满是不解:“小慎,你想清楚了?这可是去市里的好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怎么还拒绝了?” “干娘,我不是不清楚这是好机会,”徐慎缓缓开口,眼神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我好不容易在南陵县站稳脚跟,改革办的工作刚走上正轨,目前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对南陵县的情况已经熟悉,身边也有信任的同事和伙伴。” “如果现在冒然去市里,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新的环境、新的工作、新的人际关系,指不定不是什么好事。我现在资历尚浅,能力也还有很多不足,与其急着往上走,不如在南陵县再待几年,踏踏实实做几件实事,多历练一下自己,把根基打牢,比什么都重要。” 徐慎的话,没有好高骛远,没有急功近利,全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是从基层一步步历练上来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官场上,根基、实绩、人脉缺一不可,拔苗助长从来都不是好事,看似走得快,实则根基不稳,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南陵县是他的起步之地,这里的每一项工作、每一次历练,都是他未来走得更远的底气,他不想因为一时的诱惑,放弃眼前最珍贵的沉淀机会。 王妍看着徐慎沉稳的眼神,先是惊讶,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忍不住点了点头:“好,好,你能这么想就好!” 王妍感慨道:“现在机关里的年轻人,一个个都心浮气躁,好高骛远,眼睛只盯着上面的位置,一门心思想往上爬,从来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有没有那个根基。可你知道吗?上面的位置就这么多,爬得越高,上面的风也就越大,没有足够的能力、足够的资历,早早去上面,反而容易被人当枪使,被风浪摧残,最后落得下场凄凉。” “你能沉下心,愿意在南陵县历练,不贪一时的名利,这才是成大事的样子。干娘不逼你,你想在南陵县待多久,就待多久,干娘永远支持你。” 徐慎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王妍一杯:“谢谢干娘,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和生活上的事,饭菜吃得差不多,徐慎帮王妍收拾了碗筷,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就这样忙碌的生活又过了一个月,马上又要到年关了,改革办的相关工作都在收尾。徐慎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堆积的文件,心里没有一丝疲惫,反而充满了干劲。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随后,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进来:“徐主任,还没下班呀,忙着呢?” 徐慎抬头一看,是刘玲。 刘玲是他在党校学习时的同学,平时关系不错,性格爽朗大方,做事也很干练。 徐慎笑了笑:“是刘玲啊,快进来坐,没忙什么,就是梳理一下年底的工作。” 刘玲走进办公室,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徐慎,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徐主任,别忙了,我跟你说个事,早上我组了个局,晚上你务必赏光过去吃饭。” 徐慎有些疑惑:“好好的组什么局?是有什么喜事吗?” 刘玲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是张勤勤的事,她年后就要调去市里工作了,这算是离别饭,咱们三个党校的老同学,再好好聚聚,以后想见一面,就没这么容易了。” 而听到张勤勤要调去市里,徐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干娘王妍和他说过的——市里从各县选拔干部重点培养的政策。 张勤勤的父亲,是市市委书记,这是徐慎听张勤勤说起的,自从知道张勤勤有这样的背景之后,徐慎反而刻意和她保持了距离,联系没有以前那么密切了。 而市里的选拔,对别人来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可对张勤勤来说,可能就是一句话的事,有市委书记父亲在背后安排,她自然可以轻轻松松去市里,顺风顺水。 徐慎心里感慨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是这样,行,晚上我一定过去。” “那就好,”刘玲笑了笑,“晚上六点,老地方,可别迟到了。” 第266章 各有机遇 刘玲走后,徐慎重新坐回椅子上,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世事无常,他刚来南陵县还不到一年,身边的人就已经开始各奔前程。有人平步青云,有人选择留在基层沉淀积累,不同的选择,注定了不同的道路。 下班后徐慎赶去赴宴。 他特意去商场买了一份礼物——一支品质不错的钢笔,包装精致,不算贵重,却得体大方,适合送给即将升迁的张勤勤。 走进包厢,张勤勤和刘玲已经到了。 张勤勤看到徐慎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徐慎,你来了。” “张勤勤,刘玲。”徐慎笑着打招呼,把手里的礼物递了过去,“勤勤,听说你年后要去市里了,恭喜你,祝你前程似锦,送你个小礼物。” 张勤勤接过礼物,眼神里闪过一丝暖意:“谢谢你,徐慎,太客气了。” 三人落座,服务员很快端上了酒菜。 刘玲性格直爽,拿起酒杯,先敬了张勤勤一杯:“勤勤,真羡慕你,有一个好父亲,什么都给你安排得好好的,不用像我们一样,在基层累死累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这话一出口,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僵了一下。 徐慎心里暗道不好,立刻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刘玲一脚,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很明显,张勤勤已经把自己父亲是市委书记的事情,告诉了刘玲。 刘玲性子直,心里藏不住话,这话虽然是实话,可在这种场合说出来,未免太过直白,容易让张勤勤尴尬,也显得太过功利。 刘玲被徐慎踢了一脚,瞬间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赶紧闭上了嘴。 徐慎连忙打起圆场,拿起酒杯,笑着说道:“勤勤,没想到我刚来南陵县还不到一年,你就要走了,时间过得真快。不过咱们这同学情谊不能丢,不管以后在市里还是在县里,都得常联系,常走动。” 张勤勤笑了笑,神色自然,并没有生气:“放心,徐慎,刘玲,咱们三个是党校的同学,不管我走到哪里,我都不会忘了你们的。” 气氛很快缓和下来,三人边吃边聊,回忆着党校学习的时光,聊着南陵县的工作,聊着未来的打算,避开了敏感的话题,倒也其乐融融。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刘玲家里有急事,先匆匆离开了,包厢里只剩下徐慎和张勤勤。 徐慎主动提出:“勤勤,我送你回宿舍吧。” 张勤勤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南陵县的街道上,路上,徐慎有些歉意地说道:“勤勤,刘玲那个人你也知道,性子直,说话不过脑子,刚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张勤勤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没事,你不用替她解释,本来她说的也是实话。这次市里选拔干部,要是没有我父亲,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我心里清楚。” 她的坦诚,让徐慎有些意外。 本以为出身不凡的张勤勤,会忌讳别人提起这些,可她却坦然承认,没有丝毫矫揉造作。 张勤勤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徐慎,路灯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眼神认真而坚定:“徐慎,我觉得,我们以后一定会在市里再见的。” 徐慎笑了笑,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自嘲:“说不定,我就在南陵县终老了呢,一辈子待在基层,也挺好的。” “不会的。”张勤勤立刻否定,语气无比笃定,“我外公说过,你是璞玉浑金,非池中之物,南陵县这片小池塘,留不住你。” 徐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你外公?” 他从未听张勤勤提起过她的外公,更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被她的外公评价。 张勤勤看着徐慎惊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却没有直接回答:“我外公的身份,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他不是普通人,看人一向很准,从来没有看错过。” “当初在党校毕业的时候,你和陈洛河两个人写了两篇毕业论文,我父亲拿到了,觉得写得很好,就带回家给我外公也看了。我外公看完之后,评价了你们两个人,对你,我外公只说了八个字——璞玉浑金,非池中物。” “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会到市里去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你根本不属于小小的南陵县。” 徐慎站在原地,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党校的毕业论文,他记得自己当时并没有获得优秀毕业论文,本以为只是一篇普通的论文,没想到竟然会被市委书记那样的大人物看到,还得到了如此高的评价。 璞玉浑金,非池中物。 这八个字,分量太重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默默沉淀,无人知晓,却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早已落入了更高层领导的眼中。 徐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看着张勤勤,郑重地点了点头:“借你吉言,我会努力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把张勤勤送到宿舍楼下,徐慎便转身离开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徐慎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张勤勤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留在南陵县,沉淀自己,打磨自己,终有一天,他会凭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地走向更高的平台。 而此时,在与南陵县相邻的东源县,县委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东源县县委主任吴思远,正被一群同事围在中间,人人脸上都带着谄媚的笑容,嘴里说着恭维的话。 “吴主任,恭喜恭喜啊!听说您年后就要高升到市里去了,以后可就是市里的领导了,可得多多关照我们这些老同事啊!” “是啊吴主任,年纪轻轻就调到市里重点培养,前途不可限量,以后我们东源县出去的干部,就属您最风光了!” “吴主任,以后到了市里,可别忘了我们,有什么好事,可得想着我们一点!” 吴思远被众人簇拥着,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嘴上却假意谦虚:“各位客气了,都是组织上的信任,也是大家平日里配合得好,我才能顺利完成工作。这次调动只是正常的工作调整,谈不上什么高升,以后咱们还是同志,还是朋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吴思远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哪里是真心为他高兴,不过是看他要调去市里,攀上了高枝,想着趁机攀附一番,留个人情,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可只有吴思远自己心里清楚,他这次能得到去市里的机会,根本不是什么运气好。 为了这个名额,他费尽了心思,让自己的女朋友薛蕊,一遍遍去求自己的未来老丈人市委组织部部长薛虎臣。 也不知道薛蕊用了什么办法,反正最后薛虎臣同意提拔吴思远到市里。薛虎臣是市里分管干部选拔的核心人物,有他出面打招呼,这个名额自然轻而易举地落到了吴思远的头上。 就在众人围着吴思远嘘寒问暖、极尽吹捧之际,楼下传来一声清晰的汽车鸣笛声,办公室里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笑道:“是薛小姐来了吧?肯定是来接吴主任的。” 吴思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是我朋友过来了,那我就先走了,日后有机会,我再回来看望大家。” 话音刚落,同事们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样,纷纷转身,从各自的办公桌底下、公文包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礼品。 “吴主任,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您路上带着,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是啊吴主任,不值钱的东西,您可千万别推辞!” 众人簇拥着吴思远往楼下走,不等吴思远开口“推辞”,已经有人主动拎着礼物,快步跑到了院子里奔驰轿车旁。 吴思远走到车旁,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摆着手道:“大家这是干什么!都是同事,何必这么客气,快把东西拿回去,不然我可生气了!” 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他的脚步却没有挪动半分,双手也只是虚虚地拦了一下,眼神里没有半点真正推辞的意思。 同事们哪里会不懂他的意思,一个个笑着把礼物往奔驰的后座上塞,嘴里不停说着:“吴主任您就收下吧,就是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 吴思远见状,这才“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既然大家这么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各位的心意。” 一句轻飘飘的却之不恭,将所有礼物照单全收。 众人看着他坐进副驾,依旧满脸堆笑地挥手道别,直到奔驰缓缓驶动,驶出县委大院的大门,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办公室里的人群才渐渐散去,脸上的笑容也如同退潮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个人走回办公室,原本热闹的屋子瞬间冷清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一个中年人,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再也忍不住,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骂道:“呸!什么东西!这个狗东西,真是走了狗屎运!”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连忙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外人,才小声问道:“老李,你小声点!” “小声点干什么!”被称作老李的科员憋了一肚子气,语气愤愤不平,“你们看看他那副样子!要能力没能力,要政绩没政绩,在县委办干了这么久,除了会溜须拍马还会干什么?不就是仗着女朋友家里有权有势,一个彻头彻尾的软饭男!凭什么他就能被调到市里去?我们辛辛苦苦干活,却要在这里拍他的马屁,想想就窝囊!” 这番话,戳中了不少人心里的不痛快,只是大家平日里敢怒不敢言,此刻才敢在私下里表露出来。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做事沉稳的副主任,连忙拉了老李一把,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房门,沉声制止:“老李,闭嘴!言多必失,这话能在办公室里乱说?万一传出去,我们几个都吃不了兜着走!”“我就是不服气!”老李梗着脖子,脸色涨得通红,“那我们干嘛还凑钱给他买礼物?凭什么要讨好他?” 副主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现实的冰冷:“你以为大家愿意送?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可你别忘了,吴思远那个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他高升去了市里,手里多少还有点东源县的人脉关系,我们送了礼,他未必会记着我们的好,可谁要是没送,他心里肯定一清二楚,等将来有机会,绝对会往死里整人!” 他顿了顿,看着周围面色凝重的同事,继续说道:“大家就当是花钱买平安,花点钱,消灾免祸,总比被他记恨、日后穿小鞋要强。他是吃软饭上去的不假,但能攀附上薛家这样的权贵,本身也是一种‘本事’,我们惹不起,只能躲着,只能破财消灾。” 一番话,说得办公室里的众人沉默不语,只剩下满心的憋屈与无奈。 官场,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而残酷,人情往来、利益纠葛、人情冷暖,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另一边,奔驰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市里的柏油马路上。 吴思远坐在副驾上,早已没了在办公室里那副谦逊温和的模样,脸上满是不屑与傲慢。他伸手拿起身旁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随手拆开,里面是一条质地一般的围巾,一看就是不值钱的便宜货。 他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连看都懒得再看第二眼,直接打开车窗,随手就把围巾扔了出去,围巾在空中飘了几下,落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紧接着,他又拿起一个纸袋,拆开一看是两罐普通的茶叶,更是嗤笑一声,转手就要往窗外丢。 第267章 薛虎臣 坐在驾驶座上的薛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轻声开口:“思远,你干什么?这些都是你同事们的一番心意,你就算不喜欢,也不能直接就丢了啊,太不尊重人了。” 吴思远动作一顿,扭头看向薛蕊,脸上的嫌弃丝毫没有掩饰,语气轻慢地说道:“尊重?什么同事?等我到了市里,以后跟这帮人八竿子都打不着一块了,还谈什么尊重?”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拆着车上的礼物,动作随意又粗鲁:“他们送我东西,根本不是真心实意,就是看我要去市里了,想趁机和我搭上关系,攀个交情,日后好给自己谋好处。这些不值钱的破烂,留着占地方,丢了正好。” 说着,他又拆开一个信封,摸到里面厚厚的一叠钱,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点,随手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薛蕊看着他这副势利冷漠的样子,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却也知道他的性格,多说无益,只能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薛蕊目视前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思远,我爸在我来的时候跟我谈了。” 吴思远正拆礼物拆得兴起,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她:“伯父说什么了?” “我爸说,你这次调动,是他最后一次帮你。”薛蕊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以后你到了市里的新岗位,他不会再出面帮你打点任何关系,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吴思远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镇定。他放下手中的礼物,眼神里满是自信与笃定,语气也变得格外诚恳。 “蕊蕊,你还不了解我吗?”他看着薛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吴思远不是只会靠别人的人,我这么多年一直留在基层,不是没能力,只是缺一个真正能展示自己才华的平台。” “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组织上把我调到市里,这就是我最好的舞台。你放心,等我到了市里,一定好好干,拿出真本事,做出成绩,让上面的领导都看到我的才能。” 他握紧了薛蕊的手,语气愈发坚定:“到时候,我一定会让你爸对我刮目相看,让他知道,他的女儿没有看错人,我吴思远,绝对是个有能力的人!” “蕊蕊,你今天去接吴思远,记住一句话。” “如果他见到你之后,还在说自己只是缺少一个平台,你就直接把他带回家里来,让他来见我。” 当时薛蕊还不太明白父亲的意思,只觉得父亲对吴思远太过苛刻,总是带着偏见。可此刻,亲耳听到吴思远说出这句话,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莫名地慌了起来。 父亲的预判,分毫不差。 薛蕊的脸色微微发白,她侧过头,看着身旁意气风发、志在必得的吴思远,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父亲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思远,我爸……让我带你回家,他要见你。” 吴思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警惕。他知道薛虎臣一直不喜欢他,对他处处提防,这次突然要见他,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好啊,”吴思远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正好我也想当面谢谢伯父,感谢伯父给我这个机会,我也想跟伯父好好聊聊以后的工作。” 薛蕊看着他从容的样子,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父亲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单独见吴思远。这一次,一定有事发生。 来到薛家,保姆连忙上前接过他们的外套,恭敬地喊了一声“小姐,先生让你带客人回来后去书房找他”。 薛蕊的心猛地一紧,点了点头,拉着吴思远的手,一步步走上楼梯。她脚步有些沉重,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吴思远轻轻反握了握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别担心,有我陪着你呢,没事的。” 薛蕊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来到二楼书房门口,薛蕊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门被推开,薛虎臣正坐在书桌后。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身姿挺拔,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薛蕊拉着吴思远走进去,刚想开口说话,薛虎臣先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吴思远身上,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将他所有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吴思远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心神,微微躬身,恭敬地喊道:“伯父。” 薛虎臣没有应声,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审视,更多的却是冰冷的疏离。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薛蕊。 “蕊蕊,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吴思远单独说。” 薛蕊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吴思远身前,紧紧皱着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 “爸!你要跟思远说什么?为什么要我出去?我也要在这里,我不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太清楚父亲的性格了,单独谈话,一定不会是什么好话,她担心吴思远会受委屈,更担心父亲会说出什么让她无法接受的话。 薛虎臣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加重了几分:“我让你出去,没听见吗?我有说要和吴思远单独说。” 薛蕊倔强地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思远是我的男朋友,你们要谈什么,我必须在场!” 父女俩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吴思远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拉了拉薛蕊的胳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打圆场道:“蕊蕊,听话,你先出去等我。伯父既然有话要跟我单独说,肯定是重要的事,正好我也想跟伯父好好聊聊天,请教一些工作上的问题,没事的,很快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薛蕊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任性。 在吴思远看来,单独面对薛虎臣,虽然有压力,但也是一个表现自己、进一步获取信任的机会。他不想因为薛蕊的任性,惹得薛虎臣不快,影响自己的前途。 薛蕊看着吴思远笃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父亲冰冷的面容,心中虽然万般不愿,却还是咬了咬嘴唇,终究没有再坚持。 “那……那你们快点,我就在楼下等你。” 她依依不舍地看了吴思远一眼,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书房的门被彻底关上,隔绝了内外的空间。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薛虎臣与吴思远两个人。 气氛瞬间变得死寂而凝重。 薛虎臣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在处理桌子上的文件,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吴思远的心上,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大气都不敢喘。 吴思远站在书桌前,姿态恭敬,脸上保持着谦逊的笑容,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薛虎臣单独找他的目的。 良久,薛虎臣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吴思远,开口第一句话,便直接戳破了所有的客套与伪装。 “吴思远,一年前,你救了蕊蕊的命,这份恩情,我薛虎臣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吴思远连忙躬身:“伯父言重了,那是我应该做的,蕊蕊是我的女朋友,我保护她是天经地义的事,谈不上什么恩情。” 薛虎臣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用跟我讲这些漂亮话。蕊蕊年纪小,心思单纯,她分不清什么是救命之恩,什么是男女之情。她把你对她的救命之恩,当成了爱情,一头扎进去,再也拔不出来。” “为了你,她跟我闹,跟我犟,甚至不惜绝食抗议。” “我把你提拔到东源县县委办主任,已经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仁至义尽。这一次,她求我把你调到市里,她绝食了三天,水米不进,差点把自己的身体搞垮。” 薛虎臣的声音低沉而沉重,带着一丝身为父亲的无奈与心疼。他看着吴思远,眼神锐利如刀。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谁低过头,更没有被人逼着做过决定。唯独为了蕊蕊,我一次次妥协,一次次破例。” 吴思远听得心头微动,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神色,连忙开口表态,语气诚恳而坚定。 “伯父,我明白您的苦心,也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提拔与照顾。您放心,这次到了市里,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好好工作,充分展示我的能力,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绝不会让您失望,也绝不会辜负蕊蕊对我的心意!” 薛虎臣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冰冷而直白。 “吴思远,你这些话,骗骗蕊蕊那个傻孩子可以,跟我说,就没必要了。” “你有没有能力,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你缺的从来不是能力,不是机会,你缺的,一直是薛家这块敲门砖,是我薛虎臣手里的权力。” 一句话,直接戳穿了吴思远所有的伪装,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 吴思远的脸色瞬间一白,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迅速掩饰过去,想要开口辩解,却被薛虎臣再次打断。 “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听你表决心的,也不是跟你聊工作的。” 薛虎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吴思远,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 吴思远心中咯噔一下,抬眼看向薛虎臣,等待着他的下文。 薛虎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彻底离开蕊蕊,从此以后,再也不见她,再也不联系她,跟她一刀两断。” “只要你答应跟蕊蕊分手,我就能帮你在市里彻底站稳脚跟,给你一个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让你的仕途,一路畅通无阻。” 轰! 吴思远的脑海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万万没有想到,薛虎臣找他单独谈话,竟然是为了让他跟薛蕊分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且,还开出了如此诱人的条件! 彻底离开薛蕊,就能换来市里的立足之地,换来平步青云的机缘! 这个条件,对吴思远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说实话,在听到这个条件的那一刻,吴思远的心中,已经心动了。 从始至终,他追求薛蕊,接近薛蕊,从来都不是因为爱情。 薛蕊的长相,只能算是普通,不算好看,更谈不上让他心动不已。他对薛蕊,没有多少男女之情,有的只是利用,只是对薛家权势的渴望。 他接近薛蕊,费尽心思讨好她,守护她,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薛虎臣手中的权力,为了薛家的背景,为了自己能借着这块跳板,走上更高的官位,拥有更辉煌的前程。 如今,薛虎臣直接告诉他,他不需要再伪装,不需要再跟薛蕊虚与委蛇,只要他放手,就能直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不用再对着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强装温柔,不用再处处迁就、小心翼翼,就能直接获得锦绣前程,一步登天! 吴思远的心中,几乎瞬间就倾向了答应这笔交易。 他看着薛虎臣那双深邃而威严的眼睛,强压着内心的激动与狂喜,脸上却故意露出一副为难而深情的模样,连忙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开口。 “伯父,您这是什么话!我和蕊蕊是真心相爱的,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任何人可以拆散的!” “我不在乎什么机缘,不在乎什么前途,我只想和蕊蕊在一起,一辈子照顾她,守护她。其他的东西,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他演得惟妙惟肖,语气真挚,眼神深情,仿佛是一个为爱可以抛弃一切的痴情人。 薛虎臣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这么说。 等吴思远说完,薛虎臣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看来,我给你的筹码,还不够让你动心。” “也好,那我就换一个条件。” 第268章 达成交易 吴思远心中一动,抬眼看向薛虎臣。 薛虎臣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也不彻底断了你和蕊蕊的可能性。毕竟,蕊蕊对你用情至深,我若是强行逼你们分手,她一定会恨我这个父亲一辈子。” “这样吧,蕊蕊已经考上了宾西法利亚大学的沃顿商学院。可她为了你,一直犹豫不决,舍不得离开,迟迟不肯答应出国深造。” “我要你做的,不是跟她分手,而是劝她出国,读三年书。” “三年之内,你们不许见面,不许频繁联系,让她安安心心在国外完成学业,专注于自己的未来。” “三年之后,等她回国,如果你们两个人,依旧觉得彼此是真心相爱,没有因为距离和时间改变心意,那我薛虎臣,绝不再阻拦你们。” “到时候,我不仅成全你们,薛家还会倾尽所有,鼎力扶持你,毕竟我只有蕊蕊这一个女儿。” 他顿了顿,看着吴思远变幻的神色,继续说道:“你只要帮我劝蕊蕊出国三年,就算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我薛虎臣,也会欠你一个人情。这个人情,在临海市的官场里,价值多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对你而言,不仅不是损失,反而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这番话,比直接让他分手,更加让吴思远心动。 不用立刻跟薛蕊决裂,不用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只需要哄着薛蕊出国三年,就能换来薛虎臣的人情,换来薛家未来的全力扶持,还能暂时摆脱薛蕊的纠缠,专心在市里发展自己的事业。 三年时间,足够他在市里站稳脚跟,积攒足够的人脉与势力。到时候,就算薛蕊回来,他也有了更多的选择,就算真的要分手,也有了足够的底气。 这简直是完美的计划。 吴思远的心中,已经百分百愿意答应这笔交易。 他看着薛虎臣,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脸上却依旧带着犹豫和为难,沉默了片刻,仿佛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伯父,我明白了。为了蕊蕊的未来,为了她的前途,我愿意劝她出国。只要是对蕊蕊好的事,我都愿意做。” “三年,我等她。三年之后,我一定会证明给您看,我和蕊蕊是真心相爱的。” 薛虎臣看着他,眼神深邃,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笔交易,就在无声之中,彻底达成。 一个为了前途,一个为了女儿,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吴思远心中松了一口气,同时涌起一股狂喜。他知道,自己的仕途,从此刻起,真正迎来了光明。 “你出去吧,去劝蕊蕊。”薛虎臣挥了挥手,语气疲惫。 吴思远再次躬身,恭敬地说了一句“伯父,我先出去了”,然后转身,轻轻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书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薛虎臣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桌旁,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微微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温柔的女人,笑容温婉,眉眼间与薛蕊有几分相似,却比薛蕊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这是薛蕊的母亲,刘月。 在薛蕊很小的时候,刘月就因病去世了。这么多年,薛虎臣既当爹又当妈,独自一人把薛蕊拉扯长大,对女儿宠爱至极,也保护至极,生怕她受一点委屈,被人欺骗。 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女人的脸庞,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而伤感,语气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照片里的人诉说。 “月,你走得早,留下我一个人,把蕊蕊拉扯这么大。” “我以为我能护她一辈子,能让她一辈子开开心心,不受伤害。可女大不中留啊,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为了一个别有用心的男人,宁愿跟我闹,跟我犟。” “吴思远那个小子,心思太深,野心太大,他爱的从来不是蕊蕊,只是我们薛家的权力。蕊蕊太单纯,根本看不穿他的真面目,我这个做父亲的,只能亲手帮她挡掉这场劫难。” “三年时间,足够让她看清一个人,也足够让她放下一段错付的感情。” “如果你还在,蕊儿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被人骗吧……放心如果最后蕊蕊还是没看清吴思远这个人,我也可以彻底毁了吴思远让他一辈子只做一个平凡的人!” 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无尽的落寞与心疼。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户微微作响,更添了几分孤寂。 薛虎臣沉默了一会,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委书记张文昌的电话。 “喂,哪位?”张文昌的声音传来。 “老张,是我,虎臣。”薛虎臣开口。 “老薛?”张文昌笑了一声,“这大晚上的,不在家歇着,给我打私人电话,可不是你的风格啊。是市里的人事有紧急情况,还是有别的事?直说。” “老张,我想给吴思远安排一个肥缺。” 沉默了足足七八秒,张文昌才开口:“咋滴啦老薛?你不是一直看不上这小子吗?说吴思远这年轻人心浮气躁、眼高手低,心思全用在钻营上,半点实干精神没有,就是个扶不起的歪苗,怎么今儿个反倒要给他塞肥缺?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迷魂药?”薛虎臣何尝不知道自己这话有多离谱。他执掌临海市委组织部多年,选人用人最看重德才兼备,吴思远那点蝇营狗苟的小心思,在他眼里如同掌上观纹,他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年轻人。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办法,都是为了子女。” 薛虎臣继续说道:“咱们这些人,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一辈子,讲原则、守规矩,到头来还不是都绕不过自家的孩子?你以为我想捧吴思远?我是真不想。可蕊蕊认准了他,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长大,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摔了,我能硬逼着她断了念想吗?” “你这次不也是动用了点关系,把你家勤勤从县里边调到市里了?你不也开始给勤勤铺路了,为她以后的仕途打基础。咱们都是当爹的,谁也别笑话谁。” “嘿!你这个老薛!”张文昌立刻急了,“说你的事就说你的事,别老扯我家勤勤!勤勤跟你说的吴思远那码事能一样吗?少往我家姑娘身上扯!” “我给他安排这个肥缺,不是抬举他,是为了让他犯错。” “让他犯错?”张文昌的声音里满是疑惑,“老薛,你这话我是真听不懂了。你把这肥缺送到吴思远手里,让他犯错?你就不怕他捅出大娄子,连累咱们市里?” “吴思远这小子,心术不正。”薛虎臣说道,“我在组织部干了一辈子,看人从没走眼过。这小子年纪轻轻,野心却比天还大,做事急功近利,眼里只有权欲和私利,没有敬畏,没有底线。他那点能力,撑不起他的野心,更扛不住权力带来的滔天诱惑。” “那你这么做,到底图什么?”张文昌的声音彻底严肃起来,“这可不是小事,人事安排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要是为了赌气,大可不必。” “图蕊蕊一辈子安稳。”薛虎臣的声音软了下来,“蕊蕊一根筋,认定了吴思远就不回头,我硬拆只会伤了父女情分。可我不得不为她打算——我今年五十四了,在这个位置上还能坐几年?总有退下来的一天,总有闭眼的一天。” “我活着,能压着吴思远,能护着蕊蕊不受委屈。可我死了呢?以他的心术不正,以他那配不上野心的能力,要是真在官场上爬上去,胆子越来越大,最后贪赃枉法锒铛入狱,我家蕊蕊怎么办?跟着他守活寡?被他牵连得抬不起头?” “与其让他抱着不切实际的野心,在官场里横冲直撞,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不如趁早让他栽个不大不小的跟头。他现在犯的错,我能把控尺度,轻轻一压,就能让他彻底离开体制,断了他当官的念想。” “能力匹配不上野心,做一个平凡人,就是他最好的归宿,也是对蕊蕊最好的保护。没了权力,没了钻营的机会,他就只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守着蕊蕊过安稳日子,总比将来我走了,他做出什么对不起蕊蕊的事要强。平凡人有平凡人的福分,安安稳稳过一生,比什么都强。” 电话那头的张文昌沉默了很久,久到薛虎臣以为信号断了,才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声叹息里,有理解,有感慨,更有同为父亲的共情。 “你这个老薛啊,一辈子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到头来,还是为了女儿,耍起了这种权术心思。”张文昌的声音软了下来,“行了,你的心思我全懂了。都是当爹的,我能不帮你这个忙?吴思远的人事安排,你明天按程序走,我这边点头,班子会直接过。” “谢了,老张。这份情,我记着。” “谢就免了,咱们俩谁跟谁。”张文昌立刻接过话头“不过,你明天过来的时候,可得拎两瓶好酒来我家喝两杯。你也知道,最近我家苏婉烟管得我死死的,烟不让抽,酒不让喝,把家里藏的酒全给锁起来了。我这肚子里的酒虫都快造反了,就盼着你带酒来解解馋。” “行,我这正好还有两瓶陈年茅台,明天带过去,陪你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这还差不多!”张文昌立刻喜笑颜开“而且正好,我最近翻干部履历,看到南陵县一个小家伙的资料,政绩和履历都相当有趣。年纪不大,做事却有章法,敢闯敢干,实打实做出了成绩,在现在的年轻干部里,算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明天你过来,咱们俩边喝酒边聊……” 吴思远走出书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楼梯口沙发上的薛蕊。 薛蕊正焦急地等待着,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坐立不安。看到吴思远出来,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担忧。 “思远,怎么样了?我爸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为难你?” 吴思远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上前轻轻握住薛蕊的手。 “别担心,伯父没有为难我,我们只是聊了聊以后的工作,还有你的事。” “我的事?”薛蕊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吴思远拉着她走到楼下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语气轻柔而认真,眼神中满是“为她着想”的关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蕊蕊,伯父跟我说,你早就考上了国外的名牌大学,是全世界最好的大学之一,对不对?” 薛蕊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嗯,可是我不想去,我想留在国内,留在你身边。” “傻丫头,”吴思远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这是你的梦想,也是你的前途,不能因为我,就放弃这么好的未来。”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可是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你去国外好好学习,提升自己,三年很快就过去了。等你学成归来,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到时候,你变得更优秀,我也在市里做出了成绩,伯父也会更加认可我们,不是更好吗?” 薛蕊看着吴思远真诚的眼神,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心中的不舍与抗拒,一点点消散了。 她一直以为,吴思远会舍不得她离开,会反对她出国。可没想到,吴思远竟然如此支持她,为她的前途着想。 这份“体贴”与“深情”,让薛蕊心中充满了感动。 她眼眶微微泛红,依偎在吴思远的怀里,轻声问道:“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让我去?三年那么久,我会很想很想你的。” 吴思远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我愿意。只要你能变得更好,我等多久都愿意。三年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等你回来,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嗯!”薛蕊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滑落脸颊,却带着幸福的笑容,“我答应你,我去国外读书,三年之后,我一定回来找你!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 她没有丝毫怀疑,没有丝毫察觉,完全沉浸在吴思远编织的温柔谎言里,心甘情愿地踏上了父亲与爱人联手为她安排的道路。 儿女情长的真假难辨,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等待着三年后的结局。 吴思远抱着怀中天真单纯的薛蕊,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而得意的光芒。 他的平台,已经到手。 他的前程,一片光明。 至于薛蕊,不过是他通往权力巅峰路上,一块暂时用不上,却又不能立刻丢弃的跳板罢了。 三年,足够他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 至于三年之后? 他从来没有想过。 哦,不对吴思远现在心里还想着另外一个人,一个男人,徐慎。 他的目光冷冷地投向窗外南陵县的方向,眼神里满是阴鸷。 徐慎,你给我等着! 想当初,在白湖乡徐慎最后把他从乡里挤走,让他颜面尽失;后来,他叔叔吴汉东,又是因为徐慎,把他叔叔送进了监狱,让他身败名裂。 这两笔仇,他吴思远刻骨铭心,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做梦都想报复徐慎。 之前他在东源县,地位不高,权力不大,就算想找徐慎的麻烦,也鞭长莫及。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要去市里了,只要他在市里好好努力,积攒人脉,提升权力,早晚有一天,他会重新出现在徐慎面前,把徐慎踩在脚下,让他身败名裂,尝遍他曾经受过的所有屈辱! 徐慎,我们的账,慢慢算! 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第269章 农林局 改革办办公室,徐慎正在给荀攸和苗岚安排年底的收尾工作。县长唐振华的秘书小李匆匆跑到改革办,喊徐慎去县长办公室一趟,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没说具体事由,只说唐县长有要事相商。 走到县长办公室门口,徐慎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门。 “进。” “唐县长,您找我。”徐慎站在办公桌前。 “小徐来了,坐,别站着。” 唐振华拿起桌上的履历表,轻轻晃了晃,目光落在徐慎身上,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又藏着几分赏识:“徐慎啊,我今天找你过来,是想跟你聊一件正事,关乎咱们南陵县接下来的农林工作,也关乎你个人的发展。” 徐慎的心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唐县长您说,我听着。” “我问你一个问题。”唐振华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神锐利,“你现在在改革办,主抓的是全县的经济改革、体制改制,那你说说,你对全县的农林工作,还有没有经验?还能不能拿得起来?”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徐慎愣了一下,随即快速在脑海里梳理着思路。 农林工作?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语气诚恳:“唐县长,我早年在白湖乡青山村当村长,后来在乡农业办干了一段时间,跟农林、跟土地打过交道,要说经验,都是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土经验,谈不上多高深,但实打实的活儿,我都干过。” “好!”唐振华一拍桌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我就等你这句话!我这段时间翻你的履历,越看越觉得,你徐慎也是个干农林的好料子!我看你搞塑料大棚,搞茶园,搞烘干房,都搞得有声有色的。” 徐慎看着这份熟悉又陌生的履历,指尖微微有些发烫。这些事,都是他当年拼了命干出来的。 唐振华看着徐慎眼中泛起的微光,知道自己没看错人,语气放缓了几分:“你在青山村、在白湖乡干的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咱们南陵县是农业大县,七成人口靠农林吃饭,农林工作是全县的根基,这些年,咱们的农林产业一直不温不火,守着好山好水,却没做出好成绩,我这个县长,心里急啊。”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单纯问你有没有经验,是想问问你,如果让你参与到全县的农林工作里,挑大梁,扛重担,你徐慎,能不能胜任?” 挑大梁,扛重担? 徐慎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如今唐县长直接问他能不能胜任,这是机遇,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没有丝毫犹豫,挺直腰板,语气坚定:“唐县长,只要组织信任我,给我这个机会,我徐慎敢说,我能胜任!农林工作的根在基层,在田间地头,我懂农民,懂土地,懂怎么把农林产业干起来,我有这个信心!” 话一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说得太急,补充了一句:“不过唐县长,我有个疑问,您说让我参与全县农林工作,不知道您具体的想法是什么?我也好心里有底,提前做准备。” 唐振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就是要等你主动问。咱们先说说你的工作调动问题。” “之前县里班子会讨论,想提拔你兼任县政府办主任,这事你也知道,暂时搁置了,没实行。”唐振华的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这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你徐慎有能力,有干劲,不能埋没了。现在,正好有一个好机会,摆在你面前。” 徐慎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县农林局,你知道吧?”唐振华提起农林局,脸色严肃了几分,“农林局局长魏国华,心脏不好,高血压,常年吃药,前段时间跟我递了报告,说年后就申请退居二线,不再担任局长职务,回家养病。” 南陵县农林局,是县政府下辖的核心职能部门,统管全县的农业、林业、畜牧、水产,管着全县几十万亩农田、十几万亩山林,关乎全县农民的饭碗,是实打实的重要部门,权力大,责任更重。 “魏局长要退,农林局的班子就得动。”唐振华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满,“农林局现在的几个副局长,我都考察过,也看过他们的工作实绩。老的老,守成有余,开拓不足;年轻的,浮躁得很,只会耍嘴皮子,不会干实事,没有一个能扛得起全县农林工作的大旗,没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 “南陵县的农林工作,不能毁在这些人手里。”唐振华的目光重新落在徐慎身上,眼神灼灼,充满了期许,“我思来想去,全县机关单位里,能接下农林局这个摊子的,只有你徐慎!” “我个人的想法是,让你兼任县农林局局长。”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徐慎的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兼任农林局局长? 他现在是改革办主任,正科级,农林局局长也是正科级,可农林局是实权部门,是全县的核心岗位,兼任这个职务,相当于实权翻了一倍,在县里的地位,直接往上迈了一大步,甚至能跻身县领导班子的后备梯队! 这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来的机会,竟然落在了自己头上? 徐慎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手心微微出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唐振华又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你先别激动,我话还没说完。农林局不比改革办,改革办是务虚为主,协调推进改革,农林局是务实,天天跟土地、农民、产业打交道,是咱们县的重中之重。你能担任农林局局长,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你职业生涯的一大步,这一点,你要心里有数。” “谢……谢谢唐县长的提携之恩!”徐慎终于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对着唐振华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感激。 他从一个村长,走到县改革办主任,一路靠的都是自己的实干,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在机关单位里,步步维艰。如今唐县长不计较他的出身,直接把农林局局长的位置交给自己,这份知遇之恩,重于泰山。 唐振华抬手示意他坐下,脸上的神色却又严肃了几分:“感激的话先放一边,我得跟你说清楚难处。我要是直接在班子会上提议,提拔你当农林局局长,一步到位,行不行?行,我是县长,我有这个话语权。” “但是,不行。”唐振华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农林局的那几个副局长,都是在局里干了十几年的老人,有的是老资历,有的背后有人撑腰,你一个从改革办调过去的外来户,没有农林系统的工作经历,直接当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心里能服?年后你走马上任,底下人阳奉阴违,处处掣肘,你工作还怎么开展?农林局的工作还怎么推进?” 徐慎心里一凛,瞬间明白了唐振华的顾虑。 现在的机关单位,圈子文化、资历论资排辈根深蒂固,空降领导本就容易被排挤,更何况是他这样没有农林系统背景的年轻人,直接当局长,必然会遭到副局长们的联手抵制,到时候寸步难行,再好的想法也落不了地。 唐振华看着他恍然大悟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既能让你顺理成章接下农林局,又能让底下人心服口服。” “趁着年前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唐振华摆了摆手,“任命你为县农林局副局长,参与农林局的日常工作。” “副局长?”徐慎愣了一下。 “对,副局长。”唐振华肯定地说,“先以副局长的身份,扎进农林工作里,趁着年前这一个多月,做出点实实在在的成绩来,让农林局的人看看,让全县的干部看看,你徐慎不是靠关系上来的,是有真本事的。等年后开春,班子会一开,你成绩摆在那里,谁也说不出二话,直接转正局长,名正言顺,服众!” 徐慎彻底明白了唐振华的良苦用心。 先屈身副局长,用成绩铺路,再转正局长,既避开了空降的非议,又树立了自己的威信,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那……唐县长,我这一个多月,从哪里入手做成绩?”徐慎连忙问道,已经开始琢磨工作思路。 唐振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手指在行政区划图上的白湖乡位置轻轻一点:“就从这里入手——白湖乡!” 白湖乡? 徐慎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白湖乡是你的老根据地,你在那里待了二十多年,人头熟,地情熟,农林基础也好,有你当年打下的茶园、大棚、烘干房的底子,你去那里搞农林试点,事半功倍,最容易出成绩。”唐振华语重心长地说,“你就把白湖乡作为全县农林改革的试点乡,年前一个月,拿出一套可行的方案,落地一两个实打实的项目,让白湖乡的农林产业先动起来,先见成效,这就是你最好的政绩,也是你转正局长最硬的底气!” “正好,你改革办的工作,年前也收尾得差不多了,各项总结、报表、验收都快结束了,你抽出身来,专心抓白湖乡的农林试点。”唐振华看了看墙上的日历,语气干脆,“我看就这么定了,你明天就去一趟白湖乡政府,对接乡党委、乡政府,考察农林项目,立刻启动试点工作!” 一番话,环环相扣,思虑周全,既给了机遇,又铺好了路,既压了担子,又给了方向。 徐慎看着唐振华运筹帷幄的样子,心里满是敬佩,由衷地赞叹道:“唐县长,您想得太周到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我听您的,明天就去白湖乡,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唐振华站起身,伸出手,紧紧握住徐慎的手,力道十足,“徐慎,南陵县的农林工作,就交给你了,白湖乡的试点,得靠你自己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干出成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请唐县长放心!”徐慎用力点头。 又聊了几句白湖乡农林工作的细节,徐慎一一应下,随后告辞,走出了县长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门的那一刻,徐慎长舒了一口气,心脏依旧在砰砰直跳。 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却又太真切。他攥了攥拳头,感受着掌心的力量,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沿着楼道,慢慢走回改革办的办公室。 看到徐慎走进来,苗岚率先抬起头,笑着问道:“徐主任,唐县长找你什么事啊?看你出去的时候还挺严肃,回来的时候眼神都亮了。” 荀攸也凑过脑袋:“是啊徐主任,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徐慎看着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确实有要事跟你们俩交代,是关于咱们改革办年前的后续工作,还有我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咱们改革办年前的工作,我之前都部署过了,现在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这些工作,都是年前必须完成的硬任务,不能出任何纰漏。”徐慎的语气严肃,“我接下来,可能要暂时离开改革办一段时间,去基层出差考察,改革办的所有工作,就交给你们俩了,荀攸牵头,苗岚配合,务必把工作扛起来,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出差考察?”苗岚愣了一下,“徐主任,您要去哪里考察啊?多久回来?” “去白湖乡。”徐慎淡淡说道,“考察农林项目,时间不定,年前应该都会在白湖乡跑调研、盯项目,改革办的事,就辛苦你们俩多费心了。” 徐慎再次叮嘱:“总之,改革办的工作,就拜托你们了,一定要稳扎稳打,把年前的工作收好尾。” “放心吧徐主任!我们保证完成任务!”苗岚和荀攸异口同声地答道。 第270章 走马 农林局在南陵县政府隔壁,一夜无眠,徐慎把农林局的人员架构、分管工作、近期重点任务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第二天一早就走马上任去农林局报到。 徐慎刚走到办公楼一楼大厅,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客气的笑:“徐主任是吧,您可来了,我是办公室主任周守义,魏局长在二楼办公室等您呢,早就吩咐我在楼下等着您了。” 周守义,四十多岁,做事稳妥,在局里算是个中立派,谁也不招惹。徐慎之前在改革办统筹工作时,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算是面熟。 “周主任,麻烦你了。”徐慎微微颔首。 跟着周守义上了二楼,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走廊尽头的局长办公室门虚掩着,周守义轻轻敲了敲门:“魏局长,徐主任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声略显虚弱的声音。 徐慎推门进去,办公室不算大,陈设简单。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男人,正是农林局局长魏国华。 魏国华今年五十八岁,在农林局干了快二十年,从基层技术员一步步爬到局长位置,本想干到退休,没想到去年突然查出心脏病,断断续续住了大半年院,身体彻底垮了,连说话都带着喘。 看到徐慎,魏国华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徐慎连忙上前一步:“魏局长,您别动,快坐下。” “徐主任,欢迎欢迎。”魏国华摆了摆手,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唐县长跟我打过招呼了,今天你正式来报到,我已经通知了局里所有班子成员、科室主任,十分钟后在小会议室开欢迎会。” 徐慎点头:“麻烦魏局长费心了,我是来协助您工作的,一切听您安排。” 魏国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改革办主任,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无奈。他和唐振华是多年的老交情,唐振华把徐慎推过来,他心里百分百认可。徐慎的履历他看过,乡镇工作经验丰富,改革办的工作也干得风生水起,有魄力,有原则,比局里那两个争权夺利的副手强太多。只是农林局这潭水,实在太浑了,他怕徐慎刚下来,就被这潭浑水呛住。 “走吧,我们去会议室。”魏国华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徐慎看了一眼里面是黑乎乎的中药,一股苦涩的味道飘了出来。 小会议室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徐慎跟着魏国华走进去的瞬间,原本低声交谈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徐慎扫了一眼,在座的都是农林局的核心人员:除了局长魏国华,还有两位副局长,分管林业的赵长山,分管农业的钱明礼,剩下的就是农业科、林业科、畜牧股、水产股、水利股、农技站、农机站的科室主任。 目光交汇的瞬间,徐慎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两位副局长的脸色都格外难看。 赵长山资历最老,身材微胖,此刻耷拉着眼皮,嘴角撇着,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抵触,压根没把徐慎放在眼里。 钱明礼分管农业,是农林局的实权派,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敌意,看徐慎像是看着一个过来抢食的外来者。 而底下的那些科室主任,更是神色各异。农业科、农机站的几个人挨着钱明礼;林业科、山林管护队的人靠着赵长山;剩下的办公室、财务科、水利股的人则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徐慎心里已经有了分晓。 不用问,内部消息早就传疯了——魏国华身体不行,年后必退,局长位置空出来,赵长山和钱明礼争了大半年,眼瞅着就要分个胜负,结果他这个改革办的主任突然空降,兼任副局长,明摆着是来摘桃子、抢局长位置的。 底下的科室主任,也早就站好了队,等着老局长退下来,攀着新局长往上爬一步呢。 魏国华走到主位坐下,示意徐慎坐在他身边的空位上,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开个简短的欢迎会。根据县政府的任命通知,原县改革办主任徐慎同志,即日起兼任我局副局长,协助我分管全局工作,重点统筹农业改革、农村产业发展相关事宜。” 说完,魏国华看向徐慎:“徐局长,你跟大家说几句吧。” 徐慎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我是徐慎。今后兼任农林局副局长,有幸和大家一起共事,我是新人,刚来局里,很多情况不熟悉,还希望各位前辈、同事多指点,多配合。我只有一个原则:干实事,不搞虚的,一切以工作为重,以全县农林事业为重。” 简简单单几句话,不卑不亢,没有客套的寒暄,也没有示弱的表态,直接亮明了态度。 话音刚落,赵长山就率先扯着大嗓门开口了,声音里满是老资格的傲慢:“徐局长年轻有为啊,改革办那管的是全县的改革大计,怎么突然屈尊来我们农林局这个清水衙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带着刺,明着是恭维,暗着是嘲讽徐慎跨界抢权。 没等徐慎开口,赵长山又继续说道:“农林局的工作,可不是改革办写文件、搞调研那么简单,风吹日晒,跑基层,啃硬骨头,徐局长,可得做好吃苦的准备,可别光想着坐办公室啊。” 摆资历,压气势,赵长山这是赤裸裸的给徐慎来一个下马威。 满会议室的人都看着徐慎,等着看这个年轻的空降局长怎么接招。钱明礼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等着看徐慎出丑。 徐慎面色不变,眼神淡淡地看向赵长山,没有丝毫怯场:“赵副局长的资历,我早有耳闻,是农林局的老功臣,这一点我十分敬佩。” 先捧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在改革办,也跑遍了全县十八个乡镇的农林站,跟基层干部打了无数交道,农林口的基层情况,我不算陌生。” “既然县政府任命我兼任副局长,我就不会占着位置不干事。今后协助魏局长工作,该我管的、该我干的,我绝不会推;该学习的、该请教的,我也绝不会装懂。咱们一切拿工作说话,拿实绩说话,赵局长觉得呢?” 软中带硬,直接把赵长山的资历打压顶了回去。 赵长山脸色一沉,没想到这个徐慎居然敢直接怼回来,顿时憋得说不出话,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钱明礼见状,立刻接过话头,摆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实则也是摆架子、划地盘:“徐局长年轻有干劲,是好事。不过眼下局里的工作千头万绪,马上就要进入春耕备耕关键期,农业科、农技站、农机站的工作都排得满满当当,我这边分管的农业,事情多,头绪杂,徐局长刚来,还是先慢慢熟悉情况,不用急着插手具体工作,免得打乱了咱们的工作节奏。” 这话更阴,直接把徐慎架在半空,明着是让他熟悉工作,实则是把他架空,不让他碰实权,把他当成一个挂名的副局长。 底下站钱明礼队的农业科主任立刻附和:“是啊徐局长,钱局长把农业口管得井井有条,您刚来,先歇一歇,了解了解情况再说。” 林业科主任也跟着帮腔:“我们赵局长也是,林业口的防火、育苗、管护,一刻都离不开,徐局长还是先多听听我们的汇报。” 一时间,会议室里窃窃私语,两个副局长的嫡系纷纷表态,明摆着抱团排挤徐慎。那些中立的科室主任更是把头埋得更低,生怕卷入这场权力斗争里。 魏国华坐在主位上,脸色越来越差,咳嗽了几声,想开口制止,却被身体的不适憋得说不出话。 徐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的头疼越来越甚。 他原本以为,农林局只是内部有矛盾,没想到已经乱到了这种地步。两位副局长明目张胆地拉帮结派,架空老局长,底下科室主任彻底站队,整个局里一盘散沙,人心涣散,没人关心工作,只盯着局长的位置,想着怎么攀附、怎么夺权。 这哪里是政府职能部门,简直就是个争权夺利的小圈子! 徐慎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声音提高了几分,压过了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钱局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既然兼任了副局长,就是局班子的一员,全局的工作,我都有责任参与。春耕备耕是大事,林业防火是要事,不管是农业口还是林业口,只要是工作,我该管的就会管,该抓的就会抓。” “我来农林局,不是来歇着的,也不是来听汇报的,是来干活的。今后谁要是把工作和派系混为一谈,推诿扯皮,耽误了全县的农林工作,别怪我按规矩办事。”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带着改革办主任练出来的魄力,瞬间让会议室里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赵长山和钱明礼的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徐慎,眼神里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们没想到,这个空降来的年轻人,居然这么硬气,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留。 魏国华看着徐慎的态度,心里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松的是徐慎有魄力,能镇住场子;叹的是这一下,算是彻底把赵、钱二人得罪死了,往后的工作只会更难。 好好的欢迎会,彻底变成了权力博弈的角斗场,气氛僵得能冻住人。 魏国华知道再开下去只会更难堪,摆了摆手:“好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家各司其职,把工作抓好。徐局长刚来,周主任,你带徐局长去熟悉一下办公室,安排好工作。散会!” 没人应声,赵长山率先站起身,林业科的人立刻跟着鱼贯而出。钱明礼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徐慎一眼,也带着农业科的人离开了。 短短几分钟,会议室里就空了大半,只剩下中立的几个科室主任,还有魏国华和徐慎、周守义。 满地的狼藉,满室的尴尬,这场欢迎会,彻彻底底地不欢而散。 徐慎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眉头紧紧皱起。他见过机关单位的矛盾,见过基层的复杂,却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派系林立、人心涣散。农林局的烂摊子,比唐县长和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十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守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徐慎,欲言又止。 魏国华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脸色蜡黄,咳嗽得更厉害了:“小徐,你别往心里去,他们……他们就是这样。你跟我来我办公室,我有话跟你说。” 徐慎点了点头,扶着魏国华的胳膊,慢慢走出会议室。周守义识趣地没有跟上来,转身去收拾会议室的残局。 回到二楼局长办公室,魏国华反手关上了门,把外面的嘈杂和冷眼全都隔在了门外。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药瓶,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片,就着中药水咽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喘声,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徐慎看着他虚弱的模样,心里也明白,这位老局长这一年来,是真的撑得太苦了。 魏国华缓过气,抬眼看向徐慎,没有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小徐,你不用猜了,唐县长都跟我说了,你这次来,就是来接我班的。” 徐慎心里一惊。 他知道唐振华和魏国华打过招呼,却没想到唐县长直接把“接班”的底都透给了魏国华,更没想到魏国华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魏国华看着他惊讶的表情,苦笑了一声:“我和唐县长是多年的老兄弟了,一起,他的心思,我最清楚。他把你的履历拿给我看了,你的能力、你的人品、你的干劲,我都认可。让你来接农林局局长,是我和他一起敲定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 徐慎沉默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县长和老局长提前谋划好的。 第271章 回乡 “我这身体,你也看到了。”魏国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脸无奈,“我的病病拖了一年,身体也已经垮了大半了,医生说必须要静养,年后省里的疗养通知就下来了,我到时候肯定是要退的,一刻都不能拖。这一年来,我三天两头住院,局里的工作基本撒手不管,就是这一年,彻底乱了。” “赵长山和钱明礼,盯着我这个局长位置,争了整整一年。赵长山仗着资历老,拉拢林业口的人;钱明礼握着农业口的实权,拉拢农技、农机的人,两个人拉帮结派,互相拆台,底下的科室主任为了前途,一个个早早站好了队。” “这班人有想我快点退下来好接班的,有想站好队好在新局长面前邀功的,有想浑水摸鱼捞好处的,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盘。我现在身体垮了,没精力,也没手段去制衡他们,只能看着局里变成一盘散沙。春耕备耕没人抓,山林防火没人管,再这么下去,南陵县的农林产业非要出大乱子不可!” 说到激动处,魏国华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捂着胸口,脸色憋得通红,好半天才平息下来。 徐慎看着这位为农林事业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局长,心里五味杂陈。他能体会到魏国华的无奈和痛心,自己守了一辈子的部门,到头来变成这副模样,换谁都接受不了。 “我和唐县长都知道,时间太仓促了。”魏国华平复了呼吸,眼神变得坚定,“年前就一个多月,离我退下来,也就四十天左右。我们的意思,是让你在这一个多月里,尽快做出点成绩,站稳脚跟。” “农林局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跟着赵、钱二人瞎闹。办公室、财务科、水利股、畜牧股还有几个科室主任都是中立派,踏实干事,不参与派系斗争。你只要做出成绩,就能拉拢这些人,把人心重新聚起来。” “我现在还坐在局长的位置上,说话还有几分分量。你放心,我会帮你。我会在班子会上敲打赵长山和钱明礼,压一压他们的嚣张气焰;我会把局里踏实能干、靠得住的人推荐给你;我会把农林局的实权、项目、资金,慢慢往你手里交,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干工作,做出实绩!” “唐县长在县政府给你撑腰,我在农林局给你铺路,你只要拿出在改革办的干劲,把农林局的工作抓起来,年后这个局长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魏国华的话,字字句句都掏心掏肺,没有丝毫保留。他把农林局的底、自己的计划、后续的安排,全都告诉了徐慎,把这个烂摊子,彻底托付给了他。 徐慎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眼前病弱却依旧心系工作的老局长,听着他掷地有声的承诺,心里的头疼和顾虑,渐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责任,和一股迎难而上的斗志。 他不是怕事的人,越是难啃的骨头,越要啃下来;越是混乱的局面,越要整顿清楚。 南陵县农林局的乱象,是阻碍农业发展的绊脚石,也是他徐慎施展拳脚的新战场。 徐慎上前一步,对着魏国华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坚定无比:“魏局长,谢谢您的信任,也谢谢唐县长的器重。您放心,这一个多月,我一定扎根农林局,抓工作,干实绩,稳住局面,绝不辜负您和唐县长的期望!” 魏国华看着他眼中的坚定,露出了这一年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虚弱地摆了摆手:“好,好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农林局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徐慎知道,从他踏出这间办公室开始,一场没有硝烟的斗争,就正式拉开了序幕。面对两位虎视眈眈的副局长,面对一盘散沙的内部局面,他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在南陵县农林局,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而这破局的关键,唐振华也告诉他了,就在白湖乡。 白湖乡是他的故土,可那里,也藏着他最不愿提及的委屈和尴尬。 徐慎回到自己农林局的办公室,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白湖乡,飘回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地方。 他想起了自己在青山村的奋斗,想起落榜后在青山村一步步打拼的汗水,想起了从青山村被提拔到到白湖乡的经历,也想起了那个改变他命运的人——白湖乡现党委书记,马德贵。 当年,他在白湖乡干得风生水起,他也成了乡党委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前途一片光明。可一切,都毁在了白湖乡工艺厂这件事情上面。 当时如果徐慎按照马德贵的意思,不顾白湖乡工艺厂几百名员工的死活,直接把白湖乡工艺厂交给马德贵,估计徐慎现在高低能在白湖乡弄个副乡长兼某个办公室主任。 可徐慎偏没按照马德贵的意思,抽走了白湖乡工艺厂一大批员工,重新在临海市新弄了一个工艺厂保障了员工的利益,也彻底惹恼了马德贵。 更重要的是,马德贵多次暗示他,让他加入自己的圈子,站在自己的队伍里,明里暗里承诺给他提拔、给好处,可徐慎感觉马德贵的人品有问题,不愿为了仕途放弃底线,始终不肯站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站队,不依附,徐慎成了马德贵的眼中钉、肉中刺。 没过多久,马德贵就以“县里抽调优秀基层干部”为由,一纸调令,把他推荐到了南陵县。 看似是提拔,是重用,实则是排挤,是流放。马德贵就是想把他踢开,让他远离白湖乡的权力中心,再也碍不着自己的眼。 徐慎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他也没有办法反抗,只能收拾行李,离开了白湖乡,来到县里,从头开始。 现如今,他靠着自己的能力,在改革办干出了成绩,从一个普通干部,干到了改革办主任,一步步站稳了脚跟。可他始终没有回过白湖乡。 如今,唐县长一声令下,他要以县农林局副局长、兼任改革办主任的身份,重回白湖乡,重回那个让他委屈过、奋斗过的地方,还要面对马德贵——这个当年把他排挤走的乡党委书记。 马德贵现在还是白湖乡的党委书记,稳坐钓鱼台,权势更胜当年。 自己这次回去,马德贵会是什么态度?是表面客套,实则刁难?还是冷眼旁观,处处使绊子? 自己要在白湖乡搞农林试点,要盘活农林产业,难免要跟马德贵打交道,难免要触碰乡里的利益格局,到时候,又会遇到多少阻碍? 徐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里五味杂陈。 徐慎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和尴尬已经褪去,只剩下坚定和沉稳。 怕什么? 他徐慎靠的是实干,靠的是为农民办事的初心,靠的是唐县长的信任,靠的是南陵县农林发展的大局。 马德贵也好,乡里的阻力也罢,都挡不住他干事的决心。 白湖乡是他的起点,他要从这里,重新站起来,做出成绩,既报唐县长的知遇之恩,也证明自己的能力,更要让白湖乡的农民,真正从农林产业里赚到钱,过上好日子。 明天,白湖乡。 他徐慎,回来了! 与此同时,白湖乡乡长办公室内,乡长郭晓春正愁眉不展。三十七岁的年纪,从邻乡调任白湖乡乡长,本是抱着一腔干事的热情来的,可这近一年的磋磨,早已把他的锐气磨去了大半,只剩满心的憋屈与愤懑。 “真是岂有此理!” 猛地一声低喝,郭晓春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他脸色铁青,颧骨因愤怒微微绷紧,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火气:“这个白湖乡,简直成了他马德贵的一言堂!我这个乡长,挂着政府一把手的名头,握着法定的行政权,到头来连个摆设都不如!” 站在办公桌旁的年轻男子是郭晓春的心腹林栋梁,二十八岁,跟着郭晓春从邻乡一同调过来现担任乡政办主任,最清楚郭晓春的处境。 “乡长,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也不值当。”林栋梁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下意识扫向办公室门口,又瞥了眼走廊尽头的方向——那里是乡委书记马德贵的办公室,这个地方压得整个乡政府的人都喘不过气。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马书记在白湖乡经营多年,这白湖乡的上上下下大半都是他一手提拔的老部下、老关系。咱们是空降来的,无根无基,在这乡里就是孤掌难鸣。” “您想想,前阵子乡里报的农田水利修缮项目,您亲自调研定的方案,利农利民的好事,结果到了党委会上,马书记一句话就给否了;还有村级干部调整,您提的几个年轻有能力的村干部人选,全被他压了下来;甚至乡里的日常开支,每一笔钱都要他签字点头,您这个乡长权力都被马书记架空了。” 林栋梁越说语气越沉,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郭晓春心里的刺:“咱们是处处掣肘,寸步难行啊。马书记在这盘根错节,咱们根本插不进手,眼下也只能先忍一忍。” 郭晓春听着,胸口的郁气翻涌,却又不得不承认林栋梁说的是实话。他何尝不知道发牢骚没用?乡镇官场,根基就是底气,马德贵深耕白湖乡多年,早已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他这个外来的乡长,就像网里的鱼,再怎么扑腾,也翻不出半点浪花。 “唉,发牢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郭晓春摆了摆手,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栋梁,我问你,昨天县里面是不是发了急文?我上午去县里开会,扫了一眼文件标题,没细看,好像是县里要派人下来咱们乡考察调研,还要驻乡一段时间?” 林栋梁立刻收敛了神色回道:“没错,乡长,是今早刚送到的加急文件。来的人是县改革办主任徐慎,同时还兼任县农林局副局长,实打实的正科级干部。文件里明确要求,咱们乡党委、政府要全力配合徐主任的考察工作,提供一切便利,不得推诿、不得隐瞒,要如实汇报乡里的农林发展、乡村改革各项工作。” “徐慎……”郭晓春念叨着这个名字,眉头微挑,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这个徐慎,我前几天听人提过一嘴,说是咱们白湖乡出去的干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是!”林栋梁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说起来这位徐主任也是个传奇人物,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咱们白湖乡乡政办上班呢。短短一年时间,直接从乡级普通干部,成了正科级的改革办主任,还兼着农林局的副职,这晋升速度,在咱们南陵县的年轻干部里,绝对是独一份!” 郭晓春坐直了身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探究:“一年提正科,这是县里重点培养的苗子啊。既然是从白湖乡走出去的,那他和马德贵的关系,应该极近吧?马德贵在乡里一手遮天,能从这里走出去,还升得这么快,多半是马德贵的嫡系心腹?” 这是郭晓春最担心的事。如果徐慎是马德贵安插在县里的人,那这次考察,无异于马德贵多了一把尚方宝剑,他这个乡长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别说施展拳脚搞发展,恐怕连最后一点话语权都会被彻底剥夺。 林栋梁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他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贴着郭晓春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乡长,这里面的门道,可没那么简单。我这两天托人打听了一下,又问了乡里的老同事,这徐慎,最早是咱们白湖乡青山村的村长,当年能从村长的位置上,被调到白湖乡提拔成乡政办副主任,全都是马德贵一手提拔的。” “哦?”郭晓春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眼神暗了暗,“那这么说,他是马德贵亲手提拔起来的人?那这次他下来考察,咱们岂不是更加完蛋?又是马德贵的人,这白湖乡,更是连我插针的地方都没有了!” 第272章 打与和 想到徐慎是马德贵一手提拔的,郭晓春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原本就憋屈的心情,直接跌到了谷底。本以为县里派人下来考察,能打破马德贵的垄断,没想到竟是引狼入室,雪上加霜。 可林栋梁却再次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地说道:“乡长,话还没说完呢。徐慎确实是马德贵提拔起来的,但后来,也是马德贵亲自把他排挤走的!” 郭晓春猛地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排挤走的?这是怎么回事?马德贵亲手提拔的人,怎么又亲自打压?” “具体的缘由,我也没打听到太清楚,都是些私下的议论。”林栋梁缓缓说道,“只知道徐慎在乡政办本来还干得风生水起,结果突然被马德贵推荐到县里。” “乡里的人都说,是徐慎做事太有主见,不肯事事顺着马德贵的心意,也不肯彻底站队马德贵,触了马德贵的逆鳞,挡了他的路,所以马书记才容不下他,硬生生把人挤走了。谁也没想到,徐慎去了县里之后,反倒因祸得福如鱼得水,直接调到改革办,一路青云直上,一年就坐到了改革办主任的位置,还兼了农林局副局长。” 郭晓春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变幻不定,原本沉下去的心,此刻又一点点提了起来,灰暗的眼底,渐渐泛起了一丝光亮。 马德贵提拔了徐慎,又亲手排挤了他。 这其中的恩怨纠葛,必然藏着不小的芥蒂。昔日被自己打压排挤的下属,如今摇身一变和自己平起平坐了,还回到自己的地盘考察调研——这其中的意味,可就太值得琢磨了。 马德贵在白湖乡搞一言堂,独断专行,贪功揽权,乡里的干部敢怒不敢言,只是没人敢触他的霉头。而徐慎,既是白湖乡出去的,知根知底,清楚乡里的所有猫腻;又被马德贵排挤过,心里未必没有怨气;更重要的是,白湖乡这潭死水,需要有一颗石头来打破平静,就是不知道这颗石头是小石子还是巨石了。 这哪里是雪上加霜,这分明是老天送来的破局机会! 郭晓春缓缓抬起头,看向林栋梁,眼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算计。他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徐慎和马德贵之间,非但不是一条心,反而还藏着旧怨,关系也说不清道不明。” “是啊乡长,所以这次徐主任下来,到底是走个过场,还是真要调研问题,谁也拿不准。”林栋梁附和道,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期待。 “机会,这就是咱们的机会。”郭晓春一字一句地说道,“马德贵在白湖乡横行了这么久,把乡里搞得乌烟瘴气,也该有人来治治他了。徐慎这次回来,就是打破他一言堂的关键。” “那乡长,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要不要提前准备点材料,给徐主任递上去?”林栋梁连忙问道。 郭晓春摆了摆手,沉声道:“不急,现在还摸不准徐慎的真实态度,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咱们先按文件要求,规规矩矩做好接待准备,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等徐慎到了乡里,先别着急表态,慢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对马德贵的态度,看看他对咱们白湖乡的现状有什么看法。”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记住,见机行事,顺水推舟。只要抓住这次机会,咱们未必不能打破马德贵的垄断,在这白湖乡,真正站稳脚跟,干出一番实事!” 白湖乡的官场暗流,早已在这看似平静的乡长办公室里,悄然涌动。而那个即将到来的徐慎,无疑会成为搅动这潭死水的第一颗石子,让本就暗潮汹涌的白湖乡,彻底掀起波澜。 与此同时隔壁乡党委书记马德贵的办公室里面也是一样的云波诡谲。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个人,马德贵最贴心的左膀右臂,也是最懂他心思的王国安。 王国先开了口,带着几分试探:“马书记,县里发的急文您看了吗?徐慎明天就到咱们白湖乡考察,他现在身份是县改革办主任,还兼着农林局的副局长……” 说到“徐慎”两个字的时候,王国安特意顿了顿,偷偷抬眼瞄了一眼马德贵的脸色。 果然,马德贵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捏着香烟的手指微微用力,烟纸都被捏得变了形。 王国安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马书记,您也知道,徐慎当年在咱们白湖乡,最后也是咱们……推了一把,他才被调去县里。谁能想到,这才短短一年,他居然就变成了改革办主任,还兼了农林局的副局长,这级别,跟您现在是平起平坐啊。” 王国安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关键点上。 基层官场,级别就是脸面,就是话语权。南陵县下辖的乡委书记,是实打实的正科级干部,县改革办主任也是正科级,农林局副局长是副科级,但徐慎是兼任,手握改革办的实权,又挂着农林局的副职,论实际地位,比普通的正科级乡委书记只高不低。 想当年,徐慎是什么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是白湖乡青山村一个二十岁的村长,毛头小子一个,领着村民种庄稼,是马德贵一眼看中徐慎有股子闯劲,才把他从青山村村长的位置上,提拔到白湖乡。 那时候的徐慎,在马德贵面前,还是个仰人鼻息的晚辈,是他随手提拔起来的棋子,说话都要陪着小心,走路都要跟在马德贵身后半步。 可现在谁能想到,那个被他亲手推到县里准备“烂掉”的徐慎,居然熬出了头。 一年时间,一跃成为和自己平级、甚至手握改革实权的县领导。 今时不同往日。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压在王国安的心头,也压在马德贵的心头。 王国安看着马德贵阴沉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他王国安,就是一个小小的经济发展科主任,上有顶头上司马德贵,接下来面对县里来的徐慎,两个人他谁都得罪不起,谁都不敢得罪。 徐慎这次来白湖乡考察,说是考察,实则是下来调研,甚至可能是要在白湖乡搞农林改革试点。 马德贵终于把手里的烟扔在烟灰缸里,抬眼看向王国安,声音低沉:“国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这事,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处理?” 一句“你觉得呢”,让王国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太了解马德贵了。 马德贵这么问,不是真的要听他的建议,而是在试探他的心思,试探他是不是还站在自己这边,试探他有没有因为徐慎现在的身份,就起了别的心思。 可王国安拿不准啊。 马德贵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想继续跟徐慎对着干?还是想低头服软,配合徐慎的考察,免得惹祸上身? 他不敢冒然发表意见。 说要跟徐慎对着干,万一马德贵心里其实想息事宁人,那他就是出头鸟,第一个被马德贵推出去挡枪;说要配合徐慎,低头服软,万一马德贵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觉得他背叛了自己,那他这个主任的位置,也别想坐了。 王国安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马书记,这事儿……我这脑子一时也转不过弯来。徐主任现在是县里的领导,级别跟您一样,咱们白湖乡的农林工作,本来就归农林局管,他来考察,咱们是客客气气接待,还是……还是按老规矩来,我实在拿不准您的意思,不敢随便乱说。” 这话答得圆滑,既没表态,又把球踢回给了马德贵,还隐晦地提了一句“老规矩”——也就是当年他们两排挤徐慎的那一套。 马德贵看着王国安谨小慎微的样子,心里冷哼一声。 他何尝不知道王国安的心思? 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可他也没法怪王国安,换做是任何人,面对现在的局面,都会犯难。 本来就是他亲手把一条困在浅滩的鱼,扔进了大江里,让它彻底活了过来。 凭什么? 马德贵的心里,燃起了一股熊熊的妒火和不甘。 他马德贵在白湖乡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熬白了头发,才坐上乡委书记的位置,手握一乡的大权。徐慎呢?不过是一个他随手提拔起来的小人物,一个他本想让其烂在县里的弃子,一个他本可以轻松在白湖乡按死的角色,可不过一年时间,就跟他平起平坐,甚至比他更有前途,更受县里领导的器重。 “老规矩?”马德贵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现在的徐慎,还是当年那个任咱们拿捏的徐慎吗?国安,你要搞清楚,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是县改革办主任,是农林局副局长,咱们白湖乡的农林工作,他说一句话,咱们就得动一动。” 王国安连忙点头:“是是是,马书记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那我直说吧,”马德贵盯着王国安,一字一句地问,“徐慎这次回来,咱们是打,还是和?” “打”与“和”。两个字,直白,粗暴,却道尽了基层官场的生存法则。 打,就是继续当年的路子,不配合,使绊子,冷处理,让徐慎的考察寸步难行,让他在白湖乡碰一鼻子灰,灰溜溜地回县里去,让所有人都知道,白湖乡还是他马德贵的地盘,就算徐慎成了县里的领导,也别想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和,就是放下身段,笑脸相迎,全力配合徐慎的考察工作,他要干什么就配合他干什么,要问什么就答什么,低头服软,承认徐慎现在的身份,不跟他起任何冲突,息事宁人,保住自己的位置。 王国安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这是马德贵逼他表态了。 可他还是不敢。 他只能低着头,声音发颤:“马书记,我……我听您的,您说打,咱们就打;您说和,咱们就和。我永远跟您站在一起。” 马德贵看着王国安这副怂样,心里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 “打?和?”马德贵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国安,你记住,现在的白湖乡,局势各方面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想打的时候,咱们随时可以打;想和的时候,咱们也能立刻和。没有什么绝对的打,也没有什么绝对的和。”王国安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马德贵,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 马德贵继续说道:“徐慎这次回来,到底想干什么?是单纯走个过场,完成县里的考察任务,还是真的想在咱们白湖乡搞农林改革,动咱们的根基?咱们现在一无所知。在没搞清楚他的真实目的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先配合。”马德贵斩钉截铁地说,“县里安排的考察,咱们不能明着拒绝,丢了县里的面子。他要下村,咱们就派人陪他下村;他要看数据,咱们就给他准备数据;他要搞什么就先配合搞什么。先摸摸他的底。” “一边配合,一边摸他的底。”马德贵发出他的指令,“摸清楚他这次考察的重点是什么,摸清楚县里对他的支持有多大,摸清楚他到底想在白湖乡干什么。等咱们把底摸透了,是打是和,再做决定,也不迟。” 姜还是老的辣。 王国安瞬间明白了马德贵的意思,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点头哈腰:“还是马书记考虑得周全!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马德贵挥了挥手,语气疲惫,“记住,嘴巴严一点,不该说的话,一句都别说,尤其是当年的事,半个字都不能提。” “明白!我绝对守口如瓶!” 王国安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出了马德贵的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马德贵一个人。 过了许久,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窗。 他望着窗外的白湖乡大院,心里的不甘和愤怒,再也压抑不住,翻涌而上。 凭什么? 凭什么他马德贵辛辛苦苦半辈子,才换来今天的地位? 凭什么徐慎那个他一手提拔、一手排挤的小人物,只用了一年时间,就鱼跃龙门,和他平起平坐? 凭什么他要对一个曾经的下属,陪着小心,笑脸相迎? 不服! 他马德贵,不服! 第273章 要低头 马德贵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骨节泛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算徐慎现在成了县里的领导,就算他级别和自己一样,那又如何? 白湖乡是他的地盘,是他经营了多年的江山,徐慎想来这里指手画脚,没那么容易! 可……冷静下来,他又不得不掂量掂量。 徐慎现在不再是当年的徐慎了,他背后有县里的支持,有唐县长的器重,若是真的跟他硬碰硬,万一惹恼了县里,丢了乌纱帽,得不偿失。 马德贵深吸一口冷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冲动。 王国安现在靠不住了,他必须找一个更靠谱的人,摸清楚徐慎这次回来的真实目的,摸清楚县里的态度。 他想到了一个人——南陵县委副书记,贺西洲。 贺西洲是马德贵的老上级,也是他的靠山,当年马德贵能在白湖乡和赵长河分庭抗礼,也全靠贺西洲在县里鼎力相助。这么多年,马德贵逢年过节都去贺西洲家里走动,送礼送物,关系铁得很。贺西洲在县委里分管人事工作,对徐慎的情况,肯定了如指掌。 对,给贺书记打电话! 马德贵立刻转身,快步走回办公桌前,按下了贺西洲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那边传来了贺西洲的声音:“喂,哪位?” “贺书记,是我,马德贵。”马德贵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语气,脸上挤出了笑容,哪怕对方根本看不见。 “哦,是德贵啊。”贺西洲回道,“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乡里又出什么事了?” “贺书记,乡里没出事,一切都好。”马德贵赔笑着,试探着问道,“我就是听说,县里的徐慎,明天要到我们白湖乡考察,我这心里没底,想跟您打听打听,徐主任这次来咱们白湖乡,主要是考察什么工作啊?我们乡里也好提前准备,全力配合县里的工作。” “德贵啊,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贺西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起了官腔,“徐慎同志是县改革办主任,兼农林局副局长,主抓全县农林改革,他下去考察,是正常的工作安排,你们白湖乡全力配合就是了,不要搞特殊,也不要有别的想法。” 马德贵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贺西洲这是在提醒他,不要搞小动作。 可他心里的不服气,还是压不住,忍不住抱怨道:“贺书记,我不是不配合,我就是心里憋屈啊。您也知道,徐慎当年是我从青山村村长提拔起来的,是我把他带到乡里,又送到县里的,谁知道……现在他跟我级别一样,还来我这考察,我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啊。” 贺西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地说道:“德贵,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换做是我,我也不舒服。但我劝你,收起你的小心思,别乱来,更别给徐慎使绊子,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 马德贵的心脏猛地一揪:“贺书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贺西洲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凝重,“我告诉你,徐慎现在,是唐县长看中的人,徐慎相当于是唐县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唐县长现在一心想搞改革,农林改革是重中之重,徐慎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次徐慎去白湖乡,也不是简单的考察,他是去调研农林改革试点的。”贺西洲的声音,透过电话线,清晰地传到马德贵的耳朵里,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县里已经初步定了,年后农林局的班子就要大调整了,不出意外徐慎,就是下一任的农林局局长,正科提正科,实权更重。” “白湖乡是南陵县的农林大乡,水面广,耕地多,是唐县长眼里农林改革的首选试点。徐慎这次去,就是要敲定试点的具体方案,一旦定下来,白湖乡的农林工作,就要彻底改头换面。” “德贵,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在白湖乡干了这么多年,不容易,别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毁了自己的前途。唐县长的脾气,你也知道,雷厉风行,眼里揉不得沙子,你要是敢给徐慎使绊子,敢阻碍改革,唐县长第一个饶不了你。” “听我的,别问,别闹,别乱来,好好配合徐慎的考察,就算是低头,也给我把头低下去。保住你的位置,比什么都重要。” 贺西洲的话,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马德贵的心上。 唐振华县长看中的人? 年后要当农林局局长? 白湖乡是农林改革试点? 每一个消息,都让马德贵浑身冰凉,心里的不甘和愤怒,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不怕徐慎,不怕一个年轻的后辈。 可他怕唐振华县长。 “贺书记……我知道了……”马德贵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无力,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傲气。 “知道就好。”贺西洲松了口气,“好好干,别胡思乱想,挂了。” “好,贺书记您忙,再见。” 马德贵木然地挂了电话,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 低头? 向那个自己一手提拔、一手排挤的徐慎低头? 向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晚辈低头? 他不甘心,他咽不下这口气。 可……不低头,又能怎么办? 使绊子?让徐慎的考察不顺利? 不行,绝对不行。 贺西洲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唐县长在背后撑着徐慎,他若是敢动,就是自毁前程。 马德贵咬着牙,牙关咯咯作响,心里的纠结和痛苦,快要把他逼疯。 眼前仿佛浮现出徐慎那张年轻而坚定的脸。 那个曾经跟在他后面的小人物,如今,已经站在了和他平齐的高度,甚至,即将站在比他更高的位置。 而他,只能选择低头。 只能选择配合。 只能选择,咽下这口憋闷的恶气。 明天,徐慎就要来了。 旧人归乡,风云将起。 白湖乡的天,似乎要变了。 第274章 回白湖乡 第二天一大早,徐慎坐着唐振华安排的车辆回到阔别已久的白湖乡政府大院。 乡政府大门口,白湖乡的班子成员早已列队等候。 “徐主任!可把你盼来了!”马德贵率先迈开步子,攥住徐慎的手,“徐主任!你可是咱们白湖乡走出去的领导,今天荣归故里,咱们全乡上下都跟着沾光!” 徐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马书记言重了,我不是荣归故里,是奉县委县政府之命,回来考察农林改革工作。白湖是全县农林大乡,农林改革试点选在白湖乡,我兼着农林局副局长,不来看看,没法向县里交差。” 一句话,直接划清界限:今日不谈旧情,只谈工作;我是代表县委县政府来的,不是来叙旧的。 马德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应该的!应该的!徐主任心系基层,是咱们基层干部的榜样!快,里面请!” 王国安立刻凑上前:“徐主任,您这边请!徐主任还记得我不,我是王国安!” 徐慎目光扫过王国安:“王秘书现在也是办公室主任了吧,跟着马书记真是步步高升呀,恭喜恭喜!” 徐慎当时听马德贵说要推荐自己去县里就回过味了,当初八成就是王国安和马德贵商量怎么给自己推走。 这时郭晓春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温和却带着恳切:“徐主任,欢迎回白湖考察指导工作,我是乡长郭晓春。白湖乡的农林工作一直是县里的重点,还请您多提宝贵意见。” 徐慎握住郭晓春的手:“郭乡长,久仰。白湖的农林底子好,可惜没盘活,县委县政府一直记挂着,这次来,就是要听实话、察实情,郭乡长可要知无不言。” 在白湖乡,从来都是马德贵一言九鼎,郭晓春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徐慎这一开口,直接把郭晓春拉到了与马德贵平等的对话位置上。 马德贵的脸色沉了几分,却不敢发作,只能笑着打圆场:“晓春乡长刚来白湖乡,经验浅,农林工作的大事小情,徐主任有指示,尽管跟我说,我保证不折不扣落实!” 徐慎笑而不语,迈步朝着乡政府大楼走去。林栋梁紧跟其后,悄悄给郭晓春递了个眼神,郭晓春微微颔首,压在心底的憋屈,终于散了几分。 来到会议室,马德贵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起了提前准备好的汇报稿:“徐主任,首先我代表白湖乡党委政府,对您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近年来,在县委县政府的坚强领导下,我乡农林工作取得长足进步,粮食产量连年增收,林业面积稳步扩大,水产养殖初具规模……” 通篇全是歌功颂德,把自己的政绩吹得天花乱坠,绝口不提农产品滞销、林业粗放、养殖亏损的实际问题,末了更是直接摊牌:“徐主任,咱们白湖的农林模式稳扎稳打,群众满意,干部齐心,我觉得没必要搞大改革,稳中求进就是最大的进步!” 农林改革。马德贵的意思很明确:我在白湖的一亩三分地干得好好的,你别来动我的蛋糕,别来搅我的局。 “马书记的汇报很详细,成绩也确实摆在明面上。”徐慎先扬后抑,“但现在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全国,咱们南陵的农林工作,还停留在‘种多少收多少’的老模式上,不改革,怎么提附加值?不改革,怎么让群众增收?县委县政府决定在白湖乡试点农林改革,不是拍脑袋决策,是看到了基层的痛点。” “我来之前,看了白湖乡近三年的农林数据:表面粮食增收,可农产品品种老化,一斤比市场价低两毛;山地林业全是粗放生长,成材率不足三成;水产养殖去年亏空也很严重。这些问题,马书记的汇报里,怎么一个字都没有?” “徐主任!您这是只看数据不看实际!”王国安起来帮腔,“白湖山多地少,水资源匮乏,能搞成现在这样,全是马书记呕心沥血的结果!您当年在白湖乡也任职过,应该是了解乡里的实际情况的!” 郭晓春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缓缓开口,语气委婉却字字戳心:“徐主任,马书记,白湖的农林工作,确实存在这些顽疾。乡里一直坚持老模式,我多次提议调整产业结构、引进新技术,可乡里的工作都是马书记统一部署,我的建议,始终没能落实。” 林栋梁立刻跟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整理好的材料:“徐主任,这是我们乡政办近期整理的材料,里面详细记录了各村农产品滞销、林业管护缺失、养殖技术落后的具体情况,都是实打实的问题。” 徐慎接过材料,随手翻了两页,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郭晓春身上:“郭乡长,林主任,这才是基层干部该有的态度——实事求是,为民办事。白湖乡需要的,就是敢说真话、能办实事的干部。” 这话,既是表扬郭晓春,也是狠狠打了马德贵的脸。 马德贵终于压不住火气:“郭晓春!你这是在质疑乡党委以往的决策?” 郭晓春抬起头,迎着马德贵的怒火,不卑不亢:“马书记,我没有质疑乡党委,我只是陈述事实。白湖的农林工作不能再原地踏步,改革是县委县政府的决策,我作为乡长,有责任把实情汇报给上级领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马德贵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郭晓春,胸口剧烈起伏,却说不出一句话。 徐慎适时抬手,制止了两人的争执:“马书记,郭乡长,都是为了工作,没必要动肝火。今天我来,不是看你们内斗的,是来解决问题的。我把话放在这里:白湖乡的农林改革,势在必行,年后县农林局就会牵头,联合改革办全面推进,白湖乡作为首批试点乡,必须第一个落实。年前我们也要做出一番成绩来!” 在场的都是官场老狐狸,谁都听得懂言外之意——年后徐慎就是农林局局长,白湖乡以及全县的农林工作,从今往后由他说了算! 马德贵也已经知道徐慎年后要升任农林局局长的事情“徐主任,是我思想落后,没跟上县委的步伐。白湖的农林改革,我们坚决拥护,您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干!” 徐慎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接下来我要去乡里的农林基地、水产养殖场实地看看,亲眼看看问题在哪,才能定改革方案。” 马德贵赶紧起身,点头哈腰:“徐主任,我陪您去!我给您介绍情况!” “不必了。”徐慎摆了摆手,目光径直看向郭晓春,“郭乡长最近特地整理农林材料想必更熟悉,还是让郭乡长和林主任陪我去吧。马书记您留在乡里,把农林工作的台账整理好,等我们回来核查。” 一句话,直接把马德贵晾在了原地! 马德贵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有半点异议,只能僵在原地,看着徐慎带着郭晓春、林栋梁昂首走出会议室。 而乡政府的院子里,徐慎走在前面,郭晓春快步跟在身侧,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感激:“徐主任,谢谢您。” 徐慎侧过头,看了郭晓春一眼,淡淡一笑,语气意味深长:“郭乡长,我不是帮你,我是帮白湖的群众,帮县委县政府的改革大局。不过,白湖乡的工作,确实需要一个能做主的乡长,而不是摆设。” 第275章 实地考察(上) 通往农林基地的乡道上,徐慎和郭晓春一行人正颠簸前行,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扬起漫天灰黄的尘雾,连道路两旁杨树枝桠上,都落满了一层厚厚的浮土。 汽车的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每碾过一个深陷的车辙,车身就剧烈晃动一下。郭晓春苦笑着先开了口,声音里满是无奈:“徐主任,您看看咱们白湖乡这路,真是一年比一年破,去年开春还能勉强走农用拖拉机,今年入冬几场北风一刮,路面裂的裂、陷的陷,拉化肥、运树苗、送蔬菜的车根本开不进来,全靠老百姓肩挑手扛。”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憋屈:“我跟马书记提过不下三回,说乡里挤点办公经费,哪怕不铺路,拉几车石子把路垫一垫,也好方便农林基地的管护和物资运输。可马书记总说乡里财政吃紧,钱要花在‘刀刃上’,修路这种‘小事’,往后排一排。这一排,就从春天排到了深冬,路越烂,农林项目越搞不起来,恶性循环啊。” 徐慎轻轻点了点头:“郭乡长,路是农林发展的筋骨,确实要修,急不得缓不得。但眼下,咱们赶过来,不是先谈修路的。路破了可以垫石子、补黄土,可白湖乡农林项目的根子烂了、病了,再想扶起来,就难了。先把眼前的弊端看透彻、摸实在,病根找到了,路也好、项目也罢,才能一步步解决。” 郭晓春闻言,嘴边的话瞬间噎了回去,心里五味杂陈。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在白湖乡,马德贵一手遮天,人事、财政、项目全抓在手里,他这个乡长,权力小的可怜,更别说主导整改、推进项目了。他张了张嘴,想把这一年的憋屈和盘托出,可瞥见徐慎平静无波的脸色,终究还是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攥紧了拳头:“徐主任说的是,是我心急了,先听您的,看实况、找病根。” 林栋梁在后排连忙赔笑接话:“徐主任高瞻远瞩,咱们跟着您的思路走,准没错。郭乡长,咱们先把基地的情况摸清楚,整改才有方向嘛。”说着,他推开车门,率先跳了下去。“徐主任,郭乡长,两位都慢点儿,这路不平,别摔着。” 徐慎推开车门,抬眼望去,眼前便是白湖乡农林基地的地界,一眼望不到头的田地里,景象却让他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深冬时节,草木凋零本是自然规律,可眼前的成片林木,绝非正常的冬日休眠,而是透着一股被遗弃般的荒芜。成批的杨树苗、槐树苗稀稀拉拉地立在田垄间,株距行距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大半树苗的枝干早已干枯。 树苗根部的杂草肆意疯长,枯黄的草茎缠满了树干,腐烂的落叶堆积在根部,发黑发臭,连最基本的除草、培土、防冻都没人打理,一眼就能看出,这片育苗林早已被搁置了大半年。 林木西侧,是连片的蔬菜塑料大棚,那是前两年徐慎提议的蔬菜大棚工程,白湖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建起的“样板工程”。可如今,这些大棚早已没了当年新建时的整洁模样——白色的塑料薄膜千疮百孔,破洞密密麻麻,大的能钻进人,小的也能漏进寒风,破洞处胡乱盖着旧塑料布、编织袋、破烂麻袋片,用细铁丝随便捆扎着,寒风一吹,这些补丁呼啦啦作响,像一面面破旧的旗帜,在冷风中飘摇。 透过破洞往里看,棚内的白菜、萝卜冻得蔫头耷脑,白菜叶冻得发灰发脆,萝卜埋在冻土中,只露出一小截发青的根茎,连最基本的保温都做不到,这样的大棚,别说高产增收,能保住菜苗不死,已是万幸。 徐慎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破败的农林基地,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沉甸甸的凝重。他早年在白湖乡农业办时,这片基地还是乡里的“红旗田”,虽不算顶尖,却也打理得井井有条,育苗齐整,大棚规整,不过短短几年,竟破败到了这般地步。 就在这时,大棚旁一间矮房里,快步走出一个人。 这人约莫五十岁,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在田间地头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刻满了基层农技人的辛劳。他裤脚高高卷起,脚上是一双沾满湿泥的黄胶鞋,手上布满老茧,指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泥土,一看就是扎根基层一辈子的老农技员。 他远远瞧见郭晓春,脚步立马加快,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快步走到近前,恭敬地打招呼:“郭乡长!您怎么来了?这天寒地冻的,咋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收拾收拾迎接您!” 郭晓春连忙上前一步,侧身给双方介绍:“钟站长,这位是县里的徐慎主任,县改革办主任,兼任县农林局副局长,这次专程回咱们白湖乡,考察农林和水产项目。徐主任,这位是咱们白湖乡农技站站长钟卫东,老钟在乡里干了快三十年,是土生土长的农技专家,全乡的农林事,没有他不清楚的。” 钟卫东一听徐慎的身份,眼睛瞬间亮了,粗糙的大手连忙在衣服上蹭了蹭,想握手又觉得手上全是泥,不好意思地缩了缩,随即还是恭敬地握了上去:“徐主任!您好您好!欢迎您回白湖乡考察!我是钟卫东,您叫我老钟就行!这天冷得邪乎,一路辛苦,快,去我那房里歇歇,我烧了热水,喝口茶暖暖身子,再慢慢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的厚茧和凉意,让他心里微微一动——这是真正扎在地里的手。他摇了摇头:“钟站长,喝水不急,歇脚也不急。咱们先干活,把农林基地从头到尾走一遍,把实况摸清楚,再坐下来慢慢聊。” 钟卫东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好!好!听徐主任的!您这边请,我带您往里走,这片是今年新育的杨树苗,那边是蔬菜大棚,我慢慢给您说情况!” 说着,钟卫东在前头引路,徐慎、郭晓春、林栋梁一行人,踩着坑洼的土路,往农林基地深处走去。路边的浇灌水渠,更是触目惊心。 那是一条宽约一米的土渠,原本是基地育苗、种菜的输水命脉,可如今,渠底早已干涸见底,黄土干裂得张开了一道道手指宽的缝隙,纵横交错,像一张张干涸的嘴,诉说着缺水的困境。 浇灌用的离心泵扔在渠边,锈迹斑斑,叶轮被泥土堵得严严实实,塑料水管断裂成四五截,歪歪扭扭地扔在草丛里,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徐慎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用力抠了抠渠底的干土,硬邦邦的,纹丝不动。他抬手指着眼前一片刚到成人胸口高的树苗,转头问钟卫东:“老钟,这批苗,什么时候种的?” 钟卫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杨树苗细弱不堪,大半枝干已经干枯发黑,毫无生机。他连忙回答:“徐主任,这批苗是今年新春种的,县里拨了专项育苗款,乡里组织人手忙活了小半个月,种了整整二十亩,原本想着今年育出壮苗,明年给全乡扩种经济林,谁成想……” “谁成想,存活率连五成都不到,对吧?”徐慎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育苗林,语气笃定,“新春种下,到年底快一年了,你看这些苗,干枯的干枯,发黄的发黄,根系裸露在外,杂草抢光了养分,连水都没浇过几回。活着的也是苟延残喘,根本长不成可用的苗木,大半都废了。” 钟卫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无奈,头深深地垂了下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徐主任,您说的一点不差,存活率连四成都悬……不是我们农技站不想管,实在是人手不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这么大一片育苗林,加上十几个蔬菜大棚,还有全乡的农林技术指导,就靠我们几个人,连轴转都顾不过来,更别说精细化管护了。” 徐慎看着他愧疚的模样,没有苛责,只是平静地追问:“农技站定编多少人?怎么会人手不够?”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钟卫东的痛处,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憋屈,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生怕被旁人听见:“徐主任,我们农技站定编七个人,全是懂育苗、会管护、干了十几年的老技术员。可今年年初,马书记一声令下,把站里四个最年轻、最能干的骨干,全借调到乡党委去了,说是搞计生、征地,临时缺人手,忙完就还回来。” “我们当时想着都是乡里的工作,支援一下理所应当。可这一借调,就从年初借到了年底,眼瞅着就要过年了,那四个人,一个回来的都没有!我前后跑了乡党委八回,每次找马书记要人,他都说‘还没忙完,再等等’,这一等,大半年就过去了!现在农技站就剩我,还有两个快退休的老技术员,三个人,要管全乡农林,育苗林、蔬菜大棚、水产基地、农户田间指导,全压在我们身上,别说除草、浇水、施肥了,连跑遍地块都难!这些树苗,就是没人管护,缺水缺肥,杂草疯长,才死了这么多,我这个农技站站长,当得窝囊啊!” 钟卫东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肩膀耷拉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满是无力感。 郭晓春站在一旁,听着这番话,心里的火气瞬间窜上了头顶。他这一年在白湖乡,过得比钟卫东还憋屈——马德贵主持乡里大小事务全由他一个人拍板,财政钱袋子、人事任免权、项目审批权,全攥在手里,他这个乡长,形同虚设。农技站人员被借调,他不是没反对过,专门找马德贵谈过,说农林项目离不开技术骨干,可马德贵当场就翻了脸,转头还是把农技站的人扣在了乡党委。 此刻,郭晓春真想把马德贵的独断专行、占用农技人员的事,一五一十全说给徐慎听。他抬眼看向徐慎,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却见徐慎面色平静,眼神沉沉地望着前方的育苗林,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郭晓春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摸不准徐慎的态度——是不想听乡里的人事纠纷,还是另有考量?万一自己贸然指责马德贵,反而落个“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话柄,得不偿失。再者,马德贵在乡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徐慎刚兼任农林局副局长,就算要管,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表态。思及此,郭晓春只能把满肚子的委屈和怒火压下去。 林栋梁全程站在最后,眼角的余光一直瞟着徐慎和郭晓春的脸色。马德贵和郭晓春的矛盾,全乡干部都心知肚明,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一言不发才是最稳妥的。 徐慎自然察觉到了郭晓春的欲言又止,更明白钟卫东的无奈心酸。他没有点破乡里的人事内耗,只是挥了挥手,语气平淡:“走吧,老钟,往前去,去水产养殖基地看看。” 钟卫东连忙收敛情绪,在前头引路:“好,徐主任,水产基地就在农林基地东侧。” 一行人穿过破败的育苗林,走过摇摇欲坠的蔬菜大棚,脚下的土路渐渐变得松软,空气中也多了一丝水汽的腥气——白湖乡水产养殖基地,到了。 眼前是连片的鱼塘,大大小小一共十二个,靠着白湖的天然水资源,本是南陵县条件最好的水产养殖基地,可如今的景象,却让人心寒。 鱼塘的水面,被一层厚厚的绿色水藻严严实实地覆盖着,密不透风,像铺了一层发臭的绿毡子,水体富营养化的问题严重到了极致。水藻腐烂的腥臭味,随着寒风飘散开,刺鼻又难闻。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每个鱼塘的进水口和出水口,全都被泥土、石块、麻袋装的土块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水流都不通,偌大的鱼塘,彻彻底底成了一潭死水。 第276章 实地考察(下) 徐慎走到最靠近路边的一口鱼塘前,弯腰掬起一捧水,水是浑浊的暗绿色,带着浓烈的腥臭味,指尖触到水面,没有半分活水的灵动。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向钟卫东:“老钟,这鱼塘,一年能产多少鱼?” 钟卫东的头又垂了下去,声音里满是羞愧:“徐主任,这几个鱼塘加起来,差不多十亩水面,一年到头,总产量也就两三千斤,撑死了不到四千斤。遇上灾年,死鱼多,连两千斤都产不出来。” 徐慎心里默算一番,十亩水面,年产三千斤鱼,亩产连三百斤都不到。这个产量已经是极低水平,别说给乡里增收、给百姓分红,连鱼苗、饲料的成本都收不回来,纯粹是赔本赚吆喝。 他沿着鱼塘的土坝慢慢走了一圈,土坝松软,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坝体上的裂缝随处可见。他边走边问:“亩产不到三百斤,水质差得离谱,水藻疯长,到底是什么原因?” 钟卫东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解释:“徐主任,我们也想把鱼养好,可实在是没辙啊!之前养鱼,一开进水口和出水口换水,鱼就顺着水流往白湖跑,辛辛苦苦养了大半年的鱼,一换水跑掉一大半,血本无归。后来我们就想了个笨办法,把进出水口全堵死,不换水,鱼就跑不了了。可水不流通,时间一长就成了死水,粪便、残饵堆积,水藻疯长,鱼缺氧浮头,根本长不大。” “前段时间,水藻把水面盖得严严实实,鱼都翻着肚皮浮上来了,我们急得没办法,去买了除草的药,往鱼塘里撒。谁知道,药撒下去,水藻是死了,鱼也死了一大批,白花花的浮在水面上,我看着心疼得好几夜没合眼。从那以后,我们再也不敢随便用药了,水藻就请人定期下去捞,鱼塘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钟卫东的话,朴实又愚昧,充满了基层农户和农技员的无奈——没有科学技术指导,没有先进养殖设备,只能凭着几十年前的老经验、笨办法做事,结果越做越错,越错越糟,守着白湖的优质水资源,就像捧着金饭碗讨饭吃。 徐慎听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怕跑鱼就堵死水口,造成水质恶化;不懂用药就胡乱撒药,导致鱼群死亡,这些都是六七十年代的老黄历了,早就被科学养殖淘汰了。白湖乡是南陵县农林耕地最大、水资源最丰富的乡镇,坐拥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却被落后的理念、缺失的人手、混乱的管理搞得一塌糊涂,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 他停下脚步,站在鱼塘土坝的中央,目光扫过郭晓春、钟卫东、林栋梁三人,语气沉稳而有力,打破了现场的沉闷:“都看完了,也都听明白了。农林基地,育苗林存活率不足五成,蔬菜大棚破败瘫痪,浇灌设施废弃,无人管护;水产基地,死水养殖,亩产不足三百斤,用药无序,水质恶化,白白糟蹋了白湖乡最好的农林水土资源啊。” 郭晓春闻言,心里的焦急再也压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徐主任,您都看在眼里了!咱们白湖乡,是南陵县的农林大乡,耕地面积、水域面积全县第一,守着这么好的底子,现在却搞成了这个烂摊子。老百姓守着良田水塘,赚不到钱,人均年收入垫底,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您说,咱们白湖乡的农林和水产,到底该怎么救?” 钟卫东也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期待,眼神巴巴地望着徐慎,等着他拿主意。 徐慎目光远眺,望着白湖乡广袤的田野和波光粼粼的白湖,缓缓开口。他在白湖乡工作过,对这里的风土人情、资源短板了如指掌——白湖乡底子厚,但基础差,技术、人手、资金全跟不上,再加乡里的人事内耗,搞深度改革、大刀阔斧调整,根本不现实,拔苗助长也只会适得其反。 “郭乡长,钟站长,我在白湖乡待过,知道这里的实情。眼下,白湖乡搞不了深度农林改革,咱们不贪大、不求快,先解决眼前最紧迫、最实际的问题,把沉疴痼疾先治好,再谈发展增收。” 这番话,说到了郭晓春等人的心坎里。他们最怕的,就是县里领导下来,一通高谈阔论,定一些不切实际的目标,最后基层根本落实不了,到头来还是一地鸡毛。徐慎的务实,让他们心里瞬间有了底。 “首先说育苗林。人手不够、管护不了,不是死问题,办法很简单——分包到户,责任到人。把这些林地按亩承包给周边的农户,乡里定好管护标准,一亩地每年给多少管护费,树苗存活率、长势直接和管护费挂钩:活得多、长得壮,就全额发钱,还给奖励;死得多、长得差,就扣钱,甚至取消承包资格。农户们有了实实在在的收益,自然会用心。” “把责任落到个人,把利益绑在一起,农户比我们干部更上心,比我们自己管护强几倍。不把树苗管护好,存活率永远上不来,几百亩林地,就全是白费功夫,全是浪费资源!” “还有,白湖乡的树苗品种,太落后了。都是种了十几年的老品种,长得慢、材质差、抗病弱,就算管护好了,也没什么经济效益。这件事,我来负责,我立刻协调县农技股的技术骨干,带着新品种的接穗、育苗技术下来,给咱们白湖乡的苗木做嫁接改良,淘汰老弱病残的品种,换上高产、优质、抗病的新品种。从根上,解决苗木品种落后的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林地,徐慎转身指向身后的鱼塘,语气更加果断: “再说说鱼塘。怕换水跑鱼,就堵死水口,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早就过时了!现在的水产技术,早就解决了这个问题。我打电话给县水产站,让他们立刻调拨一批网箱过来,免费配发给白湖乡。” “网箱养鱼,鱼养在网箱里,排水进水随便换,再也不用担心跑鱼,还能改善水质,提高产量。我会让县水产站的技术专家下来,手把手教钟站长和农户们怎么搭建网箱,怎么科学换水,怎么管控水质。我给你们定个死标准:一亩水塘,亩产必须达到800斤鱼。达不到这个标准,说明养殖技术、管理方式还是不行,那就别养鱼了,把水塘改成种藕。藕好种、产量高、销路稳,比这样瞎养鱼强!” “还有,刚才钟站长说,你们随便用药除草,毒死了鱼。从今天起,白湖乡所有水产养殖,必须建立用药记录!用的什么药、用量多少、什么时候用的,全都一笔一笔记下来,存档备查。钟站长你把鱼塘之前的所有用药记录,全部找出来,送到我面前,我要亲自看。乱用药、瞎用药,不仅毁水产,还毁土地、毁水源,这是红线,绝对不能碰!” 钟卫东听得心潮澎湃,连忙挺直腰板:“徐局长,我记住了!明天一早就把用药记录找齐,保证按您的要求办!” 徐慎的目光,随即落在钟卫东身上,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钟站长,我再跟你说一件事,事关农技站、农机站的人员问题。刚才你说,农机站、农技站有四个人被马德贵书记借调走,从年初借到年底,占着农业部门的编制,不干农业的活。” “我给你下死命令:一周之内,这些被借调出去的农技、农机人员,必须全部回到原岗位,一个都不能少!要是有人找借口、拖时间,回不来,那就直接走程序,把他们的编制全部转到借调的部门,从此以后,彻底脱离农林、农机系统。别占着农业的坑,不做农业的事,耽误白湖乡的农业生产,耽误全县的农林工作!” 郭晓春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振。徐慎果然还是要管这件事,而且一出手就是硬措施! 徐慎看向郭晓春,语气坚定:“郭乡长,这件事,不是乡里能定的。我待会就回乡政府,亲自和马德贵书记沟通,当面把话说透,把人员归位的事定死。农林是白湖乡的根本,农技、农机人员是根本中的根本,谁也不能随便挪用,更不能长期占用!” 最后,徐慎的目光温和下来,落在钟卫东身上,语气带着嘱托,也带着期待: “钟站长,明天,麻烦你带着农技站所有在岗的工作人员,分成几个小组,下到白湖乡各个村、各个组,挨家挨户做一件事——统计。” “统计全乡老百姓,今年到底种了什么作物,水稻、小麦、玉米、蔬菜,各有多少亩;用的是什么肥料,农家肥、化肥,什么品牌、什么含量;打的是什么农药,什么时候打的,用量多少。一笔一笔,一户一户,统计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准漏报,不准瞒报。” “我要的不是报表,不是数字,是白湖乡老百姓最真实的生产情况,是他们到底缺什么、要什么、难在哪。只有摸清了民情,摸清了底数,我们的改革、我们的政策、我们的帮扶,才能有的放矢,才能真正帮到老百姓,才能让白湖乡的农林水产,真正活起来,富起来!” 钟卫东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他用力点头,声音洪亮,带着前所未有的干劲:“徐局长!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带队下村,保证三天之内,把全乡的种植、用肥、用药情况,全部统计到位,第一时间送到您手上!绝不打折扣,绝不敷衍了事!” 寒风依旧在白湖乡的农林基地上呼啸,可此刻,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燃起了一团火。 郭晓春看着徐慎挺拔的背影,心里的憋屈和无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希望。他知道,从今天徐慎重回白湖乡的这一刻起,白湖乡死气沉沉的农林工作,终于要迎来转机了。 钟卫东更是摩拳擦掌,憋了一年的委屈和无力,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终于有人能为基层农技人员撑腰,终于能踏踏实实干农业了。 徐慎一行人回到白湖乡政府,徐慎和马德贵说了农技站人员借调问题,马德贵也承诺今天就让借调人员回归原岗。 “马书记,我们刚从农林基地和水产养殖基地考察回来,情况我都看在眼里了。”徐慎抬眼看向马德贵。徐慎向马德贵说明白湖乡农林目前存在的诸多问题。 马德贵想打个哈哈把事情敷衍过去,连忙笑着说道:“哎呀,徐主任,你是在白湖乡工作过的,咱们白湖乡是底子薄,基础差,农林那边,这两年确实是有点跟不上。主要是乡财政太紧张了,没钱投进去,人手也不够,基层工作不好做啊,你也是从基层起来的,肯定能理解咱们的难处……” “马书记,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徐慎的目光坚定,“白湖乡的农林问题,不是小问题,是关乎全乡农业根基、关乎老百姓生计的大问题。这些问题拖得太久,已经到了非改不可、非抓不可的地步。” “我这次下来,不是考察一圈就回县里,不是听几句承诺就作罢。”徐慎直视着马德贵,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给我安排一间临时办公室,不用大,能办公就行。我要在白湖乡住下来,蹲点整改。” “什么时候白湖乡的农林基地整改见了成效,全乡的农林生产走上正轨了,我什么时候回县里。” 马德贵和郭晓春他们万万没想到,徐慎竟然要留下来驻乡整改!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这意味着,白湖乡的农林工作,必须实打实的干起来,再也不能搞面子工程、糊弄上级了。 农林改革,不是喊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基层的发展,不是画出来的,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白湖乡的农林改革,从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277章 回青山村 白湖乡西侧的临时办公室内,是徐慎的临时驻守点。徐慎正逐行核对清单上的整改事项,这两周,他吃在乡政府食堂,住在办公室折叠床,白天跑村入组踏查林地农田,晚上熬夜整理台账、对接县局调拨物资。如今看着清单上的问题一件件被划掉,白湖乡的农林改革,总算走上了正轨,他悬着的心,终于能稍稍松一口气。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起来,徐慎随手抓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是徐慎。”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声熟悉的大嗓门,瞬间戳中了徐慎心底最软的地方:“臭小子!终于接电话了!我是你二叔!”是徐双贵。 徐慎父母走得早,是二叔徐双贵和二婶王桂兰把他抚养长大。二老没有亲生儿女,打小把他当亲儿子养,可以说没有二叔二婶,就没有今天的徐慎。 可参加工作后,徐慎回青山村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年更是从年初忙到现在,连一通正经的问候电话都没给二叔二婶打过。 “二叔,”徐慎的声音不自觉放软,“您咋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出事?出大事了!”徐双贵的嗓门又提高了几分,“今天村里李老三去乡里供销社买东西,亲眼看见你在乡政府大院里晃悠!你个臭小子,都回白湖乡了!青山村离白湖乡才十几里地,骑个自行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你居然脚都不沾家!一年到头不着村不着店,你二婶天天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望,想你想的晚上都睡不着,饭都吃不下!” 徐慎的眼眶瞬间热了。 他能想象到二婶站在村口的样子,踮着脚往乡道的方向望,一等就是一整天。他亏欠二老太多,工作再忙,也不该忘了家里最疼他的人。 不等徐慎说话,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抢过了话筒,是二婶王桂兰:“慎儿,别听你二叔瞎嚷嚷,他才是天天念叨你,把你去年带回来的照片摸得都卷边了,逢人就说我家慎儿在县里当干部,为老百姓办事。你工作要紧,你的事是大事,不用特意回来,我们老两口身体都很硬朗,啥都好,你安心忙你的。” “二婶……”徐慎的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世上最疼他的两个人,永远都在为他着想,怕耽误他的工作,怕给他添负担,把所有的思念都藏在心里,只报平安。父母早逝的遗憾,被二叔二婶用十几年的温情填得满满当当,这份养育之恩,重如山,深似海。 “二叔,二婶,”徐慎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语气坚定,“明天是周六,我这边工作上的事都捋顺了,没有工作安排,我回村!我啥也不想要,就馋二婶做的红烧肉了肥而不腻的,想了快一年了。” 电话那头的徐双贵立马笑出了声,粗着嗓子喊:“好!好!我这就跟你二婶说,待会就去村口老张家称几斤最好的五花肉,让你吃个够!” 又寒暄了两句,徐慎才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没有动。工作上的顺遂,亲情上的牵挂,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个常年奔波在改革一线的基层干部,心里填得满满的。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徐慎就起了床。他从床底拉出一个帆布包,打算去乡供销社买些东西带回去。他问郭晓春借了辆自行车回村,郭晓春想让乡里车送徐慎,徐慎拒绝了。徐慎跨上自行车,脚蹬一踩,慢悠悠朝着乡供销社骑去。 以前徐慎来供销社买东西,接待他的是赵秀芝——原白湖乡党委书记赵长河的亲妹妹。徐慎在白湖乡工作的时候,没少在她这里买东西,两人也算熟络。 可今天,柜台后站着的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徐慎推着自行车走进供销社,把车靠在门边,笑着开口:“同志,麻烦给我拿些东西。” 姑娘抬头,连忙应着,手脚麻利地从货架上取下徐慎要买的东西。 徐慎看着陌生的面孔,随口问了一句:“以前在这上班的赵大姐呢?好久没见她了,是调走了吗?” 姑娘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压低声音叹了口气:“你认识赵大姐啊?唉,她早就不在这干了,人……人都疯了。” “疯了?”徐慎心头猛地一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好好的人,怎么会疯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姑娘叹了口气,慢慢道出缘由:“还不是为了她女儿吴玉娟。离家出走了,一走就没了消息,连封信都没寄回来。” “赵大姐急疯了,天天哭,到处找。县城、市里、省城,能去的地方都去了,逢人就问‘看见我家玉娟没’,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找了大半年,人就彻底垮了,白天发呆,晚上哭,见了人就念叨玉娟的名字,精神越来越不正常,最后就疯了。” “那她家里人呢?”徐慎追问。 “你说她丈夫吴纲吗?别提了,不是个东西!”姑娘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他见赵大姐疯了,不能干活挣钱了,还得人照顾,直接就跟她办了离婚,卷着家里的钱和东西走了,再也没露过面。现在赵大姐被她哥赵长河接回家里照顾,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毁了……”说起吴玉娟,徐慎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吴玉娟是赵长河的女儿,赵秀芝只是吴玉娟的姑姑。赵秀芝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他没想到赵秀芝会把吴玉娟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女儿离家出走,杳无音信,丈夫绝情离去,双重打击之下,一个再坚强的女人,也撑不住了。 徐慎付了钱,拎着东西走出供销社,心里五味杂陈。他站在供销社门口,望着乡道尽头的方向,沉默了许久。白湖乡的农林改革在变好,可乡村里的人情冷暖、悲欢离合,却依旧在轮番上演。他能改农田、改山林、改产业,却改不了人心的凉薄,改不了命运的无常。 他摇了摇头,把心头的感慨压下去,跨上自行车,朝着青山村的方向骑去。偶尔碰见认识的人,都热情地打招呼。 徐慎下车,笑着给递烟,跟乡邻们寒暄几句。青山村是他的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都让他觉得亲切。乡邻们的热情,是永远写不出来的温暖,是他扎根基层、为民干事的初心。 骑了半个多小时,青山村的村口就在眼前。徐慎停好自行车,拎着礼品,快步朝着家里走去。 二叔!二婶!我回来了!” 徐慎喊了一声,推开院门。 劈柴的徐双贵立马扔了手里的斧头,快步迎上来,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徐慎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眼眶红红的:“可算回来了!瘦了!黑了!工作是不是太熬人了?看看这脸,都没肉了!” 王桂兰也从厨房里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围裙都没解,拉着徐慎的另一只手,轻轻摸着他的脸颊,心疼得直叹气:“慎儿啊,咋把自己熬成这样?工作再忙,也得吃饭睡觉啊。快进屋,屋里暖和,红烧肉马上就炖好了,今天的菜都是你爱吃的。” 二老的关心,没有华丽的语言,却字字句句都戳在徐慎的心坎上。他把手里的礼品递给二婶,笑着说:“二叔二婶,我没事,年轻,扛得住。给你们买了点日用品,还给二叔买了点酒。” “买这些干啥?浪费钱!家里啥都有!”王桂兰嘴上埋怨着,脸上却笑开了花,小心翼翼地把礼品放下。 徐慎环顾着熟悉的家,心里踏实极了。目光扫过屋后,他发现院子西北角新砌了一个半人高的水泥池子,盖着木质的盖子,一根黑色的橡胶管从池子里接出来,直通厨房。 “二叔,那屋后新砌的是啥?我上次回来还没有。”徐慎好奇地问。 徐双贵立马来了精神,拉着徐慎起身,往后院走:“走,带你看看好东西!这可是市里下来的惠民政策,免费给咱们建的,全青山村就两个名额,咱们家就占了一个!” 走到后院,徐慎才看清楚,这是一个标准的农村户用沼气池,水泥浇筑得严丝合缝,进料口、出料口、导气管规划得整整齐齐,池体周围地面也用水泥抹平了,干净整洁。 “这是沼气池!”徐双贵指着沼气池,语气里满是得意,“以前咱们农村人,家里养的猪、鸡、鸭,粪便都堆在墙角,臭烘烘的,下雨天流得满院子都是,苍蝇蚊子满天飞,只能攒着做农家肥,还烧庄稼根,难用得很。” “现在好了,把家禽粪便、秸秆、杂草都倒进沼气池里,密封发酵,出来的沼气通过管子通到厨房,做饭、烧水、点灯都能用!不用烧煤,不用灌煤气,一年下来,光煤气钱就能省百十来块钱,顶得上一亩地的菜钱了!” 徐双贵打开沼气池的出料口,捞起一把发酵后的沼渣,递到徐慎面前:“你看这渣子,黑乎乎的,松软得很,是上好的有机肥,不烧根,庄稼、蔬菜吃了长得旺,比化肥还好用!现在屋里屋外没了臭味,干净得很,苍蝇都少了,这政策,真是做到咱们老百姓的心坎里了!” 徐慎蹲下身,摸着沼渣,心里满是欣慰。农村户用沼气池建设,旨在解决农村畜禽粪便污染、能源短缺问题,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地到了青山村,还实实在在给家里带来了好处。 “咱家咋能拿到这个免费名额?全县的沼气池指标都紧,一个村才两个,咱们家咋抢上的?”徐慎站起身,疑惑地问。 提到这事,王桂兰也跟着走了过来,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慢慢说道:“这还得多亏了建国叔家的丫头,丽丽。” “李丽丽?”徐慎一愣。 “就是丽丽,”王桂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能免费建沼气这件事还是丽丽最先知道的,知道市里有免费沼气池的示范点指标,一个村就两个,她第一时间就给咱家申请了。” “另一个名额给了妇女主任顾小琴,她家就在村中心,位置好,采光、通风都适合建沼气池,按理说该优先给她家。可丽丽偏要把第一个名额给咱们家,就是为了报恩,报你的恩啊。” “你帮她离开了肖家,保住了女儿,丽丽说,你是她和小沐恩的救命恩人,这辈子都忘不了。”王桂兰抹了抹眼角,“这次沼气池的名额,她明明可以给自己家按,却偏偏给了咱家,就是想报答你的恩情。” “那肖家后来没再闹事吧?”徐慎皱着眉问。他知道,李丽丽是准备和肖晨离婚的,肖家那种人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闹了!怎么没闹!”徐双贵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拍着大腿骂道,“上个月,肖家一家子带着七八个人,闯到咱们青山村来,说离婚可以,必须把当初娶丽丽的彩礼还回来!不还彩礼,就把小沐恩抱走,说孩子是肖家的种,不能留在李家!” “沐恩是丽丽的命根子,肖家这是要往人心口上捅刀子!你建国叔急了,抄起院子里的锄头,喊了一嗓子,村里的青壮年立马就赶来了!二十多号人把肖家的人围在村口,骂他们欺人太甚!” “咱们青山村的人,别的没有,就是护短!自家的闺女,自家的娃,绝不能让外人欺负!我也跟着去了,指着肖家的鼻子骂,当年肖家欺辱母女俩的时候,你们咋不说彩礼?现在离婚了,来要彩礼,还要抢孩子,脸都不要了!” “最后肖家的人被咱们赶得灰溜溜的,再也不敢来了!还放了话,再敢来青山村闹事,打断他们的腿!”徐双贵说得慷慨激昂。 徐慎听着,心里百感交集。 “肖家那种人家,不值得理会,丽丽姐现在过得好就行。”徐慎沉声道,“等我有空,去看看丽丽和沐恩,顺便问问她沼气池的事情。” 第278章 沼气池 三人围坐在桌前吃饭,王桂兰一个劲地给徐慎夹菜,碗里堆得满满当当。 “多吃点,在县里哪能吃上家里的饭。”王桂兰念叨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徐慎,“对了你回来得正好,丽丽正好也回村了,你说不定想见见。” “我还不知道她回村了。”徐慎放下筷子,“吃完这顿饭,我去看看她,看看小沐恩。” “应该去看看。”王桂兰连连点头,“对了,你不是想问村里沼气池的事吗?咱们村免费的沼气池,就是丽丽帮忙申请的。” 他快速扒完碗里的饭,擦了擦嘴,站起身:“二叔二婶,我吃好了,先去建国叔家看看丽丽和沐恩,沼气池的事,正好跟她问问。” “急什么,喝口水再走。”王桂兰拉着他。 “不了二婶,事情要紧。”徐慎笑了笑,“等我问完事,再回来跟你们唠。” 徐慎这次回到青山村不仅看了二叔二婶,很重要的是被他见到了家里建好的沼气池,烧饭、照明都能用,既干净又省钱,还能把农家的粪污、秸秆变废为宝,对农村的环境、农户的生活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徐慎动了心,白湖乡现在家家户户都还在烧柴禾、烧煤炭,既费钱又污染,要是能把沼气池在白湖乡推开来,绝对是农林改革里一件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事。 徐慎上午打电话给县里打听了一圈,只知道上面有试点政策,有的村子能免费建,有的却要农户自己掏钱,具体的政策、补贴、申报流程,县里的文件语焉不详,干部们也都大多一知半解。 现在二婶告诉徐慎李丽丽正好在家,徐慎准备去看看李丽丽和小沐恩。 来到村支书李建国家,徐慎轻轻推开门,刚走进院里,就听见了一阵清脆的婴儿笑声,像银铃一样,甜得人心都化了。 他抬眼望去,只见李丽丽坐在院子里。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女婴,正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戳着女婴的小脸蛋,逗得孩子咯咯直笑,正是小沐恩。 小沐恩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棉袄,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像两颗黑葡萄,皮肤白嫩,长得十分可爱。被李丽丽逗着,小手小脚乱蹬,笑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他想起当初在肖家见到的场景,李丽丽披头散发,满脸泪痕,怀里抱着刚出生的沐恩,眼神空洞,绝望得像要随时垮掉。跟眼前这个温柔笑着、安心逗弄女儿的母亲,判若两人。 是生活,也是希望,把她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李丽丽听到动静,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丽丽的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像盛开的花朵。 她连忙抱着沐恩站起身,语气又惊又喜:“徐慎,你怎么回来了?” 徐慎笑着走进院子:“回村看看,听二婶说你和沐恩也在村里,就过来看看。” 李丽丽抱着沐恩,走到徐慎面前,低头对着怀里的小沐恩,轻声细语地教道:“沐恩,看,这是你干爹,快叫干爹。” 小沐恩太小,还不会说话,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徐慎,小手伸出来,想去抓他的衣服。 他看着粉雕玉琢的小沐恩,又看了看眼前的李丽丽,心里泛起一丝愧疚:“我这次回来得急,什么都没准备,没给沐恩带礼物,实在不好意思。” 李丽丽却连忙摇头,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感激,语气也有些哽咽:“徐慎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你能来看看我们娘俩,就比什么都强。再说,你把我和沐恩从肖家带出来,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什么礼物,跟这份恩情比起来,一文不值。” “那时候,我在肖家,真的是快活不下去了。”李丽丽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抖,“我抱着刚出生的沐恩,坐在窗户边,看着楼下的地面,好几次都想着,干脆抱着沐恩跳下去,一了百了,再也不受这份罪了。” “那时候我万念俱灰,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关头,才突然想到了你。”李丽丽看着徐慎,眼睛里泛起泪光。 “徐慎,要是没有你,我和沐恩,早就不在人世了。”李丽丽的声音哽咽,怀里的沐恩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李丽丽的脸颊,咿咿呀呀地安慰着。 徐慎心里一阵唏嘘,轻声道:“都过去了,向前看别回头。你现在好好的,沐恩也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问道:“对了,你跟肖晨,离婚了吧?肖家那边,没再找你麻烦吧?” 李丽丽擦了擦眼角的泪,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离了,法院的判决书都下来了,孩子的抚养权归我,跟肖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那肖家呢?”徐慎追问,“我听我二叔说,肖家来村里闹过?” “闹过。”李丽丽说道,“肖晨带着他爸妈,还有几个亲戚,跑到村里来,一进我家的门就撒泼打滚,说要我退彩礼,还要把沐恩抢走,说沐恩是肖家的种,不能跟着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爸当时就在家,一听他们说这话,气得脸都青了。”李丽丽说,“我爸当了这么多年村支书,什么泼皮无赖没见过?喊了村里的几个年轻后生,把肖家的人围了起来,还差点动手了。” “肖家的人就是纸老虎,一看我爸来硬的,吓得屁滚尿流,灰溜溜地跑了,再也不敢来村里闹事了。” “那就好。”徐慎点头,“只要他们不敢再来闹事,你和沐恩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嗯。”李丽丽轻轻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的沐恩,眼神温柔,“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安安稳稳地把学业完成,把沐恩拉扯大。”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最懂得珍惜当下的生活,也最有扛过苦难的勇气。 徐慎看着她,心里很是欣慰:“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难处,你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 他顿了顿:“我是沐恩的干爹,有这层关系在,我就不可能不管你们娘俩。” 李丽丽的眼睛又红了。 这年来,她独自带着孩子,一边读书一边生活,受了太多的苦,也听了太多的风言风语,可徐慎从来没有嫌弃过她,一直把她和沐恩放在心上。 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还不清。 “徐慎,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李丽丽哽咽道,“从肖家把我救出来,帮我回到学校,帮我保住沐恩,你为我做的已经太多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再麻烦你,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别说什么回报不回报的。”徐慎摆了摆手,“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到大,我又是沐恩的干爹,帮你是应该的。再说,我今天来找你,还真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李丽丽一愣,连忙擦了擦眼泪:“你说,只要我能帮得上,我一定帮!” 她巴不得能为徐慎做点什么,报答他的恩情。 “我过来除了看你和沐恩,还有一件正事,就是跟你打听沼气池的事,二婶说我家的沼气池就是你帮忙申请的。” 徐慎点头,“我看这沼气池,好处太多了。不用烧柴禾,不用买煤炭,干净卫生,还省钱,秸秆、粪污都能变成肥料,对农村的环境也好,是实打实的惠民好事。” “可我打听了一下,建一个沼气池,农户自己掏钱的话,要不少钱,普通农户根本舍不得。我听说,有的地方有政策,能免费建,还有补贴,咱们青山村前阵子建的示范点,就是免费的,是不是?” 李丽丽连连点头:“是免费的,我帮忙提交了申请材料,没花一分钱,上面就派人来建好了。” 徐慎眼睛一亮:“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免费建沼气池的政策,是从哪来的?要符合什么条件?具体是什么政策?哪些村子能申请?有没有补贴?能不能在咱们白湖乡大面积推广?” 他一口气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这些都是看到沼气池就在琢磨的事,也是他推进农林改革的关键。 农林改革,要的就是惠及农户的民生项目。沼气池这件事,小而言之,是解决农户的燃料问题;大而言之,是农村能源改革、农村环境整治的重要一步,要是能在白湖乡全面推开,绝对是他此次白湖乡农林改革的一大亮点,更是给全乡的农户办了一件大好事。 李丽丽看着徐慎急切的样子,知道这件事对他很重要,连忙静下心,仔细回想起来。 “徐慎,这个政策,是我从学校宿舍的同学那里知道的。”李丽丽接着说,“我宿舍有个同学,她家是市里的,她母亲就在市农村能源办公室工作,专门管全市的沼气池、农村新能源这些事。我也是前段时间跟她聊天,无意间说起村里的农户烧柴做饭,她就跟我说,现在市里有沼气池的试点政策,可以免费给农村建示范点,还会有技术人员上门指导。” “我一听,就觉得这是好事,赶紧把消息带回村里,告诉了我爸。我爸让我试试申请了试点名额,没想到申请没几天,上面就派人来咱们村建了沼气池,一分钱都没花。” 徐慎心里大喜。 市农村能源办公室,这正是管沼气池的主管部门,消息绝对权威。“太好了!”徐慎忍不住说道,“你这个消息,太关键了!我找了好多人,都没问明白这个政策的源头。” 徐慎压下心里的激动,继续问道:“那你能不能联系上你这个同学?我想跟她打听清楚,咱们县、咱们白湖乡,申请沼气池政策,有没有政策倾斜?除了示范点,大面积推广的话,有没有补贴?农户自己建的话,能补多少钱?申请流程是什么?” 他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只要能拿到市里的政策支持,争取到补贴和试点名额,他就立刻在白湖乡全面推广沼气池,选几个条件合适的村子先建,然后逐步铺开,让全乡的农户都能用上干净、便宜的沼气。 “能联系上!”李丽丽毫不犹豫地答应,“她周末一般都在学校或者在家,我还去过她家,你如果想问咱们下午可以去市里问问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太好了,谢谢你,辛苦你了。”徐慎由衷地感谢。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李丽丽连忙摇头,“你帮了我和沐恩这么大的忙,我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能帮你推进工作,能让村里、乡里的农户都用上沼气池,也是好事。” 她看着徐慎,眼神里满是敬佩:“我就知道,徐慎你不管当多大的官,心里都装着乡亲们,都想着为大家办实事。就和你以前在青山村当村长时候一样。” 徐慎笑了笑:“我是青山村出去的,我的根在这里,老百姓的日子过不好,我这个干部,当得也不踏实。” 他顿了顿:“要是能把沼气池在白湖乡推开来,让家家户户都能用沼气烧饭、照明,我这次回白湖乡,就算没白来。回县里推进农林改革,也又多了一件实实在在的成绩。” 此刻的徐慎,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思路。 等和李丽丽一起问到准确的政策,他就立刻回县里,跟唐县长汇报,成立沼气池推广工作小组,选点、申报、找技术人员,一步一步推进。 农村改革,靠的就是这样一件一件的小事,一件一件的实事,慢慢改变农村的面貌,慢慢提高农户的生活。 沼气池,看似是一件小事,却是撬动农村能源改革、环境改革的小支点。 而这个支点,就在他的老家青山村。 怀里的小沐恩似乎玩累了,靠在李丽丽的怀里,闭上眼睛,打起了小呼噜,小脸蛋红扑扑的,睡得十分香甜。 李丽丽轻轻拍着沐恩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徐慎看着这母女俩,又看了看眼前的青山村,心里满是感慨。 他从这个小村子走出去,如今又回到这里,从这里找到改革的灵感。 这或许,就是宿命。 也是他作为一名基层干部,最该坚守的初心。 第279章 求教 徐慎回去收拾了一番去找李丽丽,两人准备一起去市里找她舍友求教一下沼气池的事情。 李丽丽也收拾好,站在院子门口等着徐慎,看见了徐慎,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朝着他挥了挥手:“徐慎,这儿!” 徐慎把自行车靠门口老槐树下,搓了搓手“咱们俩还得先回一趟白湖乡,找乡政府借辆车子,然后再一起去市里,骑自行车去市里肯定不行,天太冷,路也远。”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突突突”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徐慎和李丽丽转头望去,只见一辆拖拉机从村道的尽头驶过来,车头焊了个简易的帆布棚,被寒风吹得鼓鼓的,,开车的人探着脑袋,看见老槐树下的徐慎和李丽丽,立马扯着嗓子喊:“徐主任!丽丽!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是张国强。 青山村的老熟人,当年也是第一批跟着徐慎搞蔬菜大棚的人,现在也是村里的种植大户,农闲的时候就开着拖拉机帮乡里乡亲拉货、跑运输,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徐慎抬手应了一声:“国强,是你啊!你这是要去乡里?” “对啊!白湖乡供销社拉点化肥,明天村里的大棚要追肥,我得赶紧拉回来!”张国强把拖拉机停在老槐树下,跳下车,搓着手哈了口白气,“徐主任,你现在可是县里头的大官了,咋还骑自行车回村啊?” “嗨,什么大官,都是为人民办事。”徐慎笑了笑,“我跟丽丽正要去白湖乡,你这拖拉机正好去乡里,捎我们一段?” “那有啥问题!上车!”张国强拍了拍拖拉机的车斗,帆布棚里铺了一层干草,能挡点风,“大冬天的,我这拖拉机焊了棚子,比骑自行车暖和多了!反正我去乡里,顺路把你们送到乡政府门口,一点不耽误事!” 李丽丽看着那辆裹着帆布棚的拖拉机,眼眶微微一热,心里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扶着车斗的栏杆,踩着干草爬了上去,徐慎把自行车放上去后也跟在她身后,也坐了下来。张国强重新跳上驾驶座,拧动钥匙,拖拉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慢悠悠地朝着白湖乡的方向驶去。 拖拉机跑起来,风从帆布棚的缝隙里钻进来,依旧冷,可比起骑自行车,已经好了太多。车斗里的干草软软的,两人并肩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村落、枯树,李丽丽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徐慎,你觉不觉得,现在这场景,跟你刚当青山村村长的时候,一模一样。” 徐慎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唏嘘。 他怎么会不记得。当时的他和春妮还有李丽丽三人,也是坐着张国强的拖拉机去乡里卖茶叶,去供销社买蔬菜种子、塑料薄膜。李丽丽和春妮一左一右跟着他,三个年轻人,怀揣着改变村子的念想,走得跌跌撞撞,却满心都是希望。 徐慎那时候心里,对两个姑娘都有着不一样的情愫,可最终徐慎选择了春妮,两人在了一起。李丽丽却在和肖晨一夜荒唐,怀了孕。 九十年代的农村,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丑事。她没办法,只能哭着嫁给了肖晨。不过最后她还是抱着孩子和肖晨离了婚。 那段失败的婚姻,那个错误的选择,成了李丽丽这辈子都抹不去的伤疤。 徐慎转头看向李丽丽,她的头微微低着,长发垂在脸颊旁,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她泛红的耳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李丽丽内心也是痛的,她当时看着徐慎和春妮出双入对,嫉妒、不甘、赌气,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让她昏了头,才会找了肖晨的道。如果她没有因为赌气嫉妒,就不会落入肖晨的圈套,不会落得个离婚独自带娃的下场。如果当初她能和徐慎把话说得更明白……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李丽丽似乎察觉到了徐慎的心绪,她抬起头,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轻轻念起了那首她藏在心底多年的词: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李清照的《武陵春》,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她此刻的心境。 曾经的青山村,曾经的三个人,曾经的年少欢喜,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拖拉机突突突地跑了二十多分钟,终于驶进了白湖乡的地界。张国强把拖拉机停在乡政府门口,转头喊:“徐主任,丽丽,到地方了!我去拉化肥了,你们忙!” “谢了啊国强!”徐慎喊了一声,和李丽丽一起跳下拖拉机。 张国强挥了挥手,开着拖拉机朝着供销社的方向驶去,轰鸣声渐渐远去。 徐慎拍了拍身上的干草,对李丽丽说:“走,我先去找郭乡长借辆车。” 郭晓春正趴在办公桌上看文件,看见徐慎和李丽丽进来,起身迎了上来:“徐主任!你怎么回来了?快坐快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郭乡长,忙着呢?”徐慎拉着李丽丽在椅子上坐下,搓了搓手,“我就不绕弯子了,这次来,是想跟乡里借辆车,我要去市里一趟,办点农林局的正事。” “借车?没问题!”郭晓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我给司机老李打个电话,我的那辆车,下午也没什么急事,让老李送你们去市里,直接送到,省得你们转车麻烦。” 徐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郭乡长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白湖乡的农业发展,还得靠您多指点呢!”郭晓春笑着拨通了司机老李的电话,交代了几句,挂了电话说,“老李马上就到,车子在院子里热着,你们稍等十分钟就能走。” 李丽丽坐在一旁,看着徐慎和郭晓春交谈,看着他如今从容干练的模样,心里既欣慰又酸涩。当年那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如今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领导干部,而自己,却走了那么多弯路。 没一会儿,司机老李就进来喊人了。徐慎和李丽丽跟郭晓春道了谢,走出办公室。 从白湖乡到市里,五十多公里的路,比起乡间土路好走太多。 徐慎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的城市风景,心里感慨万千。 当年他高考,被人替换落榜没能走进大学校门,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他总觉得,自己没读过大学,肚子里的墨水不够,如今要去大学找李丽丽的同学,这是他第一次切切实实地走进大学校园,近距离感受大学的氛围。 车子驶入大学门口,朱红色的校门气派庄重,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抱着书本,说说笑笑,眼里满是青春的朝气。老李把车停在校门口,对徐慎说:“徐主任,我在这儿等你们,还是你们办完事给我打电话?” “李师傅,你先回去吧,我这边完事了,自己坐班车回乡里,不麻烦你等了。”徐慎推开车门,和李丽丽一起下了车。 老李点了点头,开着车离开了。 徐慎站在大学的校门口,抬头望着校园里的景象,一时间竟有些局促。红砖砌成的教学楼,高大的梧桐树,宽阔的操场,朝气蓬勃的学生,还有图书馆门口挂着的“读书报国 改革兴邦”的标语,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又向往。 这就是大学。 李丽丽看出了他的局促,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像小时候一样,带着他往校园里走:“走,我带你逛逛我们学校。这是主教学楼,那边是图书馆,后面是操场,我们新闻学院在东边的教学楼里,我住在女生二宿舍。” 李丽丽的声音温柔,她一边走,一边给徐慎介绍校园里的建筑,每一个角落,都有着她读书的回忆。徐慎跟在她身边,听着她的讲解,看着身边走过的大学生,心里的遗憾渐渐化作一股动力——他没读过大学,可他能靠实干,让南陵县的农村,跟上时代的步伐。 李丽丽带着徐慎穿过教学楼,朝着女生二宿舍走去。女生宿舍是筒子楼,门口有宿管阿姨看着,管得很严,看见徐慎这个陌生的成年男人,立马皱起了眉头:“哎,男同志不能进女生宿舍!” “阿姨,他是我老家的哥哥,来找我舍友有点急事,就叫个人,马上就出来。”李丽丽连忙解释,脸上陪着笑。 宿管阿姨看李丽丽是本校的学生,又看徐慎穿着正派,气质沉稳,不像是坏人,摆了摆手:“那快点啊,别在里面久待。” “谢谢阿姨!”李丽丽拉着徐慎,快步走进了宿舍楼。 筒子楼的走廊狭窄,光线昏暗,两边的宿舍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上下铺床位,书桌上摆着书本、暖壶、围巾,墙上贴着明星海报,充满了九十年代女大学生的生活气息。 李丽丽推开门,喊了一声:“文静!” 一个扎着高马尾、脸蛋圆圆的女生抬起头,看见李丽丽,立马笑着跑了过来:“丽丽!你不是说回村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这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徐慎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眼里带着好奇。 “这是徐慎,我老家的,现在是我们南陵县改革办主任,兼农林局局长。”李丽丽给朱文静介绍,又转头对徐慎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舍友,朱文静。” 徐慎伸出手,礼貌地和朱文静握了握:“同学你好,打扰你了,这次来,是想跟你打听点事。” 朱文静看着眼前的徐慎,身材挺拔,面容俊朗,气质沉稳,心里暗暗好奇,嘴上笑着说:“哦,你就是徐慎呀!徐主任你好,丽丽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三人离开宿舍出来。徐慎这才说明来意:“我听说丽丽说你母亲是市能源办的领导,专门负责农村新能源推广的。我们南陵县现在想搞沼气池试点,可我们对沼气池的建设技术、推广方案一窍不通,想请你帮忙引荐一下你母亲,跟她请教请教,看看能不能在我们南陵县搞试点。” 朱文静听完,她拉着李丽丽,凑到她耳边,小声耳语:“丽丽,这就是你天天跟我说的,那个把青山村从穷村子搞成富裕村的青梅竹马徐慎?就是你说的那个村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丽丽的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轻轻推了她一下:“别瞎说,说正事呢。” 朱文静捂嘴笑了笑,转头看向徐慎,立马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说:“徐主任,丽丽的人品我信得过,你肯定不是坏人。沼气池的事,我妈确实管,我现在就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她有没有时间。” 说着,朱文静走到宿舍楼道里打电话。徐慎和李丽丽在宿舍门口等着,心里都有些忐忑。 没过几分钟,朱文静就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徐主任,搞定了!我妈叫宁凤英,是市能源办的副主任,专门管农村新能源的。她下午在单位办公,你直接去市能源办找她,报上名字,说跟她预约过就行,她会亲自跟你谈沼气池的事。” 徐慎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连忙道谢:“太感谢你了,这次真是帮了我们南陵县的大忙了!” “不用谢,举手之劳。”朱文静摆了摆手。 徐慎看向李丽丽,问道:“那我谈完事,你还跟我一起回青山村不?” 李丽丽摇了摇头,轻声说:“我就不回去了,本来我后天也要回学校,马上就要考试放寒假了,我直接在学校等放假再回村。” 徐慎点了点头:“那你在学校注意身体,有事给我打电话。沼气池的事,我谈完了,回来跟你说。” “好。”李丽丽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舍,却又不敢表露。 徐慎跟两人道了别,转身走出了女生宿舍。走到校门口,他拦了车,报了市能源办的地址,坐车离开了大学。 第280章 宁凤英 宿舍里,徐慎走后,朱文静立马凑到李丽丽身边,挤眉弄眼地调侃:“丽丽,可以啊!这个徐慎,长得又帅,又有能力,年纪轻轻就是县改革办一把手,妥妥的青年才俊!这就是你藏在心底的白月光吧?” 李丽丽被她说得脸通红,推了她一把:“别胡说,我们就是老乡,小时候一起长大的。” “还老乡呢?你以前天天在宿舍跟我说他的事,说他怎么带领青山村搞大棚,怎么帮村民增收,眼睛里都冒光,当我看不出来啊?”朱文静撇了撇嘴,又想起了什么,语气沉了下来,“对了,我听隔壁班的同学说那个肖晨,又在勾搭别的小姑娘了,整天游手好闲,坑蒙拐骗,就是个怂包货!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放着徐慎这么好的人不追求,偏偏和肖晨那个烂人结婚了?” 提起肖晨,李丽丽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厌恶和疏离:“我不想再提他,他的事,现在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从今往后,他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我只想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过去的伤痛,她不想再揭,也不想再让肖晨的名字,污染自己的生活。 朱文静看她真的生气了,立马收起了话头,拉着她的手,软声安慰:“好好好,不提他不提他!咱们丽丽这么优秀,长得漂亮,以后肯定能找个好人家,让肖晨那个王八蛋后悔一辈子!” 李丽丽没有说话,心里却清楚,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像爱徐慎那样,去爱别人了。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变得更优秀,能有足够的能力,站在徐慎身边,帮助他,默默陪着他。 朱文静看她沉默,又想起了一件事,眼睛一亮:“对了丽丽,我跟你说个正事!市报社这几天招寒假实习记者,咱们正好能去试试,实习期满了,还有机会留用!咱们俩一起去报名吧?多学点东西,以后毕业了,也能找个好工作!” 市报社的实习记者? 李丽丽的心里猛地一动。 如果她能当上市报社记者,就能用自己的笔,帮助徐慎,和以前她在县报实习一样。 她要变强,她要成为能帮得上徐慎的人。 李丽丽抬起头,眼里不再是往日的愁绪,而是燃起了坚定的光芒,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文静,我们一起去报名!我想去试试!” 李丽丽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暗暗发誓,她再也不会做那个赌气、懦弱、被命运推着走的女孩了。她要靠自己的努力,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也要靠自己的力量,陪着徐慎一起成长。 再说徐慎这边,抵达了临海市农村能源办公室。楼门口挂着两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一块写着“临海市城市农村能源领导小组办公室”,另一块写着“临海市城市农村能源办公室”。 徐慎顺着墙上的科室分布图,一路找到了三楼副主任办公室。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办公室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和、清亮,不疾不徐,让人听着很舒服。 徐慎轻轻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第一眼看到办公桌后坐着的宁凤英时,整个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宁凤英正低头批阅文件,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匀称,穿着一身浅米色的西装套裙,一头乌黑的头发被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皮肤保养得极好,白皙细腻,眼角只有几道浅浅的笑纹,非但没有显老,反而平添了几分成熟女性的温婉韵味。 她的五官生得极标致,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盈盈,鼻梁挺直,唇线柔和,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也透着一股从容、大气、温婉的气质。那种美,不是年轻女孩的青涩艳丽,而是经过岁月沉淀后的风华绝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和端庄。 徐慎在心里暗暗感慨:这位宁主任,就算到了这个年纪,风采依旧如此夺目,可想而知年轻的时候,定然是个惊艳一方的美人,岁月在她身上,仿佛只留下了从容,没有带走半分风华。 宁凤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徐慎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亲和的笑意,起身主动伸出手:“你就是南陵县来的徐慎同志吧?” 徐慎这才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双手轻轻握住宁凤英的手。徐慎微微躬身:“宁主任您好,我是南陵县改革办主任徐慎,今天冒昧前来打扰您工作,实在抱歉。” “徐主任客气了,谈不上打扰。”宁凤英笑着示意他坐下,“文静刚刚给我打了电话,特意叮嘱我,说你是为了基层老百姓办实事的好干部,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帮你把事情办好。” 宁凤英态度如此亲和,没有半点市级部门领导的傲慢,让徐慎原本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一大半。 “宁主任,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为了我们南陵县白湖乡沼气池试点推广的事。”徐慎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听说您主管全市沼气建设,特意来向您请教,市里有没有相关的扶持政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宁凤英心里暗暗点头。她在市能源办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基层干部,有的是为了政绩跑项目,有的是敷衍了事走流程,像徐慎这样,为了民生小事专程跑市里的实干干部,实在不多。 宁凤英她看着徐慎,缓缓开口:“徐主任,你今天来,可真是赶巧了,来得正是时候。” 徐慎心里一动,眼神里满是期待:“宁主任,您的意思是?” “市里刚刚出台了关于加快农村户用沼气池建设的扶持政策,红头文件昨天才刚印发,还没来得及全面宣传和部署,你是第一个主动来市里咨询、申请试点的基层干部,占了先机,也占了政策的红利。”宁凤英说着,伸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崭新的红头文件,封面印着《关于在全市农村推广使用沼气池建设的扶持实施办法》。 “你放心,白湖乡想搞沼气池试点,市里不仅有政策,而且政策力度非常大。” “第一条,试点村免费援建沼气池。市里明确规定,凡是被列为市级沼气建设试点的行政村,每村可无偿援建两座标准化户用沼气池。从水泥、砖块、输气管道,到沼气灶具、配件,所有材料全部由市级财政承担,不用村里掏一分钱,不用村民出一分力。而且,市里会统一派专业技术人员上门,全程指导施工,确保沼气池建好就能用,质量绝对有保障。” 徐慎听到这里,眼睛瞬间亮了。 每个村免费建两个,这些免费沼气池,就是最好的示范和宣传。村民们最信眼见为实,只要亲眼看到沼气池好用、方便、省钱,不用干部上门动员,大家都会主动跟着建,试点推广的最大难题,一下子就解决了! “第二条,农户自建,全程技术帮扶。除了免费的试点沼气池,村民们如果自己想建,市里无条件提供全程免费技术指导。从选址、挖池、混凝土浇筑,到管道安装、试压、调试,再到后期的维护、维修,技术员都会上门服务,保证每一户村民都能学会使用,不用担心建不好、用不了的问题。” “第三条,自建费用,市级补贴一半。这是政策的核心。目前市里核定的标准化户用沼气池,建设成本大概在八百元左右。村民自建,市里直接补贴百分之五十的费用,农户只需要承担四百元,剩下的四百元,全部从市级农村能源专项扶持资金里出。” “第四条,专项扶持资金,专款专用,优先拨付。市里专门划拨了一笔农村沼气建设专项扶持资金,资金已经全部到位,专款专用,绝不拖欠。白湖乡如果作为全市第一批申请试点的乡镇,资金优先保障,只要申报材料齐全、符合条件,补贴资金会第一时间拨付到县里,直接用到沼气池建设上。” 宁凤英一口气把核心政策讲完,看着徐慎,语气认真:“徐主任,我给你总结一下,市里的政策就是:免费池做示范,自建补一半,技术全免费,资金优先给。就是要让村民零风险、低成本,甚至无成本用上沼气。” 徐慎久久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中的红头文件。 他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太清楚村民的难处了。四百块钱,对于白湖乡的普通家庭来说,虽然不是小数目,但绝对能承受得起。比起每年花在砍柴、买煤上的金钱,沼气池简直是服务民生的好事。 他抬起头,看着宁凤英,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感激:“宁主任,太感谢您了!感谢市里给我们这么好的政策!有了这些支持,白湖乡的沼气池试点,一定能推起来,能让几千户村民早日用上干净方便的沼气,再也不用为烧柴发愁,再也不用受粪便、秸秆的污染!” “不用谢我,这是市里的政策,也是我们能源办的本职工作。”宁凤英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文静跟我说,你是个实干的干部,心里装着老百姓,这样的干部,这样的民生项目,我们市里必须支持。基层工作不好干,你们在一线跑前跑后,比我们在机关里辛苦多了。” 她顿了顿,又郑重叮嘱道:“不过徐主任,政策好,更要落实好。沼气池建设,质量是生命线,绝对不能搞面子工程,不能偷工减料,不能应付了事。你回去后,第一步先选定试点村,优先选村民意愿强的村;第二步摸清村民的自建需求,登记造册;第三步尽快把申报材料报上来,我这边给你走绿色通道,优先审核、优先批复、优先下拨资金,争取让你们年底前就能建成一批沼气池,明年开春就能大规模用上沼气。” “请宁主任放心!”徐慎站起身,语气铿锵有力,“我回去后,立刻完成试点村选定,一周内把所有申报材料报上来!质量问题我一定严格把关,把每一座沼气池都建好、用好、管好,绝不辜负市里的扶持!” 宁凤英也站起身:“好,后续不管是政策解读、技术人员调配,还是资金协调,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全力支持。农村能源建设,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是农村改革、民生改善的重要一步,咱们一起把这件事做实、做好。”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徐慎和宁凤英又深入交流了很多细节。 宁凤英结合实际给出了很多针对性的建议:比如优先在养猪大户集中的村搞试点,提前培训村级沼气技术员,做好沼气安全使用宣传,避免村民使用不当引发危险;把沼气池和农业生产结合起来,推广“猪—沼—果”,“猪—沼—菜”的生态农业模式,让沼气池发挥更大的价值。 徐慎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他能感受到,宁凤英不仅是一位气质优雅的领导,更是一位业务精湛、心系基层的实干者,她的每一句建议,都切中白湖乡的实际,都为村民着想。 眼看时间不早,徐慎不想再多耽误宁凤英的工作,起身告辞。 走出市能源办大楼。徐慎抬头看了看外面的世界,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容。 他知道,从今天起,白湖乡的改革,又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沼气池里燃起的蓝色火焰,很快就会照亮白湖乡的家家户户,改变村民们世世代代的生活方式。 宁凤英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徐慎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轻轻点了点头。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市能源办技术科的号码:“准备一下全市沼气试点的技术方案和材料清单,南陵县白湖乡要做第一批试点,提前把技术人员和物资备好,全力支持基层工作……” 第281章 接任局长(上) 刚过小大雪节气,寒风就卷着细碎的霜粒,漫过了白湖乡的阡陌田野。这片背靠白湖、面朝丘陵的乡野,往年这个时候早已是农闲时节,田埂荒芜,山林萧瑟,村民们要么缩在房里烤火,要么凑在村口打牌唠嗑,一派慵懒的冬闲景象。 可今年的白湖乡,却全然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模样——农林基地里翻整一新的垄沟齐整如线,坡地上新栽的油茶苗、板栗苗裹着防寒布迎风挺立,村口连片的沼气池示范点冒着淡淡的热气,乡农林基地里,人头攒动,吆喝声、机器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把冬日的沉寂撕得粉碎。 徐慎,此刻正蹲在基地的蔬菜大棚里,手里捏着一片发黄的菜叶,正跟身边的钟卫东低声说着什么。 “老钟,你看这叶片的焦斑,不是虫害,是沼气池沼液施肥浓度太高了,烧了根。”徐慎的手指摩挲着叶片边缘,“咱们推广沼气池,不光是让农户用来做饭照明,更要把沼液、沼渣当成有机肥用,可不能急功近利,浓度配比必须卡准,不能怕麻烦。” 钟卫东搓着手,脸上满是愧疚:“徐主任,这都怪我,跟大家说的时候没讲细,没想到出了这岔子。” 徐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目光扫过大棚外的农林基地,“农林改革和沼气池推广,是绑在一起的事。毁林开荒、烧柴做饭,把白湖的山都砍秃了,田地也越种越薄,沼气池解决了能源问题,山林能休养生息,沼肥又能养地,再配上农林套种、水产养殖,这才是白湖乡农林后续要走的路。” 徐慎想起了半个多月前,在白湖乡推广沼气池时候的场景。白湖乡祖祖辈辈都是砍树烧柴,觉得建沼气池花钱费事。 徐慎带着县里技术员和乡干部,选了三个村,建起示范沼气池,免费给农户安装,手把手教他们使用。当第一户农户用沼气池烧出了火,煮出了饭,不用再上山砍树,当沼液沼渣浇下去的蔬菜长得比化肥种的还旺,村民们的态度也彻底变了。 从质疑到观望,从观望到主动申请,不过一个月时间,白湖乡的沼气池推广就从“推不动”变成了“抢着建”。 如今的白湖乡,农林改革如火如荼,沼气池推广遍地开花,不仅解决了农村能源短缺、生态破坏的问题,更让农户的腰包鼓了起来。光是沼气池省下的煤钱、沼肥省下的化肥钱,再加上农林的增收,每户农户年均能多赚百十来块钱。 县里几次下来考核,都把白湖乡的改革模式定为全县标杆县长唐振华更是多次点名表扬,说徐慎把白湖乡的农林改革,走出了一条真正贴合基层的路子。 徐慎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农林基地,心里满是踏实。他刚想去水产养殖看看,就听见基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徐主任!徐主任!” 抬头望去,只见白湖乡乡长郭晓春一路小跑过来。 “郭乡长,怎么了?这么急?”徐慎站起身,迎了上去。 “徐主任,县里来车了!”郭晓春喘着粗气,“是唐县长的秘书,说要接你回县里一趟,有紧急工作!我打你电话没打通,我猜你在基地就跑过来了。” “没说是什么事吗?”徐慎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没说,在乡政府大院等着呢,就说事情紧急,必须让你立刻回去,具体的没多讲,只说是唐县长亲自安排的。” 徐慎摆了摆手,没去猜度缘由。他向来信奉,事来则应,不做无谓的揣测。当下最重要的,是把手里的工作交代清楚。 “老钟,”徐慎转头看向钟卫东,“沼液配比问题,你下午在组织农户开个会,手把手教一下。基地里的树苗菜苗防寒防冻,今晚之前要全部裹好草绳,别冻坏了。还有沼气池的后续推广建设,有事你先和郭乡长沟通,有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 “放心吧徐主任,我一定办好!”钟卫东连忙点头。 徐慎又叮嘱了几句基地的工作,才跟着郭晓春往乡政府走。一路上,郭晓春还在不停念叨:“徐主任,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白湖乡的改革刚见起色,可离不开你啊。要是县里真把你调走,后续我可咋办呀!” 徐慎笑了笑:“郭乡长,改革不是靠我一个人,是靠咱们白湖乡的干部群众。就算我回县里,白湖乡的改革也会继续推进,咱们已经蹚出了路子,照着走就行。”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乡政府大院。停着一辆县政府的车,车旁站着一个年轻人,正是县长唐振华的专职秘书小李。 见到徐慎过来,小李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喊了一声:“徐主任!” “李秘书,辛苦你专程跑一趟。”徐慎伸手跟他握了握,“唐县长安排我回县里,是什么工作?” “徐主任,路上说,唐县长还在县里等着呢。”小李没有多言,拉开了车的后门,“咱们尽快出发,别让唐县长等急了。” 徐慎见状,也不再多问。他跟郭晓春挥手道别,又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农林基地,转身坐上了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李坐在副驾驶,车子开出白湖乡地界,上了县级公路,才转过头,看向后座的徐慎,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开口道:“徐主任,这次让你回县里,是件大事。” 徐慎靠在座椅上,淡淡道:“哦?什么大事?” “是农林局的事。”小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魏局长的病情,加重了。” “魏局长这次……很严重?”徐慎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嗯。”小李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前几天晚上送进县医院抢救,好不容易稳住了,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说必须住院静养,再也不能劳累工作了。唐县长昨天去医院看了他,魏局长拉着唐县长的手,说自己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了,农林局的工作不能没人管,趁着他还能勉强办公,把工作交接清楚,别耽误了明年全县的农林工作。” 徐慎沉默了。魏国华这是在为农林局着想,为南陵县的农林事业着想。魏国华一辈子扎根农林,心里装的全是工作,就算病到这种地步,想的还是工作交接,怕耽误了县里的大事。 “唐县长的意思是,”小李顿了顿,看着徐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趁魏局长还能主持会议、交接工作,今天把农林局的中层以上干部全部召集起来,开工作交接会。至于年后的农林局局长人选……” 小李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徐主任,恭喜你了!县委常委会刚刚开完,已经定了,年后由你接任南陵县农林局局长,主持全局全面工作!” “李秘书,这事……确定了?”徐慎压下心里的波动,沉声问道。虽然唐振华已经提前和徐慎说过这事,不过真正得到消息还是让徐慎心里不平静。 “千真万确!”小李斩钉截铁,“是唐县长亲自在常委会上提议的,力荐你接任农林局局长。县委领导们都一致通过了。” 车一路颠簸,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开进了南陵县城。 车子刚停稳,农林局办公室主任周守义就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见到徐慎下车,周守义立刻脸上堆起笑容,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帮徐慎拿公文包:“徐局长,你可回来了!魏局长今天也回来了!” 徐慎微微侧身,问道:“周主任,魏局长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周守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苦着脸,压低声音道:“徐副局长,你是不知道。魏局长今天早上从医院偷偷跑回来的,医生拦都拦不住,说必须今天把工作交接会开了,把事情定下来。现在大会议室里,全局中层以上领导,各个科室的主任、副主任,还有赵副局长、钱副局长,全都到齐了,就等你一个人了。” 徐慎心里一紧。 魏国华竟然是从医院偷跑回来的。可见老局长是真的撑不住了,也真的急了,生怕自己一倒下,农林局的工作陷入混乱,耽误了全县的农林大事。 “魏局长现在在会议室?”徐慎问道。 “是,在大会议室等着你了。”周守义点着头,神色担忧,“我们都劝他回医院,他就是不肯,说一定要等你回来,把会议开了。” 徐慎不再多言,迈步往办公楼里走。 路过的干部看到徐慎,都停下手里的工作,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不屑,却没人敢主动打招呼。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会议,是魏国华局长最后一次主持会议,也是农林局新老交替的关键会议。而徐慎,就是那个即将接任局长的人。 走到大会议室门口,周守义停下脚步,轻轻推开了一条门缝,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对徐慎低声道:“徐副局长,里面都准备好了,你进去吧。魏局长特意交代,让你进来,就坐在他身边的位置。” 徐慎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足足有二十多位,各部门科室的主任、副主任,还有两位分管副局长,全部就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徐慎身上。 徐慎的目光,第一时间看向了魏国华那里。 魏国华原本还算魁梧的身材,因为病痛折磨,已经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脸色蜡黄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喉咙里时不时发出沉闷的咳嗽声,每一次咳嗽,都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看到徐慎走进来,魏国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艰难地抬起手,朝着徐慎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声音沙哑:“徐慎,过来,坐这里。”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赵长山和钱明礼坐在会议桌右侧,两人的脸色,都有点难看。 两人都是农业局里深耕十几年,手下的亲信遍布各个科室。他们早就得到消息,魏国华年后必然要退居二线,原本以为局长之位,必然在他们两人之间产生。为此,两人明争暗斗了大半年,拉帮结派,笼络人心,都以为胜券在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徐慎。一个改革办主任,兼任农林局副局长。空降过来,来抢他们梦寐以求的位置。 这让他们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徐慎无视了两人冰冷的目光,稳步走到魏国华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坐下,魏国华就艰难地直起身子然后缓缓开口:“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开这个会,原因,我不说,大家心里也都清楚。” 魏国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干部,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老局长在农林局干了这么多年局长,威望极高,即便如今病入膏肓,那份威严依旧在。 “我这身体,不行了。”魏国华苦笑了一声,“医生说,我再工作,就是拿命开玩笑。我也到了快退的年纪,国家培养我一辈子,我干不动了,也该把位置,让给年轻人,让给有能力、有干劲的人。” 说到这里,魏国华转头,看向身边的徐慎,眼神里满是欣慰与认可。 “徐慎同志,大家都认识。改革办主任,兼任咱们农林局副局长,一个月前驻点白湖乡搞农林改革。”魏国华的声音,渐渐提高了几分,“我给大家报一报徐慎同志在白湖乡的成绩……”魏国华一字一句,报着徐慎在白湖乡的工作成绩。 “这是什么?这是实打实的成绩!这是真正为人民办事,为南陵的农林事业拼搏!”魏国华的声音,因为激动,忍不住咳嗽起来,咳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咱们农林局的工作,核心是什么?就是为农、为林、为农民!徐慎同志在白湖乡,把这件事干成了,干好了,干出了全县的标杆,干出了全市的样板!这就是能力,这就是担当!” 第282章 接任局长(下) 会议室里,魏国华说完徐慎在白湖乡做出的成绩后,中立的科室主任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认可的神色。 徐慎的成绩,他们都看在眼里。白湖乡的农林改革,县里面考核了好几次,数据实打实,没有一点水分,白湖乡的农林改革都已经成为全县农林改革的标杆了。这样的成绩,接任局长,他们心服口服。 可赵长山和钱明礼,脸色却越来越黑。 魏国华这哪里是汇报工作,这分明是在为徐慎铺路,在全局干部面前,树立徐慎的威信! 果然,魏国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昨天,我向唐县长,向县委常委会,提交了我的病退申请,同时,郑重推荐徐慎同志,接任南陵县农林局局长一职!” “县委常委会已经研究决定,批准我的病退申请,年后,徐慎同志将正式担任南陵县农林局局长,主持全面工作!” “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就是趁着我还能办公,把工作交接清楚,也希望大家,从今天起,全力支持徐慎同志的工作,齐心协力,把南陵县的农林工作,推上一个新台阶!” 魏国华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中立的干部们虽然心里有准备,但亲耳听到魏国华宣布这个决定,还是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眼神里满是感慨。 而赵长山和钱明礼,再也坐不住了。 “砰!”赵长山猛地一拍桌子。 “魏局长,我不同意!” 赵长山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如同打雷一般,在会议室里响起:“徐慎同志是有能力,在白湖乡干得也不错,但他充其量只是在一个乡搞了试点,咱们农林局是管全县农林工作的单位,业务繁杂,头绪万千,他一个从来没有在局里主持过日常工作的干部,怎么能挑得起这副担子?” “就是!”钱明礼也立刻站起身,语气尖锐,“魏局长,徐慎同志是改革办的人,兼任咱们局的副局长,本质上还是改革办的干部,对农林局的核心业务还是不够熟悉。林业的采伐、林地审批,农业的种子化肥、农技推广,水产的养殖防疫、湖泊管理,这些工作,徐慎同志能抗的起来吗?他怎么当这个局长?”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把反对的态度摆到了台面上。 平日里,他们碍于魏国华的威望,不敢公然顶撞,可现在,魏国华已经病退在即,马上就要离开岗位,他们也不需要再顾及这位老局长的面子。 在他们看来,魏国华已经是“过气”的领导。而徐慎,一个空降过来的,没根基、没资历,凭什么骑在他们头上? “赵副局长、钱副局长说得对!”林业科主任立刻站起身,附和道,“徐副局长一直在基层驻点,对林业工作完全不了解,全县的林地保护、林地建设、采伐审批,都是专业性极强的工作,徐副局长根本不懂,要是让他主持工作,全县的林业工作非乱套不可!” “我也反对!”农业科主任刘建国紧跟着站起来,“农业是农林局的核心工作,全县十多个乡镇的农业生产、农业指导、粮食安全,责任重大。徐副局长没有农业工作的管理经验,根本统筹不了全县的农业工作,这是对全县农民不负责任!” “还有财务工作!”计财科主任也站了起来,脸色倨傲,“农林局每年的财政拨款、项目资金,都是几百万的数目,资金管理、项目审批,必须由懂行的领导负责。徐副局长没接触过农林系统的财务工作,万一出了问题,谁来承担责任?” 这些人是赵长山和钱明礼的嫡系亲信,跟着两人十几年,是他们在局里的左膀右臂。此刻三人带头发难,立刻带动了跟赵、钱二人关系亲近的科室干部,也纷纷站起身,七嘴八舌地反对起来。 “徐副局长太年轻,压不住阵脚!” “农林局的局长,必须从局里内部提拔,赵副局长和钱副局长都是老资历,比外人合适!” 一时间,会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拍桌子的声音、争执的声音、附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中立的干部们见状,都闭上了嘴,低着头,不敢参与争论。他们知道,这是农林局内部的权力斗争,赵、钱两位副局长根基深厚,徐慎势单力薄,这场争论,怕是难分胜负。 魏国华坐在位上,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捂着嘴不停咳嗽,脸色从蜡黄变成了惨白,差点喘不上气。 他没想到,赵长山和钱明礼竟然如此放肆,公然在会议上发难,拉帮结派反对组织决定! 徐慎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他看着眼前吵吵嚷嚷的干部,看着赵长山和钱明礼得意洋洋的嘴脸,心里没有愤怒,只有冷静。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机关单位的权力交替,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论资排辈、拉帮结派、倚老卖老,这些问题,他见得多了。 但他没有开口反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知道,此刻争论,只会让场面更加混乱。他在等,等一个能镇住场面的人。 就在会议室吵得沸沸扬扬,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时候。 “咳——” 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咳嗽声,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这声咳嗽不大,却如同一声惊雷,瞬间压过了会议室里所有的嘈杂声。 吵吵嚷嚷的干部们,瞬间停住了嘴,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会议室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眼神如同寒潭一般,扫过全场,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正是南陵县县长,唐振华。 此刻,唐振华背着手,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会议室里乱作一团的干部,最后落在赵长山和钱明礼身上。 刚才还嚣张跋扈、大声反对的赵长山和钱明礼,看到唐振华的那一刻,身体一哆嗦,刚刚挺直的腰杆,瞬间弯了下去,脸上的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惶恐与不安。 刚才跟着起哄的亲信干部们,更是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唐振华缓缓走进会议室,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上。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会议桌主位旁边,站在魏国华身边,伸手轻轻扶了扶脸色惨白的老局长,沉声道:“魏局长,身体不好,就别硬撑着,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开完会,立刻送你回去静养。” 魏国华看着唐振华,想说什么,却因为咳嗽,说不出话。 唐振华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全场,目光扫过赵长山和钱明礼,声音冰:“农林局今天可真热闹啊。我在楼下,都能听到吵架声,怎么?农林局的工作,已经闲到可以在会议室里聚众吵架了?” 一句话,让赵长山和钱明礼吓得连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唐振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掷地有声:“刚才我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你们在争论徐慎同志接任农林局局长的事,是吗?” 没人敢说话。 唐振华笑了一声:“我告诉你们,徐慎同志接任南陵县农林局局长,不是魏局长一个人的推荐,是县委常委会,九名常委,全票通过的决定!是县委、县政府,经过长时间考察、反复研究,做出的最终决定!” “你们有意见?是对县委常委会的决定不满?还是对组织的安排不服?” 赵长山和钱明礼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们敢反对魏国华,敢质疑徐慎,但绝对不敢质疑县委常委会,不敢得罪县长唐振华! 唐振华继续说道:“你们说徐慎同志年轻,没资历,不懂业务?我倒想问问你们,赵长山同志,你分管林业十几年,南陵县的山林建设好起来了吗?乱砍滥伐制止了吗?经济林建设搞起来了吗?” “钱明礼同志,你分管农业十几年,全县的低产田改造了多少?农民增收了多少?农技推广落到实处了吗?” “你们干了十几年,没做出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徐慎同志只用了一个多月,在白湖乡干出了全县标杆,干出了农民实实在在的增收,这叫没能力?这叫不懂业务?” “论资排辈,倚老卖老,拉帮结派,搞小团体,这就是你们在农林局干十几年的本事?” 唐振华的话,字字诛心,句句敲打,把赵长山和钱明礼批得体无完肤。 两人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脸上火辣辣的,他们哪里想到直接被唐振华点名批评。 唐振华的意思很明显:你们两个资历老,却没做出成绩,改革创新、统筹全局的能力,远远不如徐慎,县委才会选择徐慎,而不是你们! 这是敲打,也是明确的表态:他唐振华,就是徐慎最坚实的后盾! “我告诉你们!”唐振华的声音,再次提高,“徐慎同志接任局长,是组织的决定,必须无条件执行!赵长山同志、钱明礼同志,你们两位副局长,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全力配合徐慎局长的工作,谁敢搞小动作,谁敢拉帮结派不服从安排,县委绝不姑息,一律严肃处理!”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赵长山和钱明礼吓得一哆嗦,连忙齐声回答,声音都带着颤抖。 他们彻底明白了,徐慎就是唐县长的人,是县委铁定的农林局局长,他们再反对,就是自讨苦吃,甚至会丢了现在的位置。 权衡利弊之下,两人再也不敢有丝毫不满。 赵长山第一个抬起头,大声道:“唐县长,我们错了!我们坚决服从县委的决定,坚决支持徐慎局长的工作,今后一定全力配合徐局长,干好农林局的各项工作!” 钱明礼也连忙跟着表态:“对!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全力支持徐局长,绝不搞任何小动作,一定恪尽职守,做好本职工作!” 两人带头表态,刚才跟着起哄的亲信干部们,也连忙纷纷附和,一个个表忠心,说支持徐局长的工作。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从混乱的争吵,变成了一片拥护之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中立的干部们见状,也纷纷站起身,表态支持徐慎,支持组织决定。 唐振华看着眼前的场面,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徐慎,眼神里满是鼓励,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徐慎同志,农林局的担子,就交给你了。大胆干,放手干,县委、县政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徐慎站起身,挺直腰杆,目光坚定,声音铿锵有力:“请唐县长放心,请县委放心!我一定恪尽职守,全力以赴,把白湖乡的改革经验推向全县,带领农林局全体干部,为南陵县的农林事业拼尽全力,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魏国华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捂着胸口,缓缓点了点头。 事后,县长办公室内。 “本来,不是这个节奏。”唐振华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我原本定的计划,是让你先挂个农林局副局长的职,兼着改革办主任。年前搞几个见效快的试点项目,让大家看到你的能力。” “年后,原本想着,有老魏在,帮你搭个桥,逐步移交工作,正式接手局里的日常事务。” “怀柔过渡。”唐振华吐出这四个字,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样一来,你不用动硬茬,就能慢慢站稳脚跟。局里的老人不会抵触,赵长山和钱明礼也能心服口服地跟着你干。” “可老魏这一倒,一切都变了。”他看着徐慎,一字一句地说:“这种时候,再走怀柔路线,已经来不及了。” “我刚刚来这个一出戏,效果会立竿见影。”唐振华冷静的分析,“可你要清楚,这种惧怕,是暂时的。” “基层的老油条,最会看风向。”唐振华看着徐慎,语气凝重,“等他们回过味来,就会明白,你这是借着县委的势,到时候,抵触情绪就会上来。到时候农林局的工作会更难做。” 唐振华看着徐慎,缓缓开口,问出了最后那个问题:“徐慎,农林局这副担子,比改革办重得多。前面是硬仗,后面有暗箭。这样的局面,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接手?” 徐慎看着唐振华,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场关乎南陵县农林局长的交接,就此尘埃落定。 前路漫漫,任重道远,但步履坚定,无所畏惧。 第283章 邢玲珑 徐慎坐在农林局的局长办公室里,目光落在桌案上堆得半尺高的文件上,眉头微微蹙起。 今天是他担任农林局局长的第七天。徐慎,成了南陵县农林局建局以来最年轻的一把手。农林局虽不是权力最核心的部门,却管着全县几十万农户的农业生产、几十万亩山林的林业管护,是实打实的民生大局。 徐慎接任局长那天,唐振华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直接把赵长山和钱明礼的气焰压了下去。现在的农林局见了徐慎都恭恭敬敬喊“徐局长”,整个农林局表面上一团和气,井然有序。 只有徐慎自己心里清楚,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赵长山和钱明礼的恭敬,不过是迫于唐县长的威压,暂时的蛰伏而已。那两位老狐狸的眼神里,藏着伺机而动的算计,徐慎能清晰地感知到。 徐慎知道靠着唐县长的撑腰,只能镇住一时,镇不住一世。想要在农林局真正站稳脚跟,靠的不是领导的庇护,而是自己的实绩、自己的根基、自己的手段。 眼下,他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农林局年底的工作收尾与明年的工作规划。农林局的年度工作总结、农业生产数据、林业采伐计划、农田水利项目、农村沼气池推广台账……密密麻麻的文件铺满了整张办公桌,千头万绪,乱如麻团。 徐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一份农业年度报表,刚想仔细核对数据,办公桌上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徐慎愣了一下,伸手拿起听筒,语气平稳:“你好,农林局徐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还在办公室埋头苦干呢?下班时间都过了一个钟头了,你是打算住在农林局了?打你电话你也不接,只好打你办公室电话了。” 听到这个声音,徐慎紧绷的眉头瞬间舒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是王妍。 “干娘,我这不是刚接手农林局嘛,改革办的收尾工作、农林局里的年度总结、下年的工作计划,堆了一大堆,实在忙不过来。”徐慎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年底了,各项工作都要收官,马虎不得。” 王妍在电话那头笑骂,“你那点事我还不知道?唐县长亲自给你压阵,赵长山和钱明礼那两个老东西不敢给你使绊子,我这边有个饭局需要你来一下,我跟你说,今天这个局,你必须来,推都推不掉!” 徐慎微微一怔:“干娘,是什么局啊?我这边真的……” “别真的假的了!”王妍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我在鸿运楼订了包间,给你介绍一个重要的人,这个人对你在农林局站稳脚跟,大有裨益,甚至能帮你解决大麻烦。你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赶紧过来!” “重要的人?”徐慎心里犯了嘀咕,干娘的人脉他是知道的,能被她称为“重要的人”,必然不是普通角色。 “别问那么多,来了就知道了。”王妍笑着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 徐慎握着听筒,愣了片刻,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干娘的脾气他最清楚,说一不二,既然说了让他去,就肯定有她的道理。 楼道里已经空无一人,路过赵长山和钱明礼的办公室,都是一片安静。 这两位副局长,每天都是准点下班,唯独他这个新局长,还在埋头苦干。 徐慎心里清楚,这两位都是在冷眼旁观,看他这个年轻局长能撑多久,看他能不能把农林局的烂摊子理顺。 鸿运楼是南陵县小众知道的最上档次的饭店,是县里接待上级领导、重要客人的雅致之地。能在这里订包间,绝非普通的饭局。 徐慎来到王妍说的包间,王妍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依旧是那副干练利落的模样。在她身边,坐着一位气质截然不同的妇人。 那妇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呢子大衣,眉眼温婉,肌肤白皙,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书卷气,温婉又知性,沉稳又大气,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有学识有身份的人。 徐慎脚步顿了顿,立刻收敛了私下里的随意,在外人面前,他不敢有半分逾矩,恭恭敬敬地朝着王妍打了个招呼:“王局长。” 王妍看到他这副拘谨的样子,瞬间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孩子,真是三句话不离规矩,在自己人面前,还跟我来这套官样文章?” 说着,王妍伸手拉过身边的妇人,热情地给徐慎介绍:“小慎,我跟你说,这不是外人,是我大学同班同学,邢玲珑,我们俩当年在学校睡上下铺,跟亲姐妹一样,你不用拘束。” 随后,王妍又对着邢玲珑,语气带着几分骄傲地介绍徐慎:“玲珑,这就是我跟你念叨了无数次的干儿子,徐慎。是咱们南陵县改革办主任,年纪轻轻就牵头干成了好几件大事,现在又接任农林局局长,是咱们县里最年轻的科级一把手,年轻有为哦。” 邢玲珑闻言,立刻站起身,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徐慎,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原来你就是徐慎,早听王妍把你夸上天了,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年轻有为,难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妍拍了拍徐慎的胳膊:“还愣着干什么?叫人啊,这是你邢姨,以后跟我一样,都是自己人。” 徐慎这才放下心来,知道眼前这位是干娘的至亲好友,不是外人,当即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邢姨好,打扰您了。” “不打扰不打扰,我和王妍好久没见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聚聚,也认识认识你这个优秀的晚辈。”邢玲珑笑着摆手,语气亲切,没有半点架子。 王妍拉着徐慎坐在身边,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疼地说:“你看看你,才上任几天,这么拼命干嘛。” 徐慎笑了笑:“习惯了,改革办的工作节奏快,刚转过来,还没适应过来。” “适应什么,农林局那点工作,难不倒你。”王妍说着,突然话锋一转,笑着对徐慎说,“小慎,你猜猜你邢姨是做什么工作的?你猜猜看,猜对了你邢姨给你个大礼。” 徐慎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邢玲珑。她身上没有官场人的凌厉,也没有商人的市侩,只有一种温润的书卷气,眼神清澈,谈吐优雅,一看就是从事文化类的工作。 他略一思索,笑着说道:“邢姨气质出众,温文尔雅,一看就是搞文字工作的,难不成是作家?还是大学老师?” 王妍听完,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桌子说:“你这孩子,眼光还真准,猜得沾了边!你邢姨不是作家,可比普通作家厉害多了——她是市日报社的副总编,主管全市的新闻宣传、版面策划,在市里宣传口,那是响当当的人物!” 市日报社副总编! 徐慎心里猛地一惊,瞬间明白了干娘的用意。 市日报社,是临海市最权威的官方媒体,市报的头版头条,代表着市级层面的认可与宣传,是全市各级干部都挤破头想上的平台。邢玲珑作为副总编,手握宣传大权,一句话就能决定一篇报道能不能发、发在什么位置。 他之前在改革办,做的都是幕后的调研、方案、改革统筹工作,不需要抛头露面,不需要宣传造势,闷头干活就行。可现在不一样了,农林局管着全县的农业林业,干的是民生实事,想要让县委县政府看到成绩,让全县百姓认可,让局里的老资历心服口服,宣传,是必不可少的利器。 这哪里是简单的饭局,这分明是干娘特意为他搭的人脉! 徐慎立刻站起身,朝着邢玲珑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愈发恭敬:“邢姨,失敬失敬,原来是市领导,晚辈之前眼拙,还请您见谅。” “什么市领导,就是个给报社打工的,搞宣传的普通干部罢了。”邢玲珑连忙扶他起身,笑着说,“你不用这么客气,我和王妍是亲姐妹,你就是我亲侄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妍看着徐慎恍然大悟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小慎,我知道你有能力,想踏踏实实干事。但你要记住,官场之上,光会干活不行,还要会宣传,会让别人看到你的成绩。” “你在改革办,幕后工作,无人知晓也无妨;可现在你是农林局局长,一把手,全县的农林工作都压在你身上,你做的每一件实事,都要让上级看到,让百姓知道。赵长山和钱明礼为什么在农林局横了这么多年?除了资历老,还因为他们会造势,会把自己的一点成绩吹上天。” “你年轻,根基浅,刚接手农林局,那两个老东西心里还不知道想怎么算计你。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就要拿出实打实的成绩,再借着宣传,把名气打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徐慎有能力当好这个农林局局长!” 徐慎不是没想过宣传,只是刚接手工作,千头万绪,还没顾得上这一层。干娘王妍心思缜密,早就替他想到了,还直接把市报社的副总编请到了他面前。 邢玲珑接过话头,看着徐慎,语气诚恳:“小徐,王妍跟我聊过你,也聊过你在南陵县推广沼气池的事情。我听了之后,觉得这件事做得太好了,太有宣传价值了!” “现在全市都在提倡环保、提倡民生工程、提倡保护生态,南陵县作为咱们市第一个吃螃蟹大力推广沼气池的,必须要宣传出去,让全市都知道南陵县的创新做法,让全市都学习南陵县的经验!” 徐慎眼前一亮:“邢姨,您的意思是……” “我今天来,就是给你送一份大礼的。”邢玲珑笑着说,“我回去之后,立刻安排报社的两名资深文字记者和摄影记者,明天一早就下到南陵县,专门采访沼气池推广项目,拍农户使用的现场,写最接地气的报道,市报头版头条,给你安排上!” 头版头条! 市报头版头条,这是多少县级干部梦寐以求的荣誉!一旦这篇报道发出来,南陵县沼气池推广工作会成为全市典型,到时候他这个农林局局长,自然会被重点关注。 到时候,别说赵长山和钱明礼,就算是农林局再深的水,也淹不倒他! “邢姨,太感谢您了!这份恩情,晚辈记在心里!”徐慎站起身,郑重地说道,“今天这顿饭,说什么都我做东,您和干娘千万别跟我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跟你邢姨还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王妍笑着拉他坐下,“快坐好,菜都上齐了,咱们边吃边聊,后续宣传的细节,让你邢姨好好给你讲讲。” 席间,邢玲珑耐心地给徐慎讲了宣传的要点。徐慎听得认真,一一记在心里,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三人相谈甚欢,原本拘谨的饭局,变得其乐融融。 吃完饭,邢玲珑还有事,就起身告辞。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徐慎,上面印着市日报社的地址、办公电话和个人电话。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后续宣传有任何需要,或者想报道其他农林工作,随时打我电话,或者打我办公室电话,我一定尽力帮忙。”邢玲珑叮嘱道。 “谢谢邢姨,您慢走。”徐慎双手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揣进内兜。 王妍起身送邢玲珑到饭店门口,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贴心话,邢玲珑便坐车离开了。 王妍回到包间,里面只剩下她和徐慎两个人。 她走到徐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怎么样,干娘没白疼你吧?知道你刚到农林局,根基不稳,特地帮你站稳脚跟。” 徐慎看着眼前的干娘,心里满是温暖与感激。他自幼丧母,王妍给了他母亲般的关怀,为他铺路搭桥,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他哽咽着喊了一声:“干娘,谢谢您,要不是您,我真想不到这么周全。” “傻孩子,跟我还说这些客套话。”王妍嗔怪道,“我不疼你谁疼你?好好干,干娘等着你鲤鱼跃龙门的那天。” 第284章 达成合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慎就赶到了农林局。 刚到办公室,县宣传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徐局长,市日报社的两名记者已经到县委大院了,说是专程来采访咱们县沼气池推广项目的,让您安排一下对接工作。” “好,我马上过去!”徐慎立刻起身,快步赶往县委大院。 市报社来的两名记者,一男一女,都是经验丰富的资深记者。 徐慎没有搞繁琐的接待,直接带着记者赶往乡下的沼气池试点乡镇——白湖乡。 冬日的乡村,田野里一片金黄,农户的院子里,一个个水泥砌成的沼气池整齐排列,打开阀门,蓝色的火焰瞬间窜起,做饭、烧水,干净又方便。 记者们实地拍摄,走访农户,听着农户们七嘴八舌地夸赞:“县里给咱们推广的沼气池,太好用了!不用烧柴,不用买煤,一年能省下百十来块块,还干净!” “以前砍树烧柴,把山都砍秃了,现在不用砍树了,山林也变绿了!” 真实的场景,朴实的话语,鲜活的案例,记者们听得认真,拍得仔细,当天就在白湖乡完成了所有采访和拍摄工作,连夜赶回市里写稿。 第三天,市日报社的新报纸下发到南陵县各级机关单位。 头版头条,一行醒目的黑色大字标题——《南陵县创新推广沼气池,惠民工程结出丰硕成果》。 整篇报道占据了头版近一半的版面,配着农户使用沼气池的实景照片,详细介绍了南陵县农林局在徐慎的带领下,立足三农、服务民生,创新推广沼气池项目的做法与成效,称赞南陵县走在了全市农林民生工作的前列,是值得全市学习的典范。 报纸一到,南陵县政府大院瞬间沸腾了。 县直各机关的干部人手一份市报,看着头版头条的报道,无不啧啧称奇。 “这个徐局长,太厉害了!刚上任就上了市报头版,年轻有为啊!” “改革办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思路活,会干事,还会宣传!” “农林局这下要扬眉吐气了,有市报宣传,咱们南陵县也沾光!” 农林局的干部职工们,看到报纸后,更是对徐慎刮目相看。原本观望的、敷衍的、心存疑虑的,此刻全都收起了小心思,看向徐慎的眼神里,充满了恭敬与佩服。 就连平日里端着老资历架子的干部,见了徐慎,也主动上前打招呼,汇报工作,态度无比端正。 整个农林局的风气,瞬间为之一变。 徐慎的办公室里,前来汇报工作的干部络绎不绝,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冷清与压抑。 而这一切,都被两个人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农林局分副局长赵长山的办公室。 门被紧紧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副局长钱明礼,手里攥着一份市报,脸色铁青,气冲冲地走到赵长山的办公桌前,把报纸狠狠拍在桌面上,纸张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老赵!你看看!你看看这报纸!”钱明礼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心底的怒火与嫉妒,“徐慎这个毛头小子,才上任几天?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市报头版头条,唐县长看了,不知道要多器重他了!” 赵长山坐在办公桌后,慢悠悠地拿起报纸,目光落在头版的标题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原本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但也没多说什么。 “咱们俩之前斗了十几年,你争我夺,谁也不让谁,结果呢?”钱明礼急得在办公室里转圈,双手攥得紧紧的,“到头来,让徐慎这捡了便宜!他一个改革办的,懂什么农业?懂什么林业?凭什么骑在咱们头上?” “现在倒好,他有唐县长撑腰,有市报社的宣传,风头正盛,全县都在夸他年轻有为!再这么下去,咱们俩在农林局,就彻底成了摆设,说话没人听,办事没人理,只能等着退休养老!”钱明礼看赵长山一直不吭声准备再加一把火。 赵长山终于放下了报纸,抬眼看向钱明礼:“急什么?现在有唐县长压着,咱们明着来,根本斗不过他,搞不好还得引火烧身。” “斗不过也要斗!”钱明礼停下脚步,凑到赵长山面前,眼神里露出一丝野心,“老赵,咱们没几年都快到退休的年纪了!难道就甘心这么灰溜溜地退下去?” “咱们在农林局干了一辈子,熬了一辈子,就差最后一步!只要能把徐慎弄下去,局长的位置,咱们俩总有一个能坐上!就算坐不上,混个正科待遇的调研员,退休工资、医疗待遇,都能上一个台阶,晚年也能过得舒坦点!” “咱们熬不过徐慎这个小年轻,他才多大?他往后的路长着呢!咱们再不搏一把,就彻底没机会了!” 赵长山的眼神动了。 钱明礼的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他在农林局干了几十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为了林业工作跑遍了全县的山山水水,熬白了头发,累垮了身体,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临退休前,再上一个台阶,给儿女留点脸面,给自己挣个好待遇吗?徐慎年轻,有能力,再熬几年,必然会更上一层楼,而他和钱明礼,只会被彻底边缘化,成为农林局的透明人。 明着斗,肯定不行,唐振华的威严摆在那里,谁敢公然对抗县委县政府? 可……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 赵长山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看向钱明礼:“暗的?你想怎么做?” 钱明礼见状,知道赵长心动了,立刻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语气阴狠耳语了一番。 “神不知鬼不觉,咱们不露头,就让徐慎焦头烂额,让他的成绩变成笑话!唐县长就算想护着他,也架不住这么多麻烦事!” 赵长山沉默了片刻,手指敲击着桌面,心里在快速权衡利弊。 风险有,但不大;收益,却足够诱人。 只要能把徐慎拉下来,他和钱明礼,就有最后的机会。 良久,赵长山抬起头,看向钱明礼,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老钱,咱们俩斗了十几年,恩怨先放一放。”赵长山的声音坚定而冰冷,“从今天起,咱们联手,先把徐慎斗下去!至于之后谁上谁下,咱们以后再分高下!” 钱明礼眼睛一亮,立刻伸出手,紧紧握住赵长山的手,两只苍老的手攥在一起,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好!老赵!咱们联手!干!” 办公室里,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相同的算计与恶意。带着破釜沉舟的野心与阴狠。 老城区的豆腐巷,是南陵最不起眼的背街窄巷,巷子里住的都是土生土长的南陵人,有蹬三轮车的车夫,有纺织厂下岗的女工,有摆小摊的小贩,日子过得紧巴巴,全靠一双苦手讨生活。唯有巷尾的一家啤酒烧烤摊,是这寒冬里唯一飘着烟火气的地方,成了附近闲人、混混扎堆的据点。 摊主姓王,是个地道的南陵乡下汉子,盘下这个小摊,搭了个简易的棚子,靠着烤串、卖啤酒养家糊口。棚子中央支着铁皮烤炉,炉子里的木炭烧得通红,噼啪作响,舔着烤架上的肉串,热浪裹着羊肉的鲜香、孜然的辛辣、辣椒面的呛人味道,在狭小的棚子里弥漫开来,勉强驱散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靠里的那张折叠桌旁,围坐着六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小伙,个个顶着一头扎眼的黄毛——那是九十年代最风靡的“潮流”发型,像一堆晒干的稻草,有的还挑染了几缕刺眼的红毛、绿毛,看着流里流气,痞气十足。 为首的青年叫李虎,是豆腐巷乃至老城区一带出了名的混混头。他个子不高,身材精瘦,左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去年跟人打架被划的,反倒成了他炫耀的“资本”。 其余五个都是李虎的跟班,都是辍学在家、无所事事的半大孩子,跟着李虎混吃混喝,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在老城区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六人手里各攥着一瓶啤酒,冬天,年轻混混就爱喝冰啤,觉得够劲、够爷们,哪怕冻得手指发红、嘴唇发紫,也攥着啤酒瓶往嘴里猛灌,一口冰啤下肚,浑身打个寒颤,却又龇牙咧嘴地大呼过瘾,仿佛这样就能彰显自己的天不怕地不怕。 桌上摆着几盘烤串,还有一碟廉价的盐水花生、一盘腌萝卜干。六人狼吞虎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满嘴的污言秽语,夹杂着南陵本地的方言粗口。 “老王!你他娘的是死在烤炉边了?烤个串磨磨蹭蹭半个钟头,老子们的串都快啃完了,新的还不上?”李虎猛地一巴掌拍在折叠桌上。冲着烤炉边忙得团团转的摊主厉声呵斥,“再磨磨蹭蹭耽误老子们喝酒,信不信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摊子掀了?啤酒瓶给你砸个稀巴烂,烤炉给你踹翻!” 旁边的跟班立马跟着起哄,把啤酒瓶往桌上一墩:“就是!王老头,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虎哥能屈尊来你这破摊吃烧烤,是给你天大的面子!再慢腾腾的,直接砸了你的摊子,让你在南陵混不下去!” “赶紧的!老子还等着喝酒呢,耽误了虎哥的事,你吃不了兜着走!” 摊主连忙转过身,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连连点头哈腰:“来了来了!虎哥,各位兄弟,对不住对不住,马上就好!马上就好!”摊主一边陪着笑,一边手忙脚乱地往烤架上摆新的羊肉串,抓孜然粉、撒辣椒面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敢有半点怠慢。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帮黄毛混混是老城区的一霸,平日里偷鸡摸狗、敲诈勒索、打架斗殴,派出所来了都只能教育几句,拿他们没办法。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靠这个小摊养家糊口。要是真把这帮混混得罪了,摊子被砸是小事,万一被他们打一顿,躺进医院,那这个家就彻底垮了。 所以,哪怕心里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愤怒和不甘,他也只能忍气吞声,把所有的苦水都往肚子里咽,陪着最卑微的笑,伺候着这帮惹不起的祖宗。 他低着头,只顾着烤串,不敢再看那帮混混一眼,只盼着他们赶紧吃完喝完,赶紧走人,别再找任何麻烦。就在这时,豆腐巷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截然不同的脚步声。昏黄的路灯光下,一个男人的身影从巷口缓缓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真皮风衣,料子厚实挺括,风衣领口立着,挡住了刺骨的寒风,脚踩一双锃亮的皮鞋,鞋面上没有半点灰尘,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手里夹着一个皮包,包身鼓鼓囊囊。整个人的穿着、气质、气场,和这脏乱破旧的小巷、流里流气的混混、寒酸的烧烤摊格格不入,像是从高档酒楼、办公大楼里走出来的人物,突兀地闯进了这底层的烟火气里。 男人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径直扫过烧烤摊,最后落在了为首的虎子身上,对李虎使了个眼神。 原本还拍桌骂人的李虎,在看清男人面容的瞬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男人面前,哈着腰:“赵老板!您……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天这么冷,快请坐快请坐。” 这个被称作赵老板的男人,正是南陵县木材厂的老板赵长峰。 赵长峰只是淡淡地瞥了李虎一眼,“虎子,别忙活了,我找你,是有件事要你办。” 虎子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赵老板您说!您尽管吩咐!别说一件事,十件事百件事,我虎子都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赵长峰没再多说废话,拉开皮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这一沓钱,整整一千块,相当于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对于李虎这帮整天混吃混喝、身无分文的混混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第285章 搞破坏 赵长峰二话不说,直接把这一千块钱,塞进了李虎的手里。 李虎子的手指触碰到那叠崭新、厚实的钞票时,浑身猛地一颤。他长这么大,别说一次性拿一千块,就连一百块都很少攥在手里这么久。他赶紧把钱紧紧攥在手心,心里的激动、狂喜几乎要溢出来,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依旧恭敬地低着头:“谢谢赵老板!谢谢赵老板!您放心,您的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赵长峰看着李虎贪财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微微俯身,凑近李虎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轻轻耳语了几句。 李虎听着,原本喜滋滋的脸,瞬间僵住了,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脸上的谄媚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为难。他往后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声音都带着颤音,小声说道:“赵老板,这……这不行吧,这可是政府的项目!是公家的事!被逮到是要坐牢的吧?” “动这个的话,要是被派出所、被政府的人逮到,那可是要坐牢的!轻则蹲个三五年,重则……重则判得更重!我李虎混归混,可不敢碰公家的事啊,这是掉脑袋的风险!” 李虎是混混,平日里打架斗殴、小偷小摸、赊账吃白食,顶多被派出所抓去关个三五天,罚点钱,教育几句就放出来了。可涉及政府牵头的项目,那是触碰底线的大事,是真的会被判刑、会坐牢的。他再混账,也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心里瞬间打起了退堂鼓,手里的一千块钱,也变成了烫手山芋。 赵长峰闻言,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静如水。他只是再次拉开皮包的拉链,又从容地掏出五张崭新的百元大钞,直接拍在了李虎的另一只手里。 钞票落在手心,李虎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赵长峰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字字句句戳在李虎的心上:“虎子,想赚大钱,哪有不担风险的?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世上的富贵,从来都是冒着风险赚来的。老老实实混日子,一辈子只能饿不死,想出头,就得敢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虎,继续说道:“这事不用你大张旗鼓,不用你明着来,就趁着晚上夜深人静,悄摸摸地做,神不知鬼不觉。只要你手脚干净,没人会发现。我再跟你说,你每做成一个,我额外再给你一百块。” 一千五百块的本金,再加每一个一百块的提成! 这笔钱,对于李虎来说,那的确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他心里的恐惧、犹豫,瞬间被金钱的诱惑冲得烟消云散。他飞快地盘算着:晚上没人,悄摸摸干活,只要小心点,肯定不会被发现;赵长峰在南陵县有权有势,就算真的出了半点岔子,他也肯定能摆平,自己根本不用担责任。 富贵险中求,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想到这里,李虎脸上的为难瞬间消失,再次堆起谄媚的笑容,狠狠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一千五百块钱紧紧揣进内兜,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地说道:“行!赵老板!我听您的!这事包在我李虎身上!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绝不出半点岔子!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赵长峰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他的脚步沉稳,很快就走出了豆腐巷,消失在茫茫的寒夜里,仿佛从未来过这个脏乱的小巷,从未见过这帮混混。 直到赵长峰的身影彻底消失,李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昂首挺胸,拍了拍胸口的钱,得意洋洋地走回桌子旁,那股大哥的派头又回来了。 五个跟班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凑上前,满脸好奇: “虎哥,刚才那男的到底是谁啊?你对他咋这么客气?” “是啊虎哥,那家伙看着太有派头了,一看就是大人物!” “他给你钱了?给了多少啊?看着厚厚一沓!” 李虎瞥了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小弟一眼,故作神秘地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灌了一大口冰啤,擦了擦嘴,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炫耀:“啥大人物呀,这个赵长峰以前也是和咱们一样街头小混混,不过现在人家是南陵县木材厂的大老板,全县最有钱的主儿之一!有钱了就开始装大爷了。” “木材厂的赵老板?!”一个小弟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我听我爸说过,赵老板垄断了全县的木材生意,做家具、搞工程,所有木料都得从他手里买,赚老多钱了!” “何止是有钱!”虎子撇了撇嘴,继续说道,“你们知道赵老板为啥能这么风光?全靠他背后有人!他亲哥赵赵长山,是咱们县林业局管木材的,手里握着全县木材采伐、销售、审批的大权,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他赵长峰能发达也全靠他哥。” “赵老板仗着他哥的权势,把南陵县的木材生意攥得死死的,这些年,早就赚得盆满钵满,县城里买了好几套楼房,出门都是小轿车,咱们这帮人,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弟们听得目瞪口呆,满脸的羡慕和敬畏,纷纷感叹:“我的乖乖,原来是背靠大官的大老板,怪不得这么气派!” “虎哥,你太厉害了,连赵老板这样的人物都认识!” “跟着虎哥,果然能认识大人物!” 李虎被捧得飘飘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以前帮赵老板办过点小事,他觉得我办事利索、听话,就记住我了。不然,就凭咱们,人家正眼都不会瞧一下。” 小弟挠了挠头,又赶紧问道:“虎哥,那赵老板找你到底干嘛啊?给你这么多钱,肯定是大事吧?” 这话一出,虎子的脸色瞬间一沉,瞪了问话的小弟一眼,厉声呵斥道:“不该问的别问!好奇心别那么重!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小弟被吼得一哆嗦,立马闭上嘴,不敢再吭声,其余小弟也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追问。 李虎缓了缓语气,放下啤酒瓶,看着这帮小弟,沉声说道:“还能干嘛?无非是帮他哥赵长河,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罢了。他们这些当官的,有些事怕被人抓住把柄,就找我们帮他搞事。” “这些当官的,还有这些靠着当官的发家的老板,一个个表面上冠冕堂皇,人模狗样,背地里心黑得流脓!为了赚钱,为了抢生意,为了往上爬,啥缺德事、违法事都敢干,比咱们黑一百倍!” “好了,都别问了,不该知道的别打听,老老实实跟着我干,保证你们有钱赚,有酒喝,有肉吃。”李虎拿起一串烤羊肉塞进嘴里,嚼了几口,继续说道,“咱们现在好好吃一顿,吃饱喝足,养足精神,晚上干活。这活其实一点都不难,也不累,就是稍微冒一丢丢风险,只要咱们小心点,保证万事大吉。” “等赚了这笔钱,哥带你们去县城最火的歌舞厅,喝最好的洋酒,跳最时髦的舞,好好潇洒一回!” 一听说有钱赚,还能去歌舞厅潇洒,小弟们瞬间欢呼起来,把所有的顾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纷纷拿起啤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大喊着:“跟着虎哥有肉吃!” “虎哥万岁!” “赚钱潇洒!” 小小的棚子里,再次响起了混混们的欢声笑语,喝酒划拳,吆五喝六,刚才的紧张和不安,早已被金钱的诱惑冲得无影无踪。 李虎看着这帮欢呼的小弟,心里得意至极。他抬起手从兜里抽出一百块钱朝摊子扬了扬,大声喊道:“老王!再给老子上五十串羊肉串,二串鸡胗,十串烤馒头,多放辣椒!快点烤,老子们要吃饱了干活!” 烧烤摊老板连忙应着:“好嘞好嘞!马上就烤!马上就上!” 炭火越烧越旺,烤串的香味越来越浓,棚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六人胡吃海喝,直到肚子撑得圆滚滚,桌上的烤串签子堆成了小山,空啤酒瓶扔了一地,连地面都被啤酒浸湿了一片。 李虎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抹了抹嘴,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把手上的一百块钱又揣进兜里,对着烤炉边的老板喊了一句:“老王,今天的账先记着,赊着!下次老子一起给你结,一分不少!” 说完,他大手一挥,对着小弟们喊道:“走!兄弟们,干活去!赚大钱去!” 六个黄毛混混勾肩搭背,嬉皮笑脸,嘴里哼着流行的港台歌曲,迎着刺骨的寒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塑料棚,脚步轻快,消失在豆腐巷的黑暗深处。 棚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摇曳的白炽灯,烧得通红的烤炉,还有孤零零站在烤炉边的老板。 老王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那卑微的讨好笑容,瞬间凝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无奈、愤怒和心酸。 他攥紧了手里的烤签,在心里把这帮混混骂了千百遍:赊账!赊账!每次都赊账!都赊了快半年了,一分钱都没给过!想吃就吃,想拿就拿,还动不动威胁砸摊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可他也只能在心里骂,不敢说出来,不敢追上去要钱。 他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狼藉,捡起地上的空啤酒瓶,扫着花生壳和烤签,动作迟缓而麻木。 在南陵县,像豆腐巷这样的小巷千千万万,像老王这样忍气吞声的小老百姓千千万万,像李虎这样为了钱财铤而走险的混混千千万万,像赵长峰这样违法乱纪、暗施阴谋的商人,也千千万万。 底层的人,在夹缝中苟且求生,忍辱负重; 中间的人,浑浑噩噩,为了一点钱财,甘愿铤而走险,触碰法律的底线; 手握权势的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用权力谋私利,用金钱养爪牙,干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深冬的巷陌,藏着人间最朴素的烟火,也藏着最阴暗的算计;这小小的啤酒摊,装着底层人的心酸,也上演着一场为了利益的肮脏交易。 一杯啤酒,一串烧烤,一千五百块钱,一场针对政府项目的暗谋,就在这无人问津的小巷里,悄然落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人知道,这场交易,会给南陵县带来什么;没人知道,这帮混混,会干出怎样的事;更没人知道,这藏在市井深处的阴暗,终究会在某一天,暴露在阳光之下。 天刚擦黑,一辆破得掉漆的机动三轮车——当地人口中的“三蹦子”,正突突突地从县城老巷里钻出来,车斗里挤着五个半大的黄毛小子,一个个脸冻得通红,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三蹦子是李虎从城郊的修车铺偷的,一启动就发出“突突突”的闷响,车灯更是可怜,昏黄的光团只有巴掌大,照不出多远,只能勉强看清车轮下的土路。 车斗里,一个瘦得跟猴似的小弟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筒里,冷风顺着车斗的缝隙往怀里灌,他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凑到前面开车的李虎耳边,扯着嗓子喊:“虎哥!咱们这是往哪跑啊?这天黑了,三蹦子这光也太暗了,还漏风,别待会儿颠得摔田里去!咱要不弄辆轿车去,也体面点不是?” 李虎听到这话,突然一脚踩下刹车,三蹦子猛地一顿,车斗里的几个小弟没坐稳,东倒西歪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闷哼。 李虎转过身,借着昏黄的车灯光,抬手就给了瘦小弟头上来了一巴掌。“搞破坏的勾当,还想要轿车?”李虎吐了口唾沫在地上,“老子能给你们弄辆三蹦子就不错了,还轿车?你们是嫌命长,想让警察把你们都抓进去蹲大牢?” 车斗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把嘴闭得紧紧的。 一个眼睛格外尖的小弟突然指着前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虎哥!咱们是不是要去白湖乡?” 第286章 月黑风高夜 李虎顺着小弟指的方向看过去,他没否认,只是闷声应了一个字:“嗯。” “虎哥……去白湖乡干嘛啊?”另一个小弟颤着声问,眼睛瞟了瞟车斗里用红布包着的鼓囊囊的包裹,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却还是忍不住问,“咱们车上还带着土炮仗呢,这要是被人发现,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啊!” 另一个小弟附和道“是呀!虎哥你也没说具体干啥,这大冷天的,跑这么远……” “少他妈多嘴!不该问的别问,到地方听我指挥就行,让你干啥你干啥,完事分钱就完了!要是磨磨蹭蹭坏了我的事,看我不抽烂你们的嘴!”李虎回头对着小弟们喊道“到了你们就知道了。待会都给我放聪明点,耳朵竖起来,眼睛瞪大点。看到不对劲就跑,往田埂里钻,往林子里躲,谁要是被警察逮到,就自己扛!” “这次的事只要办成一个,一个赵老板就给一百块。要是办砸了,你们自己掂量掂量,我可保不住你们。” 离白湖乡越来越近了,李虎慢慢松开了油门,三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侧过头,看了看车斗里的小弟们,一个个都低着头。李虎,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了嘴里的烟卷。红色的火星在昏暗中亮了一下,又很快熄灭,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再往前就到白湖乡了。都给我记好了,待会车停在路边上,你们都下车,跟着我。记住,只要听到我喊跑,就林子里钻,谁要是掉队,谁就自己负责。” “就停在这!”李虎跳下车,指着路边一片玉米地,“把三蹦子推进玉米地里藏好,别被人看见了!这玩意儿动静大,停在路边,一眼就被人发现了!” 几个小弟赶紧七手八脚地把三蹦子往玉米地里,又扯了几把秸秆盖在车上,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一辆车。 “都跟我走,轻一点,别出声!”李虎挥了挥手,猫着腰,带着五个小弟往白湖乡城郊的方向摸去。 几个人都裹紧了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在乡间小路上,路边的农户家都关着门,窗户里一片漆黑,村民们早就进入了梦乡,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消失在寒风里。 李虎带着人摸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一户农家院外,找到了目标——一个崭新的砖砌沼气池,一看就是刚安装没多久。 “就是这了!”李虎蹲在路边的草垛后面,观察了半天,确认院子里没有动静,窗户里黑着灯,才挥了挥手,“大毛、二毛,跟我过来,剩下的人在这放风,有人过来就咳嗽一声!” 大毛和二毛赶紧跟上来,三个人猫着腰,摸到沼气池旁边。沼气池建在农家院墙外的空地上,旁边还堆着一些草杆和猪牛的粪便。 李虎伸手摸了摸沼气池的盖子,盖子很重,他咬着牙,和大毛、二毛一起,使劲往上一抬,咔嚓一声,盖子被挪开了一条缝。 一股刺鼻的沼气味瞬间涌了出来,混着粪便的腥臭味,呛得几个人赶紧捂住鼻子,差点吐出来。沼气池里全是发酵的秸秆和人畜粪便,黑漆漆的,看不见底,沼气在里面聚集,只要遇到明火,瞬间就会爆炸。 “快,拿土炮仗!”李虎压低声音吼道。 大毛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土炮仗,这炮仗用黄纸卷得紧紧的,足有胳膊粗。李虎掏出一盒火柴,划了好几下,才在寒风里划着一根火苗。 他捏着土炮仗的引线,凑到火苗上,引线瞬间被点燃,滋滋地冒着火星,火苗窜得老高。 “扔!” 李虎大吼一声,手一扬,点燃的土炮仗带着一道火星,嗖的一声,扔进了黑漆漆的沼气池里。 “跑!” 几乎是炮仗脱手的瞬间,李虎转身就往回跑。五个小弟早就吓得绷紧了神经,一听李虎喊跑,连魂都吓飞了,跟着李虎撒开腿就狂奔,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几个人拼命往前跑,寒风灌进嘴里,呛得他们喘不过气,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有个小弟年纪小,跑不快,差点摔在地上,被李虎一把拽住,连拖带拽地往前冲。 刚跑出不到五十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那声音像是晴天霹雳,炸得整个夜空都跟着颤抖,地面都跟着晃了三晃。巨大的爆炸声冲破了冬夜的寂静,响彻了整个白湖乡城郊,远处的狗吠声瞬间此起彼伏,叫成了一片。 李虎一群人跑得更快了,头也不敢回,只顾着往玉米地的方向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赶紧跑! 几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到玉米地里,扒开秸秆,爬上三蹦子。李虎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把三蹦子启动起来。 “走!赶紧走!”李虎嘶吼着,一脚油门踩到底,三蹦子从玉米地里冲出来,在土路上疯狂疾驰。 车斗里的五个小弟都瘫坐在里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又是害怕又是兴奋,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被冷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虎、虎哥,响了!真炸了!”大毛声音打着颤,眼睛瞪得溜圆,“那声音,比过年放的二踢脚响一百倍!” 李虎握着车把,回头瞥了一眼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那是自然!我买的土炮仗,火药足得很,这沼气池里全是气,一炸肯定翻天!这么大的爆炸声,肯定把整个村都惊动了,咱们赶紧走远点,别被人盯上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咱们再去两个村,照样炸一个沼气池,炸完这两个,今晚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三百块就稳稳到手了!” 小弟们一听钱,眼睛都亮了,刚才的害怕瞬间烟消云散,一个个都兴奋起来,纷纷点头叫好。 而此刻,被炸毁沼气池的那户农家,早已乱成了一团。 这户人家住着老两口,老头姓张,老婆子姓王。 一个月前,徐慎带着技术员来到村里,挨家挨户推广沼气池,老两口一辈子省吃俭用,听说沼气池能省钱,当即就答应了,掏了三百多块钱材料费,农林局派人来,三天就把沼气池建好了。这一个月用下来,确实方便,老两口还逢人就夸沼气池好,没想到,半夜里竟出了这档子事。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老两口正睡得香甜。那一声巨响,像是在耳边炸了一颗炸弹,瞬间把两个人都从睡梦里震醒了。 “啥声音?!”张老汉猛地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以为是地震了,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摸衣服,“老婆子!快起来!是不是地震了!” 王老太本来就觉浅,被爆炸声一吓,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哭喊道:“老头子!咋了咋了!天塌了还是地陷了!吓死我了!” 老两口连衣服都穿不整齐,裹着衣服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刚推开屋门,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院子里、墙头上、柴垛上、甚至屋门上,到处都是黑乎乎、黏糊糊的粪便和沼渣,被炸得满天飞,像下雨一样洒得到处都是。原本完好的沼气池,早就被炸得四分五裂,砖砌的池壁碎成了一块块,池子里的发酵物全被炸了出来,满地狼藉,恶臭熏天。 “我的天呐!”张老汉看着眼前的惨状,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浑身发抖,“沼气池……沼气池炸了!” 王老太也傻了眼,看着满院子的粪便,当场就哭了出来:“造孽啊!这好好的沼气池,咋就自己炸了呢!这可咋活啊!院子里全是屎,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巨大的爆炸声,不仅惊醒了老两口,也瞬间惊动了周围的邻居。 农村的房子挨得近,爆炸声震天响,方圆几百米的农户都被惊醒了。家家户户的灯陆续亮了起来,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邻居们穿着棉袄、棉鞋,揉着惺忪的睡眼,纷纷从家里跑出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咋回事啊?哪来的这么大响声?” “是不是放炮仗?哪有这么响的炮仗,跟打雷似的!” “快看看!是张老头家那边!好像是他家的沼气池炸了!” 邻居们举着手电筒,一窝蜂地涌到张老汉家院外,一靠近,就被那股浓烈的恶臭味熏得连连后退,捂住鼻子不敢靠前。 手电筒的灯光照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张老汉家墙外的沼气池被炸得稀烂,粪水、沼渣溅得到处都是。 “我的娘嘞!这沼气池咋还能自己爆炸啊?”一个中年妇女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我家也装了沼气池,还在院子里,这要是炸了,我家不也完了?” “可不是咋的!这也太吓人了!”一个老大爷摇着头,叹着气,“之前农林局的人还说这沼气池绝对安全,百年不坏,这才装了一个多月,就炸了,这不是坑人吗?” 周围的邻居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那些已经安装了沼气池的农户,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纷纷念叨着:“这可咋办啊?我家也装了,今晚都不敢睡觉了,万一也炸了,家都没了!” “明天我就把沼气池拆了!这玩意儿就是个定时炸弹,太危险了!” “农林局的人净忽悠咱们老百姓,说什么安全可靠,全是骗人的鬼话!” 而那些当初嫌要花钱没同意安装沼气池的农户,此刻全都露出了一副幸灾乐祸、事后诸葛亮的模样,叉着腰,撇着嘴,喋喋不休地念叨起来。 “我早就说这沼气池不中用!砖砌的池子,装那么多气,能不炸吗?”一个大爷得意洋洋地说,“当时农林局的人来我家,磨破了嘴皮子让我装,我就说不安全,死活不装,你看看,果然出事了吧!” “就是!我当时也觉得不靠谱,好好的柴火不烧,搞什么沼气池,都是花里胡哨的东西,一点不实用!”一个胖大妈接过话茬,唾沫星子横飞,“幸亏我家也没装,不然现在遭殃的就是我家了!这玩意儿,白给我装我都不要,命重要还是省钱重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不是咋的!这些当官的,就知道搞面子工程,不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这沼气池炸了,差点出人命,他们必须得负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沼气池骂得一文不值,农林局的沼气池推广工作,瞬间就因为这一场爆炸,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张老汉和王老太瘫坐在地上,听着邻居们的议论,又看着满院子的狼藉,哭得老泪纵横。 张老汉抹着眼泪,愤愤地吼道:“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乡里!去县里!找那个农林局的徐领导讨个说法!当时就是他亲自来我家,跟我说沼气池绝对安全,出了问题他全权负责!现在炸了,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必须赔我损失!” 王老太也哭着点头:“对!找他去!这日子没法过了,沼气池炸了,院子毁了,咱们老两口无依无靠,他不管谁管!” 而此刻,李虎一群人,已经坐着三蹦子,赶到了白湖乡的另一个村。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几个人更加熟练了。李虎依旧把三蹦子藏在路边的秸秆地里,带着小弟摸黑找到农户家墙外的沼气池,小心翼翼地挪开水泥盖子,点燃土炮仗扔进去,然后转身就跑。 三更半夜,村民们都在熟睡,根本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土炮仗扔进沼气池,又是一声震天的巨响,沼气池瞬间被炸得稀烂,粪水飞溅,只是这一次,村民们只是被惊醒,迷迷糊糊地以为是谁家放炮仗,翻个身又睡了过去,根本没人出来查看。 李虎一群人跑得飞快,顺利回到三蹦子上,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村。 第三个沼气池,炸得更是顺利。 半夜两点多,整个白湖乡都沉浸在熟睡之中,连狗都懒得叫了。李虎带着小弟,如法炮制,点燃土炮仗扔进沼气池,一声爆炸过后,几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回三蹦子上,连个影子都没被人看见。 三个沼气池,全部炸完,任务圆满完成。 第287章 爆炸风波 三蹦子在乡间土路上疾驰,朝着南陵县县城的方向驶去。车斗里的五个小弟,此刻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害怕和紧张,全都兴奋得手舞足蹈,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 “虎哥!太爽了!三个沼气池,全炸了,一点事没有!” “虎哥,你太厉害了!神不知鬼不觉,谁都没发现咱们!” “三百块到手了!虎哥,咱们明天去哪花钱?去县城的馆子吃肉喝酒!” 小毛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凑到李虎身边,小声问道:“虎哥,我有个事不明白,咱们为啥不在一个村里多炸几个沼气池啊?炸一个沼气池一百块,咱们要是在一个村里炸十个,不就是一千块了吗?比炸三个赚得多多了!”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小弟也纷纷附和:“对啊虎哥!小毛说得对!一个村那么多沼气池,咱们多炸几个,就能多拿好多钱,为啥只炸一个啊?” 李虎闻言,差点没被气笑,他猛地踩了一下刹车,回头瞪着几个小弟,破口大骂:“你们是不是傻?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猪都比你们聪明!” 李虎指着他们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吼道:“我问你们,那爆炸声这么大,震得整个村都能听见!你们在一个村里炸一个,村民顶多以为是放炮仗,不会在意!你们要是炸十个,爆炸声接连不断,村民能不出来看吗?能不抓住咱们吗?” “咱们是来偷偷干活的,不是来明着闹事的!一旦被村民抓住,咱们六个都得被送进派出所,蹲大牢!” 他顿了顿,又耐着性子解释道:“咱们要细水长流!现在南陵县各个乡都在推广沼气池,十几个乡,成千上万的沼气池,咱们愁没的炸?细水长流,天天有钱赚!” “要是贪多,一次被抓了,以后一分钱都赚不到了!懂了吗?一群蠢货!” 几个小弟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懂了懂了!虎哥说得对!还是虎哥想得长远!咱们听虎哥的,细水长流!” 李虎这才消了气,重新踩下油门,三蹦子继续往前开。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找赵老板要钱!”李虎抽着烟,得意洋洋地说,“三百块,一分都不能少!我拿一百块,剩下的两百块,你们五个平分,每人四十块,够你们花一阵子了!” 五个小弟一听,虽然觉得虎哥拿得多,自己拿得少,但也不敢反驳,毕竟跟着虎哥混,能拿到钱就不错了,当即都连声感谢:“谢谢虎哥!谢谢虎哥!” 三蹦子的突突声在冬夜里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南陵县的夜色里。六个小混混的脸上,都洋溢着贪婪的笑容,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钱财,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恶行,给无辜的农户带来了多大的灾难,更没有想到,这场沼气池爆炸事件,会在整个南陵县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第二天一早,徐慎刚来到农林局。办公室主任周守义就冲了过来。 “局长!局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周主任,慌什么?慢慢说,天塌不下来。”徐慎让周守义停下来慢慢说。 周守义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利索“局长,白湖乡!白湖乡出大事了!昨晚半夜,村里的沼气池炸了!一晚上炸了三家!现在这三户村民,全都堵在县信访局门口闹事呢,一口咬定是咱们农林局推广的沼气池出了质量问题,要咱们赔钱、给说法!信访局的陈局长刚才偷偷给咱们农林局打了电话,说村民们情绪激动,拦都拦不住,就等着您过去呢!” “沼气池炸了?还一晚上炸了三家?”徐慎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平和的神情被凝重取代,心脏猛地一沉。 “确定是咱们推广的沼气池?不是村民自己私装的?”徐慎先问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是咱们统一安装的国标沼气池,三家都是白湖乡的,安装的时候,还是我跟着技术人员去的现场!” 徐慎的脚步顿了一瞬,心里的不安更甚。“走!去信访局!” 县信访局就在县政府大院不远,院子不大,此刻却闹哄哄的,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信访局的工作人员围着几个村民劝着,声音都喊哑了,可村民们依旧情绪激动,扯着嗓子嚷嚷,唾沫星子横飞。 徐慎刚走进院子,就被眼尖的村民看见了。 “来了!农林局的徐局长来了!” 一声喊,原本围着信访局工作人员的三个村民立刻转过头,像疯了一样朝徐慎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愤怒、委屈和怨怼,嘴里骂骂咧咧,语气冲得吓人。 领头的是张老汉,一把抓住徐慎的胳膊:“领导!你可算来了!你这个当局长的,给我们老百姓推广的什么破沼气池?昨晚半夜炸了!炸得我家满院子都是粪水沼渣!你说!这事儿你管不管!” 旁边一个姓李的中年妇女,头发凌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徐局长啊!我们老百姓信你,才跟着你装沼气池!你说这东西好,省钱又方便,我们东拼西凑出了材料费,盼着能省点柴火烧,结果倒好!炸了!把我家厨房都炸塌了一角!这日子没法过了!你必须给我们赔钱!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另一个村民姓王,此刻也红着眼眶,攥着拳头瞪着徐慎:“徐局长,当初你亲自来我们村宣传,拍着胸脯说沼气池绝对安全,质量百分百过关!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要是不负责,我们就去市里上访!去省里上访!不信没人管得了这件事!”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着徐慎骂个不停,周围围观的群众也纷纷议论起来,看向徐慎的眼神带着质疑和指责。 信访局的陈局长连忙挤过来,拉着徐慎的胳膊小声说:“徐局长,你可来了,这三位从早上一上班就来了,怎么劝都不听,就认你,说这事是你推广的,必须得你出面解决。” 徐慎没有挣脱张老汉的手,语气诚恳:“大家先消消气,听我说一句。”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原本吵吵嚷嚷的三个人,骂声渐渐小了下去,依旧怒视着他。 “沼气池爆炸,给大家家里造成了损失,让大家受了惊吓、受了苦,我这个农林局局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先给大家赔个不是!”徐慎说着,对着三位村民深深鞠了一躬。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又气又急,换做是我,家里出了这种事,我也火冒三丈。”徐慎直起身,目光真诚地看着三人,“我不跟大家说空话,现在,我立刻跟你们回白湖乡,回你们家里,亲自去看爆炸的现场,去查沼气池到底是怎么炸的。如果真的是咱们农林局推广的沼气池质量有问题,是施工有问题,我徐慎保证,该赔偿的一分不少赔偿,该承担的责任,我一力承担到底,绝不含糊!” 徐慎的话掷地有声,没有半点推诿,没有半点敷衍。三人对视一眼,心里的怒火虽然还没消,但看着徐慎诚恳的态度,也知道再闹也没用,不如先让他去现场看看。 “好!徐局长,我们就信你这一次!”张老汉喘着粗气,“你跟我们回家看,要是真是沼气池的问题,你不赔偿,我们跟你没完!” “放心,我说到做到。”徐慎点头。 就在徐慎刚安抚好这三家村民,准备跟着他们往白湖乡赶的时候,信访局的院子门口突然又涌进来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二三十号,全是白湖乡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脸上带着惶恐和愤怒,一进院子就大声嚷嚷起来。 “徐局长!我们也要说法!” “沼气池会爆炸,太危险了!我们不装了!你们农林局赶紧派人来拆了!把安装费退给我们!” “是啊!万一炸到我们家,出了人命谁负责?赶紧退钱!拆池子!” 这一波村民,是听说了沼气池爆炸的事,吓得连夜商量好,一大早赶来信访局的。他们原本觉得沼气池是好东西,现在一听炸了三家,瞬间慌了神,生怕自家的沼气池也炸了,全都要求拆除、退费,情绪比刚才那三家还要激动。 院子里瞬间又乱成了一锅粥,信访局的工作人员根本拦不住,村民们挤在一起,声音吵得震耳欲聋。 周守义急得满头大汗,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徐慎抬手拦住了。 徐慎走到院子中间的台阶上,目光扫过眼前的二三十位村民,声音提高了几分,透过嘈杂的喧闹,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白湖乡的父老乡亲们!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是农林局局长徐慎,也是白湖乡出来的徐慎,沼气池是我牵头推广的,现在出了爆炸的事,让大家担惊受怕,是我的失职,我向大家道歉!”徐慎再次鞠躬,“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害怕,担心自家的沼气池不安全,这个心情我完全理解!” “我在这里,当着信访局所有同志的面,当着所有父老乡亲的面,给大家一个保证:今天之内,我一定把沼气池爆炸的原因查得水落石出!不管是质量问题,还是其他问题,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明明白白的说法!” “在结果出来之前,大家不要慌,不要急。如果真的存在安全隐患,我立刻安排技术人员上门,免费为大家检查、维修,该拆除的拆除,该退费的退费,绝不耽误大家时间!但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去查清楚真相,好不好?” 徐慎的话,朴实又坚定,没有官腔,没有套路,全是掏心窝子的话。村民们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听着他掷地有声的保证,原本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有人喊了一句:“好!徐局长,我们就信你一天!今天要是给不出说法,我们明天还来!” “一定!今天天黑之前,我必定给大家一个交代!”徐慎重重点头。 在信访局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徐慎好不容易把这一波要求退费的村民也安抚住,看着他们陆续离开信访局院子,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周守义凑过来,小声说:“局长,这事儿太邪门了,怎么好端端的,沼气池就炸了?还一炸炸三家,全在白湖乡,其他乡镇一个都没出问题,这也太奇怪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没有说话,眉头紧锁,心里的疑云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脑子里飞速梳理着整件事,三个巨大的疑点涌现在心头。 第一个疑点,就是沼气池的质量。这个项目从立项到推广,他全程盯着,每一个环节都不敢马虎。所有的沼气池材料、设备,都是他亲自抽检,确认完全符合国家农用沼气池标准,才发下去。施工的技术人员,也是市能源办精挑细选的,有着多年的施工经验,安装规范,验收严格,别说爆炸,就连漏气的概率都微乎其微。质量问题,绝不可能! 第二个疑点,爆炸的范围。全县推广了上千户沼气池,除了白湖乡,其他乡镇都没有出现一例爆炸事故,偏偏就在白湖乡,一夜之间连炸三家,这绝不是巧合! 第三个疑点,村民的上访渠道。按照常理,村民遇到问题,第一反应是找乡镇政府,或者直接来农林局反映,毕竟沼气池是农林局推广的,找主管部门最直接。可这三户爆炸的村民,还有后来要求退费的村民,全都一股脑跑到了信访局,连农林局的门都没踏进一步,这太反常了!就好像有人提前指点过一样,故意把事情闹到信访局,把动静闹大,把矛头直指农林局,直指他徐慎! 这三个疑点串在一起,徐慎的心里已经有了定论:这不是意外爆炸,是人为策划的阴谋!有人故意炸毁了沼气池,然后煽动村民去信访局闹事,目的就是为了抹黑农林局,抹黑他徐慎,甚至是为了搞垮沼气池这个惠农项目! 第288章 迫在眉睫 可这个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是竞争对手?还是有其他利益纠葛?徐慎一时之间,想破了脑袋,也没有头绪。 “局长,那现在怎么办?”周守义看着徐慎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还能怎么办?先去现场看看!”徐慎收回思绪,“去白湖乡去爆炸的三户家里,亲自看现场,查真相!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徐慎让周守义回局里叫上两名沼气技术人员,他跟着张老汉三人先往白湖乡赶去。 “张大爷,昨晚爆炸是几点钟?您当时听见什么声音了吗?”徐慎问。 张老汉皱着眉回忆:“大概半夜十二点多吧,我和老伴睡得正香,突然听见‘轰隆’一声巨响,跟打雷一样,房子都晃了晃!我还以为地震了,赶紧爬起来,就看见院子里臭气熏天,沼气池那边炸得一塌糊涂,粪水溅得到处都是,墙都炸裂了!” “我家也是,半夜听见响,每当回事,早上起来厨房的墙都炸掉了一块,灶台都裂了,那味道,臭不可闻!” 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白湖乡。村子里静悄悄的,村民们听说沼气池炸了,都不敢出门,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张望,看见徐慎来了,都窃窃私语起来。 张老汉家在村子最东头,一进院子,徐慎就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 原本整洁的农家小院,此刻一片狼藉。沼气池爆炸产生的沼渣、粪水溅得满墙、满地、满屋顶都是,黄的、黑的污渍糊得到处都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院墙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窗户玻璃全碎了,窗框歪歪斜斜的,厨房的墙塌了一角,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张老汉站在院子里,指着眼前的惨状,声音哽咽:“徐局长,你都看见了,这就是你推广的沼气池!把我家毁成这样,你说怎么办吧!” 徐慎的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农民一辈子守着一亩三分地,盖个房子、置个家当不容易,一场爆炸,把一家人的心血毁了大半,换做谁都接受不了。 “张大爷,您放心,我马上安排人过来清理,先把院子收拾干净,再找人帮您修墙、修房子,绝不让您住在危房里。”徐慎立刻对跟过来的技术人员吩咐,“立刻联系局里,派清洁队和施工队过来,带上工具、材料,帮张大爷修缮房屋!” 徐慎没有多停留,径直走向院子角落的沼气池。 这是一口标准的农用沼气池,地面只露出一个圆形的池口,原本应该盖着厚重的水泥盖子。 此刻,沼气池的池体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厚厚的水泥池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最宽的裂缝能塞进一根手指,池体的边缘甚至被炸得向外翻卷,可见爆炸的威力有多大。 可当徐慎的目光落在沼气池旁边的水泥盖子上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极度不可思议的神情。 那是一块厚重的水泥盖子,是专门用来密封沼气池池口的,重量不下百斤。 按照常理,如果是沼气池内部发生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会第一时间冲向最上方的水泥盖子,这块盖子要么被冲击波炸得粉碎,要么被掀飞到几十米开外,摔得四分五裂,绝对不可能完好无损。 可眼前的这块水泥盖子,静静地躺在沼气池旁边的泥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裂缝,没有一点破损,边缘整齐,质地坚硬,就像刚刚生产出来的新盖子一样,连一点磕碰的痕迹都没有! 这太诡异了! 他又站起身,仔细打量沼气池的炸点,爆炸的冲击力是从池体内部向外扩散的,池壁炸裂,四周的地面被震得坑坑洼洼,唯独这块最该受损的盖子,却毫发无伤。 徐慎的转头看向张老汉,语气严肃地问:“张大爷,这块水泥盖子,是您在爆炸前挪开的吗?” 张老汉连忙摇着头摆手:“没有!绝对没有!徐局长,我前几天刚往沼气池里填了庄稼秸秆和猪粪、牛粪,填完之后,我就把水泥盖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了池口上,生怕漏气,根本没挪过!” “您确定?没记错?”徐慎追问。 “确定!百分百确定!”张老汉拍着胸脯,“我一把年纪了,记性再差,这种事也不会记错!盖子我盖得好好的!” 徐慎站起身,背着手,围着沼气池和水泥盖子转了一圈又一圈,脑子里飞速推演着爆炸的过程。 如果是沼气池内部因为发酵过度、压力过大发生爆炸,那么密闭的池体内部,压力会瞬间冲破最薄弱的地方——也就是池口的水泥盖子。这块百斤重的水泥盖子,会被巨大的压力直接炸飞,甚至炸碎,绝不可能安安稳稳地躺在旁边,毫发无损。 只有一种可能:在爆炸发生之前,这块水泥盖子就已经被人挪开了! 有人偷偷挪开了沼气池的水泥盖子,然后用某种手段,人为制造了沼气池爆炸的假象,让池体炸裂,制造出沼气爆炸的现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念头一出,徐慎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随即又涌上一股怒火。 好狠的心!为了搞事,竟然不惜炸毁农民的沼气池,破坏农民的家园,煽动村民闹事,用心何其歹毒! 徐慎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对张老汉说:“张大爷,我知道了,您先等着,我们马上安排人清理。” 说完,他转身对周守义和技术人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自己走。 一行人又赶往李婶家和老王家,现场的情况,和张老汉家一模一样! 沼气池池壁炸裂,粪水溅满了院子,厨房受损严重,可沼气池的水泥盖子,完好无损地躺在池口旁边,没有半点破损。 两户村民也都一口咬定,爆炸前,沼气池的盖子都是盖得严严实实的,绝对没有挪开! 连续勘查完三家爆炸现场,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这不是意外,不是质量问题,是彻头彻尾的人为破坏! 有人刻意选择了白湖乡湖的三户沼气池,提前挪开水泥盖子,人为引爆,制造爆炸假象,然后煽动村民去信访局闹事,把矛头对准农林局,对准徐慎! 徐慎看着眼前狼藉的现场,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是也是从青山村出来的,只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沼气池项目是他费尽心血推起来的惠农工程,是为了让农民过上好日子,现在却被人当成了攻击的工具,让无辜的村民蒙受损失,让他的心血付诸东流! “局长,现在怎么办?”技术人员凑过来,小声问,“三家的情况完全一样,盖子全是好的,绝对是人为的,我们要不要立刻报警?” 周守义也气得脸色发青:“太过分了!到底是谁这么缺德?敢在农村搞这种事,害老百姓,抹黑咱们农林局!局长,必须查出来,严惩不贷!” 徐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住村民,查清真相,揪出幕后黑手,还沼气池项目一个清白,还南陵县的老百姓一个公道! “报警!立刻报县公安局刑警队,就说白湖乡湖东村发生人为故意破坏农用设施案件,造成村民财产损失,请求立案侦查!”徐慎的声音冰冷,“另外,电话联系一下市能源办的宁凤英主任,让她立刻带人赶来南陵,对沼气池进行全面复检,出具权威的质量检测报告,昭告全县村民,还沼气池项目一个清白!” “周主任,你留在白湖乡,协调施工队、清洁队,立刻为三户爆炸的村民清理现场、修缮房屋,发放临时救助物资,确保村民有饭吃、有房住。同时,安排农技员分组下到白湖乡各个村,逐户检查沼气池,安抚村民情绪,告诉大家,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不要恐慌!” “技术人员,跟我去村里走访,调查昨晚有没有陌生人员出入,有没有可疑的车辆,收集线索,配合公安部门调查!”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有条不紊地从徐慎口中说出。此刻的他,恢复了农林局局长的沉稳和干练,像一个临危不乱的指挥官,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风波里,牢牢稳住了阵脚。 徐慎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幕后的黑手还藏在暗处,虎视眈眈。但他徐慎,绝不会退缩! 就在徐慎陷入沉思之际,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徐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一旁,按下了接听键。 “徐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却带着一丝急切的女声,听着有些熟悉。 徐慎心中一动,连忙道:“邢姨?” 没错,是市报社的副总编邢玲珑。 “是我。”邢玲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我刚到办公室,就收到了匿名信,信里说,南陵县白湖乡的沼气池昨晚发生了爆炸,这才刚宣传沼气池不久,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徐慎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有人在背后搞动作!而且动作这么快,昨晚刚发生爆炸,今天一早匿名信就送到了市报社。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邢姨,您说得没错。”徐慎没有隐瞒,直接道,“昨晚白湖乡确实炸了三个沼气池,初步判断是人为故意破坏。万幸没伤到人。” “人为破坏?”邢玲珑的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压低,“徐慎,你听我说,这封信我已经压下来了,暂时没让报社的人跟进。但我也只能压一时,一旦捅出去,不管真相如何,对你都极为不利。尤其是你刚接任局长,正是关键时期,这事要是闹大,被上面定性为‘安全事故’,甚至上升到‘官僚主义’,你的仕途……” 后面的话邢玲珑没说,但徐慎完全明白。官场,舆论就是一把双刃剑。一旦媒体报道,不管事实如何,上级部门首先会问责,轻则批评通报,重则可能直接撤掉他的职务。而那些背后的黑手,正好可以借舆论的手,把他彻底踩下去。 “多谢邢姨,多谢您及时提醒。”徐慎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激,“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信你。”邢玲珑的声音柔和下来,“这事我帮你压着,但你必须抓紧时间。最多三天,要是还没结果,我也压不住了。查的时候小心点,别打草惊蛇。你的对手既然能提前布局,肯定也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徐慎收起手机,邢玲珑的帮助,让他多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但也让他更加清楚,这场危机,远比他想象的要凶险。 他刚转身,还没走几步,裤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的号码,他有些熟悉,是市电视台的编导苗玥。 徐慎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接听键。 “徐局长?”苗玥的声音同样带着急切,“我是苗玥。您那边是不是出事了?刚刚有人给电视台寄了一封匿名信,说南陵县白湖乡沼气池爆炸,让我们派人过去采访。我前几天才在报纸上看到您推广沼气池的报道,所以第一时间给您打了电话问问。” 徐慎心中又是一凛。市报社和市电视台同时收到匿名信,这说明对手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通过舆论造势,把他彻底搞垮。 “苗编导,多谢您。”徐慎连忙道,“确实发生了爆炸,是人为破坏。万幸没伤到人,我已经封锁现场,正在调查。” “人为破坏?”苗玥有些惊讶,随即道,“徐局长,您放心,我已经和台里的领导打过招呼了,暂时不会派人过去。但我也只能帮您挡几天。要是没有明确的结论,这匿名信也会引起不小的轰动。您一定要尽快查明真相,不然……” 和邢玲珑一样,苗玥也点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徐谢心中了然,对着电话道:“苗编导,多谢您的信任和帮助。我向您保证,三天之内,一定给您一个准确的答复。到时候,要是需要宣传,我第一个找您。” 挂了苗玥的电话,徐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对手的手段,越来越狠,也越来越精准。先是破坏沼气池,动摇他的改革成果,再通过匿名信向市级媒体爆料,利用舆论掀起风波,试图从根本上否定他的工作,甚至毁掉他的仕途。 第289章 王卓出马 四十分钟后,远处的土路上传来了警笛的鸣响。三辆警车由远及近,车身上的警灯闪烁着红蓝交替的光芒,稳稳停在了沼气池现场。 车门打开,率先走下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肩宽背阔的中年男人,正是南陵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队长,王卓。 王卓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现场的徐慎,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拍了拍徐慎的胳膊,语气带着关切:“徐局,我刚在局里值班,接到指挥中心的警情就立马带队过来了,到底什么情况?” 徐慎看到王卓,他指了指沼气池的现场,声音沙哑:“王队,你自己看,池壁炸得稀烂,盖板却完好无损,这要是沼气自然爆炸,盖板早就飞上天了!这绝对是人为破坏,有人故意炸了沼气池!” 王卓眉头一皱,没有多言,径直走到沼气池边,戴上技术科递过来的白手套,蹲下身仔细勘查现场。他的目光先落在那块完好的水泥盖板上,又看了看池壁的炸裂断面,指尖蹭到了细碎的砖石粉末,鼻尖萦绕着硝烟与沼气混合的气味,经验丰富的他,瞬间就明白了徐慎的判断绝非虚言。 “技术科,立刻封锁现场,全方位拍照取证,对爆炸点、地面残留物、池壁断面进行取样,尽快化验爆炸物成分!”王卓站起身,声音洪亮,下达指令干脆利落,“侦查一组,拉设警戒线,疏散围观村民,保护现场所有物证,不许任何人触碰破坏;侦查二组,立刻对现场周边五十米范围进行地毯式搜查,寻找可疑痕迹、物品!” 刑警队员们训练有素,立刻分头行动。黄色的警戒线很快拉了起来,将沼气池现场团团围住,围观的村民被民警礼貌地劝到警戒线外,技术科的民警拎着勘查箱,蹲在现场一丝不苟地拍照、取样、标记,闪光灯在黑夜里不停闪烁,记录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过了一会技术科的老陈拿着取样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王队,初步勘查结果出来了,爆炸点位于沼气池西侧池壁,池壁检测到硝铵炸药残留成分,排除池内沼气爆燃的可能,确定为人为引爆烈性炸药,属于刑事案件!” “果然如此!”王卓眼神一凛。 徐慎听到这个结论,一把抓住王卓的胳膊:“王队,你也听见了,铁证如山,就是人为破坏!这件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尽快破案,越快越好!” “现在县里、市里都盯着沼气试点,这是南陵县的民生工程!一旦案子拖久了,消息传出去,老百姓会觉得沼气池不安全,会觉得我们农林局搞豆腐渣工程,不仅推广工作受阻,还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造谣生事,抹黑政府形象!我不怕担责任,但我怕这么好的民生工程,就这么毁了!” 王卓看着徐慎重重地点了点头,“徐局,你放心,我王卓以刑警队长的身份向你保证,这案子我亲自督办,不吃不喝不睡,也会以最快的速度查清楚,把作案的人全部抓回来,给你,给白湖乡的百姓,给南陵县人民政府一个交代!” 王卓的承诺,掷地有声。 而他心里,除了作为警察的职责与使命,还有一份不能言说的私人恩情。 上次回去后姑妈王妍亲自赶到媳妇林慧娘家,苦口婆心地劝说,摆事实、讲道理,又替王卓赔礼道歉,终于把林慧和乐乐劝了回来,硬生生挽救了他的家庭。后面王妍也告诉王卓她收了徐慎做干儿子。 如今徐慎遇到这么大的难处,帮他破案,于公,是秉公执法,严惩破坏民生工程的犯罪分子;于私,是回报姑妈的恩情,是替干兄弟排忧解难。这份情,这份义,王卓必须扛起来。 王卓转头喊了一声,“立刻对白湖乡三个爆炸村的村民进行全面走访盘问!重点询问昨晚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陌生车辆在现场附近出没,有没有听到异常动静,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侦查二组的民警立刻领命,开始挨家挨户走访。 可爆炸发生在凌晨两点多,正是人睡得最沉、最香甜的时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酣然入梦。村民的回答大部分都是“睡得太死,啥也没听见”,要么说“黑灯瞎火的,啥也没看见”,走访了半个多小时,十几户村民问下来,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白酒气味,一个穿着破旧棉袄、头发乱糟糟、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晃悠着从路边的稻草堆里钻了出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让让……都让让……我看见啦……我真看见啦……” 这人是白湖乡出了名的酒鬼,李老憨。 李老憨一辈子没娶媳妇,无儿无女,父母早逝,家里只有一间破草房,唯一的爱好就是喝酒。他一年四季都醉醺醺的,每天揣着个酒葫芦,走到哪喝到哪,喝多了就随便找个草堆、墙角、麦秸垛一躺,醉倒哪睡哪,说话颠三倒四,糊里糊涂,村里人都叫他“酒蒙子”,从来没人把他的话当真,只当是醉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村民们看到李老憨晃过来,纷纷摇头苦笑,低声议论起来: “这老憨又喝多了,跑出来添乱。” “就是,他一天到晚醉得迷迷糊糊,白天都分不清东南西北,半夜能看见啥?净说胡话。” “警察同志别理他,他的话十句有九句是醉话,剩下一句还是梦话。” 李老憨显然听到了村民的嘲讽,原本通红的醉眼一下子瞪了起来,他晃悠着身子,拨开人群,径直走到王卓和徐慎面前,酒气冲天,却梗着脖子,语气格外执拗:“警……警察同志……我没说胡话……我真的看见了……昨晚半夜……有一伙人……开着三蹦子来了!” 王卓眼前一亮,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晃悠的李老憨,放缓语气,耐心询问:“老乡,你别着急,慢慢说,你什么时候看到的?看到了什么?” 李老憨打了个浓重的酒嗝,努力睁着醉眼,歪着脑袋回忆,虽然口齿不清,却逻辑清晰:“就……就是昨晚后半夜……我在村西的稻草堆里睡觉……睡得好好的,被‘突突突’的声音吵醒了……就是三蹦子的声音,吵得很!” “我抬头一看,一三蹦子,开着灯,从远处开过来,直接停在村口田里……然后从车上下来一伙人,黑乎乎的,看不清脸,……” 王卓立刻追问:“大概有几个人?你看清楚了吗?” “五……五六个人!没错!”李老憨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下,“我数下,下来五个,还是六个,记不清了,反正就是一伙人!” “他们从哪个方向来的?最后又往哪个方向走了?”王卓的语气越发急切,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哪怕来自一个酒鬼,也不能放过。 李老憨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醉醺醺地说:“从哪来的……我不知道……黑灯瞎火的,土路弯弯曲曲,看不清来路……但是后来!后来他们炸完东西,就疯了一样跑回三蹦子,开着车往县城方向跑了!” “你说他们炸完了沼气池?你亲眼看到爆炸了?”徐慎忍不住插话。 “嘿嘿!”李老憨憨笑一声,带着醉意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我当时在稻草堆里睡了半宿,酒劲醒了一大半,清醒着呢!那伙人把三蹦子停在村口,去村里鼓捣了一小会,没过几分钟,‘轰’的一声就炸了!跟打雷一样,吓得我赶紧缩在草堆里不敢动!” “然后那伙人就跑了,连滚带爬地上了三蹦子,一脚油门就往县城的路开,跑的可快了!我看的真真的,一点都不带假的!你们不信,我可以发誓!” 李老憨说得有鼻子有眼,虽然醉态可掬,可不像是胡编乱造。 可旁边的村民还是不停摆手,对着王卓解释:“警察同志,您可千万别信他!李老憨就是个酒蒙子,一年四季醉卧在野外,白天都迷迷糊糊,半夜能看见啥?肯定是喝多了做的梦,醒了就当真话说!” “是啊,他一辈子糊里糊涂,除了喝酒啥也不干,说话从来没个准数,他的话不能当真!” 李老憨一听,瞬间急了,涨红了脸,扯着沙哑的嗓子反驳:“放屁!你们才胡说八道!老子昨晚酒早就醒了一半,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三蹦子,那伙人的身影,还有爆炸的火光,我都看见了!你们不信拉倒,别耽误警察同志抓坏人!” 王卓沉吟片刻,对着围观的村民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转头看向徐慎,眼神坚定:“徐局,不管李老憨的话可信度有多高,这都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三蹦子、五六个人、往县城方向逃窜,这些细节高度吻合案发情况,值得顺着查下去。你放心,我会咬住这条线索不放,尽快给你结果。” 徐慎紧紧握住王卓的手:“王队,全靠你了,我这边会配合做好村民安抚工作,绝不让谣言扩散,等你的好消息。” 王卓立刻重新部署工作:“技术科立刻带所有物证样本返回县局,加急化验,确定炸药来源;侦查一组留在现场,2等待后续勘查;侦查二组扩大走访范围,排查白湖乡所有三蹦子车主,重点核查昨晚凌晨外出的车辆;其余人跟我,沿白湖乡通往县城的乡村公路,排查沿途的路口、小卖部,寻找目击者!” 时间来到了半夜,王卓带着两名年轻队员,上了那辆没有开启警灯的白色面包车,蹲守在南陵县出城的路上。 队员小周发动车子,看着窗外的天色,忍不住疑惑地问:“王队,咱们咋不开警车啊?开警车目标大,办事也方便,这面包车还是借乡的,多不方便。” 王卓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回头,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南陵县通往乡下的三岔路口,沉声说道:“开警车太扎眼,要是作案的人今晚还来,看到警车就会立刻逃窜,打草惊蛇。” 小周更不解了:“王队,您真信那个酒蒙子的话啊?他那醉醺醺的样子,说话颠三倒四的,万一就是瞎编的,咱们在这蹲守,不是白费功夫吗?不如回局里等化验结果,从炸药来源查起,更稳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另一名队员小林也附和道:“是啊老大,李老憨就是个酒鬼,他的话哪能当真?咱们这么晚蹲在这,纯属浪费时间。” 王卓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路口,语气坚定无比:“你们不懂,李老憨虽然是酒鬼,但他的话八成是真的。” “他常年醉卧野外,作息跟正常人不一样,半夜反而比村民更清醒;他说的爆炸时间、三蹦子的声音、作案人数、逃窜方向,跟现场勘查的结果完全吻合;他说自己在稻草堆里睡觉被吵醒,符合他的生活习惯,这种情况下,他的视觉和听觉,比睡在屋里的村民更敏锐。” “这案子不是普通的寻衅滋事,是恶意破坏民生工程,作案人有预谋、有准备,肯定还会有后续动作。咱们在这蹲守,守的是出县城的唯一通道,说不定就能逮到他们的尾巴。” 小林还是满脸疑惑,忍不住追问:“王队,我从来没见您为一个案子这么上心过,这不像您的作风啊。以往这种案子,您都是按流程走,今天怎么这么拼?” 小周也点头:“是啊老大,您今天太反常了,到底为啥啊?” 王卓侧过头,只是淡淡一笑:“别管那么多,就当在帮我的忙。” “你们俩都给我盯紧点,别走神!从现在开始,任何一辆过往的三蹦子,都给我记下车身特征、乘车人数,有一丝可疑,立刻汇报!” 两名队员见队长态度坚决,不再多问,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路口的动静。 王卓坐在面包车里,眼神始终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口。 他在等,等线索,等破绽,等作案人露出马脚。 第290章 抓获 夜里十二点,南陵县往乡下的三岔路口,一辆半旧的面包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三岔路口西侧的土坡下,车身隐在老杨树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藏着一辆车。 车里坐着三个人,正是南陵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队长王卓带着两个队员小周和小林。三人已经在这里蹲守了整整四个小时。 面包车的车窗玻璃上,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车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王卓的脚放在油门旁边,早就冻得麻木了,他时不时地轻轻动一下脚。 小周坐在副驾驶,双手拢在嘴边,不停地哈着白气,然后使劲搓着手,他的手冻得通红,侧过头,看着王卓的侧脸,哑着嗓子说:“老大,都凌晨一点了,我看今天肯定蹲不到了。” 小林也在后排动了动,他把军大衣的帽子拉起来:“王队,那个李老憨就是个酒鬼,整天喝得迷迷糊糊的,他说看到三蹦子,指不定是做梦胡说的呢。咱们在这冻了五个小时,连个车影子都没见着,再守下去,也是白熬。” 王卓闻言,嘴唇动了动,他本来想说“再坚持坚持”。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耳朵里,突然钻进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 起初,那声音,若有若无,可仅仅过了几秒钟,那声音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是三蹦子独有的、震耳欲聋的突突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原本昏昏欲睡、浑身冻僵的小周和小林猛地精神起来! 小周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透过结着冰花的车窗玻璃,使劲往三岔路口的方向看:“老大!真的有三蹦子!真的来了!” 小林也一下子从后排坐起来,一把扒住前排的座椅靠背,脑袋伸到前面,眼睛死死盯着路口,呼吸都屏住了:“王队,是三蹦子!没错!” 王卓用极低、极沉的声音,对着两人吩咐:“低头!都低头!把身子缩下去,小声点!别出声,别露头,先看看情况!” 小周和小林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按照王卓的吩咐,猛地低下头,把身子紧紧缩在座椅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车窗缝隙,死死盯着三岔路口的方向。 只见三岔路口的东侧,缓缓驶入一辆三蹦子。三蹦子突突地驶过三岔路口,直接拐向了右边的路——那是通往白湖乡的路! 小周缩在座椅下,等三蹦子驶过路口,往白湖乡方向开出去几百米后,他再也忍不住,微微抬起头,对着王卓着急着问:“老大!他们往白湖乡去了!要不要现在就跟上?!” 小林也急得不行:“王队,快跟吧!别让他们跑了!” 两人年轻,沉不住气,眼看嫌疑人就在眼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抓人。 可王卓依旧保持着冷静,听着越来越远的突突声,缓缓摇了摇头:“不着急,不用现在跟。” “啊?”小周和小林同时愣住了,一脸不解。 王卓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三蹦子的方向:“你们听,这三蹦子的柴油发动机,声音这么大,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咱们现在跟上去,他们立马就能发现。而且,往白湖乡的路,就这一条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边都是田地,他们插翅难飞。” 他顿了顿,眼神冷冽:“等他们再走远点,咱们再远远地跟着,别打草惊蛇了,他们要是把车上的东西扔了,或者提前跑了,咱们就前功尽弃了。抓贼要抓赃,咱们必须等他们动手,人赃并获,才能把这个案子钉死!” 三蹦子的突突声越来越远,昏黄的灯光也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黑夜里一个小小的光点,在路上缓缓移动,彻底驶离了三岔路口的视线范围。 “走!” 王卓当即低喝一声,猛地直起身子,启动了面包车。面包车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猎豹,缓缓驶下土坡,沿着三蹦子驶过的土路,跟了上去。 王卓的车开得极稳,速度不快不慢,始终和前面的三蹦子保持着几百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跟丢,也绝对不会被发现。 大约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前面的三蹦子,终于缓缓停了下来。这里已经是白湖乡的地界,再往前一里,就是李村。 王卓立刻松了油门,把面包车停在路边的一片枯草丛里。 “看!” 小周压低声音,指着前面的田地。 只见三蹦子停在田埂边,车里的人全都跳了下来,一共六个人。他们下车后,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周没人,立刻开始行动。 六个人合力,把三蹦子硬生生推下了土路,推到了旁边的冬小麦田里,又弄了一些草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六人拍了拍手上的土,又左右张望了一番,然后猫着腰,缩着脖子,像一群偷鸡摸狗的耗子,悄无声息地往李村的方向摸去。 王卓说了句:“下车,咱们跟上去!” 王卓走在最前面,小周和小林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三人紧紧贴着田埂,猫着腰,借着麦秸垛、树的阴影,一点点往李虎六人消失的方向摸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距离越来越近,前面六个人的说话声,也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王卓抬手,示意两人停下,三人立刻屏住呼吸,蹲在一个高高的麦秸垛后面,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前面的对话。 只听大毛搓了搓手,凑到李虎身边,声音里带着兴奋和贪婪:“虎哥,这次咱们炸李村的?上次炸的那三个个,真他娘过瘾,轰隆一声,,事后还有钱,够咱们喝好几天酒了!” 李虎拍了拍大毛的肩膀,一脸嚣张得意:“那还用说?你们跟着我李虎,还能亏了你们?还是和上次一样的分工,我和大毛、二毛,负责炸沼气池;二蛋、癞子、小五,你们三个负责望风,盯着村里的动静,要是看到有人出来,立马喊一声,咱们就往田地里钻!” 麦秸垛后面,王卓、小周、小林三人,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 原来,白湖乡三起沼气池爆炸案,全都是李虎这伙人干的! 李虎六人说完话,不再犹豫,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李村。 来到一户室外沼气池,李虎、大毛、二毛三人,径直走到旁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立刻动手。 大毛和二毛弯下腰,合力搬开压在水泥盖板上的石头,李虎也从怀里掏出土炮仗。 就是现在! 王卓眼神一厉,猛地从麦秸垛后面站了起来,同时伸手,摸出别在腰上的强光手电筒,“啪”的一声,按亮了开关! 一道刺眼的白光,直直地照在李虎三人的脸上! “别动!我们是公安局的!都不许动!” 王卓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冬夜里炸响! 小周和小林也同时站了起来,掏出手电筒,三束强光,死死锁定了李虎六人! 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吼声,把李虎六人吓得魂飞魄散! 李虎手里的土炮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掉在了沼气池边。他猛地抬头,看到三个穿着警服、眼神凌厉的公安干警,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的手电筒照得他睁不开眼睛,瞬间脸色煞白! “警察?!” 李虎吓得魂都飞了,反应极快,根本不管身边的兄弟,扯着嗓子嘶吼一声:“跑!都快跑!”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往村外的田地里狂奔。 大毛和二毛也吓得魂不附体,跟着李虎,撒腿就跑。 而二蛋、癞子、小五三个半大孩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本来就是跟着混吃混喝的,一听到“公安局”三个字,腿都吓软了,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脑袋一片空白,别说跑了,连动都动不了,直接傻在了原地。 “小林!看住这三个!” 王卓厉声吩咐,脚步不停,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李虎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是!王队!” 小林应声而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二蛋、癞子、小五面前,这三个孩子吓得瑟瑟发抖,乖乖举起了手,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小林从腰上解出手铐,“咔嚓、咔嚓、咔嚓”三声,干净利落地把三人拷在了一起,牢牢锁住。 小周则紧随王卓身后,朝着大毛、二毛追了过去。 冬夜的田地里,白霜覆盖,地面湿滑,坑洼不平。 李虎拼命狂奔,嘴里喘着粗气,像一头破风箱,他平时游手好闲,吃喝嫖赌,身体早就被掏空了,跑了没几十米,就气喘吁吁,腿肚子发软。 可他身后的王卓,是刑侦队长,常年训练,体能极佳,脚步稳健,速度极快,一步一步,紧紧咬住李虎,距离越来越近。 大毛和二毛见李虎被追,也慌了神,李虎边跑边嘶吼:“分头跑!分开跑!别被抓住!” 大毛一听,立刻拐向左边的田地,二毛则拐向右边,三人分成三个方向,四散奔逃。 “小周!你追一个!我追李虎!”王卓厉声喊道。 “明白!” 小周立刻改变方向,朝着二毛追去。 王卓则死死盯着李虎,穷追不舍。 李虎回头一看,见王卓离自己越来越近,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一脚踩在田埂的滑霜上,“噗通”一声,差点摔倒,他踉跄了一下,速度更慢了。 就是现在! 王卓猛地加速,几步冲到李虎身后,抬起右脚,使出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蹬在李虎的腿弯上! “嘭!” 一声闷响。 李虎只觉得腿弯一阵剧痛,膝盖一软,瞬间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往前一扑,“啪”的一声,重重摔在覆盖着白霜的田地里,脸蹭在冰冷的泥土上,擦出一片血痕,疼得他嗷嗷直叫。 王卓顺势扑上去,一手按住李虎的后背,一手拧住他的胳膊,“咔嚓”一声,手铐牢牢拷在了李虎的手腕上,将他死死控制在地上。 “跑!我看你还往哪跑!”王卓的声音冰冷。 李虎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拼命挣扎,嘴里哀嚎不止:“放开我!警察打人了!我没犯法!” 与此同时,另一边,小周也追上了二毛。 二毛本来就胆小,跑了没多远,就被小周一把抓住了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回来,乖乖戴上了手铐,不敢有丝毫反抗。唯独大毛,借着田地的掩护,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枯树林里,消失在了黑夜中,暂时跑掉了。 王卓押着李虎,小周押着二毛,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李村村头的沼气池边,和小林汇合。 二蛋、癞子、小五三个半大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嘴里不停念叨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小周喘着粗气,对着王卓道:“王队,跑了一个,有一个钻树林里跑了,没追上。” 王卓低头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李虎,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二毛,摆了摆手,语气沉稳:“没事,跑了一个叫毛大顺,无伤大雅。带头的李虎已经被我们抓了,主犯落网,剩下的跑不掉。” 说完,王卓蹲下身,看着地上的李虎,眼神冰冷,语气严厉:“李虎,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人赃并获,你带着自制土炸药,伙同他人,深夜潜入白湖乡李村,准备炸毁村民的沼气池,刚刚你们的对话,我们听得一清二楚,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我问你,你背后到底有没有人指使?是谁给你们的钱,让你们来炸沼气池的?” 李虎趴在地上,脸上又是泥又是血,狼狈不堪,可他依旧嘴硬,梗着脖子,狡辩道:“王队!你别冤枉好人!我们就是图好玩,城里不让放炮仗,我们就到乡下来放,这就是普通的炮仗,不是什么炸药!最多就是违规放炮,你把我们的炮仗没收了,教育我们两句就行了,犯不着抓我们吧!” 他还想狡辩,把故意破坏民生工程,说成是普通的违规放炮,妄图逃避法律的制裁。 王卓闻言,冷笑一声,指了指沼气池边的土炸药,又指了指远处被藏起来的三蹦子:“李虎,你还想抵赖?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刚刚在田地里,你和大毛、二毛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你们说收人钱财,炸沼气池,这是普通放炮?” “沼气池是县里的民生工程,你炸毁沼气池,是破坏民生,危害公共安全,不是简单的违规放炮,性质完全不一样!这是犯罪,是要坐牢的!” 第291章 审讯 李村的村民们,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先是几户离得近的人家,亮起了灯,然后越来越多的灯光亮起,村民们穿着棉袄、棉裤,披着被子,拿着手电筒,三三两两,从家里走了出来,往村头的沼气池边围了过来。 一开始,村民们还带着恐慌,可当他们看到地上被拷着的李虎等人,看到站在一旁的公安干警,听到王卓的话,瞬间明白了——公安局把炸沼气池的坏人,抓住了! “是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把炸沼气池的坏蛋抓住了!” “太好了!终于抓到了!害得我提心吊胆,就怕沼气池自己爆炸了!” “感谢公安同志!感谢王队长!你们可为民除害了!” 村民们瞬间欢呼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在冬夜里格外响亮。 老人们拄着拐杖,热泪盈眶,拉着王卓的手,不停道谢;年轻的小伙子们,围在李虎六人身边,指着他们骂,骂他们丧尽天良。 之前,村民们都以为沼气池是自己爆炸的,是工程质量问题,心里又怕又怨,现在终于知道,是有人故意破坏,而且凶手已经被抓,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王卓摸出别在腰上的对讲机:“县公安局刑侦队,我是王卓!我在白湖乡李村,成功抓获炸毁沼气池的犯罪嫌疑人五名,一名在逃,现场查获自制土炸药,作案三轮车一辆!请求局里支援,派遣押解警车和现场勘查人员前来!重复,请求支援!” 王卓挂断对讲机,对着小周和小林吩咐道:“看好嫌疑人,保护好现场,等局里的同事过来。” “是!” 十几分钟后,远处的路上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带队的是刑侦大队副队长,带着四名干警,还有两名技术科的勘查人员,拿着相机、卷尺、物证袋,下车后,立刻跑到王卓身边,敬礼汇报:“王队!我们到了!” 王卓点了点头,开始交接工作:“现场五名嫌疑人,全部控制,主犯李虎,带头作案,现场查获土炸药一捆,作案三蹦子一辆,藏在东边的田地里,用稻草盖着。你们先现场勘查,然后把嫌疑人、物证全部带回局里,我要连夜审讯!” 警车上,二毛吓得哆嗦,小五更是腿肚子转筋:“虎哥,咋办啊,这要是真进去了,我妈得打死我……” 李虎梗着脖子,强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瞪了小五一眼:“怂什么!不就是放了个炮吗?又没炸死人,能有多大事?” 警车驶进南陵县公安局的大门,王卓从副驾驶下来,扫过被押下车的李虎五人:“把其他四个先带到留置室看押,李虎单独带到刑侦办公室,我亲自审。” “是,王队!”两名刑侦队员应声上前,架着李虎就往办公楼里走,二毛四个则被带去了另一边的留置室。 李虎被押进办公室,按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手铐依旧铐在手上。他抬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王卓,王卓正低头翻着一份卷宗,目光始终没落在李虎身上。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李虎的心上。他坐立难安,扭了扭身子,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被王卓身上的气势压得不敢出声。 过了五分钟,王卓才合上卷宗,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李虎,看得李虎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李虎,”王卓开口,“你自己说说,你今年进公安局多少次了?” 李虎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说:“王队,我……我记不清了,不都是些小事嘛。” “小事?”王卓冷笑一声,“平时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我念你年轻,没走上绝路,每次都教育几句就放了你,想着你能改邪归正,可你呢?非但不改,反而越来越无法无天,这次居然敢炸农林局的沼气池!” 王卓的声音陡然提高,拍了一下桌子。李虎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赶紧稳住身子,梗着脖子狡辩:“王队,我没炸!我就是……就是买了点炮仗,准备去乡下放,路过那沼气池好奇想试试,真不是故意炸的!” 王卓站起身,绕到李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虎,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沼气池是农林局花了大价钱建的民生工程,是正儿八经的政府民生项目。你手里拿的是炸药,不是小孩玩的擦炮,一声炸响,沼气池就得塌了半边,管道全毁,你跟我说你是好玩?” “我真就是好玩!”李虎咬死了这句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就是想买点炮仗去乡下放,没想着搞破坏,真的王队,你信我!” “我信你?”王卓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你小子的嘴,比南陵县城墙的砖头还硬,死到临头还在这狡辩。我告诉你李虎,现在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要去乡下放炮,不管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破坏政府民生工程,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等着你的,就是坐牢!”“坐牢?”李虎愣了一下,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露出一丝慌乱,“王队,不至于吧?不就是炸了几个池子吗,我赔,我赔钱还不行吗?” “赔钱?”王卓转身对小周说,“小周,把刑法里关于破坏公共设施、危害公共安全的法律条文拿过来。” 王卓抬了抬下巴,对小周说:“念,给李虎好好听听,破坏民生工程、公共设施,该怎么判。” “是,王队。”小周清了清嗓子,翻开刑法手册,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破坏电力、燃气或者其他易燃易爆设备,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三年以上,三到十年…… 李虎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那句“我就是好玩”。他这辈子最多也就是被派出所拘留几天,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坐牢,还是三到十年的大牢,这要是真进去了,这辈子就算毁了。 他看着王卓,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王队,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王卓抽了口烟,烟雾缭绕中“李虎,我给你指条明路。你要是能自动自首,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干的,检举揭发同伙,属于立功表现,法院量刑的时候,会从轻、减轻处罚,说不定能少判几年,甚至缓刑。可你要是死咬着不说,继续狡辩,那所有的责任都得你一个人扛,你就是这起案件的主谋,到时候,三五年都是轻的,你信不信?” 王卓的话直击要害,李虎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平日里嚣张跋扈,真到了要坐牢的关头,立马就怂了。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扛不下这么大的事,要是真被当成主谋,这辈子就完了。 权衡利弊不过几秒钟,李虎立马垮了下来,眼泪鼻涕一起流,哭着喊道:“我说!王队我说!不是我要干的,是有人雇我干的!是木材厂的赵长峰!是他花钱雇我们炸沼气池的!” 王卓眼神一凛,身子微微前倾:“说清楚,赵长峰怎么雇的你?给了多少钱?什么时候说的?” 李虎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赵长峰找到我,他说让我去炸农林局的沼气池,先给了我一千五百块钱定金,说炸一个沼气池,再给我一百块的辛苦费,我想着这钱好赚,就答应了,带着二毛他们几个去了……” “一千五百块定金,炸一个一百?”王卓追问,“你们在哪见的面?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在豆腐巷的烧烤摊,”李虎连忙说,“晚上八点多,我们几个都在四个去的,赵长峰亲自把钱给我的,当时烧烤摊的老板也在,都看着呢,他能作证!” 王卓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不出他所料,李虎这小子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动机去炸沼气池,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赵长峰,南陵县木材厂的老板,靠着他哥赵长山的关系,在南陵县混得风生水起,成了暴发户,这事牵扯到赵长峰,背后的水就深了。 王卓转头对小周说:“小周,记下来,然后立马派人去烧烤摊,找老板做笔录,固定证据。再通知辖区派出所,立马去木材厂,把赵长峰给我带过来,快!” “是,王队!”小周立马拿着笔录本跑了出去,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王卓和李虎两人。 王卓看着瘫在椅子上的李虎,冷冷地说:“早这么老实,也不用受这份罪。在这好好待着,等赵长峰来了,再跟你对质。” 半个多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名民警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南陵县木材厂的老板赵长峰。 赵长峰走进办公室,扫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李虎,看向王卓,皮笑肉不笑地说:“王队长,你这是干嘛?我好好的在木材做生意,怎么把我请到公安局来了?我可是正经的生意人,没犯什么事吧?” 王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淡淡地说:“赵老板,坐吧,找你来,是了解点情况。” 赵长峰大摇大摆地坐下,掏出一盒中华烟,想递给王卓,被王卓摆手拒绝了,他便自己点燃一根,抽了起来,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赵老板,认识他吗?”王卓指了指李虎,开门见山。 赵长峰瞥了李虎一眼,故作疑惑地说:“谁啊?不认识。王队长,我平时忙着打理木材厂的生意,哪有功夫认识这些不三不四的人?” “不认识?”王卓冷笑,“赵老板,你还亲自给了李虎一千五百块钱,雇他去炸农林局的沼气池,还说炸一个给一百块,你敢说你不认识他?” 赵长峰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李虎这么快就把自己供出来了,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摆着手说:“王队长,你可别听这小混混胡说八道!他就是个偷鸡摸狗的无赖,肯定是自己犯了事,想随便攀咬别人,脱罪呢!我赵长峰在南陵县做生意,规规矩矩,跟他无冤无仇,干嘛雇他炸沼气池?这简直是无稽之谈!”说着,赵长峰还瞪了李虎一眼,恶狠狠地说:“小子,我告诉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诬陷好人,你罪加一等!” 李虎本来还低着头,听到赵长峰不仅不承认,还反过来骂自己,瞬间就急了,也顾不上害怕了,猛地站起身,指着赵长峰破口大骂:“赵老二!你少在这装蒜!你以为我怕你?你以前不也是南陵县的小混混吗?跟我们一样,在街上混吃混喝,后来靠着你哥赵长山,你才开了木材厂,成了暴发户,你凭啥瞧不起我们?现在雇了我们干活,给了钱,反倒不认账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赵长峰被李虎揭了老底,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你放屁!李虎,你胡说八道!” “都给我坐下!”王卓厉声呵斥,两人立马不敢说话了,乖乖坐回椅子上。 王卓看着赵长峰,眼神锐利如刀:“赵老板,李虎是不是攀咬你,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他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刚才我已经派人去烧烤摊找老杨做了笔录,老板亲口证实,三天前晚上,你和李虎五人在他的烧烤摊见面,你亲手把一沓钱交给了李虎,两人还说了半天话,这是人证。李虎的四个小弟,也都交代了,是你雇他们炸沼气池,这也是人证。人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赵长峰的心里瞬间凉了半截,他万万没想到,李虎这么蠢,居然这么快就被抓了,更没想到自己当时大意了,亲自去找李虎交易,还选在了人多的烧烤摊,现在想找人背锅都找不到。 他坐在椅子上,手心冒汗,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雇李虎炸沼气池,是受了他哥赵长山的指使。 第292章 认罪 赵长山是南陵县农林局的副局长,和农林局的另一个副局长钱明礼勾结在一起,一直跟徐慎不对付。这次沼气池项目,是徐慎亲自牵头抓的民生工程,赵长山便想出了这个阴招,让赵长峰雇人炸了沼气池,破坏项目进度,给徐慎添堵。 赵长山千叮咛万嘱咐,让赵长峰一定要做得隐秘,千万别牵扯到自己身上。现在事情败露,要是被王卓查到是赵长山指使的,那他哥的副局长位置肯定保不住,说不定还要坐牢,他们赵家在南陵县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不行,绝对不能牵扯到赵长山! 赵长峰咬了咬牙,心里打定了主意,反正自己只是雇人搞破坏,就算坐牢,也坐不了几年,等出来了,靠着赵长山的关系,照样能东山再起。可要是把哥供出来,那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想到这,赵长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王卓,索性直接承认了:“王队长,我承认,是我雇的李虎,沼气池是我让他炸的。” 王卓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赵长峰这么快就松口了,他点了点头:“好,既然承认了,那就说说,你为什么要指使李虎炸农林局的沼气池?这沼气池项目,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吧?” 赵长峰一脸“理直气壮”地说:“还能为什么?现在农村都搞沼气池,到时候家家户户用沼气做饭、取暖,谁还买我们木材厂的木头烧火?我的木材厂生意越来越差,快撑不下去了,我气不过,就想炸了沼气池,让村民们还用木头,这样我的木材就能卖出去了。这事就是我一个人干的,跟其他人没关系,要罚要判,都冲我来!” 这话一出,别说王卓,就连一旁的李虎都听出了破绽。 南陵县的人都知道,赵长峰的木材厂基本不做柴火生意,他做的都是高档家具、名贵木材的生意,卖给县城里的有钱人、单位办公室做装修,跟农村烧火的柴火一点关系都没有。沼气池普及,影响的是卖柴火的小商贩,根本影响不到赵长峰的木材厂,这谎话编得也太拙劣了。 王卓看着赵长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赵长峰分明是在顶罪,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就是为了保护背后的人。而他背后的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他哥,农林局副局长赵长山。 可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赵长山参与了这件事,赵长峰一口咬定是自己干的,李虎也只知道是赵长峰雇的他,烧烤摊老板也只看到赵长峰和李虎交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赵长峰,就算王卓知道背后另有隐情,也没办法继续追查下去,只能先按赵长峰的供述结案。 王卓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对小周说:“做笔录,让赵长峰签字画押,按手印。” 小周立马拿出笔录本,开始记录,赵长峰乖乖地配合,问什么答什么,全程都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笔录做完,赵长峰签了字,按了手印,王卓让人把他和李虎一起带去留置室看押,这起沼气池被炸案,暂时就这样结了。 处理完所有事情,王卓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徐慎的办公室号码。 “徐局长,我是王卓,”王卓说,“沼气池被炸的案子,我们破了,你有空来公安局一趟吗?我跟你说一下案情。” 半个多小时后,农林局局长徐慎赶到了公安局刑侦办公室。 “王队长,辛苦你了!”徐慎走进办公室,握住王卓的手,感激地说,“到底是谁干的?居然这么胆大包天,敢炸政府的民生工程!” 王卓请徐慎坐下,然后把案情一五一十地跟徐慎说了一遍,从李虎被抓,到供出赵长峰,再到赵长峰承认雇人炸沼气池,全程没有隐瞒。 徐慎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凝重:“赵长峰?他的木材厂做的是高档家具生意,怎么可能因为沼气池影响生意去炸池子?这分明是撒谎!” 王卓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对徐慎说:“徐局长,我跟你想的一样,赵长峰的话,漏洞百出,他就是在顶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件事的背后,肯定不是他,他是在保护别人。”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他何尝不知道,赵长峰背后的人,就是他的亲哥哥,农林局副局长赵长山。 赵长山在农林局干了多年,一直觊觎局长的位置,和钱明礼勾结在一起,处处跟自己作对,现在居然使出了炸沼气池的阴招,简直是丧心病狂。现在赵长峰顶下所有罪名,赵长山就能全身而退,日后肯定会更加变本加厉地针对自己。 徐慎走后,赵长山过来看赵长峰。不过短短一天时间,赵长峰就彻底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哥!”赵长峰扑到铁栏杆前。 赵长山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急又疼,压低声音怒吼:“你是不是蠢?谁让亲自雇人炸沼气池,还被人看到了!” 赵长峰咬着牙:“哥,这事我已经和警察交代了,跟你没关系,跟任何人都没关系,全是我自己干的!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扛,绝不牵连任何人!”赵长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把他这个哥哥的前途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赵长峰这是要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保住他这个农林局副局长,保住赵家的脸面! “你糊涂啊!”赵长山的声音哽咽了,“这不是小事,是破坏民生工程,是刑事犯罪,你一个人扛,扛得住吗?轻则三五年,重则十年八年都出不来!你要是真把牢底坐穿,咱爹妈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吗?”赵长山言下之意是让赵长峰把他供出来。 “哥,我不后悔。”赵长峰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梗着脖子说,“咱们赵家不能都进去了,你还有嫂子和一家人要照顾呢!” 赵长山看着弟弟倔强的脸,心里翻江倒海,愧疚、恐慌、愤怒交织在一起,他知道,现在不是劝弟弟翻供的时候,一旦赵长峰松口,把他供出来,他们兄弟俩就全完了。 他隔着铁栏杆,紧紧抓住弟弟枯瘦的手“长峰,你听哥的。哥向你保证,就算砸锅卖铁,就算跑断腿、求遍人,我也一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让你少受几年罪!你信哥!” 探视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分钟,很快就到了。民警上前拉开赵长峰,赵长峰一步三回头,喊着“哥一定要救我”,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长山跑了一天,把能想到的关系都用上了,疲惫回到家中。 妻子冯翠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立马站起身,脸上满是焦急。 “他爹,咋样了?长峰真被抓了?严不严重?”冯翠是个朴实的家庭妇女,没什么文化,却很疼小叔子赵长峰。 “被抓了,坐牢应该是免不掉的了。” “那可咋办啊?”冯翠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长峰那孩子不懂事,你可得救救他啊!他要是真蹲了大牢,咱们家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知道!”赵长山烦躁地甩开她的手,怒吼道,“我能不救他吗?他是我亲弟弟!可这事太大,难办得很!” 就在赵长山心烦意乱,一根接一根抽着香烟,满屋子烟雾缭绕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嫂子,在家吗?我是钱明礼,来看看老赵。” 冯翠还以为赵长山和钱明礼还是不对付,没有开门,隔着门板没好气地说:“钱副局长,你还是回去吧,我们家老赵刚回来,正为长峰的事发脾气呢,摔了好几个杯子,现在谁都不见,你来了也是白来。” 钱明礼在门外愣了一下,随即陪着笑说:“嫂子,我知道老赵心里难受,我也心里过意不去啊。我今天不是来串门的,是专门来赔罪的,这事跟我有点关系,我必须跟老赵当面说清楚,你就让我进去吧。” 屋里的赵长山听到了钱明礼的声音,原本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窜了上来。 就是这个钱明礼!当初若不是他挑唆自己阴徐慎一把,自己也不会鬼迷心窍,让赵长峰去干这种蠢事!如今弟弟被抓,他倒好,假惺惺地来赔罪! 赵长山把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沉声对着门外喊道:“让他进来!” 冯翠无奈,只能打开院门。 只见钱明礼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他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进门后先探头看了看屋里的情形,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老赵,我……” 钱明礼刚开口,赵长山就站起身,黑着脸指了指里屋的书房:“进来谈!” 钱明礼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墙角,陪着笑说:“老赵,你别生气,别生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长峰老弟出事,我也愧疚……” “愧疚?”赵长山猛地一拍办公桌,“我就是听了你的鬼话,才昏了头,让长峰去雇人办事!现在好了,长峰被公安局抓了!他还傻,一个人把所有罪责都扛了,不肯供出任何人,要替咱们蹲大牢!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赵长山越说越激动,手指着钱明礼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他此刻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揍钱明礼一顿,可他也知道,现在他们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闹掰,两个人都得完蛋。 钱明礼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连连认错:“老赵,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当初也是一时糊涂,才想出这个馊主意,我真没料到,长峰老弟做事这么毛躁,竟然亲自出面,还被人看到了。这事谁都没料到,是个意外,纯粹的意外啊!” 他上前一步,拉着赵长山的胳膊,压低声音安慰道:“老赵,你冷静点,咱们现在慌也没用。你放心,这事长峰老弟一个人扛了,没有供出咱们,咱们俩就安全得很,丝毫牵连不到。不就是炸了个沼气池吗?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罪,咱们花点钱,找点关系,县里的领导、公安局的人,咱们都去打点,上下疏通一下,给长峰老弟判个轻一点的刑,估计也就蹲个三五个月,顶多一年,就能出来了!”“老赵,我今天真的是专门来赔罪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没想到这次让长峰老弟遭了这么大的罪,让你们兄弟俩受委屈了,这次算我对不起你们,我心里过意不去。后续打点关系的钱,全都算我的,我倾家荡产也会把长峰老弟捞出来,你放心!” 钱明礼的话说得情真意切,态度放得极低,一副愧疚万分的模样。 赵长山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怒火渐渐消了下去。他不是傻子,知道钱明礼这话半真半假,可他也清楚,当初这件事,是他自己答应的,是他自己授意赵长峰去做的,就算没有钱明礼挑唆,他心里对徐慎的嫉妒和不满,也迟早会爆发 事已至此,责怪钱明礼也没用,当务之急,是救赵长峰,是保住自己的位置。 赵长山甩开钱明礼的手,重新坐回藤椅上,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满:“这事也不全怪你,也怪赵长峰自己,做事太毛躁,太蠢!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亲自出面,找个陌生人去办,他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亲自雇人,留下一屁股把柄,被抓也是他自找的,也算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以后长长记性,别再这么鲁莽!” 他顺着钱明礼给的台阶下了,既保全了自己的面子,也没有把关系闹僵。 钱明礼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老赵,你能这么想就好。长峰老弟年轻气盛,也算吃一堑长一智。” 赵长山吸了一口烟,语气里满是怨怼:“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归根结底,还得算在徐慎身上!” 哦?这话怎么说?”钱明礼眯起眼睛,凑上前仔细听着。 “长峰出事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徐慎,低三下四地跟他求情。我说我弟年轻不懂事,一时糊涂干了蠢事,让他高抬贵手,放我弟一马,不要把事情闹大,私下解决就算了。”赵长山说到这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恨意,“可徐慎一点情面都不给,半点台阶都不留,直接跟我说,炸沼气池是破坏农业生产的恶劣行为,性质严重,影响极坏,不管是谁干的,不管背后有什么人,都必须一查到底,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钱明礼听完往赵长山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老赵,我早就看出来了,徐慎这个人,就是觉得自己清高,觉得自己能力强,。他来农林局之后,处处打压咱们,抢功劳,抢权力,就是想把咱们彻底踢走,自己一手遮天!” “这次长峰老弟的事,他就是想借题发挥,整倒你,然后再收拾我。咱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任他拿捏!他徐慎不是清高吗?不是铁面无私吗?咱们俩就是要跟他斗一斗!不把他拉下局长的位置,咱们俩在农林局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长峰老弟这顿苦也就白吃了!” 钱明礼的话,如同火星,彻底点燃了赵长山心底的恨意和野心。 赵长山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老钱,你说得对,咱们必须跟他斗到底!接下来的事,咱们好好谋划谋划,一定要把徐慎拉下来!” 钱明礼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放心,老赵,咱们有的是办法。徐慎他就算再清高,也总有把柄落在咱们手里,咱们慢慢来,总有让他栽跟头的一天!” 第293章 接人 南陵县农林局局长办公室,电话铃声响起。 “喂,您好,南陵县农林局,徐慎。” “徐慎,是我。”唐振华的声音匆忙,“你立刻放下手里所有工作,马上开车去临海市机场,帮我接一个人!” 徐慎闻言连忙追问“唐县长,接人?接什么客人?” 唐振华直接打断,“现在没时间和你详细说明,总之这个人至关重要,关乎咱们南陵县未来三五年的农林发展,甚至全县的经济建设,半分马虎都不能有!你现在就出发,务必把人安安全全、顺顺利利接回县里!” 徐慎心里的好奇瞬间拉满。能让唐县长如此重视,甚至点名让他这个农林局局长亲自赴机场接待的,究竟是何方神圣?是省农林厅的领导?是外地来的考察团?还是……现在全国上下掀起招商引资热潮,南陵作为农业大县,年年盼着引来投资盘活农林产业,难不成是来了大投资商? 徐慎连忙抓紧机会追问:“唐县长,那客人是男是女?姓名、样貌、联系方式您给我一个,我到机场也好辨认!接到人后,直接带回县政府找您吗?” 话未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唐振华更急的声音:“哎呀,省厅领导到了,我这边有紧急会议要开,没时间细说了!你到机场等候,打着咱们南陵县政府的牌子就行,记住,态度要客气、服务要周到,绝不能出任何差错!我先挂了!” “喂?唐县长?唐县长?”徐慎连喊两声,话筒里只剩“嘟嘟嘟”的忙音,电话被硬生生挂断。 徐慎拿着话筒愣在原地,脸上写满无奈与疑惑。唐县长只丢来“人很重要”“亲自去接”两句指令,其余信息半点未提,连姓名、样貌、身份都无,这让他到了机场,岂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到底是什么大人物,能让唐县长这么紧张?”徐慎喃喃自语。若非与农林领域直接相关,唐振华绝不会特意安排他这个农林局长去接待,莫非是国内顶尖的农林专家?亦或是国外归来的技术人才? 徐慎开车驶出农林局大院,朝着临海市方向疾驰。南陵县到临海市机场约一个半小时车程,徐慎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上,心里依旧在琢磨那位神秘客人,好奇感越来越强烈。 徐慎穿过市区,很快抵达临海市民航机场。这座机场是新建的小型机场,规模极小,仅一条跑道,候机楼是两层小楼,外观朴素,停车场更是狭小,总共不过几十个车位,此时已停得满满当当,仅剩一两个偏僻的空位。 徐慎放慢车速,在停车场里缓缓打转,目光扫过每一个车位。今日机场客流量不小,停车场车满为患,找个合适的车位着实费劲。他绕了半圈,终于在靠近机场出口的位置,发现一个绝佳空位,进出方便,位置显眼。 “总算找到车位了。”徐慎松了口气,迅速打方向盘、挂倒挡,准备将车倒入车位。他缓缓踩下刹车,一点点打满方向盘,车尾已顺利进入车位一半,眼看就要停稳。 就在这时,一阵强劲的引擎轰鸣从旁侧传来,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猛地疾驰而来,同样朝着这个车位倒车,速度远超徐慎,车头一扭,车尾直接插进车位另一半,与桑塔纳死死卡在中间,谁也进不去,谁也退不出。 徐慎瞬间皱紧眉头,心里泛起不悦。明明是他先看到车位、先开始倒车,这辆奔驰竟公然横插抢位,实在不讲规矩。 他缓缓踩稳刹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打算与对方理论。 奔驰驾驶座上随即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身高足有一米九,膀大腰圆,身着黑色西装,寸头粗犷,眼神凌厉,浑身透着彪悍之气,一看便是专职保镖。男人下车后,斜睨一眼徐慎的桑塔纳,满脸不屑与不耐烦,对着徐慎挥挥手,语气嚣张至极:“喂,开个小破车,磨磨唧唧倒半天都进不去,赶紧把车挪开,这个车位我要了!” 徐慎本来就是沉稳内敛的性子,极少与人争执,可此刻被人无礼辱骂、恶意抢位,心底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他压下怒火指着车位说道:“这位同志,做事要讲道理。这个车位是我先发现的,我已经倒车入位一半,你才驱车赶来争抢,是你理亏。停车场还有其他空位,你再寻一处便是,不必在此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保镖闻言瞪眼,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盯着徐慎,语气蛮横,“我管你谁先看到?在这机场,我彪子看上的车位就是我的!你开个破桑塔纳,也配占这么好的位置?赶紧挪车,别逼我动手!” 徐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我再重申一遍,车位是我先占的,我绝不会挪车。光天化日之下抢车位还如此嚣张,你以为没人能管你?” “我就嚣张了,你能奈我何?”彪子本就是脾气火爆的性子,练过几年外家功夫,从未有人敢这般跟他说话。见徐慎不肯挪车还据理力争,他瞬间急眼,攥紧拳头,胳膊上青筋暴起,“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这车位,你挪也得挪,不挪也得挪!”话音未落,彪子猛地伸手,朝着徐慎胸口推去,想直接将人推开,再强行挪走桑塔纳。 徐慎眼神一凛,早有防备。他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干部,在白湖乡和陈洛河学了很长时间的太极和防身术,平日勤练不辍,身手矫健,对付三五个壮汉不在话下。 面对彪子蛮力一推,徐慎不慌不忙,脚下轻移侧身避开,右手使出太极黏劲,轻搭对方手腕,顺势一引一带。彪子人高马大,这一推用了十足力道,却被徐慎轻柔卸力,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往前踉跄数步,险些摔个狗啃泥。 “嗯?”彪子又惊又怒,没想到文质彬彬的机关干部竟有这般身手。他稳住身形,转身怒吼着再次扑上,拳头带风直砸徐慎面门。 徐慎面色沉稳,脚步踏稳,依旧以太极以柔克刚,避开重拳后手腕翻转扣住对方胳膊,脚下轻绊,手上顺势发力。只听“噗通”一声,人高马大的彪子被轻轻松松放倒在地,摔得结结实实,疼得龇牙咧嘴。 这一幕引得周围停车的路人纷纷驻足观望,议论声四起,都指责保镖蛮横,被放倒实属活该。 徐慎拍了拍手,看着地上的彪子,语气平淡:“我今日是来接重要客人,不想把事情闹大,你赶紧起身把车开走,另寻车位,别在此丢人现眼。” 他本想息事宁人,毕竟是执行接待任务,若在此打架闹事,必然有所影响。可彪子骄横惯了,向来自负身手不凡,如今被普通机关干部放倒,面子彻底挂不住,怒火直冲头顶。他从地上爬起,拍掉身上灰尘,眼睛通红,再次朝着徐慎冲来,嘴里嘶吼:“我跟你拼了!” 徐慎眉头紧锁,正准备再次出手将其制服,一个清脆清冷、带着威严的女声突然从出口处传来: “彪子,住手!” 这一声呵斥不大,彪子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硬生生停住脚步,转身低下头,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徐慎循声望去,一位年轻女人拖着行李箱出来。 女人约莫三十岁,身材高挑曼妙,气质优雅又干练。一头利落短发,妆容精致,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一双眼眸清澈明亮,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与知性,一眼便能看出出身不凡、见多识广。这身装扮时尚得格格不入,显然是从大城市或者国外归来的人。 徐慎心里瞬间了然,这才是真正的正主,方才蛮横的保镖,不过是她的随从。 女人走到近前,先看了看卡住的车位,再扫过徐慎与彪子,眉头微蹙,开口问道:“彪子,怎么回事?好好停车,为何与人争执,还动起手来?” 彪子低着头,不敢隐瞒,瓮声瓮气回道:“小姐,我看到这个车位想停着等您,结果这个人先占了车位,还跟我抢,我气不过就起了争执,动了手。”他倒是实在,没敢撒谎,也没好意思提自己被徐慎放倒的糗事。 徐慎上前一步,对着女人微微颔首:“这位女士,您好。事情原委并非如此,是我先发现车位,且已倒车入位一半,这位先生驱车强行抢位,还出言不逊、动手推人,我只是据理力争,并非有意闹事。” 女人听完两人叙述,心中已然明了。她的目光落在桑塔纳的车牌上,眼神微微一动,车牌上“南陵县政府”五个字清晰醒目。 她看向徐慎,嘴角勾起浅淡笑意:“你开的是南陵县政府的车,莫非……你是南陵县唐振华唐县长派来接我的人?我是方韵。” 徐慎闻言瞬间怔住,眼睛猛地睁大,满脸不可思议。 原来!唐县长千叮万嘱让他亲自接待的重要人物,竟是眼前这位女士! 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方才还绞尽脑汁猜测客人身份,没想到竟是这位气质出众的海归佳人,更没想到自己刚因车位与她的保镖起冲突,还动手放倒了保镖,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徐慎连忙收敛神色,脸上堆满歉意与恭敬,连忙说道:“实在失礼!我是南陵县农林局局长徐慎,正是唐县长派我来机场接您的!方才因车位小事与您的保镖起冲突,多有冒犯,还请您多多见谅!” 方韵摆了摆手,笑意温和:“徐局长不必客气,此事不怪你,是彪子鲁莽不懂规矩,我替他向你道歉。” 说罢,她转头看向彪子,脸色骤然沉下,语气严厉:“我平日怎么教你们的?出门在外要守规矩,不可仗着身手蛮横无理!结果连徐局长一位机关干部都打不过,被轻轻松松放倒,你丢不丢人?” 彪子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不敢说,只连连点头:“小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还愣着做什么?”方韵冷哼一声,“把车开走,你不用跟着我了,自行回方家,我坐徐局长的车去南陵县。” “小姐,那不行!我得保护您的安全!”彪子急声反驳。 “保护我?”方韵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嘲讽,“你连徐局长都打不过,还谈何保护我?别废话,按我说的做,立刻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彪子被训得灰头土脸,不敢再反驳,悻悻走到奔驰,发动车子准备离开,临走前还偷偷瞪了徐慎一眼,眼神里满是不服,却又无可奈何。 徐慎松了口气,还好方韵明事理,并未怪罪,否则这接待任务刚开头就砸了。他连忙做出邀请手势:“方女士,让您见笑了,请您上车,唐县长已经在县里等候您了。” 方韵点头应允,跟着徐慎走到桑塔纳旁。徐慎打开副驾驶车门,护着方韵坐好,再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方韵坐在副驾驶,目光透过车窗望着临海的街景,又看向远处的田野,眼神满是感慨,轻声叹道:“不过几年未归,临海市的变化竟如此之大,真是物是人非。” 徐慎一边稳开车,一边随口应道:“方女士一直在国外生活吗?看您的装扮与气质,不像是在国内久居的样子。” 方韵颔首,目光悠远:“嗯,我十七岁便赴国外求学,先在欧洲,后去美国一待就是十余年,这次归国,就是想为家乡做点实事。” 一路平稳行驶,一个多小时后,桑塔纳驶入南陵县城。方韵望着窗外的南陵街巷,嘴角微微上扬。这里是她的祖籍,虽自幼未曾在此生活,心底却藏着一份特殊的乡情。 车子径直驶入南陵县政府大院,徐慎把车停稳,连忙下车为方韵打开车门:“方女士,到了,唐县长在办公室我带您上去。” 徐慎敲了门,带着方韵走了进去。唐振华见两人进来,立刻放下工作起身,快步迎上前来,紧紧握住方韵的手,激动不已:“方小姐,可算把你盼来了!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辛苦!” 方韵笑着回应:“唐县长太客气了,我本想自行乘车过来,您还特意派人去机场接我,实在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唐振华连声说道,随即转头看向徐慎,“徐慎啊,这次辛苦你了,任务完成得非常好!” 唐振华引着方韵走到沙发旁坐下,又招手让徐慎也落座,随即郑重其事地介绍道:“徐慎,我给你正式介绍,这位是市里的方韵方小姐,出身名门,更是国外顶尖学府农林专业的高材生!此次方小姐归国,不仅为咱们南陵带来了世界领先的农林种植、养殖技术,还带来投资资金,计划在咱们南陵建设现代化农林产业基地!” 徐慎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农林技术和资金,这正是南陵县最紧缺的核心资源!他瞬间明白唐县长为何如此重视方韵,原来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士,竟是专业对口的顶尖海归人才! 徐慎激动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握住方韵的手,语气满是恭敬与欣喜:“方小姐!欢迎您来南陵县投资兴业!有您的技术与资金支持,咱们南陵的农林产业,终于要迎来跨越式发展了!” 方韵看着激动的徐慎与唐振华,嘴角扬起自信的笑容,缓缓说道:“唐县长,徐局长,我此次归国,就是想扎根家乡,用所学知识与手中资源,助力南陵农林发展!” 办公室里的笑声爽朗真挚,仿佛已经宣示南陵县农林产业未来的光明前景,也为南陵县埋下了一颗充满希望的种子。 第294章 考察遇险 春风终于把南陵县积攒了一冬的料峭寒意吹散了。 农林局局长办公室内,徐慎正在接待方韵。方韵在国外专攻现代生态农林种植与深加工技术,手握三项国际农林专利,是业内声名鹊起的青年专家。此番放弃国外优渥的待遇回国,她只有一个心愿——在家乡的土地上,落地一套集生态种植、立体种养、产品深加工于一体的新型农林项目,把国外先进的技术与理念,带回生养自己的故土。 过去几周,方韵和徐慎,踏遍了南陵的山林水田,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在南陵县投资。 “方小姐,我还是那句话,你愿意把千万资金、顶尖技术投在我们南陵这个小县城,我徐慎代表全县农林农户,给你鞠一躬。”徐慎说着,便要起身行礼,被方韵连忙伸手拦住。 “徐局长,不必如此客气。我祖上本就是人,叶落归根,能为家乡做事,是我的荣幸。更何况,这段时间考察下来,我看出来你是真正想干实事、为百姓谋福利的人,南陵的红壤丘陵、水田湿地,也恰恰是我这个项目最需要的载体,我们这是一拍即合,互利共赢。”方韵和徐慎一起看着桌案上的农林分布图。 “这三个乡镇是南陵县山地核心区,人均耕地不足半亩,传统种粮亩产不过三百斤,农户们年年守着荒山受穷。不过这里的红壤偏酸性,年均气温15.6℃,降水量充沛,恰恰适合种植高产油茶、薄壳板栗、丹皮、祁门白术这些经济作物,就是缺技术、缺资金、缺深加工的路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资源浪费。”徐慎点了点农林图上面的几个乡镇。 方韵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英文资料,又递过一份手写的中文翻译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据、图表、种植参数:“徐局长,你看,这类矮化密植油茶品种,三年挂果,五年丰产期,亩产茶油能达到120斤,是本地老茶树产量的六倍;林下套种中药材,不占耕地,不毁山林,还能改良土壤;再配套林下土鸡,形成林-药-禽的生态循环。”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深加工板块的规划:“项目分三期投入,总投资一千两百万,第一期建千亩示范基地、育苗大棚、烘干车间;第二期建冷链仓储、油茶精炼加工厂;第三期辐射全南陵县,带动农户规模化种植。基地优先吸纳当地农户务工,土地流转费+务工工资+产品分红,一户农户一年保底收入能翻五倍,这才是能让南陵农林彻底翻身的路子。” 徐慎捧着那份规划书,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方韵的项目,不是搞花架子,不是为了套取政策补贴,而是真真正正想把南陵的青山绿水,变成农户口袋里的真金白银。 “技术、资金,方小姐你全权负责;土地流转、政策审批、农户协调,我这边来处理!”徐慎声音铿锵,“县里我已经汇报过,县委书记、县长亲自批示,这项目是南陵县今年的一号农林工程,一路绿灯,绝不让你跑一趟冤枉路,办一件麻烦事。” 方韵笑了“有徐局长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明天上午,我们去基地选址实地勘察,把地块、水源、交通全部敲定,争取月底就动工奠基。” “一言为定!”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徐慎办公室里的气氛热烈而温暖,仿佛已经能看到千亩油茶花开遍山野,农户们喜笑颜开的场景。 可没人知道,就在农林局副局长办公室里,两股阴鸷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与徐慎办公室的热烈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对比。 副局长赵长山的专属办公室,门窗紧闭,室内烟雾缭绕,空气浑浊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他对面,坐着另一位副局长钱明礼。 “老赵,咱们的好日子,算是过到头了。你看看现在的农林局,还是咱们说话的地方吗?以前林业科、农业科的人,哪个不是天天往咱们办公室跑,递烟、汇报、请示,忙都忙不过来。现在倒好,咱们这办公室门可罗雀,那些小兔崽子,见了咱们都绕道走,生怕沾染上咱们!” “徐慎那小子,上任才几个月,就把咱们的人全清理了,审批权、资金权、项目权,一把抓在手里,现在又搭上了国外回来的方专家,搞什么新型农林项目,局里上上下下,全都围着他转,县里领导天天表扬他,报纸电视都在宣传他,咱们俩呢?彻头彻尾成了摆设,再这么下去,不等退休,就得被人一脚踢走了!” 赵长山猛地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缸底的烟蒂堆成了小山,“摆设?我赵长山在农林局熬了多少年?从一个小科员爬到副局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凭什么让他徐慎一个毛头小子摘了桃子?他徐慎真有那么大本事?真能凭一己之力把农林局搞起来?” “那不然呢?人家现在有项目、有资金、有民心,咱们拿什么跟他斗?”钱明礼抬起头,有点挑唆道。 赵长山探过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在草丛里吐信,“现在的形势是方韵带着钱,带着技术,一来就给徐慎撑了腰,局里的人见徐慎能搞来大项目,能带来好处,能给他们谋前程,自然都贴上去了。要是方韵没了,项目黄了,徐慎没了这个方韵,他这个局长,还能坐得稳吗?”钱明礼眼睛瞪得溜圆:“老赵,你……你想干什么?那方专家可是海外回来的,县里都把她当宝贝,咱们要是动了她,万一出了事,咱们俩吃不了兜着走!上次长峰老弟的事情咱们都吃过亏了!” “出事?出什么事?”提起赵长峰,赵长山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一个国外回来的娇小姐,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吃过苦、受过吓?只要让她在南陵县受点惊吓,吃点亏,她一个外地人,还愿意留在咱们这穷山僻壤的地方搞投资?她一走,徐慎的项目就成了空中楼阁,到时候,农林局还是咱们的天下。” 钱明礼问赵长山,“可……可怎么让她受惊吓?咱们总不能亲自出手吧?” 赵长山抬眼瞥了一眼窗外的山林,眼神阴鸷得吓人:“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明天上午,徐慎要带着方韵去农林基地考察。那地方我去过,山路崎岖,荒无人烟,两边都是深山老林,连个人影都没有。到时候……” 话说到一半,赵长山骤然停住,只是用手指了指窗外,又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剩下的话尽在不言中。 阴冷的办公室里,两个心怀鬼胎的人,达成了肮脏的交易。一场针对徐慎和方韵的阴谋,已经悄然布下,只等第二天的阳光升起,便要露出狰狞的爪牙。 而此时的徐慎和方韵,还沉浸在项目规划的憧憬中,对背后的暗流一无所知。 徐慎又带着方韵去局里的林业科、农技站转了一圈,安排了第二天考察的车辆,局里的工作人员见到徐慎,无不恭敬问好,看向方韵的眼神也满是期待——他们都知道,这个海外专家带来的项目,能让南陵农林彻底翻身,也能让他们这些基层农林人,真正干出一番事业。 第二天一早,徐慎开车去招待所接方韵。徐慎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给方韵介绍着沿途的乡镇、村落、山林,每一片土地的土质、适合种植的作物,他都如数家珍。 两人一路聊,一路看,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了农林基地选址地。 这里是一片连绵的低山丘陵,地势平缓,土壤呈红褐色,远处有一座小型水库,碧波荡漾,水源充足,正是发展生态农林的绝佳地段。赤土乡的乡长、村支书,还有十几位农户代表,早已在等候,见徐慎和方韵来了,纷纷迎了上来。 “徐局长,方专家,你们可来了!”乡长握着两人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村里的农户听说专家要来考察,都盼着,大家都愿意流转土地,跟着你们干!” 农户们围了上来,一张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淳朴的期待。 “徐局长,方专家,我们这山荒了一辈子,要是能种上,我们就能赚钱了!” “我家有五亩荒山,全都流转给基地,我还能去基地打工,再也不用去外地打工了!” “只要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我们都听政府的!” 徐慎看着农户们期盼的眼神,他高声道:“乡亲们放心,方专家的项目,是实实在在为大家谋福利的项目,只要基地建成,大家在家门口就能赚钱,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 随后,徐慎和方韵踩着泥土,走进山林,开始实地勘察。 两人沿着山地走了整整两个小时,从山顶到山谷,从林地到水田,每一寸土地都勘察得仔仔细细。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懂技术,一个懂本地,项目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敲定,只待动工建设。 “方小姐,勘察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县城吃午饭,下午把细节再细化一遍。”徐慎看了看手表,说道。 “好,今天的勘察很顺利,这个基地,完全符合我的预期。”方韵收起勘察工具,脸上满是满意。 两人辞别了乡长和农户,坐上车,顺着山路往回行驶。 就在车辆行驶到一处连续弯道时,突然—— “吱呀!” 几声刺耳的摩托车刹车声骤然响起,前方的山路被三辆破旧的摩托车死死堵住,七八个染着黄头发的小混混,从路边的树林里钻了出来,手里拎着木棍、钢管,堵在路中间,一脸凶神恶煞。 徐慎心里猛地一沉,脚下立刻踩死刹车,车子“嘎吱”一声停了下来。然后后面又冲过来三辆摩托车把后路也给堵住了。 “方小姐,别下车,待在车里,锁好车门!”徐慎瞬间绷紧了神经,脸色凝重,他第一时间把方韵护在身后,伸手就要推开车门。 他能看出来,这些人是提前埋伏在这里,专门堵路的! “哟,这不是农林局的徐局长吗?”为首的小混混他晃着手里的钢管,眼神肆无忌惮地透过车窗,盯在方韵身上,淫邪的笑容挂在脸上,“徐局长今天上午就看到你们来我们乡了,不过我们找的不是你,是你车里这位漂亮的小姐。哥几个今天无聊,想请这位小姐陪我们乐呵乐呵,识相的,你就自己滚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其他小混混跟着哄笑起来,吹着下流的口哨,眼神像粘胶一样黏在方韵身上,言语不堪入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怒火中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没想到在乡里遇到这种流氓地痞,更让他揪心的是,方韵是海外归来的专家,是南陵的贵客,绝不能让她受一点伤害。 徐慎死死挡在车门前,厉声喝道:“我警告你们,立刻让开道路,否则我立刻报警,把你们全部抓起来!” “报警?”为首的混混嗤笑一声,“这深山老林里,警察来得过来吗?徐局长,别给脸不要脸,再拦着,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两个小混混就拎着木棍往前逼来,眼神凶狠。 徐慎心里一紧,对方有七八个人,还拿着凶器,关键还有一个方韵。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方韵说:“方小姐,待会我上去拦住他们,你趁机打开车门往山上跑,去村里找人帮忙!” 他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只要能护住方韵,让她安全离开,一切都值得。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清冽而飒然的轻笑。 那笑声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一丝不屑与凌厉,像山间的清泉,又像出鞘的利剑。 徐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车门就被推开了。 方韵从车里走了下来,站在徐慎身边,微微仰头,看着眼前的一群小混混,眼神冰冷,气场全开。 只见她抬手,一把抓住披肩的长发,指尖灵活地翻飞,一根黑色皮筋在手中绕了两圈,瞬间将长发高高扎起,束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此刻的方韵褪去了儒雅,只剩下凌厉的锋芒,整个人从知性的农林专家,瞬间变成了飒爽逼人的侠女。 第295章 侠女 “想让我陪你们乐呵?”方韵的声音清冷,“你们,也配?” 为首的小混混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臭娘们,给脸不要脸!哥几个,给我上,把她抓过来!” 两个小混混嗷嗷叫着,挥舞着木棍,朝着方韵狠狠砸来。 徐慎刚想上前阻拦,却被方韵轻轻一拉,挡在了身后。 下一秒,方韵动了。 她的身形轻盈如燕,脚下踩着灵巧的步伐,轻轻一侧身,便避开了迎面砸来的木棍,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不等小混混反应过来,她右手探出,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腕,指尖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小混混的手腕被直接拧脱臼,木棍“哐当”掉在地上,人也跪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 另一个小混混见状,挥着钢管砸向方韵的后背,方韵脚尖点地,身形旋转,左腿顺势横扫,一记凌厉的鞭腿狠狠抽在对方的腰腹上。 “嘭!” 小混混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不止,再也爬不起来。 从出手到放倒两人,前后不过两秒钟。 动作干脆利落,招招制敌,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每一招都精准地打在对方的要害,力道刚猛,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徐慎站在原地,彻底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精通农林技术的海外专家,居然身怀如此厉害的功夫!那身手,比县公安局的刑警还要利落! 剩下的五六个小混混也惊呆了,看着倒地的同伴,又看看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出手狠辣的女人,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恐惧。 “妈的,这娘们会功夫!一起上,弄死她!”为首小混混又惊又怒,嘶吼一声,亲自拎着钢管,带着剩下的小混混一拥而上,木棍、钢管齐齐朝着方韵砸去。 方韵眼神一凛,双脚分开,摆出一套标准的起手式,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面对围攻,她丝毫不惧,身形辗转腾挪,在棍棒之间穿梭自如。拳风呼啸,腿影凌厉,她的拳法刚劲有力,冲拳、劈掌、肘击、膝撞,每一招都直击要害;她的腿法灵活刁钻,鞭腿、蹬腿、扫腿,招招致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山路上回荡。 为首小混混想从背后偷袭,方韵反手一记擒拿,扣住他的胳膊,轻轻一拧,刀疤脸疼得跪地求饶,钢管也掉在了地上。 不过短短一分钟,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七八个小混混,全部被放倒在地,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上,抱着胳膊、腿、肚子哀嚎,没有一个能再站起来。 方韵拍了拍手,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的小混混,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滚。再敢来找麻烦,今天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 小混混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跨上摩托车,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窜,转眼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徐慎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直到方韵转头看向他,他才猛地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问:“方……方小姐,你……你这功夫,是……是跟谁学的?” 方韵笑了笑:“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是方世玉的后人,家传功夫,从小跟着祖辈习武,对付这些不入流的小混混,不过是举手之劳。” 方世玉!武术界的传奇人物,清代武林的一代侠士! 短暂的震惊过后,方韵的脸色重新变得凝重,她看向刚才小混混埋伏的树林,又看了看空旷的山路,语气严肃:“徐局长,这些人绝对不是偶然出现的地痞流氓,他们是提前埋伏在这里,专门堵我们的。” 徐慎回过神,眉头紧紧锁起,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了。这路段偏僻,平时连车都很少过,他们偏偏堵在这里,时间、地点都掐得刚刚好,显然是早有预谋,有人故意安排的。” 方韵沉吟片刻,一步步分析道:“我刚回国,在国内没有任何仇家,我的海外商业对手,也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更不会派这些不入流的小混混来对付我。所以,这些人应该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你来的。” 一句话,点醒了徐慎。是有人雇来地痞流氓,在这荒山野岭里埋伏,意图伤害方韵,吓走投资方,让项目彻底黄掉! 徐慎对方韵说“方小姐,我知道是谁。一直以来我都看在他们为南陵县做过贡献的份上不和他们计较。不过这次伤害到你头上,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赵长山和钱明礼为了一己私利,竟然置南陵农林发展于不顾,铤而走险,行此卑劣之事;赵长山、钱明礼,你们既然敢伸出黑手,那就别怪我徐慎不客气。 方韵回到临海市方家老宅,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正缓缓移动,正是方韵的爷爷,方天硕。 他此刻正在打太极,不是市面上流传的健身太极,而是方家祖传的太极功法,融了少林拳的刚猛与太极的柔婉,一招一式,慢如行云,稳如泰山。只见他沉腰坐胯,双手缓缓抬起,起势如抱月,云手似流水,揽雀尾时周身圆融,单鞭时劲透指尖。每一个动作都慢得恰到好处,呼吸与招式完美契合,鼻息悠长,吐纳之间,周围空气仿佛都跟着他的动作流转。 方韵放轻了脚步,她从小在这老宅长大,三岁跟着爷爷扎马步,五岁学拳架,七岁练推手。爷爷的太极,她看了十几年,每一招每一式都烂熟于心,可每次看着爷爷打拳,依旧能感受到那股藏在绵软招式下的磅礴内劲,那是数十年的功底与家传底蕴,是旁人学不来的精髓。 一套拳打到收尾,方天硕收势而立,双脚稳稳钉在地上,长舒一口浊气,气沉丹田,周身的气息缓缓归拢。他没有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径直传了过来:“二丫头,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陪我过两手。” 方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快步走进堂屋。“爷爷,您耳朵也太灵了,我都没敢出声。” “你这丫头的脚步,我闭着眼都能听出来。”方天硕转过身“少贫嘴,赶紧站好,陪爷爷推几圈,好久没跟你过招,手都痒了。” 方韵应了声“好”,收敛了脸上的嬉笑,神色一正,走到方天硕对面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摆出了太极推手的起手,周身的精气神瞬间凝聚。 祖孙二人四目相对,同时微微颔首,下一秒,双手轻轻相触。 掌心贴合的瞬间,两股力道悄然缠上。没有拳打脚踢的激烈,没有硬碰硬的蛮力,只有太极独有的缠丝劲,在两人掌心、手腕、小臂之间流转。 这便是方家祖传的太极推手,讲究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妙在一个“巧”字。祖孙俩你来我往,脚步缓缓移动,身影交错,衣角翻飞,双手黏连不离,进退之间,默契十足。招式行云流水,劲路环环相扣,内行人一看便知,这是浸淫武学数十年的功底,绝非花架子。 “二丫头,劲路稳了不少,比刚回来时候强多了。”方天硕一边推手,一边开口说话,气息平稳,丝毫没有因为过招而紊乱。 “您这劲太沉了,我怎么都绕不开。” “绕不开就对了。”方天硕朗声笑了起来,掌心的力道依旧不急不缓,“咱们方家的功夫讲究刚柔并济,我这把老骨头别的不行,吃劲、卸劲的本事,还没丢。对了,跟你说个事,这个周末你有没有空?陪我去一趟南京。” 方韵手上的动作不停,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南京?是去看陈爷爷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方天硕点头,掌心的力道轻轻一送,又稳稳收回,“那老东西前前后后打了好几个电话,天天催我过去聚聚。几十年的老战友了,推脱不过,你陪我走一趟。” “陈爷爷啊!”方韵眼睛一亮,推手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儿时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我都好多年没见他了!小时候我跟着您去南京他家玩,还把他家大孙子给打哭过呢!那小子比我小两岁,顽劣得很,非说我的功夫是花架子,我一把就把他按在石桌上,他哭得震天响,把陈奶奶都引出来了。” 说起这件旧事,方天硕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你这丫头,从小就是个小霸王,一点亏都不肯吃!那小子当年才五岁,被你按得动弹不得,哭着找他爷爷告状,你陈爷爷非但不生气,还笑着说我们方家的丫头,有血性,比他家小子强!” “我可不是故意的,谁让他说我是花架子!”方韵撇撇嘴,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与爷爷依旧缠得难解难分。 方天硕收了笑,眼神里泛起几分怀念的光,掌心的力道依旧沉稳,缓缓说道:“说起来,你陈爷爷的功夫,还是我教的呢。当年我们俩一起参军,分在同一个班,他刚进部队,看我练拳,天天缠着我,让我教他两手。” “咱们方家的功夫,不外传,可他那股子轴劲儿,我实在拗不过。就教了他几套基础的拳架和推手,没想到这老东西悟性还不错,练得有模有样。”方天硕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论打架,论真功夫,我让他一只手、一只脚,他都近不了我的身。那时候班里比武,他每次都被我按在地上,输了还不服气,转头又缠着我学。” 方韵听得津津有味,她从小听爷爷讲部队的故事,却从没听过爷爷和陈爷爷学拳的过往,不由得好奇追问:“真的呀?那陈爷爷功夫这么差,怎么后来当了大官呀?” “功夫差不代表本事差。”方天硕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敬佩,“你陈爷爷别的不行,打仗是真厉害!那脑子是真灵光,那时候部队里遇到的硬仗、恶仗、啃不下来的仗,全是他出谋划策,硬生生给啃下来的。” “有一回在边境,我们班被敌人包围,弹尽粮绝,所有人都慌了神,只有你陈爷爷冷静得很,观察地形,分析敌情,带着我们绕后突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全班十几号人,一个都没少。”方天硕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回到了那个枪林弹雨的岁月,“论舞枪弄棒、打架过招,他拍马都赶不上我;可论行军打仗、运筹帷幄,我给他提鞋都不配。你陈爷爷,是真正的将才。”祖孙俩一边推手,一边聊着陈年旧事,时光仿佛在堂屋里慢了下来。 方韵听得心潮澎湃,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爷爷掌心的力道越来越沉,那股家传的内劲缓缓透出来,如同暗流涌动,让她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她紧咬着牙,用尽浑身解数卸力、缠劲、反击,可方天硕的招式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论她怎么突破,都被稳稳挡了回来。 又过了数招,方天硕眼中精光一闪,掌心的巧劲骤然迸发,看似轻轻一推,却蕴含着太极“四两拨千斤”的精髓。方韵只觉得一股绵柔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从掌心传来,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她脚下一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一连退了五六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爷爷!您耍赖!”方韵揉着微微发麻的手腕,嗔怪地喊了一声,脸上却满是敬佩,“您都七十三了,还这么厉害,真是老当益壮!这巧劲,我再练十年都赶不上!” 方天硕收了手,背着手站在原地,哈哈大笑:“二丫头,爷爷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这功夫是练了一辈子的,你要是现在能赶上,那我方家的功夫岂不是不值钱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方韵,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说起来,二丫头,你还和当年被你打哭的那个小娃娃,还有个娃娃亲呢。” 方韵原本正弯腰揉着脚踝,闻言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爷爷!您胡说什么呢!什么娃娃亲,我怎么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我和你陈爷爷喝酒,一时兴起定下的。”方天硕掰着手指回忆,“那娃叫啥名字来着……哦,对了,陈洛河!就是当年被你打哭的那个小屁孩。当年我们俩开玩笑,说要是生了一男一女,就结为亲家,没想到还真对上了。” “那都是玩笑话,作不得数的!”方韵跺了跺脚。 “什么玩笑话,在我这就是数。”方天硕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走到方韵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切,“二丫头,你今年也二十九了,别总耗着,赶紧找个人嫁了,成个家,有人疼你,有人照顾你,爷爷才能放心。” 方韵上前一步,紧紧挽住方天硕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爷爷,您这就嫌弃我了?觉得我留在老宅里,碍您的眼了?” “傻丫头,爷爷怎么会嫌弃你。”方天硕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好,不嫁就不嫁。”方天硕轻轻拍着方韵的手背,声音温和,“爷爷不逼你,你想陪着爷爷,那就陪着。爷爷的身子骨还硬朗,再陪你几十年。” 第296章 出手 徐慎一开始并不想和赵长山和钱明礼撕破脸,他刚接手农林局实在没精力和两个老家伙斗争,可昨天赵长山和钱明礼居然派人想要伤害方韵,如果方韵真的受伤,南陵县的农林项目肯定泡汤。 徐慎不得不反击,只是他也在等一个时机。 官场之上,最忌阴谋诡计,刀光剑影只会两败俱伤,授人以柄,今天你能背后给我一刀,明天我也可以暗地里给你一刀。真正的高手,从不用阴招,只用阳谋——借规则之力,借人性之弱,借大势之趋,光明正大地让对手自食其果,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诉。 徐慎眼神平静无波,心底却已经盘算出了一套对付赵钱二人的办法。 这段时间他也弄清楚赵长山和钱明礼的死穴了。 赵长山,性格暴躁,好大喜功,极度爱面子,一辈子争强好胜;而他的家人,更是贪得无厌——老婆冯翠据说没有她不敢收的礼,去她家如果你是空着手来的是绝对不会给你开门的;弟弟赵长峰,以前是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后来靠着赵长山的关系开了木材厂,发了大财,上次指使他人炸沼气池被抓判了一年。小舅子冯磊开了公司,也靠着赵长山承包农林局的林业工程。 钱明礼,性格阴柔,喜欢背后阴人。爱占小便宜,却又极度好面子。有个女儿钱婷中专毕业,待业在家,哭着喊着要进县农林局下属的农技站,要事业编制,钱明礼为此四处钻营。 周一农林局局务例会。徐慎坐在主位,赵长山坐在他左手边,钱明礼坐在右手边。 参会的都是中层干部,林业站、农技站、财务室、办公室的主任,齐刷刷看着徐慎,这段时间明显能看出来农林局已经唯徐慎马首是瞻。 徐慎开口:“今天的局务会,主要说三件事,都是关乎全县农林发展的重点工作,也是上级督办的硬任务。” 徐慎顿了顿,目光扫过赵长山和钱明礼,两人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第一件事,市农林局下发了《南陵县荒山绿化育苗基地建设项目》,专项拨款二十万元,这是市里的重点项目,也是咱们县今年林业工作的头号政绩工程。赵局长,你分管林业,这个项目由你牵头负责。” 徐慎话音刚落,赵长山的眼睛瞬间亮了。 二十万的项目!荒山绿化育苗基地,这是明晃晃的政绩工程,只要做成了,县里、市里都会表扬,他赵长山到时候政绩又加一层! 赵长山压下心头的狂喜,故意板着脸,装作不情愿的样子:“徐局长,最近林业口的事太多,荒山验收、采伐监管,忙得脚不沾地,这个项目……我怕精力不够啊。” 演戏,谁不会。徐慎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温和:“赵局长是林业老专家,这个项目非你莫属,精力不够,局里给你调配人手,务必把这个政绩工程抓起来,给县里争光。” 赵长山他要的就是这个“争光”的机会,要的就是这个能出风头的政绩! “那行,既然徐局长这么信任我,我就接了!保证完成任务,不给农林局丢脸!”赵长山一拍桌子。 钱明礼抬了抬眼,瞥了赵长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他知道赵长山的德行,一有政绩就抢,一有麻烦就推,这次又想抢头功。 徐慎没理会两人的眼神交锋,继续说第二件事:“第二件事,县财政局下发了今年的农业良种推广补贴,要求实名制发放到农户手中,不得截留、不得挤占。另外,市农委要求,全县农资平价供应必须建立台账,逐笔公示,接受群众监督。钱局长,你分管农业,这两件事由你全权负责。” 良种补贴、农资供应,这以前都是他手里的“摇钱树”,往年都是他一手操办,截留一部分,倒卖一部分,神不知鬼不觉。现在徐慎提什么“实名制”“公示制”,这不是断他的财路吗? 钱明礼开口:“徐局长,实名制发放太麻烦了,全县几十万农户,逐户核对,得耗多少人力?农资公示更是没必要,都是内部流程,公示了反而惹麻烦。” “钱局长,这是上级的硬性规定。”徐慎拿出市农委和县财政局的红头文件,拍在桌上,“文件写得明明白白,良种补贴必须实名制,农资供应必须全公开,接受群众监督,违者追责。咱们是公职人员,必须按规矩办事,不能搞特殊。” 红头文件摆在面前,钱明礼没法反驳,只能憋着一肚子火:“知道了,我这边按文件办。” “第三件事。”徐慎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县人社局下发通知,县农林局下属农技站公开招聘两名事业编制工作人员,要求公开报名、统一笔试、现场面试,全程由县人社局监督,择优录取。这件事,由办公室周主任牵头,务必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钱明礼的脸,瞬间白了。 农技站编制!他女儿钱婷待业在家,他求爷爷告奶奶,就想给女儿弄一个农技站的事业编,本来以为靠着自己在农林局的多年的积累,暗箱操作一下就能搞定,现在徐慎搞公开招聘,全程监督,他女儿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长山也听出了味,徐慎这是接连抛出三个“肥肉”。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可一想到那唾手可得的政绩,又把这点疑虑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知道,从他答应接手育苗基地项目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钻进了徐慎布下的局里。 局务会散后,赵长山第一时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立刻给妻子弟弟冯磊打了电话。 “姐夫,你找我什么事?”冯磊问道。 “好事!”赵长山压低声音,满脸得意,“市里拨了二十万,搞荒山育苗基地项目,我牵头负责!这个工程,我给你揽下来,你找个公司挂靠,把项目拿下来,赚的钱都是咱们家的!” 冯磊瞬间来了精神:“姐夫,真的?那太好了!我立马去找挂靠公司,保证把项目拿下!” “别急!”赵长山摆摆手,“徐慎那小子说了,要公开招标,不过我分管林业,招标的事我说了算,你放心,没人敢跟你抢!” 赵长山觉得自己手握林业大权,招标不过是走个过场,他想让谁中标,谁就能中标。他要借着这个项目,既让小舅子赚大钱,又给自己捞政绩,一举两得。 他完全没意识到,徐慎要的,就是他这种“志在必得”的狂妄。 与此同时,钱明礼的办公室里,他也拨通了家里的固定电话,接电话的是老婆李梅。 “你们供销社种子化肥今天开始别再倒卖了,以后从我这边拿不了化肥种子了。”钱明礼压低声音。 “为啥?”李梅的大嗓门喊到,“不拿白不拿,往年不都这么干的吗?” “徐慎那小子搞什么实名制、公示制,农资出入库都要公示,农户盯着呢,一拿就被举报!”钱明礼压低声音,“还有,农技站招聘的事,要搞公开考试,咱们婷婷的编制,怕是泡汤了!” “什么?!”李梅当场炸了,“钱明礼,你这个副局长是白当的?连个编制都给女儿弄不来?那些化肥种子不让拿,咱们家少赚多少钱?我不管,你必须想办法!不然我跟你没完!” 电话那头传来李梅的撒泼声,钱明礼气得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生闷气。赚钱的路子,女儿的编制,都被徐慎堵死了。 散会后,徐慎直接去了县政府,找到了县长唐振华,汇报了育苗基地项目、良种补贴公示、农技站公开招聘三件事,重点强调了“公开招标”“全程监督”“公平公正”的原则。 “唐县长,育苗基地项目是市里的重点,我建议由县纪委、财政局、审计局联合组成监督小组,全程参与招标,杜绝暗箱操作,保证项目质量。”徐慎递上了书面报告。 唐振华看着徐慎,眼中满是赞许:“徐慎,你想得周到,农林项目是民生工程,必须公开透明,就按你说的办,我马上签字,让纪委、财政派人跟进。” 徐慎要的,就是这个“官方监督”。 赵长山想暗箱操作,让亲属中标?县纪委、财政局、审计局全程盯着,招标流程、资质审核、报价评标全公开,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三个部门的监督下搞小动作。 南陵县荒山绿化育苗基地项目公开招标公告,正式贴在了县政府大门、农林局办公楼、各乡镇政府的公示栏上,同时油印了几十份,下发到全县所有苗木种植公司。 公告写得明明白白:招标资质要求具备三年以上苗木种植经验,注册资金五万元以上,缴纳保证金三万元,评标由县纪委、财政、审计、农林局联合专家组负责,公开唱标,择优录取。 “徐慎!你这是故意针对我!”赵长山冲进徐慎的办公室,拍着桌子大吼,“三万元保证金,哪个公司没做项目先投这么一大笔钱的?你就是不想让我把项目做好!” 徐慎坐在椅子上,看着暴跳如雷的赵长山,语气平静:“赵局长,公告是按市里的文件制定的,保证金是为了保证项目质量,公开评标是县领导批准的,纪委全程监督,我只是按规矩办事。你是项目牵头人,应该支持公平招标,而不是在这里发脾气。” “你!”赵长山气得满脸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撂挑子不干,可话已经放出去了,局里所有人都知道他牵头负责这个政绩工程,县里领导也盯着,他要是不干,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回家跟老婆冯翠商量。 “三万保证金,俺弟肯定拿不出来,他花钱大手大脚,从来不余钱!”冯翠坐在板凳上撒泼,“赵长山,你这个副局长真没用,连个项目都弄不来,我不管,你必须想办法!” 赵长山咬咬牙,把家里的积蓄拿出来,凑齐了三万元保证金,让冯磊去报名投标。 可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评标当天,县纪委、财政、审计的同志悉数到场,专家组现场审核资质,冯磊挂靠的公司,根本没有三年苗木种植经验,资质造假;报价更是比市场价高出三成,明显想虚报价格赚黑心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专家组当场宣布:冯磊的公司,资质不符,报价虚高,取消投标资格!并且永远不得参与南陵县招标项目。 结果公布的那一刻,赵长山的脸,从通红变成惨白,再变成铁青。 他当着所有投标单位、监督部门的面,彻底丢尽了脸面。 “徐慎!我跟你没完!”赵长山在评标现场失控大吼,却被县纪委的同志当场制止:“赵副局长,请遵守会场纪律,招标结果是专家组公平评定的,不得无理取闹。” 回家之后,家里彻底炸了锅。冯翠埋怨他没用,连个项目都保不住,夫妻俩大吵一架,赵长山摔门而去,冯翠躺在床上哭天抢地,家里鸡飞狗跳。 赵长山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徐慎的圈套,可这个圈套,是他自己心甘情愿跳进去的。 徐慎整治赵长山的策略,第一步大获全胜。 而另一边,钱明礼的日子,也同样不好过。 徐慎推行的良种补贴实名制、农资供应公示制,彻底断了他和家人的财路。 李梅再也不能偷偷把公家的化肥、种子拉回供销社倒卖,每天在家跟钱明礼吵架,骂他没本事,骂徐慎断了家里的财路;钱婷的农技站招聘,公开报名、笔试、面试,全程县人社局监督,钱明礼连改分数的机会都没有,钱婷笔试成绩倒数,直接落榜,回家哭了三天,骂父亲没用。 钱明礼阴柔的性格,让他不敢像赵长山那样大吵大闹,只能把怨气憋在心里,可越是憋,越是难受。 他们俩没想到的事,更狠的还在后面。 第297章 阳谋 周五,又是农林局内部会议,以往的局务会,要么是和稀泥,要么是两位副局长各拉山头、吵吵闹闹,如今徐慎坐镇后,会议纪律严明,议题清晰,没人再敢敷衍了事。 徐慎抬手示意大家落座,自己走到主位坐下:“今天的局务会,只谈一件事关全县民生、扶贫攻坚的核心工作。” “经县财政局审批、县政府常务会议通过,南陵县农林综合扶贫专项项目,正式立项启动。”徐慎宣布道,“项目专项拨款三十万元,全额用于我县的农林扶贫工作,专款专用,分文不得挪用。” 这个项目,是徐慎专门为赵长山和钱明礼准备的。 徐慎看了看赵钱两人继续朗声宣布:“项目涵盖三大核心内容:第一,林业整地工程,覆盖五个重点扶贫乡镇,完成三千亩荒山荒地标准化整地,为经济林种植打下基础;第二,优质农业种植推广,为建档立卡贫困户提供高产粮食品种、配套种植技术指导;第三,统一种苗供应,由林业口、农业口联合采购林苗、农苗,免费发放至贫困农户手中。”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赵长山和钱明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项目由林业口、农业口联合推进,资金拨付实行双签制——由赵局长、钱局长共同签字确认,财务室方可拨款。” 这正是徐慎精心为两人准备的局。 赵长山贪功,眼里只有政绩,一门心思想把林业口打造成自己的政绩招牌,恨不得把所有项目资金、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独占项目风头; 钱明礼,精明算计,眼里只有利益,一门心思想把资金扣在农业种苗上,一分钱都不想分给林业口,既要保住农业口的利益,又要卡住赵长山的脖子。 两人本就互相看不顺眼,只是徐慎的关系,才勉强抱团。如今把两人绑在同一个项目上,资金权、话语权、政绩权全部交织在一起,利益冲突、性格冲突必然瞬间爆发,根本无需徐慎动手,两人就会自乱阵脚、互相攻讦。 果不其然。 徐慎的话音刚落,赵长山“啪”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 “徐局长!林业整地是项目的基础!三千亩荒山,人工开荒、地块平整,哪一样不需要钱?三十万专项资金,林业口必须拿二十万!没有二十万,整地工程根本推不动,后续的种植都是空谈!” 钱明礼也立刻站起身,针锋相对:“赵局长,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农业种苗直接关系到农户的春耕收成,是扶贫的核心!两千多户农户等着种苗下地,晚一天就耽误一年的收成!农业种苗至少需要十五万,林业整地最多只能给十万!资金分配必须向农业、向农户倾斜!” “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呢!”赵长山指着钱明礼的鼻子,“三千亩整地,机械费就要八万,人工费五万,十万块连成本都不够!你就是故意卡我林业口的脖子,不想让我出政绩!” “我卡你?赵长山,你别太贪心!”钱明礼也提高了音量,“你要二十万,无非是想把项目风头全抢过去,把所有政绩算在你林业口头上!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农户的生计比你那点虚头巴脑的政绩重要一万倍!” “你胡说!林业是农林之本,没有林地整地,哪来的林下种植、经济林收益?你的农业种植就是无根之萍!” “你才是胡扯!农业是民生之基,农户吃不饱饭,你种再多树有什么用?你的林业整地就是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 两人彻底撕破了脸。又回到了以前内斗的样子。 在全局中层干部面前,赵长山和钱明礼像两头斗红了眼的公牛,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赵长山拍着桌子怒吼,钱明礼叉着腰反驳,从资金分配吵到分管领域,从政绩高低吵到人品优劣,把以往十几年的积怨全都翻了出来。 坐在两侧的中层干部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心里却惊得翻江倒海。 谁都没想到,两位斗了十几年的副局长,竟然在局务会上彻底爆发,当着新局长的面吵得如此不堪。更没人想到,徐慎抛出的一个扶贫项目,竟然直接引爆了两人积攒多年的矛盾。 所有人都偷偷看向主位的徐慎,却见他依旧端坐如初,神色平静。徐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两人的矛盾公开化、激烈化,让他们的利益冲突彻底暴露在全局干部面前,让他们之前联手对付自己的同盟,先从内部土崩瓦解。 争吵持续了整整十几分钟,直到两人都吵得口干舌燥,才恶狠狠地瞪着对方,停了下来。 徐慎这才缓缓开口:“项目资金只有三十万,你们的诉求加起来三十五万,超出预算。我给你们两天时间,协商出合理的分配方案,报给我。如果协商不成,我就上报县政府,由县里直接裁定。” 局务会散场后,两人连招呼都不打,各自摔门而去,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中层干部。 财务室主任拿着刚打印好的资金审批单,夹在中间。他心里清楚,这两位副局长吵成这样,资金签字的事,怕是难如登天。事实果然如他所料。 两天后,赵长山和钱明礼不仅没有协商出结果,反而矛盾更深。 赵长山坚持二十万林业整地,少一分不松口;钱明礼坚持十五万农业种苗、十万林业款,半分不退让。两人谈了三次,吵了三次,最后干脆避而不见,互相放狠话。 财务主任拿着审批单,先去找赵长山签字。赵长山怒声呵斥:“不签!钱不给够,我绝不签字!整地工程推不动,这个责任我不担!” 钱明礼扫了一眼审批单也不签,冷冷道:“资金分配不合理,我不能签!林业占比太高,项目失衡,最后烂尾了谁负责?我不签!” 两位副局长,一个不签,一个拒签。 三十万的农林综合扶贫项目,就因为两人的互相扯皮、恶意僵持,彻底陷入停滞。 农户们扛着锄头,等着林业整地后种树;贫困户们蹲在田埂上,等着农业种苗下地春耕;五个乡镇的扶贫干部天天往农林局跑,催资金、催整地、催种苗,得到的永远是“两位副局长没签字,资金拨不下来”的答复。 农户们的耐心被一点点耗尽,不满情绪日益高涨。 告状信、上访信,一封接一封,从乡镇政府送到县政府办公室,堆在了县长唐振华的办公桌上。 唐振华看着眼前厚厚的一叠告状信,脸色铁青,怒火中烧。 周一的县政府常务办公会上,唐振华直接点名批评农林局: “农林局的赵长山、钱明礼,你们身为副局长,不为百姓办事,不配合局长工作,为了一点资金分配、一点个人私利,互相扯皮、恶意僵持,耽误全县重点民生扶贫工程,这是典型的渎职!是对南陵百姓的不负责任!” 办公会结束后,唐振华直接让秘书把赵长山、钱明礼叫到了自己的县长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门,唐振华再也压不住怒火,指着两人的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们两个到底想干什么?!拆徐慎的台?还是拆我县政府的台?!徐慎刚把扶贫项目争取下来,是为了南陵的扶贫攻坚,你们倒好,为了个人私利、分管地盘,互相拆台、僵持不下,把民生工程当儿戏!” “我告诉你们,再这么闹下去,项目继续停滞,农户继续上访,你们俩,全都给我停职检查!免去副局长职务,发配到基层林业站、农业站反省!别以为你们是老资格,我就动不了你们!” 唐振华的怒吼,震得两人双腿发软。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闯了大祸,不仅丢了脸面,还触怒了县长,连乌纱帽都岌岌可危。 从县长办公室出来,赵长山和钱明礼的矛盾彻底彻底爆发,再也没有丝毫掩饰。 赵长山瞪着钱明礼,咬牙切齿:“都怪你!死死卡着资金不放,耽误了项目推进,连累我被县长批评,毁了我的政绩!” 钱明礼也反唇相讥,满眼怨毒:“怪我?是你贪得无厌,非要二十万,寸步不让,才把事情闹到县里!是你连累我丢了脸面,成了全县的笑柄!” 吵过之后事情还得处理,最终赵钱二人接受林业十八万,农业十二万的分配策略。 直到此刻,他们才幡然醒悟。 徐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阴谋诡计害他们。 他用的是最光明正大、无懈可击的阳谋:摸透两人贪功、精明的性格,用扶贫项目让他们自相残杀;一步步设局,一步步收紧,一步步将他们逼到绝境,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之前他们还天真地以为,徐慎是靠着唐振华的撑腰才坐稳局长位置;如今他们才明白,徐慎的官场智慧、制衡手段、布局眼光,远在他们之上,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三天后,又一周的农林局局务会准时召开。 徐慎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赵钱两人,又扫过全场干部: “同志们,我们南陵县农林局,是为全县农民、林业户服务的一线部门。我们手里的权力,是公家给的,是老百姓给的,不是用来谋私利的,不是用来互相拆台的,更不是用来纵容家人捞好处的!” “赵局长、钱局长,都是咱们农林局的老同事,有经验,有能力,为南陵农林事业做过贡献。之前的工作,出现了误会,出现了分歧,出现了私心,心思没有放在民生、放在工作上,导致项目停滞、内斗不止、廉政出问题,这是深刻的教训!” “从今往后,我希望两位老局长放下成见,放下私心,同心协力,把南陵县的农林工作搞上去,把扶贫项目推下去,把农户的利益放在心上,这才是我们的本职,是我们的初心!” “我徐慎做事,光明磊落,从不搞阴谋诡计,从不拉帮结派,从不公报私仇。但往后,谁要是再动歪心思,搞小圈子,设计陷害,以权谋私,互相扯皮——南陵县的老百姓不答应,县领导不答应,我徐慎,也绝不答应!” 赵长山和钱明礼低着头,满脸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一言不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心里清楚,徐慎这是给他们台阶下,更是最后的警告。 如果再敢不识抬举,再敢搞小动作、谋私利、内斗不休,徐慎绝不会再手下留情,纪委更不会放过他们。 从今天起,他们再也不敢动陷害徐慎的心思,再也不敢利用职权谋私利,再也不敢互相勾连、拉帮结派。 没过多久,赵长山低着头,脚步沉重地走进了徐慎的办公室。 他站在办公桌前,腰弯得很低,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徐局长,之前是我不对,我私心太重,贪功好胜,为了个人政绩耽误民生,给局里抹黑,给县里添乱。我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配合工作,绝不再搞小动作,绝不再以权谋私,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话音刚落,钱明礼也跟着走了进来,“徐局长,我也错了。我纵容家人贪占小利,违规谋私,还精于算计,耽误了扶贫项目。我以后一定管好家人,按规矩办事,端正态度,全心全力配合局里的各项工作,绝不再犯!” 两人一前一后,主动认错,态度诚恳,彻底服软。 徐慎站起身,接了两杯茶水,递到两人手中,语气平和,不咎既往: “两位老局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咱们农林局是一家人,不是仇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把南陵的农林事业做好,才能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对得起身上的公职。” “过去的事,翻篇了。往后,咱们各司其职,团结协作,把扶贫项目推进下去,把农林工作抓起来,让南陵的农户增收致富,这才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赵长山和钱明礼双手接过茶杯,指尖微微颤抖,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 徐慎从一开始,就不是要赶尽杀绝,不是要把他们踩在脚下。 他要的,是制衡,是稳定,是整顿农林局的歪风邪气,是让这个部门回到服务民生、干事创业的正轨上来。 赵长山和钱明礼捧着水杯,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徐局长宽宏大量,我们一定谨记教诲,好好工作!” 南陵县农林局的暗流,终于平息。 第298章 老友重逢 南京城被满城的法国梧桐裹着。絮状的桐花随风飘着,粘在老巷的青瓦上。 穿着一身中山装的方天硕牵着孙女方韵的手,慢慢走下了站台。 “爷爷,南京的风,比家里柔一点。”方韵扶着方天硕的胳膊,轻声说道。 方天硕抬眼望着远处紫金山的轮廓,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暖意,点了点头:“是啊,柔,也亲。这南京城,藏着我这辈子最过命的交情。” 他口中的交情,便是陈晓春。 当年战争的炮火里,方天硕和陈晓春两人在尸山血海里滚过,在雪夜战壕里守过,是过命的老战友。后来新中国成立,陈晓春留在南京军区,一路做到了军区司令的位置;方天硕则回了家乡,重操方家旧业,开了中药行,一晃便是四十多年。 两个老人都走到了古稀,心里惦念的,始终是当年一起扛过枪、受过伤的兄弟。 出站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车牌是军区的专属号牌,司机是个年轻的警卫员,看到方天硕,立刻立正敬礼,声音洪亮:“方老爷子,方小姐,首长让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方天硕摆了摆手:“辛苦你了,小同志。” 车子驶入南京军区大院,岗哨仔细核验了身份,横杆缓缓抬起。车刚停稳,一个穿着军装的老人便快步从门里走了出来。 老人身形高大,依旧腰杆笔直,步履生风。脸上的皱纹比刀刻的还深,鬓角的白发根根分明,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带着军人独有的凌厉与威严,却在看到方天硕的那一刻,眼睛也有点湿润。 “老方!” 陈晓春大步上前,不等方天硕下车,便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方天硕也紧紧回握,两个古稀老人的手攥在一起,像是攥住了几十年的岁月,攥住了炮火里不曾断过的情谊。 “老陈!”方天硕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瞬间红了,“你这老家伙,还是这么精神!” “精神?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陈晓春哈哈大笑,他上下打量着方天硕,“你倒是没变,还是当年那个样子,一身风骨,半点没丢。” 说着,陈晓春的目光落在方韵身上,眼睛一亮:“这是韵丫头吧?长这么大了!当年跟着你爷爷来军区,才到我膝盖高,如今都成大姑娘了!” 方韵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陈爷爷好。” “好,好!”陈晓春笑得合不拢嘴,“不愧是方家的丫头,眉眼间跟你爷爷一个样,一身英气,比我们家那些孙儿辈强多了!” 几人说着话,走进了客厅。 客厅的布置依旧是老派的军人风格,正中挂着一面鲜红的国旗,旁边是一枚枚熠熠生辉的军功章——解放勋章、独立自由勋章、八一勋章,整整齐齐地镶在玻璃框里,见证着老人一生的戎马生涯。 靠墙的柜子上,摆着一沓沓黑白老照片。最显眼的一张,是一九四九年南京解放时,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在总统府门前,一身军装,满脸朝气,手里举着红旗,笑得灿烂。那是年轻时候的方天硕与陈晓春,一个眉眼温润,一个英气逼人,彼时的他们,刚从渡江战役的炮火里走出来,眼里装着新中国的希望。 一个老太太从厨房走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和蔼,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正是陈晓春的夫人向慧龄。 “老方来了,可算把你盼来了!”向慧龄快步走上前,拉着方天硕的手,语气亲切,“我一早就在厨房忙活,知道你爱吃南京的盐水鸭,特意让人去夫子庙买的最正宗的那家。” “嫂子,麻烦你了,这么多年,还是你最记挂我。”方天硕笑着起身,语气里满是感激。 向慧龄当年跟着陈晓春在部队里吃苦,操持家务,照顾子女,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与方天硕也是旧识,当年在战地医院,她是护士,方天硕会医术,两人一起照顾过伤员,情谊匪浅。 “快坐快坐,一路舟车劳顿,先喝口茶歇歇。”向慧龄招呼着方天硕和方韵坐下,转身又进了厨房,“我还炖了汤,马上就好,你们爷仨先聊。” 客厅里只剩下方天硕、陈晓春和方韵三人。 两个老人相对而坐,沉默了片刻,皆是一声长叹。 这一声叹,叹的是岁月如梭,叹的是故人渐远,叹的是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他们两个老东西,还能坐在一起喝一杯热茶。 “当年最困难的时候,咱们连一百二十七号人,活下来的,就剩十三个。”陈晓春声音低沉下来,眼里泛起泪光,“前年老王走了,去年老李也没了,现在就剩你我了。” 方天硕的手微微一颤,他闭上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当年的炮火硝烟。 渡江战役,长江江面炮火连天,国民党的军舰疯狂扫射,炮弹落在水里,掀起数丈高的浪花。他和陈晓春挤在一条小渔船上,船身被炮弹炸穿,江水汹涌地灌进来,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掉进江里,再也没浮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记得,当年打仗中了一枪,血把军装都浸透了。”方天硕睁开眼,声音沙哑,“没有麻药,没有手术刀,我只能用家传的金疮药给你敷,用银针给你止痛,你咬着一块破布,一声没吭,硬扛了三天三夜,硬是活了下来。” “那是你救了我的命。”陈晓春看着方天硕,眼神真挚,“没有你方天硕的那几副药,我陈晓春早就埋在土里了,哪能活到今天。” “都是兄弟,说什么救不救命的。”方天硕摆了摆手,眼眶通红,“当年你为了护我,替我挡了一块弹片,后背留了那么大一个疤,我记了一辈子。” 两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回忆着当年的战争岁月。 新中国成立的那天,他们在南京的街头,跟着人群欢呼,把帽子抛向空中,眼里满是热泪。 那些炮火纷飞的日子,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那些一起扛过的战火,成了他们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岁月可以老去容颜,可以带走故人,却带不走刻在骨血里的战友情。 方韵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从小听爷爷讲战争年代的故事,却从未像今天这样,真切地感受到爷爷与陈爷爷之间的情谊。那是用生命换来的信任,是历经生死的托付,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聊了半个多小时的往事,两个老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话题也从当年的战争,转到了如今的生活,转到了各自的子女。 陈晓春看着方天硕,笑着说道:“天硕,我可听说了,你儿子方墨,现在把你们方家中药行打理得有声有色,连南京都开分店了,生意好得很。” 方天硕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提起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也带着几分平淡:“那孩子性子稳,没什么大志向,就守着我们方家这点老本行,老老实实开药行。” “守着老本行好啊,方家的中药,那是救过多少人的命。”陈晓春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不像我们家,几个孩子东奔西跑,没一个守在身边的。” 方天硕看着他的样子,笑着打趣:“你就别在我面前谦虚了,谁不知道你陈家的子女,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我才是真羡慕你。” 说起陈晓春的几个子女,那是南京军区大院里人人称赞的榜样。 老大陈向东,从政,如今是省部级干部,行事稳重,前途无量; 老二陈向南,经商,金融巨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老三陈向西,一心搞学术,如今是南京大学的教授兼省作家协会主席; 老四陈向北,继承了陈晓春的衣钵,留在军队,如今是某团的团长,年轻有为,一身军人风骨,是军区里重点培养的军官。 四个子女,从政、经商、治学、从军,涵盖了各行各业,个个出类拔萃,是陈晓春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方天硕一一数着,语气里满是羡慕:“向东稳重,向南精明,向西博学,向北英武,你这四个孩子,真是把天底下的好事都占全了。我那方墨,就只会守着药匣子,跟你家孩子比,差远了。” “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好。”陈晓春摆着手,笑得合不拢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没再说话。 方天硕见状,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连忙问道:“对了,老陈,清秋那丫头现在在干嘛?” 陈清秋,是陈晓春最小的女儿,也是他唯一的女儿,当年最受陈晓春宠爱,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方天硕对这个丫头印象极深。 小时候,陈清秋扎着两个羊角辫,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方爷爷”,吵着闹着要跟他学方家功夫。方家是方世玉的后人,陈清秋天生好动,对功夫痴迷得很,天天在军区大院的空地上扎马步、练冲拳,小小年纪,便有一身韧劲。 陈晓春最疼这个小女儿,不管她提什么要求,都一一满足。当年方天硕在军区住了半个月,陈清秋天天黏着他,学功夫学得废寝忘食,那股机灵劲,让方天硕喜欢得不行。 可他这话刚问出口,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满脸笑意的陈晓春,脸色猛地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一丝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方天硕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问错了话,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死了。” 陈晓春突然开口,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方天硕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陈,你说什么?” “我说,她兴许在外面死了吧,谁知道呢。”陈晓春抬起眼,“我陈晓春,没有这个女儿。” 一句话,让客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方韵坐在一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她看着脸色铁青的陈晓春,又看着满脸错愕的爷爷,心里满是疑惑。方天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人情世故没见过,什么家庭矛盾没听过。陈晓春的性子他最了解,嘴硬心软,当年那么疼陈清秋,如今说出这样的话,这其中必定有他不知道的故事。 他心里已然明了,必定是陈清秋做了忤逆陈晓春的事,父女俩反目成仇,断了关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是陈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即便交情再深,也不方便过问,更不方便劝解。 陈晓春别过头,望着窗外的梧桐,肩膀微微颤抖,眼里藏着无人知晓的痛楚。他嘴上说着狠话,心里却比谁都疼。那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女儿,是他这辈子最疼爱的孩子,可偏偏,就是这个孩子,伤他最深。 就在这沉默得令人窒息的时刻,厨房的门被推开,向慧龄端着一个白瓷大盘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沉默。 “老方,快尝尝,我亲手做的红烧鱼,我记得你当年最爱吃鱼!” 她一眼便看出了客厅里的不对劲,两个老人脸色都不好看,气氛压抑得很,心里便猜到了几分,连忙笑着打圆场:“你们爷俩聊什么呢,这么严肃?快别聊烦心事了,吃饭吃饭,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方天硕见状,连忙顺着台阶下,看着盘中的红烧鱼,眼里露出笑意:“嫂子,还是你最懂我。当年来你家蹭饭,你就经常给我做红烧鱼,这么多年了,我走到哪,都惦记着你做的这口鱼,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这里好吃的红烧鱼了。” “就你会哄人。”向慧龄笑着嗔怪了一句,给方天硕夹了一块鱼肉,“快尝尝,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方天硕放进嘴里,鱼肉鲜嫩,酱汁浓郁,还是记忆里的味道,眼眶瞬间又热了。 第299章 冤家重逢 陈晓春也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痛楚,拿起筷子,给方天硕夹了一菜:“吃菜,吃菜。咱们两个老家伙,半截入土的人了,别聊那些烦心事,徒增烦恼。” 他顿了顿,看着方天硕,语气真诚了几分:“老方,现在交通方便了,半天就到南京,以后有空,就常来走动走动。咱们见一次,就少一次了,别等以后想见都见不到了,才后悔。” 方天硕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常来,一定常来。” 两个老人相视一笑,刚才的尴尬与沉重,暂时被压在了心底。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小伙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目光便直直地落在了方韵身上,眼睛瞬间瞪圆,像是看到了什么冤家对头。 “方韵?你居然来了!” 小伙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几分不服气,还有几分憋了十几年的怨气。 方韵抬眼望去,眉眼微微一挑,认出了眼前的人,陈洛河。 她与陈洛河,还有一段二十年前的“旧恩怨”。 小时候,她跟着爷爷来南京军区大院,那年她七岁,陈洛河五岁。陈洛河那时候大院里的孩子王,见她天天跟着爷爷练功夫,便出言挑衅,说她的功夫都是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 方韵性子绝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当场便与陈洛河动了手,不过三招,便把陈洛河按在沙堆里,动弹不得。陈洛河从小到大没吃过亏,当场便被打哭了,哭着跑去找陈晓春告状。 结果陈晓春非但没骂方韵,反倒笑着骂陈洛河:“技不如人就哭,丢我们陈家的人!方家功夫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是你能小瞧的?” 这件事,成了陈洛河这辈子最大的耻辱,记了整整二十年。 正所谓冤家见面,分外眼红。 此刻,陈洛河看着方韵,眼里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攥着拳头,咬牙切齿:“我听说你来了,特地从办公室赶回来的!二十年了,这笔账,咱们该算算了!” 方韵放下筷子,站起身,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惧意:“随时奉陪。” 陈晓春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年轻人针锋相对的样子,非但没生气,反倒哈哈大笑起来:“去去去,要动手就去后院的比武场,别在客厅里打打闹闹,砸了东西。不过洛河,我可得提醒你,就你学的那点格斗功夫,未必是方丫头的对手,跟爷爷当年被你方爷爷收拾一样,注定要输。” 陈洛河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爷爷,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当年是我小,不懂事,现在我未必打不过她!” “那就试试。”方韵淡淡开口,率先迈步向外走去。 陈洛河立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军区大院后院的比武场走去。 陈晓春和方天硕也起身跟了过去,向慧龄笑着摇了摇头,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孩子,还是这么争强好胜。” 方天硕和陈晓春坐在场地边的石凳上,向慧龄站在身后,两个老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的两个年轻人。 “二丫头的功夫,是我亲手教的,方家的嫡传功夫,刚柔并济,精妙得很。”方天硕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骄傲。 “洛河从小在军区长大,学的是最实用的军队格斗术,招招制敌,也不差。”陈晓春也不甘示弱,“不过我还是觉得,洛河这次还是得输,方家功夫,的确名不虚传。” 场中,陈洛河摆开架势,眼神凌厉,盯着方韵,沉声说道:“方小姐,当年你把我按在沙堆里打哭,这事我铭记在心,二十年了,我一天都不懈怠,就等今天跟你再比一次!” 方韵站在他对面,语气平静:“当年是你先出言不逊,说我方家功夫是花架子,我只是让你见识一下,方家功夫到底是不是花架子。” “少废话!动手吧!” 陈洛河大喝一声,率先出手。 他从小在军区长大,学的是最正宗的军队格斗术,刚猛、凌厉、实用,没有一丝花哨,招招直奔要害。只见他脚步一踏,身形直冲而上,右拳带着劲风,直打方韵的面门,左拳护在胸前,防守严密,紧接着一记侧踢,扫向方韵的腰腹,动作干脆利落,尽显格斗的刚猛。 可方韵却只是淡淡一笑,身形轻轻一侧,如同风中杨柳,灵巧地避开了陈洛河的直拳。紧接着,她脚步微动,,身形瞬间绕到陈洛河的身侧,速度快得留下一道残影。 陈洛河的攻击落了空,心里一惊,连忙转身反击,可方韵的速度太快,他根本跟不上。 方家武功以灵巧、擒拿、刚柔并济着称,讲究借力打力,以柔克刚,与军队格斗术的刚猛截然不同。 方韵不与陈洛河硬拼,只是不断闪避,寻找他的破绽。陈洛河的攻击越来越急,拳一招接一招,拳风呼啸,却连方韵的衣角都碰不到。 “你别躲!有本事正面跟我打!”陈洛河急了,大声喊道。 “对敌之道,不在于硬拼,而在于制敌。”方韵淡淡开口,眼神一凛,终于不再闪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趁着陈洛河一拳打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方韵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发力,捏住了他的脉门。 陈洛河只觉得手腕一麻,浑身的力气瞬间泄了大半,想要挣脱,却根本动弹不得。 方韵顺势一拧,脚下轻轻一绊,陈洛河重心不稳,瞬间被按在了沙地上,姿势与二十年前一模一样,被方韵牢牢擒拿住,丝毫反抗不得。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钟。 干净利落,一招制敌。 陈洛河趴在沙地上,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又输了。 他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挣脱不开,只能愤愤地喊道:“我输了!不打了不打了!” 方韵闻言,松开了手,后退一步,站在一旁,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没有乱。 陈洛河从沙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看着方韵,眼里的不服气渐渐变成了佩服:“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厉害。” 方韵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一旁的方天硕和陈晓春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说吧,你打不过方丫头。总算有个人能治治你了。”陈晓春拍着大腿对陈洛河说,笑得合不拢嘴。 陈洛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走到方韵身边,问道:“对了,你怎么来南京了?是跟着方爷爷来玩的吗?” “陪爷爷来看望陈爷爷,顺便在南京待几天。”方韵说道,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我前段时间在南陵县,认识一个人,长相和你也有几分相像,我看过他出手过两次,身手和你也有几分相像,也是刚猛的格斗路数。” 陈洛河眼睛一亮,立刻问道:“哦?还有这回事?他叫什么名字?” 方韵看着他,轻声说道:“他叫徐慎。” “徐慎?”陈洛河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他!那是我弟弟!方韵,你居然认识我弟徐慎?” 方韵微微一怔,眼里露出几分惊讶:“徐慎是你弟弟?” 方韵想起在南陵县与徐慎相处的日子,心里点了点头,轻声道:“嗯,他确实很好,很优秀。” 两人站在一旁聊着天,气氛融洽。 而坐在石凳上的陈晓春,在听到“徐慎”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徐……慎……” 陈晓春喃喃自语,嘴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徐姓。 徐慎。 他猛地想起了那个被他赶出家门、断绝父女关系的小女儿陈清秋。 当年,陈清秋执意要嫁的那个男人,就是姓徐。当年带过来孩子,他的外孙也叫徐慎。 因为有心事,安顿好方天硕,陈晓春就单独把陈洛河叫到书房。 陈晓春抬眼,目光落在陈洛河身上,那双历经风雨的眼睛,依旧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你见过徐家那小子了?” “徐家小子”这四个字,从陈晓春口中说出来,没有名字,没有尊称,甚至连“外孙”二字都吝啬提及,直白地用“徐家小子”来指代,足以说明这位老首长,时至今日,依旧没有从心底里认可那个流着陈家血脉的孩子。 陈洛河心中轻轻一叹,缓缓点了点头:“见过了。” 这么多年来,爷爷在外人面前,甚至在家人面前,从来都是一副“早已断绝关系、毫不在意”的模样,提起小姑陈清秋,要么闭口不谈,要么语气冰冷,仿佛这个女儿从未在陈家生活过。 可陈洛河清楚,血浓于水,哪是说断就能断的。爷爷嘴上再硬,心底里的牵挂与执念,终究是藏不住的。 果然,陈晓春在得到孙子肯定的答复后,沉默了片刻,紧接着,他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她还好吗?” 这一个“她”字,陈洛河瞬间就明白了。 爷爷问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女儿,自己的小姑——陈清秋。 这么多年,陈晓春始终不肯叫一声女儿的名字,不肯承认那份父女亲情,可在心底深处,最惦记的,依旧是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小女儿。 陈洛河张了张嘴,喉咙微微发紧,沉默了一会,才用低沉而沉重的语气,缓缓开口:“小姑她……在徐慎七岁那年,就意外出世了。” 死了。 陈晓春最惦记,却又最不肯原谅的小女儿,早就不在人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陈晓春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 老人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一丝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被强行压制的痛苦。 他这一生,枪林弹雨都闯过,生死离别都见过,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炮火从未皱过一下眉头,在军区处理大小事务从未有过半分慌乱。可此刻,仅仅是一句话,就让这位铁骨铮铮的老首长,失了方寸。 陈洛河看着爷爷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更是酸涩难忍。他只能再次重复,声音低沉而肯定:“爷爷,小姑走了,在徐慎七岁的时候,一场意外,没救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更多的细节,可仅仅这一句话,已经足够击碎陈晓春心底最后一道坚硬的防线。 这么多年了,整整二十多年。 他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不在乎,她的生死,她的祸福,都与我陈晓春无关! 可直到此刻,亲耳听到女儿的死讯,他才明白,自己骗了自己一辈子。 那些所谓的不在乎,所谓的绝情,不过是他用来伪装自己的铠甲。铠甲再坚硬,底下藏着的,依旧是一颗父亲的心。 失望是真的,愤怒是真的,可牵挂,也是真的。 悔恨,更是真的。 陈晓春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像往常一样,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说“死了就死了,与我无关”,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涣散,原本锐利的目光,此刻变得空洞而茫然。一生的铁血与刚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陈洛河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他知道,爷爷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时间。这位一辈子要强、一辈子不肯低头的老人,需要独自消化这份迟来的、残酷的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陈晓春才缓缓缓过神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落寞。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有时间……让那个孩子回陈家吧。” “那个孩子”,指的自然是徐慎。 回陈家,不是来陈家。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来”,是做客,是短暂的停留;而“回”,是归家,是亲人,是真正的接纳。 陈晓春即便到了此刻,依旧不肯直白地承认徐慎的身份,依旧用“那个孩子”来称呼,可一句“回陈家”,已经暴露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他女儿唯一的骨肉,是陈家流落在外的血脉,是他这个做外公的,亏欠了一辈子的孩子。 陈洛河看着爷爷疲惫不堪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爷爷心里的结,依旧没有解开。当年的事,像一根刺,深深扎在爷爷心底,扎了二十多年,早已生根发芽,不是一句“回陈家”就能彻底拔除的。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疑问:“爷爷,当年你和小姑,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徐慎真的回陈家,你……你能真正接纳他吗?” 这两个问题,像两块巨石,砸在了刚刚平复下来的陈晓春心上。他摆了摆手:“别说了,我累了。” 陈洛河看着爷爷明显不愿多谈的样子,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爷爷一辈子好强,即便心中有悔,有愧,也不会轻易说出口,更不会在晚辈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当年的事,终究是爷爷和小姑之间的恩怨,是上一辈的执念与纠葛,不是他这个做晚辈的能轻易化解的。 小姑姑的事,终究还是要徐慎自己来面对,自己来处理。 第300章 命运呐 徐慎在办公室处理事情,突然接到春妮的电话,带着哭腔慌乱的声音:“徐慎!你快来!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你有时间吗?” 徐慎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全身。 春妮从来都是温柔淡定的性子,哪怕遇到再大的事,也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春妮,你慢慢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在市医院吗?”徐慎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不是我有事,是丽丽姐!是小沐恩!沐恩出事了!”春妮的哭声彻底爆发出来,“沐恩突然不好了,我们现在在市医院的儿科,医生正在给孩子做检查,情况很不好!丽丽已经哭晕好几次了,你赶紧过来!” “到底怎么了?沐恩得什么病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徐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飞快地追问。 “还不知道!还在检查!”春妮哭着说,“丽丽姐给我打电话,说沐恩怀疑有先天性血液疾病,来临海市最大的医院检查。现在医生把沐恩抱进检查室了,我们都在外面等着,丽丽已经哭成了泪人,快撑不住了!” 先天性疾病! 九十年代的医疗条件有限,尤其是先天性血液疾病,在普通人眼里几乎就是“不治之症”的代名词。治疗费用高昂不说,治愈率还极低,对于李丽丽一家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我知道了!你稳住丽丽,我马上就到!”徐慎没有丝毫犹豫,挂断电话,转身就往外冲。 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专弄苦命人。 徐慎开车赶去医院的路上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句话,眼眶忍不住发热。 来到医院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药味、哭声和叹息声,充斥着整个大厅。医院里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排队挂号的病人、神色焦虑的家属,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匆匆来去,一派紧张而压抑的氛围。 刚走到检查区走廊的拐角,他就听到了压抑而绝望的哭泣声,那是李丽丽的声音,嘶哑、破碎,听得人心脏揪紧。 春妮坐在中间,怀里紧紧搂着哭到虚脱的李丽丽。李丽丽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瘫在春妮的怀里,哭得浑身颤抖,几乎喘不上气,嘴里反复呢喃着:“沐恩……我的沐恩……你别吓妈妈……” 李建国和王秀兰也在那里,两位老人头发花白,满脸愁容,像是瞬间老了十岁。王秀兰抹着眼泪,肩膀不停颤抖;李建国蹲在地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满是无助、恐慌和愤怒,一口接一口地叹气,整个脊背都佝偻了下去。 小小的走廊里,弥漫着绝望和悲伤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徐慎!你可来了!” 春妮看到徐慎,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瞬间红了眼眶,连忙喊了一声。 李丽丽抬起哭花的脸,看到徐慎,哭得更凶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徐慎……沐恩她……她会不会有事……” “丽丽,你别动,冷静点,沐恩会没事的。”徐慎快步走过去,蹲在李丽丽面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试图给她一丝安慰,“我来了,有我在,咱们一起想办法。” 他转头看向李建国,声音压低:“建国叔,到底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 李建国站起身,声音沙哑而沉重“今天早上,沐恩还好好的,喝了奶,玩了一会儿玩具,突然就开始流鼻血,那血哗哗地流,怎么堵都堵不住,小被子、小衣服全染红了。我们老两口吓得魂都没了,赶紧抱着孩子去了乡医站。乡医看了半天,设备不行,查不出来病因,说一岁的娃无缘无故流鼻血,十有八九是先天性的恶疾,让我们别耽误,赶紧往县里送。” 说到这里,李建国的声音哽咽了:“到了县医院,医生给孩子抽了血,做了检查,也是摇头,说怀疑是先天性血液疾病,他们县医院治不了,让我们立刻来市医院。我们一路赶过来,市医院的儿科主任初步检查了,说……说孩子得的是血友病,就是老百姓嘴里说的白血病!现在医生把孩子抱进里面做详细检查了,还没出来……” 血友病!白血病! 这一家人,已经够苦了,为什么命运还要如此刁难他们?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沉默中时,检查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名穿着白色护士服的护士,小心翼翼地抱着小沐恩走了出来。 小沐恩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小眉头紧紧皱着,原本灵动的大眼睛紧闭着,小小的身子虚弱地靠在护士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细微的呜咽声,听得人心都碎了。 “李沐恩的家属!”护士喊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惋惜。 “我在!我是!我是沐恩的妈妈!”李丽丽猛地挣脱春妮的搀扶,连滚带爬地冲到护士面前,“护士同志,我的孩子怎么样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沐恩她……她没事吧?”护士看着李丽丽这副绝望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尽量柔和:“家属你冷静点,孩子的初步检查结果已经确认了,确实是血友病,属于先天性凝血功能障碍的血液疾病。” 李丽丽的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春妮和徐慎赶紧上前扶住她。 “不过你们也别完全绝望,”护士连忙补充道,“现在只是确诊了病种,还不知道病情的轻重程度,必须给孩子做骨髓穿刺检查,也就是骨穿,才能确定是轻型、中型还是重型,只有明确了分型,我们才能制定后续的治疗方案。” 骨髓穿刺,对于成年人来说都是极其痛苦的检查,更何况是一个还不满一周岁、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婴儿? 那么小的孩子,要被针扎进骨头里抽取骨髓,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疼到窒息。 王秀兰当场就哭出了声:“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受得了这个罪啊!我们沐恩从小就乖,从来没闹过病,怎么要受这样的苦……” 护士轻轻抚摸着沐恩的小脑袋,心疼地说:“我们也不忍心,可这是必须做的检查,不做骨穿,就没法治病。另外我跟你们说一下,这属于先天性遗传性疾病,属于基因问题。你们家检查都没有这个遗传病,那问题肯定出在孩子的父亲那边。” 孩子父亲! 这瞬间点燃了李建国积压已久的怒火。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气得浑身发抖,对着空气破口大骂:“肖家!肖家这群不是东西的东西!现在倒好,害了丽丽还不够,还要来害我们刚出生的沐恩!我跟肖家没完!这群天杀的混账东西!” 李丽丽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都怪我……都怪我当初瞎了眼,嫁给肖晨……是我害了沐恩……是我对不起我的孩子……” “丽丽,这不怪你,错的是肖晨,是肖家!”徐慎扶起李丽丽,语气坚定,“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先给孩子做骨穿,先给沐恩治病!” 护士抱着沐恩,再次催促:“家属赶紧签字,我们现在就安排骨穿检查,孩子耽误不起。” 骨穿检查安排得很快。 小沐恩被护士抱进了专门的检查室,李丽丽想跟着进去,却被医生拦住了:“家属不能进,你在外面等着。” 检查室的门关上,隔绝了里面和外面的世界。 门外,所有人都在煎熬地等待。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李丽丽靠在墙上,眼睛死死盯着检查室的门,眼泪无声地滑落,连哭都不敢大声,怕惊扰了里面的孩子。春妮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安慰:“丽丽,别怕,沐恩很坚强,一定会没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检查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轻松。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李丽丽抓住医生的手,声音颤抖:“医生,怎么样?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一家人焦急的眼神,缓缓开口,说出了让所有人都喜极而泣的话: “万幸,孩子是轻型血友病!” “轻型?”李丽丽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对,轻型!”医生点头,语气欣慰“轻型血友病,孩子长大之后,通过规范治疗和手术,有彻底治愈的可能!现在孩子需要立刻做保守型手术治疗,控制住出血症状,后续再长期调理,只要护理得当,孩子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长大、生活、结婚生子!” 彻底治愈! 这几个字,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绝望的世界。 老天有眼,这个苦命的孩子,终于逃过了一劫。 很快,做完骨穿的小沐恩被护士抱了出来。 小家伙受了罪,醒过来之后,委屈地哇哇大哭,小嗓子都哭哑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着让人格外心疼。 李丽丽连忙接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贴在自己的胸口,轻轻摇晃着,用最温柔的声音,唱起了沐恩平时最爱听的儿歌: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熟悉的儿歌响起,小沐恩似乎听懂了妈妈的声音,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小脑袋靠在妈妈的怀里,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领,慢慢安静了下来。 孩子有救了,可新的问题又来了——治疗费用。 医生已经说了,保守型手术加上前期的住院、用药,至少需要两万块钱。 李建国的脸色再次沉了下去,王秀兰又开始抹泪:“两万块钱……一时间我们去哪凑这么多钱啊……” 李丽丽抱着沐恩,眼神里再次涌起绝望。 就在这时,徐慎走到春妮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压低声音,却无比坚定地问: “春妮,你那边能拿出来多少钱?” 春妮一愣,随即明白了徐慎的意思,眼眶一热,连忙说:“够,沐恩的手术钱我们来出。” 徐慎看着李建国夫妇,又看向怀里抱着孩子的李丽丽:“建国叔、秀兰婶,丽丽,沐恩的手术钱,我和春妮出,两万块钱,现在就可以去缴费处交钱,安排手术。”李丽丽更是猛地摇头,抱着沐恩往后退了一步,眼泪汹涌而出:“徐慎,春妮,我不能再麻烦你们了……真的不能了。你们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记着,可这钱我怎么能拿?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 “丽丽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春妮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李丽丽的手,眼泪也落了下来,“咱们是姐妹,沐恩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徐慎是沐恩的干爹,我是干娘,救干女儿的命,不是麻烦,是我们应该做的!” “是啊,丽丽。”徐慎走上前,目光真诚地看着李丽丽,语气郑重,“当初沐恩满月,你亲口让我当孩子的干爹,我答应了。干爹干娘救干女儿,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看向李建国夫妇,继续劝道:“建国叔、秀兰婶,你们就别推辞了。咱们都是普通人,能帮一把是一把,丽丽姐一个带孩子不容易,你们老两口也操碎了心,现在救孩子是头等大事,其他的都往后放。钱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和春妮能解决,你们只管安心等着沐恩手术就好。” 突然,李丽丽抱着怀里的沐恩,膝盖一弯,竟直直地朝着徐慎和春妮跪了下去! “徐慎!春妮!”李丽丽泪流满面,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哽咽却字字泣血,“你们的大恩大德,我李丽丽这辈子做牛做马都不会忘!这份恩情,我们李家世世代代都记着!” “丽丽!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徐慎眼疾手快,连忙弯腰去扶李丽丽的胳膊,春妮也赶紧上前,从李丽丽怀里小心翼翼接过小沐恩,两人合力,才将情绪崩溃的李丽丽扶了起来。 李丽丽被扶起来后,依旧止不住地流泪,紧紧攥着徐慎和春妮的手,反复念叨着“谢谢”,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感恩。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护士的声音:“李沐恩的家属,手术准备已经做好了,麻烦把孩子抱过来,推进手术室!” 春妮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小沐恩抱到手术推车上,轻轻掖好襁褓的边角,俯身在孩子滚烫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轻声呢喃:“沐恩乖,干娘和干爹在外面等你,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李丽丽扑到手术推车旁,紧紧握着沐恩软乎乎的小手,眼泪滴落在孩子的手背上,一遍遍地轻声安抚:“沐恩,妈妈在,妈妈一直都在,你要坚强,好好做手术,妈妈等你出来……” 护士轻轻将李丽丽扶到一旁,柔声安慰:“家属别担心,轻型血友病的保守手术很成熟,孩子一定会没事的,你们在手术室外安心等待就好。” 说完,护士推着手术推车,缓缓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第301章 吴思远的近况 临海市,暮春的晚风终于吹散了隆冬残留的料峭。傍晚六点整,机关大楼里准时响起下班的电铃声,尖锐又短促的声响刺破了楼道里的静谧。紧接着,搪瓷杯碰撞的脆响、自行车铃铛的叮当声、同事间扯着嗓子的道别声交织在一起。 临海市宣传部办公室里,宣传科副科长吴思远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当天的工作文件。 从下辖的区县副科,一跃调入市里宣传部担任宣传科副科长,不过短短三个多月时间,吴思远已经彻底在南临海市的官场圈子里站稳了脚跟,这份升迁速度,在论资排辈的机关单位里,堪称一步登天的奇迹。 初来市里时,宣传部的老同事们还对这个年轻的副科长心存疑虑——既无深厚的本地根基,又非科班出身的骨干,凭什么能空降副科长的位置?可吴思远不是愣头青,他深谙官场生存之道,深知自己能调入市里,全靠女友薛蕊的父亲、市委组织部部长薛虎臣的暗中提携,这份关系是他的底牌,却不能摆在明面上张扬。 于是他收起所有棱角,工作上兢兢业业,市里的企业宣传、社区文化活动、政策宣讲稿撰写,他样样抢着干,很快就让科室里的老同事挑不出半点毛病;人情世故上,他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刻意炫耀与薛虎臣的关系,却总能在与同事闲聊、茶水间打水、下班同行的间隙,漫不经心地提一句“薛部长叮嘱我市里的宣传工作要抓细抓实”,三言两语,点到即止,却足以让心思通透的机关老油条们心领神会。 机关单位里的人情往来,从来都是见风使舵。得知吴思远与组织部长薛虎臣关系匪浅,科室里的同事们对他的态度悄然发生了转变。往日里对年轻干部爱搭不理的老科员,会主动给他递烟。写材料遇到难题时,老科长更是倾囊相授。就连宣传部的分管副部长,见了他也会多聊两句工作,言语间带着几分客气。 吴思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得意,表面却依旧谦逊有礼,一口一个“李哥”“王姐”“张部长”,姿态放得极低。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不过是个副科长,根基尚浅,薛虎臣对他也始终带着考察的戒心,唯有步步为营,慢慢积攒人脉、稳住脚跟,才能在临海市的官场里真正扎下根,最终抱上薛虎臣这条大腿,平步青云。 此刻,办公室里的同事大多已经离开,只剩下几个加班的科员在低头赶稿。吴思远起身与留守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便迈步走出了宣传部办公室。 吴思远缓步下楼,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干部公示栏,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现在他身边围绕着巴结奉承的人,这份风光,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可他并不满足,宣传科副科长,只是他仕途的起点,他要的,是更高的位置,是旁人仰望的权力。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市委书记张文昌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脸上带着几分工作一天后的疲惫,却依旧眼神锐利。 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市委组织部部长薛虎臣。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烟雾袅袅升腾。作为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薛虎臣手握全市干部的考察、任免、调动大权,是南临海市官场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张文昌最倚重的副手之一。 下班的铃声响过许久,大楼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秘书也被张文昌支走,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氛围轻松了不少,少了平日里工作时的严肃,多了几分老友闲聊的惬意。 张文昌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看向薛虎臣,笑着开口:“老薛,下班了也别急着走,坐下来聊两句。这段时间市里的干部调整工作忙坏了吧?” 薛虎臣将香烟摁灭,点了点头:“可不是嘛,年初岗位调整,天天都要核对档案、谈话考察,忙得脚不沾地。不过好在各项工作都步入正轨了,总算能松口气。” 张文昌笑了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起来:“说起来,我看你家那个准女婿吴思远,这阵子在宣传部干得有声有色,安分守己,做事也踏实,没出什么幺蛾子。年轻人刚从县里调到市里,人生地不熟的,能沉得住气、稳得住性子,也算难得。” 薛虎臣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满:“安分?你看到的都是表面现象。他现在的安分,不过是刚到市里,根基未稳,不敢造次罢了。真要是让他在市里扎了根,尾巴迟早要翘到天上去。” 张文昌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啊你,就是典型的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不顺眼。我懂你的心思,可怜天下父母心,谁不疼自己的女儿?薛蕊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乖巧懂事,她要是真心喜欢吴思远,只要他不犯大错、本性不坏,你这个当爹的,何必一直揪着不放?成全了他们两个,也是一桩美事,你也能省心不少。” “省心?我怕是更不省心。”薛虎臣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吴思远这小子,心思太不纯了,他接近蕊蕊,到底是真心喜欢,还是看中我薛虎臣的位置,我心里始终打个问号。把蕊蕊交到这样的人手里,我这个当父亲的,寝食难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你想怎么样?一直拦着?”张文昌反问。 “我自有我的打算。”薛虎臣眼底闪过一丝老谋深算。 张文昌看着薛虎臣执拗的样子,知道他向来护女心切,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便不再劝说,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你们家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我就是多句嘴,毕竟孩子们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薛虎臣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话锋突然一转,看向张文昌:“老张,你光劝我放宽心,轮到你自己,怕是比我还紧张吧?我可听说了,你家勤勤,最近和教育局的年轻科长季长鑫走得很近,上下班都一起,这事你知不知道呀?” 张文昌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薛虎臣,连忙追问:“什么?勤勤和季长鑫?你从哪听来的消息?那个季长鑫是什么来头?人品怎么样?工作能力行不行?” 看着张文昌瞬间变了脸色、连环发问的样子,薛虎臣再也忍不住,拍着沙发扶手哈哈大笑起来:“你看看你看看!刚才还一本正经地劝我别较真,轮到自己的女儿,比我还沉不住气!咱们俩啊,都是宠女儿的命,为了孩子的事操碎了心,就谁也别说谁了!” 张文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薛虎臣逗了,脸色稍稍缓和,却依旧忧心忡忡,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勤勤那脾气,随我,倔得很,我和她妈根本管不住。我天天忙着市里的工作,压根没留意她的私事,你要是不说,我还被蒙在鼓里。那个季长鑫,我压根没听过名字,可别是别有用心的人,哄骗我家闺女。” “放心吧,我已经让人悄悄打听了。”薛虎臣收住笑声,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季长鑫就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没什么背景。人倒是挺机灵,教育科的工作干得不错,年轻有为,就是不知道对勤勤是不是真心。咱们当父母的,不求孩子大富大贵,只求她们找个踏实可靠的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够了。” 张文昌点了点头,眉头依旧紧锁:“但愿如此吧。若是那小子敢欺负勤勤,我第一个不饶他。” “咱们都一样。”薛虎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吴思远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 薛虎臣转身走出办公室,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张文昌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依旧惦记着女儿张勤勤的事,满心惆怅。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薛虎臣,走出办公室后,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吴思远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个年轻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布下的局,才刚刚开始。 另一边,吴思远骑着单车,穿行在南临海市的街头。吴思远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他知道薛虎臣对他始终心存戒心,并未真正接纳他,所以这三个月来,他一直谨小慎微,不敢有半分差池。偶尔向同事透露与薛虎臣的关系,也只是为了在市里站稳脚跟,积攒人脉。他要的,是温水煮青蛙,慢慢让薛虎臣放下戒心,让所有人都认可他,最终顺理成章地成为薛虎臣的女婿,借助薛家的势力,扶摇直上。 自行车拐过一个街角,驶进了临江路一家大饭店。 他径直走向前台,报了包厢号,服务员连忙领着他走向二楼的包厢。 今天这场饭局,他本不想来。请他吃饭的,是南陵县农林局的副局长钱明礼,说起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钱明礼的媳妇,是他母亲娘家的远房表妹,论辈分,他得叫一声表叔。从前他落魄的时候,两家几乎没有往来,如今他调入市里,成了宣传科副科长,还攀上了薛虎臣这门亲,钱明礼便托了层层关系打听他的行踪,厚着脸皮递了饭局邀约。 若换做平时,吴思远压根不会搭理这样的远亲,可他转念一想,古人云“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他如今在市里当了领导,有了权势,若是连县里的亲戚都避而不见,未免太不近人情,反倒显得他小气。再者,钱明礼是县里的副局长,多少也算个官场人物,结交下来,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权衡之下,他便答应了这场饭局。 推开包厢门,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凉菜,酒瓶里倒满了白酒,杯盏齐全。钱明礼正坐在餐桌旁,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听到开门声,立马转过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钱明礼今年在南陵县农林局干了近二十年,一路熬到副局长,眼看还有几年就要退休,唯一的心愿,就是在退休前再往上走一步,混个正科职级,安安稳稳退下来。可今年年初,局里新来个局长,年轻有为,深得县长唐振华的器重,彻底断了他升迁的念想。 走投无路之下,他听媳妇说有个远房亲戚吴思远成了市委组织部长薛虎臣的准女婿,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千方百计托人联系上吴思远,只求能抱上这条大腿,调往市里的二线部门,哪怕是闲职,只要职级提升,他便心满意足。 “思远!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钱明礼连忙伸手,语气里满是恭敬。 吴思远笑着摆了摆手,客气地说道:“表叔,不用客气,我自己来。让你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单位里有点事耽搁了。” “不耽搁不耽搁!领导忙正事,应该的,应该的!”钱明礼连连摆手,将吴思远引到主位上坐下,转身对着门外喊,“服务员,倒茶!上好茶!” 服务员很快端着茶壶进来,给吴思远倒上一杯热茶。吴思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桌上的酒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钱明礼。他看得出来,这个远房表叔,今天这场饭局,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所求之事,必然与仕途有关。 钱明礼坐在吴思远对面,手心微微冒汗,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他看着眼前年轻有为的吴思远,想起自己快半辈子的官场打拼,心中满是羡慕。他端起面前的白酒杯,站起身,满脸堆笑:“思远,表叔敬你一杯!恭喜你调入市里,当上宣传科副科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咱们家,算是出了个大官!” 第302章 交易 吴思远也连忙端起酒杯站起身,笑着回应:“表叔过奖了,我就是个小小的副科长,算不上什么大官。都是托了家里的福。” 两人碰了碰酒杯,吴思远浅尝一口,钱明礼却仰头一饮而尽,杯底朝天,以示诚意。 接下来的时间,钱明礼频频敬酒,嘴里说着恭维的话,从吴思远的工作能力,夸到他的为人处世,句句都说到了吴思远的心坎里。吴思远表面谦逊,心里却一清二楚,钱明礼这般放低姿态,无非是有求于他。他不急不躁,陪着喝酒吃菜,等着钱明礼主动说出诉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饭店的服务员陆续端上了好菜,桌上的白酒也喝掉了大半瓶。钱明礼的脸颊喝得通红,酒劲上涌,心里的话再也憋不住了。 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愁容,看着吴思远,语气变得恳切起来:“思远,表叔今天找你吃饭,实在是有难事相求,厚着脸皮,想请你帮个忙。” 吴思远放下筷子,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表叔,咱们是亲戚,有话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钱明礼见吴思远松了口,心里一阵欣喜,连忙说道:“思远,你也知道,表叔在南陵县农林局干了快二十年,从年轻小伙熬成了老头子,好不容易混到副局长的位置,眼看就要退休了。本来我想着,熬个三五年,等老局长退了,我就能顺理成章地当上正局长,安安稳稳退休,也算是对自己一辈子的工作有个交代。” 说到这里,钱明礼的语气变得落寞起来:“可谁能想到,今年年初,局里新来个局长,年纪轻轻,手段也厉害,来了没多久,就把局里的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更重要的是,咱们县的唐振华县长,格外器重他,把农林口的重要工作都交给他负责。我这个副局长,在他面前,根本没什么话语权,熬出头当局长的希望,算是彻底泡汤了。” 吴思远端着茶杯,漫不经心地开口:“哦?还有人这么年轻,还这么有能力?” “可不是嘛!”钱明礼叹了口气,“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们这些老资历,根本比不过。我思来想去,与其在县里熬着,看不到希望,不如求你帮帮忙,把我往市里的二线部门调一调。哪怕是闲职部门,只要能把职级提一提,我就心满意足了,再也不求别的了。” 说完,钱明礼连忙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黑色的皮包,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推到吴思远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思远,这是表叔一点心意,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你务必收下。算是表叔谢谢你的帮忙,以后有用得到表叔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吴思远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皮包上,心里清楚,里面装的应该是现金,看厚度金额应该不少。吴思远随口问了句“你们局长叫什么名字?” “徐慎!”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话的瞬间,“徐慎”这两个字,如同一根毒刺,猛地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瞬间脸色大变。 眼底原本的淡然与客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与恨意。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与徐慎的种种过节。 他怎么也没想到,钱明礼口中的新局长,竟然是徐慎! 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恨意瞬间翻涌上来,吴思远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咚”的一声脆响,吓得钱明礼浑身一哆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知所措地看着吴思远。 吴思远压着心底的怒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盯着钱明礼,一字一句地说道:“表叔,说来也巧,这个徐慎,我还认识呢!和我,还有着不小的过节!” 钱明礼一愣,满脸错愕:“啊?思远,你和徐局……徐慎那小子还有矛盾?” “旧事不提,提起来扫兴。”吴思远摆了摆手,眼底的恨意却丝毫未减,他伸手将那个黑包推回钱明礼面前,语气坚定,“表叔,你的忙,我可以帮你。但是这个礼,我不能收。你收回去。” 钱明礼急了,连忙把皮包又推了回去,声音都带着颤抖:“思远,你这是干嘛?一点心意,你不收,我心里不踏实啊!你要是不收,这个忙,我都不好意思求你了!” “表叔,我吴思远办事,不兴这一套。”吴思远看着钱明礼,语气变得沉稳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你想调市里,这件事,我能帮你办。你也知道,薛部长是市委组织部长,手握全市干部的升迁调动大权,他开口,比什么都管用。我和薛部长的关系,想必你也清楚,只要我帮你说句话,引荐你见一见薛部长,你调市里的事,十有八九能成。” 钱明礼听到这话,连忙站起身,对着吴思远连连作揖:“思远!谢谢你!谢谢你!只要你能帮我这个忙,表叔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你说,需要我做什么?只要你开口,上刀山下火海,表叔都在所不辞!” 吴思远抬手示意他坐下,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容,缓缓开口:“表叔,你的事,我包在身上。我保证,让你在退休前,顺利调入市里二级部门,职级再升一级。不过到时候我如果有小忙需要表叔你帮忙,表叔也不要推辞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钱明礼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感激与欣喜:“好!好!我都听你的!思远,你放心,不管是什么事,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给你掉链子!” 吴思远看着钱明礼卑微谄媚的样子,心底冷笑不已。钱明礼想利用他调市里,他又何尝不是想利用钱明礼?钱明礼在南陵县农林局对徐慎的工作、生活、人脉了如指掌,这正是他对付徐慎最好的棋子。 徐慎,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吴思远端起酒杯,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看向钱明礼:“表叔,来,咱们喝酒!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吧!”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酒杯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没人知道,这场饭局,早已埋下了官场争斗的伏笔。吴思远的野心、钱明礼的执念、徐慎的危机,在这个暮春夜色中,悄然交织,一场暗流涌动的官场风波,即将拉开序幕。 吴思远喝着杯中的白酒,感受着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眼底的算计愈发深沉。他在市里的脚跟已经站稳,薛虎臣的考察还在继续,而徐慎这个宿敌,也终于送上门来。接下来,他要步步为营,借力打力,既要拿下薛虎臣的信任,又要扳倒徐慎,在临海市的官场里,走出属于自己的通天大道。 吴思远从饭店出来,晚风一吹,带着几分酒意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今晚和钱明礼的碰面,意外牵扯出宿敌徐慎,这让他既觉恼怒,又隐隐觉得这是个扳倒徐慎的好机会。 至于薛虎臣那边,他心里也有数,老丈人对他依旧心存戒备,但只要他继续安分守己,暗中积攒人脉,再借着薛家的名头慢慢铺路,等薛蕊留学回来,婚事一办,他在临海市的仕途就算是彻底稳了。 想到这里,吴思远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脚下的步伐也轻快了不少。他现在住的是市委宣传部的单位宿舍,就在办公大楼后面的老式筒子楼里,这是单位给年轻单身干部安排的住处。 对吴思远来说,这个简陋的宿舍只是临时落脚的地方,他从没想过长久住在这里。在他的规划里,等和薛蕊结婚,凭着薛家的关系,自然能分到宽敞的单元房,甚至是独门独户的家属院,这筒子楼里的局促日子,不过是他仕途起步的短暂过渡。 他一路低着头,快步走进宿舍大院,院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住户都已经熄灯休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光,透出昏黄的光。吴思远轻车熟路地走到房门口,掏出钥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冷又带着几分幽怨的女声,在寂静的楼道里骤然响起: “吴思远,你终于回来了。” 这声音不算大,却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在吴思远头顶,瞬间让他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刚刚散去的酒意瞬间全无,后背更是唰地冒出一层冷汗,把贴身的衬衣都浸湿了。 他猛地回头,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女人站在楼梯口,头发简单挽着,脸上没施粉黛,却依旧能看出清秀的底子,眼神直直地盯着他,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看清女人脸的瞬间,吴思远的心脏狠狠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婷! 她怎么会在这里?! 吴思远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恐慌,极致的恐慌。他下意识地左右环顾,狭窄的楼道里空无一人,隔壁住户的房门紧闭,没有任何动静,可他依旧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是市委宣传部的干部宿舍,住的不是同事就是市直单位的其他干部,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要是被人看到他大半夜和一个陌生女人在楼道里纠缠,不出明天一早,整个宣传部乃至市委大院都会传开流言蜚语。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对外顶着薛虎臣准女婿的名头,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薛家的关系,若是传出半点作风问题,被薛虎臣知道,他好不容易在市里站稳的脚跟,会瞬间崩塌,苦心经营的形象、和薛蕊的婚事、光明的仕途,全都要毁于一旦! 吴思远不敢多想,快步走到周婷身边,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周婷皱了皱眉。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慌乱,几乎是咬着牙说:“你怎么来了?快,别在这说话,跟我进屋!”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拽着周婷就往自己的宿舍门口走,手忙脚乱地转动钥匙,“咔哒”一声推开房门,几乎是把周婷半拉半拽地拖进屋里,随后立马反手关上房门,快速插上插销,还不忘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看到,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可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进屋之后,吴思远依旧没放松警惕,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这才转过身,看着站在屋子中央的周婷,脸色难看至极,压低声音质问,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恼怒和恐慌:“周婷,你疯了?你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要是被人看到,我就全完了!” 周婷被他拽得胳膊生疼,站在原地没动,抬眼看向吴思远,眼神里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几分自嘲和委屈,声音平静却字字戳心:“我以为我想找你?吴思远,我要不是走投无路,不会来找你。” 吴思远依旧处在极度的慌乱中,他快步走到门口,又确认了一遍房门锁好,才转过身,皱着眉催促:“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就走,别在这耽误时间,夜长梦多,万一被人发现,咱们俩都没好果子吃。” 看着吴思远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周婷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更多的却是不甘。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盯着吴思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这个月,大姨妈没来。”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吴思远的脑海里炸开,让他当场愣在原地,脸色从惨白变得铁青,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是不懂男女之事,这句话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 “你……你说什么?”吴思远声音颤抖,嘴唇都有些发白,依旧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巧?你是不是搞错了?” 周婷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想要推卸责任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不甘瞬间涌了上来,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掉眼泪,语气坚定地说:“我自己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推迟了快半个月,恶心想吐,吃不下饭,种种迹象都没错,我肯定是怀孕了,孩子就是你的。” 第303章 风流债 周婷是吴思远的高中同学,当年在高中时,周婷是班里公认的班花,长相清秀,性格温柔,身边不少追求者,吴思远那时候家境普通,成绩平平,心里对周婷也有过几分朦胧的好感,却从不敢表露出来。高中毕业后,两人各奔东西,断了联系,这一晃,就是好几年。 上个月,高中班长组织同学聚会,地点在临海市的一家小饭馆。那时候吴思远刚调来临海市宣传部,当上副科长,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同学聚会上,大家听说他一跃成为市里的副科长,还和市委组织部长薛虎臣家有关系,全都围着他恭维,敬酒的人络绎不绝,一口一个“吴科长”,把他捧得飘飘然。 也就是在聚会上,他再次见到了周婷。 几年不见,周婷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女人的温婉,听说她前几年结过婚,没多久又离了,如今单身一人,在县里的纺织厂上班。聚会上,周婷看着众人围着吴思远奉承,得知他年纪轻轻就在市里当官,而且还没结婚,心里便动了心思。 女人离婚后再找好人家本就不易,周婷一心想找个有出息、有稳定工作的男人,摆脱在纺织厂倒班的辛苦日子。而吴思远,年轻有为,在市里当干部,前途无量,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聚会期间,周婷主动凑到吴思远身边,和他聊高中的往事,言语间满是温柔和亲近,时不时流露出对他的欣赏。几杯白酒下肚,吴思远也有些飘飘然,一方面,薛蕊远在国外,他孤身一人在市里,难免寂寞;另一方面,周婷当年是班花,本就符合他的审美,如今主动投怀送抱,他心里那点尘封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薛蕊的婚事是仕途的关键,绝不能因为旁人毁了这段关系,可一时的欲望冲昏了头脑,加上周婷的刻意勾搭,他终究没能把持住。 聚会散场后,两人借着酒意,在附近的旅馆开了房,发生了关系。 一夜风流之后,吴思远清醒过来,心里满是懊悔。他知道这件事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薛虎臣绝对不会饶了他,他的仕途会彻底断送。在他心里,周婷不过是一时寂寞的玩物,根本无法和薛蕊、和薛家的权势相提并论。 他当时跟周婷说得很明白,就当是一夜情的补偿,从此之后,两人一刀两断,互不联系,就当从没见过,让她拿着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再来找他。 在吴思远的认知里,他给了钱,就算是两清了,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拿了钱,就不该再有牵扯。他以为周婷拿了钱,就从此消失在他的生活里,却万万没想到,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周婷竟然直接找上门,还带来了这样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吴思远踉跄着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混乱。 完了,彻底完了。 他好不容易在临海市站稳脚跟,一步步积攒人脉,眼看仕途一片光明,只要安安稳稳熬着,等薛蕊出国留学回来结婚,就能平步青云。可现在,周婷怀孕了,这个孩子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他的一切都炸得粉碎。 “你别胡说,这种事可不能乱开玩笑!”吴思远依旧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声音里带着哀求,“周婷,咱们当初说好了,钱我也给你了,你拿了钱,咱们就两清了,你怎么能……” “两清?”周婷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吴思远,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一千块钱,就想打发我?那是你的孩子,不是什么东西,说两清就能两清的?你当初想跟我上床,花言巧语跟我说的那么好听,现在转身就想不认账,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吴思远猛地站起身,再次冲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楼道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脚步声。他生怕周婷的声音大了,被隔壁邻居听到,连忙压低声音,急得满头大汗:“我的姑奶奶,你小声点!这里是市委宿舍,隔墙有耳,你想害死我吗?”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要是不想负责任,我也不怕鱼死网破!”周婷的声音也压低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要是敢不认账,敢把我往外赶,我明天就去你们宣传部办公室,找你们领导,把咱们俩的事,把我怀孕的事,全都抖出来!我还要去找那个薛部长,听说你跟他女儿关系好,我倒要问问他,他看中的女婿,就是这么始乱终弃的人!”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吴思远的死穴。 他什么都不怕,就怕事情闹大,怕被单位领导知道,怕被薛虎臣知道。一旦周婷真的去宣传部闹,去市委大院闹,他作风败坏、始乱终弃的名声就坐实了。在九十年代,干部的作风问题是大忌,一旦被查实,轻则撤职处分,重则身败名裂,永远别想在官场立足。 薛虎臣本来就看自己不顺眼,更不会容忍这样一个品行不端的人做自己的女婿,自己和薛蕊的婚事也会立刻告吹,他这个宣传科副科长的位置也保不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努力爬到今天的位置,绝不能因为一个女人、一个意外到来的孩子,彻底毁于一旦! “别!你千万别去!”吴思远连忙上前,伸手拦住周婷,脸上满是哀求,“有话好好说,你别冲动,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要是去闹了,对你也没好处,对你名声也不好,咱们有事好商量,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行不行?” 看着吴思远彻底服软,慌了神的样子,周婷倒也松了口气。从没想过要毁了吴思远,更没想过要真的去闹,她一个离婚女人,要是把事情闹大,自己的名声也会彻底臭了。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拿捏住了吴思远看重前途的软肋,逼他负责任。 周婷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吴思远,一字一句地说出自己的诉求:“我知道你现在风光,在市里当干部,看重前途,我也不想毁了你,更不想跟你纠缠不清。这个孩子,我本来就不想要,我一个离婚女人,没结婚生孩子,以后没法做人。所以,孩子我会去医院打掉,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吴思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语气急切:“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别去闹,别耽误我的前途,什么都好说。” “第一,这个周末,你必须陪我去医院做手术,亲自陪着我,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周婷看着他,“打胎不是小事,我一个女人,在医院没人照顾不行,你是孩子的父亲,必须负这个责任。” “没问题,我陪你去,周末我陪你去医院,找把孩子拿掉。”吴思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要能打掉孩子,消除这个隐患,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第二,”周婷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决绝,“你再给我一万块钱,作为补偿。” “什么?一万块?!” 这在九十年代,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吴思远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急又气,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一万块太多了,我根本拿不出来!周婷,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我上哪给你弄这么多钱去?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副科长,没什么额外收入,一万块,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我知道你现在拿不出来,但你必须给我。”周婷丝毫不退让,看着他,语气冷静地分析,“打胎做手术要花钱,术后我要休养至少一个月,不能上班,还要买营养品补身体,这都是钱。而且纺织厂的活我也不想干了,这笔钱,就当是你给我的休养费、补偿费,还有我以后的生活费。” 她看着吴思远惊慌的脸,继续说道:“吴思远,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一万块钱重要,还是你的前途重要?你现在是市里的干部,马上就要娶薛部长的女儿,以后有的是机会赚钱,一万块对你来说,不过是暂时的困难。可你要是不给,我就去闹,到时候你丢了工作,毁了前途,别说一万块,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你自己掂量掂量,哪个轻哪个重!” 周婷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吴思远的要害。让他陷入了极度的纠结和权衡之中。 一万块,确实是一笔他现在根本无法承受的巨款,这笔钱,他就算砸锅卖铁,一时半会也凑不出来。可周婷说的没错,和他的仕途、和他的未来相比,一万块钱,根本不算什么。 但他不能因小失大,不能因为这一万块,毁了自己辛辛苦苦打拼来的一切。薛虎臣的权势,副科长的位置,光明的仕途,还有未来的荣华富贵,哪一个都比这一万块重要百倍、千倍。 钱没了,可以想办法凑,可以慢慢还,可前途毁了,就什么都没了。要是周婷真的去闹,他失去的只会更多,到时候才是真正的追悔莫及。 良久,吴思远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挣扎和无奈:“好,我答应你。这一万块,我给你。但是我现在确实拿不出这么多,你多给我点时间,我分次给你,行不行?我先想办法给你凑一部分,剩下的,我会慢慢给你,绝不会少你一分钱。” 周婷看着他,见他松了口,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也知道吴思远一时拿不出一万块,只要他答应给,就还有商量的余地。她点了点头,说道:“可以,我给你时间,但是你不能拖太久,我术后休养也等着用钱。” “我知道,我尽快凑给你。”吴思远心里满是懊悔,要是当初自己能把持住,不犯那样的错误,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被人拿捏住把柄,逼到绝境。 他看着周婷,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又带着几分威胁:“周婷,咱们话说在前头。我答应你,周末陪你去打胎,一万块补偿我也一分不少给你,但是这件事之后,咱们俩从此一刀两断,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你拿着钱,好好过你的日子,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能再跟任何人提起咱们俩的事,不能再找我,不能再联系我。” “要是你日后反悔,再来找我麻烦,再来纠缠我,或者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半个字,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吴思远也不是好欺负的,到时候咱们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你自己想清楚后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到最后,吴思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狠厉,眼底闪过一丝冰冷。他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绝不容许再有任何意外,绝不容许周婷再破坏他的生活和前途。 周婷看着吴思远冰冷的眼神,心里一寒,也明白两人之间彻底完了。从今天起,他们之间只剩下金钱交易,再无半点情分可言。她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地说:“我知道了。只要你说话算话,给我钱,陪我打掉孩子,我保证,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来找你,咱们俩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吴思远看着眼前的周婷,心里满是懊悔和愤恨,恨自己一时糊涂,犯下大错,留下这么大的隐患;可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只能先稳住周婷,凑钱解决眼前的麻烦,把这个定时炸弹彻底拆除。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这一万块钱,该从哪里凑?不能跟同事借,一旦露出端倪,很容易被人察觉。只能先找关系好的朋友借点,再慢慢从工资里抠,一点点还清。 夜色渐深,周婷也不想再多待,看着吴思远,说道:“我先走了,周末早上,我在市人民医院门口等你,你别迟到。” 吴思远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知道了,我会去的。你赶紧走,从后门走,别被人看到。” 本以为借着钱明礼能对付徐慎,仕途能更进一步,却没想到,后院起火,一桩风流债,差点毁了他的一切。 这个隐患,必须尽快解决,绝不能留下任何尾巴。 第304章 熟人 周末吴思远开车来接周婷去打胎。 周婷问“不是说好去市人民医院吗?怎么又要去通港市?” 吴思远对着周婷说,“临海就这么大,市委大院、医院里到处都是熟人,万一被人看到,我们俩都完了。通港市离临海不远,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那里没人认识我们。” 周婷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她不想毁了吴思远,更不想自己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只好点头答应。 吴思远今天特意翻出一件最不起眼的深色夹克,戴上宽边的老式墨镜,又找了个口罩把下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被熟人认出来。 两人一路沉默,谁都没说话,吴思远专注地开着车,眼神时不时瞟向后视镜,生怕后面有人跟踪,心里的慌乱一刻都没停过。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通港市市区。通港市比临海市小一些。吴思远按照提前打听好的地址,把车开到通港市人民医院,停在医院偏僻的停车场,依旧不敢摘下口罩和墨镜,带着周婷快步走进医院。 吴思远心里慌得厉害,全程低着头,紧紧跟在周婷身边,帮她排队挂号、填单子,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一系列检查做完,医生确认周婷的身体状况可以做手术,安排她进了妇产科手术室。看着周婷被护士推进手术室,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吴思远才松了一口气,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摘下墨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双手抱着头,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手术快点结束,希望这事能顺利过去,千万不要出任何岔子。他在心里盘算,回去之后,怎么尽快凑齐一万块钱给周婷,以后彻底和周婷断了联系,再也不往来,千万不能让周婷影响自己的仕途。 可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吴思远在椅子上坐了没十分钟,心神还没安定下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又客气的声音,清晰地喊了一句:“吴科长?” 这一声称呼,像一道惊雷劈在吴思远头顶,他浑身瞬间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脑子一片空白。 吴科长? 在通港市的医院里,怎么会有人认识他?还知道他的职务? 他缓缓转过头,僵硬地抬眼望去,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临海市宣传部宣传科的另一位副科长,丁岩! 丁岩比吴思远大五岁,在宣传科副科长的位置上干了三年,资历比吴思深远,能力也不差,原本科长的位置空出来,他是最有希望晋升的,可没想到吴思远横空出世,靠着薛家的关系,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科长,成了他的竞争对手。两人在单位里一直不太对付,表面上客客气气,私下里互相较劲,谁都看谁不顺眼,平日里除了工作交接,几乎没什么私交。 吴思远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千里迢迢跑到通港市躲熟人,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丁岩!还是在妇产科的走廊里! 丁岩脸上带着几分惊讶的神色,快步走到吴思远面前,主动伸出手打招呼,语气看似热情,却带着几分探究:“吴科长,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怎么会在通港市的医院里?这么巧。” 吴思远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脸上强装出镇定的笑容,心里却慌得六神无主,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搪塞过去。他赶紧站起身,伸手和丁岩握了一下:“丁科长,是你啊,真巧,我……我陪一个亲戚过来看看病。” “亲戚?”丁岩挑了挑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走廊墙上的“妇产科”三个大字,又看了看吴思远苍白的脸色和慌乱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故意追问道,“吴科长,这我就纳闷了,临海的医疗条件比通港好得多,你陪亲戚看病,怎么还舍近求远跑到通港来了?而且还是在妇产科,你亲戚是女眷?怎么没看到人?”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吴思远哑口无言,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他知道丁岩精明得很,自己的谎言根本瞒不过他,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故作随意地说:“是我老家的一个远房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在这边打工,身体不舒服,不敢去临海看,特意打电话让我过来陪她一趟,我就过来了。” “远房妹妹?”丁岩眼神闪烁,显然不太相信,可也没再追问,只是盯着吴思远,目光里的探究更浓了。 吴思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心里不停祈祷手术室的门快点打开,又害怕打开,怕周婷出来,被丁岩看到,那一切就都暴露了。 就在这尴尬又紧张的时刻,手术室的红灯灭了,门缓缓打开,护士推着病床走了出来,病床上躺着的正是脸色苍白、虚弱无比的周婷。 跟在旁边的医生,一边走一边耐心地叮嘱:“病人刚做完流产手术,身体很虚弱,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休养,不能碰凉水,不能干重活,饮食要清淡,多吃点营养品补身体,一个月内不能同房,记得按时过来复查,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赶紧来医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医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吴思远和丁岩的耳朵里。 “流产手术”五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吴思远的心上,他瞬间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彻底瞒不住了。 丁岩听到这话,再看看病床上的周婷,又看看吴思远惨白的脸,瞬间什么都明白了,脸上的惊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吴思远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全完了,丁岩肯定知道了,他和周婷的事,被竞争对手抓了个正着,这事要是传到单位,传到薛虎臣耳朵里,他的一切就都毁了。 可就在吴思远觉得自己彻底完蛋,万念俱灰的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旁边另一间手术室的门也开了,一个年轻的护士推着另一个女孩走了出来,那女孩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清秀,十分年轻漂亮,脸色同样苍白,也是刚做完手术的样子。 护士一边推着病床,一边对着站在旁边的丁岩,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话:“家属注意一下,病人刚做完流产手术,回去要好好休养,注意事项我刚才跟你说过了,一定要记牢,别不当回事……” 这话一出,走廊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吴思远原本绝望的眼神,猛地看向丁岩,脸上满是震惊。 他见过丁岩的老婆,丁岩的妻子是工厂的普通职工,长相普通,性格憨厚,和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完全是天差地别! 这一刻,吴思远彻底明白了。 原来丁岩也不是什么老实人,他也有见不得人的秘密,这个年轻女孩,根本不是他的老婆,而是他在外养的人,他也是带着人来通港市打胎,和自己一样,都是为了避嫌,怕在临海被人发现! 刚才丁岩一看到自己,就先声夺人,一连串的追问,根本不是好奇,而是以为自己发现了他的把柄,特意跟踪他到通港,所以才先下手为强,试探自己,想把自己的秘密先掩盖住。 而现在,两人的秘密,都彻底暴露在了对方面前,谁也没比谁干净。 丁岩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尴尬无比,挠了挠头,对着吴思远干笑两声,语气僵硬地重复着:“呵呵,吴科长,一样一样,都是……都是妹妹,远房妹妹。”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我都有把柄在对方手里,这事心照不宣,谁也别捅破,就当没看见。 吴思远看着丁岩尴尬的神情,再看看病床上的周婷,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慢慢落了回去。原本的绝望,瞬间变成了庆幸,还好,还好丁岩也有把柄在自己手里,这事就算是扯平了,谁也不会把谁的事说出去。 他也赶紧顺着台阶下,点了点头,同样干笑两声:“对,丁科长,一样,都是家里的事,不方便在临海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心照不宣的默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刚才还针锋相对、互相试探的两人,此刻因为各自的秘密被彼此知晓,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谁都没有再提对方的事,也没有多问。 吴思远赶紧走到周婷的病床边,然后和护士交代了一声,推着病床往外走。丁岩也不敢多停留,赶紧扶着自己身边的女孩,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产科,全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却都明白,彼此的秘密,成了拴住对方的绳子,谁也不会轻易解开。 吴思远开车带着周婷回临海,路上依旧沉默,只是心里的慌乱少了大半,多了几分复杂。他没想到,自己差点毁于一旦的事,竟然因为偶遇丁岩,反而有了转机,两人互握把柄,算是暂时安全了。他把周婷送到她租住的出租屋,承诺钱很快会凑给她,然后才开车赶回宣传部。 回到单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上班时间。宣传部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同事们都在各自的办公室忙碌,没人发现吴思远和丁岩上午的离奇经历,也没人知道,这两位平日里不对付的副科长,已经各自掌握了对方的秘密。 吴思远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稳,科长叶文庭就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吴思远办公桌前,把文件放在桌上,笑着说:“小吴,你回来了,正好有个重要的工作,交给你负责。” 吴思远赶紧站起身,恭敬地说:“叶科长,您说,什么工作?” “是这样,市里最近要搞一个大型的城市宣传活动,联合本地的几家企业做赞助,还有户外广告、宣传展板、专题报道一系列的工作,经费批了不少,这事交给你牵头负责,科室里的人你随便调配,务必把这事办得漂亮。”叶文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器重,“这事不难,你刚上任没多久,好好干,做出成绩,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赞助!经费! 这两个词,瞬间钻进了吴思远的耳朵里。 他正为周婷要的一万块钱发愁呢,手里没积蓄,正愁得不知道去哪凑钱,叶文庭就给了他这么一个油水很大的工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九十年代初,像这种活动的项目经费,监管不像后来那么严格,很多负责项目的人,都能借着工作机会,从经费里捞点好处,比如虚报开支、吃回扣、拿企业赞助的好处费,这在当时的体制内,算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吴思远心里瞬间活络起来,这个项目经费充足,只要自己稍微操作一下,凑够一万块钱给周婷,简直轻而易举,甚至还能多捞一点,留着自己用。他压下心底的激动,对着叶文庭连连点头:“谢谢叶科长信任,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叶文庭交代了几句工作细节,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吴思远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里的工作文件,越看越兴奋,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借着这个项目尽快凑够一万块给周婷,彻底了结这段孽缘。他甚至觉得,自己运气还算不错,虽然出了周婷这事,可转眼就有了来钱的门路,只要这事办得隐蔽,没人会发现,既能解决眼前的麻烦,又能给自己攒点积蓄,一举两得。 就在他满心欢喜,盘算着怎么捞钱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丁岩走了进来。 若是放在以前,丁岩根本不会主动来吴思远的办公室,两人是竞争对手,平日里除了工作,几乎没什么交集,甚至见面都觉得尴尬。可现在不一样了,两人都掌握了对方的秘密,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关系反而瞬间亲近了不少,没了之前的隔阂和较劲。丁岩没事就过来和吴思远聊两句。 第305章 阴差阳错 丁岩随手关上办公室的门,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吴思远,自己也点燃一根,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吞云吐雾起来。 “吴科长,上午的事。”丁岩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还有几分释然,“咱们都是男人,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以后在单位,互相照应着点。” 吴思远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点了点头:“丁科长说的是,互相照应,以前的事,咱们都别放在心上,以后好好相处。” 以前两人在科室里,明争暗斗,都想抢着表现,争取科长的位置,关系一直很紧张。可现在,因为各自的把柄被对方握在手里,反而放下了所有戒备,变得格外亲近,甚至有种臭味相投的感觉。 两人坐在办公室里,抽着烟,聊着天,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上午医院的事上。 丁岩吐了一口烟圈,苦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瞒你说,那个女孩,是市里师范大学的大学生,一时糊涂在一起了,没想到怀上了,我家里你也知道,老婆孩子都有,这事要是传出去,我这工作就没了,没办法,只能偷偷带到通港去。本来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碰到你,吓我一身冷汗,还好,咱们都一样,都是玩玩,年轻女人嘛,就图个一时新鲜,结果差点陷进去出不来,以后再也不敢了。” 吴思远听了,心里满是震惊。他一直以为丁岩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在单位里沉默寡言,做事中规中矩,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这么会玩,还找了个女大学生,比自己玩得还花。他心里感慨,果然人不可貌相,体制内的人,个个都藏得深。 他也叹了口气,对着丁岩倒起了苦水:“我也好不到哪去,那个女的,是我高中同学,多年没见,一时糊涂犯了错,现在怀上了,非要我给一万块营养费,还得陪着打胎,我这几天正为钱的事发愁,都快愁死了。要不是叶科长今天给我安排了个工作,我都不知道去哪凑这笔钱。” “一万块?”丁岩皱了皱眉,“这女人够狠的,不过你也别担心,花钱消灾,这事了了,以后别联系就行。对了,叶科长给你安排什么工作了?看着你刚才挺开心的。” 提到工作,吴思远来了兴致,笑着说:“市里那个大型宣传活动,叶科长让我牵头负责,经费不少,油水挺足的,正好能凑凑钱。” “哦?那个宣传活动?”丁岩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不对啊,叶科长刚才也找我了,给我安排的是后勤的杂活,都是些没油水、又累又不出成绩的活,怎么会给你安排这么好的工作?” 吴思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抬头看向丁岩,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刚才只想着工作油水大,能捞钱凑那一万块钱,完全没往别处想。可现在听丁岩一说,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事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丁岩在宣传科都干了三年,是老副科,资历比他深,能力也不差,这么油水大、能出成绩的好工作,按照常理,应该交给丁岩负责,而不是他这个刚上任没多久的新副科长。叶文庭一向圆滑,不会无缘无故偏袒他,更不会放着老员工不用,把肥差交给一个新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吴思远脑海里浮现:这根本不是什么肥差,而是一个陷阱! 是他的老丈人薛虎臣,特意安排叶文庭,把这个油水极大的工作交给自己,目的就是为了考验他,看看他能不能抵住金钱的诱惑,会不会趁着工作机会捞钱、贪腐! 薛虎臣特意设下这个局,若是他真的借着工作捞了钱,被薛虎臣抓住把柄,不仅婚事会告吹,薛虎臣还会直接把他踢出体制内,让他彻底完蛋! 而丁岩,刚才无意中的几句话,反而点醒了他,让他从捞钱的贪念里清醒过来。 他猜得一点都没错。 这次的宣传工作,确实是薛虎臣特意找到宣传部的领导,安排叶文庭交给吴思远的。这次活动的确是薛虎臣给吴思远设的一个局。 吴思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满是庆幸。 若不是丁岩无意中提起两人的工作天差地别,他根本不会多想,肯定会借着工作机会捞钱,凑够一万块给周婷,到时候,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是丁岩,无意间救了他一命。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丁岩,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还有几分复杂。原本的竞争对手,因为一场意外的偶遇,互握把柄,反而成了彼此的救命恩人,以后在单位里,两人不仅不会再针锋相对,反而会因为共同的秘密,结成隐秘的同盟。 丁岩看着吴思远脸色变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疑惑地问:“怎么了?吴科长,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吴思远摇了摇头,对着丁岩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丁科长,今天真的谢谢你,以后在科室里,咱们多互相帮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经此一事,他不仅要彻底和周婷做个了断,还要在工作中谨小慎微,抵住所有诱惑,绝不能再犯任何错误。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两个曾经互相敌视的男人,因为各自的秘密和一场突如其来的考验,彻底改变了彼此的关系,而吴思远的仕途,也在这一刻,迎来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转折。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收起所有的私心杂念,在体制内步步为营,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再说周婷这边,回到出租屋。屋子正中间的破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正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香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雾从他嘴里喷出来,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是她的前夫刘森。 刘森听到开门声,慢悠悠地抬起头:“回来了?” 周婷咬着下唇,忍着腹部的疼痛和心里的恐惧,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哑巴了?”刘森停下脚步,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嘴角的嘲讽更浓,“孩子打掉了吗?” 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和刘森的,是这个男人酒后失控留下的孽种,她根本不可能留下这个孩子,可刘森却逼着她,要么把孩子生下来,要么就找个“冤大头”替他们承担手术的费用和风险,他自己一分钱都不肯出。 刘森见她不说话,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得意和鄙夷:“看来是打掉了,还真让我猜中了,真有冤大头替咱们出钱打掉孩子,啧啧,周婷,你可以啊,手段越来越厉害了。” 他背着手,突然拍了下额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对了,我想起来了,那个冤大头叫什么名字来着?吴思远,是不是?听说还是个科长,可真够笨的,被你耍得团团转,还心甘情愿给你花钱,哈哈,真是好笑。” 刘森还在喋喋不休:“一个科长,脑子这么不好使,被女人骗得团团转,要是让他单位的人知道了,看他还怎么做人。不过也好,他笨,咱们才能占便宜,省得我花钱。”说着,他突然凑近周婷,眼神变得贪婪,“别愣着了,这次你从那个冤大头那里拿回来多少钱?我烟瘾犯了,手里一分钱没有,赶紧给我拿点钱,我去买条好烟,再喝点酒。” “刘森,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能不能离开我的地方?”周婷终于忍不住开口。 听到“离婚”两个字,刘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离婚?离婚有什么用?我爸妈把我赶出来了,说我不争气,不让我回家,我现在没地方去,就只能找你。” 他抬眼看向周婷,吐了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能一直找到你?为什么敢一直缠着你?周婷,你别忘了,我手里有你的把柄,这个把柄,我要吃一辈子。” 周婷的嘴唇哆嗦着:“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和你离婚了,我没钱,也没能力养你,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刘森冷笑一声,眼神凶狠起来,“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烂泥扶不上墙,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只要你不死,我就一辈子缠着你,吃定你了,你别想甩开我。” 周婷被他的话吓得连连后退,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心里充满了绝望。她知道,刘森说得出做得到,这两年,她换了三个地方住,每一次都被他找到,每一次都被他要钱、被他威胁,她活得战战兢兢,像一只无处可逃的困兽,每天都活在恐惧里。 刘森看着她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行了,别跟我哭哭啼啼的,没用。我也不跟你多要,给我拿一千块钱,拿到钱,这两个月我就不来找你了,让你清净两个月。” 刘森盯着周婷,眼神越来越凶,语气也变得狠戾:“我告诉你周婷,你最好别再跑了,前两次你偷偷搬家,躲着我,我都没跟你计较,这次你要是再敢跑,再敢躲着我,下次被我找到,可就不是要钱这么简单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威胁道:“你如果再跑,下次被我找到,我可就不帮你保守秘密了哦,到时候,我把你的那些事,全都告诉你厂里的领导,告诉每一个认识你的人,让你彻底身败名裂,你信不信?” 她知道,刘森说到做到,这个男人没有底线,没有良知,为了钱,为了缠住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刘森看着她哭了,脸上没有丝毫心疼,反而有些不耐烦,催促道:“别磨磨蹭蹭的,赶紧拿钱,我等着买烟呢,别逼我动手。” 周婷缓缓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反抗,只能先顺着他,稳住他。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递到刘森面前,声音哽咽:“我只有这么多了,全都在这了。” 刘森一把抢过钱,数了数,眉头皱了起来,不满地骂道:“才这么点?不够,至少要五百,你赶紧想办法凑,明天我再来找你。” 周婷哭着摇头:“我真的没有了,我刚做完手术,还没上班,根本没钱,你放过我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森见状,也知道她是真拿不出来了,啐了一口,把钱揣进兜里,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行,这次就算了,这三百我先拿着,剩下的钱,你尽快凑,不然我饶不了你。” 说完,他又警告道:“记住,别跑,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撂下这句话,刘森才叼着烟,大摇大摆地推开房门,离开了出租屋。 周婷缓缓滑落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角,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压抑又绝望,在空荡荡的小屋里回荡,夹杂着腹部的疼痛,和心里的屈辱、恐惧、绝望,让她整个人都濒临崩溃。 她哭自己的命苦,哭自己遇人不淑,哭自己被刘森拿捏得死死的,哭自己利用了吴思远,更哭自己看不到一点希望的未来。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止住哭声,眼神从绝望慢慢变得坚定。 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不能一辈子被刘森缠着,不能一辈子活在他的威胁和控制里。刘森就是一个无底洞,不管给她多少钱,都填不满他的贪欲,他说拿一千块就两个月不来找她,根本就是骗人的,用不了几天,他肯定还会回来要钱,还会继续威胁她,折磨她。 她必须逃,必须彻底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小城,离开刘森的控制,去一个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而她向吴思远要的那一万块钱,就是她跑路的全部希望。腹部的疼痛还在继续,可她已经顾不上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钱,拿到钱,立刻远走高飞,一刻都不能耽误。 第306章 投资 南陵县褪去了倒春寒的料峭,漫山遍野的绿意顺着丘陵地势铺展开来。山间的风裹着泥土的腥甜与草木的清香,拂过层层叠叠的梯田、散落的村落和田埂上劳作的农人,空气中透着一股万物勃发的生机。 南陵县南部山区,素来有着“九山半水半分田”的说法,山地多、耕地少,传统粮食作物种植先天不足。开春后,方韵的第一笔投资落地,南陵县的荒山开发终于迎来了转机,农林局牵头打造万亩油茶与中药材种植基地。 恰逢谷雨前后,正是南方山地栽种经济苗木的最佳时节。 徐慎带着农林局一行人赶去农林基地,周守义笑着搭话:“徐局,今儿天公作美,不晴不雨,正好栽苗,方总那边的资金也到账了,咱们这基地总算是正式动起来了,以后南陵的老百姓,可就指着这油茶和药材增收了。” “是啊,总算没白忙。”徐慎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不仅是咱们农林局的项目,更是南陵山区百姓的盼头,容不得半点马虎。” 徐慎一行人来到农林基地后,方韵后脚也到了。她首批准备注入的两百万投资款,这笔钱在九十年代的县城堪称一笔天文数字,足够支撑基地前期的土地开垦、苗木采购、农技培训与基础建设。 “徐局长,放心吧,部分投资款已经到账,后续的钱,等基地首期苗木栽种完成、验收合格后,我会立刻安排划转。”方韵说到,“合同里约定的专款专用,我信得过你,也信得过南陵县政府,咱们就一门心思把基地做好,做出成效。” 徐慎看向方韵,眼神里满是感激与认可:“方总,谢谢你愿意相信南陵,相信我们农林局。你这笔投资,对南陵来说,是打开农林产业化大门的钥匙,我徐慎在这里保证,每一分钱都会用在基地建设上,绝不出半点差错。” 说话间,徐慎和方韵来到西山村基地的核心区域,路边的彩旗已经插了起来,写着“开发荒山、富民兴县”“发展三高农业、打造特色农林”的红色标语,在春风里微微飘动。基地里早已是一片繁忙景象,几十名当地村民与农技员分散在开垦好的梯田里,弯腰栽种着一株株嫩绿的苗木,扛着油茶苗穿梭在田垄间。 早已等候在此的西山村村支书陈广胜,连忙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 “徐局,方总,你们可来了!”陈广胜搓着双手,笑得满脸褶皱都舒展开来,“今儿一早,村民们就都来了,大家伙儿听说能在家门口干活赚钱,积极性高得很,都抢着干活呢!” 农林局的技术员也连忙递上手里的苗木清单,汇报着进度:“徐局,方总,首批油茶苗一共三万株;中药材苗选的是金银花、白术、杜仲,适合和油茶套种,不占额外土地,还能改良土壤。目前已经栽种了近八千株,按照这个进度,三天内就能完成首期栽种任务。” 徐慎接过清单,仔细翻看了一遍,又跟着技术员走到田间,蹲下身查看苗木的根系与栽种深度,指尖轻轻拂过油茶苗嫩绿的叶片,确认栽种规范后,才放心地点头:“做得好,一定要严格按照农技标准来,培土、浇水、定根都要到位,不能图快忽视质量,这些苗木都是咱们的心血,必须保证成活率。” 方韵也跟着走到田间,她出身中药世家,蹲下身,看着根系裹着土球的中药材苗。转头对徐慎说道:“徐局长,你们的农技工作做得很扎实,选的品种也很专业,油茶+中药套种,既合理利用了山地空间,又能实现长短收益结合,油茶挂果前,中药材就能产生收益。” 两人并肩走在田垄间,身后是忙碌的劳作人群,眼前是漫山待绿的新田,一幅乡村振兴的雏形,正在这片荒山上慢慢铺展。 远离了田间的喧闹,两人沿着缓坡慢慢往上走,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岗上,脚下是层层梯田,远处是连绵青山,风景格外开阔。 趁着这份闲适,方韵率先打开了话匣子,她望着漫山的新土,语气平和地说起自己的家世,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对徐慎提及自己的背景:“徐局长,其实我选择来南陵投资,不仅仅是看中这里的地理条件,更多的是源于我家里的传承。我们方家,是中药世家。” “我从小在药堂长大,闻着药香长大,对中药有着天生的亲近,所以我一直想做一款真正结合传统中药与现代养生理念的药茶。”方韵转头看向徐慎“所以,我来南陵投资,不只是做简单的种植,更是想打造一条从种植、加工到销售的完整产业链,中药材与油茶推向市场,做成品牌,既实现我的理想,也能带动南陵百姓增收。” 徐慎听完,心中愈发敬佩方韵,“方总,有你这番话,我对这个项目更有信心了。我们南陵缺的就是你这样有技术、有情怀、有实力的投资人,以往咱们的农产品都是零散销售,没有品牌,没有附加值,卖不上价钱,要是能跟着你做出产业链,南陵的农林发展,才算真正走上了正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相视而笑,彼此之间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聊完项目,方韵性子直爽,心里藏不住事,看着徐慎犹豫了片刻,还是直接开口,说起了另一件事:“徐局长,其实上次我去南京看望长辈,和你也有关系。” 徐慎闻言,微微一愣,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哦?和我有关系?我在南京没什么熟人,方总你碰到谁了?” “先说你知道的,陈洛河,还有你的外公。”方韵直言不讳,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石子,在徐慎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外公?”这个称呼,对他来说,陌生得像是一个遥远的符号,二十多年来,几乎从未在他的生活里出现过。 从他有记忆开始,母亲从来没有提及过外公家,更没有带他回过外公家,也从来不让他问起外公的任何事。 这么多年,他对自己的外公,没有任何印象,没有任何记忆,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见过。唯一的信息,都是陈洛河闲谈间告诉他的,外公是一位很厉害的军人,其余的,徐慎知道的就不多了。 良久,徐慎才缓缓回过神:“方总,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见到我外公了?” 徐慎平复了许久的情绪,才慢慢开口:“我对我外公,没有任何印象。” 方韵看着徐慎失态的样子,心里了然,也不绕弯,如实说道,“你外公身体很好,精神矍铄,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你外公,是个很特别的老人,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我爷爷和你外公是旧识,两人认识很多年了” “很特别的老人……”徐慎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心底的好奇愈发浓烈,他很想知道,母亲当年到底和外公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彻底断绝往来,为何连他这个外孙,都不能与外公相认。 方韵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徐局长,陈家在南京乃至整个南方,都是个大家族。你是陈家的外孙,你为什么不回陈家呢?如果你能得到陈家的帮助,以你的能力,别说一个县农林局局长,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也不用在南陵这个小县城里,辛辛苦苦跑荒山、搞种植,受这么多累。” 这番话,方韵说得真心实意,在她看来,徐慎有能力、有才华,却被困在小县城,着实屈才,若是有陈家的助力,他的人生会完全不一样。 徐慎听完,沉默了许久,他缓缓摇了摇头:“我不会现在回陈家,也不会依靠陈家的帮助。我母亲和外公之间的矛盾,我不清楚,也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我如果现在回陈家,带着目的去攀亲,就算得到了帮助,也永远抬不起头,永远无法和他们平等对话。” “等我有足够的分量,能堂堂正正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再去解开当年的谜团,再去认亲。 方韵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劝你了。不过,我们方家和陈家是世交,我爷爷和你外公是多年的至交好友,现在我知道了你的身份,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你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来我们方家做客,我爷爷最喜欢你这样踏实上进的年轻人,到时候,我让他教你几手防身的功夫,强身健体,总没坏处。” 徐慎闻言连忙道谢:“那就多谢方总,多谢方老先生了,等忙完基地这阵子,我一定登门拜访。” 方韵性子直爽,藏不住话,聊得投机,又想起一件趣事,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着徐慎说道:“徐局长,我跟你说个好玩的事,你肯定想不到。陈洛河在你眼里是不是无所不能、特别厉害?” 徐慎点头,认真说道:“洛河哥文武双全,在我心里,确实是近乎无敌的,我一直很敬佩他。” “那你可就错了,陈洛河也有吃瘪的时候,而且还是栽在我手里。”方韵笑得眉眼弯弯,“我七岁那年就把陈洛河打哭了。这次在南京,我和陈洛河切磋又赢了他,把他打服了。” 徐慎瞬间愣住了,脸上露出满满的不可思议,随即忍不住莞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在他心里,陈洛河文武双全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他从来没想过,竟然会被眼前这个看似温婉的方韵打败,而且还是两次。 这份反差感,让徐慎觉得格外有趣,他看着方韵得意的样子,笑着说道:“真没想到,方总真是深藏不露,不仅有学识、有魄力,还身怀绝技,实在让人佩服。” “哎呀,以后别方总方总叫了,我比你大几岁,你就叫我方韵吧。”方韵笑道。 “方韵姐!” 两人相视一笑,山岗上的氛围轻松又愉悦,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眼前的荒山即将披上绿装,未来满是希望。 而徐慎与方韵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为农林基地的未来满心期许的时候,南陵县县委县政府的会议室里,一场针对方韵这笔巨额投资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发言的是分管工业与招商引资的副县长牛卫国。“同志们,今天我想重点说一下近期我县引进的农林投资项目。据我所知,此次在我县的总投资高达千万,首批两百万已经到账,这笔资金,是我县近年来引进的最大一笔投资,数额巨大,意义重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是,我有一个疑问,也有一个建议。”牛卫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南陵是农业县,工业基础薄弱,县城经济发展缓慢,财政收入紧张,咱们一直想搞工业园区建设、完善县城基础设施、发展乡镇企业,却苦于没有资金,寸步难行。现在巨额的资金,全部投入到农林基地建设上,全部用在荒山开发、苗木种植上,是不是太浪费了?” “农林项目,周期长、见效慢,短期内看不到经济效益,更无法拉动县里的GDP增长。反观工业项目、城建项目,投入快、见效快,能快速提升县里的经济数据,解决就业,打造政绩。”牛卫国越说越激动,看向在场的众人,“所以我建议,从方总的这笔投资里,拨出一半以上,用于我县工业园区启动建设与县城主干道拓宽工程,剩下再用于农林基地,这样兼顾农业与工业,兼顾长远与短期,才是最合理的。” 牛卫国的话音刚落,会场里瞬间响起一阵议论声,不少参会人员纷纷附和,点头表示认同。 县财政局局长紧接着发言“赵县长说得有道理,我县财政一直紧张,农林基地前期投入大,资金回笼慢。把一部分资金调配到经济建设上,既能快速出成效,也能缓解财政压力,合情合理。” 随后,几位党委副书记、分管城建的副县长也相继发言,都站在牛卫国一边,认为应该拆分投资,兼顾工业与城建,觉得全部投入农林,得不偿失,太过于保守,耽误南陵的经济发展。 一时间,会场里大部分声音,都倾向于挪用农林投资,用于其他经济建设项目。 第307章 资金 坐在会议桌主位的县委书记侯叔平,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神色复杂,显然是被牛卫国的话说动了,心里有所触动。 侯叔平虽然快退休了,但他也想在任期内做出点成绩。牛卫国说的没错,工业与城建见效快,能快速提升南陵的经济排名,而农林项目周期太长,短期内看不到成果,对他的任期政绩来说,确实没有太大助力。 他心里清楚,这笔投资是专项农林资金,方韵和县政府签订的合同里明确约定专款专用,不能随意挪用,但面对政绩的诱惑,他还是犹豫了,陷入了权衡与纠结之中。 就在会场议论纷纷、众人都倾向于拆分投资的时候,唐振华,脸色越来越沉,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会场的议论声。 “够了!”唐振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严厉,掷地有声:“我坚决反对拆分这笔投资资金,更反对将农林专项投资挪用于工业、城建项目!这笔钱,是专门投给南陵农林基地建设的专款,一分一毫,都只能用在荒山开发、苗木种植、农技推广、百姓增收上,谁都不能打这笔钱的主意,谁都不能动!” 这番话,铿锵有力,直接驳斥了牛卫国等人的提议,会场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牛卫国脸色一沉,不服气地说道:“唐县长,我不认同你的说法,咱们做干部的,要兼顾长远与短期,不能只盯着农林,不顾全县的经济大局,拆分资金,是为了全县的发展,不是为了个人私利!” “为了全县发展?”唐振华冷笑一声,语气愈发严厉,“牛县长,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全县发展,可你真正了解南陵的县情吗?南陵工业基础薄弱,没有矿产、没有交通优势,强行搞工业园区,就是空中楼阁,就算投了钱,也招不来企业,留不住项目,最后只会打水漂!而城建工程,县里财政可以逐步投入,没必要挪用农林专项投资!” “反观农林基地,这是咱们南陵唯一的优势,是适合南陵的长远富民产业!”唐振华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恳切,“徐慎带领农林局争取来的这个项目,方韵放弃沿海的优越条件,来咱们南陵投资,是信任咱们南陵,信任咱们县政府。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专款专用,咱们要是擅自挪用资金,就是违约,就是失信于人!以后传出去,南陵政府言而无信,谁还敢来咱们这里投资?咱们的招商环境,就彻底毁了!” “你们只看到农林项目见效慢,可你们看到老百姓的盼头了吗?西山片区的百姓,祖祖辈辈守着荒山受穷,现在终于有了靠土地增收的机会,这次投资是实实在在的富民工程,是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长远项目!” “政绩是什么?政绩不是漂亮的经济数据,不是光鲜的城建工程,是老百姓能吃饱饭、能赚上钱、能过上好日子!”唐振华的目光看向侯叔平,语气坚定,“侯书记,同志们,咱们不能为了短期的政绩,毁了南陵的长远发展,更不能寒了投资人的心,寒了老百姓的心!这笔农林专项投资,必须专款专用,全程监管,任何人,任何部门,都无权挪用,谁敢动这笔钱,我第一个不答应!” 会场里,原本附和牛卫国的人,纷纷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心里满是愧疚。 侯叔平听完唐振华的话,终于缓缓开口,一锤定音:“唐县长说得对,我完全同意唐县长的意见。这笔投资,是农林专项款,必须专款专用,绝不允许拆分、挪用,全力保障农林基地项目顺利推进。今后,县里成立专项资金监管小组,由唐县长牵头,财政局、农林局全程监督,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用在富民项目上。” “谁要是再打这笔钱的主意,就是违反工作纪律,就是不顾南陵的发展大局,县委绝不姑息!” 侯叔平的话,彻底定下了会议的基调,会场里再无任何反对声音,这场针对农林投资的暗流,最终在唐振华的力排众议下,被彻底平息。 临海市老城区深处的一条僻静巷弄里,藏着一座独门独院的青砖小平房。 这里是袁立春的家。 袁立春,今年恰好七十岁,是临海市上一届的市委书记。他一生无儿无女,老伴在前些年因病离世,如今就独自一人守着这座小院过日子,日子过得简朴又清净。晚年全然没有了当年主政一方时的威严气场,反倒像个普普通通的邻家老人,温和又淡然。 一个穿着浅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脚步轻缓地走在石板路上,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布袋子,里面装着两罐上好的绿茶,还有一兜刚买的新鲜水果,都是些寻常物件,没有半点贵重奢华的样子。男人正是临海市文明办主任楚双江。 楚双江是袁立春在任时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也是袁立春晚年收下的最后一批门生之一,对这位老领导始终敬重有加,平日里只要得空,便会来小院看望袁立春,陪老人说说话、聊聊天,尽一份门生的心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走到小院门口,楚双江轻轻抬手敲了敲门。 袁立春转过身,看到门口的楚双江,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是双江来了,快进来。” 楚双江推门走进院子,随手带上门,快步走到袁立春面前,恭敬地喊了一声:“老领导。”说着,将手里的布袋子放在茶几旁,“我路过茶叶店,看着这春神茶新嫩,给您带了两罐,还有点水果,都是些寻常东西,您别嫌弃。” “你这孩子,每次来都带东西,我一个孤寡老人,家里什么都不缺,以后空手来就行,陪我说说话就好。”袁立春摆了摆手,他指了指藤椅对面的小凳子,“坐吧,正想歇会儿,喝口茶。” 楚双江依言坐下,看着袁立春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温水,动作从容,心里满是感慨。当年袁立春主政临海时,雷厉风行、威严有度,是让全市干部都敬佩又敬畏的老书记,如今退下来,褪去所有官职光环,反倒活得愈发通透淡然,这份心境,寻常人很难企及。 两人坐着闲聊了几句,楚双江说起市里近期的工作,袁立春听得认真,偶尔提点几句,话语简洁,却句句切中要害,即便退居二线,依旧心系临海的发展,这份情怀,让楚双江愈发敬重。 聊了约莫一刻钟,楚双江斟酌了片刻,神色渐渐变得郑重,缓缓开口,说出了今日前来的真正目的:“老领导,今日我过来,除了看望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袁立春放下搪瓷缸,看着楚双江,眼神温和:“什么事,你说。” “是这样,还有半个月就是您的七十大寿了。”楚双江语气恭敬,带着满满的诚意,“您为临海操劳了一辈子,带出来我们这么多老部下,这批当年您亲手带过的人,心里都记着您的恩情,大家伙儿聚在一起商量了,都想给您好好操办一下,热热闹闹过个寿,也算我们这些做门生的一点心意。” 说到这里,楚双江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知道您性子低调,不爱铺张,所以不敢擅自做主,特意过来问问您的意思,这次寿宴,您看限制在什么范围、办个什么规模合适?我们都听您的安排,绝不违背您的心意。” 七十大寿,在民间本就是大寿,更何况袁立春是德高望重的老领导,门生故吏遍布临海,若是大操大办,完全能办得风风光光。但楚双江太了解袁立春的性子,老人一生清廉简朴,最反感铺张浪费、大讲排场,更厌恶借着寿宴搞人情往来、攀附关系,所以才特意过来请示一下。 袁立春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里泛起一丝感慨。时光飞逝,转眼自己已经七十岁了,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孤身一人过日子,本以为寿辰就简简单单过了,没想到这些老部下还记挂着自己。 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对着楚双江说道:“双江,还有大家伙儿的心意,我心领了,心里记着这份情。但我这么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实在不想大操大办,这违背我一辈子的做事原则。” “我这辈子,为官一任,只求问心无愧,退下来之后,就想图个清静。”袁立春语气愈发平和,“寿宴不用铺张,范围也别搞太大,就叫一些真心想来、念着旧情的老同事、老部下,凑个两三桌,坐在一起吃顿家常饭,聊聊天,就够了。” “那些想着借着寿宴搞社交、攀关系、套近乎的,就别叫了。我退休这么多年,不想再掺和那些人情世故,更不想让寿宴变了味,只图一份真心,一份清净,就足够了。” 楚双江听得连连点头,老领导的想法,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他连忙应道:“您放心,老领导,我们都记着,绝对不铺张,不搞排场,安安静静给您过寿,绝不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来打扰您。” 楚双江心里琢磨着受邀人员的名单,斟酌了片刻,又开口问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这个问题,也是他之前和其他老部下商量时,最为纠结的一件事:“老领导,那有个人,我想问问您的意思,咱们要不要请?” “谁?”袁立春随口问道。 “现任市委书记,张文昌。”楚双江缓缓说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当年的旧事,整个临海市的干部都心知肚明。袁立春在任市委书记期间,张文昌是市长,两人在工作上理念不同,政治策略分歧不小,为了临海的发展方向,没少在会议上争论,甚至一度闹得人尽皆知,在外人看来,两人算得上是“政敌”,斗得不算轻。 当年袁立春侧重民生根基,主张先夯实农业、水利、基层建设,稳扎稳打发展临海,步子求稳不求快;而张文昌更侧重城市建设、工业招商、经济提速,主张抢抓时代机遇,快速拉升临海的经济数据,步子迈得更大。两人的争论,始终围绕着临海的发展,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却也让不少人觉得两人关系不和,心存芥蒂。如今袁立春过七十大寿,要不要请这位当年的“对手”、现任的市委书记,楚双江不敢擅自做主,只能请示老领导本人。 听到张文昌的名字,袁立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透着一股坦荡与豁达,丝毫没有半点芥蒂与不悦,反倒让楚双江有些错愕。 “请,为什么不请!”袁立春笑着摆了摆手,“双江啊,你们这些后辈,是不是还觉得我和张文昌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私怨?” 楚双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否认,毕竟当年两人的争论,确实太过显眼。 袁立春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都误会了,我和张文昌之间,从来没有私人恩怨,更没有什么私仇,当年的争论,不过是政治策略不同、发展理念有分歧罢了。我求稳,他求快,我们的出发点和初衷,都是为了临海市的发展,都是想让临海变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只是走的路子不一样而已。” “为官者,政见不同、理念有分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都是为了公事,不是为了私利。”袁立春的眼神清亮,“我退下来之后,张文昌还特意来看过我两次,我们坐在一起聊临海的发展,早就没有当年的争论了。他现在主政临海,把临海打理得很好。” “七十大寿,他要是想来,我欢迎,毕竟都是为临海操劳过的人,都是老同事,哪有什么恩怨不能放下。”袁立春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你放心去请,就说我袁立春,欢迎他来喝杯寿酒。” 第308章 宴请 楚双江听完,心里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不由得对袁立春愈发敬佩。老领导这份胸襟,这份公私分明的格局,着实让人叹服,不记私怨,只念公心,这才是真正的老一辈干部风范。他连忙应道:“好,我明白了,回头我就亲自去给张书记送请柬,把您的意思带到。” 楚双江又在心里梳理着名单,很快想到了另一个人:“老领导,振华,这次您看要不要通知他?” “当然要告诉振华,不仅要通知,还要亲自打电话,诚心诚意请他过来,这件事,半点都不能马虎。” 袁立春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双江,你和振华,都是我最后收的门生,我这辈子带过不少干部,临了就收了你们两个,好不容易看着你们解开误会、重归于好,这事你不叫振华,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说不定又得生嫌隙,又得破裂。” 袁立春看着楚双江,眼神里满是期许,“你们俩是同门,要互相扶持、互相帮衬,以后在各自的岗位上,也要多走动、多沟通,别再闹别扭,要一起为临海、为下面的县里多做实事,这才是我想看到的。” 双江连忙点头,郑重地说道:“老领导,您放心,我记住了,回去之后,我立刻就给振华打电话,亲自请他过来,以后我也会和他好好相处,互相扶持,绝不辜负您的教导。” 袁立春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了,你给振华打电话的时候,特意跟他说一声,让他带上一个叫徐慎的小子,一起来参加寿宴。” “徐慎?”楚双江微微一愣,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他上次去南陵县倒是见到这个叫徐慎的,是唐振华手下极为得力的干将。却没想到,老领导竟然知道这个年轻干部,还特意点名让唐振华带他一起来。 他心里满是不解,却也没有多问,老领导既然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用意,他连忙应道:“好,我一定把话带到,让振华带上徐慎一起过来。” 楚双江又陪着袁立春聊了一会儿,把寿宴的细节一一敲定,确认老领导没有其他交代,才起身告辞。临走前,袁立春再次叮嘱他,寿宴一切从简,切勿铺张,楚双江连连应下,恭敬地离开了小院。 楚双江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平复了一下心绪,拿起桌上的电话让总机转接到南陵县县政府办公室,找唐振华。 “喂,你好,南陵县政府办我是唐振华。” 听到唐振华的声音,楚双江开口说道:“振华,是我,双江。” “双江?”唐振华有些意外,两人刚和好不久,平日里工作联系不多,楚双江突然打电话过来,让他有些诧异,“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是好事,跟你说个重要的事。”楚双江笑着说道,把袁立春七十大寿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唐振华,“老领导下个月过七十大寿,我们这些老部下想给他简单操办一下,老领导特意叮嘱,一定要请你过来。” 唐振华听完,恩师过七十大寿,还特意记着自己,让他满心感念。他跟着袁立春多年,深受老领导的教导与提携,这份师徒情谊,他一直记在心里,当即说道:“好,我知道了,恩师大寿,我肯定过去,多谢你特意通知我。” “应该的,老领导特意叮嘱,必须亲自通知你。”楚双江顿了顿,想起袁立春的交代,连忙补充道,“对了振华,还有一件事,老领导特意吩咐,让你带上徐慎,一起过来参加寿宴,务必把人带上。”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的唐振华瞬间愣住了,语气里满是疑惑:“你说什么?让我带上徐慎?” 他实在是没想到,恩师竟然会特意点名,让他带上徐慎一起去参加寿宴。 徐慎和恩师袁立春应该是素未谋面,恩师一生低调,寿宴只请真心的老同事、老部下,都是有资历、有旧情的人,怎么会突然特意点名,让徐慎参加?不过徐慎开始在改革办工作是袁立春点名安排的,后续徐慎的发展袁立春并没有插手其中。 唐振华心里满是错愕,百思不得其解,他对着电话,疑惑地问道:“双江,恩师怎么会突然提起徐慎?还特意让我带他过去?恩师有没有和你说点什么?” 楚双江也笑着说道:“我也不清楚老领导的用意,老领导只是特意叮嘱,让你务必带上徐慎,想来是老领导听说过这个年轻人,对他赏识,想见见他吧。老领导眼光一向准,怕是看中这年轻人的品性了。” 唐振华依旧满心错愕,心里琢磨着恩师的用意,却也不敢违背恩师的吩咐,连忙应道:“好,我知道了,我一定带上徐慎,准时过去给恩师祝寿。” 挂断电话,唐振华叫来徐慎。 “唐县长,您找我?”徐慎恭敬地喊了一声。 唐振华目光落在徐慎身上,开门见山:“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问问西山农林基地项目的近况,项目推进到哪一步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徐慎闻言,汇报起来:“唐县长,西山基地的药茶项目目前推进得很顺利。按照之前的规划,我们已经完成了两百亩核心种植区的土地平整和土壤改良以及播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的汇报细致又实在,每一个数据、每一项进展都烂熟于心,这也是唐振华欣赏他的地方——踏实、肯干、不搞花架子,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把交给他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唐振华认真听着,时不时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等徐慎汇报完,他缓缓开口:“做得不错,这个项目是咱们南陵县发展特色农林产业的关键一步,既能盘活西山的闲置山地,又能带动周边农户增收,是实打实的民生工程,你这边一定要盯紧了,技术、管护,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农户那边多做工作,让他们放下顾虑,以后的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 “是,唐县长,我一定牢记您的吩咐,把项目盯紧抓实,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徐慎立刻应声。 唐振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肯干的农林局局长,心里暗暗点头。徐慎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从改革办到县里农林局的一把手,做事始终踏实认真,没有沾染官场里那些虚浮的习气,一心只想着搞业务、干实事,这样的干部,难得。 县委要划分农林投资的事,唐振华没打算要告诉徐慎。 在他看来,徐慎是搞业务的干部,心思单纯,适合扎根在项目一线,钻研技术、推进工作,官场里的这些勾心斗角、利益纷争,本就不是徐慎应该去接触。徐慎只需要安安心心把项目做好,把农林局的工作干好,至于外面的风雨、官场的阻力,有他这个县长在前面挡着就够了。没必要让徐慎卷入不必要的纷争里,毁了这份干事的初心。 徐慎自然不知道唐振华背后为他做的这些,见唐振华没有其他关于项目的指示,便打算起身告辞,回去继续梳理项目的后续工作。 可就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唐振华却忽然话锋一转:“项目的事,你多上心就行,先不说这个了,跟你说件别的事。” 徐慎微微一愣,重新坐直身子,有些疑惑地看着唐振华:“唐县长,您说。” 唐振华缓缓开口:“下下周六,临海市,我要去参加一个寿宴,你提前把手里的工作安排一下,陪我一起去。” 徐慎彻底愣住了,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神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跟唐县长去参加寿宴?他一个农林局局长,平日里跟唐县长除了工作,几乎没有私下交集,唐县长的私人寿宴邀请,怎么会邀请到他头上?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开口满是不解:“唐县长,我……我跟您去参加寿宴?这合适吗?我都不知道是哪位领导的寿宴,贸然过去,会不会太唐突了?” 唐振华看着他惊讶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缓缓道:“不是普通的寿宴,是我的恩师,也是临海市前党委书记袁立春的七十大寿。” 袁立春? 徐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脑子里努力回想,却始终没有半点印象。 自己跟这位素未谋面的袁老毫无交集,唐县长却要带他去参加寿宴,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徐慎心里的疑惑更重,也越发觉得不妥,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又局促:“唐县长,不行不行,这真的不合适。袁老是您的恩师,又是您的老领导,我跟袁老素不相识,连面都没见过,贸然去给袁老贺寿,未免太冒昧了。” 他是真的觉得不合适,官场里讲究辈分、渊源,袁老是唐振华的恩师,他跟袁老毫无交情,凑过去参加寿宴,不仅自己尴尬,说不定还会让袁老觉得唐振华带错了人,落了唐县长的面子。 唐振华看着他局促不安、连连推辞的样子,摆了摆手:“不是我要带你去,你也不用觉得冒昧,更不用觉得不合适。” 徐慎一怔,没听懂唐振华的话:“唐县长,您的意思是?” “你以为是我主动邀请你一起去的?”唐振华看着他,缓缓道,“不是我,是袁老,是我的恩师亲自点名,让我务必带你一起过去,参加他的七十大寿宴。” 袁老亲自点名邀请他? 怎么可能! 袁老怎么会知道他这个远在南陵县的小小农林局局长?又怎么会特意点名,让唐县长带他去参加七十大寿? 这完全不合常理,徐慎怎么想都想不通,心里满是茫然和疑惑,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怔怔地看着唐振华,希望能从唐县长这里得到一个解释。 唐振华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样子,并没有觉得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徐慎,缓缓说起了另一件事,一件徐慎自己都从未知晓的往事。 “徐慎,你还记得你刚从白湖乡调到南陵县县城里来的时候吗?”唐振华的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回忆的意味。 徐慎连忙点头,这件事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他人生里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怎么可能忘记。 唐振华看着徐慎茫然的眼神,缓缓道出了真相:“当初你从白湖乡调过来的时候,县里所有县直部门的编制,全部都是满的,没有一个空余岗位。按照正常的分配流程,你没有任何例外,只能被分到县史志办公室,做编纂资料、整理档案的工作,这是当时县里班子开会初步定下来的结果。” 九十年代的机关单位,编制管控极为严格,每个部门的人员都是定岗定编。像徐慎这样从乡镇调上来的干部,没有空缺岗位,按照常规的分配方式,只能被安排到相对清闲、没有实权的边缘部门,比如县史志办公室、县档案馆这类单位,做一些整理资料、编纂县志的闲差。 县史办属于冷门部门,工作枯燥,没有发展空间,对于一心想干实事的徐慎来说,若是被分到那里,一身的本事根本无处施展,这辈子恐怕都只能在闲职上耗着。 “就在这个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从临海市打过来的,打电话的人,就是袁立春袁老。袁老在电话里,没有说别的,只是特意吩咐我,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安排到县改革办去,让你在改革办跟着钱永才,多学多干,接触重点工作。” “当时我也很意外,袁老已经退休多年,很少过问县里的人事安排,这次却特意打电话,专门为了你一个乡镇调上来的干部交代工作,我不敢怠慢,立刻按照袁老的吩咐,重新协调了编制和岗位,把你安排到了改革办。” 这番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徐慎的耳朵里,他整个人彻底呆住了,如遭雷击。 第309章 寿宴 徐慎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的疑惑、震惊,此刻全都变成了难以置信,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他能从白湖乡顺利调到县里,能避开清闲无用的县史办,能进入核心的改革办,能有今天的成绩,根本不是什么运气好,而是因为这位素未谋面的袁立春袁老,在背后特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可越是明白这一点,他心里的疑惑就越深,甚至带着几分惶恐。 他跟袁立春,真的是素不相识,毫无交集。袁老远在临海市,怎么会知道他这个在白湖乡默默无闻的毛头小子?又为什么要特意打电话,为他安排工作,帮他铺好这条路?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基层干部,无背景无靠山,袁老身为前市委书记,德高望重,怎么会偏偏关注到他,还为了他,特意给唐振华打电话交代人事安排? 这太不可思议了,完全超出了徐慎的认知,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猛地回过神:“唐县长,您……您说的是真的?可我真的不认识袁老啊,袁老怎么会知道我?还特意为我安排工作?” 唐振华看着他激动又疑惑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几分无奈:“你不认识袁老,这件事,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可思议,所以在接到电话的时候我还特意问过袁老,是不是跟你有什么渊源。” “那袁老怎么说?”徐慎立刻追问。 “袁老没有多说,只是在电话里叮嘱我把你安排好,至于为什么要帮你,他没提,我也不好多问。”唐振华缓缓道,“袁老是我的恩师,对我有知遇之恩,他既然这么安排,必然有他的道理,我只管照做就是。” 说到这里,唐振华顿了顿,看着徐慎,语气认真:“这次袁老七十大寿,特意点名让你过去,我想,袁老应该是有话要跟你说。你心里的这些疑问,别人都给不了你答案,只有袁老自己,能给你解释清楚。” “到了寿宴上,你不用拘谨,袁老为人谦和,没有架子,你有什么疑问,到时候问他就是,袁老既然特意让你过去,肯定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你。” 徐慎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心里五味杂陈,震惊、疑惑、感激、惶恐,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难以平复。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路上,竟然还有这样一位素未谋面的贵人,在背后默默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如果不是袁老的那个电话,他现在恐怕还在县史办整理资料,不可能走到农林局局长的位置。 良久,徐慎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唐振华,带着几分感激:“唐县长,我明白了,我听您的安排,下下周,我陪您一起去临海市,给袁老贺寿。”他迫切地想要去临海市,见到这位神秘的袁老,当面问清楚所有的事情。 “嗯。”唐振华满意地点点头,“工作上的事,你提前安排好,不用着急,寿宴就一天的时间,耽误不了太多工作。另外,去贺寿,不用准备什么贵重的礼物,袁老不讲究这些,你带着心意去就够了,到了那边,跟着我就行,不用紧张。” “我知道了,唐县长,谢谢您。”徐慎站起身,恭敬地向唐振华鞠了一躬。 唐振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行了,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忙吧,西山的项目,还是要盯紧,等过几天我也去基地看看。” 走出办公楼,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徐慎的心里,却依旧波澜起伏。 关于袁老的疑惑,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心头,让他对下下周的临海市之行,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忐忑。 他不知道,这位素未谋面的袁老为什么会帮他;他更不知道,这次寿宴之行,会揭开怎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时间悄然来到寿宴那天,临海会馆没有喧嚣热闹的排场,一场规模不大、却分量足以震动临海市政坛的寿宴,正在宾馆内部的贵宾厅悄然筹备。 今天是临海市前任市委书记袁立春的七十大寿。 “等会儿进了厅里,少说话,多观察。”唐振华侧过头对徐慎说,“袁老虽然退下来有些年头了,但在政坛的根基,不是你我能想象的。今天来的人,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各地市的头面人物。” 徐慎微微颔首,心中早已绷紧了弦。他清楚,这场寿宴绝非简单的人情往来,更是一次踏入更高层级视野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他心中一直藏着一个未解的疑团。他必须借着这次机会,把这份恩情与缘由,问个明明白白。 车子缓缓驶入临海会馆院内,门口没有迎宾锣鼓,没有花篮堆砌,只有两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安静值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往来车辆。这种极致的低调,恰恰印证了唐振华的话——来者皆非凡人,无需浮华装点,身份本身就是最好的招牌。 下车时,徐慎抬眼望去,贵宾厅门前早已停满了各式轿车,大多是各地市领导的专用车辆,车牌号码无一例外都带着显赫的标识。三三两两的中年男人身着正装,步履从容,彼此寒暄时语气客气,眼神中却带着同级之间的默契与敬重,开口闭口皆是“袁老”二字,恭敬之情溢于言表。“老唐,您可算来了。”楚双江快步迎上。 “振华,你都好长时间没回临海市看我了。”这时候走出来一个老人,正是袁立春。他虽已七十高龄,面色红润,眼神深邃,周身散发着历经宦海沉浮后的威严与平和。 “劳袁老挂念。”唐振华微微欠身,随即侧身让出身后的徐慎,“这位是徐慎,年轻是我们南陵干部队伍里的后起之秀,今日特意带他来给袁老您拜寿。” 徐慎立刻上前一步,神情恭敬:“袁老安好,晚辈徐慎,祝您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袁立春目光转向徐慎,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缓缓开口,“你就是徐慎?” “是,晚辈徐慎,见过袁老。”徐慎再次躬身行礼。 “很好,很好。”袁立春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夸赞,却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徐慎的手背。 这一拍,力道温和,却分量千钧。周围的众人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一个县里的局长,能让袁老亲自拍手背示意,这份看重,绝非寻常。 徐慎随即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个包装素雅的盒子,双手递到袁立春面前:“袁老,晚辈初次登门,备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只求表达一份心意。” 他准备的礼物并非金银玉器,也不是名贵烟酒,而是一套他从外地寻来的清代医家手稿复刻本,外加一盒精心亲自炒制的青山茶。不贵重,不张扬,却透着用心与雅致,符合这场寿宴低调的氛围。 袁立春身边的工作人员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便恭敬地放在一旁。袁立春只是再次对徐慎点了点头,这份默许,便是最好的回应。 唐振华见状,心中松了口气。他了解袁老的脾气,最厌恶铺张奢靡,徐慎这份礼物,送得恰到好处。 随后,工作人员引着唐振华与徐慎走向左侧一桌,桌上早已坐满了人,看衣着与气度,皆是临海市的现任、前任官员,属于实打实的“临海核心圈”。能被安排在这一桌,足以说明唐振华在袁老心中的地位,以及袁老对徐慎的格外关照。 刚一落座,同桌一位中年男人便笑着起身,主动朝唐振华伸出手:“老唐,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唐振华一眼认出,这是临海市发改委的老领导宋冬明,当年自己在临海工作时,两人交情不浅。他连忙起身握手,笑容爽朗:“老宋,多年未见,你倒是一点没变。” 说着,唐振华再次将徐慎推到身前:“这是我们南陵县农林局局长徐慎,年轻能干,以后在工作上,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宋冬明目光落在徐慎身上,笑着点头:“徐局长年轻有为,不错不错。老唐,你在南陵县这几年可是干得有声有色,农林、民生、经济样样抓得扎实,省里都有通报表扬。我看啊,你用不了两年,肯定要调回市里,到时候级别再升升,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话一出,同桌的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恭维与看好。在他们看来,唐振华有袁立春这层关系,又政绩斐然,回调临海升任更高职位,只是时间问题。 唐振华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语气谦逊:“诸位过誉了,干部任免全看组织安排,我只想着多为百姓干点实事,其他的,不敢多想。”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不骄傲自满,也不妄自菲薄,尽显唐振华的格局与城府。徐慎坐在一旁,默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唐振华的处事之道,又多了几分敬佩。 就在众人寒暄之际,贵宾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深色西装、戴着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入厅内。他身形挺拔,面容儒雅,气质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股身居高位的威严,步履从容,自带气场。 徐慎的目光骤然一凝。 他认得这个人。 这正是临海市现任市委书记,张勤勤的父亲——张文昌。 徐慎此前虽未与张文昌正面打过交道,但在照片与会议报道上见过多次,今日一见真人,比镜头中更显儒雅沉稳,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心思。 厅内的官员们纷纷起身致意,态度恭敬。张文昌微微颔首,一路走向主位的袁立春。 在场的老资历官员心中都清楚,张文昌当年担任临海市市长时,与时任市委书记的袁立春在政见上多有不合,两人在城市发展规划、产业布局等问题上,曾有过不少公开的讨论与分歧。但所有人也都明白,他们的争执并非私怨,而是站在不同角度,为了临海市的发展大局,属于君子之争。 如今袁立春七十大寿,张文昌作为现任市委一把手,亲自前来祝寿,这份姿态,已然表明了态度——尊重前辈,顾全大局,也向政坛传递出临海班子团结稳定的信号。 张文昌走到袁立春面前,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袁老,祝您七十大寿,福寿安康。” “文昌你客气了。”袁立春脸上露出笑意,起身与他握了握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袁老今日寿宴,我过来敬杯酒,表达一份心意,就不留下来吃饭了,市里还有工作要处理。”张文昌语气诚恳,没有过多停留,与袁立春简单寒暄几句,又与在场几位老领导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了贵宾厅。 他的到来与离去,都恰到好处,既尽了礼数,又保持了现任市委书记的分寸,不喧宾夺主,也不显得疏离。 徐慎看着张文昌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翻涌。张勤勤的父亲看起来深不可测呀。而张文昌与袁立春之间的过往,也让这场寿宴,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政治深意。 张文昌离开后,寿宴正式开始。 司仪轻声宣布拜寿仪式,全场起身,所有人端起酒杯,面向主位的袁立春,齐声恭祝:“祝袁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长命百岁!” 袁立春看着满厅的门生故吏、政坛旧部,脸上满是欣慰与动容。他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落座,随即开口讲话。 他回顾了自己几十年的工作生涯,从基层干部一步步走到市委书记,感慨时代变迁,感念同事扶持,更叮嘱在场的后辈干部,要牢记初心,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不要忘了老百姓,不要丢了做人的本分。 寿宴席间,推杯换盏,寒暄不断,各级官员彼此交流工作,联络感情,氛围融洽而庄重。唐振华被不少老熟人拉着喝酒说话,徐慎则安静地坐在一旁,适时起身敬酒,礼数周全,不多言不多语,给在场的临海官员们留下了沉稳可靠的印象。 他没有过多参与应酬,心思始终放在袁立春身上。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机,寿宴上谈及私事与过往渊源,不合时宜。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等待寿宴结束,等待众人散去,等待一个与袁立春单独相处的机会。 第310章 渊源(上) 寿宴一直持续到晚上,宾客们才渐渐散去。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少,服务员开始收拾桌椅,喧闹了一整晚的场地,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唐振华,楚双江等少数人陪着袁立春。 唐振华和楚双江送袁立春回家,袁立春站起身,转头看向依旧跟在后面的徐慎,又看向身边的唐振华,开口说道:“振华,你先在外面客厅等一会儿,我有些话要单独和徐慎说。” 唐振华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好,袁老,我在外面等,您慢慢聊。” 他心里清楚,袁立春特意支开自己,单独和徐慎谈话,这本身就说明了徐慎在袁老心里的分量。他看了徐慎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示意,让他放宽心,随后便转身走出离开了,去到客厅等候。 徐慎听到袁立春的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与忐忑,跟在袁立春身后,朝着书房走去。 袁立春坐下,抬手示意徐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随后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徐慎倒了一杯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慢悠悠的,没有丝毫急躁。 袁立春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后,目光落在徐慎身上,缓缓开口:“徐慎,我看你今晚一整晚都欲言又止,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对吧?” 该来的总会来,徐慎心里暗道,他抬起头,对上袁立春深邃的目光,“袁老,我想请问您,当初我到南陵县,原本组织安排我去县史办,是您让唐县长把我调到改革办的,对吗?” 袁立春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隐瞒,直言道:“没错,这件事,是我特意给唐振华打的招呼,让他把你从县史办调到改革办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徐慎心里的疑惑反而更重了,他等着袁立春说出原因,可袁立春却话锋一转,看着他,又问道:“不过,这件事的缘由,我最后再跟你说。在这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知道有你这么个人的吗?” 徐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他和袁立春,在此之前从未见过面,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基层干部,究竟是怎么入了这位临海市元老级人物的眼,甚至让他特意出手,调整自己的工作岗位。 袁立春笑了笑,自顾自地开口,陷入了回忆之中,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其实,我注意到你,比你想象中要早得多,早在你党校结业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的名字,甚至把你的文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徐慎的眼睛猛地睁大,心里满是震惊,他没想到,袁立春竟然早就知道自己,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和陈洛河,当年在党校写的那两篇文章,可谓是惊才绝艳,在整个临海市,乃至省里的干部圈子里,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袁立春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你写的那篇关于改革开放新思路的文章,从小处着手,扎根基层,结合乡镇发展的实际,谈农村改革、谈产业发展、谈基层治理,字字句句都落到实处,看得出来,你是真正在基层待过,真正了解老百姓需求的人;而陈洛河写的那篇世界军情与国际格局分析,站位极高,视野极广,从全球格局出发,分析国家发展的外部环境,格局宏大,逻辑缜密,都是难得的好文章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那两篇文章,被党校的副校长送到了我和张文昌的手里,我们看完之后,都觉得十分惊喜,当即就转给了市里其他几位退休、在职的老领导。我们这班老头子,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见过的年轻干部数不胜数,看过的文章更是不计其数,可像你们这样,一个扎根基层、务实肯干,一个放眼全局、格局宏大的年轻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当时我们都说,当浮一大白,临海市乃至省里,终于出了两个好苗子呀。” 徐慎听得心头巨震,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当年在党校写的一篇结业文章,竟然会传到袁立春和张文昌这样的市级大佬手里,甚至被他们反复品读,还得到了如此高的评价。 “党校毕业典礼那天,我去看了,就坐在台下的第一排。”袁立春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我当时就特意盯着你和陈洛河看,想看看究竟是怎样两个年轻人,能写出这样的好文章。你当时站在人群里,不张扬、不浮躁,眼神坚定,透着一股踏实肯干的劲儿,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年轻人,将来必成大器。” 徐慎的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一直以为,自己从白湖乡到县改革办,再到农林局局长,都是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拼出来的,是自己扎根基层、实干苦干换来的结果,却从未想过,从一开始,自己就被袁立春、张文昌这样的临海市核心领导层关注着,自己的每一步成长,都在他们的视线之内。 “你不必觉得惊讶,也不必觉得意外。”袁立春看着徐慎震惊的模样,“当年我和张文昌还有一班老家伙,私下里专门讨论过,商议过你和陈洛河的事情,我们一致决定,要把你们两个人藏起来,不让你们过早地冒头,不让你们在年轻气盛的时候,就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这句话,更是让徐慎百思不得其解,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袁老,我不明白,您和张书记为什么要这么做?年轻干部有能力,得到提拔,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理所应当?”袁立春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官场生态的无奈,“徐慎,你还年轻,在官场待的时间短,还不懂官场的复杂,更不懂现在这个节点,有多特殊。今年党的十五大刚刚召开,国家明确提出要深化国企改革、精简行政机构,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进入深水区,临海市作为沿海开放城市,改革的压力极大,各方势力交织,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在这个时候,你们两个太年轻,没有深厚的根基,没有足够的资历,一旦过早冒头,被打上标签,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会被各方势力针对、打压,甚至会被人当成棋子,白白耽误了前程。” 他顿了顿,继续耐心解释道:“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在官场里从来都不过时。我们不想让你们两个好苗子,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就折在了复杂的官场斗争里。所以我们商量好,让你们沉到基层,从最底层的岗位做起,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地积累经验,磨练心性,等你们有了足够的资历,有了拿得出手的实绩,站稳了脚跟,再慢慢往上走,这样才走得稳,走得远。” “你从白湖乡的普通干部,到县改革办干事,再到农林局局长,短短两年时间,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每一步都有实实在在的政绩支撑。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张文昌和市里的其他领导,也都看在眼里。”袁立春的语气里满是赞许,“你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走得很稳,很扎实,没有因为年轻就心浮气躁,没有想着走捷径,这一点,最难能可贵。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两年,我一直都在关注你的成长,你的每一份工作报告,我都会找来仔细看,我相信张文昌那帮人,也和我一样,时刻关注着你的成长。” 徐慎坐在椅子上,心里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是靠自己的双手拼出了一片天,却从未想过,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有临海市的一众大佬在默默关注着自己,在暗中保护着自己,为自己挡住了那些潜在的风雨,让自己能够安安心心地在基层实干,没有被复杂的官场斗争波及。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里翻涌,有震惊,有感激,有恍然,还有一丝对自己过往认知的颠覆,他坐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 袁立春看着徐慎的模样,知道他心里的震撼,也没有催促,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茶,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徐慎才慢慢平复下心里的波澜,他看着袁立春说道:“袁老,谢谢您,谢谢您的良苦用心,我之前,从来都不知道这些。” “这些事,本来没想过早告诉你,只是看你心里藏着疑问,才跟你说清楚。”袁立春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另一件事,“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再问你,陈洛河是南京陈家的人,这件事,你知道吧?” 徐慎闻言,心里一动,随即点了点头。 袁立春看着徐慎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说道:“难怪,我就说,你和陈洛河关系不一般,原来你和陈家也有关系。” 徐慎没有说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不想说出自己和陈家关系,依旧想守住自己的底线,靠自己前行。 袁立春也没有追问,而是继续说道:“当初我和张文昌看中了你和陈洛河的才华,决定重点培养你们之后,就按照程序,派人调查了你们两个人的底细。你的底细,我们查得清清楚楚,出身青山村,没有任何复杂的背景,每一步履历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污点,为人踏实,作风正派,是真正值得培养的好干部。” “可陈洛河的底细,我们派了专人去查,却怎么都查不出来,家庭背景、社会关系,一片空白,半点信息都查不到。”袁立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我们当时就觉得,这个年轻人绝不简单,家世背景一定非同小可,不然不可能把底细捂得这么严实,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南京陈家的人,是陈家的后辈。” “直到有一天,我的一位老友陈向东,来临海市看我,我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袁立春说起陈向东,“我当年在任临海市市委书记的时候,因去过南京考察,和陈向东有过几面之缘,我们两人一见如故,聊得十分投机,属于是忘年交,这些年一直保持着联系。” “陈向东来之后点名要看这两篇文章,我这才知道,原来陈洛河是陈向东的儿子,是南京陈家的嫡系后辈,果然是虎父无犬子,陈家的子弟,果然有过人之处。” 徐慎听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震,陈向东,正是他的亲舅舅,是陈洛河的父亲,也是陈家当下的核心人物之一。 袁立春继续说道:“陈向东先生跟我说,洛河这孩子,心气高,不想靠着陈家的家世过日子,一心想自己出来闯荡,靠自己的能力在官场打拼,所以特意隐瞒了身份去基层历练,不想被陈家的光环笼罩,也不想被人说他是靠家世上位。可洛河毕竟年轻,陈向东怎么可能真的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外闯荡,只是没有明着干预他的工作,没有给他铺路,可暗地里,一直派人保护着他,洛河的一举一动,都在陈向东的视线之内,他在党校的学习、在基层的工作,陈向东都了如指掌。” 徐慎心里了然,他一直以为洛河哥是真的脱离了陈家,独自打拼,却没想到,舅舅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着、保护着洛河哥,这份父爱,深沉又内敛。 “陈向东先生看完你们两个人的文章,我当时还特意问他,对你们两个年轻人的文章,有什么评价。”袁立春看着徐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你知道他是怎么评价你们俩的吗?” 徐慎的心跳猛地加快,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期待,他一直想知道,在舅舅心里,自己和洛河哥,究竟是什么样的。 第311章 渊源(下) “陈向东说,陈洛河的文章,写得太宏大,尽是些大格局、空有视野,却不接地气,没有落到实处,是年轻人常见的浮躁,看着精彩,却没有实际的用处。” “而对你的文章,陈向东却是赞不绝口,夸赞你见解独到,务实肯干,扎根基层,字字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是真正能干事、会干事的干部,比陈洛河要沉稳、要踏实,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袁立春的这番话,让徐慎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心绪。 他一直憋着一股劲,一心想靠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不想被陈家的光环掩盖。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舅舅竟然对自己的文章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 这时候舅舅肯定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只是没有点破,也在一直暗中关注着自己的动向。 他一直立志,要靠自己走到一定的高度,再堂堂正正地去南京陈家认亲,解决当年母亲和外公心结。 “陈向东先生临走之前,特意叮嘱我,让我多关注关注你,多照顾照顾你,在你需要的时候,该提携就提携一把,该拉一把就拉一把,不要让你这样的好苗子,被埋没在基层。”袁立春看着徐慎。 “这也是我当初为什么要把你从县史办调到改革办的原因。县史办只会消磨你的锐气,磨灭你的才华,让你慢慢变得安于现状,我舍不得你这样的好苗子,被白白浪费,更不想辜负陈向东的托付,所以我才让唐振华,把你调到改革办,让你去基层一线磨练,去直面改革的难题,去积累真正的经验,让你在实干中成长。” 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徐慎终于明白,自己的每一步,看似是自己打拼,实则背后有着袁立春的关照,有着舅舅的默默托付。 徐慎站起身,对着袁立春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无比诚恳:“袁老,谢谢您,谢谢您这两年的关照,谢谢您的良苦用心。” 袁立春连忙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不必这么客气,我实话跟你说,我也就只是在你刚到南陵县的时候,帮了你这一把,把你调到了改革办,除此之外,你这两年的成长,你从白湖乡走到农林局局长的位置,所有的成绩,都是靠你自己的实干,靠你自己的能力,我没有给你开过任何后门,没有给你打过任何招呼,更没有干预过南陵县的任何人事安排,你的每一步提拔,都是你自己的实绩换来的,这一点,你毋庸置疑。” 这番话,让徐慎也松了一口气。 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成绩是靠关系得来的,而袁立春的这番话,给了他最大的肯定,让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你是个有抱负、有底线、有韧劲的年轻人,难得的是,你一直坚守本心,这份心性,在当下的年轻干部里,太难得了。”袁立春看着他,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记住,往后的路,还要靠你自己走,基层是根,实干是本,不管以后走到什么位置,都不要忘了扎根基层,不要忘了为老百姓做事,不要丢了这份踏实肯干的初心。市里会一直关注你,会给你施展抱负的平台,你只管放开手脚,好好干。” 徐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语气铿锵:“袁老,您放心,我记住了,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更不会忘了自己的初心,为老百姓做实事。” 袁立春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吧,振华还在外面等你。” 徐慎再次对着袁立春鞠了一躬,说道:“袁老,今天谢谢你告知我这一切。您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走出书房,来到楼下的客厅,唐振华看到徐慎出来,却没有问半句袁立春和他说了什么,只是说道:“徐慎,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南陵县吧。” 车子行驶在夜色中的临海市街道上,路灯的光影不断掠过车窗,两人坐在车里,一路沉默。 唐振华没有问徐慎和袁立春的谈话内容,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袁立春能单独和徐慎谈这么久,足以说明徐慎和袁老的渊源极深。这样的年轻人,有能力,有实绩,还有袁立春这样的元老撑腰,将来在官场的路,必然会走得一帆风顺,前途不可限量,绝非小小的南陵县能够困住的。 而徐慎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一片澄澈。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轨迹,依旧会靠自己的双手去书写,袁立春的关照,舅舅的托付,都是他前行的动力,而不是他依赖的资本。他会坚守自己的初心,扎根基层,终有一天,他会堂堂正正地站在陈家面前,靠自己的能力,赢得所有人的尊重。 徐慎走后,袁立春按下桌旁老式黑色座机的号码。不多时,电话那头便被接起,传来一个沉稳厚重、带着几分威严的男声。 “喂,是向东吧?我是袁立春。”袁立春没有多余的客套,毕竟两人相交数十载,早已是无需虚言的知己。 电话那头的陈向东,“袁老,今天是您七十大寿,我正想着晚点给您去电祝寿,没想到您先打过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袁立春轻笑一声,:“祝寿的话暂且放一边,我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说件事。我按照你之前说的,把一些事情的真相都告诉徐慎了。” 袁立心中的疑惑终究还是让他问出了口:“向东,咱们相交这么多年,我自认还算了解你的性子。当初你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把这些事瞒着徐慎,可如今,你却突然改变主意,让我把事情都告诉他,我实在好奇,你为何当初要瞒着他,如今又执意要让他知晓全部真相呢?” 陈向东在电话那头,带着满满的心疼与唏嘘:“袁老,这孩子,这么多年一个人,太苦了。”陈向东深知徐慎这些年的不易,无依无靠,孤身一人在世间闯荡,扛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压力,活得隐忍又坚韧。 “他独自一人在外面漂泊,受了委屈没人诉说,遇到难处没人依靠。以前瞒着他,是觉得时机未到,怕打乱他原本的生活。可如今,他也有了承担一切的能力,有些事情,他有权知道,也应该知道。他这一路走来,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一直都有人在默默关心他、牵挂他,我想让他明白,他的身后,从来都不是空无一人。” 袁立春听完,心中了然,却又生出了另一个疑惑,他皱了皱眉,再次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非要借我的口来告诉他这些真相?你这般牵挂他,为何不亲自出面,亲口把真相告诉他?以你的身份,亲自说这些话,远比我说来要更有分量,也更能让他安心。” 说到这里,袁立春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起来,刚刚和徐慎的谈话,让他看出了点端倪,他缓缓道出心中的猜测:“而且,我看得出来,徐慎这孩子,应该和你们陈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若是寻常人,以你的性子,从不轻易开口求人,更不会这般反复嘱托、费心安排,唯独对徐慎,你破了太多次例。” 面对袁立春直白的点破,电话那头的陈向东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也没有丝毫的否定,只是沉默了良久,那沉默里藏着太多不能言说的过往与隐秘,有愧疚,有疼惜,还有深埋心底的伤痛。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带着几分恳切:“袁老,您慧眼如炬,有些事,我暂时不便多说。但今日之事,终究是麻烦了你,这次,我欠你一份人情。” 他没有解释徐慎与陈家的关系,却直接认下了这份托付,紧接着,语气又多了几分无奈与隐忍:“只是我现在,还不适合和徐慎见面,也不能亲自出现在他面前。有些顾虑,有些缘由,日后我再跟您细细细说。所以,这一次,还是要拜托您,在临海,在他身边,多多关注他、照顾他,若是他遇到什么难处,或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还请您多费心开导一二,我在这里,先谢过您了。” 袁立春听完,没有再追问,只是重重点头,对着听筒说道:“你放心,既然我应下了这件事,就一定会把这孩子放在心上。” 陈向东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语气这才轻松了些许,重新提起寿辰的事:“今日是您七十大寿,我没能亲自去临海给您贺寿,实在是身不由己。我已经托人给您送去了两瓶珍藏多年的绍兴黄酒,最是温润养身。等往后我得空了,便亲自去临海,到您的老宅里,咱们好好喝一杯,叙叙旧。” 相交数十载,陈向东身居高位,却始终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爱喝绍兴黄酒的喜好,这份知己情谊,远比任何贵重的寿礼都要珍贵。他笑着开口“难得你还记得我的生日,还记得我爱喝这一口黄酒,不枉咱们相交一场,做了几十年的知己。你的心意,我领了,黄酒我也收下,我在临海等着你,咱们不醉不归。”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皆是老友间的温情话语,没有官场的客套,只有纯粹的知己情谊。随后,电话被轻轻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袁立春放下电话,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对徐慎这个孩子,更多了几分怜惜与关照之意。 而另一边,省城的省委家属院里,陈向东挂了电话,独自一人坐在静谧的书房里,陈向东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老照片,看得出来主人时常翻看。 陈向东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五个年少的孩子,四个意气风发的男孩,簇拥着一个眉眼清秀、笑容甜美的小女孩,五个孩子站在老宅院的槐树下,笑得灿烂无比,满是年少的纯真与美好,那是陈家最珍贵的旧时光。 一向在官场雷厉风行、素来以坚强沉稳着称的陈向东,此刻再也绷不住心底的情绪,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着,对着照片里的小女孩,轻声呢喃:“小妹,大哥对不起你,当年,大哥没能守护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早早地离开了我们,这是大哥一辈子都弥补不了的过错。” “如今,你的儿子徐慎,我找到了,我不会再让他受半点委屈,不会再让他像你一样孤苦无依。大哥当年没守住你,如今,一定照顾好你唯一的儿子,替你看着他长大成人。” 话音落下,这个历经风雨、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脆弱的男人,终于忍不住,肩膀微微颤抖,低声呜咽了起来。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泛黄的照片上。 他不知道的是,书房的门并没有关严,陈洛河恰好端着一杯热茶路过,原本是想给深夜未眠的父亲送杯热茶,却在门口听到了书房里的呜咽声,听到了父亲对着照片说出的所有话语。 陈洛河靠在门口,没有推门进去打扰父亲,只是透过门缝,看着父亲脆弱的模样,听着那些尘封的往事,眼眶也渐渐红了。 陈洛河心里默默想着:徐慎,你是小姑姑的儿子,是我的弟弟,是我们陈家的亲人,你一定要回南京,一定要回到陈家来。只有你回来,才能解开父亲心底数十年的心结,才能解开爷爷和小姑姑这么多年的死结,才能告慰小姑姑的在天之灵,我们陈家,永远都等着你回家。” 夜风依旧轻柔,书房里的呜咽声渐渐平复,陈向东擦干眼角的泪水,重新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书桌原位,目光望向临海市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而温柔。 他知道,属于徐慎的真相,已经慢慢揭开,属于陈家的团圆,也终究会到来,而他,会一直守在这里,等着那个漂泊多年的孩子,回家。 第312章 许家 九十年代的南京,褪去了几分古都的厚重沉郁,多了些改革开放带来的鲜活烟火。新街口的商场里挂起了新潮的服饰海报,街道上自行车流川流不息,老式公交车拖着长长的尾气缓缓驶过,街边的梧桐树叶被的风拂得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洒下斑驳的碎金。 在城南靠近南湖的一条老巷里,藏着一家开了近十年的老咖啡馆,招牌上面刻着“忆旧咖啡馆”五个字,在一众副食店、修理铺之间,显得格外安静又独特。 这是南京最早一批开在街边的独立咖啡馆,柜台上面放着一台老式的半自动咖啡机,还有几罐当时还算稀罕的咖啡豆,柜台后站着的老板是个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姓周。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多,咖啡馆里的客人不算多,三三两两散坐着,大多是附近高校的学生、谈生意的生意人,或是像陈洛河这样,专程来这里寻一份安静的人。 陈洛河坐在咖啡馆最靠里的角落位置,这是他来这家咖啡店的专属位置。既能避开旁人的目光,又能清晰地看到店门口的动静,像是一个专属的私密空间,藏着他不愿与人言说的心事。 明明只有二十多岁的年纪,眉眼间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隐忍,杯里的黑咖啡还剩小半杯,苦涩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南京城里比这里环境好、咖啡味道正宗的咖啡馆比比皆是,新街口的和平咖啡馆、山西路的西餐厅,哪一个都比这家老旧的小店体面,可他偏偏独爱这里。 陈洛河在等人,等邓袁飞。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邓袁飞还没到。陈洛河太了解邓袁飞了,性子急,做事风风火火,这次让他去查的事,必然是费了不少功夫。 这一等,又是十几分钟。 咖啡馆门口的风铃被轻轻撞响,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打断了陈洛河的思绪。他抬眼望去,只见邓袁飞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夹,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邓袁飞一进门,目光就快速扫过店内,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陈洛河,快步朝着他走过去,一路上还不小心撞到了桌边的椅子,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 “老大,路上堵车。”邓袁飞一屁股坐在陈洛河对面的椅子上,把手里的文件夹重重放在桌上,“为了查你说的这事,我这段跑断了腿,又托了好几个关系,才摸到一点眉目。” 陈洛河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先别急,喝口咖啡缓缓,慢慢说。” 邓袁飞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对着陈洛河就开始抱怨,声音不算小:“老大,我是真搞不懂你,为什么每次我谈事,都非要选这家咖啡馆啊?路远不说,再说这咖啡,我喝过一次就忘不了,味道也太一般了,苦得要命,根本比不上外面的咖啡,你到底图啥啊?” 他这话刚说完,柜台后正在擦拭咖啡杯的周老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提醒邓袁飞:我还在这里呢,你当着老板的面说咖啡不好,多少有点不给面子。 周围的客人也被邓袁飞的大嗓门吸引,纷纷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好笑。 可邓袁飞是什么人?性子直,从来不会藏着掖着,更不会因为老板在场就收敛自己的话。他转头看向柜台后的周老板,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周老板,你可别介意,我这人说话直,你家咖啡是真的太苦了,每次来喝都遭罪。行了,也不跟你多说了,给我上老样子吧,多加糖多加奶。” 周老板闻言,脸上却没有生气的神色,显然对邓袁飞这样的态度早已习以为常。他点了点头,转身开始摆弄咖啡机,准备给邓袁飞做咖啡,嘴里轻声念叨了一句:“知道了,每次来都嫌苦,每次还都点老样子,你这小伙子,嘴硬得很。” 邓袁飞嘿嘿笑了笑,也不接话,转过头来,再次看向陈洛河,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变得严肃起来。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双手递到陈洛河面前:“老大,你让我查的,徐慎高考落榜被人冒名顶替的事,我绕了好几个圈子,终于有一些眉目了,这事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牵扯的人,也不简单。” 陈洛河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原本平静的眼眸里,泛起了一丝锐利的光:“查到了什么?是谁做的?” 他知道,能做出冒名顶替高考成绩这样的事,必然不是普通人家能做到的,背后一定有不小的势力,邓袁飞的表情会如此凝重,看来对方的来头,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邓袁飞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凑近陈洛河,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缓缓开口:“老大,这事牵扯到临海许家。” “临海许家?”陈洛河微微蹙眉,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里快速闪过关于这个家族的信息。 临海,距离南京不算太远,而许家,正是临海的顶尖家族,根基深厚,底蕴十足,在周边一带都是赫赫有名,论实力和势力,丝毫不弱于南京的陈家,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更胜一筹。许家的家族子弟遍布官场与商界,每一个领域都有出类拔萃的人物,在朝堂之上,甚至有国部级别的高官,手握重权,势力盘根错节,根本不是轻易能撼动的存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样的家族,怎么会和徐慎扯上关系? 陈洛河的心里,瞬间升起了浓浓的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他看着邓袁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邓袁飞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托人查了那年高考录取记录,又查了和徐慎同一年高考,分数够北大,最后成功被录取的学生,挨个排查,终于找到了疑点。许家有一个孙辈,名叫许慎,最后被北大顺利录取了。” “许慎,徐慎……”陈洛河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 读音完全相同,只是姓氏不同。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徐慎的高考成绩,他的人生,被这个许家孙辈许慎,冒名顶替了。 邓袁飞看着陈洛河凝重的脸色,继续补充道:“老大,我还特意查了这个许慎的底细,你绝对想不到,这个许慎,在临海当地,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典型的二世祖,整日里不学无术,吃喝玩乐,打架斗殴,是学校里的问题学生,成绩差得一塌糊涂,别说考北大了,就连普通的院校,他都未必能考上。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高考却考出了远超北大录取线的高分,顺利进入了北大读书,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根本不合常理。” “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突然考出状元般的成绩,而徐慎却莫名落榜,除了冒名顶替,再也没有别的解释。”陈洛河的声音变得冰冷,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他紧紧盯着邓袁飞,一字一句地问道,“所以,是这个许慎,顶替了徐慎的成绩,顶替了他的人生,对不对?” 邓袁飞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和愤怒:“十有八九就是这样,错不了。徐慎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而许家是顶尖豪门,要做到这件事,太容易了。他们只需要动用一点关系,改一改成绩,换一换档案,就能把徐慎的人生,硬生生抢过来,给他们家那个不成器的许慎。” 凭什么? 就因为许家有权有势,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人生吗?就因为徐慎家境普通,就活该被人欺负,活该被夺走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吗? 陈洛河并不讨厌二世祖,甚至可以说,他身边的很多朋友,都是家世显赫的二世祖,邓袁飞就是最典型的一个。邓袁飞性子跳脱,爱玩爱闹,有时候也会耍耍少爷脾气,可他本性不坏,重情重义,有自己的底线,从来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更不会去抢夺别人的东西。就算是不想读书,大可以花点钱,去国外买一个大学学位,舒舒服服当自己的少爷,没必要去做这种伤天害理、毁人一生的事。 可这个许慎,偏偏选择了最卑劣、最恶毒的方式,偷走了徐慎的人生。 这不是简单的作弊,不是简单的走后门,这是活生生的掠夺,是把一个人的梦想、未来、人生,全部踩在脚下,是毁了一个人的出路。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陈洛河的胸腔里疯狂翻涌,语气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一字一句地说道:“二世祖有二世祖的活法,你要是不想读书,大可以花钱去国外买个学位,安安稳稳过你的富贵日子,可你不该,不该去替换别人的人生,更不该替换徐慎的人生!” 坐在对面的邓袁飞,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陈洛河,一时间竟有些不敢说话,只能默默看着他,心里也满是憋屈。 好一会儿,邓袁飞看着陈洛河,语气凝重地问道:“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许家顶替了徐慎的成绩,这事牵扯太大,许家势力雄厚,老大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老大,这事有点棘手,真的太棘手了。许家的势力你也知道,家族里有人在国部级别任职,手握重权,下面的关系网更是密密麻麻,遍布各个领域。我们要是就这么硬碰硬,别说给徐慎讨回公道了,恐怕我们自己都会引火烧身,甚至连陈家,都会被牵扯进来。” 邓袁飞的话,也是陈洛河最顾虑的地方。 许家的实力,他心知肚明,那是一个能和陈家分庭抗礼的大家族,甚至在官场的势力,比陈家还要更胜一筹。如果他不动用陈家全部的势力,根本没有办法和许家硬碰硬,可一旦动用陈家的势力,就意味着陈家要和许家正面抗衡,这对于陈家来说,是一场巨大的危机。 到时候许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一旦撕破脸,双方必然会两败俱伤,甚至会连累整个家族。 而且,这事还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只是有了眉目,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让许家有所防备,到时候想要再查,就难如登天了,甚至可能会让徐慎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陈洛河沉默了,脑海里飞速思索着对策。他不能冲动,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就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更不能连累家人,连累徐慎。这事,必须从长计议,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能一步一步,为徐慎讨回公道。 良久,陈洛河抬起头,看着邓袁飞,语气郑重地叮嘱道:“袁飞,这事确实要从长计议。我现在只跟你说一句话,你给我记牢了,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能透露给别人,绝对保密。尤其是陈雅楠和徐慎,他们两个,谁都不能说,听到没有?” 目前,这件事,只能有他和邓袁飞两个人知道,绝对不能外传。 邓袁飞点了点头,可脸上还是露出了几分不服气的神色,他攥了攥拳头,说道:“老大,我知道要保密,可我就是不甘心,就这么看着许家那小子逍遥法外,看着徐慎受委屈?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要不我偷偷找人去教训一下许家那小子……” “不行!”陈洛河立刻打断了他,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许家不是你能随便触碰的,一旦被许家的人发现,不仅你会有危险,还会打草惊蛇,彻底毁了所有的计划。邓袁飞,我告诉你,这事从现在开始,你后面就不用管了,所有的事,都交给我来处理,你只要管好自己的嘴,守住秘密,就够了。” 邓袁飞看着陈洛河心里的气还是没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陈洛河见状,直接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他一下,再次沉声问道:“听到没有?” 邓袁飞看着陈洛河认真的眼神,知道老大是为了他好,只能悻悻地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老大,我听你的,保密,不管了,都听你的。” 第313章 故人迟归 就在这时,周老板端着一杯调好的咖啡走了过来,放在邓袁飞面前,咖啡里加了足量的糖和奶,颜色浅了很多,香气也变得温润了一些。周老板放下咖啡,没多说话,只是默默转身离开,给他们留下谈话的空间。 邓袁飞心里憋着气,端起咖啡,猛地喝了一大口,本以为加了糖加了奶会好很多,可还是被咖啡的苦味呛得皱起了眉头,他下意识地大叫了一声:“我去,还是这么苦!周老板,你是不是没给我加糖啊!” 这一声大叫,再次吸引了店内所有客人的目光,邓袁飞却毫不在意,放下咖啡杯,对着陈洛河摆了摆手:“老大,我先走了,那这事你多上心,我就在家等你消息。”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店门口走去,脚步匆匆,带着几分憋屈与不服,风铃再次被撞响,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老巷的人流中,只留下满室的咖啡香,和陈洛河满肚子的心事。 周老板端着托盘,慢慢走了过来,弯腰收拾邓袁飞面前的咖啡杯,可收拾到一半,还是忍不住停下了动作,抬头看了看陈洛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说道:“小伙子,我记得你,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好几年前,和一个姑娘一起来的,那姑娘长得可清秀了,安安静静的,特别喜欢喝我家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每次来都点。” 陈洛河原本沉浸的思绪中,听到周老板的话,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很多年前,拉回了那段青涩又美好的大学时光。 周老板继续说道:“那时候你和那个姑娘,经常一起来,每次都坐在这个角落,一坐就是一下午,看看书,说说话,安安静静的,特别般配。我那时候还想着,这两个年轻人,感情这么好,肯定能走到最后。咋滴,最后,没走到最后吗?” 周老板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陈洛河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那些被他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轻易触碰的回忆,瞬间汹涌而出,填满了他的整个脑海。 柳伊梦,是他大学时的初恋,是他这辈子,爱到骨子里也恨到骨子里的人。 柳伊梦性子温柔,喜欢安静,唯独偏爱这家老旧咖啡馆的咖啡,她说,这家咖啡的苦,过后会有淡淡的回甘,就像她的人生一样。 那时候,只要柳伊梦想喝咖啡,他无论多忙,都会陪着她来这里,坐在这个熟悉的角落,点两杯咖啡,她一杯,他一杯。他其实并不喜欢喝咖啡,尤其不喜欢这种苦涩的咖啡,可因为她喜欢,他便也陪着她喝,陪着她在这个角落里,看书、聊天、畅想未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岁月静好。 他那时候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毕业之后,结婚生子,相守一生,这个角落,会见证他们所有的美好。 可世事难料,毕业前夕,柳伊梦突然向他提出了分手,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解释,态度坚决,无论他怎么挽留,都无济于事。分手之后,柳伊梦也很快就离开了南京,从此杳无音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他找了她很久,走遍了南京的大街小巷,走遍了他们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从那以后,他便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心里烦闷,或是想念她的时候,就会来这家咖啡馆,坐在这个熟悉的角落,点一杯她最爱的咖啡,一坐就是一下午。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真的想喝咖啡,还是只是想在这家充满回忆的咖啡馆里,再等一等,盼望着某一天,能再次遇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他守着这个角落,守着这家咖啡馆,守着这份回忆,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周老板看着陈洛河眼底的落寞与思念,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心事,便不再多言,轻轻收拾好咖啡杯,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默默回到了柜台后,没有再打扰他,留给了他足够的私人空间,让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陈洛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窗外,脑海里全是柳伊梦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她低头喝咖啡的模样,她轻声说话的声音,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心底的思念,像藤蔓一样疯狂蔓延,缠绕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想过放下,可那段感情太深刻,那个姑娘太美好,刻在了他的骨血里,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他不知道柳伊梦当年为什么要离开,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更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再见面的可能。 就在陈洛河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再次被轻轻撞响,清脆的叮当声,在安静的店内格外清晰。 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缓缓走了进来,她的身形依旧纤细,眉眼温柔,气质温婉,时隔多年,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成熟与淡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站在柜台前,声音轻柔,对着周老板缓缓说道:“老板,麻烦给我来一杯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陈洛河的耳边,让他猛地回过神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缓缓抬起头,朝着店门口的方向望去。 阳光透过店门,洒在那个女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侧脸,她的眉眼,她的神情,无一不是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模样。 陈洛河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看着那个女人,眼眸里,翻涌着激动、思念、难以置信,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这么多年,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等待,无数次的期盼与失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他看着她,在心里,轻声念着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感慨: 柳伊梦,这么多年,你终于回来了。 柳伊梦记得,当年陈洛河第一次带她来这里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冒汗,看着菜单上的价格,犹豫了很久,才咬牙点了两杯最便宜的咖啡。 这样想着,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咖啡厅那个熟悉的角落。 就是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心脏猛地一缩,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在那个靠窗的角落,那个她和陈洛河曾经坐过无数次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洛河。 四年不见,他变了很多,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稳重与干练,可那张脸,那个身影,早已刻在她的骨血里,哪怕时隔多年,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咖啡厅里的音乐,客人的交谈声,全都消失不见,柳伊梦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这个男人,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声音,和心口源源不断传来的剧痛。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和他重逢。 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哪怕是远远看一眼,哪怕是擦肩而过,她都做好了转身就走的准备,可她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充满两人回忆的地方,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他。 惊慌、恐惧、愧疚、思念,无数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堵得她喘不过气。 柳伊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低下头,想要避开他的目光,可心里的慌乱让她只想立刻逃离这里,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逃离这个她爱到骨子里,却又不敢靠近的人。 她转身就往门口跑,只想快点离开,越快越好。 看到她仓皇逃离的那一刻,陈洛河的心里,瞬间被狂喜、震惊、愤怒、委屈填满,五味杂陈,让他几乎失控。他不能让她再跑掉,绝对不能。 陈洛河猛地站起身,不顾咖啡厅里其他人诧异的目光,飞快地朝着门口追了出去。他的脚步急促,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她,拦住她,这一次,再也不让她离开。 柳伊梦刚跑出咖啡厅,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只想快点拦一辆车离开,可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是陈洛河追出来了。 可她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 就在她快要走到街边的时候,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将她死死拉住。 柳伊梦的身体瞬间僵住,再也迈不开一步。 那只手的温度,那熟悉的触感,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 她缓缓停下脚步,背对着陈洛河,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陈洛河站在她身后,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感受着她手腕的单薄与冰凉,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心里又疼又怒,五年的思念,五年的等待,五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柳伊梦,你跑什么?” “五年了,你整整消失了五年,现在回来了,见到我,就只想跑吗?”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一个关于当年分手,关于你突然消失,关于这五年你去了哪里的解释。” 他多希望,她能转过身,看着他,告诉他当年的一切,告诉他她有苦衷,告诉他这五年她过得不好,也好过这样一言不发地逃离。 柳伊梦背对着他,死死咬着嘴唇,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想要哭出声的冲动。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一回头,看到他眼里的深情与痛苦,就会忍不住说出所有的真相,就会再也舍不得离开。 她能感受到他抓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很紧,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她再次消失。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和五年前那个少年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知道,陈洛河要一个解释,可她不能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相太残忍,她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她能做的,只有继续骗他,骗他,也骗自己,让他彻底死心,让他彻底放下,开始新的生活。 家族遗传性扩张型心肌病,外婆和母亲都得了这个病。医生告诉她,这个病无法根治,只能靠药物维持,随着年龄增长,心脏会逐渐衰竭,寿命远比常人要短,稍不注意,就可能随时倒下。 她不能拖累陈洛河,他不该把自己的一生,耗在一个随时可能离世的病人身上。他值得一个健康的姑娘,值得一段安稳长久的人生,而不是陪着她,在无尽的病痛与离别里煎熬。 这四年,她在国外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一边要四处求医,找最好的心脏科专家,尝试各种治疗方案,喝苦不堪言的中药,吃大把大把的西药,忍受着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呕吐、头晕、乏力,无数个夜晚,她被心口的剧痛疼醒,蜷缩在出租屋的小床上,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意志力硬扛;一边还要打工赚钱,支付高昂的医药费和生活费,刷盘子、发传单、做家教,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她不是没有想过放弃,不是没有想过回来找陈洛河,可每次病情发作,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自己,她就又把那份念想压了下去。她不能回去,绝对不能。她已经伤害了他一次,不能再给他带去第二次伤害,不能让他看着自己一点点走向死亡,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四年里,她的病情时好时坏,好在遇到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经过长期治疗,病情总算暂时稳住了,只是医生依旧叮嘱,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寿命依旧无法预估。 她不是衣锦还乡,更不是旧情难忘,只是走投无路,只是病情暂时稳住,只是忍不住想回来偷偷看一眼,看一眼她狠心抛弃的人,看一眼她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第314章 破镜 柳伊梦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变得冷漠。她缓缓抬起手,想要挣脱陈洛河的手,可他抓得太紧,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和当年分手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声音的疏离与厌恶,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不放。”陈洛河的声音固执,“柳伊梦,你转过身,看着我,把话说清楚。五年了,我等了你五年,找了你五年,你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我没什么好说的。”柳伊梦背对着他,语气越发冰冷,“陈洛河,我们早就结束了,五年前就结束了。我现在回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没必要追出来,更没必要抓着我不放。” “没有关系?”陈洛河笑了,“没有关系,你见到我为什么要跑?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不敢转过身看我?柳伊梦,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当年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你真的从来没有爱过我,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期待,期待她能否认,期待她能说出不一样的答案。 柳伊梦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戳了一下,疼得她几乎窒息。她多想转过身,抱着他,告诉他她爱他,爱了他整整五年,从来没有变过;告诉他当年的话都是骗他的,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告诉他这五年她过得有多苦,有多想念他。告诉他她想他吻她。 可她不能。 她的病,她的身体,她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不允许她这么做。 长痛不如短痛,只有让他彻底死心,他才能真正放下,才能过上属于他的,没有她的幸福生活。 柳伊梦闭了闭眼,眼泪再次滑落,她快速地擦掉眼泪,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她猛地用力,终于挣脱了陈洛河的手,然后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男人。 时隔五年,她第一次正面看着他。 他比五年前高了一些,也壮了一些,眉眼依旧俊朗,只是眼底写满了疲惫与痛苦,眼神里满是思念与委屈,还有一丝被背叛的伤痛。他看着她的眼神,依旧深情,依旧炽热,和五年前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变。 只是这份深情,她再也承受不起。 柳伊梦强迫自己,用最冷漠,最陌生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陈洛河,你何必再问呢?五年前我就说得很清楚了,我不爱你,从来都没有爱过。当年和你在一起,不过是年轻不懂事,一时新鲜罢了。等我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就知道,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出国了,这五年,过得很好。我在国外遇到了很好的人,他疼我,爱我,能给我想要的一切,能给我安稳的生活,能让我一辈子衣食无忧。” 她顿了顿,看着陈洛河瞬间惨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心里疼得快要死掉,可还是硬着心肠,说出了最残忍的那句话。 “我已经结婚了,在国外,和他领了结婚证,我有丈夫了,我们过得很幸福。这次回国,只是回来探亲,看看亲友,过几天就会回国外,再也不会回来了。” “所以,陈洛河,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别再纠缠我了。我们之间,早在五年前就一刀两断了,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打扰,各自安好,不好吗?” 她说完这些话,不敢再看陈洛河的眼睛,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崩溃。她转过身,不再看他,脚步朝着街边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柳伊梦拦下一辆出租车就离开了。 陈洛河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远,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眼神里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了。 五年的等待,五年的思念,五年的执念,在她那句“我已经结婚了”面前,碎得彻彻底底,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他一直坚信她有苦衷,一直坚信她还爱着他,一直等着她回来,等着给她一个未来,可到头来,却只是他一厢情愿,只是他自作多情。 原来,她真的不爱他,真的早就放下了他,真的过上了没有他的幸福生活。 原来,这五年,只有他一个人,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 陈洛河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可那个他爱了五年,等了五年的人,却再也不属于他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挽留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苦涩与绝望,在心底蔓延,淹没了他所有的神智。 坐在出租车后排的柳伊梦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滑落,模糊了视线,她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骗了他,撒了这辈子最大的谎。 可她知道,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放手,让他自由,让他彻底忘记她,去拥抱属于他的,健康而幸福的人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故人迟归,却只能陌路。 破镜难圆。 这份藏在心底五年的爱意,这份无法言说的苦衷,这份锥心刺骨的伤痛,终究只能由她一个人,永远藏在心底,带到坟墓里。 柳伊梦突然觉得无比茫然,无家可归。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脑子里唯一浮现的,就是胡嘉佳的名字。 柳伊梦远赴国外后,基本与以前的朋友都断了往来,唯独胡嘉佳,是她五年里唯一保持联系的人。异国的深夜,病痛发作的时候,想家的时候,思念陈洛河的时候,她只能和胡嘉佳说说心里的苦,而胡嘉佳,也始终守着她的秘密。 “咚咚咚。” 屋里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一把拉开,胡嘉佳那张爽朗明媚的脸,出现在门口。 当胡嘉佳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柳伊梦身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睁大,满是不可置信。 她盯着柳伊梦看了足足好几秒,眼神里从疑惑,到惊讶,再到狂喜,最后化作满满的激动,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柳伊梦,才猛地反应过来:“伊梦?!柳伊梦?!” 柳伊梦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心里的委屈与孤独,瞬间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她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嘉佳。” “真的是你!伊梦!你怎么回来了!你怎么来了啊!”胡嘉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激动地上前一步,一把抱住柳伊梦,语气里满是欣喜与意外,“我还以为你还要过很久才会回来,我都没想到能在南京见到你!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胡嘉佳的怀抱很温暖,是柳伊梦这五年里,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她被抱着,身子微微僵硬,许久才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胡嘉佳的腰,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温情,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我……我刚下回来,没来得及说。”柳伊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我就是……突然想来南京看看。” 胡嘉佳松开她,上下打量着她,看着她憔悴不堪的模样,满是心疼。她连忙拉着柳伊梦的手,把她往屋里带:“快进来快进来。你看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快坐快坐,我给你倒杯水。”胡嘉佳把柳伊梦按在沙发上坐下,“赶紧喝口水,缓一缓。对了,你这次回来,要在南京待多久啊?是打算回来定居,还是只是回来看看?” 柳伊梦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明天的飞机,还要走。” “明天就走?”胡嘉佳愣了一下,脸上的欣喜瞬间淡了几分,满是不舍,“怎么这么着急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多待几天吗?咱们也好久没见了,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我就在南京待一天,明天一早就走。”柳伊梦垂下眼眸,“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下了飞机,就只想到南京,想到你。在这个城市里,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藏着无尽的孤苦与无依。胡嘉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是心疼,连忙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说什么呢,咱们是最好的姐妹,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都随时欢迎你。正好,我爸妈最近都不在家,要好几天才回来,家里就我一个人,你别走了,就在这陪我一晚,正好咱们俩好好说说话,就像以前在大学宿舍一样。” 柳伊梦抬头看着胡嘉佳,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像是黑暗里的一束光,照进了她绝望的心里。她点了点头“谢谢你,嘉佳。”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胡嘉佳随即又皱起眉头,仔细看着她的脸,越看越心疼,忍不住问道,“伊梦,你跟我说实话,你在国外到底过得怎么样?你看看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脸色这么差,瘦了这么多,眼神也不对劲,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你的病情彻底治愈了吗?” 胡嘉佳的问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柳伊梦的心里,戳中了她所有的痛处。 她沉默着,嘴唇微微颤抖,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胡嘉佳,眼眶已经彻底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与绝望:“嘉佳,书上说的都是骗人的。” 胡嘉佳看着她突然变化的神情,心里一紧,连忙坐直身子,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怎么了伊梦?什么骗人的?你慢慢说,别着急。” “都说长痛不如短痛,熬过去了,就好了,就不会痛了。”柳伊梦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是我痛了五年,从离开的那天起,到现在,我没有一天不痛,没有一刻不想他。这份痛,没有随着时间变淡,反而越来越深,深到刻进骨头里,痛彻心扉。” 胡嘉佳的心里猛地一沉,她瞬间就明白,柳伊梦说的是谁。 是陈洛河。 柳伊梦和陈洛河的故事,胡嘉佳是知情者。看着柳伊梦此刻痛不欲生的模样,胡嘉佳的心里也酸酸的,眼眶泛红,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伊梦,我懂你的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不懂,嘉佳,你不懂这种痛,真的太痛了。”柳伊梦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积攒了五年的泪水,瞬间决堤,她猛地扑进胡嘉佳的怀里,紧紧抱着她,肩膀剧烈颤抖,放声大哭起来,像是要把这五年所有的委屈、痛苦、思念,全都哭出来,“嘉佳,我好痛,我的心好痛,像被无数根针一起扎着,又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着,喘不过气来。我忘不了他,我真的忘不了他,我试过无数次,想把他从我的记忆里抹去,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我好想他,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他再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有一个小时,我都愿意。我好想让他再抱我一次,就像以前一样,抱着我,跟我说他不会离开我,跟我说他爱我。我真的好想他,想得快要疯掉了……” 柳伊梦的哭声,撕心裂肺,听得胡嘉佳心里揪着疼,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轻轻拍着柳伊梦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声音带着哽咽:“别哭了伊梦,别哭了,你这样哭,身体会受不了的。你忘了医生怎么跟你说的吗?医生让你千万不能情绪太激动,不能哭,你这样会伤到自己的。” 可此刻的柳伊梦,已经被痛苦和思念淹没,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说,她只是抱着胡嘉佳,不停地哭,不停地诉说着自己的思念:“我忍不住,嘉佳,我真的忍不住了。我刚刚和洛河见面了。” “可是我还是只能骗他,我只能装作不在乎,装作已经放下了,装作我过得很好,装作我再也不想见他。”柳伊梦的哭声带着更深的绝望,“他那么好,他值得一个更好的人,值得一个健健康康、能陪他一辈子的伴侣,而不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死掉的人。” 第315章 红娘 胡嘉佳听着这些话,心里更是难受,她知道柳伊梦的身体状况,知道她这五年在国外,一边承受着思念的煎熬,一边还要和病痛抗争,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她更知道,柳伊梦所谓的“突然离开”,所谓的“不爱了”,全都是谎言,全都是为了不拖累陈洛河,才做出的无奈选择。 “我不能拖累他,我不能让他因为我,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有一个完整的家,有一个能陪他白头偕老的人,而不是我这个累赘……” 胡嘉佳,也守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陈洛河的秘密,一个她答应了陈洛河,绝对不能告诉柳伊梦的秘密。 她知道陈洛河的家世,知道他是南京陈家的人,陈家在南京根基深厚,家世显赫,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当年陈洛河和柳伊梦恋爱时,特意叮嘱过她,让她千万不要把自己的家世告诉柳伊梦。胡嘉佳答应了,从未对柳伊梦提起过陈洛河的家世。 而柳伊梦,也同样叮嘱过她,让她帮自己保密,保密她出国的真相,保密她的身体状况,保密她所有的痛苦。 一边是苦苦思念、痛不欲生的柳伊梦,一边是同样念念不忘的陈洛河,两个明明相爱的两个人,硬生生被隔在两岸,彼此折磨,彼此痛苦。而胡嘉佳,夹在中间,守着两个秘密,看着他们互相思念,互相痛苦,却无能为力,心里满是无奈与心疼。 她只能轻轻拍着柳伊梦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抚:“我知道,我都知道,伊梦,别想了,别想了好不好?先好好休息,别再哭了,你的身体真的经不起这样折腾了。” 柳伊梦靠在胡嘉佳的怀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绝望:“就这样吧,嘉佳,就这样吧。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我离开,他忘记,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挺好的。” “我真的累了,嘉佳,身体累,心更累,痛得快要撑不下去了。”柳伊梦转头看着胡嘉佳,“我只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忘掉所有和他相关的事情。” 看着柳伊梦这副虚弱不堪的样子,胡嘉佳的心里像刀割一样疼,声音哽咽:“我这就带你去房间,你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胡嘉佳轻轻把柳伊梦扶到床上躺下,帮她盖好被子,动作温柔又小心:“你好好睡,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陪着你。” 柳伊梦躺在床上,看着胡嘉佳,眼里满是感激,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连日的疲惫、痛苦、悲伤,瞬间席卷而来,让她很快就陷入了沉睡。只是即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嘴角微微向下,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嘴里时不时喃喃地念着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洛河……洛河……” 胡嘉佳站在床边,看着沉睡中依旧满脸痛苦、恋恋不舍的柳伊梦,心里百感交集,心疼、无奈、纠结,交织在一起。她看着柳伊梦,看着她因为病痛和思念日渐消瘦的身子,看着她明明深爱却不得不放手的绝望,再也无法坐视不管。 她守了五年的秘密,看着两个相爱的人互相折磨了五年,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洛河对柳伊梦的爱,她看在眼里;柳伊梦对陈洛河的思念,她也知道。他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不该就这样错过,不该一辈子都活在思念和痛苦里。 胡嘉佳轻轻帮柳伊梦掖了掖被角,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柳伊梦睡得很沉,不会轻易醒来,才缓缓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关上了房门。 她站在客厅里,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她要去找陈洛河。 不管柳伊梦会不会怪她,她都要去找陈洛河,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他,告诉他柳伊梦这五年的痛苦,告诉他柳伊梦的身体状况,告诉她柳伊梦有多爱他,有多想念他。 她不能再让这对有情人,继续这样错过下去了。 找到陈洛河,解开所有的误会,给柳伊梦,也给陈洛河,一个真正的结局。 等胡嘉佳出来后,她突然想到她不知道去哪找陈洛河。她在一次宴会上知道的陈洛河是陈家的人,他爷爷是军区首长。 对了,军区大院。来到军区大院,门口两侧各站着一名持枪站岗的警卫。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看得胡嘉佳心里咯噔一下,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更别说近距离面对带枪的警卫了,双腿忍不住有些发软,心里的胆怯一点点冒了出来。可一想到柳伊梦,想到明天一早柳伊梦就要坐飞机出国,从此和陈洛河天各一方,再无相见的可能,她又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走到警卫面前时,她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同……同志,我想找个人。” 两名警卫齐刷刷地看向她,目光锐利而警惕,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严肃又刻板:“这里是军区军属大院,无关人员不得靠近,请问你有什么事?有没有通行证件或者介绍信?”“我……我没有证件,也没有介绍信。”胡嘉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鼓起勇气说道,“我找陈家的陈洛河,我是他的朋友,有急事找他,麻烦你们通融一下,让我进去找他好不好?” “陈洛河?”警卫对视一眼,依旧没有丝毫松动,语气更加严肃,“老首长的孙子?老首长此刻已经休息了,眷属也都已安寝,大院有规定,晚上十一点后,没有紧急公务或者特殊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也不得打扰首长及家属休息。你若是没有急事,明天白天再来,提前办理好相关手续。” “我有急事!我真的有急事!”胡嘉佳一听警卫不让进,瞬间急了,眼泪都快要涌上来,她往前凑了一步,“这件事不能等到明天,明天就来不及了!我必须今晚见到陈洛河,不然……不然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姑娘,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警卫丝毫不为所动,神情依旧冰冷,“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不是关乎军区、关乎首长安全的紧急事务,都不能破例。这里是军区重地,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你赶紧离开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也别影响我们执勤。” “我不离开!我一定要见到陈洛河!”胡嘉佳急得直跺脚,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就蹲在门口,双手捂着脸,压抑不住地小声抽泣起来,从一开始的默默流泪,到后来的失声痛哭。 她哭自己的无能为力,哭命运的捉弄,哭两个有情人的错过,她恨自己找不到办法,恨自己进不去这道大门,只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遗憾发生。 就在胡嘉佳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朝着大院门口驶来,很快就停在了路边。骑车的青年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身形挺拔,眉眼张扬,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正是邓袁飞。 说起来也巧,邓袁飞平日里向来不爱回军区大院过夜,他生性爱自由,受不了大院里的规矩束缚,要么住在自己外面的房子里,要么和朋友一起出去玩,通宵不归都是常事。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心里莫名地想回大院一趟,这才在深夜骑着摩托车赶了回来。 刚到大院门口,邓袁飞就听到了女孩的哭声。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好奇,平日里军区大院门口安安静静,怎么会有小姑娘在这大半夜里哭? 他把摩托车停好,大步走到警卫面前,语气随意地问道:“怎么回事?这大半夜的,谁在门口哭啊?影响多不好。” 警卫看到邓袁飞,态度明显缓和了一些,毕竟都是大院里的人,彼此都认识,如实说道:“这位姑娘说她要找陈洛河,说是有急事,可大院有规定,晚上不能随意打扰老首长休息,我们不让她进,她就一直在这哭,怎么劝都不走。” 听到“陈洛河”三个字,邓袁飞原本随意的神情瞬间收敛。陈洛河是他打小就跟着的大哥,两人关系亲如手足,不管是什么事,只要和陈洛河有关,邓袁飞从来都是放在第一位,半点都不敢马虎。 他立马快步走到胡嘉佳身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抖的小姑娘,心里软了一下,连忙蹲下身,放轻了语气问道:“喂,小姑娘,你别哭了,你找洛河哥到底有什么事?跟我说说,我帮你。” 胡嘉佳此刻正沉浸在焦急和绝望里,突然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泪眼婆娑地看着邓袁飞:“你别管我!你又不能带我找到陈洛河,我干嘛要告诉你!说了也没用,你们都不让我进去,都不帮我,明天一切都晚了!” 她心里只觉得所有人都在阻拦她,所有人都帮不了她,满心都是绝望,根本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 邓袁飞被她吼了一句,也不生气,反而更加确定这件事不简单,肯定是对洛河哥来说特别重要的事,不然这个小姑娘不会大半夜跑到军区大院门口,哭得这么伤心。他看着胡嘉佳,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能带你找到陈洛河。” 这句话瞬间扎进了胡嘉佳的心里,她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僵住了,愣愣地看着邓袁飞,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说真的?你真的能带我找到他?” 邓袁飞重重地点头,语气笃定,“在这南京城里,没有比我更能找到洛河哥的人了。” 她看着邓袁飞:“好,我信你。我有急事,真的特别急,今晚必须找到陈洛河,不然……不然他这辈子的幸福就错过了,他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放心,包在我身上!”邓袁飞一听事关陈洛河的幸福,瞬间来了精神,二话不说,伸手一把将蹲在地上的胡嘉佳拉了起来,“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洛河哥,绝不能耽误了事!” 胡嘉佳被他拉着,心里的慌乱和无助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她看着邓袁飞,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对了,你到底是陈洛河的什么人?你怎么能这么确定能找到他?” 邓袁飞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身走到摩托车旁,拿起后座的另一个摩托车头盔,走回来,不由分说地直接按在了胡嘉佳的头上,把她的脑袋罩得严严实实。 他拍了拍头盔,嘴角勾起一抹随性的笑,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调皮,却又无比靠谱:“别问这么多,反正我能带你找到人就行了,赶紧上车,再耽误下去,真的来不及了。” 邓袁飞问了警卫,得知今天晚上陈洛河没有回军属大院。准备带着胡嘉佳去陈洛河现在住的地方看看。你朝后面的胡嘉佳说到“坐稳了,洛河哥今天没回来,应该在他住的地方,我带你过去。” 说完,邓袁飞跨上摩托车,发动车子,摩托车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在深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胡嘉佳戴着头盔,坐在摩托车后座,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邓袁飞的衣角,心里既紧张又忐忑,却也充满了希望。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终于找对了人。 而她,也即将成为牵起陈洛河和柳伊梦之间红线的那个人,成为这段感情里,最关键的红娘。 摩托车载着两人,朝着夜色深处驶去,朝着陈洛河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胡嘉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一点,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找到陈洛河,一定要让这对有情人,不再错过。 第316章 绝笔信 邓袁飞带着胡嘉佳来到陈洛河的住处。邓袁飞走上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老大,老大,开门!我是袁飞!”邓袁飞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可门内却没有丝毫回应。 邓袁飞皱了皱眉,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连着喊了好几声,可依旧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动静。他又试着转了转门把手,门把手纹丝不动,明显没人在家。 胡嘉佳站在一旁,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的焦灼更甚,她生怕陈洛河不在家,生怕错过了这次解开误会的机会,生怕柳伊梦的心意,终究还是无法传达给陈洛河。 邓袁飞转过身,看向脸色发白、神情紧张的胡嘉佳:“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这么急着找老大,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跟我说清楚,我才能帮你分析,老大到底会去哪,不然咱们俩在这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胡嘉佳不知道应不应该把陈洛河和柳伊梦的事情告诉不认识我邓袁飞。事已至此,瞒下去,只会让两个人继续痛苦下去,或许,把真相说出来,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成全。 胡嘉佳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开口:“我找陈洛河,是为了柳伊梦。” “柳伊梦”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在邓袁飞的耳边炸响。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柳伊梦这三个字,对陈洛河来说,意味着什么。 陈洛河消沉颓废的那段时光,都是邓袁飞陪着他喝酒。 邓袁飞怔怔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过了许久:“你说……柳伊梦?你找老大,是因为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胡嘉佳摇了摇头:“剩下的我不能告诉你了,我只能见到陈洛河告诉他,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邓袁飞听得一头雾水,却也瞬间明白,这里面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而老大这五年的痛苦,或许根本就是一场误会。 而南京城里,藏着他们两人最珍贵,也最心痛的回忆,一旦陈洛河心里难受,无处可去的时候,一定会去那个地方。 没有丝毫犹豫,邓袁飞一把拉住胡嘉佳的手腕,转身就往楼下跑,脚步急促,语气急切:“走!我知道老大在哪了!我带你去找他!” 胡嘉佳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跟在身后,心里满是疑惑,却也来不及多问,只能跟着他快步下楼。 两人一路跑到摩托车旁,邓袁飞扶着胡嘉佳坐上后座,叮嘱道:“抓好了,坐稳了,咱们现在就过去!” 胡嘉佳紧紧抓住后座的扶手,看着邓袁飞跨上摩托车,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到底要去哪?你怎么知道陈洛河在哪里?” 邓袁飞拧动摩托车钥匙,引擎再次发出轰鸣,他转过头,对着胡嘉佳露出一抹笃定的笑容:“紫金山。那是老大和柳伊梦当年第一次表白的地方,是老大这辈子最难忘的地方,他心里一难受,肯定就去那发呆了。” 胡嘉佳眼里满是惊讶:“紫金山?他们第一次表白的地方?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伊梦从来没跟我说过。” 邓袁飞叹了口气,启动摩托车,朝着紫金山的方向而去:“这件事,是老大有一次喝醉酒,我们几个兄弟在旁边陪着,他说漏了嘴,我们几个套话,才一点点问出来的。紫金山,是老大这辈子最幸福的地方,也是他这辈子最不敢去的地方,可每次心里难受,还是忍不住往那跑。” 胡嘉佳坐在后座,听着邓袁飞的话,心里更是酸涩不已。原来,陈洛河对柳伊梦的爱,从来都没有减少过,原来,这五年里,他一直都在默默思念,从未放下。而柳伊梦,也在千里之外,忍受着病痛与思念的双重折磨,两个相爱的人,硬生生分隔了五年,错过了五年的时光。 半个多小时后,摩托车终于驶到了紫金山脚下。邓袁飞把摩托车停在路边,带着胡嘉佳缓步走上石阶,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暮色四合,昏沉的光线下,一个男人独自坐在石阶上,背对着两人,身形孤单而落寞。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与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着挥之不去的孤寂与哀伤。 是陈洛河。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眼前的紫金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回忆五年前的甜蜜,或许是在感慨如今的物是人非,又或许,只是在默默思念那个刻在心底的人。 邓袁飞停下脚步,对着胡嘉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缓步走上前,轻轻喊了一声:“老大。” 陈洛河的身体微微一动,却没有回头:“袁飞,你怎么来了?我现在有事,心里烦,想一个人静静,你自己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邓袁飞没有走,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陈洛河身后:“老大,我不是自己来的,你看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陈洛河依旧没有回头:“我谁都不想见,你走吧,别烦我。” “老大,你回头看看,这个人,你一定想见。”邓袁飞坚持道,同时对着不远处的胡嘉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走过来。胡嘉佳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泪痕,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缓步走上前,站在邓袁飞身边,静静地看着那个孤单的背影。 陈洛河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缓缓转过身,当他看到站在邓袁飞身边的胡嘉佳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落寞取代。 “胡嘉佳?你怎么会在这里?”陈洛河的声音没有太多的情绪,仿佛对一切都已经漠不关心。 胡嘉佳走上前,站在陈洛河面前,目光坚定地看着她:“陈洛河,我来找你,是为了伊梦。伊梦她现在在我家里,你跟我回去,去找她,好不好?” 听到柳伊梦的名字,陈洛河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可那波澜很快就被苦涩与无奈取代。他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凄然的笑容:“找她?不必了。她都已经结婚了,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去找她,又能做什么呢?徒增尴尬罢了。五年了,我早就放下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已经放下了那段感情,可胡嘉佳和邓袁飞都看得出来,他越是这样说,心里就越是放不下,这份感情,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不是的!陈洛河,你醒醒,你被骗了!”胡嘉佳激动地喊出声,“伊梦根本没有结婚,她从来都没有结婚!都是她骗你的,都是她编出来的谎言!她骗了你,骗了所有人,就是为了让你彻底放下她,可她自己,却在国外承受了五年的病痛,承受了五年的思念,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陈洛河怔怔地看着胡嘉佳,眼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反复回响着“她没有结婚”“都是谎言”这几句话。 看着陈洛河震惊的模样,胡嘉佳再也忍不住,伸手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封泛黄的信封。信封上面的字迹清秀温婉,是柳伊梦的笔迹,信封上写着五个字:陈洛河亲启。 这封信,被胡嘉佳小心翼翼地珍藏了五年,这是柳伊梦留给陈洛河的绝笔信,也是解开所有误会的钥匙。 胡嘉佳把信递到陈洛河面前,声音哽咽着说道:“这封信,是伊梦五年前,准备离开南京的时候给我的。她当时跟我说,如果有一天,听到她的噩耗,或是她再也没有回来,就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告诉你所有的真相。她让我一定要守好这个秘密,可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看不下去你们两个明明深爱彼此,却互相折磨了五年,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却偏偏互相伤害,明明思念到极致,却偏偏要逼着自己放下,这样拧巴,这样痛苦,值得吗?” 陈洛河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封泛黄的信,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想要伸手去接,却又不敢,生怕这只是一场梦,生怕接过信,梦就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情绪,缓缓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上面的字迹有些地方被晕开,能清晰地看到,当年柳伊梦写这封信的时候,哭了很久,泪水打湿了信纸,才让字迹变得模糊。 陈洛河的目光落在信纸上,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看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洛河: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已经不在人世,或许,我已经永远离开了你。请你原谅我,用这样残忍的方式离开你,原谅我编造的谎言,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原谅我,让你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与思念。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以这样的方式与你告别,可我别无选择。我有家族遗传性心肌病,医生说,这个病治不好,随时都有可能发病,我的寿命,或许很短,短到可能陪不了你几年,短到可能随时都会离你而去。 我太爱你了,洛河,爱到我不敢想象,我知道你看着我被病痛折磨,日渐憔悴的样子,会有多心疼;我知道我离开你之后,你会有多痛苦;可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不想让你因为我,放弃自己的人生,不想让你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照顾一个随时都会离开的人身上。 我想让你好好的,想让你开开心心的,想让你找一个健康的姑娘,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没有病痛,没有分离,没有牵挂。所以,我只能选择编造一个谎言伤害你,让你彻底放下我,彻底忘了我,开始新的生活。 我知道,这个谎言很残忍,会让你恨我,会让你痛苦,可比起让你看着我离开,比起让你一辈子活在失去我的痛苦里,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让你知道真相,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不要想我,不要总是活在回忆里。要好好生活,要幸福,要快乐,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如果有一天,我没能回来,或者我不在了,请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为我难过,不要为我伤心。我爱你,洛河,这辈子,能遇见你,能爱上你,能和你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我已经很知足了,无怨无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能光明正大地陪在你身边,陪你走过岁岁年年,再也不分开。 柳伊梦 绝笔 陈洛河看着信上的每一个字,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滴在信纸上,晕开了更多的痕迹。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都在颤抖,五年的误解,五年的痛苦,五年的自我放逐,原来都是因为柳伊梦的一片深情,都是因为她不想拖累自己,才独自承受了所有的苦难。 他恨自己,恨自己太傻,竟然相信了那个漏洞百出的谎言;恨自己太懦弱,没有去追寻真相,没有去找到她;恨自己,让她一个人在国外,承受病痛与思念的双重折磨,而自己,却在这里自怨自艾,虚度光阴。 心疼、悔恨、愧疚、思念,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终于明白,柳伊梦从来没有抛弃他,从来没有不爱他,她的离开,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爱到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的苦,也不想拖累他分毫。 “伊梦……伊梦……”陈洛河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那个向来沉稳内敛、从不轻易落泪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压抑了五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邓袁飞站在一旁,看着痛哭的老大,心里也满是酸涩,眼眶微微泛红,老大这五年的痛苦,都是一场误会,幸好,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幸好柳伊梦还在,幸好真相没有被永远掩埋。 胡嘉佳站在一旁,看着陈洛河的样子,也忍不住抹着眼泪,心里却终于松了一口气,真相说出来了,误会解开了,他们两个人,终于不用再互相折磨了。 第317章 破镜重圆 过了许久,陈洛河才慢慢平复好情绪,他猛地他抓住胡嘉佳的手腕,只是一遍遍地问道:“她在哪?嘉佳,伊梦现在在哪?她在你家对不对?快告诉我,她现在怎么样了?好不好?快带我去见她!” 他的语气里满是慌乱,满是急切,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与后怕,他恨不得立刻飞到柳伊梦身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放开,告诉她,自己什么都知道了,告诉她,自己不在乎她的病,不在乎能陪她多久,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一秒,他都心甘情愿。 不等胡嘉佳回答,陈洛河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急切,一把拉过胡嘉佳,转身拿走邓袁飞手上的钥匙。 邓袁飞还站在原地,看着两人飞奔的身影,整个人都懵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陈洛河已经拧动油门,带着胡嘉佳朝着山下疾驰而去,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邓袁飞站在紫金山脚下的石阶旁,看着空荡荡的路面,欲哭无泪,他伸出手,朝着摩托车离去的方向,大声喊着:“老大!老大!你等等我啊!你把我忘了!咱们三个人也能挤挤呀!” 邓袁飞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看着漆黑的山路,一脸无奈,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却也为老大感到开心。 “老大,你可真是重色轻友啊!”邓袁飞撇了撇嘴,忍不住抱怨道,“这么晚了,我怎么回去啊?这荒郊野外的,连个车都没有,你倒是潇洒地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吹风!” 而另一边,陈洛河骑着摩托车,载着胡嘉佳,一路疾驰,朝着胡嘉佳的家而去。他把车速开到最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见到柳伊梦,尽快把她拥入怀中,告诉她,自己再也不会放开她,再也不会让她受一点苦。 胡嘉佳坐在后座,心里满是欣慰。她知道,这一次,他们两个人,终于可以好好在一起了,再也没有谎言,没有分离,没有痛苦。 一路疾驰,半个多小时后,摩托车终于驶到了胡嘉佳家楼下。 嘉佳打开房门,带着陈洛河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 “伊梦在卧室里,她今天哭了很久,刚刚才睡着,你轻点,先别吵醒她。”胡嘉佳压低声音,对着陈洛河说道,然后带着他,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 柳伊梦躺在床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微微蹙着,睡得极不安稳,仿佛在做着什么不好的梦,嘴角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委屈。 陈洛河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的柳伊梦,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心里满是心疼与愧疚。他缓缓走到床边,轻轻坐下,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下,生怕自己的动作惊扰了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把这五年错过的时光,全部弥补回来。 她瘦了很多,比五年前瘦了一大圈,原本圆润的脸颊,如今变得消瘦,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长期休息不好,被病痛与思念折磨得心力交瘁。 “伊梦,我来了。”陈洛河轻声呢喃着,声音温柔而深情,“我不走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痛苦,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胡嘉佳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感动,她轻轻走上前,对着陈洛河点了点头,:“陈洛河,伊梦我就交给你了。这五年,她受了太多的苦,太多的委屈,这一次,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再也不要放开她的手,再也不要让她受一点伤害了。” 陈洛河转过头,看着胡嘉佳,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嘉佳,我会的。这辈子,我都会好好照顾她,不管她的病怎么样,不管未来有多难,我都会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我会让她好起来的,我们会好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胡嘉佳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柳伊梦,眼里满是不舍与祝福,她轻轻带上卧室的门,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把这片空间,留给了这对历经磨难、终于重逢的爱人。 卧室里,只剩下陈洛河与熟睡的柳伊梦。陈洛河轻轻握住柳伊梦的手,目光一刻也不舍得从她脸上移开,就这样静静地守着她,仿佛守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床上的柳伊梦,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当她看到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满眼温柔地看着自己的陈洛河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也带着满满的思念与委屈,轻声呢喃道:“洛河?是你吗?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了?我经常梦到你,这个梦,真好,真希望,这个梦永远都不要醒。” 她以为,这只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一场梦,就像这五年里的无数个夜晚一样,梦里的陈洛河,温柔依旧,可醒来之后,只剩下无尽的孤寂与思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洛河看着她迷茫又委屈的模样,心里疼得像是被刀绞一样,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俯下身,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感受着她真实的存在。 下一秒,他微微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温柔而深情,带着五年的思念,五年的愧疚,五年的失而复得,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与爱意。 柳伊梦的眼睛瞬间睁大,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她怔怔地看着陈洛河,她用力眨了眨眼,再睁开,陈洛河依旧在这里,嘴角的触感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感受着他唇间的温度,感受着他真实的触碰。 起初,她下意识地想要抗拒,想要推开他,可这个吻太长。 泪水再次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下,她不再抗拒,不再闪躲,缓缓伸出手,紧紧抱住陈洛河的脖子,主动回应着他的吻。 这个吻,从轻柔变得浓烈,从温柔变得疯狂,两人都压抑了五年的思念,五年的爱意,五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全部倾诉在这个绵长而深情的吻里。他们吻得很深,很用力,仿佛要把这五年错过的时光,全部弥补回来,仿佛要把彼此刻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吻才缓缓结束。 两人微微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错,都微微喘着气,眼底满是爱意与思念,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都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 柳伊梦看着陈洛河,眼泪不停地滑落,声音哽咽,带着满满的不敢置信与委屈,轻声问道:“洛河,这不是梦,对不对?你真的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洛河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而深情,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梦,伊梦,我真的来了。嘉佳都告诉我了,你的信,我也看了,我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了你所有的苦衷,知道了你所有的委屈,知道了你是因为不想拖累我,才编造了谎言。” “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么多?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有多想你,有多恨自己,有多心疼你?” “我告诉你,柳伊梦,我不在乎你的病,我不在乎你能陪我多久,哪怕只能和你相守一秒,哪怕只能陪你一天,我都是幸福的。我爱的是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你,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受苦。我们一起面对,不管未来有多难,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病,我们会好好的,会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柳伊梦听着他的话,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他,放声哭了出来,压抑了五年的委屈,五年的思念,五年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她抬起头,这一次她主动吻上陈洛河的嘴唇,这一次,更加深情,更加坚定,她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不安,也带着一丝忐忑,轻声问道:“洛河,你真的不介意吗?我的病,很难治的好,我可能不能陪你走到最后,我可能随时都会离你而去,我会成为你的拖累,你真的不后悔吗?” 陈洛河紧紧抱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神无比认真,无比坚定,他轻轻吻去她的泪水,温柔地说道:“我永远都不会后悔。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我都心甘情愿。我会陪着你,照顾你,想尽一切办法给你治病,我们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陪彼此走很远很远的路,走很久很久的时光。” “相信我,伊梦,这辈子,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柳伊梦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与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爱意与幸福。她点了点头,紧紧依偎在陈洛河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终于露出了五年里,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历经五年的分离与折磨,这对深爱着彼此的恋人,终于在这个温暖的夜晚,重逢相拥,再也不会分开。 胡嘉佳凑到门边,用不大却格外清晰的声音,轻轻问道:“我可以进来了吗?” 话音刚落,卧室的门便被快速拉开。 开门的是陈洛河,跟在陈洛河身后的,是柳伊梦。 不等胡嘉佳开口,柳伊梦便快步上前,用力地将胡嘉佳紧紧拥入怀中:“谢谢你,嘉佳,真的太谢谢你了。” 胡嘉佳被柳伊梦紧紧抱着,感受着她肩头微微的颤抖:“咱们都是好朋友,我看着你们俩互相折磨、彼此挂念,心里早就难受坏了。你们俩啊,整整分别了五年,兜兜转转吃了这么多苦,如今终于能解开所有误会、重新在一起了,我是真的打心底里替你们感到高兴。” 一旁的陈洛河看着相拥的两人,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看向胡嘉佳沉声说道:“嘉佳,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特意过来把真相告诉我,我恐怕还一直被蒙在鼓里。等她出国,我们俩这辈子,是真的就彻底错过了,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这份情,我会记在心里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想到差点错过彼此一辈子,陈洛河便心有余悸,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柳伊梦的手,掌心紧紧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眼神温柔而坚定,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松开她的手。 柳伊梦靠在陈洛河身侧,鼻尖依旧泛酸,可嘴角却终于扬起了这五年来,最真心的笑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独自承受,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归宿,五年的颠沛流离,终究换来了破镜重圆。 胡嘉佳看着眼前这对历经波折、终于解开所有心结的有情人,心里满是欣慰与开心,只觉得自己连夜奔波、坦诚相告的所有举动,都无比值得。她性子单纯率真,满心满眼都是为好友重逢感到喜悦,只觉得这是朋友之间理所应当的帮忙,从未有过半点别的心思,更从未想过,自己这一次无心的善举,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早已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和胡家在南京的地位与格局。 她帮助陈洛河解开误会、挽回此生挚爱,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被陈洛河记在了心里。陈洛河感念于胡嘉佳的真诚与仗义,日后多次暗中出手提携,原本在南京只能算是中等水平的胡家,瞬间跻身前列,各路商界大佬、政界人士纷纷主动向胡家抛出橄榄枝,优质资源、人脉关系源源不断地向胡家倾斜,胡家的家族声望与地位,在南京直接提升了一大截,彻底迈入了新的阶层。而胡嘉佳自己也是嫁给了邓袁飞。 而远在紫金山脚下,还在慢慢往回走的邓袁飞,打了好几个喷嚏,默默吐槽着重色轻友的老大,却也在心里,默默祝福着这对历经磨难的爱人,愿他们往后余生,平安喜乐,岁岁相守,再也没有分离,再也没有痛苦。 第318章 两次相救 江州春末的雨带着股黏腻的湿意,像化不开的愁绪,缠在这座依江而建的城市每一个角落。 江州国际酒店,吴玉娟正在这里上班。今天是她来江州的第十五个月,也是她在这家酒店工作的第三个月。 她一路坐绿皮火车,颠颠簸簸地来到了江州。这座依江而建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和白湖乡判若两个世界。可这繁华的背后,是她无依无靠的孤苦。 她没有学历,没有技能,只能从最底层的活干起。她在服装厂做过工,每天加班到深夜十二点,还被老板占便宜;她还在餐馆洗过碗,每天站十几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一年多的时间,她换了五份工作,吃过馒头就咸菜,住过没有窗户的地下室,淋过雨,挨过饿,甚至被人欺负过。她无数次在深夜里躲在冰冷的被窝里哭,想念赵秀芝,想念那个虽然支离破碎却有过一丝温暖的家。 吴玉娟不知道赵秀芝为了她疯癫了,她只知道,自己和那个家,早已断了联系。她不敢联系,也不想联系。怕面对那个支离破碎的家,更怕面对自己的身世。 江州国际酒店是她找到的第六份工作,也是她最珍惜的一份。酒店的工资比其他地方高,还管吃管住。制服体面,能让她在这座城市里抬起头,还能接触到江州的上流人物。她每天小心翼翼地工作,不敢出错,生怕被经理辞退。她想在这里站稳脚跟,想在江州活下去,想有一天,能带着赵秀芝离开白湖乡,给她一个安稳的晚年。 只是,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然转动。 吴玉娟站在前台,手里拿着登记本,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客人的入住手续。她的动作麻利,眼神专注,嘴角带着微笑,这是经理教她的,说“做酒店服务,要笑,要稳,不能露怯,不然会丢了酒店的脸”。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用微笑掩盖所有的委屈和疲惫。可就在这时,一阵浓重的酒气,从门口飘了进来,打破了大堂的宁静。 一个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酒店。 他身上的酒气很重,混着烟味和汗味,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让人忍不住皱眉。 前台的另一个服务员是个刚入职的小姑娘,吓得往旁边躲了躲,下意识地往吴玉娟身后缩了缩。吴玉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适,依旧保持着微笑,站起身来,声音温和:“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办理入住吗?” 男人眯着眼睛看了看她,酒气熏天的脸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他的眼神黏腻又贪婪,像饿狼盯着猎物,从上到下打量着她,从她的制服领口,到她的腰肢,再到她的脚踝,看得吴玉娟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咂了咂嘴,含糊不清地说:“住……住……开个房。” “好的,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吴玉娟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登记本,语气依旧平静,“麻烦您出示身份证,我为您办理入住手续。” 办理好入住手续,吴玉娟带着男人乘坐电梯前往客房。 电梯里男人突然伸出手,想要去捏吴玉娟的脸。他的手指油腻又粗糙,带着酒气,吴玉娟吓得猛地躲开,脸颊还是被他的指尖擦过,一阵恶心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 男人见吴玉娟躲开,语气轻佻开口问道:“小妹妹,等会儿到了房间,跟我说实话,你们酒店,有没有什么特殊服务啊?” 吴玉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的微笑瞬间消失,她皱紧眉头,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与男人的距离,礼貌地回道:“先生,请您放尊重一点,我们江州国际酒店是正规的高档酒店,从来不提供任何特殊服务。” “正规酒店?”男人嗤笑一声,一嘴酒气喷在吴玉娟的脸上,让她止不住地犯恶心。男人说着,伸手晃悠悠地掏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五张百元大钞,直接往吴玉娟面前递,“别跟我来这套,我有的是钱!这五百块,给你,你陪我一晚,怎么样?” 吴玉娟看着男人递过来的钱,没有丝毫心动,反而觉得备受侮辱,她强压着心底的怒火,依旧耐着性子说道:“先生,请您把钱收起来,我不会做这种事,也请您尊重我,尊重我们酒店,也尊重你自己。” 她本想着,好好劝说,让男人打消念头,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服务员,得罪了客人,最后丢工作的只会是自己。 可她的退让,在醉酒男人眼里,却成了欲擒故纵。 男人见她不肯答应,脸上的不耐烦更甚,当即又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百元大钞,直接把一千块钱在吴玉娟面前抖了抖,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吴玉娟,语气里满是侮辱:“装什么贞洁烈女!今天老子兴致高,给你一千块!你这样的货色,最多也就值一千块,别给脸不要脸!” “你!” 吴玉娟彻底被激怒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如此轻薄侮辱过,心底的委屈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她猛地抬起头,厉声说道:“先生,请你立刻收回你的话!如果你再继续这样胡说八道、侮辱我,我就用对讲机叫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着,吴玉娟伸手就去拽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准备按下通话键喊保安。 那醉酒男人见状,心里顿时慌了,他也就是借着酒劲耍无赖,真要是把酒店保安、经理叫来,他也讨不到好。当即脸色一变,连忙摆了摆手,装出一副服软的样子,含糊地说道:“行了行了,不愿意就不愿意,我不闹了还不行吗,赶紧带我去房间。” 吴玉娟看着他认怂的样子,心里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却也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她紧紧攥着对讲机,不再看身边的男人,只盼着电梯快点到达指定楼层。 没过多久,电梯“叮”的一声轻响,缓缓停在了目标楼层,电梯门应声打开。 吴玉娟没有多想,转身就准备走出电梯,打算在前面带路,把男人送到对应的客房。 可她万万没想到,刚才还认怂服软的醉酒男人,突然发难! 就在她转身迈出电梯的瞬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猛地伸出手,一把狠狠打掉了吴玉娟手里的对讲机。 不等吴玉娟反应过来,男人便借着酒劲,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朝着她的身上胡乱摸去,开始上下其手,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道:“臭娘们,给你脸了!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今天由不得你!” 他力气极大,醉意上头,早已不管不顾,拽着吴玉娟的胳膊,就往旁边打开的客房里使劲拖拽,想要把她强行拉进房间。 “啊!放开我!你放开我!” 吴玉娟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挣扎着,双脚用力蹬着地面,想要挣脱男人的束缚。她又怕又怒,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呼喊:“救命!快来人啊!救命啊!” 可这一层大多是入住的客商,此时大多不在房间,走廊里空无一人,根本没有人过来帮忙。 醉酒男人见状,更加肆无忌惮,拖拽的力气越来越大,吴玉娟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哪里是成年男人的对手,眼看就要被他强行拖进客房,清白就要毁于一旦,她的心里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走廊隔壁的一间豪华套房房门,突然“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道身形挺拔、气质矜贵的年轻男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健硕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常年跟随在身边的保镖。 年轻男子原本是打算出门,刚走出房门,就听到了吴玉娟的呼救声与挣扎声,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目光落在被醉汉拖拽、拼命挣扎的吴玉娟身上,原本平静的眼眸微微一凝,嘴角轻抿,发出一声低沉的呢喃:“嗯?是她?” 没有丝毫犹豫,年轻男子侧过头,看向身后的保镖,淡淡吩咐道:“杜叔,出手救下她,那个男人,别弄死就行。” 被称作杜叔的中年保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身形一闪,便快步朝着醉酒男人冲了过去。 杜叔一看就是练家子,身手利落至极,出手快准狠。他几步走到醉汉身后,不等醉汉反应过来,伸手一把扣住醉汉的手腕,轻轻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醉汉一声凄厉的惨叫,抓着吴玉娟的手瞬间松开。 紧接着,杜叔抬脚一脚踹在醉汉的膝盖上,醉汉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杜叔又顺势按住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全程不过三两下,就把这个撒野的醉酒男人彻底制服,收拾得服服帖帖。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然后就是拳脚相加往醉酒男人身上招呼。 吴玉娟终于挣脱了束缚,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惊魂未定。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忙伸出手,慌乱地整理着自己被扯得凌乱不堪的制服,脸色苍白,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直到确认自己安全了,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出手救了自己的杜叔和年轻男子,想要开口道谢。 可当她看清年轻男子的脸庞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眼底满是惊讶与难以置信,脱口而出:“是你……是你!你又救我了一次!” 眼前这个矜贵沉稳的年轻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吴玉娟离家出走,半路被黑车司机起歹念、险些遭遇不测时,出手救下她的那个好心人! 那一次,她孤身一人,孤立无援,是这个男人及时出现,帮她解了围,让她平安脱身。她当时满心慌乱,还没来得及好好道谢,男人就已经离开,她一直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样的绝境下,再次被他相救! 年轻男子看着眼前惊魂未定的吴玉娟,眼神微微柔和了几分,他迈步走到她面前:“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我没事,谢谢您,真的谢谢您……”吴玉娟连忙稳住心神,对着男人连连道谢,声音里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杜叔死死按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的醉酒男人,连忙弯腰捡起地上摔在一旁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向酒店前台与经理汇报情况:“经理,我是吴玉娟,八楼走廊有客人恶意骚扰、伤人,请赶紧通知保安过来,另外,麻烦报警!”没过多久,酒店经理带着几名保安匆匆赶到,紧接着,辖区的派出所民警也接到报警,迅速抵达了现场。 民警查看了现场情况,又看了看被杜叔打得伤势不轻、躺在地上哀嚎的醉酒男人,当即皱起眉头,对着杜叔说道:“你下手过重,涉嫌故意伤害,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毕竟在当时,即便对方有错在先,动手伤人致伤,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杜叔闻言,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年轻男子,等待着他的指示。 年轻男子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他缓缓从西装里掏出一部的大哥大,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放在耳边,简单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没过半分钟,在场民警腰间的传呼机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带头的民警连忙拿出传呼机,走到一边不停的点头应是。 他收起传呼机,快步走到年轻男子面前,一改之前的严肃态度,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先生!这件事我们清楚了,完全是这个醉酒闹事的男人全责,我们一定会依法严肃处理,绝对给他应有的处罚!” 说完,民警挥手示意手下的警员,将那个还在哀嚎的醉酒男人直接架了起来,二话不说,带着人匆匆离开了酒店,全程再也没有提过要带杜叔走的话。 一场惊心动魄的骚扰闹剧,就此彻底平息。 走廊里渐渐恢复了安静,保安与经理也纷纷离开,只留下吴玉娟、年轻男子与杜叔三人。 吴玉娟站在原地,平复了许久,才终于彻底缓过神来。她看着眼前两次于绝境中救下自己的年轻男子,心里满是感激,却又觉得无以为报,纠结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抬眼看向男人“先生,我叫吴玉娟,您两次救我于危难之中,我知道以我的身份,就算倾尽所有,也不一定能报答得了您的大恩大德……我没有别的请求,就是想问问,您能不能告诉我,您叫什么名字?日后我就算没有能力报答,也能一直记着您的恩情。” 年轻男子看着吴玉娟,沉默了片刻,薄唇轻启。 “许家许承宇。” 话音落下,许承宇叮嘱了一句“以后工作多加小心”,便转身带着杜叔,走进了自己的客房。 吴玉娟站在原地,轻声默念着这个名字,许承宇。 第319章 许承宇 许承宇回到酒店客房,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像是藏着无尽的暗流,静静望着窗外江州夜晚的街景,霓虹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这趟来江州是为了等人,他已经在江州等了两天。 从临海市辗转来到江州,就为了等一个人,许家大房的嫡子许慎。 杜叔看着自家少爷沉默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少爷,咱们来江州两天了,您说要等的小少爷,自始至终都没露过面。这江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咱们的人也暗中打探了,压根没查到他的踪迹,您说……咱们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许承宇依旧没有转头,薄唇轻启,只吐出了一个字:“等。” 杜叔闻言,心里的憋屈与愤懑瞬间涌了上来,跟了许承宇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自家少爷的能耐,也太清楚许家内部的偏心。忍不住替许承宇打抱不平:“少爷!您说说,这凭什么啊?您从小天资聪颖,经商天赋更是百年难遇,年纪轻轻就把许家的商业版图拓展到全国,远不是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许慎能比的;您哪一点不比那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强?” “可就算这样,整个许家,从上到下,依旧把所有的资源、所有的重心,全都放在许慎身上,重点培养他,围着他转!”杜叔越说越激动“凭什么咱们二爷一脉,就要一辈子心甘情愿为大爷一脉服务?凭什么我们二爷辛辛苦苦打下的商业江山,都要成为大爷的垫脚石?” 这些话,杜叔憋在心里很多年了,从许承宇的父亲放弃仕途机会,全力辅佐大哥开始,他就觉得不公,这么多年,看着许承宇处处隐忍,处处退让,把所有的光芒都藏起来,成全大房的风光,他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巨石,有些话不吐不快。 这一次来江州等许慎,许承宇更是放下手中无数重要的商业事务,耗费两天时间在这里苦等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他更是满心的不服。 许承宇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杜叔。 “杜叔,”许承宇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你跟着我十几年,你对我也算忠心耿耿。但我最后跟你说一次,你若是还想继续跟着我,日后这些话,就少说,最好,永远不要再说。” 杜叔浑身一震,看着许承宇严肃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不解与委屈。 许承宇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暮春的晚风灌进来。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还有几分对家族命运的透彻认知:“你以为,我心里就甘心吗?我也是许家的子孙,我也有自己的抱负,可许家能屹立这么多年,历经风雨而经久不衰,靠的从来不是窝里斗,不是争一时的长短。” “咱们许家从来都是举全族之力,托举一人走仕途。只要家族里有一人踏入官场,走到高位,其余所有人,都要倾尽所有,为其铺路,为其保驾护航。”许承宇的声音很轻,“大伯如今已经走到国部级别,是整个许家的天,是许家能站稳脚跟的根基。有他在,许家就能在哪都有一席之地,就能护住整个许家的安危。” “这样的位置,这样的根基,许家不需要他再去替许家谋利,不需要他去为家族赚一分钱。”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尽的唏嘘,“我们二房,这么多年在商界打拼,早就给许家赚下了十辈子,甚至一百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钱财对于许家来说,早已不是问题。” “可钱财再多,也比不上朝堂之上的话语权,比不上手中的权力,许家还需要继续培养下一个继续走官场的继承人。”许承宇转头,看向杜叔,眼神里带着看透一切的清明,“你说,大伯是会选自己的亲生儿子许慎,继续走仕途,延续许家的荣光;还是会选我这个,只是二房的侄子?” 答案,不言而喻。 杜叔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心的愤懑。 他知道,许承宇说的都是实话,可越是实话,越让他觉得不公。 许承宇看着杜叔颓然的神情,继续说道:“这事,要怪,就怪当年我父亲,心甘情愿把为官的机会,让给了我大伯。当年我父亲与大伯一同求学,我父亲的才学,远在大伯之上,本是最有希望踏入仕途的人,可为了家族,为了让大伯无后顾之忧,他主动退出,转身一头扎进商界,从零开始,为许家积攒财富,为大伯的仕途,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撑。” “从那一刻起,我们二房,就注定了要一辈子被大房压一头,注定了要成为大房最坚实的后盾。这是我父亲的选择,是许家的选择,也是我,必须接受的命运。” 许承宇的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对命运的妥协,对家族责任的担当。他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思想,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隐忍,习惯了退让,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杜叔看着自家少爷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心里五味杂陈,再也说不出一句抱怨的话。他跟着许承宇这么多年,见证了许承宇的隐忍与强大,也清楚这份隐忍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许承宇眼神微动,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大哥大,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眼神沉了沉,随即按下接听键,没有多余的寒暄,只简单应了几声,全程没有超过十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大哥大,许承宇转头看向杜叔,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语气平静:“走吧,人找到了,去见一面,交代完事情,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杜叔立刻收敛心神,点了点头,跟在许承宇身后,快步走出了套房。 两人没有走酒店的大堂,而是从侧面的员工通道离开,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许承宇坐进停在通道口的黑色轿车,杜叔熟练地发动车子。 两人来到一间迪厅,一个年轻男子,穿着花衬衫,喇叭裤,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浑身透着二世祖的纨绔气息。正是许慎。 许慎看到许承宇,带他来到包间,脸上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语气轻浮,没有丝毫晚辈的恭敬:“大哥,不好意思啊,好不容易来一趟江州,就出来玩了两天,让你久等了,没给你等着急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让许承宇等了两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许承宇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大伯带给许家的消息,书信呢?” 他来江州,不为别的,只为拿到大伯从京城传来的亲笔书信,知晓上面的最新动向,这关乎许家未来的布局。大伯给出的消息也从不通过电话,怕被窃听,都是通过书信交给许家。 许慎闻言,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几分得意:“大哥,你心里也清楚,咱们许家,如今能有这般风光,能精准掌握上面的最新动向,靠的是谁?还不是靠我爸!没有我爸在京城坐镇,没有我爸带来的一手消息,二叔和你,怎么能在商界顺风顺水,纵横捭阖?”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仗着自己父亲的权势,丝毫不把许承宇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许家二房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父亲给予的,许承宇本就该对他毕恭毕敬。 许承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心中闪过一丝不耐,却依旧没有发作。 许慎看着许承宇隐忍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随即话锋一转,露出了贪婪的神色,搓了搓手,说道:“不过大哥,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也知道,京城那地方,花销大,处处都要花钱,我这点零花钱,根本不够用……”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拖延时间,故意拿捏许承宇,不拿到好处,绝不可能拿出书信。 许承宇看着他这副贪婪无耻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却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和许慎这样的人,没必要废话,也没必要计较。 他抬手,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直接递给许慎,语气淡漠:“这里面是十万块钱,密码六个零。” 许慎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接过银行卡,攥在手里,脸上的纨绔笑意更深,语气也殷勤了几分:“还是大哥大方!” 说完,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书信,没有任何署名,递给许承宇:“诺,这就是我爸让我带来的书信,大哥你收好。” 许承宇接过书信,眼神沉了沉,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许慎拿到钱,也不想在江州这偏僻的地方多待,对着许承宇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大哥,那我就不在江州逗留了,京城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许承宇回应,便转身离开了酒吧。 看着许慎离去的背影,杜叔忍不住开口:“少爷,这许慎实在太过分了,仗着大爷的权势,目中无人,您何必对他这般忍让?” 许承宇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淡淡道:“走吧,回酒店。” 两人驱车返回江州国际酒店,许承宇才从怀里拿出那封书信。 确认书信标记样式都和以往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书信,上面是大伯亲笔写下的蝇头小楷,内容简短,却字字关键,全是关于朝堂的最新动向,以及对许家未来商业布局的指示。 杜叔站在一旁,想到许慎日后要掌管许家的未来,心里再次涌起浓浓的担忧,忍不住再次开口:“少爷,大爷真的要让许慎日后接手许家,掌管家族大权吗?许慎那小子,不学无术,胸无点墨,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让他这样的人执掌许家,迟早会把咱们许家带向衰退,毁了许家这么多年的基业啊!” 许承宇语气平静“不必多说,这些事,不是我们该操心的。大伯既然有办法,把许慎送去北京最高学府读书,就说明,他早已把许慎的未来,把许家的未来,全都铺好了路。”他太了解自己的大伯,那个身处高位的男人,心思缜密,手段狠厉,凡事都以家族利益为先,既然选择了许慎,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即便许慎不堪大用,他也会用尽一切手段,扶持许慎站稳脚跟。 “消息已经拿到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连夜离开江州。”许承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对杜叔吩咐道,“你去收拾一下行李,十分钟后,楼下集合。” “是,少爷。”杜叔点头,转身走进卧室,快速收拾两人简单的行李。 此时,大堂里,依旧灯火通明。吴玉娟手边有一个精心包装好的礼盒,眼神焦急又带着几分期待,时不时朝着电梯口的方向望去。 她精心准备了这份礼物,就是为了感谢许承宇。 前两次,她身陷险境,险些遭遇不测,都是许承宇及时出手,两次救她于危难之中,这份救命之恩,她一直铭记在心,无以为报。她一直想要当面道谢,送上自己的一份心意。所以他一直等着许承宇的出现好当面送给他这份礼物。 很快,电梯门缓缓打开,许承宇迈步走出电梯,杜叔跟在身后,手里提着行李箱,两人径直朝着大堂门口走去,步履匆匆,显然是急于离开。 吴玉娟见状,立刻握紧手中的礼盒,深吸一口气,快步朝着许承宇走去,脸上带着感激的笑意,开口想要说话:“许先生,您要离开了吗?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意外,突然发生! 第320章 枪袭 酒店门口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骑着黑色摩托车的男子,猛地停在宾馆门口,戴着黑色头盔,遮住了面容,浑身透着一股阴冷的杀气。 不等大堂里的人惊呼出声,瞬间从怀里掏出一把仿制手枪,黑漆漆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刚刚走到大堂门口的许承宇! “少爷!小心!” 杜叔反应极快,眼神一厉,几乎是瞬间察觉到危险,厉声大喊,同时朝着许承宇扑去,想要将他推开。 许承宇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想要躲闪。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许承宇身侧的吴玉娟,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许承宇扑了过去! “砰!砰!砰!” 接连几声刺耳的枪声,在酒店门口响起,打破了江州夜晚的宁静。 子弹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射向吴玉娟的胸口!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触目惊心。 骑手见一击未中,刺杀目标许承宇安然无恙,反而误杀了旁人,不敢多做停留,眼神一厉,立刻调转摩托车车头,加大油门,飞快地逃离了现场,转瞬便消失在街道尽头,不见踪影。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大堂里的服务员、客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击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躲避,现场一片混乱。 许承宇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他从来都是运筹帷幄,遇事沉稳冷静,无论面对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还是家族里的勾心斗角,他都能从容应对,从未有过丝毫的慌乱。 可此刻,看着倒在自己身前,胸口鲜血淋漓的吴玉娟,他那颗向来沉稳的心,所有的冷静与从容,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救人!” 许承宇失声大喊,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将浑身是血的吴玉娟抱进怀里。 怀中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涌出鲜血,怎么都止不住。 许承宇抱着她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从未如此害怕过,从未如此慌乱过。 “杜叔!快!开车!送医院!立刻送医院!”许承宇朝着身旁的杜叔嘶吼,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急切与恐慌,“一定要救活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活她!快!” 杜叔也被这突发的变故惊得心神俱震,听到许承宇的嘶吼,立刻回过神,不敢有丝毫耽搁,飞快地跑去开车。 许承宇紧紧抱着吴玉娟,他救过她两次,却没想到,最终,竟是她用自己的性命,挡在了他的身前,替他接住了那些致命的子弹。 晚风凛冽,吹起他凌乱的发丝,怀中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许承宇抱着她,一路狂奔,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活下来。 你一定要活下来。 许承宇抱着吴玉娟,坐进车里,一手轻轻按住她身上的伤口,试图用外力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声音颤抖地在她耳边低语:“坚持住,别睡,我马上带你去医院,你一定会没事的,听到没有!” “快!杜叔,再快一点!” 杜叔也知道事态紧急,脚下将油门踩到底,汽车在夜色中飞速疾驰,一路闯着红灯,朝着江州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车子刚停在医院急诊楼门口,许承宇就抱着吴玉娟冲下了车,大步朝着急诊室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医生!医生!快救人!” 急诊室的值班医生和护士听到动静,立刻推着急救床跑了出来,看到许承宇怀里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吴玉娟,脸色瞬间一变,连忙将人抬到急救床上,就要往抢救室推。 “等等!” 许承宇一把拉住一名医生,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神情凝重而急切,他看着医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拿出许家的身份,用来压人救人。 “我是许家许承宇,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把她给我救活!立刻去把你们院长叫来,让他调集医院所有最好的医生,全力抢救她!” 江州没人不知道临海许家的名号。那是在江南一带只手遮天的豪门望族,权势滔天,别说江州本地,就算是整个省内,许家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值班医生听到“许家许承宇”这六个字,脸色顿时一变,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让人去通知院长,同时加快速度,将吴玉娟往抢救室送。 没过几分钟,医院院长就穿着白大褂,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江州医学界深耕多年,自然清楚许家的势力,虽然没见过这个人,但也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院长快步走到许承宇面前,神色凝重地开口:“许公子,我已经知道情况了,我们会立刻全力抢救这位姑娘,只是……许公子,我必须跟您说实话,这位姑娘身中三枪,失血过多,伤势极其严重,我们会拼尽全力,但医疗之事本就有变数,万一……万一没能救回来,还请许公子不要迁怒医院,不要为难我们的医护人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院长心里清楚,许家权势滔天,若是这位姑娘没能救活,许承宇一旦发怒,整个医院都要受到牵连,所以不得不提前把话说开。 许承宇看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暴怒,转头看向院长,眼神坚定,语气沉稳:“我许承宇不是无理取闹之人,我明白你们的难处。我只有一个要求,调集医院所有骨干医生,用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尽力救活她。只要能把她救回来,许家必有重谢;若是真的尽力了依旧无力回天,我许承宇,绝不找你们医院麻烦。” 听到许承宇的承诺,院长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忙点头:“许公子放心,我们一定竭尽所能!” 说完,院长立刻转身走进抢救室,亲自参与抢救,外面的医护人员也各司其职,紧张地忙碌起来,输血、准备手术器械、联络各科专家,整个急诊楼都进入了紧急状态。 他和吴玉娟,不过是两面之缘。 他只是偶然出手帮了她两次,可就是这样一个姑娘,却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三颗子弹,打在她单薄的身上。 一想到这里,许承宇的心随之而来的,就是滔天的怒意。 敢在江州对他动手,敢伤他的人,不管对方是谁,他都绝不会放过! 许承宇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的戾气,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压,让一旁的杜叔都不由得心头一震。 杜叔跟在许承宇身边多年,从未见过自家少爷如此动怒,平日里就算遇到再大的挫折、再阴险的暗算,少爷都能云淡风轻地化解,可这一次,吴玉娟舍身相救,彻底触碰到了少爷的底线,也让这位向来低调的许家公子,真正动了杀心。 “杜叔。” 许承宇开口,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在,少爷。”杜叔立刻上前,恭敬地应道。 “联系我们许家在江州的地下情报网,动用所有可用的人脉和力量,立刻去查!”许承宇的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的红灯,“查清楚刚才开枪的杀手是谁,背后是谁指使的,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不管躲在哪里,给我彻查到底!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所有真相!” “是!我马上去办!” 杜叔立刻拿出随身的传呼机,走到一旁,开始联络许家安插在江州的地下势力。 许家在江南经营多年,除了明面上的生意,暗地里早已布下了严密的情报网络,黑白两道通吃,想要在江州查一个人的行踪,并非难事。杜叔办事向来利落,加上此刻深知少爷的怒火,迅速部署下去,全力追查杀手的下落。 安排好一切,许承宇再次回到抢救室门口,静静地站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对许承宇来说,都是煎熬。 他不停地在心里祈祷,祈祷吴玉娟一定要挺过来,祈祷那个单薄却勇敢的姑娘,能平安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院长带着一众医护人员,疲惫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许承宇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院长的胳膊,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她人怎么样了?” 院长看着许承宇焦急的模样,连忙开口:“许公子,万幸!万幸啊!三颗子弹都没有击中要害部位,只是失血过多,加上伤势较重,才会一直昏迷。手术很成功,我们已经把子弹取出来了,也止住了血,只要她能顺利醒来,后续好好休养,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许承宇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还好,还好她没事。 片刻后,许承宇平复好心情,看向院长,眼神里带着真诚的谢意,语气郑重:“院长,这次多谢你们,多谢所有医护人员,辛苦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许家会在三天内,向医院捐赠一笔专项资金,用于医院急诊设备的更新和医疗团队的建设,算是我代表许家,感谢医院此次的全力相救。” 院长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许家出手,必然是大手笔,这笔资金对医院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他连忙道谢:“多谢许公子!多谢许家!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许承宇淡淡开口,“这位姑娘能平安,比什么都重要。后续安排最好的病房,最专业的医护人员看护,所有费用,都由许家承担。” “是是是,我马上安排!”院长连连点头,立刻吩咐下去,将吴玉娟转到了医院顶层的单人病房,配备了专门的护理团队,二十四小时看护。 就在医护人员将吴玉娟从抢救室推出来,送往VIP病房的时候,杜叔也匆匆赶了回来,神色凝重地走到许承宇身边,压低声音汇报:“少爷,查到了,动手的杀手不是本地人,是从香港那边过来的,应该是职业杀手,背后的指使之人,暂时还在追查,不过已经锁定了杀手的逃窜方向,目前正在围堵。”香港来的职业杀手。 许承宇眼底寒光乍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许家的确有不少的商业对手,动了不少人的蛋糕,有人怀恨在心,派杀手来取他性命,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猖狂,敢在江州街头公然开枪行凶。 这笔账,他必须好好算! “通知下去,启动许家在南方所有的黑手势力,全面搜捕这名香港杀手,不管他躲到天涯海角,都一定要把人给我抓住!”许承宇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能把他活捉带到我面前,我许承宇,重重有赏!另外,继续深挖背后的指使之人,一旦查到,不惜一切代价,让他付出代价!” “是!少爷!我立刻去安排!”杜叔应声,转身再次去部署追捕事宜。 许承宇看着杜叔离去的背影,他迈步,缓缓走进了VIP病房。 吴玉娟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双眼紧闭,身上插着输液管,伤口处已经做好了包扎,原本沾满鲜血的衣衫也被换成了干净的病号服,看上去安静而脆弱。 许承宇走到病床边,轻轻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吴玉娟冰凉的手,她的手很小,指尖冰凉。 “你好像叫吴玉娟是吧。” 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别怕,你已经安全了,手术很成功,只要你醒过来,就没事了。” “我许承宇这辈子,从不欠别人什么,可这一次,我欠你一条命。”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留在江州。等你醒来,我就带你走,带你离开这里,以后有我在,我会护着你,再也不会让你遇到任何危险。” 病床上的吴玉娟,依旧紧闭着双眼,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均匀而微弱的呼吸,证明着她的生命体征。 许承宇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守在她的身边,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 只是这一次,许承宇的心里,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牵挂。 那个愿意为他舍命的姑娘,从此之后,便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他会等她醒来,带她离开,给她安稳,护她余生。 第321章 化肥厂 “徐局,县政府办刚打来电话,唐县长让你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有要紧事商议。”徐慎早上刚到农林局办公室,周守义就过来告诉他。 徐慎不敢耽搁,快步走出农林局办公室,朝着县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抽烟声,还有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气氛显得格外凝重。徐慎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 “进来。” 办公室内传来唐振华略显疲惫的声音,与平日里的情绪截然不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愁绪。 徐慎推门而入,随手轻轻带上了门。 县长唐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他的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指间夹着的香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却迟迟没有弹落。 显然,唐振华已经被烦心事困扰了许久。 “唐县长,您找我?”徐慎迈步走到办公桌前。 唐振华这才回过神,抬手将香烟摁灭在面前的玻璃烟灰缸里,抬头看向徐慎,原本紧绷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小徐,来了,坐吧。” 徐慎依言坐下,没有多言,静静等待唐振华开口。他能看得出,唐振华此刻的状态,绝非寻常工作事宜那般简单,必然是遇上了极为棘手的难题。 唐振华看着眼前的徐慎,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凝重。 在他看来,徐慎是南陵县年轻干部里难得的好苗子——有能力、有担当,做事踏实缜密,为人清正廉洁,没有一丝官场老油条的圆滑世故,更没有贪图私利的歪风邪气。徐慎在农林局的工作,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越发认定,这个年轻人值得托付重任。 只是这份重任,太过凶险,稍有不慎,徐慎可能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唐振华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头疼:“小徐,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一件事,县里、甚至市里都头疼了很久,实在没有办法,我才想着找你商量商量。” 徐慎心中的疑惑更甚,缓缓开口:“唐县长,您尽管吩咐,只要是我能做的,一定全力以赴。” “这件事,和咱们南陵县的市属国有企业——南陵化肥厂有关。”唐振华语气沉重,“你在农林局工作,天天和农业生产打交道,应该知道,化肥是农业生产的命脉,咱们南陵作为农林大县,全县农户种地、农田施肥,全都离不开化肥厂的供应。” 徐慎点了点头,对此深有体会。 南陵化肥厂他也知道一些,是市属国有化肥厂,坐落于南陵县城郊,是县里唯一一家规模化化肥生产企业,按理说,本该是支撑全县农业发展的核心支柱。可无数农户反映,化肥厂生产的化肥价格居高不下,质量却越来越差,肥效大打折扣,不少农户宁愿多花钱去外地买化肥,也不愿用南陵化肥厂的产品。 不仅如此,作为一家市属国企,南陵化肥厂不仅没能为县里创造财政收入,反而年年亏损,县里还要时不时拿出财政资金进行补贴,本就不算宽裕的县级财政,被拖得年年亏空,举步维艰。很多关乎农林发展、民生改善的项目,都因为财政紧张,迟迟无法落地。 “唐县长,化肥厂的问题,我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已经到了让您如此头疼的地步。”徐慎沉声说道。 “何止是头疼,简直是一颗嵌在南陵发展命脉上的毒瘤,拔不掉、切不开,活活拖着全县的后腿!”唐振华的语气陡然加重,脸上满是愤懑与无奈,“你看看这些数据,这两年,南陵化肥厂年产量连年下滑,生产成本居高不下,账面亏损一年比一年严重,县里每年都要挤出部分财政资金给化肥厂填窟窿,咱们南陵本就是农业大县,不靠工业支撑,财政本就紧张,这么下去,整个县的工作都要被它拖垮!” 徐慎拿起那叠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文件上的数据触目惊心,南陵化肥厂连续两年亏损总额近千万,设备老化、生产停滞、人员冗余,可偏偏,厂里的管理层却依旧过得风生水起,管理层的吃喝招待、公车使用却丝毫没有受限,种种反常,一目了然。 “按理说,化肥厂是市属国企,归市里直接管辖,厂里的经营管理、干部任免,都轮不到我们县里插手。”唐振华叹了口气,语气越发沉重,“可问题是,这家厂子建在我们南陵县的地盘上,牵扯到全县的农业生产、财政收支、社会稳定,市里不管不行,我们县里更没法置身事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市里也早就察觉到,化肥厂的巨额亏损,根本不是经营不善、市场问题那么简单,核心问题,出在厂长段兆辉身上!” 段兆辉这个名字,徐慎也有所耳闻。平日里,此人极少在县里公开露面,行事极为低调,却在坊间有着不少传言,都说他手段圆滑,城府极深,在市里都有强硬的靠山,是个谁都惹不起的人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市里早就收到举报,段兆辉在化肥厂一手遮天,独断专行,利用职务之便大肆侵吞国有资产,套取财政补贴,在原材料采购、产品销售、人事任免上大搞利益输送,把好好一家国有化肥厂,变成了他自己的私人财产。”唐振华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怒意,“市里先后两次派调查组下来,想要彻查段兆辉的问题,可每次都无功而返。” 徐慎心中一震,不由得问道:“市里派调查组都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一点实质性证据都查不到。”唐振华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个段兆辉,是只彻头彻尾的老狐狸,心思缜密,手段阴狠,早就把厂里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贪腐行为,全都藏得严严实实。他在化肥厂经营多年,全厂上上下下,全都是他的亲信,工人敢怒不敢言,管理层全都和他沆瀣一气,调查组一来,所有人都口径一致,根本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再加上他在市里的关系网层层庇护,调查组刚一进驻,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怎么可能查出问题?” 九十年代的国企,大多实行厂长负责制,权力过度集中,缺乏有效的监督制约,段兆辉作为化肥厂的一把手,手握人事、财务、生产、销售全部大权,彻底把厂子变成了自己的。他利用制度漏洞,设立账外资金、小金库,将国有资产低价变卖、私自转移,套取国家财政补贴,每一笔操作都做得极为隐蔽,再加上上下打点、层层包庇,想要找到他贪腐的证据,的确难如登天。 “市里被这件事搞得焦头烂额,可偏偏段兆辉滴水不漏,一直拿不到实质性证据,没法对他动手。”唐振华的眼神紧紧盯着徐慎,语气越发凝重,“前段时间,市里专门找我谈话,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到了我手里,让我们南陵县想办法,找到段兆辉贪腐的证据,彻底查清化肥厂的问题!” 听到这里,徐慎越发疑惑,眉头紧紧皱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唐县长,我有一事不解。南陵化肥厂是市属国企,它的贪腐问题、经营问题,按理说都归市里相关部门管辖,您是一县之长,主抓全县政务,可我只是县农林局局长,和化肥厂的工业管理、贪腐调查完全不搭边,您今天找我过来,商议这件事,我实在不明白,这和我、和农林局,有什么关联?” 这也是徐慎心里最大的困惑,化肥厂的问题,无论怎么看,都不该轮到他一个农林局局长来参与,唐振华此番召见,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唐振华似乎早就料到徐慎会有此一问,沉默了片刻,道出了其中的缘由。 “小徐,你有所不知,虽然南陵化肥厂是市属国企,但因为厂子建在南陵境内,牵扯到地方协调、民生保障,市里一直让我们南陵县选派一名在职干部,去化肥厂兼任副厂长,一方面协助厂里做好地方对接工作,另一方面,也代表县里对化肥厂的经营进行监督。” 徐慎恍然大悟,可即便如此,选派干部兼任副厂长,也该从县经委、县计委等工业主管部门选派,怎么也轮不到农林局的头上。 唐振华继续说道:“之前几任兼任副厂长的干部,都是从县里其他部门选派的,直到去年,市里调整人选,把这个兼任名额分到了农林局。一来,化肥厂的核心产品是化肥,直接服务于农业生产,和农林局的工作息息相关;二来,也是想让农林局从农业需求的角度,对化肥厂的生产、质量进行监督。” “上一任去化肥厂兼任副厂长的,农林局的副局长钱明礼。” 提到钱明礼,唐振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与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我原本以为,钱明礼在农林局工作多年,资历深厚,能够担起这个监督的责任,可我万万没想到,此人意志不坚定,定力太差,去化肥厂兼任副厂长不过半年时间,就有被段兆辉拉拢腐蚀的趋势了。” “段兆辉他最擅长的就是糖衣炮弹、拉拢腐蚀,给钱、给好处、给利益,温水煮青蛙,一步步把人拉下水。钱明礼现在我感觉是彻底和段兆辉搅和在了一起,两人沆瀣一气,同流合污,别说监督调查了,反倒成了段兆辉的保护伞,帮着他隐瞒厂里的问题,欺上瞒下!” 徐慎心中一惊,钱明礼他再熟悉不过,这也让他越发意识到,段兆辉的手段,远比想象中更加可怕。 “钱明礼已经彻底靠不住了,这个兼任副厂长的位置,必须立刻换人。”唐振华语气坚定,“原本是轮到农林局的另一位副局长赵长山。” “可我仔细考量过,赵长山心思不够缜密。段兆辉是只老奸巨猾的狐狸,手狠心黑,关系网盘根错节,以赵长山的性格,去了化肥厂,别说调查段兆辉的贪腐问题,恐怕刚一接触,就会被段兆辉拿捏甚至再次被拉拢,最后依旧是一事无成,根本查不出任何问题!” 说到这里,唐振华的眼神紧紧锁定在徐慎身上,目光变得无比郑重,语气也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期许。“小徐,我思来想去,全县上下,能担起这份重任的,只有你了。” “我打算,向上级汇报,任命你以县农林局局长的身份,兼任南陵化肥厂副厂长进驻化肥厂,协助市里,暗中调查厂长段兆辉的贪腐问题,找到他侵吞国有资产、违法乱纪的实质性证据,彻底拔掉这颗毒瘤!” 他瞬间明白了唐振华的全部用意,也明白了这份任命背后,承载着多大的责任,更隐藏着多大的风险。 段兆辉在化肥厂经营二十多年,根基深厚,势力庞大,市里两次调查组都铩羽而归,钱明礼更是被轻易腐蚀,自己孤身一人进入虎穴,去调查这样一只老狐狸,无异于虎口拔牙,稍有不慎,不仅查不出问题,还会引火烧身,惹上无尽的麻烦。 可与此同时,徐慎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离不开唐振华的提携与知遇之恩。 更何况,身为南陵县的干部,看着化肥厂的贪腐问题拖着全县财政,看着国有资产被肆意侵吞,看着农户们用着价高质次的化肥,他早已满心愤懑。守护国有资产、维护民生利益、惩治贪腐腐败,本就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片刻的犹豫,徐慎猛地站起身,语气铿锵有力,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唐县长,我同意!我愿意去化肥厂兼任副厂长,暗中调查段兆辉的贪腐问题,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唐振华看着眼前毫不犹豫、毅然请命的徐慎,心中满是动容,也满是欣慰。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第322章 段兆辉 徐慎的这份果敢、这份担当、这份清正,正是完成这项艰巨任务最需要的品质。 可欣慰之余,更多的是担忧。 唐振华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徐慎的手,语气语重心长,满是叮嘱与关切:“小徐,我知道你有担当,可你一定要记住,这件事,万分凶险,段兆辉这只老狐狸,远比你想象中更加狡猾、更加狠毒。” “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此人表面上和气谦恭,实则心狠手辣,城府深不可测,做事不择手段。他在化肥厂经营多年,亲信遍布各个车间、各个科室,耳目众多,你去了之后,一言一行都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暴露自己的调查意图。” “你要记住,你去化肥厂,名义上是兼任副厂长,分管化肥质量检测、农业需求对接等和农林相关的工作,以此为掩护,暗中观察,悄悄搜集证据,切不可心急,切不可贸然行动。” “厂里的所有人,在没有摸清底细之前,都不能轻信,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保护好自己的安全,这是最重要的!” “你放心,你在前面调查,我做你最坚实的后盾,但凡有任何紧急情况、任何需要协调的事情,第一时间联系我,县里会全力支持你,但表面上,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偏袒,一切都要靠你自己随机应变。” 唐振华句句恳切,字字担忧,将此行的凶险、调查的难度、行事的准则,一一叮嘱到位,生怕徐慎年轻气盛,不慎落入圈套。 徐慎重重地点了点头,“唐县长,您放心,我一定万事小心,谨言慎行,绝不打草惊蛇,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段兆辉贪腐的证据,彻底查清南陵化肥厂的问题,就算他是再狡猾的狐狸,我也一定要揪出他的尾巴!” 一场没有硝烟的隐秘斗争,就此拉开序幕。 徐慎知道,从答应兼任化肥厂副厂长的这一刻起,他便踏入了一场步步惊心的棋局。前方是根深蒂固的贪腐势力,是阴险狡诈的对手,是布满荆棘的险途,但他别无选择,也绝不退缩。 唐振华看着徐慎坚定的神情,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再次郑重地叮嘱道:“切记,万事小心,安全第一,我等你的好消息。” 徐慎郑重颔首,转身走出了县长办公室。他迈步前行,身影挺拔,朝着未知而凶险的征程,毅然走去。 而此时的南陵县化肥厂,厂长办公室内,却是另一番暗流涌动的景象。 这间办公室宽敞气派,真皮沙发、实木办公桌,处处透着奢靡。厂长段兆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一副看似和善的笑容,眼神深处却藏着精明与阴鸷。 站在办公桌前的,是农林局副局长钱明礼,正与段兆辉话别。 段兆辉站起身,走到钱明礼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堆着亲热的笑容,语气极尽恳切:“钱老弟啊,我是真舍不得你走,咱们俩共事这么久,在化肥厂、农林局两头配合,不管是化肥调配,还是厂里的各项事宜,向来都是合作亲密无间,事事顺心,如今你突然要被调走,我这心里,空落落的,真是舍不得。”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知情的人听了,只当两人是情深义重的好搭档,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所谓的亲密无间,不过是利益捆绑下的蝇营狗苟。 钱明礼脸上挤出几分感慨,叹了口气:“段老哥,我又何尝舍得,这化肥厂的肥差,多少人盯着,我在这个位置上,既能配合农林局的工作,又能跟着老哥你沾光,日子过得舒心,可上面的调令下来了,我也没办法,只能服从安排。” 段兆辉闻言,转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深棕色小木盒,他随手将木盒递到钱明礼面前,笑容依旧温和:“老弟要走,老哥哥也没什么好送的,一点薄礼,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离别礼物,不成敬意,你务必收下。” 钱明礼眼睛微微一亮,他太了解段兆辉的为人,所谓的薄礼,从来都不是寻常物件。他伸手接过木盒,入手有些分量,下意识地掀开一条小小的缝隙,只是匆匆往里面瞥了一眼,整个人的眼神瞬间变了,立刻飞快地合上盒盖,紧紧攥在手里。 盒子里,是一沓沓捆扎整齐的百元大钞。 钱明礼抬起头,看向段兆辉,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感激与默契,他没有多说一句感谢的话,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无需点破。这份礼,是段兆辉给他的好处费,更是他帮段兆辉遮掩问题、打通农林局关系的酬劳。 “段老哥,你这礼,太重了。”钱明礼假意推辞了一句,手里却紧紧攥着木盒,丝毫没有要放回的意思。 “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见外的话。”段兆辉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变得凝重,“对了,我听说,接替你、过来兼任化肥厂副厂长的,是农林局新局长徐慎?这个名字,我在南陵县这么多年,没怎么听说过,到底是什么来头?钱老弟,你给我好好说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心里终究是有些在意,突然空降一个局长过来兼任副厂长,难免让他心生警惕。 钱明礼闻言,神色变得严肃,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提醒道:“段老哥,你可千万要小心提防,这个徐慎,不简单!” “哦?怎么个不简单法?”段兆辉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徐慎看着年纪不大,才二十多岁,他可是近些年县里提拔最快的干部,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农林局局长的位置,别看他年轻,能力和手段都极为不凡,做事雷厉风行,心思缜密,是个很难对付的角色。”钱明礼语气凝重,“老哥,你虽然在化肥厂经营这么多年,根基深厚,但千万不能大意,别在这个年轻人手上栽了跟头。” 段兆辉闻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追问道:“二十多岁就能坐到农林局局长的位置,莫非是有什么背景,下来基层历练的?”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下来镀金的干部,也是他最怕的干部。这类人不图钱、不图名,一心只想做出政绩、扳倒他这样的人往上爬,油盐不进,最难对付,一旦沾上,麻烦不断,还不好下黑手处理。 钱明礼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据我多方打听了解,这个徐慎,还真没什么过硬的背景,就是实打实从农村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没有靠山,没有家世,全靠自己的能力往上走。” 听到这话,段兆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没什么背景就好说。 “但就是这样的人,才最难搞。”钱明礼叹了口气,“徐慎这个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为人刚正,眼里揉不得沙子。唐县长这次执意把他派到化肥厂来,用意是什么,老哥你心里应该清楚……” 后面的话,钱明礼没有再说透,点到为止,两人都是老油条,彼此心知肚明。 唐振华这是动了真格,派徐慎过来,摆明了是要查段兆辉的问题,要动他这块盘踞多年的“硬骨头”。 段兆辉脸上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被不以为然的笑容取代,他缓缓坐在沙发上,语气带着十足的狂妄与自信:“钱老弟,你多虑了。我段兆辉在南陵县化肥厂这么多年,打交道的官员、干部不计其数,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是人,就会有弱点,有软肋,要么贪财,要么贪名,要么贪权,要么有家人牵挂,只要找准了他的弱点,针对性下手,对症下药,再刚正的人,也会乖乖就范,乖乖跟我站在一条船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这些年,他正是靠着这套手段,摆平了一个又一个想来找他麻烦的人。 眼前的钱明礼,就是最好的例子。钱明礼贪财,爱占小便宜,段兆辉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平日里时不时给点小恩小惠,逢年过节送上厚礼,更是默许钱明礼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把化肥厂的平价化肥拉出去倒卖,赚取高额差价,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一来二去,钱明礼便被彻底拉上了段兆辉的贼船,成了他在农林局的眼线和帮手,帮他遮掩化肥厂的诸多问题,两人形成了稳固的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段兆辉看来,没有拉拢不了的人,只有没找对的弱点,即便是徐慎这样看似软硬不吃的年轻人,他也总有办法拿捏。 钱明礼看着段兆辉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心里依旧有些担忧,再次叮嘱道:“老哥,我还是那句话,徐慎真的不一样,你务必多加小心,凡事收敛一点,别让他抓住把柄。” “放心,我心里有数。”段兆辉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那副和善的笑容,催促道,“时候不早了,老弟你也该回去准备交接了,路上慢点,以后咱们常联系。” 钱明礼点了点头,紧紧攥着装着巨款的木盒,对着段兆辉拱了拱手,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厂长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段兆辉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冷与狂妄。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厂区里往来的车辆和忙碌的工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自语道:“铁打的化肥厂,流水的副厂长。” 这些年,派到化肥厂来的副厂长、监督员,换了一茬又一茬,哪一个不是抱着查清问题的心思来的,可最后呢?要么被他收买,要么被他挤走,没有一个人能在他这里查出半点有用的证据,没有一个人能撼动他在化肥厂的地位。 一个从农村上来、毫无背景的年轻小子,也想扳倒他? 简直是痴心妄想。 段兆辉眼神阴鸷,在他眼里,徐慎和之前那些人一样,终究会是他的手下败将,南陵县化肥厂,依旧是他的一言堂,他的地盘,容不得任何人放肆。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他遇上的徐慎,远比他想象中更坚定、更果敢。 今天是徐慎正式兼任化肥厂副厂长的日子,这场较量,从他踏入化肥厂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徐慎心里清楚,段兆辉在化肥厂深耕多年,早已将这里打造成了自己的独立地盘,关系网错综复杂,贪腐问题根深蒂固,对方定然不会对他毫无防备。而他要做的,就是沉下心来,藏起所有锋芒,以平和的姿态入局,在不动声色中寻找突破口。 一路慢行,远远便望见了南陵县化肥厂的大门。 让徐慎略微意外的是,他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一群人早已在门前列队等候。 为首的正是段兆辉。 今日的段兆辉,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热情笑容,平日里那股藏在骨子里的阴鸷被彻底收敛,看上去全然是一副勤恳务实、待人谦和的老厂长模样。他身边跟着化肥厂的几位副厂长、车间主任、财务负责人等一众厂领导,齐刷刷站在门口,阵仗摆得十足,显然是专门在这里迎接他这位新任副厂长。 徐慎心里明镜似的,段兆辉这般大张旗鼓的迎接,绝非真心认可他的到来,不过是做给县里看、做给厂里职工看,摆出一副全力配合县里工作、尊重上级安排的姿态,同时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细,摸清他的脾气。 眼见徐慎走近,段兆辉率先迈开步子,主动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愈发热忱,不等身边人开口,他便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徐慎的手,语气更是亲切得如同相识多年的老友:“徐局长,可把你盼来了!我一早就带着厂里的班子成员在这等候,就怕怠慢了你这位县里派来的得力干将!” “段厂长太客气了,我往后还要在厂里多学习、多请教,劳烦诸位一早等候,实在是让我过意不去。”徐慎全然是一副配合工作、虚心学习的姿态。 两个人的第一次交锋打响了。 第323章 打太极 “应该的,应该的!”段兆辉笑着摆手,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热情地引着徐慎往厂区内走,一边走一边朗声介绍,“徐局长年轻有为,在农林局干出的成绩,咱们全县上下有目共睹,县里安排你兼任咱们化肥厂的副厂长,是对咱们厂的高度重视,更是咱们全厂职工的荣幸!有你这位农林专家坐镇,往后厂里的化肥生产、农用调配,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场面话,既捧了徐慎,又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引向了化肥生产的本职工作,绝口不提任何敏感事宜,也丝毫没有流露对徐慎到来的防备。 徐慎只是微微颔首,笑着附和:“段厂长过奖了,我对化肥厂的生产运营、内部管理还一窍不通,往后还要靠段厂长多多指点,我全力配合段厂长的工作,保障好全县的农业生产用肥,不辜负县里的嘱托。” 徐慎也打起来太极顺着段兆辉的话往下说,全程只谈工作配合、不谈其他。 两人并肩走在厂区的主干道上,身后跟着化肥厂的一众领导,一路寒暄客套,语气平和,气氛看似融洽无比,实则暗流涌动。段兆辉眼角的余光始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边的徐慎,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俊,眼神平和,举止沉稳,全然看不出半点锋芒,也看不出丝毫来者不善的样子,心里不禁暗自嘀咕:这徐慎,看起来波澜不惊,看来真不是好糊弄的主! 而徐慎也在暗中观察着段兆辉,对方脸上的热情太过完美,完美得近乎刻意,一举一动都透着老油条的圆滑世故,这份过分的客气,恰恰印证了他心里的猜测——段兆辉心里有鬼,恐怕也早已对他设防。 两人各怀心思,却都将真实想法藏得严严实实,表面上相谈甚欢,全程都是围绕化肥厂、农业生产的客套交流,没有一句越界之言。 “徐局长,你第一天到任,我先带你好好参观一下咱们化肥厂,让你熟悉熟悉厂区环境、生产流程,也好对厂里的情况有个大致了解。”段兆辉笑着提议。 “那就有劳段厂长费心了。”徐慎欣然应允,他正想借着参观的机会,亲眼看看化肥厂的实际运营情况,寻找蛛丝马迹,段兆辉的提议,恰好正中下怀。 段兆辉当即带着徐慎,从厂区的原料场开始,逐一参观各个生产车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原料场,偌大的场地上,堆积着如山的煤炭、磷矿石等生产原料,风一吹,便有细碎的粉尘扬起,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黑色煤灰,几名工人穿着沾满污渍的工装,正在忙碌地整理原料,脸上、脖颈上都蒙着一层灰,看上去格外辛苦。 “徐局长,咱们化肥厂生产的核心就是这些原料,无烟煤、磷矿都是咱们费尽心思保障供应的,为了保证化肥产量,不耽误农时,原料储备从来不敢断档。”段兆辉伸手指着眼前的原料堆,“你看,工人们也都很辛苦,咱们厂里一直都尽全力保障工人的权益,生产秩序一直很稳定。” 徐慎顺着他的手势看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原料场的角落,留意到几处原料堆放杂乱无章,没有清晰的分类标识,还有部分原料看似长期闲置,表层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不像是正常生产周转的样子。他心里默默记下这些细节,脸上却依旧带着平和的神情,轻轻点头:“民以食为天,农以肥为先,化肥厂是全县农业的根基,段厂长把原料保障做得如此扎实,实属不易。” 没有质疑,没有深究,只是简单的附和,让段兆辉心里的戒备稍稍放下了几分。 离开原料场,段兆辉又带着徐慎走进了造气车间。 刚踏入车间,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夹杂着刺鼻的粉尘气味,让人呼吸都有些不畅。整个车间是一栋六七层楼高的红砖楼房,常年被粉尘侵蚀,墙体早已变成了暗沉的黑灰色,墙上挂着厚厚的粉尘,地面上更是铺满了一层细细的煤灰,脚步踩上去,粉尘便轻轻扬起。车间内管道纵横交错,巨大的机器轰鸣不止,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数十名工人穿着工装,在高温和粉尘中忙碌着,脸上全是汗水和煤灰,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面容。 “这里是造气车间,是化肥生产的第一道工序,生产所需的气体都从这里产出,车间环境比较艰苦,工人们每天都在高温下作业,很是不容易。”段兆辉边走边介绍,声音提的老高,才能盖过机器的轰鸣声,他强调车间的生产难度和工人的辛苦,塑造自己体恤职工、尽心管理。 徐慎放慢脚步,目光沉稳地扫视着整个车间,他留意到车间内的部分输送设备已经锈蚀,却依旧在运转,设备运行记录簿随意地放在一旁的台子上,明后天的设备检查记录都被勾上了。几名工人看到段兆辉带着他走来,眼神里并没有见到厂长的亲近,反而透着一丝闪躲和麻木,匆匆低下头继续干活,不敢与他们对视。 这些细微的反常,都被徐慎一一收入眼底,他依旧没有多言,只是微微皱眉,故作感慨地说:“一线工人确实辛苦,段厂长既要抓生产,又要顾着职工,担子很重。”“都是我应该做的。”段兆辉笑着回应,语气坦然,丝毫没有心虚的模样。 随后,一行人又先后走进了锅炉车间、合成车间和成品包装车间。 锅炉车间内温度极高,常年保持在四十度以上,巨大的锅炉轰隆作响,火焰在炉内熊熊燃烧,输气管滚烫发热,工人们光着膀子,浑身被汗水浸透,守在锅炉旁不敢懈怠。 合成车间内,密密麻麻的仪表盘闪烁着指示灯,各种管道连接成网,操作工盯着仪表数据,小心翼翼地调控着生产参数,将化工原料转化为化肥半成品。 到了成品包装车间,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车间内烟雾缭绕,工人们戴着简易的口罩,将一袋袋装满化肥的编织袋封口、码放整齐,成堆的成品化肥整齐地堆放在车间一侧,等待出库。 每到一个车间,段兆辉都热情满满地介绍生产流程、车间产能、职工管理情况,把化肥厂描绘成一个管理规范、生产有序、全力保障民生的模范工厂,全程只谈生产、不谈管理漏洞,只讲功劳、不提问题,将自己包装成一个恪尽职守、兢兢业业的国营工厂厂长。 段兆辉带着徐慎走在规范整洁的参观路线上,避开了厂区内管理混乱、物资积压、账目可疑的敏感区域,极力掩饰着化肥厂背后的阴暗面,试图让徐慎看到一个完美合规的工厂面貌,打消他的疑虑。 而徐慎始终跟在段兆辉身侧,安静地听着他的介绍,目光却始终在暗中细致观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车间设备的老化严重、生产记录的混乱、工人防护设备简陋、还有工人们闪躲的眼神、基层管理人员的刻意迎合……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化肥厂管理的混乱,也印证了段兆辉的问题绝非空穴来风。 但徐慎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丝毫怀疑,没有提出一句质疑,更没有表露调查的意图。面对段兆辉的介绍,他始终认真倾听,适时点头附和,偶尔说几句夸赞生产规范、体恤工人辛苦的客套话,态度谦和,配合度极高,看上去就真的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熟悉工作的新任副厂长。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话题始终围绕着化肥生产、农业保障、厂区管理等官方议题,语气平和,氛围融洽,不温不火。段兆辉的热情周到恰到好处,既给足了徐慎面子,又牢牢把控着谈话的节奏,绝不触碰敏感话题;徐慎的沉稳谦和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既顺应了段兆辉的安排,又在暗中完成了对厂区的初步探查。 他们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心思,段兆辉知道徐慎的到来绝非单纯兼任职务,定然是冲着自己的问题而来;徐慎也知道段兆辉的热情全是伪装,处处都在设防掩饰。 但两人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有点破,谁也没有亮出自己的底牌。 一个极力伪装,刻意讨好,试图用表面的合规打消对方的念头,将其拉拢同化;一个藏起锋芒,不动声色,借着参观的机会暗中观察,寻找贪腐问题的突破口。 这场没有硝烟的初次交锋,就在看似平和的厂区参观、客套寒暄中悄然度过,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直白的试探,只有水面之下的暗流涌动。 不知不觉,半个多小时的参观便结束了。 段兆辉带着徐慎走出最后一个车间,笑着说道:“徐局长,厂区大概的情况,你也都了解了,后续咱们再慢慢细化工作。走,去我办公室喝口茶,歇一歇,咱们再细细聊聊后续的工作安排。” “好。”徐慎轻轻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神情,没有丝毫异样。 段兆辉嘴角挂着笑意,心里却依旧在反复掂量着徐慎,这个年轻人太过沉稳,太过平静,反倒让他愈发捉摸不透;而徐慎目视前方,眼神沉静,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段兆辉的伪装越是完美,就越是说明化肥厂的问题藏得极深,后续的调查,注定不会轻松。 这第一次的接触,两人都完美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意图,不温不火,却让这场围绕化肥厂的博弈,正式走上了台面。 来到办公区域,与厂区的破败脏乱截然不同,办公楼的楼道虽说算不上奢华,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楼道里还挂着各类先进集体、优秀单位的奖状,与外面的混乱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段兆辉一边领着徐慎往办公室走,一边诉苦道,“徐局长,你刚刚也看到了,咱们化肥厂难啊!设备老化,原料涨价,市场竞争又激烈,这两年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我这个厂长,也是天天愁得睡不着觉,想尽办法维持生产,就怕耽误了县里的春耕。” 他一边诉苦,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徐慎的反应,话语里满是委屈与不易,试图先博取徐慎的同情,为接下来的拉拢做铺垫。 徐慎淡淡点头:“国企改革的当下,各家企业都有难处,段厂长坚守多年,确实不易。组织上派我过来,就是配合段厂长,一起把生产抓起来,先解决厂里的实际问题,保障全县的化肥需求。” 徐慎依旧是官样的客套话,滴水不漏,不接段兆辉的话茬,也不给他任何试探的突破口。 段兆辉心里越发笃定,这个徐慎的确是个油盐不进的硬茬,不好对付。 “徐局长,快请坐。”段兆辉热情地招呼徐慎在沙发上坐下,转身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动作娴熟地烫杯、洗茶、斟茶,一套流程行云流水,随后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递到徐慎面前,“这是我托人带回来的好茶,你尝尝。” 徐慎接过茶杯,轻轻颔首道谢,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段兆辉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看似真诚:“徐局长,咱们都是为县里工作的自己人,有些话,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段兆辉目光直视着徐慎:“县委的任命下来,我就知道,徐局长是带着任务来的。化肥厂这两年问题不少,外界流言蜚语也多,我心里都清楚。” 徐慎语气依旧平和:“段厂长,我来化肥厂的确是带着任务来的,县委交代得很清楚,一是抓生产,保春耕化肥供应,二是梳理厂里内部管理,查漏补缺,规范流程。我只管做好本职工作,其他的流言蜚语,我从不放在心上。” 打太极,是徐慎目前和老狐狸段兆辉打交道的手段。 第324章 告密 段兆辉见徐慎和他打太极,笑了笑,脸上的神情越发显得意味深长,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徐局长,你年轻,有能力,前途不可限量。咱们化肥厂虽说现在困难,但底子还在,只要咱们齐心,把厂里的局面稳住,生产搞上去,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 “厂里的后勤、采购、供销,这些岗位,徐局长你可以随便挑,厂里的效益分红,我也绝不亏待你。咱们齐心协力,把厂里的事情理顺,既对得起县委,也对得起自己。你在农林局是局长,在厂里兼着副厂长,双份职责,双份收获嘛,往后在县里的仕途,我也能帮徐局长你搭搭桥,毕竟我在县里工作这么多年,人脉还是有一些的。” 金钱、人脉、仕途,段兆辉把能给的好处,一一摆在了台面上,就是要拉拢徐慎,让他同流合污,放弃对自己的调查。他笃定,面对这样的诱惑,很少有人能不动心,更何况徐慎还年轻,正是想要往上走的时候。 他看着徐慎,眼神里带着笃定,等着他松口。 徐慎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谦和,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看向段兆辉,语气不卑不亢:“段厂长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兼任副厂长,核心就是配合段厂长你抓好生产,解决厂里的生产难题,保障全县农林生产的化肥需求,这是我的本职,也是县委交给我的任务。” 徐慎始终把话题绕在工作上,对段兆辉抛出的利益诱惑,只字不提,既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半点妥协,用官方的工作理由,轻飘飘地将段兆辉的拉拢,全部搪塞了回去。 段兆辉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徐慎依旧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接他的话,不给他任何把柄,也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沉稳,还要难对付。 段兆辉心中的戒备又深了几分,却也不敢太过逼迫,毕竟徐慎是县委任命的副厂长,明面上他必须配合,若是做得太过,反而会引火烧身。 他很快收敛了心底的不悦,重新换上笑容,摆了摆手,故作爽朗地说道:“徐局长说得对,说得对!一切以工作为重,一切以工作为重!是我心急了,往后厂里的工作,就多多仰仗徐局长,咱们一起努力,把化肥厂的生产搞上去!” 话虽如此,段兆辉看向徐慎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阴沉与算计。 他知道,这次拉拢,彻底失败了。徐慎远比他预想的要棘手,接下来的日子,化肥厂注定不会平静,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这个年轻局长的调查。 徐慎自然也看出了段兆辉的心思,却依旧神色淡然,站起身:“段厂长,既然我的办公室也安顿好了,不如你带我去生产车间和各部门转转,我先熟悉一下厂里的生产情况,也好尽快开展工作。” 他不打算再和段兆辉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虚与委蛇,直接提出要深入厂区,从实际工作入手,一步步摸清化肥厂的底细。 段兆辉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却不敢拒绝,连忙起身:“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带徐局长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段兆辉走在前面,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后背却早已绷紧,心中暗自盘算着应对之策。 徐慎跟在身后,神色平静,脚步沉稳,目光坚定。 他清楚,这只是第一步,段兆辉在化肥厂深耕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彻查他的贪腐问题,注定是一场艰难的较量。 徐慎如往常一样走在车间里,被县里委派到化肥厂兼任副厂长,到今天,已经整整三天。 徐慎没有摆任何领导架子,也没有急着开会表态、发号施令,只是每天扎在车间、仓库、办公区转悠,看似是熟悉厂里的生产流程、人员架构,实则一双眼睛,早已把化肥厂内里的乱象看得七七八八。老旧设备常年不修、原材料浪费触目惊心、工人怠工成风、管理层敷衍了事,这家承担着全县农业用肥重任的国营厂子,早已从里到外烂透了,而这一切的根源,显然都指向厂长段兆辉。 平日里,段兆辉总是早早到厂,背着双手在厂区里假意巡查,身边总是跟着一群阿谀奉承的管理人员,把厂区盯得死死的,根本不给徐慎深入探查的机会。可今天一早,徐慎听说段厂长家里有急事,一整天都不会来厂里。 听到这话时,徐慎指尖微微一顿,眼底不动声色地掠过一丝精光。 机会来了。 段兆辉不在,化肥厂就像没了主心骨,管理层各自偷懒,工人更是肆无忌惮,所有藏在台面下的问题,都会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徐慎当即谢绝了厂办主任陪同的提议,独自一人,从造气车间到合成车间,再到成品仓库,仔仔细细走了一圈,把每一处疏漏、每一处猫腻都默默记在心里。 他看着明明还能维修的设备被直接报废,看着高价购进的原材料以次充好,看着仓库里成堆的成品化肥堆放混乱、损耗严重,看着管理人员对生产乱象视而不见,心里愈发笃定,段兆辉绝对在厂里藏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徐慎站在车间中央,盯着一台常年故障却迟迟不维修的造粒机沉思时,一个中年工人,悄无声息地蹭到了他身边。 他先是警惕地左右扫视一圈,见四周的工人要么偷懒、要么低头干活,没人留意这边,才压低了声音,凑到徐慎耳边,语气急促又忐忑:“领导,我知道你这几天在厂里到处转,是在找什么。” 徐慎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没有转头,也没有搭话,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的设备上,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句话。 工人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恳切:“下班后,厂区后门见,我有天大的事要说!” 这话落下,徐慎才缓缓侧过脸,淡淡看了这个工人。徐慎没有多问,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动作快得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得到回应,那名工人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又快速瞄了一眼四周,随即低着头,快步回到自己的岗位,拿起工具假装忙活,瞬间融入嘈杂的车间里,再无半点特别之处。 这一整天,段兆辉自始至终没有踏进化肥厂一步。 没了段兆辉的压制,化肥厂彻底乱了套,车间里怠工的工人越来越多,有人干脆聚在角落抽烟打牌,仓库管理员擅自离岗,办公室的管理人员喝茶看报,整个厂子的运转近乎停滞,只剩下老旧机器在勉强轰鸣,尽显化肥厂的涣散与腐朽。 徐慎全程看在眼里,却没有出面制止,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等待着下班时刻的到来。他心里清楚,想要查清化肥厂的问题,光看表面乱象远远不够,必须找到知情人,拿到核心线索,而刚才主动找上门的工人,很可能就是突破口。 夕阳渐渐西沉,昏黄的余晖穿过灰蒙蒙的空气,给老旧的厂区镀上了一层黯淡的光晕。下班的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车间的轰鸣,工人们如同潮水般涌出车间,嬉闹着、抱怨着,朝着厂区大门涌去,喧闹的厂区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氨味,和机器关停后残留的嗡鸣。 徐慎等到厂区内的人走得差不多,才慢悠悠地起身,绕开主干道,朝着偏僻的厂区后门走去。 化肥厂后门除了日常运输化肥,很少开放,显得格外冷清僻静。徐慎刚走到后门,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槐树下,正是今天说话的那名工人。 那名工人显然已经等了许久,时不时踮着脚朝路口张望,看到徐慎的身影,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依旧是满脸警惕:“领导,你可来了。” 不等徐慎开口,他又连忙说道:“这里不行,偶尔有值班人员路过,容易被人看见,咱们换个地方,跟我来!” 说着,他领着徐慎,绕过后门的围墙,朝着厂区后方一片废弃的旧仓库走去。这里堆满了废弃的设备零件、破旧的包装箱,杂草长到半人高,平日里根本无人涉足,隐蔽又安静,是绝佳的密谈之地。 走到仓库背面的死角,确认四周绝对安全后,他才停下脚步,对着徐慎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时,眼神里满是恳切:“领导,我叫汪大顺,在化肥厂干了七八年了,是厂里的老工人了,从建厂之初就进来,见证了厂子从红火到衰败,这里面的事情,我比谁都清楚。” “这三天,我一直盯着你,”汪大顺的语气无比认真,“段兆辉当厂长这些年,只会摆官架子、捞好处,从来不管我们工人的死活,不管厂子的死活,厂里的干部都跟着他溜须拍马,没人敢说真话。可你不一样,你天天扎在车间看实情,我看得出来,你是个真心想做事、能为我们工人做主的好领导。” 说到这里,汪大顺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今天我冒着丢工作的风险找你,就是要把段兆辉的丑事全抖出来!他在厂里贪腐受贿,中饱私囊,把国营化肥厂当成了自己的摇钱树!” “厂里采购原材料,他故意绕开正规渠道,进那些价高质次的劣质货,中间吃巨额回扣;设备明明小修就能用,他非要搞大修、换全新设备,套取厂里的资金;外面化肥销售,全给他亲戚朋友做,报价高得离谱,钱全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我们工人工资一拖就是几个月,福利一分没有,他却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坐好车、住大房子,厂里的钱,全被他一个人掏空了!” 徐慎始终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听完,没有被他的情绪带动,也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目光锐利地直视着汪大顺,一字一句,沉稳而严肃地开口:“汪师傅,我敬重你是厂里的老工人,说话做事要讲凭据。你举报段兆辉贪腐,可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不管是采购账目、受贿凭证、还是他暗箱操作的人证、线索,只要能拿得出手,我都可以接着往下查。” 徐慎比谁都清楚,贪腐举报绝非小事,没有实质性证据的指控,不仅无法查实,还会被定性为诬告陷害,不仅打不倒段兆辉,还会让自己陷入被动,更会让化肥厂的局势彻底混乱。他要的是真相,是能一锤定音的铁证,而不是空口无凭的指责。 听到“证据”两个字,汪大顺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颓然与无奈,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无尽的憋屈:“没有……我拿不出证据。” “段兆辉那个人太狡猾了,做事滴水不漏,所有脏事全在暗地里做,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核心环节全用自己的人,我们这些底层工人,根本接触不到核心东西,就算亲眼看着他搞猫腻,也抓不住一点把柄!”汪大顺急得眼眶发红,“可厂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捞钱,这都是明摆着的事实啊!” “事实?”徐慎的语气骤然变冷,脸上最后一丝平和彻底消失,“没有证据支撑的事实,就是一面之词!汪大顺,我告诉你,你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就当众污蔑一厂之长贪腐,这不是反映问题,这是诬告!” “我身为农林局局长、化肥厂副厂长,必须秉公办事,绝不可能听信你几句牢骚话,就随意定性一位国营企业负责人!”徐慎的声音严厉而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今天你说的这些话,我就当是你在厂里受了委屈,一时冲动发的牢骚,我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徐慎为何针对汪大顺的告密一反常态? 第325章 计中计 “我身为农林局局长、化肥厂副厂长,必须秉公办事,绝不可能听信你几句牢骚话,就随意定性一位国营企业负责人!”徐慎的声音严厉而决绝,“今天你说的这些话,我就当是你在厂里受了委屈,一时冲动发的牢骚,我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但我把话放在这里,”徐慎盯着汪大顺,“下次再让我听到你没有任何证据,就散播污蔑段厂长的言论,扰乱厂里的生产秩序,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我会把你说的每一句话,原封不动地告诉段厂长,到时候,诬告领导的后果,你自己承担!” 番话落下,徐慎不再看汪大顺错愕、失望又愤怒的神情,当即转过身,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废弃仓库外走去,背影挺拔而决绝,没有一丝停顿。 汪大顺僵在原地,愣了足足好几秒,原本满心的希望与期待,瞬间被浇得透心凉,转而化为滔天的怒火与绝望。他看着徐慎渐行渐远的背影,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情绪,攥紧拳头,对着徐慎的背影,撕心裂肺地破口大骂: “徐慎!你这个狗官!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是为民做主的好官!你是能为我们这班工友做主的领导!” “你跟段兆辉就是一丘之貉!你们当领导的全都沆瀣一气,只顾着自己捞好处,根本不管我们工人的死活!” “我看透你了!你就是个助纣为虐的狗官!” 愤怒的咒骂声,在废弃仓库的偏僻角落里回荡着,带着底层工人无尽的憋屈与失望,被暮春的晚风一吹,散落在化肥厂的角落里。 而徐慎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 只是在转身离开、无人看见的时候,徐慎原本冰冷严肃的脸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隐忍与考量。在没有拿到铁证之前,他不能露出丝毫破绽,段兆辉在化肥厂根基深厚,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所有的调查都会前功尽弃。 第二天,厂长段兆辉办公室门口,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个男人蹑手蹑脚地钻了进来,进门后还不忘小心翼翼地把门反锁。 徐慎如果在肯定能认出来这个人就是汪大顺,不过汪大顺是段兆辉安插在厂里、专门替他打探消息、笼络人心的爪牙。他是段兆辉这么多年花钱培养的心腹。 见来人是汪大顺,段兆辉掐灭手里的香烟,他抬眼看向汪大顺,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问道:“大顺,昨天我让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昨天你有没有按我的吩咐,去试探他的口风,探出什么名堂没有?” 汪大顺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身子微微弓着,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压低声音回道:“厂长,我都按您的吩咐办了,昨天您不在厂里,我找到那个徐慎把咱们化肥厂这些年明里暗里的一些问题,添油加醋地跟他说了一遍,还故意说您在厂里独断专行、中饱私囊,想着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段兆辉身子微微前倾,紧紧盯着汪大顺,追问道:“哦?那他到底是什么态度?是勃然大怒,说要立刻彻查,还是有别的反应?” 此刻的段兆辉,心他太想知道这个徐慎,到底是来真的调查的,还是只是走个过场。 汪大顺摇了摇头说道:“厂长,说出来您可能都不信,这徐慎的态度,跟咱们想的完全不一样。我跟他说了那么多,他全程都很平静,既没生气,也没说要查您,只是皱着眉头跟我说,如果没有真凭实据,就不能随便诬陷厂里的领导,更不能在厂里散播不实言论,扰乱生产秩序。” 说到这里,汪大顺顿了顿,仔细斟酌着措辞,继续说道:“我看他那样子,根本就没把我说的这些问题放在心上,这几天,他都在生产车间转悠,跟车间主任、技术工人聊的全是化肥生产工艺、产能提升、原料采购的事儿,一门心思全在抓生产上,对厂里的账目、对您的问题,并没有过问。” “厂长,您说咱们是不是误会这个徐慎了?”汪大顺看着段兆辉,“我瞅着他啊,不像是来调查咱们化肥厂问题的,就是想来咱们厂里镀个金,给自己的仕途添一份基层企业管理的履历,等过段时间政绩捞够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不然,哪有人来查问题,只抓生产的?” 这番话,让原本神色紧绷的段兆辉,瞬间陷入了沉思。 他靠回椅背上,眉头紧紧皱起,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汪大顺的话,同时也想起了钱明礼之前的提醒。难道真的是他草木皆兵了?这个徐慎,真的只是来化肥厂历练履历,并非冲着他的贪腐问题而来? 可转念一想,段兆辉又觉得不对劲。 徐慎身为县农林局局长,手握实权,仕途本就一片坦荡,没必要特意跑到效益平平、麻烦不断的化肥厂来兼任副厂长,这其中若是没有别的用意,实在说不过去。 即便心里对汪大顺的话信了几分,多年在厂里一手遮天、步步为营的段兆辉,也绝不会因为这几句试探,就彻底放下戒心。在贪腐这件事上,他从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他也要把隐患彻底掐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沉吟片刻,段兆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狠厉,他不再犹豫,伸手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在一堆文件下面,摸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随手递给了汪大顺。 “厂长,这是啥?”汪大顺下意识地接过,入手有些厚重,疑惑地问道。 段兆辉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几分算计:“你不是说,徐慎不是要证据吗?说没有证据就是诬陷我吗?行,那你就把这个给他,就说这是厂里其他工友,暗地里辛辛苦苦收集到的、关于我贪腐的证据,让他拿着这份证据,去替工友们做主。” 汪大顺闻言,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牛皮纸包裹瞬间变得滚烫,他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厂长,您这是糊涂了啊!咱们把厂里的材料、您的证据给徐慎,这不是主动往枪口上撞吗?要是他真拿着这个去县里告您,咱们不就全完了?” 看着汪大顺这副愚钝的模样,段兆辉气得差点拍桌子,他瞪了汪大顺一眼,压低声音怒斥道:“你是不是蠢?我什么时候说这是真的证据了?我告诉你,这里面的材料,全是我找人伪造的,账目是假的,签字是假的,全都是以假乱真的材料!” 汪大顺这才恍然大悟,瞪大了眼睛,等着段兆辉继续说下去。 “这些材料,乍一看天衣无缝,任谁都挑不出毛病,可只要仔细核查,就能找到里面的破绽,而且全是能坐实诬陷的破绽。”段兆辉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眼神里满是阴险,“徐慎不是要证据吗?我就给他这份证据!如果他真的是来查我的,拿到这份材料,去县里举报我,到时候,我就能反咬一口,说他为了栽赃陷害我,故意伪造证据、构陷国企领导!” “到那个时候,他身为农林局局长不想着抓生产,反倒蓄意诬陷企业负责人,不光他的仕途彻底毁了,还要承担诬告的责任,有他好受的!就算他最后能自证清白,也会惹一身腥,再也没心思、没脸面留在化肥厂查我了!” 这一招,堪称狠毒,是妥妥的请君入瓮。 段兆辉就是要借着汪大顺的手,把这份假证据送到徐慎面前,试探他的真实目的,若是徐慎真的入局,那他就能彻底扭转局面,化被动为主动;就算徐慎不上当,他也没什么损失,反倒能进一步打消他对徐慎的戒心。 汪大顺听完,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敬佩,对着段兆辉竖起大拇指,谄媚地说道:“厂长,还是您高明!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保证让徐慎看不出半点破绽!” “记住,演技一定要逼真,就说这是你们一帮工友冒着风险,偷偷收集了很久的材料,语气要恳切,态度要悲愤,让他彻底相信,这份材料是真的。”段兆辉再三叮嘱,“千万不要露出马脚,不然,我要你没好果子吃!” “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汪大顺把牛皮纸包裹紧紧抱在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门外,确认没人之后,才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厂长办公室。 整个下午,徐慎依旧像往常一样,扎根在化肥厂的生产车间里,跟着工人一起查看生产线,核对生产数据,协调原料供应,全程专注于生产工作,对厂里的其他事情,依旧不闻不问,一副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模样。 这一切,都被暗中观察的汪大顺看在眼里,心里更加笃定,徐慎就是来镀履历的,段兆辉的这个局,必定能让他乖乖入局。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厂区里的工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喧闹了一天的工厂,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汪大顺早早地就等在了工厂外面,看到徐慎的身影出现,立刻快步迎了上去,神色慌张地对着徐慎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道:“领导,您稍等,我有重要的事情跟您说,咱们还是去昨天那个地方,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 徐慎看着汪大顺这副紧张的模样,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神色,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跟着汪大顺,朝着工厂后门走去。 走进仓库,汪大顺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没有旁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包裹,郑重地递到徐慎面前,脸上摆出一副悲愤又恳切的神情,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说道:“徐局长,您昨天说得对,没有实际证据,不能随便乱说,更不能诬陷领导。昨天我也是为了试探您,这是我们厂里一帮工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偷偷收集了很久的材料,全是关于段厂长在厂里贪腐、侵吞国有资产的证据!” “段厂长在厂里一手遮天,把化肥厂当成了自己的私产,大肆敛财,苦的都是我们这些底层工人!您是县里来的领导,为人正直,我们相信您,希望您能拿着这份证据,替我们全体工友做主,把段兆辉的恶行公之于众,还我们化肥厂一个清白!” 汪大顺说得声情并茂,眼眶通红,一副为工友们请命的正义模样。 徐慎看着递到面前的牛皮纸包裹,又看了看汪大顺满脸悲愤的神情,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或是愤怒,依旧是波澜不惊。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牛皮纸包裹,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这份材料,我先收下,回去之后,我会仔细查看。工友们的心情,我能理解,凡事都要讲证据,等我核实清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完,徐慎不再多言,将牛皮纸包裹夹在腋下,转身朝着仓库外走去,脚步沉稳,背影挺拔,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平静。 看着徐慎渐渐远去的背影,一直紧绷着身子的汪大顺,瞬间放松下来,脸上的悲愤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得意的冷笑。 他双手抱胸,站在废弃仓库里,眼神阴鸷地盯着徐慎离开的方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心里暗自得意地盘算着:徐慎啊徐慎,任你是县里来的局长,终究还是逃不出厂长的手掌心!你要是真的一心一意为化肥厂抓生产,安稳镀你的履历,咱们还能相安无事;可你要是真的心怀不轨,是来调查段厂长的,那你就彻底掉进我们设好的陷阱里了,等着身败名裂吧! 在汪大顺看来,徐慎收下这份材料,就已经是入局了,这场计中计,他们赢定了。 第326章 将计就计 清晨的南陵县化肥厂的厂区已然热闹起来。轰隆隆的机器轰鸣声从车间里传出,混着化肥特有的刺鼻氨气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徐慎缓步走在化肥厂的办公楼,手里提着一包材料,正是昨天汪大顺塞到他手里的关于段兆辉的贪污证据。 徐慎心里清楚,段兆辉老奸巨猾,对自己这个突然空降的副厂长,必然早有防备,汪大顺的突然出现,本就透着几分蹊跷,而他此刻,正是要顺着对方的试探,布下一局。 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徐慎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段兆辉的声音。 办公桌后,段兆辉正坐在皮椅上,打理得一丝不苟,全然不像常年待在生产一线的工厂管理者,反倒更像机关里的领导。 看到徐慎走进来,段兆辉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脸上堆起看似热情的笑容,起身伸手示意:“徐局长来了,快请坐!一大早过来,是有生产上的事要沟通?” 说话间,段兆辉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徐慎手中的那包材料,心里咯噔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他昨天叮嘱过汪大顺,让其借着举报的由头,去试探徐慎的底细,看看这个突然来兼任副厂长的年轻人,到底是真的来抓生产,还是冲着他的那些事来的,眼下徐慎拿着这包材料过来,显然是汪大顺已经把东西送到徐慎手里了。 徐慎没有落座,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那包材料封轻轻放在了段兆辉面前,动作平稳:“段厂长,昨天下班的时候,厂里一个叫汪大顺的工人,偷偷拦住我,塞给我这么一包材料,说里面全是你贪污违纪的证据。”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 段兆辉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低头瞥了一眼桌上的材料,随即抬眼看向徐慎,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哦?还有这事?我在化肥厂干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自问对得起厂里,对得起县里,竟然还有人诬告我?既然徐局长拿到了这些所谓的证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看似淡定,心里却早已打起了鼓,紧紧盯着徐慎的神情,试图从中看出一丝端倪。他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若是徐慎执意要追查,他也有无数种说辞推脱,若是徐慎态度模糊,那便说明对方确实无心掺和这些事。 面对段兆辉的试探,徐慎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伸手轻轻将材料往段兆辉面前又推了推,语气坦荡:“我这不第一时间,就原封不动给段厂长你送过来了吗?说实话,我压根就不信这些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段兆辉,一字一句说道:“段厂长我来化肥厂,本职工作是抓好全县农林生产,化肥是粮食生产的重中之重,县里派我来兼任这个副厂长,给我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协助你抓好化肥厂的生产,提高产能,保障全县春耕夏种的用肥需求,让地里的粮食能有好收成。” “我是来抓生产、做实事的,不是来查什么贪腐问题的。”徐慎语气笃定,“这些材料,我原封不动交给你。至于汪大顺这个人,还有他举报的事,属于你们化肥厂的内部事务,该怎么处置,是你这个厂长的权力,我一概不掺和,也不想管。” 段兆辉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桌上的材料,只见封口处的封条严丝合缝,平整完好,没有半点被拆开、再粘贴的痕迹,显然徐慎说的是实话,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里面的内容。 看到这一幕,段兆辉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大半,心里暗自琢磨起来:难不成真是自己多心了?现如今,机关里不少干部都会下到国营企业挂职,无非就是为了积攒基层工作履历,镀一层金,方便日后提拔晋升。徐慎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农林局局长的位置,说不定还真是来化肥厂混履历的,根本没心思、也没想过要查自己的问题。 毕竟,若是真的来调查贪腐,哪有人拿到举报材料,不看一眼就直接送还给被举报人的? 思及此,段兆辉眼底的警惕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随即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瞬间涌起愤怒的神色,厉声呵斥道:“简直是一派胡言!这些全都是子虚乌有的诬告!这个汪大顺,我早就看他心术不正,平日里在厂里好吃懒做,偷奸耍滑,不好好干活,就喜欢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没想到他竟然胆大包天,编造这些虚假材料,诬告领导,实在是无法无天!” “徐局长,你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姑息,一定会严肃处理,给厂里、给你一个交代,绝不能让这种歪风邪气在化肥厂滋生!”段兆辉一副秉公办事的模样。 徐慎见状,脸上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摆了摆手说道:“段厂长不必如此,厂里的内部事务,你按照规章制度处理就好,我就不参与了。我刚来厂里,对生产流程还不熟悉,先去车间转一转,了解下实际情况,后续生产上的事,我们再慢慢沟通。”说完,徐慎不再多言,对着段兆辉微微点头示意,转身便离开了厂长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段兆辉脸上的愤怒与热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他缓缓靠在皮椅上,拿起桌上的那包材料,指尖摩挲着完好的封条,眼神阴鸷。 他不得不承认,经过徐慎这一番操作,他心里对徐慎的疑虑,打消了不少。在他看来,徐慎就是个一心想着提拔、来厂里镀金的机关干部,对厂里的隐秘毫无兴趣,更不会主动招惹麻烦。 沉吟片刻,段兆辉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车间的号码,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感情:“让汪大顺立刻到我办公室来,马上!” 不过几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慌慌张张地推开,汪大顺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忐忑,眼神躲闪,一进门就小心翼翼地看向段兆辉,心里清楚,段兆辉主动找自己准没好事。 “段厂长,您找我?”汪大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谄媚与不安。 段兆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得汪大顺浑身不自在。随即,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材料,狠狠朝着汪大顺面前一推。 “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办的好事!”段兆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我再三叮嘱你,做事要干净,试探的时候要滴水不漏,绝对不能让徐慎起疑心,要摸清楚他的真实目的。可你看看,这些材料,徐慎连封条都没拆,原封不动地给我送了回来,还当着我的面,直接点名道姓,把你给供了出来!” 汪大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辩解道:“段厂长,我真的没有!我完全按照您的吩咐做的,昨天我找徐慎的时候,说话也特别小心,演得特别逼真,绝对没有露出半点破绽,不可能让他看出问题的!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对您忠心耿耿,绝不敢有半点马虎啊!” 他说得声泪俱下,可段兆辉却丝毫不为所动。 “我不管你过程做得有多好,现在结果就摆在眼前!”段兆辉冷哼一声,语气不容置疑,“徐慎把材料还给我,还直接提了你的名字,这事若是传出去,厂里的工人会怎么议论?其他领导会怎么看我?我要是不处理你,根本没法服众,这事也彻底瞒不过去!” 汪大顺一听要处理自己,顿时慌了神,脸色煞白,连忙哀求起来。他心里清楚,自己是段兆辉的亲信,平日里靠着段兆辉的关照,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不用干重活,还能拿高薪,若是被段兆辉放弃,他就彻底完了。 看着汪大顺慌乱的模样,段兆辉眼底闪过一丝鄙夷,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给出了处置办法:“行了,别吵了。这事也不能全怪你,也算徐慎那小子油盐不进。这样,你从今天开始,回家待着。工资我一分不少地给你发,保证你衣食无忧。但有一点,只要徐慎还在化肥厂一天,你就绝对不能出现在厂区里,不能让他再看到你,明白吗?” 汪大顺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开除,或者受到重罚,没想到竟然不用上班还能照拿工资,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瞬间,他脸上的慌乱与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连忙点头哈腰,连连应承:“明白!明白!多谢段厂长!多谢段厂长手下留情!您放心,只要徐慎在厂里,我绝对不露面,保证不给您添任何麻烦,绝不让您为难!” 看着他这副贪小便宜的市侩模样,段兆辉心里越发不屑,却又沉声叮嘱道:“别高兴得太早。明天你回厂里一趟,配合我演一场戏,我当着徐慎的面,狠狠训斥你一顿,把这场戏做足,彻底打消徐慎的戒心。我告诉你,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搞砸了,你就永远别想回厂里,我也绝不会再管你!” “一定一定!我保证配合好您,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差错!”汪大顺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弓着身子,灰溜溜地退出了厂长办公室,生怕惹得段兆辉反悔。 下午,徐慎没有再留在化肥厂,而是回到县政府办公。他心里清楚,自己早上的一番操作,只能暂时打消段兆辉的戒心,想要彻底让这条老狐狸放松警惕,还需要县里的助力。 走进县长唐振华的办公室,唐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看到徐慎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起身示意他坐下,还亲自起身给徐慎倒了一杯茶水。 “小徐,回来了,怎么样?去化肥厂这几天,有没有摸清情况?段兆辉那边,有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唐振华开门见山,语气里满是关切。 徐慎接过水杯,神色凝重地开口:“唐县长,化肥厂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厂里管理极其混乱,生产流程松散,工人纪律涣散,产能低下,背后全是段兆辉在一手操控,任人唯亲,厂里的关键岗位,全都是他的亲信。”“而且段兆辉太过谨慎,所有涉及资金、账目,还有他贪腐的核心证据,全都牢牢把控在自己和几个绝对心腹手里,外人根本无从接触,想要直接拿到切实证据,难度非常大。”徐慎如实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唐振华闻言,微微点头,神色平静:“我早就料到了,段兆辉在化肥厂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又老谋深算,哪会那么容易被抓住把柄。你才过去短短几天,不用急于求成,稳住心态,慢慢扎根,只要他有问题,就迟早会露出破绽。” “不过,他倒是先沉不住气,主动给我设了一个局。”徐慎话锋一转,随即将早上汪大顺送材料、自己原封不动归还段兆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唐振华听得认真,听完之后,微微挑眉,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从一开始,就识破汪大顺是段兆辉安排来试探你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汪大顺毕竟是厂里的工人,演得再假,也很难让人一下子就怀疑到是段兆辉指使吧?” 面对唐振华的疑问,徐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伸出自己的双手,平摊在桌面上。 他的双手掌心、指腹上,布满了一层薄薄的老茧,手腕处还有几道浅浅的、早已愈合的疤痕,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唐县长,我从小在农村长大,一有空就帮我二叔下地干农活,耕田、播种、收割、挑水,什么重活都干过,常年累月下来,手上自然磨出了这些老茧。”徐慎看着自己的双手,语气平淡,“但凡常年干体力活、在生产一线劳作的工人,手上的老茧、粗糙的皮肤,是骗不了人的。” 随即,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笃定:“可那个汪大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化肥厂的老工人,常年在车间干体力活,风吹日晒,辛苦劳作。但我见到他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他的双手,他的双手白皙细嫩,指腹光滑,别说干活磨出来的厚茧,就连一点粗糙的痕迹都没有,这样的一双手,怎么可能是常年在化肥厂车间劳作的老工人?” “从他约我见面的那一刻,我就确定,他根本不是普通工人,就是段兆辉刻意安排,来试探我底细的棋子。”徐慎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第327章 一出好戏 唐振华听完,眼睛瞬间一亮,忍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桌面,连声称赞:“好!好一个观察入微!小徐,你心思缜密,不放过任何细节,仅凭一双手,就看破了段兆辉的阴谋,实在是太厉害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原本还担心徐慎年轻,对付段兆辉这样的老狐狸会吃亏,如今看来,徐慎心思通透,行事沉稳,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徐慎淡淡一笑:“只是刚好留意到了这个细节罢了。段兆辉机关算尽,却没想到自己安排的人,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我早上把材料还给他,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以为我真的是来厂里镀金走个过场,无心追查他的问题。” “你做得对,眼下就是要先麻痹他,让他彻底放下戒心,你才能在厂里站稳脚跟,慢慢寻找证据。”唐振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再帮你一把,彻底打消段兆辉的所有疑虑。” 说完,唐振华直接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化肥厂厂长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段兆辉看到来电显示是县政府,连忙拿起听筒,语气恭敬:“喂,您好,我是化肥厂段兆辉。” “段厂长,我是唐振华。” 段兆辉一听是县长亲自打电话,心里顿时一紧,连忙更加恭敬:“唐县长!您有什么指示?”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打个招呼,关于徐慎同志去化肥厂兼任副厂长的事。”唐振华语气淡然,缓缓说道,“徐慎这个年轻人,有能力,有干劲,是县里重点培养的干部,我很看好他。我让他去化肥厂,没有别的任何意思,就是想让他多接触基层国营企业的工作,积攒实践履历,往后县里提拔任用,也能更有资历。” “他年轻,在国企生产管理方面,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往后在厂里,还要麻烦你这个老厂长,多多照顾,多带带他,让他专心抓好化肥生产,其他的杂七杂八的事情,就不要让他分心,也不用让他掺和。”唐振华直接点明了徐慎来化肥厂的目的。 段兆辉在电话那头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最后一丝残存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原来徐慎真的是来攒履历、等提拔的,难怪他拿到举报材料,看都不看就还给了自己,压根是不想多管闲事! 想通了这一点,段兆辉连忙笑着应承:“唐县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徐局长,全力配合他的工作,保证让他专心抓生产,绝不让任何杂事打扰他!” “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化肥厂的生产,还要多靠你费心。”唐振华淡淡叮嘱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唐振华看向徐慎,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好了,这下段兆辉就算有一百个疑心,也该彻底放下了。接下来,你就可以借着抓生产的名义,慢慢在厂里扎根,暗中观察,收集证据,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徐慎站起身,神色坚定,对着唐振华微微颔首,眼神里满是笃定:“唐县长,我一定不会辜负县里的信任,一定会彻查化肥厂的问题,将段兆辉的贪腐行为彻底查清,给县里一个交代!” 随着段兆辉的大意麻痹,化肥厂的贪腐问题正式进入了关键阶段。徐慎心里清楚,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段兆辉露出的第一个破绽,已经成为了攻破他防线的第一道缺口。 段兆辉的那边。他要和汪大顺演一出戏,他要演一场丢卒保车的戏。 当着徐慎的面,上演一出整顿厂风、严肃处理的戏码,直接开除汪大顺,向徐慎表明自己的态度。 至于汪大顺,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平日里帮他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如今到了需要牺牲的时候,自然要派上用场。等这件事风头过去,他再给汪大顺安排别的出路,保证他的好处,汪大顺自然会心甘情愿配合他演这场戏。 打定主意,段兆辉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阴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故作威严的神情。 他看了一眼汪大顺,用眼神示意他注意,随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徐慎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段兆辉开口:“徐厂长啊,关于汪大顺的事情,是我工作疏忽,对下面的人管教不严,才出了这样的问题。你现在有空吗?麻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咱们当面把汪大顺的事情说清楚。” 徐慎接到电话,心里已然猜到了段兆辉的意图。 原封不动退回材料,本就是为了引段兆辉出招,如今看来,段兆辉果然按捺不住,要开始表演了。 徐慎淡淡应道:“好,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徐慎起身,迈步朝着厂长办公室走去。他倒要看看,段兆辉能上演一场怎样的好戏。 此时的厂长办公室里,段兆辉已经对着汪大顺低声交代了几句,叮嘱他等会儿按照自己的安排配合演戏,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事后绝不会亏待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汪大顺也知道,这是唯一能让段兆辉脱身、自己也能全身而退的办法,只能连连点头,答应配合。 几分钟后,徐慎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与此前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压抑。段兆辉端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眉头紧锁,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汪大顺则站在办公桌旁,低着头,弓着腰,满脸惶恐,浑身都透着紧张,仿佛犯了什么滔天大错。 段兆辉见徐慎坐下,先是重重地冷哼一声,随后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汪大顺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徐厂长,实在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段兆辉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满满的怒火,目光死死地盯着一旁的汪大顺,眼神里满是愤怒与失望,“我万万没有想到,咱们厂里竟然出现了这样诬陷他人、弄虚作假的害群之马!这份材料的事,我刚刚已经问清楚了,全都是汪大顺一个人搞的鬼!” 段兆辉说得声情并茂,一脸的痛心疾首,演技堪称精湛。 汪大顺也立刻配合着演戏,瞬间红了眼眶,脸上露出悔恨、惶恐的神情,扑通一声就朝着段兆辉和徐慎弯下腰,痛哭流涕地认错:“厂长,徐厂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跟厂长没有任何关系,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怕自己工作失误被追责,就鬼迷心窍,伪造了假材料诬陷厂长,我对不起厂里,对不起领导的信任,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鞠躬,声音哽咽,哭得撕心裂肺,看起来悔恨至极,不知情的人,定然会被他这番表演打动。 段兆辉看着汪大顺的配合,心里暗自满意,脸上却依旧怒火中烧,厉声呵斥道:“现在知道错了?晚了!你身为厂里的老员工,却弄虚作假,欺上瞒下,性质极其恶劣,不仅严重违反厂规厂纪,更是辜负了厂里对你的信任!” “对于你这种害群之马,我厂绝不姑息,绝不纵容!”段兆辉猛地站起身,目光严厉地盯着汪大顺,一字一句,高声宣布,“我现在正式宣布,撤销汪大顺所有职务,即日起,开除厂籍,清除出南陵化肥厂,永不录用!” “厂长!不要啊!我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汪大顺立刻发出一声哀嚎,哭得更凶了,双腿微微颤抖,一副绝望至极的模样,“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靠我这份工作养活,您开除我,我就活不下去了啊!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开开恩!” “国有国法,厂有厂规,你犯下如此大错,必须承担后果,求情无用!”段兆辉板着脸,语气坚定,丝毫不为所动,一副秉公执法、绝不徇私的模样。 一时间,办公室里,段兆辉的厉声怒斥、汪大顺的痛哭求饶交织在一起,一个演得义正词严、大义灭亲,一个演得悔恨交加、绝望无助,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场精心策划的双簧戏,演得淋漓尽致。 而自始至终,徐慎都坐在一旁,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这场自导自演、拙劣不堪的闹剧。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开口劝阻,也没有点头认同,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看着他们卖力地表演,看着他们试图用这场荒唐的戏码,掩盖背后的贪腐真相。 徐慎心里清楚得很,这一切都是段兆辉精心策划的戏。 汪大顺是段兆辉的人,这不过是段兆辉的丢卒保车之计,用开除汪大顺做幌子,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汪大顺身上,以此来撇清自己,平息自己的嫌疑,同时也给徐慎一个看似“满意”的交代。 这场戏,演给徐慎看,演给化肥厂的职工看,更演给背后的关系网看,无非是想告诉所有人,段兆辉本人清正廉洁,对下属的违规行为零容忍,化肥厂的问题,只是个别员工的个人行为,与他这个厂长毫无关系。 至于汪大顺,看似被开除,实则不过是暂时避避风头,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段兆辉必然会在暗地里给足他好处,甚至安排更好的出路,这场所谓的开除,不过是一场做给外人看的表面文章。 段兆辉一边呵斥着汪大顺,一边偷偷用余光观察徐慎的神情,见徐慎始终静坐旁观,一言不发,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 他不知道徐慎到底有没有相信这场戏,不知道自己这番表演,能不能糊弄过去。 演了半晌,见汪大顺也哭得差不多了,段兆辉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别在这哭哭啼啼的,赶紧滚!” 汪大顺见状,也知道戏该收场了,又哭着哀求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失魂落魄地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等到汪大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段兆辉脸上的愤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歉意与无奈,他站起身,走到徐慎面前,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地说道:“徐厂长,实在抱歉,让你看了一场笑话,都怪我平时对员工管教不严,才出现这种事,让你费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在汪大顺已经被我严肃处理,开除出厂,后续我一定会加强厂里的管理,整顿工作作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段兆辉心里打鼓,他不知道徐慎到底信没信那场戏。 徐慎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段厂长,你刚才处理汪大顺的事,秉公办事,雷厉风行,难得难得。” 段兆辉一愣,没想到徐慎会先夸他。他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去,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起身,双手作揖:“徐厂长过奖了,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身为厂长,整顿厂风,严肃纪律,是我的职责所在!” 徐慎没有再纠结汪大顺的事情:“南陵县的农业,全靠咱们化肥厂撑着。农民们种庄稼,盼的就是能买到平价、优质的化肥。咱们化肥厂,就是他们的希望。” 徐慎目光直视段兆辉:“我来化肥厂,不是为了查账,不是为了追究过去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抓生产,提效益,让咱们化肥厂重新红火起来,让南陵县的农民都能用上便宜、好用的化肥!” 段兆辉心里一紧,连忙说道:“徐厂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保证化肥厂的正常生产!” 徐慎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段厂长,我知道,厂里这些年,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那些问题,都是历史遗留问题,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更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了厂里的生产。” 段兆辉连忙站起身,对着徐慎深深鞠了一躬:“徐厂长,您真是深明大义!您能这么想,真是咱们化肥厂的福气,是南陵县百姓的福气!我代表全厂职工,谢谢您!” 一场好戏落幕,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328章 求医 徐慎还在为化肥厂贪腐的调查迟迟找不到突破口的时候。 一辆沾满尘土的汽车,在南陵县政府门口缓缓停下,一道身形挺拔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护着身边的女子,慢慢走下车,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男子正是陈洛河,平日里温润的眉眼间,此刻布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他的双手始终紧紧护在身侧女子的腰间,被他护在怀里的女子,便是柳伊梦。 此刻的柳伊梦脸庞却泛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没有半分血色,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浅浅的急促,整个人显得虚弱不堪。一路的长途颠簸,让她本就孱弱的身体更是不堪重负,微微蹙着眉,轻轻咳嗽了两声,每一声咳嗽,都像是揪在了陈洛河的心上,让他脸上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伊梦,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先靠在我身上歇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去找地方休息。”陈洛河停下脚步满是心疼,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柳伊梦的肩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柳伊梦靠在陈洛河温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拉住他的手,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病气的沙哑:“洛河,我没事,就是坐了太久的车,有点累。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别耽误时间,先去找徐慎吧。” 这段日子,她的遗传性心肌病彻底爆发,也让陈洛河为她操碎了心。两人从南京出发,跑遍了南京、上海所有知名的大医院,西医拿着检查报告单,无不摇头叹息,说这是先天性遗传的心脉问题,病灶根深蒂固,西医只能依靠药物暂时控制病情,根本无法根治,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 西医不行,陈洛河就带着柳伊梦去找中医。最先找的就是和陈家世代交好的方家。 方家是江南一带赫赫有名的中医世家,方韵的爷爷方天硕与父亲方墨,都是医术高超的老中医,而方韵的师父,更是号称当代中医圣手的张仲时,一手医术通天,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抱着一丝希望,陈洛河带着柳伊梦去了方家,登门拜访了方老爷子。方老爷子医德高尚,见柳伊梦病情危急,当即出手施救,施针稳住了她的心脉,又精心调配了中药方剂,让她按时服用,暂时控制住了病情,保证病情不会再继续恶化。可即便如此,方老爷子也坦言,他的医术有限,只能治标,无法根治这先天性的遗传心病,普天之下,唯有他的师弟,也就是方韵的师父张仲时,才有彻底治愈的希望。 得知张仲时此刻正与徒弟方韵同在南陵县,陈洛河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带着柳伊梦,马不停蹄地赶往南陵县,只为能尽快找到方韵,寻到张仲时老先生,为柳伊梦求得一线生机。 陈洛河看着柳伊梦虚弱的模样,心里纵然有万般心疼,也知道她心意已决,只能轻轻点头,握紧她的手,柔声说道:“好,都听你的,我们这就去找徐慎。只是你答应我,千万不要勉强自己,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柳伊梦轻轻点头,靠在陈洛河的肩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徐慎的思绪。 门被推开,当看到站在门口的陈洛河与柳伊梦时,徐慎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立刻起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可当徐慎的目光落在陈洛河与柳伊梦相握的手上,看到陈洛河对柳伊梦无微不至的呵护,看到两人之间那种亲密无间、浑然天成的默契与温情时,徐慎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心里瞬间了然。 他早就听陈洛河提起过柳伊梦,知道这位女子是陈洛河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穷极一生都想要守护的人,之前两人之间历经波折,如今终于走到一起,看着眼前这般画面,徐慎打心底里为陈洛河感到高兴。 “洛河哥!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徐慎快步走到陈洛河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满是欣喜与热情,随即目光温和地看向柳伊梦,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心里微微一惊,却没有多问,只是对着陈洛河,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笑意,开口问道,“洛河哥,这位美丽的姑娘,想必就是我一直听闻的伊梦嫂子吧?” 陈洛河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柳伊梦,原本满是焦灼的眼底,瞬间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握着柳伊梦的手又紧了紧,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珍视:“是,这就是柳伊梦。” 得到陈洛河的肯定答复,徐慎脸上立刻露出恭敬的神色,连忙对着柳伊梦微微躬身:“伊梦嫂子好!我是徐慎,也是洛河哥的表弟,一直听洛河哥提起你,今日总算见到真人了。一路舟车劳顿,嫂子辛苦了,快请进屋里坐,我给你们倒杯水。” 柳伊梦看着眼前谦和有礼的徐慎:“徐慎,你好,麻烦你了。” 徐慎连忙摆手,侧身让两人进屋。随后倒了两杯水递到两人手中,又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看着陈洛河,脸上的欣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疑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深知陈洛河的性子,平日里事务繁杂,平日里连抽空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如今却突然带着柳伊梦,不远千里来到南陵县,而且看柳伊梦的状态,显然是身体抱恙,绝非是单纯的前来叙旧。 想到这里,徐慎看着陈洛河,语气认真地问道:“洛河哥,怎么这次百忙之中,突然带着嫂子来南陵县找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听到徐慎的问话,陈洛河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与焦灼,他转头看向身边脸色苍白的柳伊梦,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微微颤抖,语气沉重而无奈,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徐慎,我这次带着伊梦来南陵县,不是为了叙旧,实在是走投无路,前来求助。伊梦她从小就患有遗传性心肌病,这件事她一直瞒着我,独自承受了很多年,之前为了不拖累我,甚至不惜编造谎言,狠心与我断了联系。” 说到这里,陈洛河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前段时间,她的病情突然加重,差点出事。我们跑遍了南京、上海所有的大医院,西医都束手无策,只能用药物暂时控制病情,根本无法根治,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我便带着伊梦去拜访了方韵的爷爷。方爷爷心地仁厚,出手为伊梦施了针,开了调理的中药,暂时稳住了病情,保证病情不会再继续恶化,但他也明确告诉我,伊梦的病拖得太久,心脉受损严重,他们只能治标,想要彻底根治,必须找到方韵的师父,号称中医圣手的张仲时老先生,唯有他,才有治愈伊梦的希望。” “我得知方韵姑娘此刻正在南陵县,便立刻带着伊梦赶了过来,希望能通过方韵姑娘,找到张仲时老先生,求他出手医治伊梦。” 陈洛河的话语,字字句句都透着无尽的焦急与深情,说到最后,他紧紧握着柳伊梦的手,眼神坚定,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一定要治好柳伊梦的病。 徐慎听完,立刻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洛河哥,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方韵现在确实在南陵县,就在郊外的农林基地,我之前牵头在基地里开辟了中药材种植片区,她一直留在那边,一边打理中药材,一边负责农林项目的技术指导,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找她!” 徐慎知道事情紧急,丝毫不敢耽误,便带着陈洛河与柳伊梦,快步走出了农林局。 从县城到郊外的农林基地,有一段不短的路程,起初还是平整的路,越往郊外走,路面越发崎岖,尽是尘土飞扬的土路,车子行驶在上面,难免有些颠簸。每一次颠簸,陈洛河都会紧紧抱住柳伊梦,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缓冲,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她。 柳伊梦靠在陈洛河的怀里,感受着他的呵护,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担忧,心里满是愧疚,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柔声说道:“洛河,我真的没事,你别太担心了。” 陈洛河低头,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我们很快就能找到方韵姑娘,找到张仲时老先生,你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半个多小时后,吉普车终于驶抵郊外的农林基地。 此时的方韵,正在中药材片区的田埂上忙碌着。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蹲在田埂上,仔细观察着中药材的生长情况,时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身边跟着几个当地的农户,她正耐心地给农户们讲解着中药材的种植技巧、病虫害防治方法。 听到汽车的声音,方韵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朝着路口看去,看到徐慎陈洛河带着个陌生姑娘走来,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身边的农户叮嘱了几句,随即快步迎了上去。 “徐慎,陈洛河,你们怎么来了?”方韵走到近前,语气自然地问道,目光随即落在柳伊梦身上,看着柳伊梦虚弱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方韵,事情是这样的……”陈洛河没有丝毫隐瞒,立刻将柳伊梦的病情、拜访方老爷子的经过,以及方爷爷嘱托寻找张仲时老先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全部告诉了方韵。 方韵听完,脸色愈发凝重,她看着柳伊梦虚弱的样子,轻声说道:“柳姑娘,你且坐下,我先为你号脉看看。” 说着,方韵带着两人走到田边的一处石凳上坐下,让柳伊梦伸出手腕,自己则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柳伊梦的手腕上,闭目凝神,仔细诊脉。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徐慎与陈洛河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方韵,心里满是紧张与期待。 良久,方韵缓缓松开手,睁开眼睛,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凝重地说道:“柳姑娘的病,果然如我爷爷所说,是先天性遗传的心脉亏虚,寒邪长年淤积在心脉之中,再加上拖延多年,心脉已经受损极为严重,寻常的针灸、中药,只能暂时调理缓解,根本无法触及病灶,根治病情。我爷爷能凭借多年医术稳住她的病情,不让其恶化,已经是竭尽全力,以我的医术,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听到这话,陈洛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可随即,他又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紧紧握住方韵的手,声音颤抖着问道:“方韵,那你师父张仲时老先生呢?方爷爷说,只有令师才能根治伊梦的病,求你告诉我,你师父现在在哪里?我立刻带伊梦过去找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方韵看着陈洛河焦急万分的模样,看着柳伊梦奄奄一息的状态,心里也颇为动容,她轻轻拍了拍陈洛河的手,安抚道:“陈洛河,你别着急呀,我师父医术通天,柳姑娘的病,普天之下,也只有他老人家有一线治愈的希望。我现在就联系我师父,问问他老人家的行踪。” 说完,方韵起身,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拿出手机。 徐慎站在一旁,看着方韵手中的手机,心里嘀咕。 在他的认知里,张仲时乃是中医圣手,是世外高人,这般人物,理应是隐居深山老林,采药炼丹,不问世事,云游四方,不沾染人间烟火,与现代社会的这些高科技产品,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位世外高人,竟然使用现代的通讯工具就能联系到,当真是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方韵自然没有留意到徐慎的心思,按下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静静等待着电话接通。 第329章 问药 电话刚一接通,方韵对着电话那头喊了一声:“喂?师父,是我,韵儿。” 片刻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苍老、随性,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韵儿?怎么突然想起给师父打电话了?是不是在南陵县待得无聊,想师父了?” 张仲时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随和,没有丝毫中医圣手的架子,反倒像个寻常的邻家老者,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与闲适。 方韵听到师父的声音,连忙收敛心神,语气恭敬而急切地说道:“师父,弟子不敢打扰您清修,实在是有要事相求!我这里有一位姑娘,身患遗传性心肌病,病情危急,我爷爷出手只能稳住病情,无法根治,唯有师父您能出手相救!求师父告知您现在的行踪,弟子立刻带病人前去拜见您!” 电话那头的张仲时,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性:“原来是这样啊,我这会儿没在别处,正在临海市闲逛呢,这边的药材市场挺热闹,过来淘点稀罕药材,顺便看看海边的风景。” 方韵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师父,您千万在临海市等着,不要走开!弟子现在立刻带人赶过去,最迟两个小时就能到!还请师父一定不要离开,务必救救这位姑娘!” “好,师父就在这儿等你们,过来之后,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张仲时爽快地答应下来,便挂断了电话。 方韵转头看向陈洛河与徐慎,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师父就在临海市,我们现在立刻出发,赶去临海!我去开车,你们稍等片刻!” 陈洛河小心翼翼地扶着柳伊梦上车,让她躺在后座,自己则紧紧坐在她身边。徐慎则坐在副驾驶,帮忙指路。 一路上,陈洛河始终紧紧握着柳伊梦的手,轻声安抚,眼神里的担忧从未消散,却又多了几分希望。只要能尽快见到张仲时老先生,柳伊梦就有救了。 徐慎坐在副驾驶上,心里依旧在感慨。 他一直以为,那些传说中的世外高人,都远离俗世,隐居山林,不食人间烟火,与现代社会的一切繁华、科技都格格不入,可如今,张仲时老先生不仅用着手机,还在闲逛淘药材,当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看似随性不羁,实则深藏不露。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顺利驶入临海市境内。 方韵按照师父之前在电话里说的,开车朝着临海市老城区的街边药材市场驶去,她知道,师父既然说在闲逛淘药材,定然是在这一带。 方韵放慢车速,仔细打量着街边的摊位,终于,在街道拐角处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师父张仲时的身影。 可当看清老人的模样时,徐慎与陈洛河都彻底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见拐角处的地上,铺着一块破旧不堪、沾满尘土的粗麻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杂乱的中药材,有草根、树皮、块状根茎,看不出半点珍稀之处。 麻布前,蹲着一个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衣服上还打着几个补丁,脚上穿着一双破旧的布鞋,头发凌乱,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与街边那些走江湖、卖假药的江湖骗子,没有丝毫区别。 老人手里把玩着一根干枯的草药,时不时打个哈欠,眼神慵懒,偶尔有路人路过,瞥一眼他面前的药材,都纷纷摇头走开,显然是把他当成了招摇撞骗的假郎中。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看似落魄、毫不起眼的老头子,竟然就是医术通天、号称中医圣手的张仲时? 当真应了那句老话,大隐隐于市,真人不露相。 方韵却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习惯了师父这般随性的模样,她缓缓将车停在路边,推门下车,快步走到老者面前,对着老者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弟子方韵,拜见师父!” 听到方韵的声音,张仲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看似随意的目光,轻轻扫过从车上下来的陈洛河、徐慎,以及被陈洛河扶着、虚弱不堪的柳伊梦。 他的目光看似平淡,却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仅仅一眼,就落在了柳伊梦的身上,随即眉头微微一挑,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这姑娘,重病缠身,心脉将绝,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一句话,精准道出了柳伊梦的病情,瞬间让陈洛河心服口服。 他连忙扶着柳伊梦,快步走到张仲时面前,不顾老人身前满地尘土,直接双膝跪下,语气恭敬而恳切,带着无尽的祈求:“晚辈陈洛河,拜见张仲时老先生!求老先生大发慈悲,救救伊梦!只要老先生能治好她的病,晚辈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不管是金钱、宝物,还是其他,晚辈都绝无二话!” 张仲时看着陈洛河满脸赤诚、情深意重的模样,又看了看柳伊梦气若游丝的状态,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语气淡然地说道:“起来吧,医者仁心,既然遇上了,便是缘分。姑娘,伸出手来,老夫给你诊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洛河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柳伊梦坐下,让她伸出手腕。 张仲时伸出干枯、布满老茧的手,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柳伊梦的手腕上,闭目凝神,脸上的慵懒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专注严谨,全然没了之前那副江湖骗子的模样。 片刻之后,张仲时缓缓松开手,睁开眼睛,语气平静地说道:“先天性遗传心肌病,心脉亏虚,寒邪淤积,病灶根深蒂固,拖了太多年,寻常医术早已无力回天。不过,这病,能治。” “能治!老先生,您说的是真的吗?伊梦的病真的能治好?”陈洛河听到这句话,瞬间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瞬间泛红,这么多天的奔波、担忧、绝望,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希望,他差点喜极而泣,紧紧握着柳伊梦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柳伊梦也满眼含泪,看着陈洛河,心里满是庆幸与感动。 张仲时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淡然地说道:“你先别高兴得太早。这病虽说能治,可想要根治,所需的药材,无一不是珍稀罕见、天价难求的野生珍品,寻常药铺根本无处可寻,且耗费巨资,未必能集齐!” 陈洛河没有半点退缩:“老先生,我想清楚了!无论这些药材多昂贵、多稀有、多难寻,只要能治好伊梦的病,花费再多的重金,走遍天涯海角,也一定会将所有药材集齐!还请老先生赐下方子!” 张仲时看着陈洛河眼神里的坚定与深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从怀里掏出一支毛笔,又拿出一张草纸,俯身趴在地上,提笔蘸墨,刷刷刷,在草纸上写下一张药方。 药方上,密密麻麻写着十几味药材,野生千年人参、百年赤芝、雪山雪莲、千年何首乌、雪域虫草……每一味都是世间罕见的珍稀药材,有价无市,寻常人能得到一味,已然是难得,想要集齐全部,难度可想而知。 写完药方,张仲时把药方递给身边的方韵,语气淡然地说道:“韵儿,你看看,这些药材,方家药行能凑出多少。” 方韵接过药方,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凝重地说道:“师父,药方里的几味常见珍稀药材,我方家药行倒是有足量存货,可剩下的千年何首乌、雪域虫草、等几味,都是绝世珍品,可遇不可求,就算有大把的钱财,也未必能买到。” 听到这话,陈洛河的心里微微一沉,他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想要在短时间内集齐这些珍稀药材,难度极大,必须借助家族的力量。而在临海市,他最能依靠的便是陈雅楠。 陈洛河接过药方,紧紧攥在手里,转头对着方韵说到,语气诚恳地说道:“方小姐,方家药行现有的药材麻烦您帮我备好,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好,我在临海市有家人,我现在就带伊梦去找我堂妹陈雅楠,借助我二叔的力量,寻遍其他药材。” 陈洛河一行人抵达酒店大堂,立刻有服务员上前恭敬地迎接。 没过多久,一道身姿曼妙、衣着时尚的女子,从电梯里快步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陈雅楠,陈雅楠看到徐慎和陈洛河热情打了招呼。 可当陈雅楠的目光落在陈洛河身边的柳伊梦身上时,脸上原本欣喜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眼神里满是不悦。 她早就知道柳伊梦的存在,也深知陈洛河为了柳伊梦,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当初柳伊梦狠心离开,编造谎言伤害陈洛河,让他消沉堕落了整整数年,那段时间,是陈洛河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陈雅楠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对柳伊梦,始终心存芥蒂,满心不满。 若不是柳伊梦当初的狠心离开,陈洛河也不会承受这么多年的相思之苦。 陈雅楠一步步走到近前,目光直直地看向柳伊梦,没有丝毫掩饰,语气清冷而锐利,带着满满的警告与担忧,一字一句地说道: “柳伊梦,我不管你这次是因为什么回到洛河哥身边,也不管你身患什么病,我只希望,这一次你不要再伤害洛河哥了。他为你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再也经不起任何背叛与离别。如果你做不到,就算拼尽一切,我也不会让你再留在他身边。” 她的话语,直白而犀利,没有半点留情,字字句句,都是对陈洛河的维护。 柳伊梦闻言,脸色愈发苍白,眼神里满是愧疚与自责,她轻轻低下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我知道,我再也不会离开他,再也不会伤害他了。” 陈洛河看着柳伊梦愧疚的模样,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对着陈雅楠说道:“雅楠,别说了,伊梦她身患重病,经不起情绪波动。我这次来找你,是有要事求你帮忙,我需要集齐一批珍稀药材,事关伊梦的性命,需要你和二叔能帮我。” 陈雅楠看着陈洛河满眼坚定、执意维护柳伊梦,心里纵然有万般不满,也终究是心疼陈洛河,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雅楠不再看柳伊梦,熟练地拨通了父亲陈向南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陈雅楠收敛了脸上的情绪,认真地说道:“爸,我是雅楠。洛河哥来了临海,他身边有位姑娘身患重病,需要一批极其珍稀的药材医治,那些药材很难寻到,只有您能帮忙,洛河哥现在就在临海,您尽快安排一下,务必帮他集齐所有药材……” 电话那头的陈向南,听完女儿的一番话,沉默了片刻。他白手起家打下商业版图,纵横商界数十年,人脉遍布全国各地,甚至延伸至海外,对于珍稀药材的行情自然了如指掌,清楚女儿口中的这些药材,是何等的弥足珍贵,何等的可遇不可求。 陈向南嘴角语气淡然,却一语道破真相,缓缓开口:“雅楠,不用跟爸绕圈子了,洛河要救的这个姑娘,是不是他放在心尖上这么多年,当年让他差点垮掉的那个心上人?” 陈雅楠闻言:“爸,您猜对了,是柳伊梦。她得了先天性遗传性心肌病,病入膏肓,好不容易遇到张仲时老先生有办法,却被这些珍稀药材难住了。洛河哥现在急得团团转……” “我知道了。洛河这孩子,从小就重情,如今既然有机会治好这姑娘,圆了他的心愿,做二叔的,自然要帮他一把。” “你放心,我立刻启动所有渠道,组建专门的寻药团队,兵分多路,全国各大药材批发市场、边境雪域药材集散地、海外的合作渠道,全部动用起来,不计成本,不惜一切代价,也会把药方上的所有药材,全部集齐!” “你转告洛河,让他安心在酒店等着,好好照顾那位姑娘,不要有任何后顾之忧,寻药的事情,全都交给我!” 第330章 破局者 经过张仲时的治疗,柳伊梦缠身多年的家族遗传病,终于找到了对症的治疗方案,虽说后续还需长期调理休养,但性命之忧已然彻底解除。这段时间陈洛河就陪着柳伊梦待在临海市治疗调养。 徐慎一有时间就从南陵县赶到临海市,一来是看望陈洛河柳伊梦带来一些补品;二来,也是心中积压着满腹的烦心事,想找陈洛河好好倾诉一番,听听这位见多识表哥的意见。 徐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洛河哥,我在南陵县化肥厂,最近这段时间却是寸步难行,陷入了死局。” 陈洛河端抬眸看向徐慎,眼神沉稳:“我听你之前提过,你在化肥厂是暗中调查段兆辉的贪腐问题,怎么,查了这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 “何止是没进展,简直是没有头绪。”徐慎眉头紧锁,“段兆辉在厂里当了多年厂长,推行厂长负责制,一手遮天已久,整个厂子从上到下,大半都是他的亲信党羽,根基深的很。” 徐慎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上任这段时间,明着是协助管理生产,暗地里一直在查厂里的财务账目、物资采购、产品销售这些关键环节,可但凡涉及真实数据、原始凭证、往来账目这些核心材料,全都被段兆辉的心腹死死把持着。财务室、仓库、供销科,全是他的人,我这个副厂长,根本接触不到半点真实的东西,所有上报给我的材料,全都是精心伪造过的表面账,挑不出半点毛病,想要找到段兆辉贪腐侵吞国有资产的实际证据,难如登天。” 国营企业里,财务部门向来是厂长把控的核心重地,段兆辉更是将这一点做到了极致,把所有能暴露问题的关口全都堵死,任凭徐慎如何发力,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毫无着力点。 陈洛河听完,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革命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段兆辉身边的那些亲信,看似和他绑在一条船上,看似忠心耿耿,可他们之间的联结,从来都不是什么情义,无非是利益勾结,或是被段兆辉抓住了把柄,被迫依附。”陈洛河目光深邃,一语道破关键,“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利益绑定的关系,从来都不是牢不可破的。有人贪图段兆辉给的好处,就有人因为分赃不均心生不满;有人甘愿为虎作伥,就有人是被逼无奈,良心难安。只要找对那个突破口,从内部撕开一道口子,远比你在外围盲目摸索要有效得多。”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一下子点醒了深陷困局的徐慎。他之前一直想着从外部查线索、找证据,却偏偏忽略了段兆辉的内部圈子,忽略了这群人之间看似紧密、实则脆弱的利益纽带。 “内部攻破……”徐慎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神渐渐变得清亮,原本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心中豁然开朗,“你说的对,是我钻了牛角尖,一直盯着账目本身,却忘了掌控账目的人,才是关键。” “你能想通就好。”陈洛河点道,“段兆辉在化肥厂深耕多年,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真心归顺。你仔细观察他身边那些关键岗位的人,留意他们的言行举止、家庭情况、私下恩怨,总能找到那个心存顾虑、良心未泯,或是对段兆辉心存不满的人,这才是你破局的唯一出路。” 徐慎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思路。两人又聊了许久,从化肥厂的人事布局,到段兆辉的行事风格,细细梳理,徐慎越聊越是心中有数。 次日,徐慎赶回了南陵县化肥厂。 踏入厂区的那一刻,熟悉的机器轰鸣声、化肥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厂区里的工人来来往往,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神色,整个厂子都笼罩在段兆辉的权势威压之下。作为国营大厂,化肥厂原本福利优厚,逢年过节米面油、劳保用品一应俱全,可在段兆辉的把持下,好处全都进了少数人的口袋,普通工人的日子反倒过得越发拮据。 徐慎没有再急于翻看那些伪造的账目,而是按照陈洛河的提醒,观察段兆辉身边的人。 厂长办公室、财务室、供销科、生产科,这些核心岗位的人员,他一个个暗中留意,细细观察。他发现,段兆辉的亲信大多嚣张跋扈,对段兆辉极尽谄媚,满心满眼都是利益,这些人早已和段兆辉深度捆绑,根本无从下手。 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徐慎走进段兆辉的办公室汇报工作,无意间留意到了正在办公桌旁统计账目、担任厂会计的关婷,心中顿时一动。 关婷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整洁的蓝色工装,模样清秀,眼神却始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拘谨。她趴在桌上,一笔一笔地核对账目,全程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坐在主位上的段兆辉,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惧怕。 彼时的段兆辉,眼神扫过关婷,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关婷,你女儿的病,最近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一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可从段兆辉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拿捏与掌控,让人听着心里发紧。 关婷的身子猛地一颤,她连忙低下头,声音细小地回道:“谢……谢谢厂长关心,还在吃药治疗,就是……花销还是很大。” “缺钱就跟厂里说,毕竟你是厂里的老会计了,厂里不会不管你的。”段兆辉语气平淡,可眼神里的深意,却让关婷头埋得更低,连声道谢,语气里满是惶恐。 这一幕,被徐慎尽收眼底。 徐慎随后便暗中打听关婷的情况。一番了解下来,事情的来龙去脉渐渐清晰。 关婷是化肥厂的老会计,做事认真仔细,一直负责厂里的财务账目,为人本分老实,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参与厂里的派系争斗。她的女儿从小体弱多病,患上了需要长期服药、花费巨大的顽疾,为了给女儿治病,家里早已掏空了积蓄,四处借钱,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找到了厂长段兆辉。 段兆辉看似好心,大手一挥,让关婷从厂里预支了未来好几年的工资,帮她渡过了难关,保住了女儿的命。可这份所谓的“帮助”,从来都不是无偿的,从那以后,关婷就彻底被段兆辉拿捏,成了他掌控财务账目、隐瞒贪腐事实的工具,所有的虚假账目,都要经关婷的手整理,而关婷为了女儿的病,只能敢怒不敢言,被迫听从段兆辉的所有安排。 得知这些内情后,徐慎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关婷和段兆辉的其他亲信不一样,她不是为了贪图利益,而是被女儿的医药费、被段兆辉的恩惠死死困住,身不由己。从她之前在段兆辉办公室的眼神里,徐慎能清晰地看到,她的骨子里,依旧是良心未泯的,她只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屈从于段兆辉的淫威。 这个人,就是陈洛河所说的,那个能让他攻破段兆辉防线的内部突破口! 徐慎心中暗自打定主意,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关婷好好谈一谈,试探一下她的态度,看看能不能劝她站出来,提供段兆辉贪腐的真实证据。 机会很快就来了。 几天后,关婷按照厂里的流程,抱着厚厚的账本,来到徐慎的副厂长办公室,汇报本月化肥生产、销售以及财务支出的相关账目。 关婷走进办公室,神色依旧拘谨,将账本轻轻放在办公桌上,低着头,一板一眼地汇报着账目上的数字,全程不敢抬头看徐慎,刻意保持着距离。 徐慎没有打断她,静静地听着,等她汇报完毕,才缓缓开口,没有直接提及账目真假,而是旁敲侧击,语气温和:“关会计,你来厂里也有些年头了,厂里的实际情况,你比谁都清楚。有些账,表面上做得天衣无缝,可私底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徐厂长,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关婷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不敢与徐慎对视,原本平静的神情,瞬间被慌张与恐惧取代。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徐慎语气平和,目光真诚地看着她,“我只是觉得,国有资产是国家的、是全体职工的,有些人利用职权中饱私囊,损害的是厂里、是所有工人的利益,长此以往,厂子迟早要被拖垮。关会计,你是个明白人,有些事,即便不说,也该分清是非对错。” 这番试探,已经说得极为隐晦,可关婷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子微微发抖,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慌乱地抱起桌上的账本,语气急促地拒绝:“徐厂长,求您以后不要再和我说这些话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会计,无权无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工作,安安稳稳地还清厂里预支给我的钱,照顾好我的女儿!” 她的语气里带着哀求,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顿了顿,她又抬起头,看了徐慎一眼,眼神复杂,轻声说道:“徐厂长,我知道您是个好人。您在农林局当局长,推行的农林政策,帮着县里的农户改良种植、发展养殖,我的父母都是乡下的农户,都说你是个好领导,现在日子比以前好过了太多,我心里一直记着您的好。” “可我……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求您别再逼我了。” 说完这句话,关婷像是逃一般,抱着账本,匆匆转身,快步离开了徐慎的办公室。 徐慎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没有恼怒,反而更加确定,关婷的心里,一直都在挣扎,她的良知,从未彻底泯灭,只是被现实的枷锁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而他不知道的是,关婷刚走出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平复心中的慌乱,一道身影就突然从走廊的拐角处窜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来人是厂里的工人刘奇,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学无术,靠着巴结段兆辉,成了段兆辉安插在厂里的眼线,专门盯着厂里的动静,监视那些不服从段兆辉的人,在厂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刘奇双手抱胸,一脸凶相,眼神阴鸷地上下打量着关婷,语气不善地质问:“关会计,你刚刚在徐慎办公室里,待了这么久,到底在干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关婷强装镇定,低下头,声音细小地回道:“我……我是来给徐厂长汇报本月的化肥生产账目,这是厂里的工作流程。” 刘奇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关婷,我可把话给你说明白了,你别忘了,你女儿的命,是谁救的!要是没有段厂长帮你,你女儿早就没了!” “段厂长早就吩咐过了,让你跟这个新来的徐慎保持距离,他可不是咱们这边的人!他说的任何话,你都不要听,更不要跟他多说一句话,老老实实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这话,你听清楚了没有?” 最后一句话,刘奇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赤裸裸地毫不掩饰。 关婷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指尖死死攥着怀里的账本,指节泛白,心中满是屈辱、恐惧与无奈。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走廊里偶尔有工人路过,却全都低着头,匆匆走开,没人敢多看一眼,也没人敢上前帮忙。 她心里清楚,整个化肥厂,到处都是段兆辉的眼线,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在段兆辉的严密监视之下,她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良久,关婷麻木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回道:“我知道了……” 刘奇见状,才满意地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关婷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怀里的账本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何尝不想站出来,何尝不想说出真相,可她不能,她的女儿还在等着钱治病,她的家人还在南陵县,段兆辉心狠手辣,一旦她违背了段兆辉的意思,她和她的家人,必将万劫不复。 第331章 上门 徐慎看着关婷仓皇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同情这个女人。他知道关婷不是不想帮他,而是不敢。段兆辉在化肥厂一手遮天,得罪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前几年有个技术员因为举报段兆辉挪用公款,结果被反咬一口,以贪污罪判了三年刑,老婆也跟人跑了,留下一个年幼的孩子没人管。这件事在化肥厂造成了极坏的影响,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说段兆辉一个不字。 更何况,关婷还有一个生病的女儿和一屁股欠工厂的债。段兆辉正是抓住了她的这些软肋,才敢放心大胆地让她掌管财务。他知道,只要关婷还有一点理智,就不会拿自己和女儿的性命开玩笑。 他不能在厂里找关婷。化肥厂到处都是段兆辉的眼线,刚才关婷来他办公室的事情,恐怕现在已经传到段兆辉的耳朵里了。如果他再和关婷接触,只会害了她。段兆辉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一旦他发现关婷有背叛他的迹象,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报复。 徐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县政府走去。他必须换个地方,换个方式和关婷谈。他要去关婷的家里找她,只有在她自己的家里,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她才有可能放下戒心,说出真相。 保持着半天化肥厂,半天农林局办公的徐慎下午回到了县政府。他没有直接去人事局或者民政局打听关婷的住址,那样太引人注目了。他以统计农林系统的名义,查到了关婷的家庭住址——县城东关的幸福巷。 幸福巷是南陵县最老的居民区之一,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五六十年代建的平房,低矮破旧。徐慎在巷口停了下来。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正好五点钟,关婷应该刚下班。 徐慎找了个角落静静地等待着。他要等关婷下班回家,然后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确定没有段兆辉的眼线跟踪她。 徐慎眼睛紧紧地盯着巷口。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正是关婷。她低着头,步履匆匆地向巷子深处走去。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看起来比上午更加憔悴。 徐慎躲在巷子口没有立马追上去,他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又等了大约十分钟,确认没有人跟踪关婷,也没有人在她家附近监视,这才走了出去。 徐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水果和一个布娃娃。他不知道关婷的女儿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只是觉得小女孩应该都会喜欢娃娃。 他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 谁呀?院子里传来了关婷警惕的声音。 关会计,是我,徐慎。徐慎压低声音说道。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院门才被拉开了一条缝。关婷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表情。她快速地向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之后,才一把把徐慎拉进了院子,然后迅速地关上了院门,插上了门闩。 徐局长,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关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要是被段厂长的人看到了,我就完了! 我知道。徐慎平静地说道,所以我在外面观察了十分钟,确定没有人跟踪你,也没有人监视这里,才敢敲门的。 关婷看着徐慎,眼神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转过身,领着徐慎向屋里走去。 房子很小,只有一间卧室和一间客厅,客厅兼做厨房和餐厅。墙壁上面贴着几张孩子的奖状和一些卡通画。家具都是老旧的,一张掉了漆的木桌,几把椅子,一个老式的衣柜,还有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虽然简陋,但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主人是个勤快干净。 徐局长,你坐吧。关婷给徐慎搬了一把椅子,然后拿起暖水瓶,准备给他倒水。 不用麻烦了,关会计。徐慎把手里的水果和布娃娃放在桌子上,我来看看孩子。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开了,一个小女孩探出头来。她大约五六岁的样子,梳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连衣裙。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很大,却没有什么神采,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瘦弱很多。 妈妈,这位叔叔是谁呀?小女孩怯生生地问道。 这是徐叔叔。关婷走过去,把女儿搂在怀里,柔声说道,快叫徐叔叔。 徐叔叔好。小女孩小声地说道,眼睛却好奇地盯着桌子上的布娃娃。 你好,小朋友。徐慎笑着说道,拿起那个娃娃递给她,这是叔叔送给你的礼物。 小女孩眼睛一亮,伸手想去接,却又抬头看了看妈妈,眼神里带着询问。 拿着吧,谢谢徐叔叔。关婷摸了摸女儿的头,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谢谢徐叔叔!小女孩高兴地接过娃娃,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去里屋写作业吧,妈妈和徐叔叔说几句话。关婷对女儿说道。 小女孩点了点头,抱着娃娃,一蹦一跳地跑回了里屋,还不忘把门带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屋里又安静了下来。关婷给徐慎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关会计,孩子叫什么名字?徐慎率先打破了沉默。 叫萌萌。关婷轻声说道。 萌萌真可爱。徐慎说道,她今年几岁了?上几年级了? 六岁了,上一年级。关婷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她的病多久了?徐慎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到这句话,关婷的肩膀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咬了咬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道:三年多了。从她三岁那年冬天开始,就一直咳嗽,发烧,去了好多医院都查不出原因。后来去了市医院,才确诊是哮喘。医生说,这个病根治不了,只能慢慢养着,还要长期吃药。 徐慎沉默了。他知道哮喘是一种很顽固的慢性病,尤其是对于小孩子来说,更是痛苦不堪。而且治疗哮喘的药物都很贵,对于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这些年,为了给萌萌治病,我们家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关婷的声音开始哽咽,她爸爸没办法,只能去外地打工,一年也回不了一次家。我一个人带着她,既要上班,又要照顾她,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的。生怕她哪天又犯病了,身边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厂里给你预支了多少工资?徐慎问道。 关婷苦笑着说道,段厂长预支了八千多块钱的医药费,都是段厂长特批的。他说,看在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的份上,才借给我的。可笑的是,厂里还欠我两年的工资没给我。 徐慎的心里沉甸甸的。八千多块钱,在九十年代中期,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段兆辉就是用这笔钱,牢牢地拴住了关婷。他知道,关婷这辈子都不可能还清这笔钱,所以她只能乖乖地听他的话,替他做假账,掩盖他的贪腐行为。 关会计,我知道你不容易。徐慎诚恳地说道,我也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替段兆辉做事的。你是一个好会计,也是一个好妈妈。你只是被逼无奈。 关婷抬起头,看着徐慎,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委屈,还有深深的恐惧。 徐局长,你别说了。她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你还是想让我提供段厂长贪腐的证据,对不对? 徐慎没有否认,关会计,段兆辉在化肥厂贪了这么多年,把一个好好的国营大厂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多少工人因为发不出工资,家里揭不开锅;多少孩子因为没钱交学费,辍学在家。这些,你都看在眼里,难道你就一点都心痛吗? 我心痛又有什么用?关婷的声音突然提高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会计,我能改变什么?段兆辉在化肥厂一手遮天,连县里看不都要让他三分。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就能扳倒他吗?你知道化肥厂前前后后来了多少干部领导吗?别天真了,徐局长!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徐慎坚定地说道,上面早就想惩治段兆辉了。这次派我来化肥厂兼任副厂长,就是为了收集他的犯罪证据。只要你能站出来作证,提供他做假账的证据,我们就能把他绳之以法,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然后呢?关婷看着徐慎,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把段兆辉送进监狱,然后呢?我怎么办?萌萌怎么办?我是会计,那些假账都是我亲手做的。一旦事情败露,我也会被抓起来坐牢的!我要是坐牢了,萌萌谁来照顾?她还那么小,又有哮喘病,离了我根本活不了! 关会计,你听我说。徐慎向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更加诚恳,你是被胁迫的,这一点我们都清楚。只要你能主动坦白,检举揭发段兆辉的罪行,法律一定会对你从轻处理的。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坐牢。而且,等段兆辉伏法之后,厂里欠你的工资和医药费,都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我们还会帮萌萌联系最好的医院,给她最好的治疗。 保证?关婷冷笑了一声,说道,徐局长,你的保证值多少钱?当年那个举报段兆辉的技术员,不也有人向他保证过吗?结果呢?他还不是被送进了监狱?我不能拿我和萌萌的性命去赌。我输不起,真的输不起。 徐局长,我求求你了。关婷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徐慎深深地鞠了一躬,你就放过我这个平头老百姓吧。我不想当什么英雄,也不想管什么国家大事。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好我的日子,把萌萌养大成人。只要萌萌能健健康康的,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委屈都能受。 徐慎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的难受。他知道,关婷说的都是实话。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一个带着生病孩子的单身母亲,她的要求真的不高。她只是想活下去,想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这有错吗?当然没有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难道就因为这样,就让段兆辉这样的蛀虫继续逍遥法外,继续祸害化肥厂的几千名工人吗?徐慎不甘心。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又开了。关萌萌抱着娃娃走了出来,她看到妈妈在哭,连忙跑过去,拉着妈妈的衣角,怯生生地问道:妈妈,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徐叔叔欺负你了?是不是你们在吵架呀? 关婷连忙擦干眼泪,蹲下身,把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强颜欢笑地说道:没有,萌萌乖,妈妈没有哭,妈妈也没有和徐叔叔吵架。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那我帮妈妈吹吹。关萌萌伸出小手,轻轻地帮妈妈吹着眼睛。 好了,萌萌,不吹了。关婷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说道,徐叔叔要走了,我们和徐叔叔告别好不好? 关萌萌抬起头,看着徐慎,然后伸出小手,对着他摆了摆,奶声奶气地说道:徐叔叔再见。 徐慎看着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心里一阵酸楚。他也对着她摆了摆手,说道:萌萌再见。 关婷抱着女儿,站起身,对徐慎说道:徐局长,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徐慎看着关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知道,今天的谈话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关婷的顾虑太多了,这些顾虑就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把她牢牢地锁住了。而这些,恰恰是段兆辉最希望看到的。他就是要用这些枷锁,让关婷永远都不敢背叛他。 第332章 后顾之忧 徐慎离开了关婷的家,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压抑的叹息,随即便是门闩落下的咔嗒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徐慎的心上。 徐慎清楚关婷作为化肥厂的会计,段兆辉这些年在厂里做的那些手脚,从虚报采购款到私吞工人福利,再到把厂里的原材料倒卖到外面的小作坊,没有一笔能瞒得过她的眼睛。她手里握着的,是能直接把段兆辉送进监狱的铁证。 可关婷不敢。 她的女儿得了哮喘,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不说,还欠了厂里八千块钱的公款。丈夫原本也是化肥厂工人,没什么文化,生病后只能外出打工干一些卖力气的苦力活。每个月的药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家里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关婷在化肥厂的这点工资。 段兆辉正是拿捏住了她的这两个死穴。他不仅拖着不批她丈夫的补助,还时不时地用那八千块欠款说事,甚至暗示过,如果关婷不听话,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在厂里待不下去,到时候别说给女儿治病,就连吃饭都成问题。 “不帮她把这些后顾之忧彻底解决掉,她是绝对不会站出来的。”徐慎心里暗暗想道。换做是别人,或许会用威胁的手段要挟关婷,但徐慎做不出来。他见过太多被生活压垮的普通人,关婷只是一个想保护女儿的母亲,她没有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慎就来到农林基地。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或许能帮关婷解决最大难题的人——方韵。 “徐慎?你怎么来了?”看到徐慎,方韵有些意外,“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徐慎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方韵姐,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也关系到一个孩子的性命。” 方韵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认真地看着徐慎:“你说,只要我能帮得上的,一定尽力。” 徐慎深吸一口气,把关婷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方韵。从她丈夫生病丢了化肥厂工作,到女儿萌萌患有严重的哮喘,再到段兆辉如何利用这些事情拿捏她,逼迫她做违心的事。 徐慎看着方韵,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关婷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用来给孩子买药,但都是些治标不治本的普通药。孩子一发作起来就呼吸困难,好几次都差点没挺过去。我知道你是中医世家,几代人都行医,肯定有办法能治好或者缓解她的病。” 方韵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她从小在中医世家长大,见多了被病痛折磨的孩子,心里最见不得这个。 “原来是这样。”方韵轻轻叹了口气,“徐慎,你放心吧。我们方家从爷爷那辈起,就一直有资助贫困生病儿童的传统。每年我们都会拿出一笔钱,专门用来帮助那些看不起病的孩子。如果关婷家的情况属实,我们方家愿意全额资助萌萌的治疗费用,直到她的病痊愈为止。” 听到方韵的话,徐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他站起身,郑重地向方韵鞠了一躬:“方韵姐,谢谢你。我替关婷和萌萌谢谢你。” “你跟我客气什么。”方韵连忙扶起他,脸上露出一丝浅笑,“再说了,这也是我们方家应该做的。这样吧,你让关婷抽个时间,带着萌萌来临海一趟。我爷爷和我爸都是老中医了,让他们给孩子好好看看,开个方子调理一下。哮喘这种病,只要调理得当,是完全可以控制住的,甚至有可能根治。” “好,我一定转告她。”徐慎用力点了点头。他没想到方韵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而且还考虑得这么周到。 从农林基地出来,徐慎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他直接去了县城的银行。在柜台前,他拿出自己的存折,取了一万块钱现金。 这一万块钱,是他参加工作加上工艺厂分红的积蓄。他本来打算存钱和春妮结婚用的。但现在,他觉得这笔钱用在关婷身上,更有意义。 “八千块帮她还清厂里的欠款,剩下的两千块,让她给萌萌买点药和营养品。”徐慎心里盘算着,“这样一来,她最大的两个后顾之忧就都解决了。至于她最后愿不愿意站出来指证段兆辉,就看她自己的选择了。无论她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怪她。” 放好钱,徐慎直奔化肥厂而去。此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太阳升到了头顶,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化肥厂的大门口人来人往,正是下班吃饭的时间。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厂门,有的去厂门口的小饭馆吃饭,路近则回家。 关婷为了省钱,从来不去食堂吃饭,每天都是自己带饭,而且为了避开别人异样的目光,她总是一个人躲在仓库里吃。 关婷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手里捧着一个铝制的饭盒,慢慢地吃着饭。饭盒里只有米饭和一点点咸菜,连一点油星都看不到。 昨天徐慎走后,她一夜都没合眼。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一边是段兆辉的威胁和女儿的性命,一边是徐慎的诚恳和自己内心的良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告诉自己,她不能帮徐慎。段兆辉在化肥厂一手遮天,得罪了他,自己和女儿都没有好下场。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她没有能力和段兆辉抗衡。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为了这个破碎的家。 “对,我是为了萌萌。”关婷喃喃自语道,用力地扒了一口饭,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坚定自己的决心。 关婷没有注意到,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几个黑影正躲在一堆化肥袋后面,偷偷地盯着她。 那是三个男人,都是段兆辉的远房亲戚,也是他最忠实的狗腿子。平日里在厂里游手好闲,什么活都不干,却拿着高工资。他们仗着有段兆辉撑腰,在厂里横行霸道,调戏女同事更是家常便饭。 今天中午,他们几个人嫌食堂的饭不好吃,就偷偷地从外面买了酒和卤菜,躲在仓库里喝酒打牌。正喝到兴头上,就看到关婷拿着饭盒走了进来。 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对着另外两个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蹑手蹑脚地站了起来。另外两个人也心领神会,悄悄地跟在他身后,朝着关婷摸了过去。 关婷正低着头吃饭,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直到一只油腻腻的手,突然在她的屁股上狠狠地摸了一把。 “啊!”关婷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过身,看到三个醉醺醺的男人正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眼神色眯眯地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关婷下意识地把饭盒抱在胸前,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寸头男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关会计,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吃饭多孤单啊,哥几个过来陪陪你。” “就是啊,关会计。”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道,语气轻佻,“听说你男人常年不在家,你一个人晚上守着空房子,寂不寂寞啊?” “滚!”关婷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你们给我滚出去!这里是仓库,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她当然认识这三个人。他们都是段兆辉的心腹,平日里在厂里无恶不作。以前他们也曾经对她开过一些过分的玩笑,但都被她严厉地呵斥走了。没想到今天,他们竟然敢这么大胆。 “哟,还是个小辣椒。”第三个矮胖子搓着手,一步步地逼近关婷,“不过哥几个就喜欢你这样的。关会计,你看你这身材,肉乎乎的,多好啊。可惜啊,你男人没福气享受,平时得不到男人的滋润,是不是都快干枯了呀?” “没关系,我们哥几个心善,就勉为其难,替你老公好好滋润滋润你。”寸头男说着,就伸出手,想去摸关婷的脸。 “你滚开!”关婷急了,举起手里的饭盒,狠狠地朝他的手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饭盒砸在了寸头男的手背上,里面的米饭和咸菜撒了一地。 寸头男吃痛,缩回了手,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臭娘们,给脸不要脸是吧!” “兄弟们,别跟她废话了!”瘦高个恶狠狠地说道,“直接上!我看她今天能往哪跑!” 三个人一拥而上,伸手就去拉扯关婷的衣服。关婷的工作服被他们扯得变了形,领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白色的内衣。 “救命!救命啊!”关婷拼命地挣扎着,一边大喊,一边朝着仓库门口跑去。 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是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的对手。她刚跑到仓库门口,还没来得及冲出去,就被矮胖子一把抓住了头发,狠狠地往后一拽。 “啊!”关婷疼得惨叫一声,身体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上。 寸头男快步冲上去,用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另外两个人则按住了她的胳膊和腿,让她动弹不得。 “臭娘们,还敢叫!”刀疤脸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关婷,我告诉你,我们可是段厂长的亲戚!你家什么情况,我们都一清二楚。你那个得了哮喘病的女儿,叫萌萌是吧?长得可真可爱啊。” 听到“萌萌”两个字,关婷的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力气瞬间小了很多。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寸头男,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你看,早这样不就好了。”寸头男得意地笑了笑,“我们哥几个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想跟你玩玩。也就摸两把,又不掉块肉。你要是乖乖听话,我们保证不会为难你和你女儿。你要是再敢叫,或者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那就别怪我们哥几个心狠手辣,去你家对你女儿做点什么事情了。” “你想想,你女儿那小身板,要是被我们吓一下,哮喘再犯了,又没人管,那后果……”瘦高个在一旁阴恻恻地补充道。 关婷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绝望地看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想反抗,可她不敢。她不怕自己受委屈,可她不能让萌萌受到任何伤害。寸头男看到关婷不再挣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伸手就去解她上衣的扣子。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喝如同惊雷一般,在仓库门口炸响。 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仓库的铁皮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徐慎站在门口,看到眼前的一幕,眼睛瞬间红了。他看到关婷被三个男人按在地上,衣服被扯得凌乱不堪,头发散了一脸,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那三个男人脸上猥琐的笑容,像针一样刺痛了他的眼睛。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徐慎的心底喷涌而出。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寸头男三人听到声音,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过头来。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徐慎的拳头已经狠狠地砸在了寸头男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寸头男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化肥袋上,发出一声惨叫。他的鼻子被打歪了,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剩下的两个人见状,连忙松开关婷,朝着徐慎扑了过来。徐慎侧身躲过瘦高个的拳头,然后一个肘击,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肋骨上。瘦高个疼得弯下了腰,徐慎顺势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矮胖子吓得脸色发白,转身就想跑。徐慎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回来,然后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矮胖子疼得蜷缩在地上,不停地呕吐。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三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狗腿子,就被徐慎三下五除二地打趴在了地上,一个个鼻青脸肿,痛苦地呻吟着。 第333章 包裹 徐慎没有再看躺在地上三人一眼,他快步走到关婷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了起来。 “关会计,你没事吧?”徐慎问道。 关婷靠在徐慎的怀里,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她抬起头,看着徐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刚才那几分钟的恐惧和绝望,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击垮了。如果徐慎再晚来一步,她真的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 徐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关婷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擦了擦眼泪,对着徐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我没事。谢谢你。” 徐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过身,看着地上三个还在呻吟的男人。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动弹。 “我让你们起来!”徐慎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个人吓得一哆嗦,连忙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徐慎的眼睛。 “走,跟我去厂长办公室!”徐慎说着,一手一个,扭住了寸头男和瘦高个的胳膊。矮胖子见状,也不敢反抗,乖乖地跟在后面。 关婷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也默默地跟在了徐慎的身后。她的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坚定。 一行人来到了段兆辉的办公室。段兆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到徐慎扭着他的三个心腹进来,后面还跟着衣服凌乱的关婷,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徐局长,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段兆辉放下茶杯问道。 “段厂长,你来得正好。”徐慎把三个人往前一推,冷冷地说道,“这三个人,上班期间擅离职守,躲在仓库里喝酒打牌,还公然欺辱女同事。我刚才路过仓库,听到关会计的呼救声,进去正好看到他们三个在拉扯关会计的衣服,意图不轨。幸好我及时赶到,才没有酿成大祸。” 段兆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三个远房亲戚是什么德行,这种事情他们以前也没少干。只是以前都被他压下去了,没想到今天竟然撞到了徐慎的手里。 他看了看三个鼻青脸肿的手下,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关婷。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情肯定是真的。 段兆辉心里恨得牙痒痒。他恨这三个远房亲戚不争气,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惹麻烦,还正好被徐慎抓住了。 但他现在还不能得罪徐慎。好不容易和徐慎相处和平,再加上唐振华打招呼让他照顾徐慎。如果这件事情闹大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想到这里,段兆辉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着徐慎说道:“徐副厂长,真是太感谢你了。多亏了你及时发现,才避免了不好的事情发生。这三个人,简直是无法无天!竟然敢在厂里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他转过头,对着三个远房亲戚,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义正言辞地大骂道:“你们三个混账东西!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让你们在厂里好好干活,遵纪守法,你们就是这么给我干的?竟然敢欺负女同事!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三个远房亲戚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从现在起,你们三个被开除了!”段兆辉一拍桌子,大声说道,“立刻收拾东西滚蛋!以后永远不准再踏进化肥厂一步!” 听到这话,三个远房亲戚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段兆辉竟然会真的开除他们。他们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段兆辉,希望他能收回成命。 段兆辉却根本不看他们,对着门外喊道:“来人!把这三个人给我拖出去!” 很快,两个工人走了进来,架着三个垂头丧气的远房亲戚,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段兆辉、徐慎和关婷三个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段兆辉干咳了两声,对着关婷说道:“关会计,真是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以后厂里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家休息几天,工资照发。” “徐局长,今天真是多亏了你。”段兆辉又转向徐慎,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你可是我们化肥厂的功臣啊。” “段厂长客气了。”徐慎淡淡地说道,“保护厂里的职工,是我应该做的。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徐慎转身就走。关婷也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段兆辉的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关婷停下了脚步。她看着徐慎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徐慎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关婷抬起头,迎上徐慎的目光。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了两个字,轻轻地从她嘴里说了出来: “谢谢。” 本来徐慎想告诉关婷好消息,可关婷刚刚经历这个事情,还是等她先平复一下情绪再说吧。徐慎在心里默默地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看着关婷这个样子,心里更加不忍了。然后说道:“关会计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就早点回家休息吧。厂里也没什么急事。” 关婷抬起头,感激地看了徐慎一眼,点了点头:“谢谢徐厂长。我把这点活干完就走。” 段兆辉啊段兆辉,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徐慎在心里愤怒地想。 化肥厂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都是段兆辉一手造成的。他利用职务之便,大肆侵吞厂里的财产,把一个好好的国营企业搞得乌烟瘴气。 晚上徐慎来到关婷家中。 “徐厂长?您怎么来了?”关婷忙让徐慎进来。 徐慎看着关婷说道,“我今天过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是关于萌萌的病。” 关婷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紧张地看着徐慎,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徐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叫方韵,她是中医世家出身。我已经跟她联系过了,她愿意资助萌萌所有的治疗费用。” 关婷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听懂徐慎的话。过了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 “徐厂长,您……您说的是真的吗?”关婷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萌萌的病……真的有希望治好吗?” “是真的。”徐慎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方韵父亲和爷爷都是很厉害的老中医,只要你带着萌萌过去,他会亲自给萌萌诊治。方家在临海很有名望,你放心,萌萌的病一定能治好的。” “太好了……太好了……”关婷喃喃地说道,突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徐厂长,谢谢您!谢谢您!”关婷一边哭,一边给徐慎磕头,“您真是我们母女俩的救命恩人啊!要是没有您,萌萌她……她……” 萌萌看到妈妈跪在地上,也跟着一起跪下,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徐叔叔,谢谢徐叔叔救我。” “快起来!快起来!”徐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关婷和萌萌,“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可是关婷却不肯起来,她死死地抓住徐慎的手,泪流满面地说道:“徐厂长,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们母女俩这辈子都报答不了您的恩情!您就让我们给您磕个头吧!” “使不得!使不得!”徐慎用力把关婷扶了起来,又把萌萌抱到床上,“我帮助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报答我。萌萌这么可爱,我也不忍心看着她受这份罪。” 徐慎等关婷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继续说道:“方韵说,让你尽快带着萌萌去临海。那边的医院已经联系好了,过去之后就能直接住院治疗。” 徐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了桌上。 “这里有一万块钱。”徐慎看着关婷说道,“你先把厂里欠的那些债务还清,剩下的给萌萌买点营养品和药品。去临海的路上也需要花钱。” 关婷看到那个厚厚的信封,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连忙把信封推了回去,摇着头说道:“不行!徐厂长,这钱我不能要!您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了,我怎么还能要您的钱呢?绝对不行!” “你拿着。”徐慎又把信封推了过去,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现在萌萌的病要紧。你的情况我也了解。先把债还清了,你才能安心带着萌萌去治病。” “可是……”关婷还想推辞。 “没什么可是的。”徐慎打断了她的话,“这笔钱不是给你的,是借给你的。等你以后拿到化肥厂的补偿款了,再还给我就行了。” 关婷看着徐慎坚定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助她们。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徐厂长……您真是个好人……”关婷哭着说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自始至终,徐慎都没有提过段兆辉的事情,也没有向关婷索要任何关于段兆辉贪腐的证据。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关婷哭泣,心里充满了同情和无奈。 他知道,关婷心里肯定清楚段兆辉的所作所为。作为化肥厂的会计,厂里的每一笔账目都要经过她的手。段兆辉贪了多少钱,怎么贪的,她肯定比谁都清楚。 可是她不敢说。 段兆辉在南陵县经营了这么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如果关婷敢站出来指证段兆辉,段兆辉肯定不会放过她和萌萌。她一个弱女子,带着一个生病的孩子,根本没有能力和段兆辉抗衡。 所以徐慎从来没有强迫过她。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让关婷陷入危险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关婷才停止了哭泣。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着徐慎,认真地说道:“徐厂长,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带着萌萌去临海市。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萌萌,让她早日康复。” 徐慎点了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临海之后,方韵会安排人去车站接你们的。” 关婷点了点头,然后又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地说道:“徐厂长,我这次带着萌萌去临海,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回南陵县了。”徐慎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关婷的意思。 南陵县是她的伤心地,她也早就想离开这个地方了。 “也好。”徐慎点了点头,说道,“换个环境,对萌萌的病情也有好处。临海是个好地方,气候湿润,适合养病。” 关婷眼神有些迷茫:“是啊,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回南陵县了。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徐慎没有说话。他知道,关婷说的是心里话。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背井离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呢? 徐慎站起身来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你早点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关婷也连忙站起身来:“我送送您。” 徐慎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徐慎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关婷突然叫住了他:“徐厂长!” 徐慎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关婷:“还有事吗?” 关婷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她转身跑进了里屋,很快又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用蓝布包着的东西。 那个布包看起来有些旧了,但是包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关婷走到徐慎面前,把那个布包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他的手里。 “徐厂长,您是个好人。”关婷看着徐慎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这个东西,希望能帮到您。” 徐慎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疑惑地看着关婷:“这是什么?” 关婷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徐慎一眼,然后说道:“您回去再看吧。徐厂长,谢谢您。您多保重。” 说完,她不等徐慎再说什么,就转身关上了门。 徐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愣了半天。 第334章 夜 夜色如泼洒的浓墨,将整个南陵县彻底吞噬。已是深夜十一点,县城里绝大多数人家都已熄灯安歇。 徐慎回到宿舍里打开了关婷临走给他的包裹。徐慎当时就意识到,这个包裹里装着的,必定是能置段兆辉于死地的关键证据。 徐慎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缓缓翻开,入目是工整又清秀的字迹,一笔笔账目记得清晰无比,时间、金额、经手人、款项去向,无一遗漏。他逐行逐页看下去,脸色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凝重,随后又被难以遏制的愤怒填满。 这根本不是化肥厂对外公示的账本,而是关婷私下记录的真实账目!上面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记录着厂长段兆辉这些年在南陵县化肥厂贪赃枉法的所有罪证:采购化肥原材料暗中勾结供货商,虚报价格、以次充好,从中抽取巨额回扣;利用厂里设备维修、厂房翻新的名义,套取国家专项拨款,钱款尽数流入自己腰包;私自变卖化肥厂的闲置设备、生产原料,所得款项全部私吞;克扣全厂职工的福利、补贴,甚至连一线工人的防暑降温费、过节福利都不放过;更离谱的是,借助化肥厂的生产指标,私下倒卖化肥配额,赚取天价差价,全然不顾厂里生产停滞、职工生计艰难。 徐慎知道段兆辉肯定有问题,肯定在中饱私囊,侵吞国有资产。可他没想到,段兆辉竟然贪婪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整整五年时间,他把国营化肥厂当成了自己的私人提款机,肆无忌惮地捞钱,大到几十万的专项拨款,小到工人几十块钱的防暑降温费,他都不放过。 段兆辉不仅自己贪,还拉帮结派,把整个化肥厂的管理层都变成了他的私人团伙。厂里的重要岗位,全都是他的亲戚和心腹。这些人上下勾结,沆瀣一气,把化肥厂搞得乌烟瘴气,腐败不堪。 偌大的化肥厂,机器设备老化失修无人管,职工工资一拖就是好几个月,不少工人家庭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维系,而段兆辉一伙人却靠着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赚得盆满钵满,过着奢靡享乐的日子,实在令人发指。 这些工人,都是老老实实的劳动者,他们用自己的汗水和心血支撑着化肥厂的运转,却连最基本的生活都得不到保障。而段兆辉一伙人这些蛀虫,却吸着工人的血汗,过着奢靡的生活。 他耐着性子把所有账本看完,最后一页纸上,赫然写着一串银行账户信息,开户行名称、账户账号、户名标注得明明白白,正是段兆辉的私人账户。关婷在旁边用极小的字迹做了备注,这是段兆辉多次让她转移赃款、汇收好处费的专用账户,所有非法所得,大半都经由这个账户流转。 看着这些铁证,徐慎胸中的怒火渐渐平复。此前他调查段兆辉,一直苦于没有直接、扎实的证据,只能暗中摸索,如今有关婷交出的真实账本,再加上段兆辉转移赃款的私人账户,这些证据环环相扣、无可辩驳。他坚信,只要把这些完整的证据交给唐振华,依托组织的力量,必定能将贪腐成性的段兆辉绳之以法,还南陵县化肥厂全体职工一个公道,也守住国有资产不被继续侵吞。 徐慎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账本整理好,用原本的粗麻布重新包裹严实,放在贴身的包里,反复确认无误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关婷牵着女儿萌萌的手,站在路过等车,眼神里满是忐忑与决绝。她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包,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为数不多的钱,怀里紧紧护着熟睡的女儿。就在把账本交给徐慎的那一刻,她就清楚地知道,南陵县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段兆辉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一旦发现她泄露了自己的贪腐证据,必定会对她和女儿赶尽杀绝,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萌萌被半夜叫醒,睡眼惺忪,紧紧拽着关婷的衣角,用稚嫩的声音小声问道:“妈妈,我们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呀?我好困。” 关婷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强压着心底的酸涩与不安,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安抚道:“萌萌乖,妈妈带你去临海市,早点去给你治哮喘,等病好了,萌萌就不用总难受了。” 出发前,关婷特意算了一笔账:她之前因家里急事,向化肥厂借了八千块钱,而厂里一直拖欠着她丈夫生病补助,还有她的工资,两相抵扣后,她还欠厂里三千块钱。她不想临走留下任何把柄被段兆辉拿捏,也不想连累旁人,便找到了平日里相处融洽、为人还算本分的工友刘梅。刘梅为人老实,是厂里为数不多能让她信任的人,便把三千块钱交到刘梅手里,再三嘱托她,第二天一早就把钱还给段兆辉,结清这笔欠款。交代完所有事,关婷带着女儿,赶上了深夜开往临海市的车,趁着夜色,匆匆离开了南陵县。 可关婷万万没想到,她这份周全的考量,最终还是出了纰漏。 这个刘梅,本性并不算坏,没有什么坏心思,也从没想过要出卖关婷,可她偏偏有个致命的毛病——穷积极。她家里条件差,上有老下有小,全靠她在化肥厂打工维持生计,一直想着好好表现,能得到领导的赏识,往上挪一挪位置,多赚点钱补贴家用。在她心里,段兆辉是厂长,手握大权,能在厂长面前露脸、表忠心,是难得的机会。关婷刚走没多久,刘梅拿着手里的三千块钱,心里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向段兆辉表现的好机会。与其等到第二天再还钱,不如现在就给厂长送过去,让厂长知道自己办事靠谱、懂事,说不定能留下好印象,以后厂里有什么好机会,能想着自己。 心思打定,刘梅立马揣着钱,一路小跑着赶到了段兆辉的家门口,忐忑地敲开了房门。 此时的段兆辉,正坐在自家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心里还在盘算着最近的几笔“生意”。此前徐慎来到化肥厂,兼任副厂长,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凡事都不主动插手,一副只是来基层镀金、混资历的模样,段兆辉心里虽有过一丝疑虑,但久而久之,也彻底放下了戒心,只当徐慎也是个往上爬的年轻干部。 看到深夜来访的刘梅,段兆辉心里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头问道:“这么晚了,你跑来干什么?” 刘梅连忙陪着笑脸,双手捧着那三千块钱,恭恭敬敬地递到段兆辉面前,讨好地说道:“厂长,这是关婷说欠厂里的三千块钱,她托我给您送过来。” 段兆辉看着刘梅手里的钱,原本漫不经心的脸色瞬间骤变,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他太了解关婷了!作为会计,关婷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谨小慎微,因为家里困难,欠厂里的八千块钱拖了许久,从来不会主动提还钱的事,更不可能深夜特意让人把钱送过来!这其中必定有问题! 段兆辉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刘梅,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压迫感:“关婷人呢?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刘梅被段兆辉突然变的脸色吓得一哆嗦,连忙如实说道:“关婷说她身体不舒服,累得很,明天想请假休息,就让我帮忙把钱送过来了。” “不舒服?请假?”段兆辉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心底的不安瞬间蔓延开来,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关婷跑了! 他强压着心底的慌乱,摆了摆手,敷衍地打发走刘梅:知道了,钱我收下了。你回去吧,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刘梅还以为自己办了件好事,心里美滋滋的,连忙点头说道:好的段厂长,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她哪里知道,自己这一去,不仅不会得到升职的机会,反而差点害死了关婷和徐慎。 刘梅刚走,段兆辉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关婷是化肥厂里的会计,这些年他所有的贪腐勾当,关婷全都看在眼里,是掌握他秘密最多的人。如今关婷突然还欠款,摆明了是要跑路,而她跑路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把自己的罪证泄露出去了! 他不敢耽搁,立马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心腹手下付大虎的电话。这个付大虎,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平日里游手好闲,心狠手辣,这些年帮他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脏事,对他忠心耿耿,是他最信任的手下。 电话很快接通,段兆辉声音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大虎,立马来我家,急事!” 没过十分钟,付大虎就急匆匆赶来了,他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眼神凶悍,一进门就沉声问道:“厂长,出什么事了?” “别废话,你现在立刻去关婷家里,看看她还在不在!顺便打听一下情况。”段兆辉语气急切,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付大虎不敢耽搁,转身就跑了出去,火速赶往关婷的住处。他办事向来利索,先是敲了敲关婷家的门,里面毫无回应,又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发现门窗都锁着,但屋内没有丝毫光亮,显然没人。他随即找到隔壁的邻居,一番威逼利诱下,邻居连忙如实说道:“大概两个小时前,关婷带着孩子,收拾了好行李,急匆匆地走了,看着像是要出远门。” “她临走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付大虎追问道。 邻居想了想,连忙点头:“见过!有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看着像领导干部,来过关婷家两次,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那个年轻人走后没多久,关婷就带着孩子走了。” 付大虎听完,不敢停留,立马赶回段兆辉家里,把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段兆辉。 段兆辉听完,身子猛地一晃,差点瘫坐在椅子上,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高高瘦瘦的年轻领导干部,除了徐慎,没有别人! 他之前所有的麻痹大意,所有的自以为是,此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徐慎根本不是来化肥厂镀金的,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的问题来的!徐慎表面上麻痹自己,实则一直在暗中调查他,还悄悄接触了关婷,策反了关婷!如今关婷连夜跑路,足以说明,徐慎已经从关婷手里拿到了他贪腐的关键证据! 一想到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旦暴露,不仅会丢掉厂长的位置,还会锒铛入狱,段兆辉就浑身发冷,恐惧过后,心底涌起一股滔天的狠戾。他不能坐以待毙,绝对不能让徐慎把证据交上去! 他抬眼看向付大虎,眼神里满是疯狂与决绝,一把抓住付大虎的胳膊,声音沙哑又急切:“大虎,我这次遇到大麻烦了!那个徐慎,八成已经掌握了我所有的犯罪证据,一旦他把证据交上去,我们俩都完了!” 付大虎脸色一变,握紧了拳头:“厂长,那怎么办?你说,我听你的!”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段兆辉咬着牙,眼神阴鸷到了极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现在立刻去徐慎住的地方蹲守,死死盯着他,只要看到他出门,就想办法抢下他随身携带的包,里面肯定装着要咱们命的证据!要是遇到阻拦,或者事情败露,必要的时候……直接干掉徐慎!一了百了!” 说出这句话时,段兆辉眼里没有丝毫犹豫,满是杀人的狠辣。他拍了拍付大虎的肩膀,继续许诺道:“你放心去做,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媳妇和你弟弟,我全都养着,保证他们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衣食无忧,没人敢欺负他们!” 说完,段兆辉转身从卧室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付大虎:“这里是五万块钱,你拿着,回去和家人交代好就去办!” 第335章 伏击 在九十年代,五万块钱堪称一笔巨款,足够普通人家安稳过一辈子。 付大虎拿着沉甸甸的信封,想起当年自己和弟弟流落街头,受尽欺负,差点饿死街头,是段兆辉救了他们兄弟俩,给了他一口饭吃,给了他安身立命的地方,这些年跟着段兆辉,他从来没受过委屈,吃香的喝辣,活得十分体面。 段兆辉对他有再造之恩,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现在段兆辉遇到了麻烦,他不能袖手旁观。 付大虎紧紧攥着信封,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粗犷又带着十足的忠心:“厂长,当初要不是你,我和弟弟早就死在街头了!这些年跟着你,我早就活够本了!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连累你!” 他没有丝毫畏惧,脸上反而露出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对着段兆辉微微颔首,转身就走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付大虎从段兆辉的住处回来,手里还死死攥着口袋里的五万块钱,崭新的票子攥着掌心,却没有半分欣喜,反倒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连脚步都变得无比沉重。他推开家里的门,屋里正在缝补衣服的媳妇立马抬起头,脸上带着农家妇人特有的淳朴与温顺,见他脸色铁青,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迎了上来:“当家的,你回来了?这大晚上的去哪了,脸色咋这么难看?” 付大虎没说话,径直走到木桌前,猛地将口袋里的五万块钱掏出来,一沓沓整整齐齐的现金拍在桌面上。可媳妇看着这些钱,非但没开心,反倒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她知道她男人的本事,也知道她男人得靠什么才能拿回来五万块钱。只能靠自己的命才能拿回这么一大笔钱。 她跟着付大虎过了十几年苦日子,最清楚自己男人的秉性,平白无故拿到这么一大笔钱回家。她伸手抓住付大虎的胳膊,指尖都在发抖,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慌乱:“当家的,这钱哪来的?你可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啊,咱们穷点没关系,平平安安过日子比啥都强!” 付大虎看着媳妇担忧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他别过头,不敢直视媳妇的目光,粗声粗气地说道:“你别管钱哪来的,收好就行,以后家里日子能好过点,不用再跟着我受苦。”话音刚落,他便朝着里屋喊了一声,“小虎,你过来!” 付小虎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年纪比他小几岁,听到哥哥的喊声,立马从里屋走了出来,看着桌上的钱,也是一脸错愕:“哥,这是咋了?哪来的这么多钱?” 付大虎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盯着弟弟,一字一句地交代:“小虎,哥待会要出去办点事,你记住,不管哥出了什么事,你都要替哥照顾好你嫂子,好好守着这个家,别让你嫂子受委屈,听见没有?” 这话里的诀别意味太过明显,媳妇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死死抱住付大虎的胳膊,死活不肯松手:“当家的,你到底要去干啥?是不是要去搏命?这钱咱们不要了,一分都不要!咱不求大富大贵,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留在家里,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女人的哭声撕心裂肺,字字句句都是掏心掏肺的挽留,付大虎的心彻底揪在了一起,他何尝不想留在家里,守着媳妇过安稳日子?可他没办法,当年小虎生重病住院,差一点就没了命,是段兆辉出手帮了他,不仅垫付了所有医药费,还找了关系请来医生,这份救命之恩,他一直记在心里,欠人家一条命,这辈子总得找机会还。 如今段兆辉找到他,让他去办一件事,事成之后给五万块钱,还把当年的恩情一笔勾销,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他知道段兆辉让他办的事是犯罪的事,可他没得选。 看着媳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付大虎狠了狠心,猛地一把推开媳妇,力道大得让媳妇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红着眼睛,对着一旁愣神的付小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你嫂子拉住!别让她过来!” 付小虎连忙上前,死死拉住情绪激动的嫂子,媳妇拼命挣扎,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付大虎背对着媳妇,肩膀微微颤抖,硬着心肠回头看了一眼,眼眶早已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哭什么!我都说了,没办法,咱们欠人家一条命,能还我就尽量还了,而且这事办得稳妥,我还能回来!你好好在家等着,别胡思乱想!”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付小虎,眼神里满是托付与郑重,语气沉得像千斤巨石:“小虎,哥再跟你说一遍,我要是回不来,你嫂子就托付给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付小虎看着哥哥决绝的样子,心里也满是难受,却只能重重地点头:“哥,我记住了,你放心!” 付大虎最后看了一眼哭倒在弟弟怀里的媳妇,再也不敢多做停留,转身推开家门,跨上停在院子里的老式摩托车。钥匙拧动,摩托车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划破了夜晚的寂静,他没有回头,油门一加,朝着段兆辉给他的地址,疾驰而去,车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红光,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路上,付大虎把车速提到最快。他心里清楚,段兆辉让他办的事,是针对徐慎,徐慎应该是从会计关婷那里拿到了关键证据,只是还没来得及上交,段兆辉这是要狗急跳墙,让他去伏击徐慎,抢走段兆辉贪腐的证据,永绝后患。 他也听说过徐慎的名声,知道徐慎是个真心为老百姓做事的好官,心里其实并不想对这样的人下手,可欠人的恩情摆在那里,他根本没得选。 按照段兆辉给的地址,付大虎很快赶到了徐慎宿舍附近的偏僻角落,这里远离主干道,四周黑漆漆的,是个绝佳的伏击地点。付大虎把摩托车停在隐蔽的草丛里,摘下头盔,摸出提前准备好的面罩蒙住脸,原本想直接摸进徐慎的宿舍,可转念一想,宿舍人太多,一旦贸然闯入惊动了对方,不仅抢不到账本,还会打草惊蛇,反倒坏了大事。 思来想去,付大虎最终选择了最笨也最稳妥的办法——原地蹲守。 付大虎缩在冰冷的墙角,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暴露自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困意、寒意、心底的忐忑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的神经,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眼睛始终死死盯着徐慎宿舍的门口,脑海里一遍遍思考徐慎可能去的方向。 徐慎早上应该是要去县政府,县政府有两条道,一条宽敞大道,一条偏僻小道。徐慎如果走的是大道那么付大虎就要当街抢东西他可能就要搏命可能还跑不了,如果徐慎走的是小道,那么他还有机会能跑得掉。 清晨,宿舍的门终于被推开,徐慎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手里拎着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脚步沉稳地朝着巷子外走去,心里盘算着,要趁着一早赶紧去县政府,把账本交给唐振华,彻底揭发段兆辉的贪腐罪行,不能给对方任何反扑的机会。 徐慎从宿舍出来后,因为身上有重要的东西,特地没有平时走的大路,走的那条偏僻的乡间土路,这条路两边长满了荒草,还有一片茂密的小树林,平日里行人稀少,是付大虎勘探好的最佳动手地点。 付大虎远远看到徐慎的身影,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摸回摩托车旁,戴上头盔,发动车子,远远地跟在徐慎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耐心等待着最佳动手时机。 徐慎一路走来,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清晨的乡间小路格外安静,连鸟鸣声都很少,可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了摩托车的轰鸣声,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刺耳。徐慎心里当即一沉,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怀里紧了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一片本就偏僻,一大早根本很少有车辆经过,这摩托车声来得太过蹊跷,绝对有问题!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眼角的余光紧紧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就在他走到土路最偏僻、树林最茂密的位置时,身后的摩托车轰鸣声突然加剧,付大虎不再隐藏,猛地加大油门,骑着摩托车飞速朝着徐慎冲了过来! 转眼之间,摩托车就冲到了徐慎身后,付大虎隔着面罩,眼神一狠,伸出手就朝着徐慎手里的公文包抢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徐慎早有防备,听到身后风声的瞬间,猛地朝着旁边侧身后退,堪堪躲开了付大虎的手,抢包的动作瞬间落空。徐慎猛地回头,看着骑在摩托车上、蒙着面的陌生男人,心里瞬间了然,不用想,这一定是段兆辉派来的人,目的就是为了抢走他手里的账本! 付大虎见一击不中,也知道没了出其不意的机会,当下不再犹豫,直接停下摩托车,双脚撑地,猛地从怀里抽出一把提前准备好的长刀,刀刃在清晨的微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他握着长刀,对着徐慎冷声喝道:“兄弟,我只求财,不想伤人!识相的赶紧把手里的包给我,不然我这刀可不长眼,到时候给你弄个缺胳膊少腿,可就别怪我心狠了!” 徐慎紧紧抱着手里的公文包,神色镇定,没有丝毫惧色,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厉声喝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抢我的包?我再问你,你可是段兆辉派来的人!” 事到如今,徐慎已经确定,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钱财,而是包里的账本,段兆辉这是要铤而走险,妄图抢走证据,掩盖自己的贪腐罪行! 付大虎蒙着脸,刻意压低了声音,干笑两声,故意装作一副亡命之徒的样子:“当官的,我可不认识什么段兆辉,我就是个求财的,看上你的包了,你肯乖乖交出来,大家相安无事,你若是不肯给,那我就只能动手抢了!” 话音落下,付大虎不再多言,握着长刀就朝着徐慎挥砍过去,刀风凌厉,直逼徐慎身前! 徐慎心里清楚,对方手里有利器,自己赤手空拳,根本不可力敌,只能周旋。他连忙侧身躲开,同时将手里的公文包挥起,勉强抵挡对方的攻势。付大虎手里的长刀狠狠砍在公文包上,瞬间就将厚包带直接割断,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徐慎见状,连忙弯腰想去捡,可付大虎的长刀再次挥了过来,他只能再次后退躲开。 其实从动手到现在,付大虎始终留着手,他心里清楚徐慎是个好官,从未想过真的要伤他性命,只是想抢走账本完成交代而已。看着眼前神色坚定、毫无惧色的徐慎,付大虎心里终究是过意不去,握着刀的手顿了顿,隔着面罩,沉声说道:“当官的,我知道你是个好人,真心实意为南陵县的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我只要你手里的包,不想伤你性命,你也别逼我,到此为止吧!” 说完,付大虎不再犹豫,弯腰捡起地上的公文包,迅速跨上摩托车,油门一拧,再也没有回头,骑着车飞速朝着化肥厂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就消失在了小路尽头。 直到摩托车的轰鸣声彻底消失在耳边,徐慎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瘫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脏砰砰狂跳,久久无法平复。刚才那一瞬间,生死只在一线之间,若是他不够警惕,若是对方真的起了杀心,后果不堪设想。 第336章 落幕(上) 徐慎缓缓站直身体,抬手轻轻扯开胸前的衣襟,伸手往腰间一摸,当摸到那本被布条紧紧扎在腰间、安然无恙的真账本时,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还好,还好他昨晚心绪不宁,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把真账本放在公文包里,不然此刻证据被抢,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段兆辉的贪腐罪行也将彻底无法揭发! 原来昨晚从关婷那里拿到真正的贪腐账本后,他心里始终心绪不宁,总觉得段兆辉不会善罢甘休,怕是会狗急跳墙做出极端的事,所以临走之前,他多留了一个心眼,把真正的核心账本小心翼翼地扎在了腰间,用衣服紧紧盖住,而公文包里放的,是段兆辉之前故意给他看的、用来掩人耳目的假账本。 徐慎不敢有丝毫停留,这里太过危险,段兆辉的人随时可能去而复返,他捂着胸口的账本,调整了一下呼吸,立马迈开脚步,一路小跑着朝着县政府的方向赶去,必须争分夺秒,立刻把这本真账本交给唐振华,不能给段兆辉留下任何销毁证据、反扑逃脱的机会! 与此同时,付大虎骑着摩托车一路疾驰来到路旁扯下脸上的面罩,看了看包里的是账本后,很快赶回了化肥厂,径直来到了段兆辉的厂长办公室。 段兆辉自从打发付大虎去伏击徐慎之后,就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不停地抽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满心都是忐忑与期待,既怕付大虎失手,又盼着能彻底除掉徐慎这个心腹大患,把证据抢回来。 听到脚步声,段兆辉猛地抬起头,看到付大虎手里的公文包,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激动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付大虎面前,声音都在发抖:“成了?大虎,你真把东西抢回来了?太好了!干得漂亮,太漂亮了!”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把夺过付大虎手里的公文包,脸上满是欣喜若狂,嘴里不停念叨着:“只要证据拿回来,徐慎就拿我没办法,谁也别想扳倒我!” 段兆辉颤抖着手打开公文包,看着里面的账本,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可他翻开账本没看几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翻页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脸色从狂喜变得铁青,最后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这根本不是真正的账本,而是他之前为了应付检查,故意做给外人看的假账本,里面的账目全都是表面功夫,没有任何能指向他贪腐的实质证据! “混账!真是混账!”段兆辉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把手里的假账本狠狠摔在地上,朝着付大虎厉声怒吼,“这是假的!是化肥厂糊弄外人的假账本!徐慎呢?你把徐慎怎么样了?” 付大虎被他突然的暴怒吓了一跳,连忙说道:“我、我抢到包之后,就放他走了,没伤他性命。” “放他走了?”段兆辉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付大虎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当初怎么吩咐你的?让你先抢账本,必要的时候直接杀了他!你居然把他放了?你为什么当时不直接杀了徐慎!” 付大虎被骂得哑口无言,心里也瞬间慌了,他当时确实是不忍心对徐慎下杀手,想着只要拿回账本就行,此刻听到段兆辉的话,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他咬了咬牙,说道:“厂长,我现在就去追,去把徐慎杀了,绝不让他把账本交上去!” 说完,付大虎转身就想往外走,可刚走两步,就被段兆辉叫住了。 段兆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缓缓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绝望与颓然:“罢了,罢了……晚了,一切都晚了!” 徐慎为人谨慎,既然被伏击抢了假账本,心里必定清楚是他指使,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县政府,把真正的证据上交,现在就算去追,也已经来不及了,徐慎恐怕早就把真账本交到了上面手里。 付大虎站在原地,看着瘫在椅子上、满脸绝望的段兆辉,再想到刚才自己放过的徐慎,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与自责。如果当初他听段兆辉的话,狠心对徐慎下了杀手,是不是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可他心里又清楚,让他对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下死手,他终究是做不到。 事已至此,一切都无力回天。 段兆辉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头看向付大虎,声音沙哑地说道:“大虎,这事跟你没关系了,你赶紧走,从后门走,有多远走多远,别再留在南陵县,别被这事牵连上,赶紧逃命去吧!” 他自己犯下的罪行,终究要自己承担,如今东窗事发,制裁马上就会到来,他只希望付大虎能赶紧脱身,不要跟着他一起万劫不复。 付大虎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愧疚、自责、无奈交织在一起,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朝着段兆辉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按照段兆辉的吩咐,从化肥厂后门匆匆离开,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办公室里,段兆辉看着地上散落的假账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制裁,等待着自己贪腐人生的最终落幕。 段兆辉在办公室里面待了很久,等到听到工人开始陆陆续续上班的声音,他才走出来办公室。 他最后在工厂里走了一圈,没有人注意到他。工人们都低着头忙着手头的活,脸上带着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疲惫和麻木。传送带轰隆隆地转着,一袋袋化肥从生产线上滑下来,被扛上肩膀,运到外面的卡车里。没有人抬头看一眼这个他们又怕又恨的厂长,就像没有人指望他能给这个半死不活的厂子带来什么希望一样。 段兆辉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氨水味和铁锈味,这味道他闻了几十多年,曾经觉得比什么都亲切,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却只觉得厌烦了。 “都停一停。”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在震耳欲聋的机器声里几乎听不见。但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工人还是听到了,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段兆辉,吓得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个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在车间里扩散开来。机器的轰鸣声渐渐小了,传送带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住。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段兆辉,眼神里充满了疑惑、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段兆辉迎着这些目光,一步步走到车间中央的空地上。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有跟着他一起从学徒干到班长的老伙计;还有刚进厂半年的新人,眼神里满是愤懑,他们上个月的工资到现在还没发,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段兆辉的身上,扎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疼。他以前从来不敢正视这些目光,每次开会都是坐在主席台上,居高临下地训话,讲完话就转身走,从来不给工人说话的机会。他以为这样就能维持自己的威严,就能掩盖自己心里的虚,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目光,早就像一把把刀子,悬在了他的头顶。 “大家把手头的活都放下吧。”段兆辉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今天,厂里停工一天。” 话音刚落,车间里立刻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停工?怎么突然停工了?” “不会是厂子真的要黄了吧?” “黄了才好呢,反正干了也白干,工资都发不出来。” “小声点,段厂长还在这儿呢。” 段兆辉抬手压了压,嘈杂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他看着台下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看着他们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看着他们因为长期接触化工原料而变得粗糙干裂的手,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恨我。”段兆辉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几乎成了九十度,“这几年,南陵县化肥厂被我搞得乌烟瘴气,人心涣散,是我对不起大家。我段兆辉,在这里给大家赔罪了。”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平日里飞扬跋扈、说一不二的段厂长,那个克扣工资、中饱私囊的段厂长,那个把工人当牛马使唤的段厂长,竟然会给他们鞠躬道歉? 段兆辉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我知道,厂里这几年欠了大家不少钱。三个月的基本工资,去年的高温补贴和夜班补助,还有前年的年终奖,甚至有些同志家里有困难,预支的工资我都没批。这些,都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指了指车间办公室的方向:“我已经让会计把保险柜里的现金都取出来了,放在我办公室的桌子上。现在,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我这里领钱。谁欠了多少,你们自己说,不用拿条子,我信你们。领完钱,今天就都回家去吧,好好歇一天,陪陪家里人。”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段厂长要给我们发工资了?” “我没听错吧?他不是说厂里没钱吗?” “管他呢,先去领了再说!” 人群骚动起来,却没有人敢第一个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毕竟,被段兆辉骗了这么多次,谁也不敢轻易相信他的话。 段兆辉看出了大家的顾虑,转身走进了车间办公室。没过多久,他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走了出来,“哐当”一声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他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沓的钞票,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我段兆辉这辈子,说过不少谎话,干过不少亏心事。”段兆辉看着大家,语气无比认真,“但今天这句话,是真的。来吧,从王班长开始。” 跟着段兆辉一起当过学徒的老王愣了一下,慢慢走了过去。他站在桌子前,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小声说:“厂里欠我三个月工资,一共七百二十块,还有去年的高温补贴一百二十块。”段兆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从箱子里数出八百四十块钱,双手递到了老王的手里。 老王接过钱,手指触到那粗糙的纸币,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段兆辉,这个和他一起长大、一起进厂、曾经亲如兄弟的人,如今头发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样。他心里积攒了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竟然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谢谢。”老王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有了第一个人,后面的人就陆续跟了上来。 “段厂长,我欠两个月的工资,四百八十块。” “我还有去年的夜班补助八十块。” “厂里说给报销,一直没给,一共三百块。” 段兆辉一一听着,一一数着钱,递过去。他没有核对任何账目,也没有问任何问题,不管工人说多少,他都如数给。有人不好意思,说自己可能记错了,他就笑着说:“没事,差不了多少,就算是我补给大家的。” 有一个女工走到桌子前,低着头,声音很小:“我丈夫……前年在厂里检修机器出了事故,厂里只给了两千块抚恤金。医生说他的腿还要做手术,需要五千块。” 段兆辉抬起头,看着女工憔悴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他记得这件事,当时是他拍板说只给两千块的,他还说她的丈夫是自己操作不当,厂里能给两千块已经仁至义尽了。 第337章 落幕(下) 段兆辉没有说话,从箱子里拿出一沓厚厚的钞票,数了五千块,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一起塞到了女工的手里。 “拿着吧,给你丈夫治病。”段兆辉的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 女工接过钱,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抱着孩子,对着段兆辉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出去。 队伍越来越短,箱子里的钱也越来越少。最后,段兆辉把自己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摘了下来,递给了最后一个领钱的年轻工人。 “我身上就剩这块表了,是我刚当厂长的时候买的,值点钱。你上个月的工资,就用这个抵吧。” 年轻工人连忙摆手:“段厂长,不用了,我……” “拿着。”段兆辉把手表塞到他手里,“是我欠你们的。” 所有人都领完了钱,陆陆续续地走出了车间。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段兆辉,眼神复杂。没有人说再见,也没有人说谢谢,但也没有人再像以前那样,用充满怨恨的目光看他。 很快,整个化肥厂就空了。 机器彻底停了下来,没有了轰鸣声,没有了蒸汽,也没有了工人的说话声。偌大的厂区,只剩下段兆辉一个人。 他把空了的铁皮箱子放在一边,慢慢地在厂区里走着。 他走过合成车间,摸了摸那台他还操作过的压缩机。上面已经布满了油污和灰尘,还有一道深深的划痕,那是他二十岁那年,第一次独立操作时不小心弄的。当时师傅狠狠地骂了他一顿,然后手把手地教他怎么调整阀门,怎么判断压力。师傅说:“兆辉啊,干我们这一行,容不得半点马虎。机器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要是糊弄它,它早晚要糊弄你。” 那时候,他把师傅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每天第一个进厂,最后一个离开,脏活累活抢着干,为了攻克一个技术难题,能三天三夜都呆在厂子里。那时候,他和工人一起吃在食堂,住在宿舍,谁家有困难,他第一个伸手帮忙。那时候,他的理想很简单,就是把化肥厂办好,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他走过锅炉房,看到了那台老旧的锅炉。当年就是他带头,对锅炉进行了技术改造,让煤的利用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为厂里省了一大笔钱。因为这件事,他被评为了省工人模范,戴上了大红花,去省里开了会。回来的时候,全厂的工人都在门口迎接他,敲锣打鼓,放鞭炮。那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也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他走过办公楼,走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他推开门,里面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宽大的办公桌,真皮的老板椅,墙上挂着他和各级领导的合影。他走到办公桌前,坐在老板椅上,转了一圈。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送烟送酒的时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厚厚的信封塞到他抽屉里的时候?是看到别的厂长都住上了大房子,坐上了小轿车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辛辛苦苦一辈子,却不如那些投机倒把的人过得好的时候?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第一次收礼的时候,他心里忐忑不安,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他把那个信封藏在床底下,藏了一个星期,最后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里面是五千块钱,相当于他当时一年的工资。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渐渐地,他习惯了别人的奉承,习惯了收礼受贿,习惯了高高在上。他开始疏远工人,觉得他们粗鄙、无知,只会给他添麻烦。他开始把厂里的钱当成自己的钱,随意挥霍,中饱私囊。他买了大房子,买了小轿车,给亲戚安排了最好的工作,却忘了那些跟着他一起打拼的工人,还在为了温饱发愁。 他甚至变得心狠手辣。 为了掩盖自己的贪腐行为,他打压异己,把那些敢于说真话的人都调离了重要岗位。为了拿到项目,他不惜行贿送礼,拉关系走后门。为了让会计关婷顺从他,他威胁她,恐吓她,甚至派人去骚扰她的家人。 段兆辉靠在老板椅上,看着天花板,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真可笑。 辛辛苦苦一辈子,从一个学徒工干到国营大厂的厂长,本来应该是光宗耀祖的事情,结果却落得个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下场。他捞了那么多钱,买了那么多东西,可到头来,什么也带不走。那些钱,那些房子,那些车子,都变成了压在他身上的罪证,变成了他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他想起了师傅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话:“兆辉啊,当领导要当好领导,做人要做好人。千万不能忘了本,忘了根啊。” 当时他满口答应,可转头就把师傅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师傅的话,可一切都晚了。 “呜——呜——” 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段兆辉的身体微微一震,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他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工装,然后走出了厂长办公室,走到了化肥厂的大门口。 几辆警车和面包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一群穿着制服的人走了下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市纪委的人,后面跟着市检察院的检察官和市公安局的警察。他们表情严肃,手里拿着文件和手铐。 徐慎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丝毫的得意。他看着站在门口的段兆辉,眼神复杂。 王书记走到段兆辉面前,拿出了逮捕令,严肃地说:“段兆辉,我们是市纪委、市检察院、市公安局联合办案组的。根据群众举报和我们掌握的证据,你涉嫌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这是逮捕令。” 旁边的检察官拿出了厚厚的一沓账本和证据,放在段兆辉面前:“段兆辉,这是我们从关婷同志那里获取的你近年来的犯罪证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有据可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段兆辉低头看了看那些账本,他摇了摇头,平静地说:“没什么好说的,这些都是我干的,我全部认。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说完,他伸出了双手。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厂区里回荡着,像是为他这荒唐的一生,画上了一个句号。 段兆辉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最后面的徐慎身上。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这个他一开始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年轻人,这个最终把他拉下马的人。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徐慎的时候,徐慎意气风发,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所以他自始至终对徐慎都是抱着欣赏的态度,他觉得徐慎和他是一样的人。 他曾经以为徐慎和那些官场里的人一样,都是为了往上爬,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曾经想过拉拢徐慎,想过和徐慎同流合污,甚至想过除掉徐慎。 可他没想到,徐慎竟然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坚守底线、不忘初心的人,一个真正为工人着想、为老百姓办事的人。 段兆辉突然笑了,他对着徐慎,大声喊了一句: “徐慎!” 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向徐慎。 徐慎也抬起头,迎上了段兆辉的目光。 段兆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我看错你了,但你的确是对的。” 说完,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跟着执法人员,一步步走向了警车。 警车的车门关上,警笛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山野的尽头。 南陵县化肥厂的大门,缓缓关上。 一个时代,落幕了。 而另一个新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尘埃落定,徐慎刚回到农林局,就被县长唐振华的秘书拦了下来,秘书满脸笑意,语气恭敬:“徐局长,唐县长在办公室等您,让您一回来就过去一趟。” 徐慎心中了然,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县长办公室走去。 唐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到徐慎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来,平日里一贯严肃的脸上,此刻满是难以掩饰的喜色,他快步走到徐慎面前,用力拍了拍徐慎的肩膀。 “段兆辉这颗毒瘤,终于被彻底拔掉了,刚才市里专门打来电话,市纪检委、检察院对咱们南陵县这次全力配合抓捕、提供关键铁证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专门点名表扬了咱们县政府的统筹推进,还明确表示,后续会专门下发嘉奖,表彰此次案件侦破中的有功人员!” 他说着,再次重重拍了拍徐慎的胳膊,语气愈发郑重:“这次能这么顺利拿下段兆辉,你是当之无愧的最大功臣!没有你这起贪腐案不可能这么快水落石出,段兆辉也不可能这么快被绳之以法。你为南陵县除了一大害,也帮市里解决了一个大隐患,这份功劳,全县上下、市里领导都记在心里!” 面对唐振华毫不吝啬的夸赞,听着市里即将下发嘉奖的消息,徐慎的脸上依旧没有露出太多兴奋的神色,只是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地开口:“唐县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段兆辉贪腐枉法,损害国家和集体利益,影响县域发展,无论是身为党员干部,还是身为南陵县的一份子,我都有责任查清事实,将他绳之以法。这并非我一人的功劳,离不开市里的统筹指导,也离不开县政府的支持。” 唐振华看着徐慎这副宠辱不惊、居功不傲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泛起几分疑惑,他往前站了一步,看着徐慎深沉的眼眸,直言问道:“怎么了?段兆辉这个祸害被抓,化肥厂的贪腐问题解决了,你怎么反倒没有一丝开心,反而看着心事重重的?莫非是这阵子两头顾太累了?” 徐慎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我不累,唐县长,段兆辉被抓,完全是他罪有应得,贪腐受贿、以权谋私,置厂子的发展、全县的利益于不顾,他落得今天这个下场,没有人会同情,这是他自己咎由自取。”说到这里,徐慎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继续说道:“只不过,说实话,我为了查案,专门仔细研究过段兆辉的履历,对他这个人,心里还是挺唏嘘的。他并非一开始就是贪腐之辈,早年的他,完全是靠着自己的实干,一步步从最底层的车间工人走上来的。他可是市里有名的技术模范,还多次获评省级劳动模范,是全县工业战线的标杆人物,论生产技术、论管理能力,他是真的有真本事,不然也不可能坐稳化肥厂厂长的位置。”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曾经满心实干的人,在手握厂长大权之后,没能守住底线,被金钱和利益蒙蔽了双眼,彻底迷失了初心,一步步滑向了贪腐的深渊,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下场。”徐慎的语气里满是惋惜,一个原本能为县域工业、农林发展做出大贡献的人才,最终毁在了自己的贪欲里,着实令人扼腕。 唐振华闻言,也不由得沉默了片刻,段兆辉早年的才干与成绩,他也早有耳闻,如今落得这般结局,确实让人感慨万千,可贪腐之事,绝无姑息可能,这是铁的纪律。 不等唐振华开口,徐慎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话语也转向了更深的顾虑:“我现在并非是为段兆辉惋惜,而是打心底里担心南陵县化肥厂的未来。眼下段兆辉被市纪检委检察院带走,化肥厂因为涉案已经被全面查封,生产全面停滞,厂区处于封闭管控状态,可化肥厂对于咱们南陵县的发展,尤其是农林发展,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我实在是有些担心化肥厂的未来。” 第338章 报复 徐慎往前微微俯身,语气愈发恳切:“唐县长,您心里也清楚,化肥是农业生产的命脉,咱们南陵县是农业大县,农林产业是全县发展的根基,全县几十万亩农田的春耕底肥、秋收追肥,经济林培育、农作物良种推广,全都离不开化肥厂的本地供应。” “之前化肥厂在段兆辉的管控下,虽然存在贪腐问题,但好歹还能维持基本生产,保障全县农林生产的化肥需求,可如今厂子被查封,生产彻底停摆,眼下又临近农田培肥、林木培护的关键时期,一旦化肥供应跟不上,全县的农业生产都会受到严重影响,咱们农林局推进的各项农林改良、增产项目,也都会陷入停滞。”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市里对化肥厂的后续安排。”徐慎的眉头紧紧皱起,道出了自己最深的顾虑,“段兆辉出了这么大的贪腐问题,市里很可能会对化肥厂进行全面整顿,甚至有可能因为这起案件,直接决定关停化肥厂,或是将厂子划归其他县区、改制外迁。可化肥厂是咱们南陵县自己的工业支柱,是保障全县农林发展的核心根基,一旦厂子没了,咱们全县的农林生产只能依靠外地调运化肥,不仅成本大幅增加,供应也难以保障,到时候,农民种地成本上升,农林产业发展受阻,对咱们南陵县的整体发展,都是难以挽回的巨大损失!” “我只希望,市里能看清化肥厂对南陵县的重要性,不要因为段兆辉个人的贪腐问题,否定整个化肥厂的价值,能尽快选派清正廉洁、懂技术、懂管理的新领导班子接手,让化肥厂继续留在咱们南陵县,尽快完成整顿、恢复生产,继续为全县的农林发展、县域经济保驾护航。”徐慎的话语掷地有声,全程没有提及半句自己的功劳,满心满眼,都是南陵县化肥厂的未来,都是全县农林发展的大局。 唐振华听完徐慎的这番话,脸上的喜色彻底褪去,原本舒展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他缓缓走回办公桌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单手背在身后,眼神落在墙面的县域发展规划图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徐慎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要害,也正是他这段时间隐隐担忧却没来得及细想的问题。段兆辉被抓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可化肥厂的后续处置,确实关乎南陵的民生根本,关乎全县农林产业的生死存亡,一旦处置不当,南陵县将遭受前所未有的发展重创。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变得凝重而深沉。 良久,唐振华才缓缓转过身,眼神坚定地看着徐慎,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认可与笃定:“徐慎,你说得太对了!你能在立下大功情况下,不骄不躁,抛开个人荣辱,一心想着全县的发展大局,想着化肥厂、想着农林生产,这份格局、这份责任心,难能可贵!” “化肥厂的事,确实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掉以轻心。你所担心的问题,我也深有顾虑,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琢磨后续的处置方案。”唐振华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愈发坚定,“你放心,这件事我绝不会坐视不管。接下来,我会立刻联系市里工信局、市纪检委的老同事、老领导,打听市里对化肥厂的初步处置意见,同时主动向上级汇报,详细说明化肥厂对南陵县农林发展、县域经济的核心作用,全力争取市里的支持,坚决反对关停、外迁化肥厂的方案,尽全力推动化肥厂尽快完成整顿、重组领导班子,早日恢复正常生产,保住咱们南陵这一工业与农林发展的核心支柱!” 得到唐振华的明确表态,徐慎心里的大石头稍稍落地,他看着眼前一心为民、心系发展的县长,眼神里满是认同。两人相视一眼,无需过多言语,都清楚接下来要为化肥厂的复工复产、为南陵县的发展,继续扛起责任、全力奔走。 下午唐振华召开专题会议,会议全程都在围绕化肥厂复工一事紧锣密鼓地商讨。此前一手遮天的化肥厂厂长段兆辉,终究因巨额贪腐被抓捕,这个盘踞在南陵县工业、农业领域的毒瘤被连根拔起,全县上下无不拍手称快。可欢喜过后,现实问题摆在眼前——化肥厂停产,县里各乡镇的春耕备肥、农田管护全都受到了极大影响,作为县农林局局长,徐慎肩头的压力重若千斤。 此刻站在县政府门口,看着眼前漆黑的夜色,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也依旧在心里反复梳理着化肥厂复工后的各项流程,半点不敢松懈。 入夜,街上的行人便越来越少,此刻更是人烟稀少。徐慎全然没有留意,在县政府大门旁的街角阴影里,一道蜷缩的身影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人戴着一顶深色头套,只露出一双眼睛,浑身裹在一件深色大衣里,如同蛰伏的猛兽。他已经在这个角落里蹲守了好几个小时,从天色擦黑一直等到深夜,目光从未离开过县政府大门,只为等徐慎出现。直到看清徐慎独自迈步离开,沿着街边往前走,他才缓缓直起身,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与徐慎始终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借着路灯的阴影、街边的障碍物隐藏身形。徐慎全程都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危险气息。他沿着冷清的主街往前走,路上偶尔遇到一两个赶夜路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主街上的灯光越来越暗,行人也彻底没了踪影。 徐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弄,巷子里只有入口处挂着一盏老旧的路灯,灯管接触不良,灯光一闪一闪,将巷内的阴影拉得愈发狭长幽深,越往深处走,越是漆黑一片,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就在徐慎走到巷弄中段时,历经数次风波练就的本能直觉,突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浓烈的、带着杀意的危险气息,瞬间从身后席卷而来,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后背。没有任何缘由,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警觉,让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心脏猛地一沉。 徐慎没有回头,脚步骤然加快,想要快步走出这条僻静的巷弄,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身后陡然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凌厉的破风声响彻耳畔,一把明晃晃、泛着冷光的长刀,带着呼啸的劲风,径直朝着他的后背狠狠砍来!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刺耳至极,光是听着,便能想象出这一刀的力道有多么凶狠,若是被砍中,必定是非死即伤。 千钧一发之际,徐慎猛地朝着左侧侧身,身体极限扭转,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锋利的刀刃擦着他的衣服划过,瞬间将布料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肌肤掠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徐慎顺势快速后退两步,与袭击者拉开距离,借着巷口那盏一闪一闪的路灯,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当看清对方的身形、动作姿态时,徐慎瞳孔微微一缩,眉头瞬间紧锁,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讶异:“是你?” 这个身形,这个出手的架势,就是上次在郊外路边,伏击他、想要强行抢夺段兆辉贪腐账本的那个人! 时隔不久,再次遭遇伏击,徐慎瞬间理清了头绪,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盯着眼前的蒙面袭击者,沉声质问道:“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上次在郊外伏击我,也是段兆辉安排你过来抢账本的,对不对?” 蒙面人站在原地,粗重地喘着气,握着长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盯着徐慎,听到徐慎的一连串质问,他知道自己再也无需隐藏。没有丝毫犹豫,他伸手一把扯下头套,露出一张满脸横肉,正是付大虎。 付大虎的脸色涨得通红,他死死盯着徐慎,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没错,就是我!事到如今,我也没打算逃走了,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杀了你,也算还了段厂长对我的恩情!” “恩情?”徐慎闻言,面色愈发凝重,冷声开口,“你清醒一点!段兆辉利用职权贪赃枉法,侵吞化肥厂巨额国有资产,为了牟取暴利,生产劣质化肥坑害全县农民,他还大肆收拢你们这些人,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他犯下的桩桩件件,全是罄竹难书的罪行!他如今被抓,是国法昭彰,是罪有应得,根本怪不得任何人!你为了这样一个贪官,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值得吗?” 徐慎的话语掷地有声,试图点醒眼前的付大虎,可对方却像是完全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地摇着头,粗声粗气地嘶吼道:“我就是个没文化的粗人,不懂你们这些当官的讲的大道理!我只认一个死理——受人恩情,当涌泉相报;受人一命,就得用命去偿还!” “当年我和我弟流落街头差点被人打死,我弟生了重病也是段厂长花钱出力,帮我摆平了所有麻烦,还把我招进化肥厂,给我一口饭吃,给了我安身立命的地方!没有段厂长,就没有我的今天,这份恩,我这辈子必须要还!” 说到这里,付大虎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他狠狠捶了自己胸口一拳:“段厂长被抓,全是我的错!上次在郊外,我要是心狠一点,直接把你解决掉,把账本抢回来,段厂长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怪我心慈手软,才让你拿着证据,扳倒了段厂长!我对不起他的救命之恩,对不起他的信任!” 原来,自从上次伏击失败后,付大虎便一直躲在化肥厂附近,亲眼看着段兆辉被纪检人员与公安干警联手带走,看着曾经在南陵县风光无限的化肥厂厂长,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他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自己,更把所有的恨意全都转嫁到了徐慎身上,认定是徐慎害了段兆辉。 这段时间,他整日蹲守在县政府、农林局附近,一路跟踪徐慎,苦苦寻找下手的机会。直到今晚,徐慎独自深夜离开县政府,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个复仇的机会。 “废话少说,今天我就要用你的命,来还我欠段厂长的债!” 付大虎再也不想听徐慎多说一句,他怒吼一声,握着手里的长刀,如同疯虎一般,朝着徐慎疯狂冲了过来。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留手,长刀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冰冷的寒光,招招直逼徐慎的要害,全然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拼命架势。徐慎心里清楚,眼下的局面,付大虎手里握着锋利的长刀,硬碰硬根本就是自寻死路。他一边快速后退躲闪,一边目光飞速扫过四周,寻找可以防身的武器。 他瞥见巷口墙边,靠着一把环卫工人遗落的竹制大扫把,来不及多想,徐慎快步上前,一把抄起扫把,将扫把杆紧紧握在手里,权当棍棒防身。 此时,付大虎已经冲到了近前,长刀横劈,力道千钧。徐慎握紧扫把杆,想着平日里陈洛河和方韵教过的粗浅棍法,抬手格挡反击。精准抓住付大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破绽,手腕骤然发力,将扫把杆横挥而出,棍端精准朝着付大虎持刀的右手腕狠狠抽击而去! 付大虎一心扑在挥刀行凶上,全然没防备徐慎居然会点武术,只觉手腕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力道瞬间泄了大半,握刀的五指不自觉地松垮开来。徐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腰身顺势扭转,借着全身的惯性,手中扫把杆再次发力,重重击打在长刀的刀身侧面! “哐当——!” 付大虎愣在原地,捂着发麻的手腕,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错愕,他怎么也没想到,徐慎竟能仅凭一把扫把,就轻易打落了他手中的刀。不等他反应过来,徐慎已然跨步上前,手中扫把杆顺势横扫,直逼付大虎下身,逼得他连连后退,原本凶悍的气势瞬间弱了大半。 此时巷弄外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呼喊声,还有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原来,刚才付大虎的怒吼声、两人打斗的声响,惊动了巷口不远处还在收拾摊位的小吃摊老板。老板起初不敢靠近,悄悄探头查看,当看到有人持刀行凶时,吓得魂飞魄散,立马跑到街角的公共电话亭,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 恰逢刑警队长王卓,正带着队员在附近处理一起夜间治安案件,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调转方向,火速赶往这条巷弄。 一声厉喝传来,王卓带着数名刑警快步冲进巷弄,手电筒的强光瞬间对准了付大虎。看到付大虎,王卓眼神一凛,当即指挥队员上前合围。 付大虎看着围上来的警察,知道自己彻底没有了机会,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刑警队员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过片刻,便轻将他死死按在青石板上,冰冷的手铐瞬间铐住了他的双手。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付大虎疯狂地挣扎着,嘴里依旧嘶吼着偏执的话语,被警员强行拖拽着起身。 王卓快步上前,满脸关切地问道:“徐局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徐慎缓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声音略带沙哑:“我没事,幸好你们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王卓安排队员现场取证,又仔细询问了事发的完整经过,随后便将依旧在挣扎嘶吼的付大虎押上了警车。刺耳的警笛声在深夜的南陵县城响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警车缓缓驶离,带走了这场暗夜的凶险。 第339章 两个消息 徐慎早上刚到农林局不久,就接到了唐振华打来的电话,让他立刻到县长办公室一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凝重。 徐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段时间,南陵县的大事小事一桩接着一桩,而最牵动全县上下神经的,莫过于化肥厂的贪腐案。段兆辉被捕,化肥厂被迫关停。化肥厂不仅是全县农业生产的命脉,更是县域工业的支柱,牵扯着财政税收、上千工人就业、全县农林的化肥供应,堪称牵一发而动全身。 徐慎来不及多想径直来到唐振华的办公室门口。 “唐县长,您找我?”徐慎走上前,站在办公桌旁。 唐振华这才回过神,抬眼看向徐慎,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徐慎来了,坐吧。” 徐慎依言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看得出来,唐振华找他,必定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而且绝非好事。 “今天找你过来,没别的事,就是我从市里打听到两个消息,要先跟你通个气,听听你的意见。”唐振华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凝重地看着徐慎,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你先听哪个?” 徐慎心里一沉,看着唐振华的神情,已然明白,这所谓的一好一坏,必定都跟眼下最受关注的化肥厂有关。他略微思索,沉声说道:“唐县长,您直说便是,不管好坏,我都听着。” 唐振华点了点头,没有再绕弯子,先是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先跟你说第一个消息,算是好事,也算是坏事的开端。市里刚下来的正式通知,南陵县化肥厂厂长段兆辉,贪腐问题已经全部查实,涉案金额巨大,性质极其恶劣,十年牢狱肯定是少不了的。” “段兆辉被捕后,化肥厂的生产经营目前彻底陷入停滞,市里已经将化肥厂全面关停,厂区停工,工人放假,所有生产流程全部停摆。”唐振华的声音沉了几分,继续说道,“这一点,对你这个农林局局长来说,无疑是天大的麻烦,全县农业生产马上就要进入关键期,化肥供应一旦断档,粮食播种和生长,都会受到致命影响,农民一年的收成,很可能就这么毁了。” 徐慎眉头紧锁,这正是他最头疼的事情。 南陵县是农业大县,全县七成以上的人口靠农业为生,粮食种植、经济作物栽培,全都离不开化肥的支撑。往年这个时候,县化肥厂早已开足马力生产,源源不断地往各乡镇运送化肥,保障农业生产需求,可如今化肥厂关停,段兆辉落网,化肥供应瞬间断了线,若是不能尽快解决,今年全县的农业生产,必将遭受重创,之前好不容易推动起来的农林产业升级,也会受到极大的阻碍。 看着徐慎凝重的神情,唐振华话锋一转,终于说出了那个所谓的“好消息”:“不过,市里也没有打算彻底放弃化肥厂,毕竟化肥厂是临海市下辖各县里,规模最大、设备最齐全的化肥生产企业,关乎全市农业生产大局,彻底关停太可惜。所以市委市政府多次研究讨论,结合眼下全国国企改革的大趋势,市里最终做出决定,要彻底改变化肥厂的经营模式,要让这家连年亏损的国企,重新活过来。” 九十年代,全国上下正掀起国有企业改革的浪潮,从中央到地方,都在探索国企转型的新路径,打破以往计划经济体制下,国企完全依靠国家财政全额注资、政企不分、经营僵化的困局,朝着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的现代企业制度转型。临海市此番针对化肥厂的调整,正是顺应了这股改革大势。 唐振华拿起桌上的市里公文,推到徐慎面前,继续说道:“市里明确,今后不再对化肥厂实行全额财政注资、兜底经营的模式,改为市县联合注资、共同经营的新模式。市里拿出部分国有股份,允许下辖各县地方财政出资入股,参与化肥厂的经营管理;同时,市里会把化肥厂的经营管理权、人事任免权、产品销售权等绝大部分权力,彻底下放到地方,不再进行过多的行政干预。最重要的是,化肥厂未来实现盈利,市县两级可以按照出资比例进行分红,盈利部分归地方财政所有。” 这番话,让一直眉头紧锁的徐慎,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唐振华,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唐县长,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好事啊!” 徐慎是真的觉得这是利好消息。 以往,化肥厂由市里全额注资,地方只有配合的份,没有任何话语权,生产什么、生产多少、怎么销售,全由市里或者说厂长说了算,完全不贴合南陵县以及周边各县的农业生产实际,导致化肥产能过剩、产品滞销,再加上段兆辉这样的蛀虫从中作梗,亏损自然是必然。 如今市里放权,实行市县联合经营,地方财政可以出资入股,不仅能掌握化肥厂的经营主动权,还能根据南陵本地的农业需求,精准安排化肥生产,保障全县农林生产的化肥供应,彻底解决以往化肥供需脱节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只要化肥厂能摆脱亏损、实现盈利,就能给南陵县财政带来实实在在的收入,这笔钱,又能反哺到农业基础设施建设、农林技术推广、乡村民生改善等各个方面,形成良性循环,对南陵县的整体发展,有着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 “咱们南陵是农业大县,化肥是农业的命脉,只要化肥厂能正常运营,哪怕地方财政拿出一部分资金注资,也是稳赚不赔的长远买卖。”徐慎越说越笃定,语气坚定地说道,“以往化肥厂亏损,问题根本不在工厂本身,而在经营管理、在体制机制、在段兆辉这样的贪腐分子。现在蛀虫被清退,市里又放开政策,给权力、给分红,只要咱们好好经营,严格管理,化肥厂不仅能扭亏为盈,更能成为支撑南陵农林发展、财政增收的核心支柱,这对全县的农业发展、农民增收,都是天大的利好!” 唐振华看着徐慎激动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也认同。”唐振华叹了一口气,声音再次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无奈与焦虑,“所以,这才是第一个消息,算是好消息。但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个消息,就是彻头彻尾的坏消息,也是眼下咱们南陵面临的最大难题。” 徐慎心里刚刚燃起的欣喜,瞬间被这几句话浇灭,他看着唐振华凝重的神情,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紧紧锁起,沉声说道:“唐县长,您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市里这次推进化肥厂改制,没有限制化肥厂的选址。”唐振华一字一句,缓缓说出,“临海市下辖的所有县,都可以出资竞标,参与化肥厂的联合经营,也就是说,这家化肥厂,不一定还能留在咱们南陵县,最终花落谁家,全看市里的综合考量。” 徐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神情彻底僵住,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市里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化肥厂建在南陵县几十年,厂区厂房、生产设备、仓储基地、配套设施,全都是现成的,上千名工人也都是南陵本地人,早已在县城安家落户,跟南陵县的方方面面早已深度绑定。这么多年来,化肥厂扎根南陵,即便连年亏损,也始终保障着全县的化肥供应,支撑着南陵农业一步步发展,近几年南陵县农林产业发展迅猛,粮食产量连年攀升,特色经济作物种植面积不断扩大,农民收入稳步提高,这背后,化肥厂的稳定供给功不可没。 可以说,化肥厂早已是南陵县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全县农林发展的根基所在! “怎么会这样?”徐慎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南陵县化肥厂这几年发展滞后,亏损严重,这都是事实,但问题的根源,完全在段兆辉的贪腐渎职,根本不是工厂本身、不是地方的问题,市里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更何况,化肥厂所有的厂房、设备、配套设施全都在南陵,土地、水电、交通配套全都完善,若是真的要把化肥厂搬走,光是拆卸、运输、重新安装设备,就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还要重新征地、重建厂房,耗时耗力,完全得不偿失,市里怎么会做这样的决定?” 徐慎的话语里,满是急切与不解。 他太清楚化肥厂搬迁的难度和成本了,那些大型化肥生产设备,大多是重型机械,拆卸难度极大,运输过程中稍有不慎就会损坏,重新安装调试更是需要大量的资金和时间,没有大量的资金,根本不可能完成搬迁。这样一笔巨大的搬迁成本,无论对市里还是对地方,都是沉重的负担,按理说,市里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放着现成的厂区不用,非要折腾搬迁。 唐振华看着徐慎激动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顾虑,这些现实问题,我在第一时间就向市里做了专题汇报,把化肥厂留在南陵的优势、搬迁的成本和弊端,完完整整地跟市里反映了,一开始,市里也确实在犹豫,也觉得搬迁过于折腾,倾向于让化肥厂留在原地。” “那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抢。”唐振华打断徐慎的话,语气沉重地说道,“我通过市里的关系打听到确切消息,眼下另外两个县,已经盯上了化肥厂这块肥肉,他们主动向市里递交了申请,明确表态,只要市里能把化肥厂的经营权交给他们,把化肥厂搬迁到他们县境,他们愿意全额承担所有的设备搬迁、厂房重建、配套建设费用,一分钱都不用市里出!” “全额承担搬迁费用?”徐慎彻底愣住了,嘴角满是苦涩,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两个县,倒是下了血本了。” 事到如今,他彻底明白了市里的态度。 以往市里犹豫,是因为搬迁成本太高,不愿承担这笔额外的财政支出;可现在,有其他县愿意全额买单,包揽所有搬迁费用,市里的所有顾虑都不复存在,自然是乐享其成。毕竟,对市里来说,不管化肥厂落在哪个县,都是临海市的企业,只要能改制成功、扭亏为盈,就能带动全市农业发展,增加市级财政收入,至于化肥厂到底在哪个县,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更何况,南陵县化肥厂这几年在段兆辉的折腾下,亏损连年加剧,管理混乱不堪,市里早已对南陵县的管理能力心生不满,此番借着改制的机会,重新选择化肥厂的归属地,也是想彻底打破僵局,换个地方、换套班子,让化肥厂彻底摆脱以往的困局,重新焕发活力。 徐慎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心里五味杂陈。他不得不承认,化肥厂即便连年亏损,依旧是一块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化肥是农业生产的刚需物资,在九十年代的农村,化肥的供给直接决定着农作物的产量,决定着农民的收成。哪个县能拿下化肥厂,就能牢牢掌控本地乃至周边区域的化肥供应,不仅能彻底保障本县农业生产的稳定,推动农林产业跨越式发展,更能依靠化肥厂的生产、销售,带动本地就业、财政增收、运输物流等相关产业的发展,对全县的经济发展,都是极大的助力。 可以说,谁拿到化肥厂,谁就能在全市的农业发展、县域经济竞争中,占据绝对的主动! 第340章 保卫化肥厂 南陵县近几年,在县委县政府的带领下,农业产业结构不断优化,农林技术推广稳步推进,粮食、林果、油料作物产量节节攀升,县域经济发展势头迅猛,在临海市下辖各县中,排名逐年上升,这背后,离不开化肥厂的支撑。若是化肥厂真的被搬走,南陵县的农业生产将立刻陷入化肥短缺的困境,不仅后续发展会严重受阻,就连现有的农林产业成果,都可能付诸东流,全县的经济发展,必将遭遇重创! “唐县长,咱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化肥厂被搬走啊!”徐慎语气急切地说道,“这不仅仅是一家工厂的归属问题,更是关乎咱们南陵几十万农民生计、关乎全县农林发展、关乎县域经济未来的大事,绝对不能退让!” “我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唐振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眼神里满是坚定,“化肥厂要是丢了,我这个县长,也没法向南陵的父老乡亲交代!但现在的局势,对咱们极其不利,外县虎视眈眈,市里态度不明,咱们没有任何退路。” 唐振华顿了顿,看着徐慎,缓缓说道:“我今天先找你过来,就是提前跟你通个气,让你心里有个底。市里的正式文件很快就会下发,目前只是内部消息,等我拿到确切的官方通知,下午,咱们立刻召开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召集县委、县政府、县人大、县政协的主要领导,还有财政局、工信局、发改委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一起商议对策。” 徐慎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清楚,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一场围绕着南陵县化肥厂归属的争夺战,即将全面打响。 他站起身,对着唐振华郑重地说道:“唐县长,您放心,农林局必定全力以赴,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尽全力把化肥厂留在南陵!”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唐振华看着徐慎,眼神里满是信任,“化肥厂跟农林工作息息相关,你身为农林局局长,最清楚化肥厂对南陵农业的重要性,后续的竞标筹备工作,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徐慎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紧了拳头,心里已然下定决心。 从唐振华办公室出来,徐慎理了理思绪。 段兆辉落网,本是清除弊症、重启化肥厂发展的大好机会,可转眼间,就变成了化肥厂流失的危机。这场危机,看似是工厂归属的竞争,实则是南陵县发展机遇的争夺,是关乎全县民生福祉的生死战。 化肥厂见证了南陵农业的起步与发展,养活了一代又一代南陵农民,如今,绝不能栽在他们这一代人手里。 守不住化肥厂,他这个农林局局长,愧对全县的百姓! 时间一点点过去,整个南陵县党政机关,看似平静如常,实则暗流涌动,所有县领导都收到了风声,心里渐渐蒙上了一层紧张的阴霾。 下午三点,县委常委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凝固了一般,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南陵县县委、县政府、县人大、县政协的全体常委,以及各相关部门的一把手。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笑意,神情严肃,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县委书记侯叔平端坐在会议桌主位,神情威严,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市里正式公文。 唐振华坐在侯叔平身侧,脸色同样凝重,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召开这次紧急会议,必定是为了化肥厂的事。 侯叔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召开这次紧急常委扩大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全力保住南陵县化肥厂,打响这场化肥厂保卫战!” 侯叔平直接开门见山,一句话,点明了此次会议的核心,也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彻底明白了局势的严峻。 “刚刚,我和唐县长收到了市里下发的正式公文,明确了化肥厂改制的全部事宜。”侯叔平拿起桌上的公文,声音沉重地说道,“我现在向大家宣布确切消息:三天后,市委市政府将在市工信局召开南陵县化肥厂归属竞标大会,临海市下辖所有具备出资能力的县,均可派代表团参会,提交各自的出资方案、经营方案、扶持政策,市里将组织专项评审组,综合考量各县的条件,最终确定化肥厂的归属!” 三天! 仅仅只有三天的准备时间!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市里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根本不给南陵县过多反应、过多筹备的时间,摆明了是要速战速决,彻底敲定化肥厂的未来。 侯叔平看着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这段时间,化肥厂厂长段兆辉贪腐被捕,工厂关停,全县上下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市里推进化肥厂改制,初衷是好的,是为了让化肥厂摆脱困境、重新发展,但咱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一旦化肥厂从南陵搬走,对咱们县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紧接着,侯叔平逐条分析化肥厂流失的危害:农业生产化肥断供,春秋播种、来年收成全面受挫;上千名化肥厂工人失业,引发民生稳定问题;县域工业支柱坍塌,财政收入大幅减少,相关产业全面停滞;南陵县近几年好不容易提升的县域经济排名、发展势头,将彻底化为泡影! 每一条,都直击要害,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随后,唐振华接过话头,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坚定地扫过全场,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侯书记说得没错,化肥厂就是咱们南陵的生命线,是咱们县域发展、农林兴旺的根基,谁也不能把它从南陵拿走!这次的竞标大会,就是咱们南陵县的保卫战,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化肥厂保卫战!” “时间紧,任务重,三天时间,我们必须拿出最优的出资方案、最可行的经营方案、最有竞争力的扶持政策,向市里充分展现咱们南陵留住化肥厂的决心、能力和诚意!” “在座的各位,都是南陵县的核心骨干,各部门必须各司其职、通力协作、集思广益,不惜一切代价,做好万全准备,全力以赴,把化肥厂留在南陵!” 唐振华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字字句句,都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 说完这番话,唐振华缓缓转过头,目光径直投向了坐在会议桌一侧的徐慎身上。 与此同时,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徐慎的身上。 所有人都清楚,化肥厂关乎农业生产,关乎农林发展,而徐慎,身为县农林局局长,不仅全程参与了段兆辉贪腐案的查办,对化肥厂的内部情况、生产经营、问题弊端都了如指掌,更对南陵县的农业化肥需求、农林产业发展规划一清二楚,是此次化肥厂保卫战中,最关键、最核心的人物。 后续的化肥厂经营方案撰写、农业需求论证、产业协同规划,都离不开徐慎,离不开农林局的全力推动。 感受到全场的目光,徐慎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而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没有丝毫畏惧。 他看着侯叔平,看着唐振华,看着在场的每一位同志,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这场没有硝烟的南陵县化肥厂保卫战,正式打响! 三天时间,背水一战,无路可退! 他的肩上,扛起的是全县几十万农民的期盼,是南陵县农林产业的未来,是县域经济发展的希望。 这一战,必须赢! 徐慎迎着众人的目光,神情坚定,语气铿锵地说道:“请县委、县政府放心,请各位同志放心,农林局必定全力以赴,昼夜不休,拿出最贴合南陵实际、最具说服力的方案,全力配合县里做好各项筹备工作,誓死保住化肥厂,绝不辜负全县人民的信任!” 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刚刚散场,走廊里响起一阵杂乱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各位县委常委、分管工业和财经的领导们三三两两并肩走着,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与沉思,谁都没有高声言语。 徐慎刚准备下楼回自己的办公室准备竞标方案,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唐振华的贴身秘书快步追了上来,走到徐慎身旁,压低了声音,语气恭敬又客气:“徐局长,唐县长请您留一步,去他办公室坐会儿,有要事跟您单独谈。” 徐慎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早就料到,散会后唐振华必然要单独找自己谈话。他微微颔首:“麻烦李秘书带路了。” 来到办公室,唐振华缓缓开口:“刚才会上,我有些话没敢当众明说,你心里应该能猜出几分吧?” 徐慎神色沉稳:“我能理解唐县长的顾虑,化肥厂牵扯太广,有些事情若是全盘铺开,难免动摇军心。” 唐振华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凝重的内情感:“我跟你说实话,我托市里的老领导、老同事打听,拿到了绝对可靠的内部消息,眼下南陵化肥厂的实际竞标情况,远比会上说的要糟糕很多。” 不等徐慎开口,唐振华又抛出了一个更棘手的消息:“市里早就有统筹整合化肥厂,异地搬迁技改重组的想法,原本只是内部酝酿方案,还没定下具体竞标细则。上午我说的有两个邻县,已经早早嗅到了风声,动作快得惊人,已经主动找上了市国资委和分管工业的市领导。” 唐振华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那两个县经济底子比咱们南陵厚实得多,给出的竞标条件,优厚到市里领导都格外动心。第一,他们愿意全额承担化肥厂整体搬迁、新厂区征地建设、老旧设备拆解运输、全新安装调试的所有费用,市里不用掏一分钱;第二,除此之外,还愿意投入巨额县级财政资金,专门用来给化肥厂引进全新生产流水线、升级生产工艺、补齐企业流动资金的巨大窟窿,实打实砸钱盘活产业;不用市里协调分流,操心善后。” 唐振华语气沉重,“现在市里不少领导心里已经偏向这两个县了,若咱们南陵拿不出足够有分量、有诚意、有前景的竞标方案,三天后的评审会,化肥厂百分百会被外县抢走,直接迁出南陵地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唐振华看着徐慎凝重的神情,眼神里满是期许与托付,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徐慎,县里这么多干部,唯有你深入了解了化肥厂,懂生产、懂管理,也懂基层职工的心思,有魄力、有思路,更有实打实的干事能力。这次保住化肥厂,别人我都不放心,只能托付给你。” 唐振华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叮嘱道:“三天后的全市化肥厂竞标方案评审会,你不用有任何顾虑,大胆布局、大胆承诺、大胆规划,千万不能畏手畏脚,拿出保守应付的方案。只要能把化肥厂留在南陵,县里能拿出的政策全部敞开:土地划拨优惠、财政长期贴息、技改专项补贴、原厂原地扩建规划、上下游农资产业链配套扶持,还有职工安置兜底保障,所有能争取的利好条件,全部写进竞标方案里。” “咱们不能只守着眼前的烂摊子说事,要给市里画前景、给企业谋出路、给职工稳人心,拿出比那两个外县更有诚意、更贴合化肥厂长远发展、更兼顾民生安稳的方案。”唐振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南陵化肥厂牢牢留在南陵县,绝不能让化肥厂从咱们手里迁走!” 徐慎端坐原地,心头涌起沉甸甸的责任感。他清楚这场竞标有多凶险,对手条件优厚、市里倾向明显,化肥厂自身弊病重重,想要逆势守住,难度极大。但他也明白,守住化肥厂,不只是守住一家企业,更是守住南陵的农业根基、百姓的生计希望。 第341章 竞标 南陵县化肥厂今天临时解封,因为各县要来竞争化肥厂的归属。 化肥厂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却异常安静。长条会议桌按照级别高低依次排列,最前方的主审席上,摆放着写有临海市国营化肥厂归属权竞标评审组字样的塑料牌,旁边是各位评审领导的姓名牌。 今天,是决定南陵县化肥厂命运的日子。 原因很复杂,结果就是临海市市委、市政府决定对化肥厂进行优化重组。不再直接指定化肥厂继续留在南陵县,而是采用公开竞标的方式,由全市下辖的县区自愿申报,提交发展方案,现场公开答辩,最终由市级专项评审组综合评定,决定化肥厂的最终归属。 徐慎和坐在一起的唐振华都知道一旦化肥厂搬迁,不仅意味着上千名职工的失业,更意味着南陵县的农林根基将受到致命打击。没有了本地化肥厂的稳定供应,农民种地成本将大幅上升,粮食产量必然下降,全县的经济发展也将陷入停滞。 这三天南陵县从上到下都没有闲着,侯叔平亲自带队去市里汇报,请求市里考虑南陵县的实际情况,将化肥厂继续留在南陵。但市里态度坚决,表示这是全市工业发展的大局,必须通过公开竞标的方式来决定,任何人都不能搞特殊化。 无奈之下,唐振华亲自挂帅,徐慎担任方案总负责人,抽调了发改、财政、工业、环保等多个部门的骨干力量,日夜加班,反复修改,终于拿出了一份自认为比较完善的方案。 然而,就在竞标大会召开的前一天,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本次市里工信部派来的竞标总评审组长,竟然是张敬山。 张敬山,现任临海市工业和信息化局副局长,也是本次化肥厂竞标评审组的组长,手握最终裁定的大权。更重要的是,他和唐振华是老熟人,是有着十多年陈年旧怨的老熟人。 当时唐振华还在市里,当时市里规划一个大型化工项目,张敬山力主尽快上马,认为这是拉动地区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而唐振华则坚决反对,认为该项目选址不合理,会占用大量优质农田,而且会对周边环境造成严重污染。 两人为此争论了好几个月,最终地委采纳了唐振华的意见,否决了张敬山的项目。后来事实证明,唐振华的判断是正确的,周边开展类似项目的地区,都出现了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而且因为市场变化,项目最终都亏损倒闭了。 张敬山也因此仕途受挫,在科长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八年,直到近两年才被提拔为副局长。他和唐振华那时就彻底结下了梁子,两人在公开场合几乎不说话,私下里更是没有任何往来。 如今,冤家路窄,张敬山竟然成了本次化肥厂竞标的总评审组长。这对于南陵县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此刻,唐振华坐在南陵县代表团的第一排,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主审席上的张敬山,眼神复杂。 张敬山正低头看着文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非常严肃。偶尔抬起头,目光扫过会场,当看到唐振华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熟人的热情。 唐振华轻轻叹了口气,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对坐在他旁边的徐慎说道:徐慎,你看到了吧?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我怎么也没想到,市里居然会派张敬山过来主持这次竞标。 县长,我知道您和张局长的过去。徐慎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不过,我相信这次竞标是公平公正的。张局长虽然和您有过节,但他也是一名党员干部,应该会以大局为重,不会把个人恩怨带到工作中来。 唐振华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你太年轻了,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体制内的事情,哪有那么多绝对的公平公正?张敬山这个人,当年那件事,他一直记恨在心。现在他手握大权,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们? 更何况,唐振华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就算他不故意刁难我们,我们的处境也不容乐观。你看看会场里这些人,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化肥厂这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徐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整个会场。 临海市下辖的县区,几乎所有的县长、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农林局局长、发改局局长都来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但眼神中都透着一股竞争的意味。 不过,徐慎也调研过,心里很清楚,看似热闹的背后,真正有实力、有意愿争夺化肥厂归属权的,其实只有两个县。 一个是陇南县。陇南县也是一个农业大县,耕地面积比南陵县还要大,每年的化肥需求量非常大。但陇南县没有自己的化肥厂,所有化肥都需要从外地购买,不仅价格高,而且供应不稳定。因此,陇南县对这次竞标也是志在必得。 另一个,则是临海市经济第一强县——清河县。清河县位于临海市东部沿海,工商业非常发达,前几年就被评为全国百强县,财政收入是南陵县的五倍多。清河县虽然农业规模不大,但工业基础雄厚,他们看中的是化肥厂的工业价值,想要将其纳入自己的化工产业链,进一步壮大工业实力。至于其他几个县,要么耕地面积小,化肥需求量不大;要么财政困难,拿不出足够的配套资金;要么地理位置偏远,交通不便,不适合建设大型化肥厂。他们来参加这次竞标,不过是走个过场,看看热闹而已。 县长,您说得对。徐慎收回目光,轻声说道,真正有竞争力的,只有陇西县和清河县。其他县都是陪跑的。而且,根据抽签的结果,我们南陵县排在三个核心竞争县的中间位置。第一个上台的是陇南县,最后一个是清河县。这个顺序对我们非常不利。 唐振华点了点头,脸上的愁容更重了:是啊。陇南县第一个上台,肯定会拿出最好的方案,先声夺人,给评委留下深刻印象。清河县最后一个上台,财大气粗,肯定会甩出我们无法比拟的资金优势。我们夹在中间,前后夹击,难啊! 不过,徐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们也不是没有优势。化肥厂在南陵县这么多年了,有成熟的工人队伍,完善的基础设施,稳定的原料供应和销售市场。而且,就地发展不需要搬迁,不会影响生产,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只要我们把这些优势讲清楚,未必没有机会。 唐振华看着徐慎坚定的眼神,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他知道,徐慎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这些年来,徐慎干出了很多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也许,这次他真的能创造奇迹,保住南陵县的化肥厂。 唐振华重重地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徐慎,我相信你。这次竞标,我们南陵县就全靠你了。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我们尽力了,就问心无愧。 就在这时,主审席上的张敬山清了清嗓子,拿起了话筒。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大家上午好。张敬山的声音洪亮而严肃,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议室,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临海市国营南陵县化肥厂归属权公开竞标大会。本次大会的目的,是为了优化全市国有化工企业布局,促进化肥产业健康发展,保障全市农业生产稳定。 本次竞标严格遵循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所有参与竞标的县市都将有平等的机会展示自己的方案。评审组将根据方案的可行性、资金投入、发展前景、社会效益等多个方面进行综合打分,最终确定化肥厂的归属。 下面,我宣布一下竞标规则和流程。首先,按照抽签确定的顺序,各个县市依次上台汇报方案,汇报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汇报结束后,评审组可以进行提问,汇报人进行答辩,答辩时间不超过十分钟。所有县市汇报完毕后,评审组进行闭门评议,最终宣布竞标结果。 大家有没有什么疑问?如果没有的话,竞标现在正式开始。 张敬山放下话筒,目光扫过全场:首先,有请陇南县代表团上台汇报。 话音刚落,陇南县县长丁伟光就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带着他的团队自信满满地走上了汇报台。 丁伟光今年四十多岁,身材高大,声音洪亮。他开始条理清晰地阐述陇南县的竞标方案。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大家好。我是陇南县县长丁伟光。首先,感谢市委、市政府给我们陇南县这次参与竞标的机会。我们陇南县是全市最大的农业县,耕地面积一百二十万亩,每年化肥需求量超过十万吨。但由于我们没有自己的化肥厂,长期以来,化肥供应一直是制约我县农业发展的瓶颈。 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我们陇南县委、县政府经过认真研究,决定全力以赴争取南陵县化肥厂的落户。为此,我们制定了一套完整的发展方案,具体内容如下: 第一,关于搬迁费用。我们陇南县愿意全额承担南陵县化肥厂所有设备的拆解、运输、安装调试费用,以及职工的安置费用。预计总投资五千万元,这笔资金已经全部落实到位,存入了专用账户,随时可以动用。 第二,关于厂区建设。我们已经在陇南县经济开发区规划了五百亩土地,用于建设新的化肥厂。新厂区将按照现代化工企业的标准进行设计和建设,配套完善的环保设施和安全生产设施。同时,我们还将预留三百亩土地,用于未来的扩建。 第三,关于设备升级。我们将投入两千万元,对化肥厂的老旧设备进行全面更新改造,引进国内外先进的生产工艺和技术,将化肥厂的年产能从现在的十五万吨提高到二十万吨。 第四,关于职工安置。我们承诺,所有化肥厂职工,只要愿意到陇南县工作的,我们全部接收,并且保持原有待遇不变。对于不愿意搬迁的职工,我们将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给予足额的经济补偿。 第五,关于发展承诺。化肥厂落户陇南县后,我们将给予最优惠的政策支持,三年内免征企业所得税,五年内减半征收。同时,我们将协调金融机构,为化肥厂提供充足的信贷支持,确保企业的资金需求。我们保证,化肥厂投产后,每年将向全市供应不少于五万吨的优质化肥。 丁伟光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尤其是承诺全额承担搬迁费用和全面升级设备的承诺,让在场的很多市领导都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张敬山更是听得非常认真,时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当丁伟光汇报结束后,他第一个提问:丁县长,你刚才说搬迁费用已经全部落实到位,请问这笔资金的具体来源是什么? 回张局长,这笔资金一部分是我县的财政结余,另一部分是我们从工商银行和建设银行争取到的专项贷款。丁伟光从容不迫地回答道,相关的证明材料我们已经提交给评审组了,各位领导可以随时查阅。 张敬山点了点头,没有再提问。其他几位评审领导也问了几个关于职工安置和环保措施的问题,丁伟光都一一作了详细的回答。 陇南县的汇报和答辩非常成功,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台下,南陵县的领导班子面色都有些难看。陇南县的方案确实非常有诚意,几乎做到了一个农业县能够做到的极致。尤其是五千万元的总费用投入,对于南陵县来说压力不小。 第342章 清河县 看来陇南县这次是下了血本了。唐振华低声对徐慎说道,五千万元啊,我们县全年的财政收入才两个多亿。 徐慎的神色依然平静,但他的心里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陇南县的方案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这无疑给南陵县的竞标增加了更大的难度。 接下来,轮到其他几个县上台汇报。 不出徐慎所料,这些县的方案都非常保守。有的只愿意承担一部分搬迁费用,有的不愿意更新设备,有的甚至连职工安置都无法保证。他们的汇报都非常简短,评审组也没有提出太多的问题,很快就一一带过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会场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终于,主持人念到了南陵县的名字。 下面,有请南陵县代表团上台汇报。 唐振华深吸一口气,侧过头看着徐慎,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信任。他重重地拍了拍徐慎的肩膀,轻声说道:去吧,徐慎。给市里的领导们看看,我们南陵县的诚意。 徐慎重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步走上了汇报台。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张敬山看着走上台的徐慎,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原本以为会是唐振华亲自上台汇报,没想到南陵县竟然派了一个这么年轻的局长上来。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脸上依然是那副严肃的表情。 徐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他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慌乱,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 各位市领导,各位评审专家,各位同仁,大家好。我是南陵县农林局局长徐慎。今天,由我代表南陵县,向大家汇报我们关于南陵县化肥厂就地发展的方案。 徐慎的声音清晰而沉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首先,我想先说明一点。我们南陵县之所以希望化肥厂继续留在南陵,是因为我们认为,化肥厂留在南陵,是最符合全市农业发展大局的选择,也是最经济、最有效、最稳妥的选择。 当然,我们也不回避问题。南陵县化肥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比如,部分生产设备老化,生产工艺相对落后,环保设施不够完善,现有产能已经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市场需求。这些问题,我们都非常清楚,也一直在积极想办法解决。 徐慎的开场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有些意外。一般来说,竞标汇报都是先讲自己的优势,尽量回避自己的问题。而徐慎却反其道而行之,一上来就主动点明了化肥厂存在的问题。 这让很多人都提起了兴趣,想要听听他接下来会怎么说。 张敬山也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好奇。 徐慎没有让大家失望,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针对以上这些问题,我们南陵县制定了一套完整的就地整改和升级方案。具体内容如下: 第一,关于设备更新和工艺升级。我们计划投入三千万元,对化肥厂的核心生产设备进行全面更新,引进国内先进的合成氨和尿素生产工艺。同时,我们将对现有的生产线进行技术改造,优化生产流程,提高生产效率,降低能耗和原材料消耗,关于环保设施建设。我们建设一套全新的污水处理系统和废气处理系统,确保化肥厂的排放达到国家最新的环保标准。” 第二,关于厂区扩建。我们已经在化肥厂现有厂区的西侧,预留了两百亩土地。在完成设备更新和工艺升级的基础上,我们计划再投入五千万元,新建一条年产十万吨的复合肥生产线。届时,化肥厂的总产能将达到三十万吨,不仅能够满足南陵县的用肥需求,还能向周边县市供应大量的优质化肥。 第三,关于资金来源。以上总投资八千万元,其中三千万元由我县财政出资,四千万元由我们从农业银行和农业发展银行争取到的农业专项贷款。目前,所有资金都已经落实到位,相关的审批手续也已经基本完成。 听到这里,全场一片哗然。 因为化肥厂本来留在南陵县,省去搬迁安置的费用,这八千万可是实打实的投资,这比陇南县的方案还要大胆,还要有魄力!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南陵县竟然会拿出这么大的手笔。八千万的投资,对于一个年财政收入只有两亿多的农业县来说,几乎是倾其所有了。而且,他们不仅要对现有厂区进行整改升级,还要新建一条复合肥生产线,将产能提高一倍。 唐振华坐在台下,激动得手心都出汗了。他知道,徐慎的这个方案,是他们经过无数个日夜的反复研究和论证才制定出来的。为了争取到银行的贷款,跑了无数次银行,磨破了嘴皮,终于说服了银行的领导。 张敬山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原本以为南陵县最多只能拿出和陇南县差不多的整改方案,没想到他们竟然有这么大的决心和魄力。 徐慎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继续有条不紊地阐述着化肥厂留在南陵县的优势。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刚才我向大家介绍了我们的整改和扩建方案。接下来,我想再谈谈化肥厂留在南陵县的几个不可替代的优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一个优势,是区位优势。南陵县位于临海市西部平原的中心地带,是全市最大的粮食主产区。化肥厂建在这里,可以直接服务于周边多个农业大县,运输距离短,物流成本低。如果将化肥厂搬迁到其他地方,仅仅是运输成本一项,每年就会增加上千万元,这些成本最终都会转嫁到农民身上,导致化肥价格上涨。 第二个优势,是基础设施优势。化肥厂在南陵县已经十几年了,水、电、路、气等基础设施都非常完善。我们不需要重新征地,不需要新建厂房,不需要重新铺设管网,只需要在现有基础上进行改造和扩建,就可以快速提升产能。这比异地新建一个化肥厂,至少要节省两年的时间和一半以上的投资。 第三个优势,是人才优势。化肥厂有一千二百多名职工,其中有三百多名是有着十年以上工作经验的熟练技术工人。这些工人是化肥厂最宝贵的财富,他们熟悉设备性能,掌握生产技术,能够保证工厂的稳定运行。如果将化肥厂搬迁,很多老工人因为家庭原因不愿意离开,必然会导致人才流失。而重新招聘和培训工人,不仅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金钱,而且很难在短时间内达到现有的技术水平。 第四个优势,是产业链优势。化肥厂已经在南陵县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从煤炭、磷矿石等原材料的供应,到化肥的生产、销售、运输,都有成熟的合作伙伴和稳定的渠道。如果将化肥厂搬迁,这条产业链就会断裂,需要重新建立,这将给企业的生产经营带来很大的不确定性。 第五个优势,是社会效益优势。化肥厂留在南陵县,可以继续为当地提供一千多个就业岗位,带动相关产业的发展,增加地方财政收入。更重要的是,它可以保障全市西部平原地区的化肥供应,稳定化肥价格,保护农民的种粮积极性,维护全市的粮食安全。 徐慎的汇报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数据详实,说服力极强。他从成本、时间、人才、产业链、社会效益等多个方面,全面阐述了化肥厂留在南陵县的好处,每一点都说到了点子上。 台下的市领导们听得非常认真,频频点头。很多人原本倾向于陇南县的方案,但听了徐慎的汇报后,都开始重新思考起来。 张敬山的脸色变得非常复杂。他不得不承认,徐慎的方案确实非常优秀,比陇南县的方案更有远见,更符合全市的长远利益。但是,一想到和唐振华的旧怨,他的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汇报结束后,进入答辩环节。 评审组的几位领导纷纷提问,问题涉及资金落实、技术改造、环保措施、市场前景等多个方面。徐慎都一一作了详细而准确的回答,展现出了扎实的专业知识和对化肥厂情况的全面了解。 张敬山也提了一个问题:徐局长,你刚才说你们的总投资是八千万元,其中四千万元是银行贷款。这么大的贷款规模,南陵县财政有能力偿还吗?会不会给地方财政带来沉重的负担? 徐慎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回答道:张局长,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考虑过了。根据我们的测算,化肥厂完成改造和扩建后,年销售收入将达到三亿元,年利润将达到五千万元以上。按照这个盈利水平,我们只需要一年时间就可以还清所有贷款。而且,化肥厂每年还将向县里上缴两千多万元的利税,这不仅不会给地方财政带来负担,反而会成为我县财政收入的重要增长点。 唐振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徐慎的汇报非常成功,南陵县的希望大大增加了。 南陵县的汇报结束后,徐慎从容地走下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南陵县的其他干部都围了过来,纷纷向徐慎表示祝贺。 徐局长,你讲得太好了! 是啊,太精彩了!我看那些市领导都被你说服了。 这次我们肯定能赢! 徐慎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因为真正的对手还没有出场。 果然,接下来,主持人念到了清河县的名字。 下面,有请清河县代表团上台汇报。 话音刚落,清河县县长王海涛就站起身来。他看起来非常精明干练。他带着他的团队,昂首挺胸地走上了汇报台,脸上带着自信满满的笑容。 清河县是临海市的经济第一强县,也是全省有名的富裕县。他们的财政收入非常雄厚,根本不是南陵县和青山县这样的农业县能够比拟的。 王海涛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汇报。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大家好。我是清河县县长王海涛。首先,我代表清河县委、县政府,感谢市委、市政府给我们这次参与竞标的机会。我们清河县作为全市的工业强县,有着雄厚的工业基础和完善的产业链。我们相信,南陵县化肥厂落户清河,一定能够得到最好的发展,发挥最大的效益。 关于我们的竞标方案,我不想说得太复杂,就用几个数字来概括。 第一,我们愿意出资一亿五千万元,全额承担南陵县化肥厂的所有搬迁费用,包括设备拆解、运输、安装、调试,以及职工安置、搬迁补偿等所有费用。 第二,我们将投在清河县化工产业园建设一座全新的现代化化肥厂。新厂区占地面积一千亩,将引进国际最先进的生产设备和技术,建成后年产能将达到五十万吨,是现在产能的三倍。 第三,我们将设立一亿元的专项发展基金,用于化肥厂的技术研发和市场开拓。同时,我们将给予化肥厂最优惠的政策支持,十年内免征企业所得税,并且提供无息贷款。 第四,我们承诺,化肥厂投产后,每年将向全市供应不少于二十万吨的优质化肥,并且价格比市场平均水平低百分之五。如果出现供应短缺,我们将从外地调运化肥,确保全市的用肥需求。 王海涛的话音刚落,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清河县的大手笔惊呆了。 一亿五千万元的投资,一亿元的发展基金,总投资高达两亿五千万元!这对于南陵县和青山县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而且,他们还要建设一座年产能五十万吨的现代化化肥厂,这是南陵县和青山县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第343章 合作共赢 台下的市领导们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随即又变成了兴奋。这么大的投资,这么高的产能,对于临海市的工业发展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利好。 张敬山更是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赞许之色。他原本以为陇南县和南陵县的方案已经很不错了,但和清河县的方案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王海涛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他继续说道:各位领导,各位同仁,我们清河县有实力,也有信心,把南陵县化肥厂打造成全省乃至全国一流的现代化化肥企业。我们相信,选择清河县,就是选择了未来,选择了发展。 汇报结束后,评审组的提问非常少。因为清河县的方案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他们有足够的资金,有先进的技术,有完善的产业链,有丰富的管理经验。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清河县都是最佳的选择。 答辩环节很快就结束了。 所有县市的汇报都已经完毕。 张敬山站起身来,对着话筒说道:各位领导,各位同仁,所有参与竞标的县市都已经完成了汇报和答辩。接下来,评审组将进行闭门评议,大约需要半个小时。评议结束后,我们将当场宣布竞标结果。 说完,他带着评审组的其他成员,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在议论着刚才的汇报,猜测着最终的结果。 不用猜了,肯定是清河县赢了。 是啊,人家财大气粗,拿出了两点五个亿的投资,谁能比得了? 南陵县和陇南县的方案虽然也不错,但和清河县比起来,还是差太远了。 可惜了,南陵县刚才讲得那么好,最后还是输给了钱。 南陵县代表团的成员们,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沮丧和绝望。 刚才徐慎的汇报那么精彩,让大家看到了希望。但清河县的方案一出来,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输了。 经济上的差距,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唐振华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神黯淡。他一句话也不说,他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 徐慎也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眼神复杂。他知道,清河县的方案确实非常有吸引力,市领导们很难拒绝。难道,南陵县化肥厂真的要搬走了吗? 半个小时的时间,对于南陵县的人来说,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会议室的门开了。 张敬山带着评审组的成员们走了进来,重新回到了主审席上。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敬山身上,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张敬山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然后缓缓说道:各位领导,各位同仁,经过评审组的认真评议和综合打分,我们已经得出了最终的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然后继续说道:综合考虑各个方面的因素,评审组一致认为,清河县的方案资金充足,规划合理,发展前景广阔,最符合全市工业发展的大局。因此,如果没有其他异议的话,我们决定,南陵县化肥厂整体搬迁至清河县。 话音刚落,清河县代表团立刻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王海涛和他的团队成员们激动地互相拥抱,庆祝胜利。 陇南县的人则满脸失落,默默地收拾着东西。 而南陵县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唐振华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徐慎的拳头紧紧地攥着,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化肥厂是南陵的根,是几十万农民的希望,怎么能就这样被搬走了呢? 张敬山看着台下的反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拿起话筒,准备宣布大会结束。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而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 等一下,张局长,各位领导!我还有话要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徐慎缓缓地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地看着主审席上的各位领导。 唐振华吓了一跳,连忙拉了拉徐慎的衣角,低声说道:徐慎,你干什么?别冲动!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认了就是。 徐慎没有理会唐振华,他迈开脚步,再次朝着汇报台走去。 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结果已经宣布的情况下,徐慎竟然还敢站出来说话。这在体制内,是非常罕见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对评审组权威的挑战。 张敬山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看着走上台的徐慎,语气严厉地说道:徐局长,竞标结果已经公布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徐慎走到话筒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抬起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张局长,各位领导,对不起,打扰大家了。我知道,评审组已经做出了决定。但是,我恳请各位领导再给我五分钟的时间,我们南陵县还准备了有一个新的方案,想向大家汇报一下。我相信,这个方案比现在的任何一个方案都要好,能够实现多方共赢。张敬山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徐局长,竞标规则你是知道的。所有方案都必须在汇报环节提交,现在已经结束了,不能再提交新的方案了。 张局长,我知道。徐慎不卑不亢地说道,但是,这个方案我们之前没有想到,是刚才听了清河县和陇南县的方案后,临时想到的。它不需要改变评审组已经做出的大部分决定,只是在这个基础上做一些调整。我相信,听完之后,各位领导一定会感兴趣的。 这时,坐在主审席中间的临海市副市长刘建国开口了。刘副市长是分管农业的副市长,也是本次评审组的副组长。他对徐慎刚才的汇报印象非常深刻,也觉得化肥厂留在南陵县确实有很多好处。 他看了看徐慎,然后对张敬山说道:张局长,既然徐局长有新的想法,不如就让他说说吧。反正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如果他的方案真的好,我们也可以再考虑考虑。 刘副市长都这么说了,张敬山也不好再反对。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徐局长,我就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如果你说的没有道理,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谢谢张局长,谢谢刘市长!徐慎感激地说道。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阐述他的新方案。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刚才我听了清河县和陇南县的方案,深受启发。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之前的思路都错了。我们都在争化肥厂的归属权,都想把化肥厂搬到自己的县里去。但其实,我们争的不是化肥厂本身,而是化肥厂生产的化肥。 陇南县想要化肥厂,是因为他们需要稳定的化肥供应,保障农业生产。清河县想要化肥厂,是因为他们想要壮大自己的化工产业,增加财政收入。而我们南陵县想要化肥厂,是因为它是我们的根,是我们农业发展的命脉。 既然大家的需求不同,为什么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呢?为什么不能找到一个共赢的办法呢? 徐慎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共赢?在这种零和博弈的竞标中,怎么可能实现共赢? 徐慎没有理会大家的疑惑,继续说道:我的方案很简单。化肥厂继续留在南陵县,不搬迁。但是,我们南陵县愿意和陇南县、清河县合作,共同修建一条跨县域的化肥专用运输专线同时南陵县可以接受陇南县和清河县的共同投资经营。 具体来说,就是把原本计划用于化肥厂搬迁的资金,用来修建这条化肥专线。我们南陵县也愿意拿出部分资金,作为专线建设的启动资金。搬迁化肥厂的资金是巨大的,但是修一条路的资金并不需要太多。 这条专线从南陵县化肥厂出发,经过陇南县,最终到达清河县的产业园。专线建成后,南陵县化肥厂生产的化肥,可以通过这条专线,直接运送到陇南县和清河县,运输成本将大大降低。 作为回报,我们南陵县承诺,凡是参与专线建设的县市,都可以长期以低于市场价格百分之十的价格,从南陵县化肥厂购买化肥。而且,我们将优先保证这些县市的化肥供应,无论市场多么紧张,我们都不会断供。 同时,南陵县接受其他县的资金注入共同经营化肥厂。可以这么说清河县可以利用他们的技术和资金优势,帮助南陵县化肥厂进行技术改造和升级,提高产能和产品质量。我们可以成立合资的公司,共同经营化肥厂,利润按照投资比例进行分配。 这样一来,各方的需求都能得到满足。 对于南陵县来说,我们保住了化肥厂,保住了上千名职工的就业,保住了我们的农业命脉。同时,通过和陇南县,清河县的合作,我们可以引进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加快化肥厂的发展。 对于陇南县来说,他们不需要投入巨额资金搬迁化肥厂,只需要拿出一部分资金修建专线,就可以长期获得稳定、低价的化肥供应,彻底解决了制约农业发展的瓶颈问题。 对于清河县来说,他们也不需要投入巨资搬迁和重建化肥厂,只需要拿出一部分资金修建专线和资金投入,就可以获得化肥厂的部分股权,分享化肥厂的利润。同时,他们可以通过专线,获得稳定的化肥原料供应,进一步壮大自己的化工产业。 对于市里来说,这个方案不仅避免了化肥厂搬迁带来的停产损失和资源浪费,还促进了县域之间的合作与交流,实现了全市资源的优化配置。而且,化肥厂留在南陵县,可以继续保障全市西部平原地区的农业生产,维护全市的粮食安全。 徐慎一口气说完了他的方案,然后静静地看着台下的众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被徐慎的这个大胆而新颖的方案惊呆了。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竞标还可以这样搞。不是你死我活的争夺,而是互利共赢的合作。 这个方案跳出了传统的属地之争的思维定式,从全市的大局出发,找到了各方利益的共同点,真正实现了多方共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唐振华坐在台下,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徐慎竟然这么短时间就想出这样一个绝妙的主意。 陇南县县长丁伟光眼睛一亮,立刻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按照徐慎的方案,他们只需要拿出几百万元修建专线,就可以长期获得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化肥供应。这比他们拿出几千万元搬迁化肥厂,要划算得多。而且,还不用承担化肥厂搬迁和运营的风险。而且剩下的资金如果想注入到化肥厂也能得到部分股权。 清河县县长王海涛也陷入了沉思。他原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但徐慎的这个方案,确实比他的方案更有吸引力。按照他的方案,他需要投入两亿五千万元,还要承担化肥厂搬迁和建设的风险。而按照徐慎的方案,他只需要拿出部分资金修建专线,剩下的资金注入到化肥厂就可以获得化肥厂的股权,分享利润。而且,还可以通过专线获得稳定的化肥原料供应,一举两得。 主审席上的市领导们也都在低声议论着,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刘副市长更是连连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赞赏。 张敬山也愣住了。他看着台上的徐慎,眼神复杂。他不得不承认,徐慎的这个方案确实非常高明,比他之前看到的所有方案都要好。这个方案不仅解决了化肥厂的归属问题,还化解了各县之间的矛盾,促进了区域经济的协调发展。 第344章 尘埃落定 过了好一会儿,丁伟光第一个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觉得徐局长的这个方案非常好!我们陇南县愿意参与! 紧接着,王海涛也站了起来,说道:我们清河县也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只要条件合适,我们愿意合作。 看到两个主要竞争对手都表示同意,主审席上的市领导们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刘副市长看向张敬山,说道:张局长,我看徐局长的这个方案确实不错,能够实现多方共赢。我建议,评审组重新评议一下这个方案。 张敬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刘副市长说得对。徐局长的这个方案,打破了传统的思维模式,为我们解决问题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我同意重新评议。 说完,他看向徐慎,眼神中不再有之前的冷淡和敌意,反而多了一丝欣赏:徐局长,你很不错。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远见和魄力,难得啊。 徐慎谦虚地笑了笑:张局长过奖了。我只是站在全市的角度,考虑了一下大家的共同利益而已。 接下来,评审组再次进行了闭门评议。这一次,评议的时间很短,只有十几分钟。 当评审组再次回到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张敬山拿起话筒,郑重地宣布:各位领导,各位同仁,经过评审组的重新评议,我们一致决定,采纳南陵县徐慎局长提出的合作方案。南陵县化肥厂继续留在南陵县,由南陵县、陇南县、清河县共同出资修建化肥专用运输专线。三方成立合资公司,共同经营化肥厂。具体的合作细节,由三方另行协商确定。 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南陵县的所有人都激动得站了起来,互相拥抱,喜极而泣。唐振华更是老泪纵横,紧紧地握住徐慎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陇南县和清河县的人也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们也都从这个方案中获得了巨大的利益。 徐慎站在汇报台上,看着台下欢呼的人群,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南陵县化肥厂保住了。南陵的根,保住了。 这一天,对于南陵县来说,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一天。而徐慎这个名字,也将永远铭刻在南陵县的历史上。 几天后,唐振华看着市里刚刚送达的化肥厂最终批复文件,化肥厂专项规划、专线预算报表、三县合资合作协议。对着门口沉声吩咐:“去,请徐慎局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县长,您找我。” “徐慎,坐。”唐振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放缓,带着发自内心的诚恳,“化肥厂的事,终于尘埃落定了。今天,我必须好好跟你说一句,辛苦了。” 徐慎微微欠身:“这都是我分内之事,化肥厂是南陵全县人民的厂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县里统筹部署,各部门齐心协力,众志成城,才保住了这份基业。” “你不用谦虚。”唐振华摇了摇头,语气无比郑重,“别人付出多少,我心里清清楚楚。没有你,南陵留不住化肥厂,没有你,南陵今天根本没有安稳局面。” 唐振华转过身语气沉重下来:“可是欢喜过后,咱们也要面对现实难题。厂子是留下来了,可咱们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大到整个南陵县财政,都要背负好几年的压力。” 徐慎微微颔首:“我清楚。一是化肥专线修建,二是对陇南、清河两县的化肥让利政策。” “没错。”唐振华重重点头,走到地图面前,指着那条红色线路,“市里敲定硬性要求,咱们南陵县,必须额外投入一大笔巨额资金,修建专属化肥货运铁路专线。这笔钱,不是小数目,要从县里本就紧张的财政里硬生生挤出来,挤占民生、基建、农业各项预算,往后好几年,县里财政都会捉襟见肘。” “这还不算完。” 唐振华语气愈发无奈,满是心疼:“按照三方合作协议,咱们化肥厂供应陇南县、清河县的农用化肥,售价必须比周边市面统一市场价,低百分之十。长年累月低价供货,陇南、清河两地农资需求巨大,咱们工厂产能大半都要供给这两个县。化肥本身生产成本、运输成本、专线运维成本居高不下,再降价一成,算下来,咱们南陵县化肥厂的化肥主营业务,基本没有任何利润可言。” “保本都勉强,稍有波动,甚至会亏本运营。” “辛辛苦苦拼尽全力保住化肥厂,结果化肥不赚钱,修路花大钱,忙活一场,空守一座没有收益的国营大厂。眼下这样的局面,咱们不仅要多掏巨额资金填专线窟窿,还要常年做亏本化肥生意,工厂没有利润,县里没有财税,长远来看,后患无穷啊。” 化肥不盈利,修路耗巨资,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得不偿失的糊涂决策。 唐振华满心纠结,满心无奈,他看好徐慎的眼光,却看不懂这份看似亏本的长远布局,夜里反复核算账目,越算越心慌,越想越担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静静看着县长满脸愁容,没有急于辩解,只是缓缓开口:“县长,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仔细对比过,陇南县、清河县,和咱们南陵县,三地的经济实力,到底差距如何?” 唐振华愣了一下,没有迟疑,脱口而出:“陇南县产业结构、经济总量、发展水平,和咱们南陵县相差无几,两地常年不相上下,互为竞品,互相拉扯。” “那清河县呢?” “清河县?”唐振华神色凝重,语气带着一丝敬畏,“清河县是临海地区公认的第一经济强县,工业发达、商贸繁荣、民营经济活跃,全域经济总量,是咱们南陵县的好几倍。家底深厚,资金充裕,区位优越,不管哪一方面,都远远甩开咱们南陵,是实打实的区域经济大县、强县。咱们和人家,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南陵山区居多,交通闭塞,产业单一,长久以来被困在县域内圈里,发展缓慢。而清河平原广阔,交通便利,工商业蓬勃,九十年代早已走在全区前列,两地差距天壤之别。 徐慎听完,轻轻一笑,反问一句:“县长,那您觉得,这条化肥专线,就只能用来运输化肥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瞬间在唐振华脑海里炸开。 他猛地一愣,怔怔看着徐慎,眼神里满是错愕,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所有人盯着专线,都默认这是化肥专用通道,只服务化肥运输,只计算化肥相关收支。可徐慎一句话,瞬间打开了全新思路。 徐慎缓步走到地图旁,指尖顺着铁路红线,从南陵一路延伸到陇南,再延伸到清河县,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咱们修建这条铁路专线,看似是为化肥服务,实则是南陵县有史以来,第一条直通两大周边强县的跨区域货运大动脉。咱们用化肥短期薄利、让利邻县,换来陇南、清河心甘情愿接受专线规划,换来两地长久稳定合作,换来这条交通线路永久归属南陵统筹运营。” “陇南与咱们经济持平,清河是临海顶级经济大县。这条铁路打通之后,化肥只是顺带运输的货物而已。南陵本地盛产山区竹木、优质粮油、特色农副土特产、矿产砂石,长久以来因为交通闭塞,运不出去,卖不上价格,守着好资源过穷日子。现在有了这条专线,低成本、大批量、高效率运往陇南、清河广阔消费市场,咱们山里的特产,就能变成实实在在的收入,带动全县农业、林业、乡镇副业全面增收。” “反过来。” 徐慎语气加重,目光深邃,看得无比长远,“清河县工业实力雄厚,机械设备、建筑建材、化工原料、日用工业品、先进生产技术、外来投资资金,源源不断顺着这条专线进入南陵。咱们落后的制造业可以升级,闭塞的商贸可以打通,空白的乡镇企业可以快速崛起,沿线所有乡镇,都会借着铁路红利发展起来。物流带商贸,商贸带产业,产业带就业,就业带民生,民生带全县经济腾飞。” 化肥业务没有利润,没关系。” “咱们牺牲化肥单一品类的眼前微薄利润,换来整条线路盘活全域经济。化肥只是敲门砖,专线才是聚宝盆。咱们不是做化肥生意,咱们是借着化肥专线,间接拉通南陵与陇南、清河两大经济强县的全域经济往来,打破南陵长久以来封闭孤立的县域格局,搭上强县发展快车,实现抱团共赢。” “短期几年,县里财政要掏钱修路,化肥没有利税,看似吃亏亏本。可五年、十年之后,这条铁路四通八达,三地物资互通有无,产业互相联动,招商引资源源不断,南陵再也不用困在山区里单打独斗。全县各行各业,都会借着这条专线活起来、旺起来、强起来。这不是化肥小账,是南陵县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大账。” 九十年代市场经济刚刚全面铺开,绝大多数干部固守旧思维,只顾眼前政绩、年度税收、短期收益,没人懂得通道经济,没人懂得区域协同,没人懂得以小利换大局,以短期让利换长远发展。 所有人都盯着化肥赚不赚钱。 只有徐慎,盯着整条线路,盯着全县未来。 一字一句,条理分明,逻辑通透,格局宏大。 唐振华站在原地,浑身震颤,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他低头反复看着地图,顺着徐慎指尖的线路推演三地往来,核算长远经济收益,一瞬间所有顾虑、所有忧愁、所有不解,全部烟消云散。 原来自己一直算的是一亩三分地的小账本,而徐慎算的,是整个南陵跨越数十年的百年大局。 不计一时得失,不困眼前盈亏,跳出县域局限,放眼区域市场,顺应市场经济浪潮,眼光毒辣,布局深远,远超这个年纪、这个层级所有干部。 唐振华抬起头,看向徐慎的目光,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折服,忍不住深深感叹:“徐慎啊徐慎,我活了大半辈子,在官场沉浮几十年,见过无数精明能干的干部,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看得这么远,想得这么透。别人都盯着眼前化肥那点利润,只有你,不局限于蝇头小利,放眼整个市场经济大势。这份格局,这份眼光,我都自愧不如。”“市场经济,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输赢,不是一时一刻的盈亏。守着眼前利益,只会固步自封;放眼长远大局,才能长久立足。”徐慎淡淡开口,“邻县愿意接受低价化肥,是得了实惠;咱们愿意让利修路,是得了通道。各取所需,互利共赢,三县长期安稳合作,化肥厂才能长久稳定,南陵经济才能长久向好,这才是真正的合作共赢。”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徐慎能一次次绝境翻盘,为什么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徐慎总有破局之法。眼界不同,格局不同,结局自然天差地别。 两人对着县域地图,又深入探讨了专线后续规划、沿线产业布局、三县权责划分、化肥厂内部整改、国企后续经营模式,从傍晚聊到深夜,茶水凉了又续,话语滔滔不绝。 聊完经济布局,唐振华话锋一转,说起市里最新下发的化肥厂人事安排,神色变得格外郑重。 “市里三方合资方案已经正式敲定,南陵、陇南、清河三县共同持股,联合运营这座化肥厂。按照全新国企管理制度,化肥厂厂长一职,不再由市里单方面直接任命,改为三县共同提名、公开竞选、市里统一考核选拔,择优上任。” 国企改革深入推进,大中型重点国企全面推行厂长竞聘制度,打破论资排辈,能者上、庸者下,跨区域联合企业更是多方共同推选负责人,公平竞争上岗 。 徐慎微微一愣,静静聆听。 唐振华目光坚定:“徐慎,经过这一系列事情,你熟悉化肥厂内情,彻查贪腐深得职工民心,精通市场布局,懂经营、有谋略、有担当、靠得住。经过县委班子集体商议,我决定,全力提名你,作为南陵县唯一代表,参与化肥厂厂长竞选。” 徐慎从来没有想过,保住化肥厂之后,自己会迎来这样的人事安排。 第345章 竞选厂长 南陵县化肥厂,全县最大国营骨干企业,上千名职工,数千万固定资产,跨三县合资统筹,关系全县经济命脉,关系市县多方博弈,关系无数百姓生计。厂长岗位,位高权重,责任千钧,既是天大机遇,也是滔天压力。 陇南县必定会推选本土深耕国企多年的资深老干部参选,根基深厚,经验老道;清河县手握资金与人脉双重优势,背后势力错综复杂,竞选筹码极多;市里各方派系互相制衡,多方角力,竞争也是无比残酷激烈。 一旦竞选成功,便是南陵官场冉冉升起的新星,手握全县核心工业大权,前途不可限量;一旦失利,之前所有功劳都会大打折扣,甚至还牵连县里整体布局。 风险与荣耀并存,重担与机遇同行。 短暂的震惊过后,徐慎很快平复心绪,脸上没有慌乱,没有畏惧,没有推辞,也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狂喜。 徐慎迎着唐振华期许的目光,缓缓站直身体,神色沉稳,语气坚定:“县长,我很意外,也明白这份职位背后沉甸甸的责任。” “化肥厂历经贪腐动荡、归属纷争,百废待兴,内部需要整顿,体制需要改革,专线需要运营,三县需要协调,市场需要开拓,上千职工需要安稳,前路布满挑战,没有一件容易事。” “但我徐慎,从不畏惧任何挑战。” “县里信任我,我便敢扛下这份重担。绝不辜负县委重托,绝不辜负南陵万千父老,全力以赴参与竞选,尽全力运营好化肥厂,用好这条经济专线,让南陵借着化肥厂、借着专线红利,真正发展起来,长久兴旺下去。” 没有怯懦退缩,没有瞻前顾后,年轻的身躯里,藏着远超常人的魄力与担当。 唐振华看着从容不迫、意气风发的徐慎,满脸欣慰,重重点头。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一场横跨三县的纷争落幕,一段全新的发展篇章,缓缓拉开序幕。 化肥厂安稳扎根南陵,铁路专线连通三地经济,长远共赢布局徐徐展开,厂长竞选大幕即将开启。 一周后的化肥厂会议室座无虚席,前排是由市县以及化肥厂组成的十五人评审团,中间是化肥厂的中层干部和职工代表,后排则是闻讯赶来的普通工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期待,在会议室里盘旋不散。 今天,是南陵县化肥厂厂长竞选的日子。 在市政府的牵头下,南陵县、陇南县、清河县三方政府共同出资,对化肥厂进行了股份制改造。其中市工业投资公司占股35%,南陵县占股35%,陇南县和清河县各占股15%。四方约定,新的厂长将通过公开竞选的方式产生,任期三年。 于是,四方都卯足了劲,纷纷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干将参加竞选。 市里派来的是赵国梁,市工业局副局长。赵国梁是化肥厂的老厂长,化肥厂最辉煌的时候,就是他在任上。后来因为政绩突出,被提拔到了市工业局当副局长。这次市里派他回来,就是希望他能凭借自己的经验和威望,带领化肥厂重新走向辉煌。赵国梁在化肥厂工作了很多年,厂里的很多中层干部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根基深厚。 陇南县派来的是沈涛,陇南县工业局局长。沈涛是军人出身,做事雷厉风行。他在陇南县工业局任上,把几个濒临破产的小企业搞得有声有色,在陇南县颇有威名。这次陇南县派他来,就是看中了他的狠劲,希望他能在四方博弈中为陇南县争取最大的利益。 清河县派来的是刘福通,清河县副县长。刘福通是搞经济出身的,头脑灵活,能说会道,特别擅长搞人际关系。他在清河县分管工业多年,和市里的很多领导都熟。这次清河县派他来,就是希望他能利用自己的人脉,在竞选中胜出。 而南陵县派来的,就是徐慎。 很多人都不看好徐慎。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怎么能管好这么大一个化肥厂?更何况,其他三个候选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领导,徐慎和他们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毛头小子。 “听说了吗?南陵县这次派徐副厂长来竞选厂长。” “别叫徐副厂长了!他来咱们化肥厂就是查贪腐的,害得咱们还停工了一个月。” “就是,赵厂长可是我们化肥厂的老领导,他回来当厂长最合适不过了。” “我听说陇南县的沈局长也不错,人家在陇南县把几个烂摊子都收拾好了,有本事。” “刘副县长也挺厉害的,听说清河县经济腾飞刘副县长起了很大作用。” 各种议论声在厂区里此起彼伏,几乎没有人相信徐慎能在这次竞选中胜出。 他知道,这次竞选对他来说,是一场硬仗。对手个个都实力强大,而且各有优势。赵国梁有威望,有根基;沈涛有手段,有魄力;刘福通有人脉,有资源。而他自己,除了一腔热血,几乎一无所有。 但是,他不能输。 “徐局长,该你准备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声音打断了徐慎的思绪。他回头一看,是农林局的周守义。 周守义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徐局长,刚才赵国梁的演讲很成功,赢得了很多掌声。沈涛和刘福通也讲得不错。你一定要加油啊。” 徐慎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准备好了。” 当徐慎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赵国梁坐在评审团的第一排,他看着徐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在他看来,徐慎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沈涛则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地盯着徐慎。他对徐慎这个年轻的对手,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刘福通则对着徐慎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圆滑笑容。 徐慎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径直走到演讲台后面,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各位领导,各位评委,各位职工代表,大家好。我是徐慎,来自南陵县农林局。今天,我站在这里,竞选南陵县化肥厂厂长一职。”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徐慎没有在意,他继续说道:“我知道,很多人都不看好我。他们说,我太年轻了,才二十多岁;他们说,我从来不懂企业管理;他们说,我根本不是赵局长、沈局长和刘副县长的对手。” “说实话,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心里也曾经动摇过。但是,当我看到化肥厂那一根根生锈的管道,看到那一台台停转的机器,看到工人们那一张张充满焦虑和期待的脸庞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我不能退缩。因为,我有责任,也有义务,为化肥厂的几千名工人,为南陵县的几十万百姓,拼一次!” 徐慎的话,掷地有声。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所有人都认真地听着他的演讲。 “我在化肥厂待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我在看,在听,在思考。” “看到日渐衰落的化肥厂,每天劳作却只能温饱的一线工人。我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们的化肥厂,曾经是那么的辉煌,曾经是我们南陵县的骄傲。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经过一个月的思考,我找到了答案。我们的化肥厂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因为我们的工人不勤劳,不是因为我们的设备不能用,而是因为我们的管理体制出了问题,我们的思想观念出了问题。” “我们还在用计划经济的那一套来管理企业,机构臃肿,人浮于事,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这样的体制,怎么能调动工人的积极性?怎么能提高企业的效益?” “我们的思想观念还停留在过去,以为只要把化肥生产出来,国家就会包销。可是现在是市场经济了,市场不相信眼泪,不同情弱者。如果你生产的产品质量不好,价格又高,就没有人会买你的账。” “所以,如果我当上了化肥厂的厂长,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革!彻底的改革!” “我要做的第一项改革,就是精简机构,裁汰冗员。我们化肥厂现在有职工三千多人,其中后勤部门就有两百多人。这两百百多人,每天喝茶看报,什么事都不干,却拿着和一线工人一样的工资。这公平吗?这不合理!所以,我要把后勤部门砍掉一半,把那些只会耍嘴皮子、不会干实事的人全部裁掉。留下来的人,也要实行竞聘上岗,能者上,庸者下。” “我要做的第二项改革,就是打破铁饭碗,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不管你是干部还是工人,都要和工厂签订劳动合同。如果你干得好,我就给你涨工资,给你奖金,给你升职。如果你干得不好,对不起,我就要开除你。我要让每一个人都明白,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 “我要做的第三项改革,就是改革分配制度。我们要彻底打破大锅饭,实行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一线工人的工资要和产量、质量挂钩,销售人员的工资要和销售额挂钩。谁干得多,谁干得好,谁就拿得多。我保证,只要化肥厂的效益上去了,我一定让大家的工资翻一番,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工人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徐慎说的这些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他们早就对厂里的那些不合理现象不满了,只是没有人敢站出来说。 徐慎等掌声平息下来,继续说道:“当然,光有改革还不够。我们还要进行技术改造。我们的设备已经用了十几年了,很多都已经老化了,生产效率低,能耗高,产品质量不稳定。所以,如果我当上了厂长,我会对我们的生产设备进行技术改造。我还要引进先进的生产技术和管理经验,提高我们的产品质量,降低我们的生产成本。”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开发新产品。现在我们只生产碳酸氢铵这一种产品,品种单一,市场竞争力弱。我做过市场调研了,现在市场上对复合肥的需求量很大,而且利润也很高。所以,我计划在今年新开拓一条复合肥生产线。这样,我们的产品结构就更加合理了,市场竞争力也会大大增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开拓市场。以前我们的产品主要依靠计划调拨,现在计划调拨的比例越来越小了,我们必须自己去找市场。我会组建一支专业的销售队伍,派他们到全市各地去跑市场,去推销我们的产品。我们还要建立自己的销售网络,实行产销一体化。我相信,只要我们的产品质量好,价格合理,就一定能打开市场。” 台下的掌声越来越热烈,越来越持久。 就连评审团的成员们,也都纷纷点头,对徐慎刮目相看。 赵国梁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竟然对市场经济和体制改革有这么清晰的思路,这么深刻的见解。他的演讲,比自己刚才吃老本的演讲,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沈涛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原本以为徐慎年纪轻经验应该不足,没想到竟然这么有本事。看来,他之前还是低估了这个对手。 刘建国的脸上也没有了笑容。他知道,徐慎的演讲,已经赢得了很多工人的心。如果现在就投票的话,徐慎很有可能会胜出。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各位领导,各位评委,各位职工代表,我知道,我的这些改革措施,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会遇到很多的阻力。但是为了化肥厂的未来,为了几千名工人的生计,我愿意承担一切风险,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我向大家保证,如果我当上了化肥厂的厂长,我一定以身作则,廉洁奉公。我会把我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化肥厂的工作中去。如果我不能在一年内让化肥厂扭亏为盈,我自动辞职。” “请大家相信我,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还给大家一个奇迹!” 徐慎的演讲结束了。 会议室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第346章 当选 徐慎的最后一句话在空旷的会议室里久久回荡,又折回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站在台前,那双明亮的眼睛扫过台下,从评审团成员严肃的脸庞,到前排职工代表们泛红的眼眶,再到后面一线工人身上,目光里没有丝毫怯意,只有满满的真诚和坚定。 足足三秒钟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 啪——啪——啪——” 起初只是零星的、试探性的掌声,很快就像燎原的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整个会议室瞬间变成了掌声的海洋。 “徐厂长,好样的!” “徐厂长,我们跟你干!”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会议室。 那些在化肥厂干了一辈子的老工人,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都噙满了泪水。他们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领导,见过太多像段兆辉那样的厂长,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徐慎这样,真正蹲在车间里和他们一起干活,真正听他们的需求,真正把工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接下来,是评审团提问环节。 第一个提问的是赵国梁办公室同事曲阜,他是明确要支持赵国梁担任厂长的。 他看着徐慎,脸色阴沉地问道:“徐慎同志,你的演讲很精彩,也很有激情。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说你要精简机构,裁汰冗员。可是,你知道吗?那些后勤部门的人,很多都是老职工,有的甚至是建厂时的功臣。你把他们裁掉了,他们怎么办?他们的家庭怎么办?你这样做,会不会引起社会不稳定?” 曲阜的问题很尖锐,也很有杀伤力。他知道,精简机构是徐慎改革方案的核心,只要在这个问题上把徐慎难住,徐慎的整个方案就会不攻自破。 徐慎微微一笑,从容地回答道:“您的问题提得很好。我承认,精简机构,裁汰冗员,确实会影响到一部分人的利益。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怕影响一部分人的利益,就放弃改革。如果我们不改革,化肥厂就会持续衰落,到时候,所有的工人都会失业,那才是真正的不稳定。” “至于那些被裁掉的老职工,我们不会不管他们。我们会给他们发放一次性的安置费,还会帮助他们再就业。对于那些年龄大、身体不好的老职工,我们会给他们办理内退,让他们安享晚年。我保证,绝不会让一个老职工流落街头。” 徐慎的回答有理有据,无可挑剔。 台下又响起了一阵掌声。 曲阜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坐了下来。 第二个提问的是搞经济的一个办公室主任。他看着徐慎,眼神锐利地问道:“徐慎同志,你说你要进行技术改造,还要开展一条新的复合肥生产线。这需要很多钱吧?这笔钱不在合约范畴内,据我所知,化肥厂现在还处于负债状态,你从哪里弄这么多钱?难道你要让四方股东再追加投资吗?” 徐慎回答道:“您说得对,技术改造和上马复合肥生产线,确实需要很多钱。初步估算,大概需要两千万元。但是,我不会让四方股东再追加投资。” “这部分款项我们可以向银行申请技改贷款。我相信,只要我们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银行一定会愿意给我们贷款的。” 第三个提问的是刘福通的老熟人周韬。他看着徐慎问道:“徐慎同志,你说你要开拓市场,组建销售队伍。可是,现在化肥市场竞争这么激烈,进口化肥和民营化肥厂的产品,质量不比我们差。你凭什么认为,我们的产品能卖出去?” 徐慎回答道:“您说得对,现在化肥市场的竞争确实很激烈。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第一,我们是本地企业,专线拉通之后我们的产品运输成本更低,价格上有更有优势。第二,我们有品牌积累,周边区县很多农民都认我们的牌子。第三,我们可以提供更好的售后服务。我们可以派技术人员下乡,指导农民科学施肥,帮助农民解决生产中遇到的问题。我相信,只要我们做到这些,就一定能赢得农民的信任,打开市场。” 接下来,评审团的其他成员也纷纷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徐慎都一一作了回答。他的回答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充满了自信,赢得了评审团成员们的一致好评。 提问环节结束后,开始投票。 十五名评审团成员,每人一票。职工代表有五十票,每十票折算成一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投票结果。 会议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唱票员开始唱票。 “赵国梁,一票。” “徐慎,一票。” “沈涛,一票。” “刘建国,一票。” 唱票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着。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唱票的进行,票数逐渐拉开了差距。 赵国梁得了四票,沈涛得了三票,刘福通得了两票。 而徐慎,得了六票。 紧接着,开始统计职工代表的选票。结果毫无悬念,五十名职工代表,全部把票投给了徐慎。折算成五票,徐慎的总票数达到了十一票,远远超过了其他候选人。“我宣布,徐慎同志当选为南陵县化肥厂厂长!” 当主持人宣布投票结果的时候,会议室里再次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徐慎也激动得热泪盈眶。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走到台前,再次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一下!我反对!”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刘福通。 他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地看着主持人:“我反对这个投票结果!这次竞选有黑幕!徐慎作弊了!”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刘副县长,你胡说什么?”唐振华站了起来,愤怒地说道,“这次竞选是公开、公平、公正的,怎么会有黑幕?你凭什么说徐慎作弊了?” “凭什么?”刘福通冷笑一声,“就凭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赢得这么多票?肯定是你们南陵县在背后搞鬼,收买了评委和职工代表!” “你血口喷人!”唐振华气得浑身发抖,“刘福通,你说话要负责任!如果你拿不出证据,我就要告你诽谤!” “证据?我当然有证据!”刘福通得意地说道,“昨天晚上,我亲眼看到徐慎请其中一个职工代表吃饭。这不是收买是什么?” 原来,昨天晚上刘福通到处去给职工代表送礼拉票,正好在饭店门口看到徐慎和几个工人一起吃饭。他当时就觉得机会来了,一直憋着没说,就等着投票结果出来后,给徐慎致命一击。 “你胡说!”徐慎站了出来,义正言辞地说道,“刘副县长,我昨天晚上确实和化肥厂的工人一起吃饭了,但是那是他们请我吃饭,不是我请他们。而且,我们只是在一起聊了聊化肥厂的情况,根本没有收买这回事!” “问他们?他们肯定被你收买了,当然会帮你说话。”刘福通不屑地说道。 “你……”徐慎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位领导,你不要冤枉好人!”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化肥厂的老工人张达。张师傅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是化肥厂的建厂功臣,在工人中威望很高。 张师傅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看着刘福通说道:“这位领导,昨天晚上是我请徐局长吃饭的。徐局长在化肥厂待了一个月,每天都和我们工人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从来没有摆过一点架子。他关心我们的生活,了解我们的疾苦,而且费尽心思把化肥厂留在咱们南陵县。我们知道化肥厂要复工才请徐局长吃饭表示感谢。” “我们这些老工人,活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谁是真心为我们好,谁是想踩着我们往上爬,我们心里清楚得很。我们选徐局长当厂长,是我们自己的意愿,是我们发自内心的选择。没有人收买我们,也没有人能收买我们。” “倒是你,这位领导,”张师傅话锋一转,指着刘福通厉声说道,“你一到南陵,就带着人到处给职工代表送礼,送烟送酒送钱,拉着我们给你投票。只是我们都知道,你根本不是真心想把化肥厂搞好,你只是想给自己捞政绩。所以,我们都拒绝了。这些事,难道你都忘了吗?” 张师傅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对!张师傅说得对!”一个中年职工代表立刻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昨天晚上刘福通的人找到我,给我塞了五百块钱,让我投他的票,被我赶出去了!” “我也收到了!他们还说,只要我投他,以后就能当车间主任!” “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厂长!” “滚出去!滚出南陵县!” 工人们都愤怒了,纷纷站出来指证刘福通贿选的行为。一时间,骂声、嘘声此起彼伏,刘福通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刘福通的脸色变得一阵红一阵白,像个调色盘一样。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张师傅竟然会站出来揭穿他,而且还有这么多工人出来作证。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们……”刘福通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市里的代表,也就是这次竞选评审团的主席孙局长站了起来。 他看了刘福通一眼,严肃地说道:“刘福通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行。这次竞选是在四方代表的共同监督下进行的,整个过程公开、公平、公正,不存在任何黑幕。如果你对投票结果有异议,可以向四方股东联合调查组反映,但是不能在这里无理取闹。” “至于你所说的徐慎同志请职工代表吃饭,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反倒是你,涉嫌贿选,这件事我们会向市委市政府如实汇报,严肃处理。 “现在,我再次宣布,徐慎同志当选为南陵县化肥厂厂长,任期三年。从即日起生效。” 孙局长的话,一锤定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福通狠狠地瞪了徐慎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但他也知道,大势已去,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他冷哼一声,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会议室。 赵国梁走到徐慎面前,伸出手,脸上虽然没有笑容,但语气却很真诚:“徐慎同志,恭喜你。我输得心服口服。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把化肥厂搞上去,不要辜负这么多工人对你的信任,这个化肥厂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徐慎握住赵国梁的手,用力地摇了摇:“谢谢赵局长。我一定会努力的。以后化肥厂的发展,还需要市局的大力支持,还请您多多指教。” 赵国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沈涛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恭喜你啊,徐局长。以后咱们两个县,要多加强交流合作,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一定一定。”徐慎笑着说道,“到时候还要请沈局长多帮忙。”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南陵县的代表和化肥厂的工人们。 唐振华走到徐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兴地说道:“徐慎,好样的!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谢谢唐县长,谢谢县委县政府对我的信任。”徐慎激动地说道。 “不用谢我们,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唐振华说道,“以后化肥厂就交给你了。放手去干吧,县委县政府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嗯!”徐慎重重地点了点头。 工人们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道:“徐厂长,我们以后就跟你干了!” “徐厂长,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活,把化肥厂搞上去!” “徐厂长,我们相信你!” 看着工人们一张张充满信任和期待的脸庞,徐慎的心里充满了感动和责任。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还很艰难。 南陵县化肥厂的新时代,从此拉开了序幕。 第347章 化肥专线 对于南陵县而言,这个春天注定是不平凡的——在全县上下的瞩目与多方势力的博弈之下,徐慎,凭借着过硬的工作能力、超前的发展思路,力压一众竞争对手,成功当选南陵县化肥厂厂长。 这家承载着南陵县农业发展命脉、关乎全县经济根基的老厂,终于迎来了一位敢想敢干、能挑大梁的当家人。 徐慎在接过厂长任命书的那一刻,肩头便扛起了千钧重担,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化肥厂想要走出此前经营困顿、产能受限、销路不畅的泥潭,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想要彻底盘活这家厂,必须从根源上破解发展瓶颈。 徐慎在调整完成化肥厂内部人员精简,完成化肥厂设备升级和复合肥专线拉通后,徐慎便把心思花在牵头拉通南陵县、陇南县、清河县三县联通的化肥铁路专线。 这条专线不长,全程大约七十余公里,却能直接连接三县的农业核心区与化肥厂生产基地,一旦建成,化肥运输成本能直接降低六成以上,运输效率提升数倍,不仅能彻底解决南陵县化肥厂的运输难题,更能保障陇南、清河两县的化肥供应,实现三县农业发展的互利共赢。可徐慎也明白,这件事看似利惠三方,实则牵扯到跨县协调、土地征用、资金分摊、手续审批等无数难题,想要落地,必须得到陇南、清河两县政府的全力支持,缺一不可。 在向县委县政府汇报完方案,得到县长唐振华的全力支持后,徐慎没有丝毫耽搁,揣着三县铁路专线的初步规划图纸,便踏上了外出协调的路途。他第一站选择的,是与南陵县地缘相近、发展情况相仿的陇南县。 陇南县与南陵县同属农业大县,全县七成以上的人口依靠种地为生,对化肥的需求量常年居高不下,此前同样深受化肥运输难、供应不及时的困扰。徐慎心里清楚,陇南县是两县之中,最有可能、也最有意愿配合推进专线建设的一方,拿下陇南县的支持,整个项目就成功了一半。 从南陵县城到陇南县城,不过四十多公里的路程,可彼时的公路条件极差,徐慎坐着县里派的车,一路颠簸前行。徐慎坐在后座,手里紧紧攥着专线规划图纸,眉头微蹙,脑子里一遍遍梳理着接下来要沟通的细节。 车辆缓缓驶入陇南县城,相较于南陵县城,陇南县城的规模略小一些,街道上的行人、车辆也更少,处处透着农业县城的朴实与沉静。让徐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车子刚驶入陇南县政府大院,便看到了等候在办公楼前的一行人——为首的,正是陇南县县长丁伟光,而站在丁伟光身侧、面带笑意迎上来的,竟是不久前和他一同竞选化肥厂厂长的工业局局长沈涛。 看到这一幕,徐慎心里顿时一暖,原本紧绷的神情也舒缓了几分,连忙推开车门快步走了下去。 “徐慎局长,不对,现在该叫徐厂长了,可把你盼来了啊!”丁伟光率先伸出手,紧紧握住徐慎的手,语气热情又诚恳,丝毫没有一县之长的架子,“我和沈局长早就接到消息,知道你今天要过来,专门在这儿等你,咱们陇南可是盼着这条铁路专线,盼了太久了!” 徐慎连忙欠身致意,语气恭敬又真诚:“丁县长,您太客气了,我这点小事,哪敢劳烦您亲自等候,实在是不敢当。沈局长,咱们也好久不见了。” 沈涛笑着拍了拍徐慎的肩膀,眼神里没有了此前竞选时的较量,多了几分惺惺相惜与坦诚:“徐厂长,你就别客套了,这次你过来推进咱们两县化肥铁路专线,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不光是丁县长,我们整个陇南县政府,都举双手赞成。我这次也是受县委县政府委托,过来协助协调陇南这边的工作,毕竟咱们都是为了县域发展,之前竞选那点事,早就翻篇了。” 三人寒暄片刻,丁伟光便领着徐慎走进了县政府小会议室。 落座之后,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丁伟光直接切入正题,目光落在徐慎带来的铁路专线规划图纸上,开门见山道:“徐厂长,你的来意,我们之前已经通过市里的渠道了解过了,这条三县联通的化肥铁路专线,我们陇南县完全认可,也全力支持。你也知道,我们陇南和南陵一样,都是靠农业吃饭,每年化肥的需求量大得惊人,之前公路运输跟不上,每年秋种、春耕,都有不少农户因为买不到化肥、化肥送不到田间,耽误了农时,县里的农业产值一直提不上来,我们这些当父母官的,心里急啊。” 说到这里,丁伟光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他抬手点了点图纸上标注的线路走向,继续说道:“这条专线的规划路线,我们提前让人核对过了,途经陇南的地段,大多是闲置的荒地、坡地,不涉及基本农田,土地协调、征用的工作,我们陇南这边全权负责,不用你们南陵费心。只要项目启动,我们立刻安排乡镇、国土部门跟进,一路开绿灯,绝不耽误施工进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闻言,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看着丁伟光务实的态度,心中满是感激,连忙开口:“丁县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条专线建成,不光是南陵化肥厂能受益,陇南的农业发展、农户增收,都能迎来大跨步,真正是咱们两县共赢的好事。后续手续审批、部门对接,还需要咱们两边多配合。” “配合是必须的!”沈涛在一旁接过话头,他作为工业局局长,对跨县工业、农业配套项目的推进流程再熟悉不过,语气笃定地说道,“徐厂长,你放心,陇南这边的工业、农业、交通部门,我已经提前和丁县长沟通好了,专门成立专项对接小组,你这边有任何需要协调的文件、需要办理的手续,我们全程跟进,全力配合,保证不出现任何推诿扯皮的情况。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尽快把专线建起来,让化肥早日通到千家万户的田间地头。” 沈涛的态度同样坦诚,此前竞选化肥厂厂长时,他与徐慎虽是对手,可两人都是一心想为县域发展办实事的干部,如今面对这样一件惠及两县百姓的民生工程、发展工程,私人之间的较量早已不值一提。他心里清楚,徐慎当选化肥厂厂长,是众望所归,而这条铁路专线,更是关乎陇南县农业发展的关键,无论于公于私,他都必须全力配合。 丁伟光再次郑重表态:“徐厂长,你回去尽管放心推进前期工作,陇南县这边,无条件、无保留全力配合,只要项目资金、施工方案确定,我们陇南随时可以动工。咱们争取赶在明年春耕前,把这条专线拉通,让周边农户实实在在享受到便利!” 从上午碰面,到下午深入沟通细节,短短几个小时的会谈,三方便把陇南县境内的土地协调、部门对接、手续办理等所有问题,全部敲定妥当,没有丝毫拖延,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一切都以项目推进、百姓受益为核心。 徐慎辞别丁伟光和沈涛,走出陇南县政府大院时,心里依旧满是暖意。他长舒了一口气,陇南这一关,走得无比顺利,这也让他对接下来推进清河县的工作,多了几分信心。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深知项目推进贵在神速,当即让司机调转车头,马不停蹄地赶往与南陵县毗邻的清河县。 相较于陇南县,清河县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清河县是临海市下辖的头号经济强县,全县不靠农业立县,而是凭借着发达的乡镇工业、商贸物流,常年稳居临海市县域经济排行榜首位,县城里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处处透着工业强县的繁华与富足,与南陵、陇南两个农业大县,有着天壤之别。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经济结构,清河县对化肥的需求量极低,全县农业用地寥寥无几,工业发展才是其核心重心。徐慎心里清楚,清河县是这次专线推进工作中,最大的变数,可他依旧抱着最大的诚意,希望能说服清河县政府,促成三县共赢。 车子驶入清河县城,繁华的街景与陇南县的简朴形成了鲜明对比,路上的小轿车、摩托车川流不息,街边的商店招牌琳琅满目,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徐慎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光景,心里默默盘算着沟通的思路。 然而,让徐慎始料未及的是,他抵达清河县政府后,非但没有见到清河县县长王海涛、县委书记周松山,就连负责接待的人,都显得格外敷衍——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不久前和他、沈涛一同竞选南陵县化肥厂厂长,最终竞选失败、灰溜溜返回清河县的副县长刘福通。 刘福通本来受清河县委县政府委派,前往南陵县竞选化肥厂厂长,本是抱着十拿九稳的心态,想要拿下厂长一职,借此将南陵县化肥厂的资源、政策向清河县倾斜,进一步壮大清河县的工业配套产业链,提升全县经济产值。可最终却败给了徐慎,不仅没能捞到半点好处,还在竞选场上丢了颜面,回去之后没少被县里的同僚私下议论,心里对徐慎的不满与抵触,早已积攒到了极点。 此刻见到徐慎主动找上门来,刘福通站在县政府办公楼的大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冷漠,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与抵触,连一句客套的问候都没有,更别提起身让座、端茶倒水了。 “徐厂长,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清河县来了?真是稀客啊。”刘福通的语气阴阳怪气,“王县长、周书记目前都不在县里,最近县里工业项目扎堆推进,两位主官都去外地招商引资、考察项目了,短时间内回不来。” 徐慎看着刘福通这副态度,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却依旧压下心头的不悦,保持着基层干部交涉的基本礼貌,语气平和地说道:“刘副县长,好久不见。我这次过来,是为了三县化肥铁路专线的事情,想要拜访王县长和周书记,当面沟通项目合作的事宜。既然两位领导不在,麻烦你帮忙问一下,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能返回县里,我改日再过来专程拜访。”“改日?我哪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刘福通语气愈发敷衍,摊了摊手,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县里的工作千头万绪,两位领导的行程,我一个副县长哪能全程掌握。这样吧,等王县长、周书记回来,我要是记着,就通知你一声,你要是等得起,就等着,等不起,那我也没办法。” 这番话,摆明了是刻意搪塞、故意推诿,丝毫没有配合沟通的意思。刘福通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他竞选厂长失败,本就对徐慎恨之入骨,如今徐慎想要推进铁路专线,助力南陵县化肥厂发展、带动南陵县经济腾飞,他巴不得这件事黄掉,怎么可能真心帮忙对接。 徐慎看着刘福通这副拒不配合的模样,心里清楚,再继续纠缠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徒增尴尬。他深深看了刘福通一眼,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语气平静地说道:“那就麻烦刘副县长了,我先回去等候消息,告辞。” 说罢,徐慎转身走出清河县政府大院,坐上车,心里的凝重又多了几分。他原本以为,即便清河县对化肥需求不高,可本着共同投资三县协同发展的原则,即便不全力支持,也不至于刻意刁难,可如今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回到南陵县后,徐慎没有坐等消息,而是一边推进化肥厂内部的生产整改、产能提升工作,一边惦记着清河县的事情。可一连等了三天,始终没有接到清河县的任何通知,刘福通承诺的“领导回来通知”,终究成了一句空话。 第348章 另寻出路 徐慎心里明白,刘福通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王海涛和周松山也绝非单纯的外出考察,而是刻意避而不见。为了推进专线项目,他不愿就此放弃,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又先后两次驱车赶往清河县,可每一次的结果,都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每一次,他都只能见到刻意在县政府等候的刘福通,得到的回复永远都是“王县长、周书记还没回来”“领导行程未定”“我也联系不上”。刘福通的态度一次比一次冷漠,一次比一次敷衍,到最后,甚至连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接甩给徐慎一个脸色,转身便忙自己的事,把他晾在一边。 徐慎两次奔赴清河,两次无功而返,加上第一次碰壁,短短一周内,三赴清河,却始终连清河县县委书记、县长的面都见不到,满心的诚意与发展规划,全都被硬生生堵了回来。 坐在返回南陵县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徐慎的脸色始终凝重无比,心里又气又急。气的是清河县刻意推诿、毫无协同发展的大局意识;急的是这条铁路专线关乎关乎南陵县农业发展的未来,一旦被清河县拖住,整个专线的价值也将大打折扣,南陵县本来想通过这条化肥专线得到清河县的工业和资金支持。 车子缓缓驶入南陵县城,徐慎没有回化肥厂,而是直接让司机驱车前往县政府,他要第一时间把清河县的情况,向县长唐振华如实汇报。 徐慎推门进去的时候,唐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着县里的农业发展文件,看到徐慎满脸疲惫、神色凝重地走进来,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徐慎,回来了?坐吧。”唐振华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沙发,语气沉稳地说道,“看你这脸色,清河县那边,还是不顺利吧?” 徐慎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愤懑,把自己三赴清河县,始终被刘福通搪塞、见不到王海涛和周松山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唐振华汇报了一遍。 “唐县长,我实在想不明白,这条铁路专线明明是三县共赢的项目,清河县就算没有太强的合作意愿,也不至于这样刻意避而不见、百般推诿吧?我前后去了三趟,连两位主官的面都见不到,这项目根本没法推进啊。”徐慎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解。 唐振华闻言,缓缓坐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眼神深邃,语气平静地给徐慎剖析起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徐慎啊,你还是太年轻,官场上看问题不能只看到了表面,你没有看透清河县的私心与算计。”唐振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字字句句都戳中了核心,“你以为这件事,是刘福通能做主的?他一个副县长,哪有胆子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搪塞你、打发你?他不过是王海涛和周松山推出来的挡箭牌罢了,刘福通的所有态度,都是清河县县委县政府的态度,王海涛和周松山,不是没时间见你,而是不想见你,故意躲着你!” 徐慎闻言,心头一震,认真听着唐振华的分析。 “你要清楚,清河县和我们南陵、陇南不一样,他们是临海市第一经济强县,工业立县,农业在他们县里的经济比重,微乎其微,对化肥的需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唐振华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之前他们能同意化肥厂留在南陵的原因本来我还一直琢磨不透,但我大概知道他们一直打的不是这条化肥专线的算盘,打的是化肥厂厂长的算盘!之前他们派刘福通这个副县长,跑去我们南陵县竞选化肥厂厂长就是这个原因。” “刘福通要是能成功当选化肥厂厂长,以他清河县副县长的身份,必然会把化肥厂的生产资源、销售渠道、政策倾斜,全都往清河县引。化肥厂看似是我们南陵的企业,实则会变成清河县工业产业链的配套,到时候,化肥厂发展得越好,清河县的工业产值、经济收益就越高,他们清河县的经济地位,就更稳固。到时候他们就能用最小的代价最小的投资就能获得巨大的回报,这应该就是他们当时同意化肥厂留在南陵县的原因。” “可现在呢?刘福通竞选失败了,厂长是你,是我们南陵县的干部。你当上厂长,必然会一心为我们南陵县谋发展,把化肥厂的效益、资源,全都留在南陵。这条铁路专线一旦建成,我们南陵县化肥厂的产能会彻底释放,销路会彻底打开,农业、工业协同发展,用不了多久,我们南陵县的经济就会迎来腾飞,甚至有可能撼动清河县临海第一县的位置。” 说到这里,唐振华的语气多了几分犀利,他看着徐慎,一字一句地说道:“换做是你,你愿意眼睁睁看着竞争对手发展壮大,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吗?清河县那帮人,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条专线,受益最大的是我们南陵县,他们非但得不到多少实际好处,还要拿出资金、土地配合建设,相当于花钱帮我们南陵发展,这种赔本的买卖,他们怎么可能愿意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配合这件事,让刘福通出面打发你,就是想拖着,把这件事拖黄,让我们的铁路专线建不起来,让化肥厂始终被运输问题困住,让我们南陵县的经济,永远被他们压一头。” 唐振华的一番剖析,鞭辟入里,直接点透了清河县推诿扯皮的核心原因,徐慎坐在沙发上,听得心头豁然开朗,之前所有的不解、困惑,瞬间全都明白了。他不得不佩服唐振华的在官场上对人心的洞察,看得比自己更深、更透,一眼就看穿了清河县的私心算计与狭隘格局。 “唐县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陇南县那边已经全部敲定,全力配合,就差清河县这一环了,要是被他们一直这么拖下去,整个项目都要停滞啊。”徐慎连忙问道,语气里满是急切。 唐振华摆了摆手,神色依旧沉稳,语气凝重地说道:“你要有最坏的打算,清河县这边,指望不上了。他们这是能拖就拖,能不干就不干,就算最后被逼无奈松了口,也会想尽办法找茬、拖延,绝不会让项目顺利推进。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更不能被清河县牵着鼻子走。” 就在唐振华话音刚落之际,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凝重氛围。 唐振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动,随即拿起话筒,语气瞬间换上了官场专属的客套与平和:“喂,你好,我是南陵县唐振华。”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清河县县长王海涛的声音,语气热情又客气,满是歉意:“唐县长,实在抱歉啊,打扰你工作了。我是清河县的王海涛,前段时间县里事情太多,一直在外出差考察,听说你们南陵县的徐慎厂长,多次来我们清河拜访,都没能见到我和周书记,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我们招待不周,还请唐县长多多包涵。” 唐振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客套地回应:“王县长太客气了,基层工作千头万绪,大家都忙,我理解,理解。” “关于三县化肥铁路专线的事情,我们清河县委县政府也高度重视,一直在开会研究、全力推进。”王海涛在电话那头继续说着,语气渐渐一转,开始诉苦,“不过唐县长,你也知道,我们清河最近上马了好几个大的工业项目,资金周转方面,出现了一点困难,县里的财政压力很大,恐怕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资金来配合建设这条铁路专线了,还请南陵县的同志们多多理解。” 唐振华心里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所谓的资金周转困难,不过是借口罢了。此前竞标的时候,清河县为了得到化肥厂张口就能拿出两亿五千万的资金作为后盾,如今修建一条铁路专线,只需要几百万的配套资金,他们却哭起了穷,说白了,就是不想出这份钱,不想配合这个项目。 唐振华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带着客套的笑意,打着官腔回应:“王县长,我完全理解清河县的难处。现在各地都在搞经济建设,资金紧张是普遍现象,我们南陵县也一样,财政压力不小。不过这条铁路专线,对我们南陵县来说,确实是关乎农业发展、工业升级的关键项目,我们南陵县是下定决心要推进的。既然清河县有困难,那我们南陵县可以多承担一些,不知道王县长你们这边,能拿出多少资金?或者,有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案?” 王海涛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地说道:“唐县长,你也知道,我们清河是以工业为主的县,农业占比低,这条专线对我们来说,实际效益确实有限。要不这样,我们再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从其他项目里挤一点出来,不过时间上可能要久一点,还请南陵县多给我们一些时间。” 两人在电话里客套寒暄了几句,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的共识,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放下话筒,唐振华脸上的客套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看着徐慎,语气笃定地说道:“你都听到了,这就是清河县的真实态度。竞选的时候,两亿五千万都能拿出来,现在修一条专线,几百万的资金都不肯出,所谓的资金困难,全都是推脱的借口。”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清河县这边,彻底没希望了。他们就是铁了心,不配合、不出资、不推进,能拖一天是一天,直到把这个项目彻底拖黄。” “我们不能再在清河县身上浪费时间了,你放心这事我会向市里说明的,你先专心拉通和陇南县的铁路专线就行,咱们先把化肥厂到陇南县产业园这条线路拉通,清河县的专线先放放。不过这事也提醒我们必须立刻转变思路,提前谋划化肥厂的其他销售出路,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其他县上。” 听着唐振华的话,徐慎坐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心中的愤懑与不甘,渐渐化作了一股坚定的力量。他抬起头,眼神锐利而坚定,目光中透着不服输的韧劲,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唐县长,我明白了。清河县仗着自己是临海第一县,仗着工业发达,就固步自封,抱着狭隘的私心,只顾着自己的利益,毫无协同发展、开放共赢的大局意识。” “现在早就不是闭门造车的时代了,市场经济的大潮已经来临,开放、合作、共赢才是发展的主流。清河县一味地封闭自己、打压周边,看似是守住了自己的利益,实则是在阻碍自身的发展,这样的固步自封,等待他们的,终究是被时代赶超、被周边县域超越的结局!” “我始终坚信,市场经济才是发展的硬道理,我们南陵县虽然现在不如清河县,底子薄、基础差,但我们有实干的干部、有勤劳的百姓,有一心谋发展的决心。只要我们脚踏实地,敢想敢干,破除一切发展阻碍,早晚有一天,我们南陵县一定能实现经济腾飞,超越清河县,成为临海市真正的第一县!” 徐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充满了力量与底气,在办公室里久久回荡。他的眼神坚定,神情执着,心中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即便没有清河县的配合,他也要带领南陵县化肥厂,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发展之路,也要带领南陵县,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乘风破浪,实现逆袭。 唐振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有魄力、有格局的干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欣慰,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南陵县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干部去拼、去闯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县委县政府,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第349章 三姐妹 初夏,南陵县的空气里已经弥漫着特有的干燥气息。再过半个月,就是全县最忙碌的夏收夏种时节。对于南陵化肥厂来说,这本该是一年中最红火的日子,可徐慎的眉头,却已经拧了整整一个月。 办公室的窗户大开着,窗外是化肥厂新扩建的复合肥生产车间。机器轰鸣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带着一种沉闷而有力的节奏。那是上个月刚刚投产的复合肥专线,花了近三百万的投资,是徐慎上任后力排众议搞起来的大项目。可现在,这条寄托着化肥厂未来希望的生产线,却像一头被困住的巨兽,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 徐慎走到窗边,看着车间里进进出出的工人,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销售报表。他担任化肥厂厂长已经三个多月了。这三个多月里,他几乎是连轴转,先是理顺了厂里混乱的管理,然后又跑遍了周边几个县的农资公司,好不容易才把化肥厂的名声重新打了出去。可就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两个天大的难题,却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了他的身上。 当初成立四方合资厂的时候,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由南陵县、陇南县、清河县三方共同出资修建一条连接三个县的化肥铁路专线。这条专线不仅是化肥厂产品外运的生命线,更是三个县农业发展的重要保障。南陵县这边早就完成了征地和前期准备工作,陇南县也很积极,不仅提前完成了自己境内的路段施工,还主动帮着南陵县协调了不少物资。可偏偏就是清河县,从一开始就磨磨蹭蹭,现在更是直接停了工。 徐慎心里清楚,清河县这是在故意不修。修建清河县这段铁路专线,清河县需要出资两百万,王海涛就以县里财政困难为由,一拖再拖。现在更是干脆摆出了一副我就是不建,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架势。 铁路专线不建,化肥就运不出去。按理说清河县化肥需求量占了化肥厂总产量的五分之一。现在化肥都是靠汽车运输,成本高不说,现在到了用肥旺季,汽车运输根本满足不了需求。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个月应该有五千吨化肥运往清河县,可现在实际运出去的还不到一千吨。仓库里已经堆满了成品化肥,再这样下去,新生产出来的化肥都没地方放了。 第二个难题,就是新投产的复合肥。 徐慎当初力主上复合肥项目,是看准了未来的发展趋势。传统的单质肥,比如尿素、碳酸氢铵、过磷酸钙,虽然农民用了几十年,但是肥效单一,需要多次施肥,既费工又费力。而复合肥含有氮、磷、钾三种元素,肥效全面,一次施肥就能满足作物整个生长期的需要,不仅能节省劳动力,还能提高产量。 可徐慎万万没有想到,农民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会这么低。 复合肥投产已经一个多月了,厂里印了大量的宣传册,派了技术人员到各个乡镇去讲解,可效果微乎其微。农民们还是认老牌子的尿素和碳铵,一听说复合肥,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什么复合肥?不就是把几种化肥混在一起吗?还卖那么贵,谁买谁傻! 就是,我们祖祖辈辈都用尿素,庄稼长得好好的,干嘛要换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肥? 万一用了减产怎么办?谁赔我们损失? 这些话,徐慎已经听了无数遍了。他甚至亲自下到田里,给农民做示范,可还是没人愿意买。现在复合肥车间的产量已经降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再这样下去,这条投资三百万的生产线,就要变成一堆废铁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徐慎说道。 门开了,生产车间主任柳国栋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报表,脸上带着愁容。 厂长,这是上周的生产报表。柳国栋把报表放在徐慎的桌上,尿素和碳铵的产量还能维持,但是复合肥的产量又降了。仓库里已经堆了八百多吨复合肥了,再卖不出去,我们就得停产了。 徐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还有,柳国栋继续说道,清河县那边又来电话催货了,说我们再不发货,他们就要从别的地方进货了。 徐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他们还好意思催货?铁路专线他们不修,我们怎么发货?靠汽车运?运一车化肥到清河县,光运费就要二十多块,我们还赚什么钱? 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柳国栋无奈地说道,可他们说,那是我们的事,如果我们不能供费,他们直接就近采购。 就近采购?徐慎冷笑一声,他们拖延专线的建造现在又想就近采购,这分明是要搞垮我们化肥厂! 话虽这么说,可徐慎心里也清楚,失去清河县的市场,吃亏的还是化肥厂。 陇南县那边怎么样?徐慎问道。 陇南县那边没问题,柳国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丁县长非常支持我们,不仅提前完成了他们境内的铁路施工,还帮我们联系了不少汽车。这个月我们已经给陇南县运了八千多吨化肥了,他们还说,只要我们有货,他们有多少要多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目前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徐慎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厂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柳国栋问道,总不能就这样干等着吧? 徐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样,你先去安排一下,下午两点钟,开全厂职工大会。所有职工都必须参加,包括车间的工人。 开全厂职工大会?柳国栋愣了一下,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我要把厂里现在面临的困难,跟大家都说清楚。徐慎说道,化肥厂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现在厂里遇到了困难,我希望大家能一起想办法。谁能解决化肥运输和复合肥销售的问题,厂里一定重奖! 柳国栋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不定工人里面就有能人呢!” 但愿吧。徐慎淡淡地说道。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下午两点钟,化肥厂的大礼堂里坐满了人,除去运输的工人基本都来了。 徐慎走上主席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想跟大家说几句心里话。徐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礼堂,我担任咱们化肥厂的厂长,已经三个多月了。这三个多月里,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配合,咱们厂的生产终于走上了正轨,效益也比以前好了很多。 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但是,徐慎话锋一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们现在也面临着非常严峻的困难。我不想瞒着大家,今天就把这些困难都摆到桌面上,跟大家交个底。 徐慎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一个困难,就是清河县拖延修建铁路专线的事。相信大家也都听说了。这条专线是咱们厂的生命线,没有它,我们的化肥就运不出去。现在清河县那边故意刁难,专线迟迟不能开工,导致我们大量的化肥积压在仓库里。按照合同,我们这个月要给清河县供应五千吨化肥,可现在只运出去了不到一千吨。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失去清河县这个市场。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工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第二个困难,就是我们新投产的复合肥。徐慎继续说道,复合肥是未来化肥发展的方向,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由于农民对它不了解,不信任,导致我们的复合肥严重滞销。现在仓库里已经堆了八百多吨复合肥了,再卖不出去,我们的复合肥生产线就要被迫停产。那三百万的投资,就要打水漂了。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很多工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化肥厂的效益和他们的工资奖金是直接挂钩的,如果化肥厂垮了,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同志们,徐慎提高了声音,化肥厂不是我徐慎一个人的,是我们大家的。厂里的效益好了,大家的日子才能好过。现在厂里遇到了困难,我希望大家能和厂里同舟共济,一起想办法渡过难关。 徐慎看着台下的工人,眼神坚定:在这里,我向大家郑重承诺:谁能想出办法,解决化肥运输的问题,或者打开复合肥的销路,厂里一定重奖!不管是谁,不管他是什么职位,只要他能为厂里做出贡献,我们就奖励他! 具体的奖励标准是:徐慎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每销售一吨普通化肥,奖励两块钱;每销售一吨复合肥,奖励五块钱。如果有人能一次性解决化肥的销售渠道问题,厂里额外奖励他三千块钱! 台下顿时一片惊呼。三千块钱!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几千块钱。 不仅如此,徐慎继续说道,厂里马上就要成立专门的销售组。谁的销售能力强,谁就来当这个销售组的组长、副组长。 台下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工人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很多人都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厂长,我有个问题!台下一个工人喊道。 你说。徐慎说道。 如果我们把化肥卖到别的地方去,算不算数?那个工人问道。 当然算数!徐慎毫不犹豫地说道,不管你卖到哪里,只要能把化肥卖出去,把钱收回来,就按照刚才的标准奖励! 那个工人兴奋地说道,我老家在邻县,我回去问问我亲戚朋友,看看他们要不要化肥! 我也有亲戚在别的县! 我回家就去宣传! 台下的工人们七嘴八舌地说道。看着大家热情高涨的样子,徐慎的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希望。 徐慎高兴地说道,我就知道,咱们化肥厂的职工都是好样的!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现在,大家有什么好的想法和建议,都可以提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工人们提出了各种各样的建议。有的说可以找私人运输队帮忙运输,有的说可以在电视台打广告宣传复合肥,还有的说可以让技术人员挨家挨户去讲解。徐慎认真地听着,把每一条有价值的建议都记了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虽然这些建议大多都比较零散,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是徐慎还是很欣慰。至少,大家的心是齐的。 职工大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徐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太阳穴。虽然职工大会开得很成功,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些零散的建议,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化肥销路和复合肥销售的难题。 清河县的铁路专线,还是要想办法让王海涛点头。复合肥的销路,也需要一个更有效的推广方式。 就在徐慎沉思的时候,办公室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我们要见厂长!你凭什么拦着我们?一个清脆响亮的女声说道。 不行,厂长正在忙,不能随便见人。这是保安老张的声音。 我们有重要的事找他!耽误了大事,你负得起责任吗?另一个泼辣的女声说道。 就是,赶紧让开!不然我们就硬闯了!第三个女声说道。 徐慎皱了皱眉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一看,只见保安老张正拦着三个年轻的女同志。为首的那个女同志大概二十八九岁,个子不高,但是眼神很坚定,一看就是个有主见的人。另外两个女同志比她小两三岁,一个长得比较壮实,一脸的泼辣相;另一个长得比较瘦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起来很机灵。 这就是徐慎和南陵化肥厂日后销售三王的第一次见面。 第350章 销售 怎么回事?徐慎听到外面的争吵声,跑出来问道。 看到徐慎出来,保安老张连忙说道:厂长,这三个女同志吵着要见你,我问她们有什么事,她们又不说。我怕她们是来搞破坏的,就拦着不让进。 为首的那个女同志说道:我们有重要的事找厂长你当面谈。 徐慎有些意外,你们是厂里的职工?刚刚职工大会怎么没见到你们? 我们是包装车间的,刚刚有两车急货要装车,我们当时都在车间里干活,没去参加职工大会。那个女同志说道。 徐慎看了看她们三个,又看了看老张,说道:老张,没事了,你去忙吧。三位同志,跟我来办公室吧。 谢谢厂长!三个女同志高兴地说道。 徐慎把她们三个带进了办公室,给她们每人倒了一杯水,然后说道:好了,现在可以说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为首的那个女同志放下水杯,看着徐慎,认真地说道:徐厂长,我们能帮你解决化肥销路和复合肥推广的问题。 徐慎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们三个:你们说什么? 我说,我们三个能帮你把化肥卖出去,还能让农民都买咱们的复合肥。那个女同志一字一句地说道。 徐慎盯着她看了半天,心里充满了怀疑。三个包装车间的女工,能解决他这个厂长都解决不了的难题?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是徐慎没有表现出来。他平静地问道:你们有什么办法? 那个女同志摇了摇头,说道:办法我们现在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徐慎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是我们的创意。那个女同志说道,如果我们现在告诉你了,被别人抄袭了怎么办?到时候我们找谁去? 徐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个女同志还挺有意思的。 那你们想怎么样?徐慎问道。 我们想先跟你谈好奖励。那个女同志说道,刚才在职工大会上,你说每销售一吨普通化肥奖励两块钱,每吨复合肥奖励五块钱,这个算数吗? 当然算数。徐慎说道,我在全厂职工面前说的话,怎么会不算数? 那就好。就是说我们买一万吨化肥,也会给我们奖励对吧。那个女同志点了点头,除了这个,你刚才还说,厂里要成立销售组,谁的销售能力强,谁就当组长、副组长,这个也算数吗? 算数。徐慎说道。 那好。那个女同志说道,如果我们能把化肥卖出去,而且销量是全厂最高的,你就要让我们三个当销售组的正副组长。我当组长,她们两个当副组长。 徐慎看着她,心里越来越觉得有趣。这个女同志,胆子还真不小。 可以。徐慎说道,只要你们能做出成绩,别说组长、副组长,就是让你们当销售科科长,我都没意见。 那不行,那个女同志摇了摇头,我们现在还当不了科长。我们就想当销售组的正副组长。 没问题。徐慎说道,还有别的要求吗? 那个女同志和另外两个女同志对视了一眼,然后说道:还有一个要求。我们希望厂里能提升女职工的待遇。 提升女职工的待遇?徐慎愣了一下。 那个女同志说道,现在厂里的女职工,干的活和男职工一样多,但是工资却比男职工低。而且很多脏活累活,我们女职工也在干。我们希望厂里能做到男女同工同酬,还要改善女职工的工作环境和福利待遇。 徐慎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以前也注意到了。但是由于历史遗留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现在这三个女同志提出来,正好说到了点子上。 这个要求,我答应你们。徐慎认真地说道,只要你们能帮厂里解决困难,我马上就召开厂务会,研究提升女职工待遇的问题。保证做到男女同工同酬,改善女职工的工作环境。 听到徐慎的话,三个女同志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太好了!为首的那个女同志高兴地说道,徐厂长,既然你这么爽快,我们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叫郝明燕。这两个是我的好姐妹,她叫李宝珠,她叫韩爱云。我们三个在一个车间干活,平时形影不离,厂里的人都叫我们化肥三姐妹 郝明燕,李宝珠,韩爱云。徐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名字,然后说道,好,我记住了。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明天就开始。郝明燕说道,不过我们需要厂里给我们提供一些支持。 什么支持?徐慎问道。 我们需要厂里给我们印一些宣传单,到时候还要给我们安排卡车,拉着化肥到各个乡镇去销售。郝明燕说道。 没问题。徐慎说道,这些我都给你们安排。明天一早,你们就到办公室来找我,我给你们开条子。 谢谢徐厂长!郝明燕高兴地说道,你就等着看好戏吧!一个星期之内,我们保证给你带来惊喜! 说完,郝明燕带着李宝珠和韩爱云,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她们三个离去的背影,徐慎陷入沉思。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人事科的号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喂,是老王吗?我是徐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没过多久,人事科主任王德福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厂长,你找我?王德福问道。 老王,你认识包装车间的郝明燕、李宝珠和韩爱云这三个人吗?徐慎问道。 郝明燕、李宝珠、韩爱云?王德福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认识认识,这三个人在厂里可有名了。她们三个形影不离,干什么都在一起,厂里的人都叫她们化肥三姐妹 她们这个人怎么样?靠谱吗?徐慎问道。 王德福挠了挠头,说道:这个嘛,怎么说呢。这三个人,干活倒是挺麻利的,就是做事有点咋咋呼呼的,不太像靠谱的样子。而且她们三个性格都不一样,一个胆大,一个泼辣,一个鬼精。 徐慎来了兴趣,怎么个不一样法? 那个带头的郝明燕,就是胆子大。王德福说道,什么事都敢想,什么事都敢干。以前包装车间的主任欺负她们女职工,就是郝明燕带头去找厂长闹的,最后厂长把那个主任给撤了。从那以后,厂里就没人敢惹她们了。 徐慎点了点头。难怪郝明燕刚才那么有底气,原来是个敢作敢当的人。 那个李宝珠呢?徐慎问道。 李宝珠就是泼辣。王德福说道,脾气火爆,一点就着。谁要是惹了她,她能跟你吵三天三夜。上次有个男职工偷偷藏了她的工具,被她追着骂了半个厂区,最后那个男职工不得不给她道歉。 徐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李宝珠,还真是个厉害角色。 那韩爱云呢?徐慎又问道。 韩爱云就是鬼精。王德福说道,脑子转得特别快,鬼主意特别多。她们三个干的那些事,大多都是韩爱云出的主意。郝明燕负责拍板,李宝珠负责出头,韩爱云负责出谋划策。她们三个配合得还挺默契的。 徐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一个胆大,一个泼辣,一个鬼精。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还真是绝配。 厂长,你问她们三个干什么?王德福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徐慎笑了笑,她们刚才来找我,说能帮厂里解决化肥销路和复合肥推广的问题。 什么?王德福瞪大了眼睛,她们能解决?厂长,你可别听她们胡说八道。她们三个就是包装车间的女工,能有什么本事?她们肯定是想出个风头! 徐慎笑了笑,没有说话。 厂长,你可千万别上当啊!王德福着急地说道,她们三个平时就爱出风头,这次肯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出名。她们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 好了,老王,我知道了。徐慎说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王德福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徐慎坚定的眼神,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徐慎一个人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王德福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三个包装车间的女工,怎么可能解决这么大的难题?说不定她们真的是一时冲动,想出出风头而已。 但是,徐慎又想起了郝明燕刚才那坚定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自信,不像是在说谎。 而且,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清河县的铁路专线遥遥无期,复合肥的销路一筹莫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死马当活马医,给这三个女同志一个机会。 万一,她们真的能创造奇迹呢? 徐慎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道:徐慎啊徐慎,你也有今天,居然病急乱投医了。不过也好,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就让她们试试吧。 接下来的几天,郝明燕她们三个果然没有再来找徐慎。徐慎也没有去打扰她们,只是让王德福给她们安排了几袋化肥和一些宣传单。 厂里的职工们也都听说了这件事,大家都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不相信郝明燕她们三个能成功,都等着看她们的笑话。 你们说,郝明燕她们三个能把化肥卖出去吗? 怎么可能?她们三个就是包装车间的女工,懂什么销售啊? 就是,厂长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居然相信她们的话。 我看啊,她们肯定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过不了几天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这些话,徐慎也听到了。但是他没有理会。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郝明燕她们三个。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第七天。 这天早上,徐慎刚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到办公室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厂长!厂长!我们回来了!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喊道。 徐慎一听,就知道是郝明燕回来了。他连忙站起身,走到门口。 只见郝明燕、李宝珠和韩爱云三个人,正兴高采烈地朝办公室走来。她们三个脸上都晒黑了一点,但是眼神却异常明亮。 厂长,我们回来了!郝明燕跑到徐慎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订单,递到徐慎手里,你看!这是我们这七天签的订单! 徐慎接过订单,一张一张地翻看着。他越看越惊讶,越看越激动。 这些订单,有来自各个乡镇的农资店的,有来自村里的种粮大户的,还有一些来自村委统一订购的。订单上的数量,少则几吨,多则十几吨。加起来,普通化肥竟然有三千多吨,复合肥也有五百多吨! 三千多吨普通化肥!五百多吨复合肥!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徐慎拿着订单的手,都有些颤抖了。他抬起头,看着郝明燕她们三个,激动地说道:你们……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郝明燕笑了笑,说道:厂长,你别问这么多了。我们拉了两车化肥,现在正在下面的大集上销售呢。你要是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做到的,就跟我们去现场看看吧。 好!好!我现在就跟你们去!徐慎毫不犹豫地说道。 徐慎跟着郝明燕她们三个,走出了办公楼。只见楼下停着两辆卡车,车上装满了化肥。卡车旁边,还围着几个工人,正在忙着搬东西。 厂长,上车吧。郝明燕说道。 徐慎点了点头,坐上了卡车的副驾驶座。郝明燕她们三个也上了另一辆卡车。两辆卡车缓缓地驶出了化肥厂,朝着县城东边的大集开去。 第351章 抽奖 今天正好是县城的大集。大集上人山人海,车水马龙,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卡车在大集入口处停了下来。徐慎跟着郝明燕她们三个,走进了大集。刚走了没多远,就听到前面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鞭炮声。 走,就在前面。郝明燕说道。 徐慎跟着她们,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大集的中心广场。只见广场上搭起了一个临时的舞台,舞台上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南陵县化肥厂惠民大酬宾几个大字。舞台下面,围满了赶集的农民,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舞台上,几个工人正在敲锣打鼓。舞台旁边,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红色的抽奖箱。桌子后面,站着两个化肥厂的女职工,正在忙着给农民们发抽奖券。 舞台的另一侧,摆着几袋化肥,有尿素、碳铵,还有复合肥。旁边还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买一袋化肥,送一张抽奖券。多买多送,奖品多多! 这就是你们想出来的办法?徐慎惊讶地问道。 对啊。郝明燕笑着说道,我们日常买东西都爱占点小便宜,我们就搞个抽奖活动,买化肥送抽奖券,这样就能吸引他们过来买化肥了。本来化肥也是要买的,能占点便宜谁不想占点。 徐慎恍然大悟。这个办法,虽然简单,但是却非常有效。在九十年代,抽奖活动在农村还是非常新鲜的事物,对农民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就在这时,锣鼓声停了。郝明燕走上舞台,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大家静一静!静一静!郝明燕的声音响亮而清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广场。 喧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抬起头,看着舞台上的郝明燕。 乡亲们,大家好!郝明燕笑着说道,我是南陵县化肥厂的郝明燕。今天,我们化肥厂在这里搞惠民大酬宾活动,就是为了感谢大家多年来对我们化肥厂的支持和厚爱! 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大家都知道,马上就要夏收夏种了,正是用化肥的时候。郝明燕继续说道,今天,我们化肥厂带来了最好的尿素、碳铵,还有我们厂最新生产的复合肥。价格绝对优惠,质量绝对保证! 而且,郝明燕顿了顿,提高了声音,今天在我们这里买化肥,还有大奖等着大家!买一袋化肥,就送一张抽奖券。多买多送,上不封顶! 台下顿时一片骚动。农民们都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家肯定想知道,我们都有什么奖品,对吧?郝明燕笑着说道,那我现在就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奖品! 郝明燕说道:我们的特等奖,是一辆小型拖拉机!一等奖,是一辆价值自行车!二等奖,是一床棉被!三等奖,是一袋五斤的大米!四等奖,是一斤鸡蛋!五等奖,是一棵大白菜! 随着郝明燕的介绍,台下的农民们发出了一阵阵惊呼声。 什么?特等奖是拖拉机? 真的假的?拖拉机啊! 我的天,这也太划算了吧!买一袋化肥才几十块钱,就能抽拖拉机! 就是,就算抽不到拖拉机,抽个自行车、大米、鸡蛋也不错啊! 农民们的情绪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了。很多人都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去买化肥抽奖。 乡亲们,大家不要急!郝明燕说道,我们的奖品,保证真实有效!只要你买化肥,就有机会中大奖!而且,我们的抽奖活动,绝对公平公正!所有的抽奖券,都放在这个抽奖箱里,大家自己抽,抽到什么就是什么! 就在这时,台下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中年大哥突然喊道:你们说特等奖是拖拉机,到底是不是真的?别是骗人的吧!我们以前就上过这种当,说什么中大奖,结果都是骗人的! 这个大哥一喊,台下的农民们也都开始怀疑起来。 就是啊,别是骗人的吧? 哪有这么好的事?买一袋化肥就能抽拖拉机? 肯定是假的,想骗我们买化肥! 看到大家怀疑的样子,郝明燕刚想说话,站在舞台旁边的李宝珠突然跳上了舞台,拿起麦克风,大声说道:谁说我们是骗人的?我李宝珠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如果今天没有拖拉机这个大奖,大家就找我李宝珠!我把我家的房子赔给你们! 李宝珠的声音又大又亮,带着一股泼辣劲。台下的农民们一下子就被镇住了。 我叫李宝珠,是南陵县化肥厂的职工!李宝珠继续说道,我家就在县城东边的李家村,大家可以去打听打听。我李宝珠说话,从来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如果今天没有人中了拖拉机,你们就去我家搬东西! 看着李宝珠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台下的农民们都开始相信了。 原来是李家村的李宝珠啊,我认识她,她确实是个实在人。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应该不会是骗人的。 就是,她家就在李家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徐慎站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的李宝珠,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现在终于知道,王德福说的是什么意思了。这个李宝珠,还真是个厉害角色。几句话就打消了农民们的疑虑。 徐慎回头小声问:“咱们厂真的准备一辆拖拉机吗?” 就在这时,徐慎感觉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他回头一看,是韩爱云。 韩爱云拉着徐慎,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小声说道:厂长,你是不是在想,我们真的准备了一辆拖拉机? 徐慎点了点头,小声问道:你们真的准备了?几千块钱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韩爱云笑了笑,小声说道:拖拉机的奖项肯定是有的,但是领到的只能是咱们的人。 什么意思?徐慎愣了一下。 那个拖拉机的奖券,根本就没放在抽奖箱里。韩爱云小声说道,它在我袖子里呢。等会儿人最多的时候,我就让李宝珠她大舅上去抽奖。他把手放进去抽奖,其实就是拿出我给他的奖券。这样,拖拉机就被他走了。 徐慎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韩爱云。 你……你们这不是骗人吗?徐慎小声说道。 厂长,这怎么能叫骗人呢?韩爱云笑着说道,我们就是销售化肥,不能真的亏本啊。几千块钱的拖拉机,我们得卖多少吨化肥才能赚回来?而且,我们也没说假话啊,拖拉机确实是有,只是被我们自己人中走了而已。其他的奖品,比如自行车、被子、大米、鸡蛋、白菜,都是真的,而且数量很多,保证大家都能抽到奖。 徐慎看着韩爱云,心里哭笑不得。这个韩爱云,还真是鬼精鬼精的。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不过仔细想想,韩爱云说的也有道理。如果真的把拖拉机奖给了农民,那这次活动肯定要亏本。而且,其他的奖品都是真的,农民们也没有吃亏。他们买了化肥,还抽到了奖品,怎么算都划算。 就在这时,舞台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中了!中了!我中拖拉机了! 徐慎和韩爱云连忙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上衣的中年大叔,手里拿着一张奖券,激动地在舞台上跳着。 我中拖拉机了!我中拖拉机了!那个大叔兴奋地喊道。 台下的农民们都惊呆了。过了几秒钟,才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真的有人中拖拉机了! 我的天,太幸运了吧! 看来他们真的不是骗人的! 郝明燕走上舞台,拿起麦克风,大声说道:乡亲们!大家看到了吧!我们的特等奖拖拉机,已经被这位大叔抽中了!恭喜这位大叔! 郝明燕走到那个大叔面前,握着他的手,说道:大叔,恭喜你!你可以凭这张抽奖券,去我们化肥厂领奖。如果你不想要拖拉机,也可以换同等价格的化肥,或者直接换现金。 那个大叔激动地说道:我要化肥!我要化肥!我家正好需要化肥! 郝明燕高兴地说道,没问题!我们马上就给你安排! 徐慎转过头,看着韩爱云,小声问道:这个就是李宝珠她大舅? 韩爱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对,就是他。演技还不错吧? 徐慎忍不住笑了起来:不错,不错,都能当演员了。 那当然,韩爱云得意地说道,我们排练了好几天呢。 就在这时,李宝珠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厂长,怎么样?我们的办法不错吧? 徐慎笑着点了点头:不错,非常不错。你们三个,真是太厉害了。 那是当然。李宝珠骄傲地说道,我们三姐妹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舞台上,郝明燕还在继续主持着抽奖活动。 乡亲们!特等奖已经出来了!但是大家不要沮丧!郝明燕大声说道,我们还有很多其他的奖品!一等奖自行车还有三辆!二等奖棉被还有十床!三等奖大米还有五十袋!四等奖鸡蛋还有两百份!五等奖白菜还有五百棵!大家只要买化肥,就一定能抽到奖!绝对不会让大家空手而归! 听到郝明燕的话,台下的农民们更加热情了。很多人都挤到销售台前,争先恐后地买化肥。 给我来两袋尿素! 我要三袋碳铵! 我买五袋!我要多抽几次奖! 销售台前挤满了人,两个女职工忙得不可开交。 看到销售场面这么火爆,徐慎的心里乐开了花。困扰了他一个多月的化肥销售难题,居然就这么被三个女同志解决了。 就在这时,郝明燕又拿起了麦克风。 乡亲们!大家静一静!静一静!郝明燕说道,刚才大家买的都是我们厂的老产品尿素和碳铵。现在,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厂最新生产的新产品——复合肥! 台下的农民们听到复合肥三个字,都开始议论起来。 复合肥?什么是复合肥? 没听说过,不知道好不好用。 听说比尿素还贵,谁买啊? 听到大家的议论,郝明燕笑了笑,说道:乡亲们,我知道大家对复合肥不了解。没关系,今天我就给大家好好介绍一下。 郝明燕指着舞台旁边的复合肥袋子,说道:大家看,这就是我们厂生产的复合肥。它和我们以前用的尿素、碳铵不一样。尿素和碳铵只有氮肥,而复合肥里面含有氮、磷、钾三种元素。大家都知道,庄稼生长需要氮、磷、钾三种养分,缺一不可。以前我们施肥,要先施氮肥,再施磷肥,还要施钾肥,非常麻烦。而且施多了不行,施少了也不行,很难掌握。 但是用复合肥就不一样了。郝明燕继续说道,复合肥里面的氮、磷、钾比例,都是我们的农业专家根据我们这里的土壤情况科学配制的。大家只要在播种的时候施一次,后面就不需要再追肥了。既省工又省力,而且产量还比用普通化肥高! 台下的农民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真的假的?施一次就够了? 那也太省事了吧! 产量还能更高?那不是太好了吗? 我知道大家肯定不相信。郝明燕笑着说道,没关系,我们厂在县城西边的有试验田。同样的两块地,一块用普通化肥,一块用我们的复合肥。结果,用复合肥的那块地,小麦产量比用普通化肥的那块地,每亩多收了一百二十斤!而且,用复合肥的那块地,只施了一次肥;而用普通化肥的那块地,前前后后施了四次肥。大家算一算,哪个更划算? 第352章 发展!发展! 台下的农民们都开始算了起来。每亩多收一百二十斤小麦,按当时的价格,就是三十多块钱。而且还省了三次施肥的人工,怎么算都是用复合肥划算。 而且,郝明燕继续说道,今天我们搞活动,复合肥也有优惠!平时复合肥卖四十块钱一袋,今天只卖三十五块钱!而且买复合肥,同样送抽奖券!买一袋送两张!多买多送! 什么?买一袋复合肥送两张抽奖券? 那不是中奖的机会更大了吗? 要不,我们买一袋试试? 就是,反正也不贵,试试也无妨。 看到有些农民心动了,郝明燕趁热打铁:乡亲们,大家放心!我们的复合肥,质量绝对保证!如果用了我们的复合肥,产量没有提高,我们全额退款!而且,我们的技术人员会免费上门指导,教大家怎么使用复合肥! 听到郝明燕这么说,很多农民都不再犹豫了。 给我来一袋复合肥试试! 我也来一袋! 我买两袋!我要抽四次奖! 越来越多的农民开始购买复合肥。销售台前的队伍更长了。 徐慎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敬佩。郝明燕太会说话了,她把复杂的复合肥原理,用最简单易懂的语言讲给农民听,还举了实实在在的例子,打消了农民们的疑虑。而且她还把复合肥叫做傻瓜肥,意思是傻子都会用,这个比喻太形象了,一下子就让农民记住了。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偏西了。大集上的人慢慢散去了。化肥厂带来的两车化肥,已经卖得一干二净。不仅普通化肥卖完了,连带来的五百公斤复合肥,也卖光了。 工人们开始收拾东西。郝明燕、李宝珠和韩爱云三个人,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徐慎走到她们面前,递过三瓶水,笑着说道:辛苦了,三位。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郝明燕接过水,喝了一口,笑着说道:厂长,不用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怎么样,我们没有让你失望吧? 没有,没有。徐慎连忙说道,你们不仅没有让我失望,还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居然这么厉害。 那当然。李宝珠得意地说道,我们三姐妹出马,一个顶俩。 韩爱云也笑着说道:厂长,今天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我们还要去各个乡镇的大集搞这样的活动。我保证,不出一个月,我们的化肥就能卖到周边各个县,复合肥也能打开销路。 好!好!徐慎高兴地说道,你们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跟我说。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谢谢厂长!郝明燕高兴地说道,对了,厂长,你可别忘了你给我们的承诺哦。 放心,我忘不了。徐慎笑着说道,回去之后,你就拿着订单去财务科拿提成。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另外,我明天就召开厂务会,正式成立销售组。你郝明燕任组长,李宝珠和韩爱云任副组长。你们可以在厂里随便挑人,组建你们的销售团队。提成标准,还是按照我之前说的,每吨普通化肥两块钱,每吨复合肥五块钱。 困扰了徐慎一个多月的两大难题,终于看到了解决的曙光。虽然清河县的铁路专线还是没有动静,但是有了郝明燕她们三个,化肥的销路已经不成问题了。而且,复合肥的推广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徐慎相信,只要有郝明燕她们三个在,化肥厂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后面卡车里的三姐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三个性格各异的女同志,就像三颗闪闪发光的星星,照亮了化肥厂前进的道路。她们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创造了一个奇迹。 时光荏苒,南陵县与陇南县之间那条全长二十八公里的铁路专线,已经正式通车整整一个月了。 徐慎看着一列满载着化肥的绿皮货车缓缓驶出,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的哐当哐当声,在他听来,就像是一曲激昂的经济发展进行曲。 徐慎用事实证明了他的远见卓识。 铁路专线通车后,化肥厂的运输成本一下子降低了近百分之四十,运输时间也从原来的一天缩短到了两个小时。南陵厂化肥凭借着价格和速度的双重优势,迅速占领了陇南县以及周边几个县的市场。 工人们的工资翻了一番还多,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原来走向衰败的化肥厂,现在到处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更重要的是,这条铁路专线带来的好处,远远超出了化肥运输本身。 正如徐慎当初预测的那样,铁路一通,百业俱兴。 南陵县的大米、小麦、油菜籽等农产品,通过这条铁路源源不断地运往陇南县,然后再通过陇南县的公路网,销往更东边的城市。 而陇南县的木材、中药材、山野菜等土特产,也通过这条铁路运到南陵县,再从南陵县的码头装船,运往长江中下游的各大城市。 除此之外,还有煤炭、建材、日用百货……各种各样的商品在这条铁路上流动,形成了一条繁忙的经济走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南陵县和陇南县的农贸市场,一夜之间就热闹了起来。原来只有本地商贩的市场,现在到处都能听到陇南县口音的叫卖声,也能看到南陵县的商人在陇南县的街头摆摊设点。 人员往来也变得异常频繁。原来从南陵县到陇南县,坐汽车要走两个多小时的盘山公路,现在坐火车,只需要四十分钟,安全又舒适。 专线周围,原来都是一片荒地,现在已经建起了一排排的商店、饭馆、旅馆,形成了一个新的商业区。 南陵县的经济,就像坐上了火车一样,飞速发展起来。 陇南县也同样受益匪浅,因为这条铁路,一下子变成了连接东西的交通枢纽,经济增长率创下了历史新高。 “徐局长,徐局长!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徐慎的思绪。 徐慎转过身,看到陇南县县长丁伟光正快步向他走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丁伟光身后跟着陇南县的副县长、交通局局长、工业局局长等一干人等,阵容相当庞大。 放在半年前,丁伟光绝对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徐慎。 那时候,徐慎虽然也是正科级干部,但只是一个农林局局长,在丁伟光这个正处级县长面前,还是低了一头。 丁伟光亲自走到徐慎面前,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徐局长,你可算来了!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把你给盼来了! 徐慎笑着说道:丁县长太客气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化肥在陇南县的销售情况,顺便看看铁路专线的运营情况。 好,好,好!丁伟光连说了三个好字,走,徐局长,我们先去县政府坐,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午饭,咱们边吃边聊。 徐慎说道:丁县长,不用这么麻烦。我下午还要赶回南陵县,随便吃点就行。 那怎么行!丁伟光故作生气地说道,徐局长可是这条专线的大功臣!没有你,就没有这条铁路专线,也就没有我们陇南县今天的发展。今天说什么也要好好招待你! 说着,丁伟光不由分说,拉着徐慎就往停在不远处的轿车走去。 坐在车上,丁伟光感慨地说道:徐局长,我真是服了你了!当初你说修这条铁路,我其实有点觉得你是异想天开。现在看来,还是你有远见啊! 这条铁路一通,我们陇南县的经济一下子就活了。上个月,我们县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五!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徐慎谦虚地说道:丁县长过奖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两县共同努力的结果。如果没有丁县长的大力支持,这条铁路也修不起来。 丁伟光摆了摆手:徐局长,你就别谦虚了。我心里清楚,要是没有你,我丁伟光就是再努力,也想不到修铁路这个点子上。 说实话,我现在真是后悔啊!后悔当初没有把铁路修得再宽一点,再长一点。现在这条铁路,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运力已经快跟不上了。 徐慎说道:丁县长,不用着急。等我们的经济再发展一段时间,积累了足够的资金,我们可以再对铁路进行扩建。而且,我们还可以争取把这条铁路延伸,连接到清河县。 听到清河县三个字,丁伟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清河县是临海市的第一经济强县,工业基础雄厚,经济总量一直稳居全市第一。南陵县和陇南县加起来,都比不上清河县一个县。 清河县平时根本不把南陵县和陇南县放在眼里。 丁伟光叹了口气:清河县?怎么可能愿意和我们合作?和清河县的专线都被拖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启动。 徐慎笑了笑:丁县长,话不能这么说。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清河县也会改变主意的。 丁伟光摇了摇头,显然不相信徐慎的话。 在陇南县政府招待所吃过午饭,徐慎又和丁伟光等人进行了深入的交流,详细了解了铁路专线的运营情况、两县贸易往来的情况,以及存在的问题和困难。 丁伟光和陇南县的其他领导,都对徐慎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发现,这个年轻的农林局局长,不仅有远见卓识,而且对经济工作非常精通,提出的意见都切中要害,非常实用。 下午三点多,徐慎谢绝了丁伟光的再三挽留,坐上了返回南陵县的火车。 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徐慎的心情非常舒畅。 半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南陵县的经济,已经走上了快车道。 但徐慎并没有满足。 他知道,南陵县和清河县之间,还有很大的差距。 清河县有完善的工业体系,有雄厚的财政实力,有便利的交通条件。南陵县想要真正赶上清河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连接清河县的铁路专线,就是南陵县实现跨越式发展的关键一步。 如果能够把铁路修到清河县,南陵县的商品就可以通过清河县的交通网络,销往全国各地。同时,清河县的工业产品、技术、人才,也可以源源不断地流向南陵县,带动南陵县的工业发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徐慎刚走出火车站,就看到农林局的司机老王正站在出口处等他。 徐局长,你可回来了!老王迎了上来,接过徐慎手里的公文包,唐县长让你一回来就去他的办公室,说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徐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去县政府。 徐慎走进县政府大楼,径直来到了唐振华的办公室门口。 徐慎推开门走了进去。 唐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看到徐慎进来,唐振华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来,大笑着说道:哈哈,徐慎,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开心! 徐慎笑着问道:唐县长,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唐振华走到徐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兴奋地说道:好事!天大的好事!我们昨天去市里开区域经济工作会议,市领导重点表扬了咱们南陵县! 你知道吗?我们南陵县上半年的经济增长率,达到了百分之十八点七!首次超过了清河县,获得了全市第一! 陇南县也不错,经济增长率达到了百分之十六点二,排在全市第二! 市领导对我们两县联合修建铁路专线,带动区域经济发展的模式,给予了高度评价,说这是一条符合实际、行之有效的发展道路,让其他各县都向我们学习! 第353章 局势反转 唐振华越说越激动,脸上红光满面,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继续说道:你是不知道,当时在会场上,我有多风光!以前开会,都是清河县的王海涛出风头,他仗着清河县是全市第一经济县,一直摆出一副带头大哥的派头,对我们这些县指手画脚。 这次可不一样了!市领导当着全市所有县市区领导的面,狠狠地表扬了我们,然后又狠狠地批评了清河县! 市领导说,清河县作为全市经济的领头羊,思想保守,固步自封,缺乏大局意识和合作精神。特别是在铁路专线建设这件事上,迟迟没有行动,拖了全市区域经济一体化发展的后腿! 你是没看到王海涛当时的脸色,和猪肝一样!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别提有多难看了! 唐振华说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徐慎也笑了。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清河县虽然经济实力强,但王海涛思想保守,眼光短浅,只看到眼前的利益,看不到长远的发展。 而南陵县虽然基础差,但有敢想敢干的精神,后来居上是必然的。 唐振华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看着徐慎,认真地说道:徐慎,这次我们南陵县能够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你是第一功臣!如果没有你提议修建铁路专线,就没有我们南陵县今天的发展。 我已经向市委组织部推荐了你,准备提拔你为副县长,兼任化肥厂厂长。 徐慎连忙说道:唐县长,这都是您领导有方。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唐振华摆了摆手:你就别谦虚了。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个副县长,你当之无愧。 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徐慎问道:什么问题? 唐振华说道:在昨天的会议上,王海涛被市领导批评之后,当场就向市领导保证,回去之后立刻就和我们南陵县、陇南县对接,全力推进三县铁路专线的建设工作。 也就是说,现在是清河县主动要求和我们合作了。 你说,我们是要像上次清河县为难我们一样,也为难为难他们,出出这口恶气,还是不计前嫌,积极配合他们,尽快把铁路修通? 唐振华看着徐慎,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在这种关键问题上,徐慎总是能提出最正确的意见。 徐慎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徐慎才转过身来,看着唐振华,缓缓地说道:唐县长,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大力推进和清河县的铁路拉通工作。 唐振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他原本以为,徐慎会选择为难一下王海涛。毕竟,当初王海涛可是把南陵县折腾的够呛。 徐慎看出了唐振华的心思,继续说道:唐县长,我知道,当初王海涛和刘福通对我们的态度很不好,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也做了很多让我们生气的事情。 但是,我们不能因为个人的恩怨,而影响了南陵县的发展大局。 我们必须承认,南陵县和清河县之间,还有很大的经济差距。清河县的工业基础、财政实力、交通条件,都比我们强得多。 如果我们能够把铁路专线修到清河县,我们就可以借助清河县的优势,加快我们南陵县的发展。 首先,清河县有完善的工业体系,我们可以和清河县的企业进行合作,引进他们的技术和管理经验,发展我们自己的工业。 其次,清河县有便利的交通条件,铁路、公路、水路四通八达。我们的商品可以通过清河县的交通网络,销往全国各地,大大拓展我们的市场。 第三,清河县有雄厚的财政实力和丰富的人才资源。我们可以吸引清河县的企业来南陵县投资,也可以吸引清河县的人才来南陵县工作。 总之,和清河县通铁路,对我们南陵县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至于王海涛个人,他当初看不起我们,现在主动来求我们,这本身就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我们没有必要再去为难他。 我们应该表现出我们的大度和格局,以发展为重,以大局为重。这样,不仅能够赢得市领导的赞赏,也能够赢得其他各县的尊重。 唐振华认真地听着徐慎的话,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点了点头,说道:徐慎,你说得对。我刚才确实有点意气用事了。 你说得没错,个人恩怨和南陵县的发展大局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们确实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尽快把铁路修到清河县。这样,我们南陵县的发展,就会再上一个新的台阶。 我也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唐振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徐慎说道:说曹操曹操到。是王海涛打来的电话。 徐慎本来准备离开,唐振华连忙说道:徐慎,你先别走,留下来听听。看看王海涛怎么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点了点头。 唐振华清了清嗓子,拿起了电话听筒说道:喂,你好,我是唐振华。 电话那头传来了王海涛略显尴尬的声音:唐县长,你好啊!我是清河县的王海涛。 哦,是王县长啊!唐振华故作惊讶地说道,王县长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有什么指示吗? 王海涛干笑了两声,说道:唐县长,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哪里敢指示你啊。 我打电话给你,主要是为了三县铁路专线的事情。 昨天在市里开会,市领导已经批评了我。我回去之后,认真反思了一下,觉得市领导批评得很对。我确实思想保守,缺乏大局意识。 在这里,我向你,向南陵县的同志们,特别是你们农林局的徐局长,道个歉。前段时间,因为我们的原因,导致铁路专线建设停滞不前,影响了三县的经济发展,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唐振华淡淡地说道:王县长言重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是向前看。 王海涛连忙说道:是是是,向前看,向前看! 唐县长,我已经决定了,从现在开始,由我亲自挂帅,全力推进三县铁路专线的建设工作。 我们清河县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工作领导小组,明天就会派人去南陵县和陇南县对接,商讨具体的建设方案。 我保证,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克服一切困难,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铁路修通! 唐振华说道:王县长有这个决心,那就太好了。其实,我们南陵县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我们南陵县这边,也会成立相应的工作机构,全力配合清河县的工作。 我相信,只要我们三县齐心协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王海涛说道:是啊是啊!只要我们三县团结一心,一定能够把铁路修通,实现共同发展! 唐县长,你看这样行不行?下个星期,我亲自带队去南陵县拜访你,我们当面详细商讨一下铁路建设的具体事宜。 唐振华说道:好啊!我随时欢迎王县长来南陵县指导工作。 指导工作不敢当!王海涛连忙说道,是向唐县长学习,向南陵县学习! 两个人又在电话里互相客套了几句,说了一些加强合作、共同发展之类的官话,然后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听筒,唐振华看着徐慎,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哈哈,你听到了吗?王海涛现在说话,客气得不得了! 想当初,你去清河县他们各种刁难你,连正眼都不看你一眼的。现在倒好,一口一个向我们学习。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徐慎也笑了:唐县长,这说明王海涛还是识时务的。他知道,和我们合作,对清河县也有好处。 唐振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其实,对清河县来说,通铁路也是一件好事。他们的工业产品,可以通过铁路运往我们南陵县和陇南县,然后再销往西部地区。 只不过,王海涛以前眼光短浅,看不到这一点。现在被市领导批评了一顿,终于醒悟过来了。 徐慎说道:唐县长,既然王海涛已经表了态,那我们就要抓紧时间,做好各项准备工作。 首先,我们要尽快成立铁路建设工作领导小组,由您亲自担任组长,负责全面工作。 其次,我们要组织专业人员,对南陵县到清河县的铁路线路进行实地勘察,制定详细的建设方案。要做好征地拆迁工作,确保铁路建设顺利进行。 唐振华认真地听着徐慎的话,不时地点点头。 等徐慎说完,唐振华说道:徐慎,你考虑得很周全。就按照你说的办。 这个铁路建设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就由我来担任。副组长,就由你来担任。具体的工作,就交给你来负责。 徐慎说道:唐县长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唐振华说道:好!那我们就说定了。明天上午,我们召开县委扩大会议,专门研究铁路建设的事情。你准备一下,在会上做个发言。 徐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唐振华的办公室。 走在县政府大楼的走廊里,徐慎的心情非常激动。 连接清河县的铁路专线,终于要开始建设了。 这意味着,南陵县的发展,将迎来一个新的历史机遇。 徐慎仿佛已经看到,一列列满载着南陵产品的火车,通过这条铁路,驶向清河县,驶向全国各地。 他仿佛已经看到,南陵县的工厂拔地而起,高楼林立,人民安居乐业。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繁荣富强的新南陵,正在崛起。 一周后的县委会议上,好了,前面几个议题都讨论完了。侯叔平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接下来,请农林局局长徐慎同志汇报一下南陵县和清河县铁路专线筹备工作情况。 截至目前,我们已经与清河县达成了初步共识,双方同意按照六四比例分担建设资金,南陵县出六成,清河县出四成。徐慎指着黑板上的线路图,线路走向也基本确定,从我们县的化肥厂专用线引出,经过清河县,最终与陇南县支线接轨,全长二十八公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征地方面,我们已经对沿线涉及的三个乡镇、八个行政村进行了初步摸底,大部分群众对修建铁路是支持的。我们计划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给予征地补偿。 徐慎一口气汇报了将近半个小时,中间没有丝毫停顿。他不仅汇报了已经取得的进展,还客观地分析了目前存在的困难和问题,以及铁路建成后的运营管理问题等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唐振华县长率先开口,脸上带着明显的赞许之色:徐慎同志的汇报很全面,也很客观。清河县铁路专线这个项目,徐慎同志功不可没。 这条铁路专线一旦建成,将彻底改变我们南陵县和清河县的交通状况,大大降低我们的运输成本。原材料运进来和产品运出去的成本将降低百分之三十以上,这对我们县的经济发展将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 唐振华越说越激动,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基于徐慎同志在铁路专线项目上的突出贡献,以及他担任农林局局长以来的优异表现,我提议,推荐徐慎同志担任副县长,分管农业、林业和交通工作。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唐振华身上,然后又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徐慎。 徐慎自己也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唐振华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推荐他担任副县长。虽然之前唐振华说已经向市组织部推荐了他担任副县长,没想到竟然真的在常委会上提出来了。 第354章 副县长 二十五岁的副县长,这在南陵县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侯叔平书记显然也事先知道这件事,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振华同志的提议,我原则上同意。徐慎同志虽然年轻,但政治素质过硬,工作能力突出,特别是在化肥铁路专线这个项目上,展现出了很强的组织协调能力和攻坚克难的精神。 干部队伍要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这是中央的明确要求。把徐慎同志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能够更好地发挥他的作用。 组织部长张双利接着发言:我也同意唐县长和侯书记的提议。组织部之前已经对徐慎同志进行了全面考察,他的政治表现、工作实绩、群众基础都很好。虽然他担任农林局局长还不到两年,按照规定,由正科级提拔为副处级需要在正科级岗位上工作三年以上,但徐慎同志工作实绩特别突出,符合破格提拔的条件。 根据《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暂行条例》的规定,个别确因工作需要,德才表现和工作实绩又特别突出的,可以越一级晋升领导职务。徐慎同志完全符合这个条件。 纪委书记潘长文也表示赞同:我没有意见。徐慎同志作风正派,廉洁自律,没有任何违纪违法问题。 其他常委也纷纷发言,表示同意推荐徐慎同志担任副县长。 我同意。徐慎同志年轻有为,是我们县年轻干部的优秀代表。 我也同意。铁路专线这个项目难度这么大,徐慎同志都能拿下来,说明他确实有能力。 是啊,这么年轻就这么能干,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会议室里一片赞扬之声。 侯叔平看了看大家,然后说: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们就举手表决吧。同意推荐徐慎同志担任南陵县人民政府副县长的,请举手。 唰的一声,在场领导干部全部举起了手。 好,全票通过。侯叔平脸上露出了笑容,会后,组织部按照程序办理相关手续,报市委组织部审批。 他转向徐慎,语重心长地说:徐慎同志,祝贺你。希望你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和期望,在新的岗位上再接再厉,做出更大的成绩。 谢谢侯书记,谢谢唐县长,谢谢各位领导。徐慎再次站起身来,激动地说,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信任,努力工作,恪尽职守,为南陵县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接下来,会议又讨论了几个其他的议题,然后就结束了。 几个和徐慎相熟的领导,路过徐慎身边的时候,都热情地和他握手祝贺。 徐慎啊,恭喜恭喜,这么年轻就当上副县长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是啊,徐县长,以后还要请你多关照啊。 徐慎一一握手道谢,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他注意到,干娘王妍在离开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对他使了个眼色,然后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徐慎心里明白,王妍这是有话要对他说。 徐慎收拾好自己的文件,也走出了会议室。他没有回农林局,而是径直走向建设局。 建设局的办公室里,工作人员都在忙碌着。看到徐慎进来,大家都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徐局长好。 徐局长,恭喜您啊! 消息传得真快,这么一会儿功夫,整个县政府大楼都知道徐慎马上要当副县长了。 徐慎笑着和大家点头致意,然后径直走向了王妍的局长办公室。 徐慎推开门走了进去。王妍看到徐慎进来,她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慎,快坐。王妍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恭喜你啊,马上要当上副县长了。 谢谢干娘。徐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都是您和唐县长栽培的结果。 话不能这么说。王妍在徐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认真地说,主要还是你自己努力。如果你没有能力,就算我们再怎么栽培你,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铁路专线这个项目,你做得确实漂亮。难怪侯书记和唐县长都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我们县这几年来最能干的年轻干部。 王妍看着徐慎,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骄傲。这几年,徐慎一步一个脚印,从一个普通的科员干到农林局局长,现在又要当副县长了,她心里比谁都高兴。 但是高兴之余,王妍也有些担心。她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深知官场的复杂和险恶。 小慎,干娘今天叫你过来,除了祝贺你之外,还有几句话要提醒你。王妍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一定要听进去,这对你以后的发展非常重要。 徐慎连忙坐直了身体,认真地说:干娘,您说,我听着呢。 你这次当上副县长,虽然是全票通过,大家表面上都在祝贺你,但你心里一定要清楚,有很多人是不服气的。王妍缓缓地说,这个副县长的位置已经空了快半年了,多少人盯着呢。 财政局的赵瑞刚,教育局的周敦敏,交通局郭良栋的哪个不是在正科级岗位上干了十几年的老资格?他们早就盼着这个位置了。特别是交通局的郭良栋,他一直觉得这个分管交通的副县长位置非他莫属,为此还专门找过侯书记和唐县长好几次。结果呢,这个位置被你这个年轻人给抢走了。你想想,他们心里能舒服吗? 徐慎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次提拔确实有些突然,肯定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 他们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笑脸相迎,说一些恭喜的话,但心里指不定怎么恨你呢。王妍继续说,以后在工作中,他们很可能会给你使绊子,出难题,让你下不来台。 特别是交通局的郭良栋,他在交通系统干了二十多年,手下有一大批人。你以后分管交通工作,肯定要和他打交道。如果他不配合你,你的工作会很难开展。 徐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之前只想着怎么把工作做好,没有考虑到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问题。 干娘,那我应该怎么办?徐慎问道。 首先,你不能骄傲自满。王妍语重心长地说,虽然你现在当上副县长了,但你毕竟年轻,资历浅,经验不足。一定要谦虚谨慎,多向老同志学习。 见到那些老局长,一定要客气,尊重他们。不要因为自己当了副县长,就摆架子,盛气凌人。那样只会让他们更加反感你。 其次,要把工作做好。这是你最硬的底气。王妍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特别是铁路专线这个项目,一定要抓紧抓好,确保顺利建成。这个项目是你立身之本,只要这个项目成功了,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王妍说,在县政府班子里,唐县长肯定是支持你的。其他副县长,也要搞好关系,不要树敌太多。 对于那些对你有意见的局长,也不要和他们硬顶。表面上要和和气气,心里有数就行了。只要他们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就不要和他们计较。如果他们真的故意刁难你,影响了工作,你再向唐县长和侯书记汇报。 还有,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王妍提醒道,你现在是副县长了,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政府的形象。说话要注意分寸,做事要考虑后果。不要随便表态,不要轻易许诺。 留心不要给别人留下任何把柄。官场上的人,眼睛都尖得很,只要你有一点小毛病,就会被他们无限放大。 徐慎认真地听着,把王妍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他知道,王妍这是真心为他好,这些都是她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干娘,谢谢您。徐慎感激地说,如果不是您提醒我,我还真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门道。您放心,我一定记住您的话,谦虚谨慎,努力工作,绝不辜负您和唐县长对我的期望。 你能明白就好。王妍欣慰地点了点头,我也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透。 不过,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王妍笑了笑,说,你还年轻,就算犯点错误也没关系。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错误,问题都不会太严重。 对了,市委组织部的考察估计这几天就会下来。你准备一下,把这几年的工作情况好好总结一下。考察的时候,要实事求是,不要夸大其词,也不要过分谦虚。 我知道了,干娘。徐慎说。 徐慎离开建设局回到农林局,身后就传来了两个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 “徐局长,您可算回来了!” “哎呀,徐局,我们正等着您呢!” 徐慎转过身,就看到副局长赵长山和钱明礼一前一后地快步走了过来。两人脸上都堆满了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热情得几乎要溢出来,和平时两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赵副局长,钱副局长,找我有事?”徐慎打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两人进去,语气平淡地问道。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两个人今天这么热情,绝对不是单纯地来汇报工作的。 “有事,当然有事!”赵长山抢先一步走进办公室,“徐局,我们俩是特地来恭喜您的!恭喜您即将荣升副县长!这可是我们整个农林局的光荣啊!” “是啊是啊!”钱明礼连忙附和道,“徐局,您真是年轻有为啊!二十五岁就当上副县长,这在咱们整个地区都是独一份的!我们农林局能有您这样的领导,真是大家的福气!” 徐慎淡淡一笑:“你们消息倒是灵通。不过任命还没有正式下来,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赵长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们都听说县委会议上都全票通过了,市组织部那边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徐局,您就别谦虚了!” “就是就是,”钱明礼点头,“以您的能力和政绩,别说副县长了,就是再过几年当县长、县委书记,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奉承之能事,把徐慎夸得天花乱坠。要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就被这糖衣炮弹冲昏头脑了。但徐慎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既不打断他们,也不发表任何意见。 他太了解这两个人了。这两个人平时在局里就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现在看到自己要高升了,都想在自己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争取那个即将空出来的农林局局长的位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果然,奉承了一会儿之后,赵长山率先转入了正题。 “徐局,您这段时间一直在化肥厂那边忙,局里的工作我们俩都不敢有丝毫懈怠,一直按照您之前制定的计划稳步推进。今天您回来了,我正好向您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情况。” 说着,他从随身带着的文件夹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材料,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起来。 赵长山汇报得非常详细,看得出来他确实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他一边汇报,一边偷偷观察着徐慎的表情,希望能从徐慎的脸上看到一丝赞许。 徐慎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上几笔。 等赵长山汇报完,钱明礼立刻接过了话头。他也拿出了自己的汇报材料,语气比赵长山更加激昂。 他们心里都清楚,徐慎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化肥厂,但对农林局的工作了如指掌,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所以汇报的工作也是实打实的。 汇报完工作,两人又陪着徐慎聊了一会儿家常,说了一些局里的琐事,然后就识趣地准备告辞了。 “徐局,您刚从化肥厂回来,肯定累了,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赵长山站起身说道。 “是啊,徐局,您多注意身体。局里有我们俩在,您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工作做好的,绝不会给您添麻烦。”钱明礼也跟着站起身,语气无比诚恳。 徐慎点了点头:“好,你们俩辛苦了。这段时间局里的工作做得不错,继续保持。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来找我。” “哎,好的好的!”两人连忙点头应道,然后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徐慎的办公室。 第355章 新局长选择 办公室的门刚一关上,刚才还和和气气的赵长山和钱明礼,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赵长山斜睨了钱明礼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脚步加快了一些,想要甩开钱明礼。 钱明礼也不甘示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和赵长山并肩走着。 两人谁也不说话,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气氛尴尬得几乎要凝固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赵长山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丝不屑:“钱副局长,刚才汇报工作的时候,你可真是能说会道啊。你说的那些那是徐局长前期亲自抓的项目,跟你有多大关系?也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钱明礼冷笑一声,反唇相讥:“赵副局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徐局长只是提出了方向,具体的实施工作还不是我在做?难道那些事情都是你去干的?” “哼,说得好听。要是没有徐局长的支持,没有局里的资金投入,你能做成什么事?”赵长山不屑地说道,“我看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论资历,论经验,这个局长的位置都应该是我的。” “资历老有什么用?思想僵化,墨守成规,只会抱着老黄历过日子。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农林局需要的是有想法、有能力、能带领大家干实事的领导,而不是一个老古董。”钱明礼毫不客气地回击道。 “你说谁是老古董?”赵长山一下子就火了,他停下脚步,瞪着钱明礼,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钱明礼,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在农林局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想骑到我头上拉屎?”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谁有能力,谁没能力,大家心里都清楚。徐局长心里更清楚。”钱明礼毫不畏惧地迎上赵长山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挑衅,“赵副局长,我劝你还是早点认清现实吧。这个局长的位置,你没戏。” “我没戏?难道你就有戏?”赵长山气得浑身发抖,“有本事咱们凭真本事竞争!” “好啊,我奉陪到底!”钱明礼冷笑道,“咱们走着瞧,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说完,钱明礼一甩袖子,率先下楼了。 赵长山看着钱明礼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小人得志!” 他站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种严肃认真的表情,慢悠悠地走下了楼梯。 办公室里,徐慎站在窗前,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办公楼的大门,也是头疼起来。 对于赵长山和钱明礼之间的明争暗斗,徐慎早就心知肚明。他也知道,这两个人现在之所以这么卖力地表现自己,就是为了那个即将空出来的农林局局长的位置。 说实话,这两个人都不是徐慎心目中最理想的人选。赵长山太保守,缺乏开拓精神;钱明礼太功利,做事不够踏实。但是目前农林局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有资格竞争这个位置。 徐慎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他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等自己升任副县长之后,肯定不会再兼任农林局局长了。化肥厂那边正是关键时期,他必须亲自盯着,所以很大可能会以副县长的身份兼任化肥厂厂长。这样一来,农林局局长的位置就会空出来了。 到时候,县里肯定会征求他的意见。毕竟农林局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他对这里的情况最了解。他推荐的人,县里肯定会着重考虑。 所以,他的这一票,至关重要。 徐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赵长山和钱明礼的名字,然后在两个人的名字后面分别写下了他们的优点和缺点。 他必须慎重考虑。农林局是他的根据地,也是他推行农业改革的重要阵地。他不能把这个位置交给一个不靠谱的人,否则他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徐慎看着笔记本上的两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长久的思考之中。 一周后的县人大常委会上,正式任命徐慎为南陵县人民政府副县长。这次他能顺利升任副县长,可以说是实至名归。全县上下几乎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 徐慎心里清楚,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以前他只需要管好农林局和化肥厂这一亩三分地,现在他要站在全县的高度来思考问题,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徐县长,来找唐县长吗?。”秘书小李看到徐慎,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主动上前打招呼。以前他都是叫“徐局长”,今天特意改了口。 徐慎微笑着点了点头:“李秘书,忙着呢。” “不忙不忙,唐县长在办公室等您呢,刚才还问您到了没有。”李秘书一边说着,一边帮徐慎推开了玻璃门。 徐慎推开门走了进去。唐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徐慎啊,快坐快坐。”唐振华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边,示意徐慎坐下。他亲自给徐慎倒了一杯茶水,放在茶几上,“恭喜你啊,顺利当选副县长。说实话,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你这几年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这个副县长你当之无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接过茶杯,欠了欠身:“谢谢唐县长的栽培。如果没有您的支持和信任,我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唐振华摆了摆手,在徐慎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你不用谢我,这都是你自己干出来的。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给能干实事的人一个机会而已。” “好了,客套话咱们就不多说了。”唐振华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和你谈谈接下来的工作分工问题。” 徐慎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着。 “县委常委会已经研究过了,考虑到你对农林工作非常熟悉,而且化肥厂现在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时期,离不开你。所以班子成员一致希望你能政企一把抓,在担任副县长的同时,继续兼任南陵县化肥厂的厂长。” 唐振华看着徐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也就是说,你既要分管全县的农林交通工作,又要负责化肥厂的生产经营。这个担子可不轻啊,你有没有信心?” 徐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答道:“请唐县长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县委县政府的信任。只要组织上需要我,我一定全力以赴,把工作做好。” 其实对于这个安排,徐慎早有心理准备。化肥厂现在虽然走上了正轨,但很多事情还需要他亲自把关。特别是铁路专线刚刚投入运营,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销售网络也才刚刚建立起来,还需要进一步巩固和拓展。如果这个时候换一个不熟悉情况的人来当厂长,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唐振华看到徐慎如此爽快地答应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这样一来,农林局局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你在农林局干了这么多年,对里面的情况最熟悉。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谁比较适合接任农林局局长这个位置?” 终于说到正题了。徐慎心里清楚,这才是唐振华今天找他来的主要目的。干部任免是县里最重要的事情之一,虽然最终的决定权在县委常委会,但作为前任局长,他的意见非常重要。 而且,他现在已经是副县长了,以后还要分管农林工作。农林局局长是谁,直接关系到他以后的工作能不能顺利开展。所以这个人选,他必须慎重考虑。 徐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唐县长,农林局现在有两个副局长,赵长山和钱明礼。这两个人都是老农林了,在局里干了几十年,资历都很深。” 唐振华点了点头:“嗯,这两个人我也知道。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徐慎想了想,说道:“先说说赵长山吧。赵副局长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稳重。他是从农技站的技术员干起,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责任心很强,做事踏实认真,交给他的任务,他都会尽心尽力去完成。虽然有时候显得有些保守,缺乏开拓精神。” 唐振华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 “再说说钱明礼。”徐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钱副局长这个人,脑子比较活,口才也好,善于和人打交道。他以前在乡镇当过副乡长,后来调到农林局当副局长,对外联络和项目申报这方面确实有一套。” “而且钱明礼接受新事物比较快,对一些新的农业技术和理念也比较感兴趣。” 唐振华看着他,问道:“那他们的缺点呢?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缺点。你客观地说说,不要有什么顾虑。” 徐慎放下茶杯,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好,那我就直说了。先说说赵长山的缺点。刚才我也说了,老赵这个人太保守了,思想观念有些陈旧,缺乏创新意识和开拓精神。他总是习惯于按照老经验、老办法办事,对于一些新的东西,总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不敢轻易尝试。” “还有,老赵这个人有些本位主义,大局观念不强。他总是把农林局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有时候甚至会为了农林局的局部利益,影响全县的整体规划。而且他的管理方式也比较简单粗暴,喜欢搞一言堂,听不进不同的意见。局里的很多年轻干部都对他有意见。” 唐振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也有所耳闻。那钱明礼呢?他有什么缺点?” 徐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钱明礼的缺点,主要是性格太虚浮。他这个人太喜欢钻营了,心思没有完全放在工作上。他总是想着怎么往上爬,怎么讨好领导,对于一些具体的工作,却不愿意下功夫去做。” “还有,老钱的原则性不强,喜欢搞人情世故。在工作中,他总是喜欢讲关系、讲情面。只要是熟人找他办事,不管符不符合规定,他都会想办法帮忙。这一点,我非常不认同。” 说到这里,徐慎停顿了一下,看着唐振华,语气诚恳地说道:“唐县长,说实话,这两个人各有优缺点,但都不是农林局局长的最佳人选。农林局现在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发展时期,需要一个既有能力又有魄力,既能守成又能开拓的领导。赵长山太保守,钱明礼太虚浮,我担心他们都挑不起这个担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过了好一会儿,唐振华才缓缓开口说道:“徐慎啊,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也知道这两个人都不是最理想的人选。但是你也知道,咱们县的情况你也清楚,合适的干部就那么多。现在农林局局长的位置不能空太久,必须尽快确定人选。” 他看着徐慎,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只能在这两个人之间选一个的话,那就选赵长山吧。” 徐慎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唐振华会选择钱明礼,因为钱明礼更会来事,和上面的关系也更好。没想到唐振华竟然选择了赵长山。 唐振华似乎看出了徐慎的疑惑,他苦笑了一下,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其实我本来也更倾向于钱明礼,毕竟他脑子活,会办事。但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改变了主意。” 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段兆辉在被审讯的时候,坦白了很多事情。其中就提到,钱明礼在化肥厂兼任副厂长期间,也收受了不少好处。” “那为什么没有处理他?”徐慎不解地问道。 唐振华无奈地摇了摇头:“还能为什么?上面不想把事情闹大,也想继续保留化肥厂。而且钱明礼上面也有人,专门打过招呼,希望能从轻处理。” “所以最后研究决定,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追究钱明礼的刑事责任了,也不给他纪律处分。但是有一条,绝对不能再提拔他了。” 第356章 新局长 唐振华看着徐慎,语气严肃地说道:“如果咱们把钱明礼报上去当农林局局长,上面肯定不会同意,而且还会批评咱们。所以,虽然赵长山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至少他在廉洁方面没有问题。而且他守成有余,你现在分管农林工作,有你在上面带着,农林局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 徐慎不禁唏嘘,原来钱明礼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落选的。 “我明白了,唐县长。”徐慎点了点头,“我同意您的意见,就让赵长山接任农林局局长吧。我以后会多关注农林局的工作,确保各项工作都能顺利开展。” 唐振华松了一口气:“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会和组织部长说一声,尽快走程序。”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缓缓说道:“徐慎啊,你现在是副县长了,身份不一样了。以后看问题要站得更高一些,看得更远一些。官场复杂,很多事情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轻易得罪人。” 徐慎也站了起来:“谢谢唐县长的提醒,我记住了。” 唐振华转过身来,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好了,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好好准备一下,尽快进入新的角色。我相信你一定能干好。” 徐慎怎么也没有想到,钱明礼竟然会因为贪污的事情落选农林局局长。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竟然会给他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 钱明礼肯定不会知道段兆辉坦白了他受贿的事情,他只会认为是徐慎在唐振华面前没有举荐自己,才导致他没能当上局长。 三天后的南陵县县委会议上,南陵县的政治格局即将迎来一次不大不小的变动。而这次变动的核心,就集中在农林局。 坐在会议桌末端的赵长山和钱明礼都知道今天叫他们两过来的原因,要宣布农林局新局长的人选。 县委书记侯叔平坐在主位上,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慢条斯理地宣读着。先是总结了前段时间全县的工作,然后又部署了接下来的任务。这些内容,钱明礼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侯叔平接下来要说的那几句话上。 终于,侯叔平清了清嗓子,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同志们,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农林局的人事任免的问题。”侯叔平的声音不高,“根据市委组织部的批复,以及县委常委会的研究决定,对部分同志的职务进行调整。” 钱明礼和赵长山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首先,任命徐慎同志为南陵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免去其南陵县农林局局长职务。” 侯叔平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这个结果,早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大部分人也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钱明礼也机械地拍着手,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试图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侯叔平抬手压了压,掌声停了下来。 “接下来,我们讨论南陵县农林局局长的人选。”侯叔平顿了顿,目光缓缓地扫过全场,“徐慎同志升任副县长后,农林局局长的位置就空了出来。农林工作是我们县的重中之重,关系到全县几十万农民的切身利益。所以,这个局长的人选,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经过组织部门的考察,以及县委常委会的充分酝酿和讨论,我们认为,赵长山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工作经验丰富,作风扎实,吃苦耐劳,熟悉农林业务,在干部群众中威信较高,是担任农林局局长的合适人选。” 轰! 钱明礼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颗炸雷在他头顶炸开。他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侯叔平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怎么会是赵长山? 怎么可能是赵长山?!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侯叔平。他希望自己听错了,希望这只是一个幻觉。 他今年四十二岁,在农林局副局长的位置上已经坐了整整八年。八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八年?从干事一步步爬到副局长,他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心血,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他一直觉得,自己无论是学历、能力还是眼界,都比赵长山强上不止一个档次。 农林局局长的位置,在他看来,早就应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魏局长病重,他和赵长山都是热门人选。那时候,他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他上下打点,四处活动,几乎所有的人都告诉他,这个局长非他钱明礼莫属。 可结果呢? 半路杀出个徐慎。轻飘飘地就摘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桃子,空降成了农林局的局长。 那一次,钱明礼输得不甘心,输得憋屈。他躲在家里喝了三天三夜的闷酒,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但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他安慰自己,徐慎是唐县长安排的,背景硬,自己斗不过他也正常。而且,徐慎年轻,肯定在农林局待不长,等他走了,这个局长的位置,终究还是他的。更何况,那时候他和赵长山还是平起平坐的副局长。虽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但表面上还能维持着一团和气。遇到事情,两个人还能商量着来。 这一次,钱明礼觉得,无论如何,都该轮到他了。 然而,侯叔平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现在,我宣布,任命赵长山同志为南陵县农林局局长,主持农林局的全面工作。”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掌声。 赵长山猛地站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不敢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 十多年的副局长生涯,他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就止步于副局长了,没想到,组织上竟然给了他这么大的信任。 “谢谢……谢谢侯书记,谢谢唐县长,谢谢各位常委的信任。”赵长山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赵长山向组织保证,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我一定带领农林局的全体同志,踏踏实实工作,勤勤恳恳办事,把南陵县的农林工作搞得更好,让县委县政府放心,让全县的老百姓满意!” 侯叔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长山同志,不要激动。组织上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一定能够胜任这个岗位。希望你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是!我一定牢记侯书记的嘱托!”赵长山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坐在一旁的县长唐振华,也微笑着看着赵长山,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但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唐振华担心赵长山一下子从副局长提拔为局长,担心赵长山会志骄意满,把握不好分寸。 更何况,农林局还有一个钱明礼。 唐振华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坐在赵长山旁边的钱明礼。 钱明礼就像一个被扎破了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赵长山。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绝望,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和赵长山竞争了这么多年,从科员到副科长,从副科长到科长,再从科长到副局长。两个人明争暗斗,互不相让。他一直觉得自己比赵长山强,一直觉得最终的胜利者会是自己。 徐慎空降,抢走了局长的位置。他虽然不甘心,但还能自我安慰。那时候他和赵长山还是平起平坐,还有机会。 可现在,赵长山当上了局长。 从此以后,他就要在赵长山的手底下干活了。 赵长山会怎么对他? 钱明礼不用想也知道。 这么多年的竞争,两个人之间早就结下了梁子。以前是平级,还能互相牵制。现在赵长山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肯定会和他算以前的旧账。 虽然赵长山不至于把他从副局长的位置上拉下来,但他日后在农林局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重要的项目不会再交给他,重要的会议不会再让他参加。他会被彻底架空,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闲人。 想到这里,钱明礼的心里就一阵发冷。 他的前途,他的未来,全都毁了。 会议室里的掌声还在继续,那些祝贺的声音,在他听来,却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看到周围的人都在向赵长山表示祝贺,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那些笑容,在他看来,都充满了嘲讽。 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站起来,转身离开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唐振华的声音响了起来。 “长山同志,”唐振华看着赵长山,语气诚恳地说道,“农林局的工作,徐慎同志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你接任局长之后,一定要保持工作的连续性和稳定性。徐慎同志虽然升任副县长了,但他还会继续分管农林工作。以后,农林方面的重大决策和重要工作,你一定要多向徐慎同志请示汇报,多和他交流沟通。” 唐振华的话,看似是在嘱托,实际上也是在敲打赵长山。 他是在告诉赵长山,不要以为当上了局长就可以为所欲为。农林工作,还是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骄傲自满。 同时,这也是在给赵长山撑腰。有徐慎这个分管副县长在后面支持他,他开展工作也会顺利很多。 赵长山当然明白唐振华的良苦用心。他连忙点头说道:“唐县长放心,我记住了。以后我一定多向徐县长请教,多和他沟通。徐县长在农林方面经验丰富,能力又强,有他指导我,我心里也更有底。” 唐振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样就好。你们两个以前配合得就不错,以后继续好好配合,把南陵县的农林工作推上一个新的台阶。”侯叔平也补充道:“振华同志说得对。徐慎同志对农林工作很熟悉,也很有想法。长山同志你要多虚心学习,取长补短。同时,也要搞好班子团结。农林局的领导班子,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样才能干出成绩来。” 说到这里,侯叔平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了钱明礼。 钱明礼浑身一震,连忙收回了涣散的目光,低下头。但他的心里,却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搞好班子团结? 怎么团结? 让他在赵长山的手底下唯唯诺诺,摇尾乞怜吗? 他做不到! 会议又进行了半个多小时,讨论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但钱明礼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赵长山当上局长的事情,以及自己未来灰暗的前途。 终于,会议结束了。 侯叔平宣布散会。 常委们纷纷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赵长山被一群人围在了中间,大家都在向他表示祝贺。 “赵局长,恭喜恭喜啊!” “老赵,以后可得多关照啊!” 赵长山脸上堆满了笑容,一一和大家握手道谢。他的声音洪亮,精神抖擞,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意气风发的气息。 钱明礼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低着头,像一个幽灵一样,悄悄地从会议室的后门溜了出去。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新晋的赵局长身上。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 为什么最终选择的是赵长山,而不是他? 第357章 毒计 钱明礼想不通。 他比赵长山年轻,比赵长山有学历,比赵长山有能力。为什么会输给赵长山。 为什么,组织上还是选择了赵长山? 钱明礼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地问着自己这个问题。 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是因为赵长山资历老吗? 不对。现在干部任用讲究年轻化、知识化。他比赵长山年轻,这应该是他的优势才对。 是因为赵长山和领导关系好吗? 也不对。他和各位常委的关系也不错啊。为了这次竞争,他没少在他们身上下功夫。 那到底是为什么? 突然,一个念头钻进了钱明礼的脑海里。 是徐慎! 一定是徐慎! 肯定是徐慎在上面推荐了赵长山! 对,一定是这样! 人总是为自己的失败找各种借口,好推脱自己的责任。钱明礼现在就把自己的失败全部推给了徐慎。 好你个徐慎! 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局长位置,现在又把这个位置给了赵长山,断了我的后路! 你也太狠了吧! 钱明礼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强烈的怨恨,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 他恨赵长山,但他更恨徐慎! 如果不是徐慎,之前他就当上局长了。如果不是徐慎,这次他也不会输给赵长山。 徐慎就是他命中的克星! 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可是,恨又有什么用呢? 徐慎现在是副县长了,是县领导了。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局长。两个人的地位,已经天差地别。 他根本就不是徐慎的对手。 他拿徐慎一点办法也没有。 想到这里,钱明礼的心里就一阵无力。 就在钱明礼心灰意冷,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个名字突然从他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吴思远! 自己的远房亲戚,市宣传部的吴思远! 上次他请吴思远吃饭的时候,吴思远亲口对他说,他和徐慎是死对头。还说让他到时候帮自己一个小忙,有什么关于徐慎的消息,及时向他汇报。 可是这么久了,吴思远也一直没有联系自己。 现在,徐慎升任副县长了。这对吴思远来说,应该是一个坏消息吧? 吴思远肯定也不想看到徐慎步步高升。 如果自己把这个消息告诉吴思远,吴思远会不会出手对付徐慎呢? 钱明礼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对! 自己收拾不了徐慎,但是有人能收拾他! 吴思远和徐慎有仇。只要自己在旁边煽风点火,吴思远肯定不会放过徐慎的。 想到这里,钱明礼的精神一下子振奋了起来。他快步向农林局走去。 他要立刻给吴思远打电话! 回到农林局,钱明礼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并且反锁了起来。 钱明礼走到办公桌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吴思远上次给他的电话号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了吴思远的声音。 “吴科长,是我,钱明礼啊。”钱明礼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哦,表叔啊。”吴思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好久没和吴科长联系了,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一下。”钱明礼笑着说道,“最近工作忙不忙?身体还好吧?” “还行吧,老样子。”吴思远淡淡地说道,“你呢?最近怎么样?农林局局长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钱明礼心里一动,看来吴思远还记着这件事。 他叹了口气,故作委屈地说道:“唉,提了。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呢。” “哦?怎么了?没选上?”吴思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是啊,没选上。”钱明礼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县委刚刚开完会,宣布了任命。农林局新局长是赵长山。” “赵长山?”吴思远愣了一下,“就是那个和你斗很多年的副局长?” “是啊,就是他。”钱明礼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真是想不通,组织上怎么会选他。他什么都不会。论学历,论能力,论人缘,他哪一点比得上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徐慎呢?”吴思远突然问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徐慎怎么样了?” 来了! 钱明礼心里一阵窃喜。他就知道,吴思远最关心的还是徐慎。 “徐慎?他高升了。”钱明礼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徐慎现在是南陵县人民政府副县长。” “什么?!” 电话那头的吴思远,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情绪变得异常激动。 “你说什么?徐慎升任副县长了?!” “是啊。”钱明礼连忙说道,“千真万确。他现在已经是县领导了,还分管农林工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混蛋!”吴思远在电话那头狠狠地骂了一句,“这个徐慎,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副县长!他凭什么?!” 听着吴思远愤怒的声音,钱明礼的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他连忙附和道:“是啊,,我也觉得不公平。徐慎才来南陵县几年啊?就升得这么快。肯定是有人在上面给他撑腰。他这个人,野心大得很,现在当了副县长,以后还不知道要爬到什么位置呢。” 吴思远冷哼了一声:“哼,想爬得高,摔得也会越惨!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这么顺风顺水!” “就是就是。”钱明礼连忙说道,“你说得太对了。徐慎这个人,太嚣张了。在农林局当局长的时候,就独断专行,听不进别人的意见。现在当了副县长,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了?以后肯定会栽大跟头的。” 吴思远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了他粗重的呼吸声。显然,徐慎升任副县长的消息,让他非常生气。 过了好一会儿,吴思远才平静了一些。 “表叔,”吴思远的声音低沉而阴冷,“以后,南陵县那边,尤其是关于徐慎的一举一动,你都要及时向我汇报。明白吗?” “明白明白!”钱明礼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照办。以后只要有徐慎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你。” “嗯。”吴思远满意地嗯了一声,“你放心,只要你好好跟着我干,我不会亏待你的。以后还有机会。局长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即使不是农林局局长也是其他局的局长。” “谢谢吴科长!谢谢吴科长!”钱明礼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了,先这样吧。我这边还有事。记住,有事随时和我联系。”吴思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钱明礼缓缓地放下了听筒。 他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一丝阴恻恻的笑容。 徐慎呀徐慎。 你以为你当上了副县长,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我钱明礼是收拾不了你。 但是,有人能收拾你。 吴思远不会放过你的。 你等着吧。 总有一天,你会栽在我的手里。 到那个时候,我要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我要让你为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惨痛的代价! “徐慎……副县长……”吴思远挂完电话之后一字一顿地念着这几个字。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乡下泥腿子出身、村里来的乡巴佬愣头青,竟然爬得这么快! 谁能想到,徐慎竟然直接跨过了正科级,一步登天当上了副县长! 正科级到副处级,这中间隔着多少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啊!多少人在正科级的位置上熬到头发花白,最后也只能带着遗憾退休。可徐慎这个家伙,竟然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完成了别人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完不成的跨越。 凭什么?! 不行!绝对不能让徐慎这么顺风顺水地下去!必须得想个办法,给他设个套,让他栽个大跟头,最好是能把他从副县长的位置上拉下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吴思远阴沉着脸,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可是,该用什么办法呢? 现在徐慎已经是副县长了,级别比他还高半级。他一个市宣传科的副科长,手里既没有人事权,也没有财权,更没有执法权,想要直接动徐慎,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别说动他了,就算是想在市里说他几句坏话,都得掂量掂量。 吴思远皱紧了眉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在宣传部待了这么长时间,别的本事没有,揣摩人心、搬弄是非的本事还是有的。他知道,对付徐慎这种靠政绩上位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他的政绩入手,抓住他的把柄,然后无限放大,让他身败名裂。 突然,吴思远的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虽然级别不如徐慎,手里也没有什么实权,但他有一个徐慎比不了的优势——他在市里工作,能接触到更多的信息,也认识更多形形色色的人。 在市里混了这么多年,吴思远别的人脉没有,三教九流的人倒是认识不少。这些人虽然上不了什么台面,但有时候,办起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来,却比那些正儿八经的领导管用得多。 吴思远的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脑子里一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他想到了一个人——陆丰年。 陆丰年是市里一家小型制药厂——康泰制药厂的厂长。这家制药厂规模不大,生产的也都是一些普通的西药,比如感冒药、消炎药之类的。因为没有名气,销路一直不好,厂子都快经营不下去了。 陆丰年为了打开销路,不知道找了多少关系,托了多少人。三个月前,他通过一个朋友介绍,找到了吴思远,想让吴思远帮忙在市报和市电视台上宣传一下他们药厂的药品,还承诺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当时吴思远根本没把陆丰年放在眼里。一来,他只是个宣传科的副科长,话语权没那么重,想要在市报和市电视台上发一篇药品宣传的软广告,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还得去求广告科和新闻部的人,欠人情不说,还捞不到多少好处。二来,他对药品宣传这种事也没什么兴趣,觉得风险太大,万一药品出了什么问题,自己也得跟着担责任。所以,不管陆丰年怎么求他,他都一直拖着没答应,后来干脆躲着不见陆丰年了。 可是现在,陆丰年却成了他对付徐慎的一颗绝佳的棋子。 吴思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翻出通讯录,找到了陆丰年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略显嘈杂的声音,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的说话声。 “喂,哪位?”陆丰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是正在厂里忙得焦头烂额。 “是陆厂长吗?我是市宣传部的吴思远。”吴思远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吴科长?!”电话那头的陆丰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受宠若惊,“哎呀!是吴科长啊!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真是稀客稀客!您稍等一下,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很快,电话那头的嘈杂声消失了,显然陆丰年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里。 “吴科长,实在不好意思,厂里太吵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宣传的事有眉目了?”陆丰年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吴思远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陆厂长,你还真是惦记着这事啊。我今天给你打电话,还真就是为了这事。我们宣传科最近正好有一个宣传活动,里面就有药品类的板块。目前已经有好几家药厂都过来投标了,竞争还挺激烈的。我想着你之前跟我说过这事,就特意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还有没有兴趣参加?” 第358章 交换 “有!有!太有兴趣了!”听到吴思远说有宣传机会,陆丰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吴科长,真是太感谢您了!您可真是我的贵人啊!您放心,只要您能帮我把这事办成,我陆丰年绝对不会亏待您的!” “哎,陆厂长,你先别这么说。”吴思远故作矜持地说,“我也就是给你透个信,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毕竟这么多药厂盯着呢,我也不能一言堂是不是?” “是是是,吴科长说的是。”陆丰年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那您看,这事我该怎么操作?您给指条明路。” 吴思远想了想,说:“这样吧,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晚上你有空吗?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我详细跟你说说这个活动的情况,也看看你们药厂的资料。” “有空!有空!我什么时候都有空!”陆丰年连忙说,“那晚上我做东!就在富豪大酒店,我订个最好的包间!您看几点合适?” “六点半吧。”吴思远说。 “好!好!那我六点就在酒店门口等您!不见不散!”陆丰年兴奋地说。 挂了电话,吴思远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鱼儿,已经上钩了。 晚上六点半,吴思远准时来到了富豪大酒店。这是临海市消费标准能排到前三的酒店,装修得富丽堂皇,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轿车,在九十年代,能在这里吃饭的,都不是一般人。 陆丰年果然早就等在酒店门口了,看到吴思远从车里下来,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吴科长!您可来了!我等您好久了!”陆丰年热情地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吴思远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陆厂长,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吴思远淡淡地说,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不晚不晚,是我来早了。”陆丰年连忙说,“快请进,快请进,包间我已经订好了,就在楼上。” 陆丰年领着吴思远上了二楼,进了包间。包间里装修得十分豪华,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红木的圆桌擦得锃亮,上面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凉菜。 “吴科长,您请坐。”陆丰年殷勤地拉开主位的椅子,让吴思远坐下,然后亲自给吴思远倒了一杯茶,“吴科长,您看看还想吃点什么,随便点,千万别客气。” 吴思远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把菜单推了回去,说:“不用了,陆厂长,简单点就行,我晚上也吃不了多少。” “那怎么行!”陆丰年连忙说,“吴科长第一次赏脸跟我吃饭,怎么能简单呢?”说着,他拿起菜单,一口气点了七八道硬菜,全都是酒店里最贵的菜,然后又要了一瓶五粮液。 很快,菜就陆续上齐了。陆丰年拿起酒瓶,给吴思远的杯子里倒满了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站起身,双手举杯,恭敬地说:“吴科长,我先敬您一杯!多谢吴科长大驾光临,给我陆丰年这个面子。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陆丰年一仰头,把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吴思远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说:“陆厂长,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嘛。” “是是是,为了工作。”陆丰年连忙坐下,拿起筷子,给吴思远夹了一块鲍鱼,“吴科长,您尝尝这个,这是酒店的招牌菜,味道很不错。” 吴思远吃了一口菜,然后放下筷子,开始跟陆丰年聊起了宣传科最近的那个“名优产品进万家”的活动。他说得头头是道,把这个活动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只要能上这个活动,产品的知名度就能大大提高,销量肯定能翻好几番。 陆丰年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时不时地给吴思远倒酒夹菜,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聊了一会儿,吴思远话锋一转,故作难色地说:“陆厂长,不过说实话,这次的竞争确实很激烈。市里的也有几家大药厂报名了。他们实力雄厚,跟市里的领导关系也不错,想要从他们手里抢到这个名额,难度不小啊。” 陆丰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连忙说:“吴科长,您可得帮帮我啊!我们康泰制药厂跟那些大药厂没法比,要是这次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厂子可能真的就撑不下去了!几百号工人都等着吃饭呢!” 吴思远叹了口气,说:“陆厂长,你的难处我也知道。我也想帮你,可是我毕竟只是个副科长,很多事也做不了主啊。” 陆丰年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吴思远这是在跟他要好处呢。他连忙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吴思远面前,脸上堆着笑说:“吴科长,我知道这事让您为难了。这点小意思,您拿着买点茶喝。事成之后,我还有重谢!” 吴思远的目光在信封上扫了一眼,没有立刻接过来,而是故作严肃地说:“陆厂长,你这是干什么?我们都是为了工作,怎么能搞这一套呢?” “吴科长,您别误会。”陆丰年连忙说,“这不是搞什么歪门邪道,就是一点心意。您为了我的事,肯定要去求别人,请客吃饭什么的,总不能让您自己掏钱吧?您就拿着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吴思远犹豫了一下,然后才伸手接过信封,用手指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心里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五千块钱。在九十年代,五千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吴思远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信封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然后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陆厂长,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尽力帮你运作一番。你放心,只要我吴思远能办到的,肯定没问题。那些大药厂虽然实力强,但他们的关系硬,我的关系也不差。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拿下一个最好的宣传位置。” “太感谢您了!吴科长!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陆丰年激动得差点站起来给吴思远鞠躬,“我陆丰年以后要是有出头之日,绝对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好说好说。”吴思远笑着摆了摆手,然后端起酒杯,“来,陆厂长,为了我们合作愉快,干一杯!” “干!”陆丰年连忙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推杯换盏,气氛十分融洽。陆丰年一个劲地给吴思远敬酒,说着各种恭维的话。吴思远也来者不拒,喝得满面红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陆丰年已经喝得有点晕乎乎的了,舌头也开始打卷。吴思远看时机差不多了,便放下酒杯,对陆丰年说:“陆厂长,其实这次我找你,除了宣传的事之外,还有一件小事,想请你帮个忙。” “吴科长,您说!”陆丰年拍着胸脯说,“别说一件小事,就是十件百件,只要我陆丰年能办到的,绝不含糊!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吴思远笑了笑,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陆厂长,我听说你们康泰制药厂,主要是搞消炎药和外伤药的,对吧?” 陆丰年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吴思远:“是啊,我们厂主打产品就是青霉素、红霉素这些消炎药,还有一些跌打损伤的药膏。怎么了,吴科长家里有人需要?要是需要的话,你尽管说,我回头让人给你送几箱过去。” “不是不是,”吴思远摆了摆手,“我不是要药。我是想问问陆厂长,你们厂有没有那种……树苗或者种子之类的东西?” “树苗?种子?”陆丰年更加疑惑了,眉头皱了起来,“吴科长,你这可问错人了。我们是制药厂,又不是农资公司,哪来的树苗种子啊?” “哎,陆厂长别急啊。”吴思远端起酒杯,又和陆丰年碰了一下,“我不是说你们厂生产树苗种子,我是说,你们制药厂不是需要原材料吗?肯定有一些药材的种子或者树苗吧?” 陆丰年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哦,你说这个啊。那倒是有一些。我们厂有些药材是自己种的,也从农民手里收购,所以确实有一些药材种子。怎么,吴科长要这个干什么?” 吴思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光:“是这样的。我想请陆厂长帮个忙,派几个你们厂里的员工,去南陵县宣传一下,让南陵县的老百姓都来种这种树苗或者种子。” 陆丰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吴科长,你这是给我介绍生意啊?那太好了!要是南陵县的老百姓都种我们的药材,那我们厂的原材料问题不就解决了吗?我得好好谢谢你啊吴科长!” 说着,陆丰年就要端酒杯敬吴思远。 “哎,陆厂长,等一下。”吴思远连忙拦住了他,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严肃,“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要你宣传的这种树苗或者种子,不是那种能赚钱的,而是……肯定会亏钱的。” “什么?”陆丰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吴思远,一脸的难以置信,“肯定会亏钱的?吴科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吴思远平静地说道,“我就是要你派几个人去南陵县,宣传一种老百姓种了之后,百分之百会亏钱的东西。” 陆丰年彻底懵了,他放下酒杯,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看着吴思远:“吴科长,我就不明白了。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你干嘛要做啊?而且还要我帮忙?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陆厂长,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吴思远看着陆丰年,语气十分笃定,“只要你帮我办成了这件事,以后你们康泰制药厂在临海市的宣传,包在我身上。我保证,这次的产品宣传,肯定有你们厂的一席之地。而且,以后市里有什么宣传项目,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康泰制药厂。” 听到这话,陆丰年的眼睛亮了一下。康泰制药厂在临海市只能算是个地方小厂,宣传一直是个短板。如果能得到市委宣传部宣传科的支持,那对他们厂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不过,陆丰年还是有些犹豫。他看着吴思远,试探着问道:“吴科长,你能不能跟我透个底,你到底想干嘛?为什么非要让南陵县的老百姓亏钱啊?这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吴思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陆厂长,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问那么清楚的好。知道得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小忙,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事成之后,我刚才说的那些好处,保证一分不少你的。” 看着吴思远那副不容置疑的样子,陆丰年心里明白了。这件事肯定和吴思远的私人恩怨有关。他虽然好奇,但也知道官场的事情,不该问的绝对不能问。 陆丰年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吴思远,缓缓地说道:“吴科长,你还别说,我这里还真有这么一种东西,保证老百姓种了之后,百分之百亏钱。” “哦?”吴思远眼睛一亮,连忙问道,“是什么东西?” “金银花。”陆丰年一字一顿地说道。 “金银花?”吴思远皱了皱眉头,“我听说金银花不是挺值钱的吗?消炎清热,好多药里都有它。老百姓种金银花,怎么会亏钱呢?” 陆丰年嗤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情:“吴科长,你是外行,不懂这里面的门道。现在外面的舆论都说金银花消炎清热,功效神奇,其实我们内行都知道,哪有那么大的功效啊?说白了,就是被炒起来的。” 第359章 金银花骗局 陆丰年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康泰制药厂,前两年也跟风搞过金银花种植项目。其实就是个骗局。我们先是高价出售金银花种子,然后跟老百姓签合同,承诺等金银花成熟了,我们会以更高的价格回收。老百姓一看有这么好的事,都抢着买我们的种子。” “那然后呢?”吴思远饶有兴致地问道。 “然后?”陆丰年冷笑一声,“然后就简单了。我们卖给老百姓的种子,全都是劣质种子,出芽率极低,就算长出来了,产量也特别低,而且品质很差。等老百姓辛辛苦苦把金银花种出来,拿到我们厂来卖的时候,我们就以品质不达标为理由,拒绝回收。老百姓辛辛苦苦大半年,不仅一分钱赚不到,还得赔上种子钱、化肥钱、农药钱,还有人工钱,你说亏不亏?” 吴思远听得眼睛都直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太好了!陆厂长,你这个办法真是绝了!这个就是我需要的项目。” 他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端起酒杯:“陆厂长,来,我敬你一杯!你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陆丰年也端起酒杯,和吴思远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那吴科长,你的意思是,就用金银花?”陆丰年问道。 “对,就用金银花!”吴思远斩钉截铁地说道,“陆厂长,那就麻烦你帮忙,明天就派人去南陵县宣传。一定要把声势搞大一点,让南陵县所有的老百姓都知道,种金银花能赚大钱。” “没问题。”陆丰年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安排几个能说会道的业务员过去,保证把南陵县的老百姓忽悠得团团转。” “等等。”吴思远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陆厂长,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为了防止以后被追究责任,你最好不要用你们康泰制药厂的名义出面。毕竟这种事情,影响不好。要是被人查到是你们厂干的,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陆丰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吴思远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明白,明白。吴科长放心,我懂。我会让他们用一个外地农资公司的名义去宣传,绝对不会牵扯到我们康泰制药厂。” 看着陆丰年那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吴思远心里清楚,这种坑害老百姓的事情,陆丰年肯定不是第一次干了。不然的话,他不会这么轻车熟路,连后路都想得这么周全。 “那就好。”吴思远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有,宣传的时候,一定要强调,这个项目是市里大力支持的,是市里派下来的扶贫项目。这样一来,老百姓才会更加相信,也更容易上当。” “高!实在是高!”陆丰年对着吴思远竖起了大拇指,一脸的佩服,“吴科长,还是你想得周到。这样一来,就算以后老百姓发现上当了,也只会去找南陵县的政府,不会找到我们头上。” 吴思远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陆厂长,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只要这件事办成了,以后制药厂的宣传我肯定帮忙!” 吴科长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陆丰年拍着胸脯保证道,“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出发去南陵县。保证不出一个星期,南陵县的老百姓就会抢着买我们的金银花种子。” “好!”吴思远大喜过望,“陆厂长果然是个爽快人!来,咱们再干一杯!预祝我们马到成功!” “干!” 两个酒杯再次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包厢里的灯光,照在两人脸上,映出了两张得意而又阴险的笑容。 徐慎,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当上了副县长就高枕无忧了吗?等着吧,很快,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这南陵县的副县长,你坐不稳的! 结束和陆丰年的饭局,吴思远掏出电话打给了钱明礼。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传来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喂,哪位?” “表叔,是我,吴思远。”吴思远有事要钱明礼帮忙,语气也恭敬一些。 电话那头的钱明礼愣了一下:“哦,是吴科长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两人各论各的,吴思远叫钱明礼表叔;在官场上,钱明礼则称呼吴思远为吴科长。这种微妙的关系,让他们之间的联系比一般人更加紧密,也更加复杂。 吴思远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表叔,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既能收拾徐慎那个小子,又能顺便把赵长山拉下水。这一次,我要让他们两个,永无翻身之日!” “什么?”钱明礼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显然是被吴思远的话惊到了。他连忙问道,“什么主意?你快说!” 对于钱明礼来说,徐慎是他的眼中钉,赵长山更是他的肉中刺。现在听到吴思远说有办法同时收拾徐慎和赵长山,不由急促起来。 吴思远得意地笑了笑,缓缓说道:“表叔,你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我已经联系好了一个制药厂的厂长,明天他们就会派人去南陵县宣传金银花种植。我这边也已经跟市日报的打过招呼了,明天找个模块,就登金银花的功效和好处。我要让南陵县所有的老百姓都知道,种金银花能发大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钱明礼听得一头雾水,他皱着眉头问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这跟徐慎和赵长山有什么关系?老百姓愿意种就种,不愿意种就不种,怎么就能把他们两个拉下水呢?” “这就需要表叔你出手了啊。”吴思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阴狠,“光靠老百姓自发种植,那能有多大规模?成不了气候,自然也伤不到徐慎和赵长山分毫。但是,如果这件事变成了政府行为,由农林局牵头,县政府大力推广,号召全县老百姓都来种金银花,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钱明礼还是一脸困惑,他追问道:“变成政府行为又怎么样?金银花本来就是药材,种了也能卖钱,就算推广了,又能出什么问题?” “表叔,你就信我一次。”吴思远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语气坚定地说道,“你只要想办法,把徐慎和赵长山都拉下水,让他们两个都在金银花种植这件事上签字,让这件事成为他们主导的政绩工程。我就能保证,不出三个月,让他们两个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你的死对头赵长山,我的死对头徐慎,就都完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钱明礼在心里反复掂量着吴思远的话。他知道吴思远这个人,虽然年轻,但心思缜密,手段阴狠,从来不会打无准备的仗。既然他这么有把握,那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虽然他还不知道吴思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一想到能同时扳倒赵长山和徐慎,钱明礼的心里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好!”钱明礼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我就信你这一次。这件事交给我来办,我保证,一定把赵长山和徐慎都拉下水!” “那就辛苦表叔了。”吴思远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事成之后,我不会忘了表叔你的好处。到时候,农林局局长的位置,肯定是你的。” 挂了电话,吴思远收起脸上的笑容,眼神变得冰冷刺骨。他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徐慎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另一边钱明礼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在琢磨,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把赵长山和徐慎都拉下水。 徐慎那个人,钱明礼心里清楚,徐慎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而且眼光独到,不是那么容易被忽悠的。想直接拉徐慎下水,难度很大。 但是赵长山就不一样了。 钱明礼和赵长山斗了十几年,对赵长山的脾气性格了如指掌。赵长山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他最大的缺点,就是耳根子软,好大喜功,特别爱面子,而且刚愎自用。 对付这样的人,钱明礼有的是办法。 “哼,赵长山啊赵长山,你跟我斗了一辈子,这次,我就让你栽个大跟头!”钱明礼狠狠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先从赵长山下手比较稳妥。只要能说服赵长山,让他大力推广金银花种植,然后再由赵长山去向徐慎汇报,把徐慎也拖进来,这件事就成了一大半。 至于怎么说服赵长山,钱明礼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农林局刚上班,钱明礼就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朝着局长办公室走去。 “进来。”里面传来了赵长山洪亮的声音。 钱明礼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还特意按下了门锁。 赵长山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钱明礼进来,还把门反锁了,不由得愣了一下,抬起头问道:“老钱,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吗?” 钱明礼没有说话,他走到赵长山的办公桌前,站定。然后,在赵长山惊愕的目光中,“啪”的一声,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耳光打得又响又脆,钱明礼的左脸颊立刻就红了起来。 赵长山吓了一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忙说道:“老钱!你这是干什么?疯了吗?有话好好说,你打自己干什么!” 钱明礼抬起头,脸上带着愧疚和自责的表情,眼眶都红了。他声音哽咽地说道:“赵局,我打我自己,是因为我不知分寸,不懂好歹!以前,我一直跟你对着干,处处拖你的后腿,给你使绊子。现在想想,我简直就是胡闹,就是个混蛋!” 说着,钱明礼又扬起手,准备再给自己一个耳光。 赵长山连忙上前一步,抓住了钱明礼的手腕,急忙说道:“哎哎哎,别打了别打了!老钱,你这是干什么啊?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都没往心里去,你还提它干什么?” 赵长山这个人,果然如钱明礼所料,耳根子软,最见不得别人服软。看到钱明礼这个样子,他心里对钱明礼的怨气,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 钱明礼顺势放下手,叹了口气,一脸懊悔地说道:“赵局,你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一般见识。但是我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啊。这几天我一直在反思自己。我发现,以前我真的是太狭隘了,太自私了。为了一点个人恩怨,不顾全局,影响了农林局的工作。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农林局的全体同志。” “好了好了,别说了。”赵长山拍了拍钱明礼的肩膀,语气变得十分温和,“老钱,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前的事,咱们就一笔勾销,再也不提了。以后,咱们两个好好合作,齐心协力,把咱们农林局的工作搞上去,带领全县的老百姓发家致富,怎么样?” “好!好!”钱明礼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激动的表情,“赵局,有你这句话,我钱明礼以后就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干!你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 赵长山满意地笑了笑,拉着钱明礼坐到了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水:“这就对了嘛。咱们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南陵县的老百姓。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钱明礼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话锋一转,说道:“赵局,说到带领老百姓发家致富,我正好有个好项目,想跟你汇报一下。” “哦?什么项目?”赵长山立刻来了兴趣,连忙问道。 他刚当上农林局局长没多久,正愁着没有政绩,想干出点成绩来给上面看看。现在听到钱明礼说有好项目,自然是十分上心。 钱明礼知道赵长山上钩了! 第360章 泼冷水 钱明礼故作神秘地说道:“赵局,你最近有没有听说,金银花的价格涨得特别厉害?” 赵长山点了点头:“听说了,好像是不少制药厂都在大量收购金银花,价格翻了好几倍。怎么了?” “这就是机会啊!”钱明礼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赵局,你想想,咱们南陵县多的是耕地,最适合种植金银花了。而且金银花种植简单,管理方便,病虫害少,产量还高。我昨天特意打听了一下,现在干金银花的收购价已经涨到了每斤十多块钱,一亩地能产干花两百多斤,算下来,一亩地就能收入两千块钱!这比种五亩地粮食赚的钱还要多啊!” “真的假的?”赵长山眼睛一亮,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一亩地能赚这么多?” “那还有假!”钱明礼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一个远房亲戚,就在隔壁县种金银花,去年赚了一万多块钱,都盖起新房子了!现在临海市的制药厂,正在到处寻找金银花种植基地,还说可以跟农户签订收购合同,保证高价回收。” 赵长山听得心潮澎湃,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如果能在全县推广金银花种植,那老百姓的收入不就能翻好几番了吗?这绝对是一件大好事,更是一项天大的政绩! 不过,赵长山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他冷静了一下,皱着眉头问道:“老钱,这事听起来确实不错。但是,咱们种了之后,真的能卖出去吗?万一到时候制药厂不收了,那老百姓不就亏大了吗?” 钱明礼早就料到赵长山会这么问,他不慌不忙地说道:“赵局,这个你不用担心。销路咱们可以慢慢打听,慢慢联系。现在全国那么多制药厂,都需要金银花,还愁卖不出去吗?再说了,到时候咱们和制药厂可以签订收购合同。就算咱们市的制药厂不收,还有别的地方制药厂呢。” 钱明礼顿了顿,又说道:“赵局,你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是需要做出点政绩的时候。这件事如果办成了,那就是你上任以来的第一件大功绩!到时候,县里的领导肯定会对你刮目相看,老百姓也会念你的好。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啊。” 赵长山被钱明礼说得心动了。他在心里盘算着,如果真的能推广金银花种植,让老百姓发家致富,那他这个农林局局长的位置就坐稳了,以后还有可能再进一步。 想到这里,赵长山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这件事确实是个好事,值得一试。” 钱明礼心中暗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说道:“赵局,这件事毕竟是大事,关系到全县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跟徐县长汇报一下。徐县长年轻有为,眼光长远,肯定会支持咱们的。而且,如果能得到县政府的支持,由县政府出面推广,那这件事就好办多了。到时候,功劳也有你的一份。” 钱明礼这话说得十分巧妙,既把徐慎拉了进来,又给赵长山戴了一顶高帽子,让他觉得这件事是自己的功劳。 赵长山果然没有多想,他一拍桌子,说道:“好!就这么办!下午我就去找徐县长汇报这件事!我相信,徐县长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看到赵长山已经完全落入了自己的圈套,钱明礼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赵长山啊赵长山,你果然还是这么蠢。你以为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殊不知,这是我为你和徐慎精心准备的坟墓。 “赵局英明!”钱明礼站起身,恭敬地说道,“我这就回去准备材料,把金银花种植的可行性报告写出来,下午你带着去给徐县长汇报。” “好,辛苦你了,老钱。”赵长山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向他和徐慎,以及南陵县无数的老百姓,悄然袭来。 钱明礼离开了局长办公室,走在走廊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眼神瞬间冰冷。 徐慎,赵长山,游戏开始了。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逢凶化吉。 徐慎正低头批阅着一份关于夏粮收购的文件,自从正式就任副县长,徐慎是县政府和化肥厂两头跑,忙的不可开交。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徐慎的思绪,他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沉声说道:请进。 来人正是赵长山。 徐县长,忙着呢?赵长山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我有点事想向您汇报一下,耽误您几分钟时间。 坐吧。徐慎放下手中的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木椅,又指了指墙角的暖水瓶,自己倒水喝。 哎,好嘞好嘞。赵长山连忙应着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徐县长,我今天来,是给您带了个好消息!一个能让咱们南陵县农民快速致富的好项目! 徐慎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说道:哦?什么好项目,说来听听。 是金银花!赵长山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徐县长,您知道金银花吧?就是那种清热解毒的中药材。最近我打听了,现在全国各地的制药厂都在大量收购金银花,价格涨得厉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长山继续说道:我专门问过了,去年干金银花的收购价还是每斤八块钱,今年就涨到了十二块,听说最近有些地方已经涨到十五块了!而且还供不应求,制药厂的收购车直接开到村里地头等着收! 徐慎静静地听着,金银花他当然知道,南陵县的山野里也有野生的,以前也有农民零星采摘了卖给供销社,但从来没有形成过规模种植。 那种植金银花的成本和收益怎么样?徐慎问道。 成本低,收益高!简直是一本万利!赵长山越说越激动,干脆站了起,徐县长,我算过一笔账。一亩地种金银花收益超过五亩地粮食! 而且金银花好管理,耐旱耐瘠薄,山坡地、河滩地都能种,不占好地。赵长山继续补充道,平时也不用怎么浇水施肥,就是花期的时候采收费点人工。咱们农村别的没有,就是劳动力多。要是能在全县推广个万八千亩,那一年就能给农民增加几百万的收入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徐慎的表情依然平静,没有被赵长山描绘的美好蓝图冲昏头脑。他看着赵长山兴奋的脸,缓缓问道:你说的这些情况,都亲自去调研过吗?你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制药厂的收购人员?有没有和已经大规模种植金银花的地方交流过经验? 一连串的问题让赵长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他刚才说的那些,其实大部分都是听钱明礼说的,自己根本没有出去实地调研过。 不过赵长山反应很快,他立刻咳嗽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伸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装订好的纸,递到徐慎面前:徐县长,您放心,我肯定是做了充分调研的。这是我专门写的《南陵县金银花种植可行性研究报告》,里面数据详实,分析透彻,您看看就知道了。 徐慎接过报告,仔细地看了起来。 报告写得确实很漂亮,从金银花的药用价值、市场前景,到种植技术、成本收益分析,再到推广计划、效益预测,每一部分都写得头头是道。 徐慎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眉头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报告写得越完美,他心里的疑虑就越深。 如果金银花真的像报告里说的这么赚钱,这么有前景,为什么国家和省里没有出台相关的政策进行推广?为什么周边的县市都没有大规模种植?这么好的项目,怎么就偏偏落到了南陵县的头上? 但是报告里所有的收益计算,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制药厂会按照现在的高价,无限量地收购所有的金银花。一旦这个前提不成立,所有的美好蓝图都会变成空中楼阁。 报告里虽然说金银花可以种在山坡地和河滩地,但徐慎太了解农民了。一旦看到种金银花比种粮食赚钱多了,肯定会有人把好地也拿来种金银花。到时候粮食产量下降,万一遇到灾年,后果不堪设想。 徐慎看完了最后一页,将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抬头看向赵长山。 赵长山一直紧张地看着徐慎的表情,见他看完了,连忙问道:徐县长,怎么样?这份报告写得还可以吧?我觉得这个项目绝对可行!只要县里点头,我们农林局马上就可以组织在全县推广! 徐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这份报告是谁写的? 赵长山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是我们局里集体研究写的,主要是我和钱副局长。 钱明礼...徐慎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更加警惕了。 徐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份报告写得确实很诱人,但是我有几个疑问,想问问你。 徐县长您说,我听着呢。赵长山连忙说道。 徐慎伸出一根手指,如果金银花真的像报告里说的这么赚钱,为什么国家和省里没有大规模推广?为什么周边的县市都没有动静?这么好的事情,难道别人都不知道,就只有我们南陵县知道吗? 赵长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徐慎又伸出一根手指,报告里所有的收益,都寄托在制药厂的收购上。万一明年制药厂不需要这么多金银花了,或者收购价格大幅下跌了,怎么办?农民种下去的金银花,总不能再拔了种粮食吧?到时候农民的损失谁来承担? 这...赵长山的额头开始冒汗了,应该不会吧?现在不是说现在市场很火吗? 应该不会?徐慎摇了摇头,我们做工作,不能靠,要靠。农民挣点钱不容易,我们不能拿他们的血汗钱去冒险。万一出了问题,我们怎么向全县的老百姓交代? 徐慎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更加沉重,南陵县是产粮大县,粮食安全是天大的事。就算金银花能赚钱,我们也不能本末倒置,把种粮食的地都拿来种金银花。民以食为天,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赵长山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他低着头,不停地搓着双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过了好一会儿,徐慎才缓缓说道:“我不是说这个项目一定不行,但是风险太大了。稳妥起见,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再深入调研一下。 你亲自去一趟市里,找市医药公司的人问问,再去市里的几家制药厂实地考察一下,看看他们的收购量到底有多大,收购价格是不是稳定,有没有长期的收购合同。徐慎看着赵长山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等你把这些情况都摸清楚了,我们再开会研究这个项目。现在,这个项目我不能批。 赵长山抬起头,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还带着一丝不服气。他本来以为,这么好的项目,徐慎肯定会一拍即合,大力支持。没想到徐慎这么谨慎,不仅没批,还把他批评了一顿。 可是徐县长,赵长山还想再争取一下,现在正是种植金银花的最佳时节,要是再耽误下去,今年就种不成了。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太可惜了。 机会再好,也不能拿农民的利益去冒险。徐慎的语气不容置疑,做农业工作,一定要稳扎稳打,不能急于求成。你先去调研,把情况搞清楚再说。 看到徐慎态度坚决,赵长山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了。 好吧,徐县长,我听您的。我这就去调研。赵长山有气无力地说道。 嗯,去吧。调研要细致,不要走马观花。徐慎点了点头,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好的。赵长山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徐慎办公室,赵长山脸上的失望变成了沮丧。他本来想借着这个金银花项目,在新岗位上干出一番大事业,让县里的领导都看看他赵长山的能力。没想到第一炮就哑火了,还被徐慎泼了一盆冷水。 第361章 金银花骗局(下) 赵长山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农林局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钱明礼走了进来。 钱明礼反手带上房门,快步走到赵长山的办公桌前,压低声音问道:赵局长,怎么样?徐县长同意了吗? 赵长山抬起头,看了钱明礼一眼,重重地摇了摇头,才闷声说道:没同意。不仅没同意,还把我批了一顿,说我考虑不周全,风险太大。 什么?没同意?钱明礼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赵长山对面坐下,叹了口气,说道:唉,赵局长,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了。 赵长山愣了一下,问道:你早就料到了?为什么? 钱明礼左右看了看,确认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才凑上前去,压低声音说道:赵局长,您想想啊。徐县长以前当咱们农林局局长的时候,那胆子多大啊!什么事不敢干?当年他搞网箱养鱼,搞中药种植,哪个不是顶着压力干的?最后不都成功了吗? 赵长山点了点头,徐慎在农林局当局长时的政绩,他是知道的。 可是现在呢?钱明礼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当了副县长,官大了,胆子反而小了。怕做错事,怕担责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反正他现在是副县长了,只要不出事,熬几年就能往上走。哪里还会管我们下面人的死活? 赵长山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松动。 而且啊,钱明礼又凑近了一些,声音更低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这个金银花的主意,是您赵局长提出来的,项目做成了,功劳也是您赵局长的。他徐县长什么都没干,凭什么分你的功劳?他心里肯定不舒服啊。所以啊,他才会找各种理由不同意。 这番话正好说到了赵长山的心坎里。他本来就觉得徐慎不同意是因为过于谨慎,现在被钱明礼这么一挑拨,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怨气。 是啊,徐慎以前当农林局局长的时候,什么项目都敢上。现在当了副县长,就变得畏首畏尾了。说到底,还不是怕我赵长山抢了他的风头?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赵长山看着钱明礼,问道,难道就这么放弃了?这么好的项目,太可惜了。 钱明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拍了拍赵长山的肩膀,说道:赵局长,放弃是绝对不能放弃的!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徐县长不同意,我们就自己干! 自己干?赵长山吃了一惊,这怎么行?没有县里的批准,我们怎么推广? 怎么不行?钱明礼笑了笑,说道,我们不用全县推广,先找几个试点村,偷偷地干。等明年金银花开花了,卖了钱,农民得到了实惠,自然会跟着我们种。 到时候,我们做出了政绩,再拿着实实在在的成绩去找徐县长。他就是想不同意也不行了!钱明礼越说越兴奋,而且到时候,功劳可就全是您赵局长一个人的了!徐县长当初拦着不让干,现在看到成绩了,他还好意思来分你的功劳吗? 赵长山的心跳开始加速,钱明礼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是啊,只要做出了成绩,谁还会管你当初有没有经过批准?到时候,他赵长山就是南陵县的功臣,前途无量。 冒然行动不好吧?赵长山皱着眉头说道,徐县长刚才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先去市里的制药厂调研调研。我看,我还是先去调研一下再说吧。万一真的有风险呢? 钱明礼心里暗骂了一句赵长山胆小,但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调研当然要调研,但是也不能耽误了农时啊。我们可以一边调研,一边搞试点。两不误嘛。 再说了,钱明礼又补充道,市里的制药厂我都熟,我已经帮您问过了,他们都大量收购金银花,价格也稳定。您去调研,肯定也是这个结果。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动手。 赵长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一边是徐慎的警告和风险,一边是诱人的政绩和光明的前途。他的心里,两个声音在激烈地斗争着。 钱明礼静静地坐在对面,没有打扰他。他知道,赵长山已经动心了。只要再加一把火,他就会彻底掉进自己设下的陷阱里。 回到自己办公室,钱明礼忙给吴思远打电话, “喂?吴科长吗?是我,钱明礼。”电话终于接通了,钱明礼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切,“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金银花的事,怎么样了?赵长山和徐慎那边还在犹豫,说要先调研再决定。你那边说好的制药厂和报纸宣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急什么呀,我还能骗你不成?宣传稿我早就写好了,昨天刚送到报社,今天晚上就能排版,明天一早的市日报肯定能登出来。制药厂那边我也联系好了,明天一早就去你们南陵县去做宣传。”吴思远声音响起来。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我拿到报纸就去找赵长山。”钱明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只要报纸一登,制药厂的人一到,再由他在旁边敲敲边鼓,不怕赵长山不上钩。第二天一大早,钱明礼迫不及待地翻开报纸,目光快速地在各个版面扫过。果然,在第三版的右下角,一个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金银花——农民致富的黄金花》。 钱明礼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报纸折好揣进怀里,就往赵长山办公室赶去。 “赵局!赵局!好消息啊!”钱明礼扬着手里的报纸,脸上满是兴奋的神情,“您快看,市日报都专门出了版块宣传金银花了!市里都这么重视,这个项目肯定错不了!” 赵长山的目光从标题慢慢移到正文,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报纸上写得有理有据,还有照片为证,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这报纸上写的,靠谱吗?”赵长山放下报纸,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怎么不靠谱啊赵局!”钱明礼立刻凑了上去,语气无比肯定,“这可是市日报啊!市委市政府的机关报,能登假消息吗?再说了,我刚才打电话问了,市民光制药厂的宣传队今天一早就已经到咱们县的大姚乡了,正在那里给村民们做宣传呢。” 他顿了顿,又故意提起了:“徐县长上次不是说,让咱们先好好调研调研这个项目吗?正好,咱们现在就去大姚乡看看,亲眼看看制药厂的宣传情况,听听村民们的想法。这样回来也好给徐县长一个交代,您说是不是?” 赵长山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走,咱们现在就去大姚乡看看。” 钱明礼心里一阵窃喜,连忙说道:“好嘞!我这就去安排车!” 车子刚停稳,赵长山和钱明礼就下了车,挤过人群走到了前面。只见院子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袋种子和一沓宣传单,两个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的年轻人正站在桌子后面,拿着扩音喇叭大声地宣传着。 “乡亲们!大家都听好了!金银花是现在市场上最紧缺的中药材!各大制药厂都抢着要!价格年年涨!”其中一个高个子宣传员唾沫横飞地喊道,“我们民光制药厂是市制药厂,现在为了扩大生产,专门在周边各县建立金银花种植基地!我们提供最优质的药用金银花种子,免费提供技术指导,并且跟大家签订正式的回收合同!不管将来市场价格怎么变,我们都按照每公斤五十元的保价回收!绝对让大家稳赚不赔!” 底下的村民们听得眼睛都直了,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五十块钱一公斤?真的假的?那要是种一亩,岂不是能赚好几千?” “是啊,比种粮食强太多了!我家有五亩地,要是都种上金银花,一年就能成万元户了!” 高个子宣传员听到下面议论笑了笑,拿起桌子上的一袋种子说道:“我们这是制药厂专门培育的药用金银花一号种子,产量高,品质好,药效是普通金银花的两倍。价格确实比普通种子贵一点,一袋种子四十块钱。一亩地需要种两袋种子。” “四十块钱一袋?这么贵啊!”人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惊呼。 “是啊,太贵了!两袋种子就要八十块钱,这还没算化肥农药的钱呢!” “我们家也有金银花的种子,就是山上野生的那种,能不能用我们自己的种子种啊?到时候你们也回收行不行?” “那可不行!”高个子宣传员立刻摆了摆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要的是药用金银花,必须用我们培育的专用种子。普通的野生金银花药效不够,我们制药厂是不会回收的。到时候你们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结出来的花我们不收,那损失可就大了。” 这话一出,底下的村民们顿时都沉默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一亩地八十块钱的种子钱,对于当时的农民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万一要是种不出来,或者种出来了人家不回收,那这一年就白干了。 赵长山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村民们犹豫不决的样子,也皱起了眉头。他心里也在打鼓,种子这么贵,万一真的出了问题,老百姓肯定会怨声载道。 就在这时,钱明礼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赵局,您看,现在正是关键时候。老百姓都怕被骗,不敢买种子。要是这时候您站出来,以农林局的名义给大家做个担保,说这个项目是县里支持的,保证能赚钱,那大家肯定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您想想,到时候老百姓种金银花赚了钱,肯定会念您的好。市里的报纸再一报道,说您赵局长带领大姚乡农民致富,那您的政绩不就出来了吗?徐县长年轻有为,咱们也不能落后啊。到时候您这个农林局局长,再往上走一步,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钱明礼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赵长山心里最痒的地方。他看着院子里那些渴望致富又充满疑虑的村民,又想起了报纸上那些诱人的数字,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了。 是啊,这么好的一个出政绩的机会,要是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于风险?报纸都登了,还有市里的制药厂做担保,能有什么风险?就算真的出了问题,还有制药厂顶着呢,跟他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赵长山深吸了一口气,拨开人群,大步走到了桌子前面。 “乡亲们!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赵长山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正在议论纷纷的村民们看到有人站出来讲话,而且看穿着打扮像是个干部,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南陵县农林局的赵长山赵局长!”钱明礼立刻在旁边大声介绍道。 一听是县农林局的局长,村民们更是肃然起敬,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认真地听着。 赵长山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乡亲们,刚才这位同志说的金银花种植项目,我已经了解过了。大家看,这是今天的市日报,上面专门报道了金银花的功效和市场前景。市日报是什么地方?那能说假话吗?” 他扬了扬手里的报纸,接着说道:“这个项目,我们农林局是了解过的。民光制药厂是市里的正规大企业,跟大家签订的回收合同也是有法律效力的。大家完全可以放心!” 底下的村民们听到县领导都这么说了,脸上的疑虑顿时消除了不少。 “赵局长,您说的是真的吗?种金银花真的能赚钱?”一个穿着粗布褂子的老汉大声问道。 “当然是真的!”赵长山拍着胸脯保证道,“我赵长山在这里跟大家保证,大家尽管放心大胆地种!要是真的亏了,你们就来农林局找我赵长山!我给你们负责!” 钱明礼看着旁边信誓旦旦的赵长山,拉不下徐慎下水,就先让赵长山拉进来。 第362章 大姚乡的计策 赵长山这句话一出,就像是给村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县领导都拍胸脯保证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赵局长都这么说了,那肯定错不了!我买两袋种子!” “我也买四袋!我家有两亩地,今年不种粮食都种上金银花!” “给我来四袋!我家也要种!” 村民们纷纷掏出了兜里皱巴巴的钞票,挤到桌子前面购买种子。那个高个子宣传员和他的同伴忙得不亦乐乎,一边收钱,一边给村民们递种子,脸上都乐开了花。 赵长山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面,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个月后,漫山遍野开满了金黄色的金银花,村民们背着箩筐喜笑颜开地采摘着。市日报的记者来了,扛着摄像机对着他拍,报纸的头版头条写着“南陵县农林局局长赵长山带领农民种植金银花致富”。到时候,他肯定会成为县里的焦点,仕途再上一层楼那是指日可待。 一直到中午,带来的所有种子都卖光了,村民们才渐渐散去。赵长山和钱明礼跟制药厂的人寒暄了几句,就坐着车回县城了。 而此时,在离开大姚乡的乡间小路上,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正颠簸着行驶着。车里,刚才那两个宣传员正一边数着钱,一边哈哈大笑。 “今天可真是太顺利了!没想到那个农林局的局长居然会站出来帮我们说话!”那个高个子宣传员把一沓沓钞票塞进一个黑色的包里,兴奋地说道,“要是没有他,咱们这破种子根本就卖不出去!前两个乡咱们磨破了嘴皮子,也没几个人买。啥药用金银花,其实就是处理过的金银花种子,唯一的区别就是咱们种子肯定种不出来好金银花。” “可不是嘛!”另一个矮个子宣传员也笑着说道,“这个赵长山真是个傻子,还真以为这是什么好项目呢。他哪里知道,咱们这些种子,就是从乡下收来的普通野生金银花种子,几毛钱一袋都没人要。今天倒好,四十块钱一袋,全卖光了!” “这已经是咱们跑的第三个乡了,前两个乡加起来也没卖出去多少,今天一天就卖完了所有的种子,咱们也算圆满完成任务了。”高个子宣传员点了一根烟,吐了个烟圈,得意地说道,“等过几个月,他们种的金银花该开花的时候,咱们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还回收?做梦去吧!” “哈哈哈哈!”车里响起了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面包车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了乡间小路的尽头。没有人知道,一场席卷南陵县的金银花骗局,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那个信誓旦旦给村民们做保证的农林局局长赵长山,此刻还沉浸在升官的美梦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向他逼近。 再说大姚村这边也有一个能人周林,老周头年轻的时候,在山里采过草药,也自己种过几年金银花,对金银花的习性非常了解。他也买了一袋金银花种子。 回到家里,老周头把制药厂的种子拿出来,反复地看,反复地比较。他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他自己去年留下来的金银花种子。 老周头把两种种子倒在桌子上,一颗一颗地对比着。 比来比去,他发现,制药厂的金银花种子,和他自己家的普通金银花种子,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老周头喃喃自语道,“这根本就是普通的金银花种子,甚至还不如我自己留的种子饱满。四十块钱一袋?这不是明摆着坑人吗?” 老周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知道,村里的人这次都投入了不少钱,要是真的被骗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老周头立刻出门,去找村里的几个老伙计。 他先找到了村东头的老李家。老李头正在院子里,喜滋滋地看着刚买回来的种子,盘算着今年能赚多少钱。 “老李,别高兴得太早了。”老周头一进门,就说道。 “咋了?老周,啥意思啊?”老李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看那个民光制药厂的种子有问题。”老周头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老李头,“我对比了,那种子和咱们自己家的普通金银花种子一模一样,甚至还不如咱们的种子好。四十块钱一袋,这纯粹是骗钱呢!” “不能吧?”老李头有些不信,“赵局长都给打包票了,还能有假?再说了,人家是市里的大药厂,犯得着骗咱们这点钱吗?” “大药厂怎么了?大药厂就不会骗人了?”老周头急道。 老李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不对劲。可是,咱们钱都交了,种子也买了,还能咋办啊?总不能把种子扔了吧?” “就是啊,钱都花出去了,现在说啥都晚了。”旁边的老王家也说道,“我家买了三袋种子!” 老周头看着大家焦急的样子,心里也很着急。他知道,现在让大家把种子扔了,肯定没人愿意。毕竟那都是大家的血汗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周头沉思了片刻,眼睛突然一亮。 “有了!”他一拍大腿,说道,“我有个办法,既能保住咱们的本钱,又能应付那个制药厂。” “啥办法?快说说!”大家立刻围了上来,急切地看着他。 老周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咱们把他们给的种子,和咱们自己家留的普通金银花种子,掺在一起种!” “掺在一起种?”大家都愣住了,“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老周头说道,“你们想想,到时候金银花长出来,结了花,谁还分得清哪棵是他们的种子长的,哪棵是咱们自己的种子长的?” “要是他们的种子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好,那咱们也不吃亏,照样能赚钱。要是他们的种子是假的,长不出来,那咱们自己的种子也能长出来,照样有收成。到时候他们来回收,咱们就说这就是用他们的种子种出来的金银花,他们能说啥?” “还有,”老周头继续说道,“咱们自己的种子,一定要多放一点。他们的种子,少放一点。万一他们的种子真的不发芽,咱们自己的种子也能保证出苗率。” “明白!明白!” “就按你说的办!” 于是,这个“掺种”的办法,就在老周头的推广下,迅速传遍了整个大姚乡。几乎所有买了民光制药厂种子的村民,都按照老周头的办法,把自己家留的普通金银花种子,和高价买来的“民光一号”种子,掺在了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大姚乡的村民们,都热火朝天地忙碌了起来。大家把自家的山坡地、荒地、甚至是房前屋后的空地,都开垦了出来,种上了掺好的金银花种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期待。虽然心里还有一丝疑虑,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他们都盼望着,这些种子能快点发芽,快点长大,快点开花,然后换来一沓沓崭新的钞票。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过了一个月。 村民们种下去的金银花,确实有不少发芽了,也长出了绿油油的藤蔓。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长出来的金银花,都是普通的金银花品种,和老周头家以前种的一模一样。 而那些高价买来的“民光一号”种子,几乎一颗都没有发芽! 村民们扒开泥土,发现那些“民光一号”的种子,早就已经腐烂在土里了。根本就不可能发芽。 “完了!真的被骗了!” “那些王八蛋!居然卖给咱们烂种子!” “四十块钱一袋啊!就买了这些烂东西!” 田野里,到处都是村民们愤怒的咒骂声和绝望的哭声。很多人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老周头站在自家的田埂上,看着地里长出来的绿油油的金银花藤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但当事实真的摆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感到无比的愤怒。 这些丧尽天良的骗子!居然连老百姓的血汗钱都骗! “老周,多亏了你啊!”老李头走到老周头身边,心有余悸地说道,“要是当初没听你的,没掺咱们自己的种子,那现在地里就啥都没有了,咱们可就真的血本无归了!” 老周头叹了口气,说道:“谢啥啊,都是一个村的,我总不能看着大家往火坑里跳。现在还好,咱们自己的种子长出来了,虽然不是什么优良品种,但至少还有收成。” “可是,”一个村民担忧地说道,“那制药厂的人要是来了,发现这不是他们的‘民光一号’金银花,不肯回收怎么办?” “怕啥?”老周头眼睛一瞪,说道,“咱们就说这就是用他们给的种子种出来的!他们卖给咱们的种子,就只能长出这样的金银花!要不就是他们的种子有问题让他们赔咱们种子钱,又不是咱们种得不好!” “对!就是他们的种子有问题!” “他们要是敢不回收,咱们就跟他们没完!” 村民们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 “好了,大家先别吵了。”老周头摆了摆手,说道,“现在生气也没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地里的缺苗补上。咱们还有自己的种子,赶紧补种上,还能赶上第一茬花。” “对!补种!不能让地荒着!” “就算那个制药厂不回收,咱们自己拿到市场上去卖,也能换回点本钱!” 于是,村民们又立刻行动了起来。大家把家里剩下的普通金银花种子,都拿了出来,抓紧时间补种到地里。虽然错过了最佳的种植时间,但至少还能有一些收成。 接下来的日子里,村民们精心照料着地里的金银花。浇水、施肥、除草、搭架子,每个人都付出了辛勤的汗水。这些金银花,不仅是他们的希望,更是他们的血汗钱。 三个月后,第一茬金银花终于成熟了。 看着地里一片金黄的金银花,村民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虽然这些只是普通的金银花,产量也不是很高,但至少有了收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赶紧联系那个民光制药厂,让他们过来回收!” 村民们立刻想起了和民光制药厂签订的回收合同。虽然他们知道种子是假的,但合同还在,他们觉得,制药厂总得给个说法。 一行人来到村委会,村里有一部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 “空号?” “怎么会是空号呢?” “是不是你拨错号码了?” “没有,我拨了好几遍了,号码没错,就是空号。”老周头说道。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了所有村民的心头。 “坏了!咱们不会真的被骗了吧?” “那个民光制药厂,不会是个骗子吧?” “那咱们的钱怎么办?咱们的金银花怎么办?” 村民们又开始慌乱起来。 “大家别慌!”老周头强作镇定,说道,“电话打不通,可能是他们换号码了。咱们派人去一趟临海市,按照合同上的地址,去找他们不就行了?” 大家一致同意,派几个代表去临海市,找民光制药厂。 经过商量,大家决定让老周头、老李头,还有村里的一个年轻人周小虎,三个人一起去。周小虎年轻,去过几次临海市,对市里的情况比较熟悉。 当天下午,三个人就坐上了去市里的长途汽车。 傍晚时分,三个人终于到达了临海市。他们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了下来,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民光制药厂。 三个人边走边问终于来到合同上的地址。 然而,当他们看到眼前的场景,都傻眼了。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型制药厂,只是一个破旧的院子,里面有几间低矮的平房。院子的大门上,挂着一个生锈的牌子,上面写着“民光制药厂”,院子也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第363章 谁来负责?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几间办公室的门都锁着,玻璃上落满了灰尘。 “这……这就是民光制药厂?”老李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高个子销售不是说,他们是大型制药厂,有上千个工人吗?怎么就这么几间破房子?” 老周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走到院子门口,看到旁边有一个小卖部,就走了过去。 “老板,打听一下,这里是不是有个民光制药厂啊?”老周头问道。 小卖部的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抬起头,看了看老周头,说道:“民光制药厂?哦,以前是有一个。不过早就不干了,一个月前就搬走了。” “搬走了?搬到哪里去了?”老周头急忙问道。 “不知道啊。”老板摇了摇头,“他们在这里租了几间房子,也就干了两三个月吧。平时也没见有什么工人,就几个人进进出出的。一个月前,他们突然就搬走了,东西都拉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那你知道他们老板是谁吗?或者有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不知道。”老板说道,“我和他们不熟。他们平时也很少来我这里买东西。听说他们好像是骗了不少人的钱,然后就跑路了。前几天还有几个人来找过他们,也是没找到。” “完了!彻底完了!”老李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周小虎也愣住了,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周头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他扶着墙,勉强站稳了身子。 骗子!果然是骗子! 他们不仅卖给了大家假种子,还卷走了大家的血汗钱,然后跑路了! 大姚乡几百户村民,家家户户都买了他们的种子,少则几百块,多则几千块,加起来,那可是十几万啊! “这些挨千刀的骗子!不得好死!”老李头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周小虎也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说道:“太过分了!这些人怎么能这么黑心啊!” 老周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知道,现在哭也没用,生气也没用。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然后想办法解决问题。 “走,咱们回去。”老周头说道。 “回去?回去怎么办啊?”老李头哭着说道,“咱们的钱都被骗走了,金银花也没人回收了,咱们可怎么活啊?” “还有赵长山!”老周头眼睛一亮,说道,“当初赵长山可是当着大家的面,拍着胸脯打包票的,说有问题他负责!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能不管!” “对!赵长山!”老李头立刻停止了哭泣,说道,“当初就是他给那个骗子作的证,就是他说这个项目靠谱的!他要是不管,咱们就跟他没完!” “走!咱们现在就回去,召集大家,去找赵长山!” 三个人立刻离开了临海市,坐上了返回南陵县的长途汽车。 当天下午,三个人回到了大姚乡。 当他们把民光制药厂已经跑路的消息告诉大家的时候,整个大姚乡都炸开了锅。 愤怒、绝望、悲伤,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村民们的心中蔓延。 “什么?跑路了?” “那些骗子居然跑了!” “我还借了别人一百块钱呢!” 很多村民都忍不住哭了起来。还有一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气得抄起了锄头和扁担,就要去市里找那些骗子拼命。 “大家冷静一点!冷静一点!”老周头站在一个土坡上,大声喊道,“现在去找那些骗子,已经找不到了。他们早就跑没影了!” “那怎么办?难道咱们就这么算了吗?”一个小伙子喊道。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周头说道,“咱们还有赵长山!当初是他作的担保,是他说这个项目靠谱的,是他说有问题他负责的!现在出了事,他必须给咱们一个说法!” “对!找赵长山去!” “他要是不给咱们解决问题,咱们就不走了!” “走!现在就去县里找他!” 村民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大家纷纷回家,拿起锄头、扁担、铁锹,作为“武器”。 很快,一支由近百名村民组成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他们有的步行,有的骑自行车,有的赶着拖拉机,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队伍越来越大,沿途其他村子的村民,听说了这件事,也纷纷加入了进来。因为不仅是大姚乡,周边的两个乡镇,也有不少村民买了民光制药厂的种子。 到了下午四点多钟,这支队伍已经发展到了百余人。他们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南陵县城,引来了无数路人的围观。 “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 “好像是大姚乡的农民,被人骗了,来找农林局的赵局长讨说法呢。” “哦,就是那个金银花种植项目吧?我早就觉得不靠谱,哪有那么好的事。” 村民们一路打听,很快就找到了县农林局的大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农林局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么多农民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都吓坏了,赶紧关上了大门。 “开门!开门!” “让赵长山出来!” “赵长山!你给我们出来!” 村民们围在农林局的大门口,大声地喊着,拍打着大门。声音震耳欲聋,整个县城都能听到。 农林局的办公室里,赵长山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报纸。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皱了皱眉头,问道:“外面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一个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地说道:“赵……赵局长,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农民,把咱们大门都围住了,喊着要找您呢!” “找我?”赵长山愣了一下,“找我干什么?” “好像是因为那个金银花种植项目的事。”工作人员说道,“听说那个民光制药厂跑路了,农民们买的种子都是假的,他们来找您讨说法呢!” “什么?”赵长山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民光制药厂跑路了? 怎么会这样? 当初钱明礼找到他,说这是一个好项目,能帮他出政绩,还能给他好处。他才会那么积极地去推广,还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打包票说有问题他负责。 他以为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既能捞到政绩,又能得到好处。没想到,居然是一个骗局! 钱明礼!你可把我害惨了! 赵长山的心里,又惊又怕。他知道,这次事情闹大了。百余农民围在农林局门口,要是处理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快!快把大门锁好!不要让他们进来!”赵长山惊慌失措地喊道。 “已经锁好了,赵局长。”工作人员说道,“但是他们人太多了,一直在砸门,我怕大门撑不了多久。” “那……那赶紧给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赵长山说道。 “好!我这就去打!” 工作人员赶紧跑去打电话。 赵长山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想从后门溜走,但是又怕被村民们发现。他知道,要是被这些愤怒的村民抓住,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农林局的大门,终于被村民们撞开了。 百余名村民,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农林局的大院。 “赵长山!出来!” “赵长山!你这个骗子!” “还我们的血汗钱!” 村民们一边喊着,一边朝着办公楼冲去。 赵长山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躲到了办公桌底下。 然而,他很快就被村民们找到了。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冲进了赵长山的办公室,一把就把他从办公桌底下拖了出来。 “赵长山!终于找到你了!” “你这个狗官!和骗子一起骗我们老百姓的钱!”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打死你!” 村民们围了上来,对着赵长山拳打脚踢。 “别打了!别打了!”赵长山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们别打了!我一定给你们一个说法!一定给你们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怎么解决?”老周头走上前,一把揪住赵长山的衣领,怒视着他,说道,“赵长山!当初是你拍着胸脯跟我们保证,说这个项目靠谱,说有问题你负责!现在那个民光制药厂跑路了,我们的钱被骗了,我们的金银花没人回收了!你说!你怎么负责?” “我……我……”赵长山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想办法帮大家把钱追回来的……” “追回来?人都跑没影了,你怎么追?”老李头说道,“我们现在不要别的,就要我们的血汗钱!你当初担保的,你就得赔我们钱!” “对!赔钱!赔钱!” “不赔钱,我们就不走了!” 村民们又开始大声地喊了起来。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开进了农林局的大院,十几个警察从车上跳了下来。 “都住手!不许打人!”为首的公安局副局长周正弘大声喊道。 村民们看到警察来了,都停止了殴打,但还是把赵长山团团围住,不让他走。 “怎么回事?谁让你们聚众闹事的?”周正弘看着村民们,严肃地说道。 “警察同志,不是我们想闹事,是我们被骗了!”老周头说道,“这个赵长山,和市里的骗子一起,骗了我们大姚乡几百户村民的血汗钱!现在骗子跑路了,我们来找他讨个说法!” 老周头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周正弘。 周正弘听完,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地上鼻青脸肿的赵长山,又看了看周围愤怒的村民,心里也明白了大概。 他知道,这件事不能硬来。这么多村民,要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更大的群体性事件。“大家先冷静一下。”周正弘说道,“我知道大家的心情,被骗了钱,心里肯定不好受。但是打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而且是违法的。” “我们也不想打人,但是他太过分了!”一个村民说道,“他是县农林局局长,居然和骗子一起骗我们老百姓!” “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的。”周正弘说道他想先救下赵长山,“赵局长,你跟我们回公安局一趟,协助调查。大家也先回去,等我们的调查结果。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行!我们不能走!”老周头说道,“我们要是走了,他就跑了!今天他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就是!不赔钱,我们就不走!” 村民们又开始激动起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大家都静一静!” 众人循声望去,来人正是南陵县副县长,徐慎。 徐慎本来正在化肥厂主持一个会议,听说农林局这边出事了,百余个农民围堵了农林局,还打了赵长山,他立刻就赶了过来。 看到徐慎来了,村民们都安静了下来。 徐慎在南陵县的口碑很好。他上任以来,为老百姓做了不少实事,解决了很多问题。老百姓都很信任他。 “徐县长来了!” “徐县长,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徐县长,我们被骗得好惨啊!” 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向徐慎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徐慎耐心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重。 他上次听了赵长山汇报过这个金银花种植项目,当时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提醒过赵长山,让他谨慎一点。但是赵长山根本不听,还出面给制药厂做了担保。没想到,果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乡亲们,大家的情况,我都了解了。”徐慎等到大家都说完了,才开口说道,“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很愤怒,很委屈。你们的血汗钱被骗了,换了谁都会生气。” “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县委县政府一定会高度重视这件事,一定会尽全力帮大家追回被骗的钱款,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但是,现在大家这样围在这里,打人闹事,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我希望大家能冷静下来,先回去。我们会成立一个专门的调查组,彻查这件事。一旦有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第364章 大发雷霆 徐慎的话,让愤怒的村民们渐渐平静了下来。 “徐县长,我们相信你。”老周头说道,“但是赵长山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当初是他担保的,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长山同志,作为县农林局局长,在这个项目上,确实存在严重的失职渎职行为。”徐慎严肃地说道,“县委县政府一定会对他进行严肃的处理,绝不姑息迁就。” “至于大家的损失,我们会想办法解决。请大家相信县政府,给我们一点时间。” 听到徐慎这么说,村民们都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徐县长,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我们相信徐县长!” “那我们就先回去,等您的消息。” 村民们纷纷说道。 “好,谢谢大家的理解和配合。”徐慎说道,“大家路上注意安全。” 于是,村民们陆续离开了农林局。一场一触即发的群体性事件,终于在徐慎的调解下,暂时平息了。 看着村民们离去的背影,徐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民光制药厂跑路了,但是这件事的背后,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问题。 看着人群渐渐消失,农林局的工作人员们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赵长山也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连忙看向徐慎。 “徐县长,您可来了!您要是再不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赵长山受伤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讨好。 徐慎看都没看他一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径直往二楼走去:“到你办公室说。” 赵长山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下麻烦了。他连忙跟在徐慎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走进局长办公室,徐慎反手关上了门。 “啪”的一声,门关上的声音吓得赵长山浑身一哆嗦。 徐慎走到办公桌前,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赵长山:“赵局,我当初是不是跟你说过,金银花种植这个项目风险很大,让你先不要急着推广,先去市里、周边县好好调研调研,摸清楚情况再说?” 赵长山的头垂得更低了,支支吾吾地说:“是……是说过……” “那你为什么不听?”徐慎的声音陡然提高,“为什么还要给大姚乡的村民担保,说这个项目绝对没问题?” “我……我……”赵长山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他擦了擦汗,嗫嚅着说,“都怪钱明礼!是他跟我说的,说这个项目市里的报纸都宣传了,民光制药厂是市里的重点企业,肯定没问题。他还说,这是个难得的好项目,要是错过了,就失去一个好机会。我……我一时糊涂,就信了他的话。” “呵。”徐慎被他气笑了,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失望和无奈,“赵长山啊赵长山,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甩锅给别人?钱明礼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那你这个农林局局长,是你当还是钱明礼当?” 赵长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徐慎说的是对的。当初钱明礼确实在他耳边吹了不少风,但最终拍板决定推广这个项目的,还是他自己。他就是太想做出点成绩,太想好好表现自己了,才会这么急功近利,连最基本的风险评估都没做。 徐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急。他本来还想好好提点提点赵长山,让他明白作为一个领导干部,肩上的责任有多重。可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徐慎沉声道。 门开了,县长唐振华的秘书李军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徐慎和垂头丧气的赵长山,语气严肃地说:“徐县长,赵局长,唐县长听说农林局出事了,让你们赶紧去一趟县政府。侯书记和唐县长都在办公室等着呢。” 赵长山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腿肚子又开始打颤。他求助似的看向徐慎,眼神里满是恐惧。 徐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肯定是要解决的,躲肯定躲不掉。” 赵长山点了点头,脚步沉重地跟着徐慎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坐上李秘书的车,一路往县政府驶去。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谁也没有说话。赵长山坐在后座,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要面对侯书记和唐县长,心里越想越怕。 徐慎和赵长山跟着李秘书走到县长办公室门口。 李秘书敲了敲门:“唐县长,徐县长和赵局长来了。” “进来。”里面传来唐振华低沉的声音。 徐慎推开门,走了进去。赵长山跟在他身后,头埋得低低的,连头都不敢抬。 办公室里,县委书记侯叔平和县长唐振华都在。侯叔平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唐振华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紧锁,看着走进来的两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到赵长山,侯叔平“啪”的一声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猛地站起身,指着赵长山的鼻子就破口大骂:“赵长山!你干的好事!”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办公室里回荡。赵长山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倒在地。 “你知道南陵县多久没出现过数百人聚众闹事的情况了吗?啊?”侯叔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还是到县政府部门聚众闹事!你知道这件事现在影响有多恶劣吗?刚才市里都打电话过来问情况了!你让我们南陵县的脸往哪儿搁!” 赵长山吓得嘴唇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能感觉到侯叔平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让他无地自容。 唐振华摆了摆手,示意侯叔平先消消气。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徐慎,语气缓和了一些:“徐慎,下面的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徐慎点了点头,“我刚才去安抚了一下村民,现在村民们都已经回去了。” 唐振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随即,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看着徐慎问:“金银花这个项目,你知道吗?” 徐慎沉吟了一下,说:“知道。赵局长之前跟我汇报过一次。” “徐县长!”赵长山突然抬起头,急切地说,“这事不怪徐县长!徐县长当时根本就没同意,他让我再好好调研调研,是我自己没听他的话!” “你先别说话!”唐振华厉声打断了他,“让徐慎先说。” 赵长山立刻闭上了嘴,又把头垂了下去。 徐慎叹了口气,主动说道:“唐县长,侯书记,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当初赵局长跟我汇报这个项目的时候,我确实预料到了可能会有风险,也觉得这个项目太虚浮了,所以让他先回去再调研调研。但是我没有明确地告诉他这个项目不能做,也没有跟他说清楚具体的风险在哪里,更没有强硬地制止他。我当时就是觉得,赵局长刚当上农林局局长,积极性很高,不想打击他的工作热情。现在看来,是我考虑不周。” 听到徐慎主动承担责任,赵长山心里一阵愧疚,眼眶都红了。他连忙说:“不!侯书记,唐县长,这事真的不怪徐县长!都怪我,都怪我太急功近利了!还有钱明礼,都是他在旁边煽风点火,说这个项目肯定能成……” “够了!”唐振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赵长山的鼻子怒斥道,“赵长山!县委任命你担任农林局局长,是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能带领农林局的同志们为老百姓办实事!不是让你遇到事情就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的!” “钱明礼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自己没有脑子吗?你自己没有判断能力吗?”唐振华的声音越来越严厉,“这么大的一个项目,涉及到这么多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你连最基本的考察都不做,就敢拍板推广?你知不知道,那些村民投进去的,都是他们的血汗钱!” “我告诉你赵长山,要是这件事处理不好,引发了更大的群体性事件,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唐振华越说越气,“你要是觉得自己干不了这个局长,就趁早说!主动退休回家养老去!南陵县不缺你这样不负责任的干部!” 这几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赵长山的心上。他的脸白得像纸一样,双腿一软,声音带着哭腔:“侯书记,唐县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侯叔平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懒得看他。 徐慎见状,连忙上前把赵长山扶了起来:“赵局长,快起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解决问题。” 他转向侯叔平和唐振华,语气诚恳地说:“侯书记,唐县长,赵局长虽然犯了错,但现在追究责任还不是时候。目前大姚乡有将近两百户村民种植了金银花,面积有三百多亩。第一批金银花陆陆续续就要采摘了。如果到时候找不到销路,这些金银花就只能烂在地里,村民们的损失就更大了。到那个时候,矛盾只会更加激化。” 听到徐慎的话,侯叔平和唐振华的脸色都缓和了一些。他们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问责。 唐振华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徐慎问:“那你有什么想法?” 徐慎早就想好了对策,他有条不紊地说:“我是这么想的。首先,我们先联系县里的几家制药厂和中药材收购站,看看他们能不能回收一部分金银花。虽然咱们县的消化能力有限,但多少能解决一些问题。” “其次,我们可以通过咱们县的铁路专线,联系一下周边的陇南县和清河县。这两个县的中药材产业比咱们县发达,有不少大型的中药材加工厂和交易市场。看看他们能不能帮忙消化一部分。” “至于剩下的,我们再想别的办法。看看能不能开发一些金银花的深加工产品。总之,我们要尽最大的努力,把村民们的损失降到最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侯叔平和唐振华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徐慎的这个方案,条理清晰,切实可行。 “好。”侯叔平开口了,语气依然严肃,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火,“徐慎,金银花后续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全权处理。你放手去干,县委县政府给你做后盾。一定要妥善处理好这件事,不要再激化大姚村的矛盾,不能再出任何乱子了。” “是!我一定尽力!”徐慎郑重地说。 侯叔平又看向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的赵长山,冷冷地说:“赵长山,你就先戴罪立功。这段时间,你要全力配合徐慎的工作,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要是再出什么岔子,两罪并罚,绝不轻饶!处罚的事情,等这件事解决了再说。” “是!是!谢谢侯书记!谢谢唐县长!我一定好好配合徐县长!一定好好干!”赵长山连忙点头如捣蒜,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还是免不了要受处罚,但至少暂时保住了乌纱帽。 唐振华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抓紧时间落实刚才说的事情,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们汇报。” “是。”徐慎和赵长山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县政府大楼,赵长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他看着身边的徐慎,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徐县长,今天……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 徐慎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严肃地说:“赵局长,现在不是说谢谢的时候。刚才侯书记和唐县长的话,你都听到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配合我把金银花的事情处理好。要是再出什么问题,谁也帮不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赵长山连忙说。 徐慎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经过这次的事情,赵长山应该是真的吸取教训了。 “走吧,回农林局。”徐慎说,“我们马上召开会议,布置一下接下来的工作。时间紧迫,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好!”赵长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坐上了车,往农林局驶去。徐慎的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金银花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365章 内部消化 农林局赵长山办公室内,徐慎愁眉不展。金银花现在馅饼变成了陷阱。民光制药厂卷款跑路,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大姚乡两百多户农民,一年的血汗钱,眼看就要打水漂了。如果处理不好,必然会引发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到时候,不仅赵长山要完蛋,他这个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也难辞其咎。 “徐县长,现在咱们怎么办?”赵长山看了看徐慎说道。 徐慎点了点头说道,“现在,你立刻去联系南陵县制药厂和供销社的负责人,让他们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马上来农林局开会。” 徐慎继续说道,“南陵县就这么大,能消化金银花的,也就只有县制药厂和供销社了。我们先内部解决一部分,能解决多少是多少。” 赵长山连忙站起身,说道:“好,好,我现在就去联系。我马上就去!” 说完,赵长山转身就往外跑,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徐慎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过了一会南陵县制药厂和供销社的负责人陆陆续续过来了。他们有的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有的交头接耳,低声地议论着什么;还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赵长山站在会议室门口,不停地看表,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他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催了一遍又一遍,但这些人还是磨磨蹭蹭的,一点都不着急。 “赵局长,到底什么事啊?这么急急忙忙地把我们叫过来。”县制药厂的厂长程一鸣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厂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处理呢。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我可就先走了。” “就是啊,赵局长。”供销社的主任何贵也跟着附和道,“我们供销社也忙得很。马上就要夏收了,我们还要准备收购粮食呢。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别卖关子了。” 赵长山看着他们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气得不行。但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也不好发作,只能陪着笑脸说道:“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确实是有非常要紧的事。等徐县长来了,他会跟大家说的。” “徐县长?”程一鸣和何贵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惊动了徐副县长。看来,事情不小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徐慎走了进来,脸色严肃,目光如炬,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收起了脸上的漫不经心。徐慎虽然年轻,但在南陵县的威望很高。他做事雷厉风行,公正无私,而且能力极强,解决了很多别人解决不了的难题。大家都很佩服他,也有点怕他。 “徐县长。”所有人都站起身,恭敬地打招呼。 “都坐吧。”徐慎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大家帮忙。” 徐慎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缓缓地说道:“相信大家也都听说了,民光制药厂的卷款跑路了。大姚乡两百多户农民种植的金银花,现在没人回收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其实,民光制药厂跑路的消息,他们也都有所耳闻。只是他们没想到,徐慎会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而且还把他们都叫了过来。 “徐县长,这事我们知道。”程一鸣率先开口说道,“不过,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民光制药厂跑路了,那是他们的事。农民被骗了,应该去找公安局,让公安局去抓他们啊。找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啊。” “就是啊,徐县长。”何贵也跟着说道,“我们供销社是做日用百货和农产品收购的,金银花这种中药材,我们平时也很少收。而且,我们今年的收购计划早就定好了,没有多余的资金和仓库来收这些金银花。” 其他几个负责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程一鸣和何贵的说法。他们都不想趟这趟浑水。金银花暴雷之后,市场行情就急转直下,现在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金银花,收回来肯定砸在手里。这种亏本的买卖,谁愿意做啊? 看着众人纷纷推脱的样子,徐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些国营企业的负责人,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没有好处的事,他们绝对不会干。 “我知道,大家都有困难。”徐慎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种强大的压迫力,“但是,现在不是你们有没有困难的时候,现在是救大姚乡两百多户农民的收成的时候!” 徐慎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吓得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你们都是南陵县人,你们的根都在南陵县。那些农民,都是你们的父老乡亲!现在他们遇到了难处,你们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投无路吗?你们能心安理得地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吗?”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徐慎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程一鸣才抬起头,有些为难地说道:“徐县长,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懂。我们也同情那些农民。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啊。我们县制药厂规模小,每年对金银花的需求量就那么一点。我们今年已经收了一部分了,现在仓库都满了,实在是收不了了。” “是啊,徐县长。”何贵也说道,“我们供销社也是一样。我们今年也收了一些金银花,现在都还没卖出去呢。要是再收这么多,我们也消化不了啊。到时候砸在手里,亏损了,我们怎么向上面交代啊?” 你们消化不了?”徐慎说道,“我看你们不是消化不了,是不想消化!是怕担责任!” 徐慎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众人,说道:“既然大家都不主动,那我今天就只好当一个恶人了!” “你们都是国营企业,这些年,南陵县政府对你们怎么样,你们心里都有数。县里给你们批地,给你们贷款,给你们政策扶持,帮你们解决了多少困难?现在县里遇到了难处,需要你们伸出援手的时候,你们就一个个推三阻四,这说得过去吗?” “特殊时期,特事特办!今天,这个金银花,你们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徐慎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脸色大变,没想到徐慎会这么强硬。 看着众人惊恐的神色,徐慎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知道,光靠强硬是不行的,还得给他们一点希望。 “当然,我也不会为难大家。”徐慎说道,“我不会让大家把金银花砸在手里,也不会让大家亏本。今天,我们就按照各家企业去年金银花的销售数量,来认领回收份额。每家认领多少,回去自己算清楚,报给赵局长。” “至于价格,”徐慎顿了顿,继续说道,“民光制药厂承诺的市场价三倍回收,那是他们的骗局,我们肯定不会按照那个价格回收。但是,我们也绝对不能低于市场价回收。就按照当前市场上金银花的收购价来算,一分钱不少给农民。” “你们收回去的金银花,县里会帮你们联系销路。如果实在卖不出去,县里会统一收购,绝对不会让你们承担损失。” 听到徐慎这么说,众人脸上的神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既然县里承诺兜底,那他们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反正亏不了本,只是帮个忙而已。而且,徐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要是再不同意,那就是不给徐县长面子,以后在南陵县,他们也别想混了。 “徐县长,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程一鸣第一个表态道,“我们县制药厂,愿意认领去年销售数量的全部份额。能帮农民兄弟挽回一点损失,我们义不容辞。” “我们供销社也愿意认领。”何贵也连忙说道,“虽然我们供销社对金银花的需求量不大,但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 其他几个负责人也纷纷表态,表示愿意认领份额。 看着众人终于松口了,徐慎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很好。我代表县委县政府,也代表大姚乡的两百多户农民,感谢大家。” “赵局长,”徐慎转向赵长山,说道,“你负责统计各家认领的份额,然后安排他们明天一早,就去大姚乡开始收购金银花。一定要组织好,维持好秩序,不能出任何乱子。收购款,当场结清,一分钱都不能拖欠农民的。” “放心吧,徐县长,我保证完成任务!”赵长山激动地说道。他没想到,徐慎竟然这么轻松就说服了这些平时油盐不进的负责人。他心里对徐慎,更加佩服了。 会议结束后,各个负责人都匆匆离开了,回去准备收购的事情。赵长山也忙着去统计份额,安排明天的收购工作。 会议室里只剩下徐慎一个人。 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但是,徐慎心里很清楚,这只是杯水车薪。南陵县制药厂和供销社的消化能力有限,他们最多只能解决30%左右的金银花销量。剩下的70%,还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徐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陷入了沉思。他必须尽快想办法,找到更多的销路。 徐慎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陇南县县长丁伟光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徐县长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丁伟光爽朗的声音。 “丁县长,我遇到大麻烦了。”徐慎苦笑着说道,“我们县大姚乡的金银花种植项目出事了,民光制药厂卷款跑路了,两百多户农民的金银花没人回收了。我想请你帮个忙,看看你们陇南县能不能消化一部分。” “金银花种植项目?”丁伟光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是不是那个民光制药厂搞的?”“是啊,就是那个。”徐慎说道。 “哎呀,徐慎,你怎么也搞这个项目啊?”丁伟光叹了口气,说道,“不瞒你说,我们陇南县也有几个乡镇搞了这个项目。也是民光制药厂的人过来推广的,也是承诺三倍回收。” 徐慎心里一惊,连忙问道:“那你们那边怎么样了?也出事了?” “可不是嘛。”丁伟光说道,“制药厂跑路的消息,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了。我们这边的农民,也都急坏了。不过,我们这边的情况,稍微好一点。” “好一点?”徐慎有些不解地问道。 “是啊。”丁伟光说道,“我们这边的农民,买了种苗种下去之后,没过多久,那些苗就都死了。有的就算活下来了,也长得蔫蔫的,一朵花都不开。有些农民及时止损补种了其他农作物,所以,我们这边的损失,相对小多了。不过我们现在也在组织人员,帮农民处理后续的事情,尽量帮他们挽回损失。” “什么?都死了?一朵花都不开?”徐慎愣住了。这和大姚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大姚乡的金银花,长得枝繁叶茂,花苞饱满,眼看着就要大丰收了。 “是啊,都死了。”丁伟光说道,“我们也找了农业专家来看过,专家说,那些种苗就是普通金银花经过药水处理过,成活率很低根本就不会开花。民光制药厂就是个骗子,他们就是靠卖这些高价种苗骗钱的。” 徐慎的心里,咯噔一下。 假种苗?不会开花? 那大姚乡的金银花,为什么长得这么好?为什么会开花? 难道,大姚乡的种苗,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 第366章 又起波澜 徐慎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金银花的销路问题。 “原来是这样。”徐慎定了定神,说道,“那你们那边,对金银花的需求量大吗?能不能帮我消化一部分?” “这个……”丁伟光有些为难地说道,“徐县长,不是我不帮你。我们陇南县也没有什么大的制药厂,对金银花的需求量很小。而且,我们自己这边也有一些金银花要处理。这样吧,我尽最大的努力,帮你消化一部分。再多,我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能解决部分数据都是好的,太谢谢你了,丁县长。”徐慎感激地说道。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好。 “跟我客气什么。”丁伟光说道,“我们都是邻县,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把具体的数量和价格告诉我,我明天就安排人过去拉货。” “好,好,我稍后让人跟你联系。”徐慎说道。 挂了丁伟光的电话,徐慎又立刻拨通了清河县县长王海涛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王海涛的说法,和丁伟光几乎一模一样。清河县也有几个乡镇搞了这个金银花种植项目,农民买的种苗也都死了,一朵花都没开。王海涛也表示,清河县对金银花的需求量不大,只能帮徐慎解决一成左右的销量。 挂了王海涛的电话,徐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解决了两成。加上之前的三成,现在已经解决了一半的销量了。 虽然进展不大,但总算是有了一点起色。 但是,徐慎的心里,却更加沉重了。 因为,他从丁伟光和王海涛的话里,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民光制药厂卖出去的种苗,都是假的,根本就不会开花。 唯独大姚乡的种苗,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还长得非常好,马上就要大丰收了。 这太不正常了。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难道,民光制药厂在大姚乡卖的种苗,和在其他地方卖的不一样? 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隐情? 徐慎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恐怕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是,现在他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些。还有一半的金银花,没有销路。他必须集中精力,先解决这个最紧迫的问题。 徐慎睁开眼睛,目光坚定。他必须在金银花盛开之前,找到足够的销路。否则,一旦金银花盛开,采摘不及时,就会烂在地里,到时候,农民的损失就更大了。 还有谁能帮他呢? 徐慎在脑海里,一遍遍地搜索着自己认识的人。 突然,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方韵。 方韵! 徐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方韵出身于中医世家,方家在临海市一带的中药行业,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方家药行,更是全国闻名的老字号,在全省各地都有分店,每年的中药材吞吐量非常大。 金银花是常用的中药材,方家药行肯定有很大的需求量。如果方韵愿意帮忙的话,那剩下的一半销量,说不定就能解决了。 想到这里,徐慎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方韵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了起来。 “喂,徐慎?”电话那头,传来了方韵那清冷而动听的声音。 “方韵,是我。”徐慎说道,“你现在在哪里?方便说话吗?” “我在省城呢,怎么了?”方韵问道,“听你的声音,好像很着急。出什么事了?” “是出事了。”徐慎苦笑着说道,“我们县大姚乡的金银花种植项目出事了,民光制药厂卷款跑路了,两百多户农民的金银花没人回收了。我现在急得团团转,想请你帮个忙。” “金银花种植项目?”方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就是那个号称三倍回收的骗局?” 徐慎愣了一下,问道:“你也知道这件事?” “何止是知道。”方韵冷笑一声,说道,“这种老掉牙的骗局,在中药行业早就传开了。” “金银花的功效,确实有。清热解毒,疏散风热,是常用的中药材。但是,它的市场价值,根本就没有他们吹的那么高。正常的市场价,也就几块钱一斤。三倍回收?那简直是天方夜谭。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 徐慎叹了口气,说道:“话是这么说。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金钱面前,保持冷静和理性的。那些农民,一辈子都在地里干活,没见过什么世面。三倍的回收价,对他们来说,诱惑太大了。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分辨这是个骗局。” “算了,不说这些了。”方韵说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想请你帮忙,消化一部分金银花。”徐慎说道,“方家药行每年需要那么多中药材,金银花肯定也需要不少吧?你能不能帮我收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方韵才缓缓地说道:“徐慎,不是我不帮你。我们方家药行,每年的金银花采购量,确实很大。但是,我们都有固定的采购渠道,而且早就和供应商签好了合同。临时增加采购量,会打乱我们的整个采购计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且,大姚乡的金银花。两百多户人家种的,少说也有十几万斤吧?我们一家,根本就消化不了这么多。” 徐慎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难道,连方韵也帮不了他吗? 就在徐慎感到绝望的时候,方韵又开口了:“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帮你解决一部分。我们方家药行,可以再增加两成的采购量,帮你消化一部分金银花。再多,我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两成!”徐慎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激动地说道,“太好了!方韵,太谢谢你了!真的太谢谢你了!能解决两成,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现在,已经解决了七成的销量了。只剩下最后的三成了。虽然还是有压力,但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方韵说道,“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徐慎连忙说道。 “很简单。”方韵说道,“金银花的质量,必须过关。必须是符合药行标准的优质金银花。如果质量不行,我可不要。”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徐慎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亲自监督收购,保证给你最好的金银花。如果有一点质量问题,你随时可以退货。” “那就好。”方韵说道,“我正好明天上午要去你们南陵县的药材基地,看看那边的药材生长情况。到时候,我们见面再详谈吧。” “好,好!”徐慎说道,“那我明天一早,就在药材基地等你。不见不散。” 挂了方韵的电话,徐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在他心头的巨石,终于轻了不少。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三层了。只要再努努力,应该就能解决了。 徐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一天,他忙得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现在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撞开了。赵长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 “徐县长,不好了!又出大事了!”赵长山大声地喊道。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又怎么了?”徐慎连忙问道,“是不是收购的事情出问题了?” “不是收购的事。”赵长山摆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是大姚乡!大姚乡的村民,又闹事了!” “闹事?”徐慎皱起了眉头,“为什么闹事?我们不是已经安排好明天就去收购了吗?” “就是因为收购价格的事!”赵长山说道,“不知道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了,说我们只能按照市场价回收金银花。大姚乡的村民不愿意了,说当时民光制药厂承诺的是市场价三倍回收,而且他们高价买了种子,现在按市场价回收,他们就白干了,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他们现在聚集在乡政府门口,要求制药厂和供销社按照三倍价格回收。和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吵起来了,情绪非常激动,眼看就要动手了!” “什么?”徐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三倍价格回收,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别说县里没有这个钱,就算有,也不能这么做。一旦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再有类似的骗局,农民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反正出了事有政府兜底。到时候,政府就会变成无限责任公司,永远有处理不完的麻烦。 但是,农民的情绪也不能忽视。他们确实被骗了,确实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如果处理不好,矛盾就会激化,后果不堪设想。 “走,我们现在就去大姚乡!”徐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徐县长,要不要多带几个人?”赵长山跟在后面,担忧地问道,“村民们现在情绪很激动,我怕……” “不用。”徐慎摆了摆手,说道,“我们是去解决问题的,不是去打架的。带那么多人干什么?只会激化矛盾。”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徐慎打断了赵长山的话,说道,“赶紧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两人快步走出县政府大院,坐上了车。司机一踩油门,汽车卷起一阵尘土,朝着大姚乡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徐慎都沉默不语,眉头紧锁。他在思考着,该怎么和村民们沟通,该怎么说服他们接受市场价回收。 远远地,徐慎就看到乡政府门口,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男女老少,足有几百人。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扁担,情绪激动,吵吵嚷嚷的,把乡政府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几个乡政府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但根本就没人听他们的。 “我们要三倍价格!我们要三倍价格!” “赵长山担保的!不行我们就去找赵长山!” “政府不能不管我们!我们要吃饭!” 村民们的喊叫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看到徐慎和赵长山的车开过来,村民们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徐县长来了!徐县长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长山也来了!就是他骗了我们!” “让他给我们一个说法!” 村民们把汽车团团围住,不停地拍打着车窗,情绪非常激动。 赵长山吓得脸色惨白,紧紧地抓住车门把手,不敢下车。 徐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徐慎举起双手,大声地喊道。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带着一种特殊的穿透力。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徐慎的身上。 “乡亲们。”徐慎看着众人,大声地说道,“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气,有委屈。民光制药厂跑路了,大家辛辛苦苦种的金银花没人回收了,大家的损失很大。我理解大家的心情,我和大家一样,心里也很难过。” “但是,难过解决不了问题。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我们今天聚在这里,不是为了吵架,不是为了闹事,是为了解决问题。” “徐县长,我们不要听你说这些大道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站了出来,大声地说道,“我们就想知道,我们的金银花,到底能不能按照三倍价格回收?当时民光制药厂是这么承诺的,赵局长也是这么担保的!现在他们跑了,这个承诺,就应该由政府来兑现!” “对!由政府来兑现!” “必须按照三倍价格回收!” 小伙子的话,立刻引起了村民们的共鸣。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 徐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看着那个小伙子,缓缓地说道:“这位老乡,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今天答应你,按照三倍价格回收金银花。那么,以后再有骗子来我们南陵县,承诺十倍、二十倍的价格回收农产品,你们会不会相信?会不会也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去买他们的种苗?” 第367章 好久不见 小伙子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徐慎继续说道:“乡亲们,你们好好想想。三倍的回收价,这根本就不符合市场规律。这明显就是一个骗局。如果今天政府为了平息事态,答应了你们的无理要求,那么,就等于告诉所有的骗子,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来南陵县行骗。反正出了事,有政府给你们兜底。” “到时候,会有更多的骗子来我们南陵县,会有更多的农民上当受骗。你们今天得到的一点利益,将会让更多的父老乡亲,遭受更大的损失。你们觉得,这样做,对吗?” 人群鸦雀无声。徐慎的话,让他们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中年妇女站了出来,哭着说道:“徐县长,我们也知道这是个骗局。但是,我们真的太惨了啊!我家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买了种苗,现在按市场价回收,我们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啊!我们这半年,就白干了啊!” “是啊,徐县长,我们真的没办法活了啊!” “求求你了,徐县长,可怜可怜我们吧!” 很多村民都哭了起来,场面十分凄惨。 徐慎看着这些可怜的农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说道:“乡亲们,我知道大家的难处。我也想帮大家把损失降到最低。但是,三倍价格回收,真的不可能。县里没有这个钱,也不能开这个先例。” “不过,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大家把所有的金银花都卖出去。而且,绝对不会低于市场价。现在,县制药厂、供销社,还有邻县的陇南县和清河县,都已经答应帮我们消化一部分金银花了。还有省城的方家药行,也答应帮我们解决一部分。” “我向大家保证,只要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一定会把所有的金银花都卖出去。绝对不会让大家的金银花,烂在地里。” “但是,”徐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有人执意闹事,阻碍收购工作的进行。那么,一旦错过了金银花的最佳采摘期,导致金银花烂在地里,所有的损失,都将由你们自己承担。到时候,别说市场价了,恐怕连一分钱都卖不出去!” 徐慎的话,软硬兼施,既表达了政府解决问题的决心,也指出了闹事的严重后果。 村民们面面相觑,都沉默了。他们知道,徐县长说的是实话。如果错过了采摘期,金银花烂在地里,那他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一想到三倍的差价,一想到自己高价买的种苗,他们心里还是不甘心。 就在这时,老周从人群里走了出来。金银花这事大姚乡都是听了老周的建议,老周的话很有分量。 老周走到徐慎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徐县长,谢谢您。”老周抬起头,看着徐慎,声音沙哑地说道,“谢谢您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帮我们解决问题。” 然后,老周转过身,看着所有的村民,大声地说道:“乡亲们,都散了吧。别再闹了。” “我们……”刚才那个小伙子还想说什么。 “你别说了!”老周打断了他的话,严厉地说道,“徐县长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民光制药厂跑路了,错在民光制药厂,不在县政府。县政府现在没有义务帮我们,但是他们还是伸出了援手,帮我们联系销路,帮我们挽回损失。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们为什么会被骗?还不是因为我们自己贪心!被三倍的回收价冲昏了头脑,连最基本的判断都没有了。如果我们当时能冷静一点,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现在,县政府愿意帮我们,我们就应该感恩。而不是得寸进尺,提出无理的要求。三倍价格回收,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我们不能为难徐县长,不能为难政府。” “而且,”老周顿了顿,继续说道,“徐县长刚才说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别的县也有很多人买了民光制药厂的种苗,但是他们的种苗都死了,一朵花都没开。他们比我们更惨,连一点收成都没有。我们至少还有金银花可以卖,至少还能收回一点本钱。我们已经比他们幸运多了。”老周说这话是想提醒大家,本来他们种的就是普通金银花,当时就是老周提议大家掺着种普通的金银花种子。 老周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村民们的头上。 而且,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自己贪心造成的。政府现在愿意帮他们,已经很不错了。他们确实不应该再为难政府了。 想到这里,村民们心里的怨气,也消了不少。 “老周说得对。”一个村民低声说道,“是我们自己太贪心了,才会上当受骗。不能怪政府。” “是啊,徐县长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我们不能再闹了。” “就按市场价卖吧。能收回一点是一点。” 村民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老周的说法。 看着村民们终于想通了,徐慎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他感激地看了老周一眼。如果不是老周出来说话,今天这件事,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周对着徐慎点了点头,然后又对着村民们说道:“好了,大家都回去吧。明天一早,县制药厂和供销社的人就会过来收购金银花。大家回去准备一下,把最好的金银花摘下来,等着收购。” 村民们纷纷散去,乡政府门口,终于恢复了平静。 徐慎走到老周面前,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说道:“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老周笑了笑,说道:“徐县长,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您是真心实意为我们农民办事的好官。我们心里都清楚。而且您应该也猜到了大姚乡金银花种子其实是有问题的,您没有挑明是我谢谢您才对!” 徐慎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让农民们遭受这么大的损失,我这个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也有责任。” “徐县长,您别这么说。”老周说道,“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和老周聊了几句,徐慎又和大姚乡的乡长交代了一下明天收购的注意事项,然后才和赵长山一起,离开了大姚乡。 赵长山感慨地说道:“徐县长,今天真是太险了。如果不是您,今天肯定会出大事。” 徐慎点了点头,说道:“农民们其实都是很淳朴的。只要我们真心实意为他们办事,他们是会理解我们的。” “不过,”徐慎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还有三成的金银花,没有销路。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把这部分也解决掉。” 回到办公室,徐慎又联系一些渠道去销售金银花,可惜都杯水车薪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徐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心里一阵茫然。 他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关掉灯,锁上办公室的门,走出了县政府大院。 夜色中的南陵县,显得格外安静。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立在路边,投下长长的影子。偶尔有一辆自行车驶过,叮铃铃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徐慎的宿舍在县政府后面的筒子楼里,书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床上的被子也没有叠,乱糟糟地堆在那里。 徐慎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收拾过房间了。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正准备去倒点热水喝,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徐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落在宿舍的手机响了。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太急了,把手机忘在了枕头边。 他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当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春妮”两个字时,徐慎的心猛地一颤,一股强烈的内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有多久没给春妮打电话了? 徐慎仔细想了想,好像还是半个月前。那天晚上,他忙到很晚,回到宿舍给春妮打了个电话,没说几句话,就被一个紧急电话打断了,匆匆挂了线。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忙着各种事情,别说打电话了,连想起春妮的时间都很少。 春妮也没有给他打电话,她总是这样,懂事得让人心疼。她知道徐慎忙,从来不会主动打扰他,只会默默地等着他的消息。 “喂,春妮。”徐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了春妮温柔的声音:“徐慎,你忙完了吗?” 听到春妮的声音,徐慎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他靠在床头,轻声说道:“刚忙完,回到宿舍了。” “吃饭了吗?”春妮关切地问道。 徐慎顿了一下,他今天忙了一天,只在中午的时候吃了,晚上还没来得及吃饭。但他不想让春妮担心,于是撒谎道:“吃了,在县政府食堂吃的。” “那就好。”春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你别太累了,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你放心吧。”徐慎说道,心里的内疚感更加强烈了。他连自己有没有吃饭都要对春妮撒谎,他这个未婚夫当得太不称职了。 “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春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徐慎心里一惊:“没有啊,怎么了?” “你别骗我了。”春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我都听说了,南陵县大姚乡的金银花出问题了,村民们都被骗了,你现在是不是正为这件事头疼呢?” 徐慎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虽然在南陵县闹得沸沸扬扬,但还没有怎么传到临海市。春妮一直在临海市,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听雅楠姐说的。”春妮说道,“雅楠姐是听方韵姐说的。方韵姐说你这几天都快忙疯了,压力特别大,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徐慎这才恍然大悟。 他找方韵求助,方韵告诉表姐陈雅楠,陈雅楠又告诉了春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还以为能瞒住你呢。”徐慎苦笑了一声,说道。 “瞒我?”春妮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责怪,“徐慎哥,你是不是从来都不把我当未婚妻?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总是一个人扛着。你知不知道,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有多担心你?” 听着春妮的责怪,徐慎心里更加愧疚了。他低声说道:“对不起,春妮。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为我担心。你在临海市已经够忙的了,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麻烦?”春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徐慎,我们是未婚夫妻,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怎么会觉得是麻烦呢?我宁愿你把所有的烦心事都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分担,也不想你一个人默默承受。你知道吗?每次你遇到事情不告诉我,我都会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都帮不了你。” 徐慎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知道春妮说的是真心话。春妮一直都是一个坚强独立的女孩,她从来都不想成为徐慎的累赘,她只想和徐慎并肩作战,一起面对生活中的风风雨雨。 “对不起,春妮,是我不好。”徐慎真诚地道歉道,“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遇到什么事情,我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春妮的语气缓和了下来,“那你现在告诉我,金银花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有多少金银花卖不出去?” “大概还有三成。”徐慎说了大姚乡的情况,“能联系的制药厂和供销社都联系过了,还剩下三成的确找不到销路了。” 第368章 合伙人 春妮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那正好,这些金银花我全要了。” 徐慎猛地坐直了身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全要了?” “是啊。”春妮的声音很平静,“我全要了,价格就按市场上正常金银花的收购价给,不会让村民们吃亏的。” 徐慎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春妮,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全部收购这些金银花?” “当然是真的。”春妮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你明天得来茶叶公司一趟。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还得问一下其他人的意见。” 徐慎疑惑道:“春妮……你的茶叶公司出什么变故了吗?”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春妮的茶叶公司一直都是她一个人在经营,怎么突然说要他去一趟?难道是公司遇到了什么困难,被人收购了?还是春妮遇到了什么麻烦? “没有没有,你别胡思乱想。”春妮连忙说道,“公司好得很,一点变故都没有。只是前段时间,我改变了公司的经营模式,现在是多人合作了。所以这么大的采购订单,我不能一个人说了算,得和其他合伙人商量一下。” “多人合作?”徐慎更加疑惑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说来话长。”春妮说道,“你明天来了就知道了。放心吧,我还是公司的老板,这点小事还是能做主的。只是走个流程而已,让其他合伙人也知道一下。” 徐慎还是有些不放心:“春妮,你跟我说实话,公司是不是真的没事?有没有人欺负你?” “真的没事!”春妮无奈地说道,“你怎么比我还紧张?我这么厉害,谁敢欺负我啊?你明天早点过来,我在公司等你。” “好吧。”徐慎见春妮不肯多说,也不再追问,“那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春妮叮嘱道,“对了,你还没吃饭吧?我就知道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你泡点方便面,别饿着肚子睡觉。” 徐慎心里一暖:“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那我挂了,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徐慎看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困扰了他好几天的难题,竟然就这样被春妮一句话解决了? 徐慎简直不敢相信。大姚乡还剩三成的金银花,按市场正常收购价,那可是几万块钱啊。春妮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说全部要了。 可是,春妮的茶叶公司什么时候变成多人合作了?她的合伙人又是谁呢? 徐慎心里充满了疑惑。但不管怎么样,金银花的销路问题解决了,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出现了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格外明亮。 徐慎的心情也像这夜空一样,豁然开朗。 他突然觉得很饿。这才想起,自己今天确实没吃晚饭。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桶方便面,烧了点开水,泡了起来。 吃完方便面,徐慎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躺在床上了。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满脑子都是春妮。 徐慎心里既骄傲又愧疚。骄傲的是,春妮竟然这么能干。愧疚的是,他对春妮的关心太少了,连她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春妮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她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就是为了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够帮他一把。 而他呢?他总是以工作忙为借口,忽略了春妮的感受,忽略了她的付出。 徐慎暗暗下定决心,等这次的事情解决了,一定要多抽时间陪陪春妮,好好补偿她。 想着想着,徐慎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慎就起床了。 徐慎的心情格外舒畅。 金银花的销路问题解决了,马上就能见到春妮了,这两件事让他一扫连日来的阴霾。 两个多小时后,汽车驶入了临海市市区。 徐慎按照春妮给的地址,开车来到了春神茶叶公司的新地址。 当看到眼前的建筑时,徐慎彻底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春神茶叶公司还是以前的小公司。可是眼前的春神茶叶公司,竟然是一栋独立的五层办公楼,坐落在临海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上。 门口有一个宽敞的停车场,停着好几辆小轿车。门口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安,精神抖擞地站在那里。 办公楼的正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烫金的大字:“春神茶叶”。 徐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是春妮的春神茶叶公司吗? 他把车停在停车场,下车走到办公楼门口。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是春妮。 春妮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化着淡淡的妆容。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正朝着徐慎走来。 徐慎看着眼前的春妮,有些恍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眼前的春妮,简直判若两人。她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干练,浑身散发着一种成功女性的魅力。 但是,她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清澈、温柔,充满了对徐慎的爱意。 “徐慎哥!”春妮走到徐慎面前,笑着喊道。 “春妮。”徐慎也笑了,看着春妮,心里充满了爱意和骄傲。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好久了。”春妮嗔怪道,伸手自然地挽住了徐慎的胳膊。 就在这时,门口的两名接待员看到了春妮,连忙恭敬地喊道:“赵总好!” 春妮点了点头,微笑着回应道:“你们好。” 然后,她拉着徐慎的手,走进了办公楼。 徐慎跟在春妮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办公楼的大厅装修得非常气派,地面铺着光滑的大理石,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大厅的一侧,是接待台,后面坐着两名穿着职业装的接待员。另一侧,是产品展示区,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茶叶,包装精美,琳琅满目。 墙上挂着很多奖状和证书,还有春神茶叶在各种博览会上获奖的照片。 “怎么样?还不错吧?”春妮看着徐慎惊讶的表情,得意地笑道。 “太不错了!”徐慎由衷地赞叹道,“春妮,你太厉害了!我都不敢相信,这竟然是当初的春神茶叶公司。” “这才哪到哪啊。”春妮笑道,“以后我还要把春神茶卖到全国,卖到全世界去呢。”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徐慎认真地说道。 春妮带着徐慎走进了电梯,按下了五楼的按钮。 “五楼是我的办公室和会议室。”春妮说道,“其他合伙人都在上面等着我们呢。” “哦?”徐慎好奇地问道,“你的合伙人都是谁啊?” “上去你就知道了。”春妮神秘地笑了笑,卖了个关子。 电梯很快就到了五楼。 春妮带着徐慎走出电梯,来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门口。她推开门,笑着说道:“大家久等了。” 徐慎跟着春妮走进办公室,当看到办公室里的人时,他彻底愣住了。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女人,都是他的熟人。 第一个是他的表姐陈雅楠。陈雅楠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气质优雅。看到徐慎进来,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第二个是远洋集团的千金夏雪凝。夏雪凝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盘在脑后,显得干练而大气。她看到徐慎,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第三个是临海市电视台的编导苗玥。苗玥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温柔美丽。她看到徐慎,笑着挥了挥手。 徐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三个人,一个是他的表姐,一个是临海最大的企业远洋集团的千金,一个是临海电视台编导。她们怎么会成为春妮的合伙人? “怎么?不认识了?”陈雅楠看着徐慎呆愣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徐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打招呼道:“雅楠姐,夏总,苗导,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陈雅楠笑道,“我们是春妮的合伙人啊。” “合伙人?”徐慎看向春妮,惊讶地问道,“她们……她们都是你的合伙人?” “是啊。”春妮笑着点了点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合伙人。” 徐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说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什么时候成为合伙人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上次我给你打电话,跟你说茶叶公司要改变经营模式,扩大发展,你忘了吗?”春妮说道,“那时候我就跟你说了,我要引入几个合伙人。你当时忙着工作,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估计根本没往心里去。” 徐慎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那时候他正忙着化肥厂的事情,春妮打电话跟他说茶叶公司要扩大发展,他当时心不在焉地听了几句,根本没在意。 “我……我那时候确实忙昏了头。”徐慎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啊,春妮,我连这么大的事情都没记住。” “没事,我知道你忙。”春妮温柔地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下吧。雅楠姐是第一个投资的,她不仅给我投了钱,还帮我制定了公司的发展规划。雪凝姐是第二个投资的,她给我投了一大笔钱,还帮我介绍了很多外贸客户。苗玥姐是第三个投资的,她帮我在电视台做广告,宣传春神茶的品牌。现在我们四个都是公司的股东,按出资比例分红。” “原来是这样。”徐慎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春妮的茶叶公司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得这么快了。有陈雅楠这个商业奇才出谋划策,有夏雪凝这个商界大佬提供资金和资源,有苗玥临海电视台做宣传,春神茶叶想不火都难啊。 “你呀,真是一点都不关心春妮。”陈雅楠看着徐慎,责怪地说道,“春妮现在已经是咱们临海市最大的茶叶老板了,春神茶都已经卖到外省了,甚至还出口到了国外。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的脸一下子红了,愧疚地说道:“是我不好,我对春妮关心太少了。” “你知道就好。”陈雅楠说道,“春妮为了这个公司,付出了多少心血,你根本想象不到。她每天到处跑市场,谈客户,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她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跟上你的脚步,能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帮你一把?” 徐慎看向春妮,发现春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他心里一阵心疼。 是啊,春妮以前是一个连大声说话都不好意思的女孩,现在却要每天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谈生意,签合同。她肯定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而他却从来没有在她身边陪伴过她,支持过她。 “对不起,春妮。”徐慎看着春妮,真诚地说道,“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春妮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能有今天的成绩,我还要感谢雅楠姐、雪凝姐和苗玥姐呢。要是没有她们的帮助,我一个人根本做不到这么好。” “你别谢我们,要谢就谢你自己。”夏雪凝开口说道,“我们之所以愿意投资,是因为我们看好你,看好春神茶这个品牌。春神茶在你的带领下,一定会发展得越来越好。” “是啊。”苗玥也笑着说道,“我第一次喝春神茶的时候,就觉得这个茶特别好喝。我相信,这么好的茶,一定会被更多的人喜欢。”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们。”春妮感激地说道,“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愿意帮助我。”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就别这么客气了。”陈雅楠摆了摆手,说道,“徐慎,你今天过来,是为了金银花的事情吧?” 第369章 回家 徐慎点了点头,说道,“南陵县大姚乡的村民们,被制药厂骗了,种了大量金银花,现在卖不出去。我听说春妮的公司需要金银花,所以过来问问,能不能帮忙收购一下。” “我已经跟她们说过了。”春妮说道,“我们公司最近正准备开展春神花茶业务,需要大量的金银花。所以我打算全部收购下来,价格就按市场正常价给,不让村民们吃亏。” 说完,春妮看向陈雅楠、夏雪凝和苗玥,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意见?” “我们能有什么意见?”陈雅楠笑道,“公司的日常运营和业务拓展,本来就是你一个人做主。我们只是投资人,不参与公司的具体管理。这么点小事,你自己决定就行了。” “是啊。”夏雪凝也点了点头,说道,“春妮,你是公司的总经理,也是最大的股东,这些事情你全权做主就行。我们相信你的判断。” “我也没意见。”苗玥笑着说道,“而且,这也是在帮徐慎解决困难,我们当然支持了。” “就是啊。”陈雅楠看着春妮,调侃道,“我看啊,你哪里是为了开展什么花茶业务,分明就是想见徐慎了,找个借口把我们都拉过来,给你撑场面。” “雅楠姐!”春妮的脸一下子红了,娇嗔道,“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陈雅楠笑道,“那你说说,这么点小事,你自己就能决定,为什么非要把我们都叫过来?还不是想让徐慎看看,你现在有多厉害,让他以后不敢再小看你。” “就是就是。”苗玥也跟着调侃道,“春妮,你是不是太想徐慎了,才找了这么个借口,把他叫过来的?” 春妮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一样。她偷偷地看了徐慎一眼,发现徐慎正笑着看着她,心里更加害羞了。 其实,陈雅楠说的没错。她确实太想徐慎了。自从徐慎当副县长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打电话,徐慎都是匆匆忙忙的,说不了几句话就挂了。 这次听说徐慎遇到了困难,她心里既担心又高兴。担心的是徐慎会压力太大,高兴的是,她终于有机会能帮到徐慎了。 所以,她才故意说公司现在是多人合作,让徐慎来临海一趟。她想让徐慎看看她的成绩,想让徐慎知道,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了,她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也能帮他分担压力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想见到徐慎。 “好了好了,你们就别调侃春妮了。”徐慎看着春妮害羞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解围道,“不管怎么样,这次都谢谢你们。你们帮了我一个大忙,也帮了大姚乡的村民们一个大忙。我代表大姚乡的全体村民,谢谢你们。” “谢就不用了。”陈雅楠看着徐慎,认真地说道,“你以后多关心关心春妮,比什么都强。春妮为了你,付出了这么多,你要是敢对不起她,我这个做表姐的,第一个不放过你。” “对!”夏雪凝也点了点头,说道,“徐慎,春妮是个好女孩。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也和你过不去。” “还有我。”苗玥也说道,“我要是知道你对不起春妮,我就在电视台曝光你,让你身败名裂。” 徐慎连忙举手投降:“我发誓,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对不起春妮。要是我对不起她,任凭你们处置。” “这还差不多。”陈雅楠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就去拟合同了。”春妮害羞地说道,“你们先聊,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春妮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徐慎、陈雅楠、夏雪凝和苗玥四个人。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陈雅楠看着徐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徐慎,我跟你说句心里话。”陈雅楠认真地说道,“你成长得太快了。短短几年时间就走到了南陵县的副县长。你的能力很强,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你不能因为工作,就忽略了身边的人。” 徐慎低下头,沉默不语。 “春妮是个好女孩。”陈雅楠继续说道,“她从来都没有要求过你什么,只是默默地在背后支持你。她知道你忙,所以从来不会打扰你。但是,她也是一个女人,她也需要陪伴,需要关心,需要爱。” “你知道吗?上次我去看她,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加班,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看着她那样子,心里特别心疼。我问她,这么辛苦值得吗?她跟我说,值得。她说,你现在在南陵县已经走到副县长,她要是不努力,就帮不了你了。她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她想和你并肩作战。” 原来,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你现在是副县长了,以后还会升得更高。你的路会越走越宽,你的世界会越来越大。但是,你千万不要忘了,在你的身后,还有一个春妮,一直在默默地等着你,支持着你。”陈雅楠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是因为自己的地位高了,就看不起春妮,就抛弃她,那你就不是个男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雅楠姐,你放心吧。”徐慎抬起头,看着陈雅楠,坚定地说道,“我这辈子,非春妮不娶。不管我以后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春妮的。”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陈雅楠点了点头,说道,“好了,我们也该走了,不打扰你们两个了。” 说完,陈雅楠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夏雪凝和苗玥也跟着站了起来。 “徐慎,好好对春妮。”夏雪凝看着徐慎,认真地说道。 “放心吧,夏总。”徐慎点了点头。 “春妮是个好女孩,别让她失望。”苗玥也说道。 “我知道。” 陈雅楠、夏雪凝和苗玥三人,朝着徐慎挥了挥手,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徐慎一个人了。 徐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和春妮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青山村的相恋,到后来的相知相爱,再到现在的并肩作战。春妮一直都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 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是春妮给了他鼓励和支持。在他最迷茫的时候,是春妮给了他方向和力量。 而他,却总是忽略她的感受,总是让她一个人承受孤独和寂寞。 徐慎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抽时间陪陪春妮,好好爱她,好好照顾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春妮拿着拟好的合同,走了进来。 当看到办公室里只有徐慎一个人的时候,春妮愣了一下:“雅楠姐她们呢?” “她们走了。”徐慎转过身,看着春妮,笑着说道。 “走了?”春妮有些惊讶,“她们怎么不等我回来?” “她们说,不打扰我们两个了。”徐慎走到春妮面前,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和愧疚。 春妮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道:“她们就知道胡说八道。” 徐慎伸出手,轻轻地把春妮搂进了怀里。 春妮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紧紧地抱住了徐慎的腰。她把脸埋在徐慎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和有力的心跳。 这是她日思夜想的怀抱。 “对不起,春妮。”徐慎轻轻地抚摸着春妮的头发,声音沙哑地说道,“对不起,我对你关心太少了。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 春妮的眼睛湿润了。她摇了摇头,哽咽着说道:“不,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知道你忙,我知道你身上的担子很重。我不怪你。” “可是我怪我自己。”徐慎说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我总是以工作为借口,忽略你的感受。我甚至连你的公司发展得这么好,都不知道。我太自私了。” “不是的。”春妮抬起头,看着徐慎,眼睛里含着泪水,笑着说道,“你一点都不自私。你是在为老百姓做事,是在为南陵县的发展做贡献。我为你感到骄傲。我努力地把公司做好,就是想能帮到你,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知道。”徐慎看着春妮含泪的眼睛,心疼地说道,“我都知道。春妮,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傻瓜,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春妮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徐慎的脸,说道,“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满足了。” 徐慎低下头,轻轻地吻上了春妮的嘴唇。 春妮闭上眼睛,回应着徐慎的吻。 这个吻,充满了思念和爱意,充满了愧疚和感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慢慢分开。 春妮的脸红红的,像一朵盛开的桃花。她靠在徐慎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充满了幸福。 “徐慎哥。”春妮小声地说道。 “嗯?”徐慎轻轻地应了一声。 “今天可以不回去吗?”春妮抬起头,看着徐慎,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留下来陪我一天,好不好?” 徐慎看着春妮期待的眼神,心里一阵柔软。他点了点头,温柔地说道:“好,我不回去了,留下来陪你。” 春妮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明媚。 她紧紧地抱住徐慎,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时光。 “到了。”春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先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回头看徐慎。路灯的暖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总是带着干练和倔强的眼睛,晕染得格外温柔,甚至藏着几分少女才有的羞怯。 徐慎跟着春妮走进巷子。这是临海市有名的洋房区,建国前就是达官贵人的居所,如今大多被单位征用,或是租给了先富起来的一批人。 “进来吧。”春妮侧身让徐慎先进,声音轻得像羽毛。 徐慎迈步走进院子,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是一栋两层高的英式小洋楼,米黄色的外墙,红色的坡屋顶,白色的雕花栏杆围着一圈小小的阳台。 “你……租在这里?”徐慎有些惊讶地看向春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春妮点点头,随手关上大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嗯,雅楠姐介绍的,租了快半年了。之前住的那个地方太小,也不安全,这里环境好,也安静。”她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徐慎往屋里走,“本来想等你下次来再告诉你的,这次你来正好带你过来看看。” “徐慎哥,你坐。”春妮给徐慎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然后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男士拖鞋,放在他脚边。 春妮又转身走进了旁边的房间,很快拿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袋子走了出来。“这是给你准备的睡衣和毛巾,还有牙刷、牙膏,都是新的。浴室在楼上,左边那间,热水我已经烧好了,你先去洗个澡吧,跑了一天肯定累了。” 他看着眼前的春妮,她已经换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着。 这个女人,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默默地为他做着一切。 她从来不说什么甜言蜜语,也从不要求他什么,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守护着他,支持着他。 “春妮……”徐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春妮的手。 春妮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她抬起头,撞进徐慎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深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谢谢你。”徐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春妮轻轻推了徐慎一把,故作轻松地说道:“谢什么呀,快去洗澡吧,水一会儿该凉了。” 第370章 两情若是长久时 洗完澡,徐慎换上春妮准备的睡衣。他擦了擦头发,走下楼。 春妮正端着一碗糖水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此刻,换上宽松睡衣的徐慎,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和温柔。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春妮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连忙低下头,将糖水放在餐桌上,小声说道:“快喝吧,刚煮好的,红枣桂圆的,补气血。” 徐慎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静静地看着春妮。 春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就在这时,徐慎才注意到,春妮也已经洗完澡了。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冰丝睡衣,料子轻薄如蝉翼,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发梢还带着水珠,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冰丝的料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白皙的皮肤,带着一种朦胧又诱惑的美。 徐慎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暧昧又紧张的气息。 春妮感觉到了徐慎目光的变化,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她不敢抬头看徐慎,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紧张地绞着睡衣的衣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磁性:“春妮。” 春妮的身体一颤,犹豫了很久,才慢慢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徐慎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那团火,灼热而深情,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掉 “徐慎哥……”春妮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颤抖。 徐慎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再松开。他轻轻一拉,春妮就跌进了他的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徐慎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的春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他吻上了她的唇。 春妮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的唇瓣柔软而香甜。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睛,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徐慎的脖子。 这个吻,从最初的青涩试探,逐渐变得热烈而缠绵。仿佛积攒了许久的爱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徐慎抱起春妮,大步走上楼,走进了卧室。 卧室的布置和客厅一样温馨,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徐慎轻轻地将春妮放在床上,然后俯身,再次吻住了她。 春妮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但更多的,是期待和幸福。她知道,今晚,她要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这个她爱了很久很久的男人。 而徐慎,也同样紧张。这也是他的第一次,他笨拙却又温柔地探索着,生怕弄疼了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为这美好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朦胧的诗意。 一夜云雨,缱绻缠绵。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照进卧室的时候,徐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春妮,她还在熟睡,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美梦。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肌肤白皙细腻,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徐慎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枕着的胳膊,生怕吵醒她。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有了春妮,有了一个可以牵挂,可以依靠的人。 徐慎轻轻俯下身,在春妮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就在这时,春妮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当看到徐慎正看着自己时,春妮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她连忙拉过被子,将自己的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徐慎。 看着她这副娇憨可爱的样子,徐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说道:“醒了?” 春妮点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未褪的羞涩:“嗯。” “睡得好吗?”徐慎问道。 春妮的脸更红了,她用力咬了咬下唇,然后伸出小拳头,轻轻捶了徐慎的胸口一下,嗔怪道:“都怪你!” 徐慎抓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故作疑惑地问道:“怪我什么?” “你……”春妮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没有丝毫的怒气,反而充满了风情。 徐慎哈哈大笑起来,心情格外舒畅。 笑了一会儿,他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已经早上七点多了。他今天还要赶回南陵县,上午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得起床了,上午还要回县里开会。”徐慎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 听到这话,春妮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也知道徐慎工作忙,不能在这里多待。但一想到他马上就要走了,心里就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徐慎看出了她的失落,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了抱,柔声说道:“别难过,我过一段时间再来看你。等事情稳定下来,我就多抽点时间陪你。” 春妮靠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闷闷地说道:“嗯。” 徐慎掀开被子,准备起床。就在这时,春妮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红着脸,小声说道:“那个……我今天送不了你了。” 徐慎一愣,回头看着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春妮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将脸埋在徐慎的胸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委屈和娇嗔:“都怪你太厉害……我现在浑身都疼,下不了床……今天都去不了公司了。” 说完这句话,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坏坏的笑容。他低头,在春妮通红的耳边轻声说道:“是吗?那看来我以后要轻点了。” “你还说!”春妮又羞又气,伸手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 徐慎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求饶:“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他帮春妮掖好被子,柔声说道:“那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别去公司了。” “嗯。”春妮点点头,看着徐慎,眼神里充满了不舍,“路上小心点,开车慢点。到了县里,给我打个电话。” “好,我知道了。”徐慎俯下身,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乖乖等我回来。” 说完,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起床穿衣服。 春妮躺在床上,看着徐慎忙碌的背影,心里既甜蜜又不舍。她知道,徐慎是干大事的人,不能一直陪着自己。但只要他心里有自己,她就满足了。 徐慎收拾好东西,走到床边,又抱了抱春妮:“我走了。” 徐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卧室。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春妮才从床上坐起来。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徐慎的身影走出院子,渐渐消失在巷口。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春妮才收回目光。她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县委会议上,持续了整整二十三天的大姚乡金银花危机,终于在今天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徐慎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侯叔平看着徐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是不知道,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后果有多严重。省里都已经收到了风声,要是真让村民们闹到市里省里去,我们南陵县的脸就丢尽了,我和老唐,也得跟着挨处分。” 唐振华顿了顿,看向徐慎:“徐慎,这次你立了大功。要不是你临危受命,力挽狂澜,这件事真的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我和侯书记商量过了,等年底的表彰大会,一定要给你记个大功。” 徐慎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侯书记,唐县长,你们太抬举我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全县上下共同努力的结果。尤其是赵局长,这段时间也一直跟着我跑前跑后,吃了不少苦。没有他的配合,我一个人也干不成这么多事。” 听到徐慎提起赵长山,侯叔平和唐振华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严肃了一些。 这次的金银花危机,说到底,根源还是在赵长山。 如果不是徐慎出手稳住了局面,赵长山这次绝对是在劫难逃。 “说起赵长山,”侯叔平语气沉重地说道,“这次的事情,他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不管怎么说,他都难辞其咎。” 唐振华也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虽然他后来也积极配合徐慎处理善后工作,但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要是不给他一点处分,也没法向其他干部交代,更没法向大姚乡的老百姓交代。” 徐慎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侯叔平和唐振华说的是对的。赵长山这次确实有错,必须要受到处罚。但他也知道,赵长山本质上不是个坏人,只是性格有些容易被人钻空子。 所以在之前和侯叔平、唐振华沟通的时候,徐慎特意为赵长山说了不少好话。也强调了赵长山在后续处理工作中的积极表现。他希望能给赵长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毕竟,农林局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如果现在把赵长山撤了,换上一个不熟悉情况的人,反而不利于南陵县农林的发展。 侯叔平看了徐慎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徐慎,你的意思我们明白。考虑到他在后续工作中确实表现不错,而且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们研究决定,给他一个从轻处理。” 唐振华接过话头,宣布道:“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给予农林局局长赵长山同志行政记过处分,罚薪六个月,责令其在全县干部大会上作出深刻书面检讨。同时,保留其农林局局长职务,以观后效。”徐慎点了点头,说道,“赵局长这次确实吸取了教训,我相信他以后一定会引以为戒,把农林局的工作做好。” “希望如此吧。”侯叔平说道,“至于那个钱明礼,性质就太恶劣了。故意诱导错误信息,企图嫁祸他人,严重失职渎职。对于这种害群之马,绝对不能姑息。县委已经决定,免去钱明礼农林局副局长职务,调离农林系统,另行安排工作。具体的安排,等组织部研究后再公布。” 这个处理结果,倒是在徐慎的意料之中。钱明礼这次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没把他开除公职,已经算是从轻处理了。 三人一起走出了小会议室。刚走到走廊里,就看到赵长山正站在不远处的墙角下,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侯叔平、唐振华和徐慎走出来,赵长山立刻停下了脚步,连忙迎了上去。他的脸上带着紧张和不安的神色,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闹得有多大,也知道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为自己肯定会被撤职,甚至可能会被调离南陵县。 侯叔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他板着脸,说道:“赵长山,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 “哎,好,好。”赵长山连忙点头,跟在侯叔平身后,走进了书记办公室。 徐慎和唐振华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唐振华拍了拍徐慎的肩膀,说道:“徐慎,你先回去吧。赵长山那边,我和侯书记会跟他谈的。” “好。”徐慎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没有立刻离开县委大院,而是在楼下的树荫下,找了个石凳坐了下来。 十几分钟后,就看到赵长山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第371章 秋后算账 赵长山的脚步有些虚浮,脸上的表情却很复杂,有庆幸,有感激,还有一丝后怕。他一眼就看到了徐慎,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快步走到徐慎面前,停下脚步,看着徐慎,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徐县长……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说着,他竟然对着徐慎深深地鞠了一躬。 徐慎连忙站起身,扶住了他,说道:“赵局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使不得。” “徐县长,我知道,这次要是没有你,我就完了。”赵长山抬起头,眼眶湿润地说道,“我刚才听侯书记说了,是你在他和唐县长面前为我说了不少好话,他们才从轻处理我的。不然的话,我这个局长肯定是保不住了,说不定还要被调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徐慎笑了笑,说道:“赵局长,你言重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这次的事情,虽然你有责任,但你在后续的处理工作中,确实付出了很多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侯书记和唐县长也是明辨是非的人。”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赵长山激动地说道,“徐县长,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你有什么吩咐,只要我赵长山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含糊!” 徐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赵局长,言重了。我们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南陵县的老百姓。只要你以后能把农林局的工作做好,不要再出类似的差错,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我知道,我知道。”赵长山连连点头,说道,“徐县长,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吸取教训。” 走出县委办公楼,赵长山只觉得天格外的蓝,阳光格外的明媚,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刚才在那种压抑、绝望的感觉,一扫而空。 他又想起了钱明礼。 一想到钱明礼,赵长山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这次的事情,说到底,都是钱明礼挑起来的! 当初,就是钱明礼在他耳边不停地吹风,说金银花项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能快速出政绩,还能给局里搞点福利。钱明礼还说,徐慎反对这个项目是怕他抢了功劳。 他当时被政绩冲昏了头脑,所以就听信了钱明礼的话,不顾徐慎的反对,强行在大姚乡推广了金银花种植。 结果呢? 现在出了事,责任都落在他的头上。钱明礼倒是什么事情都没有。 好一个钱明礼!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赵长山咬了咬牙,心里的怒火噌噌地往上冒。 以前,他念在同事一场,而且钱明礼在局里也有一定的势力,所以一直忍着,没有和他撕破脸皮。 可这次,钱明礼做得太绝了!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如果这次他真的被撤职了,那钱明礼就顺理成章地当上局长了。 好险! 差一点就中了钱明礼的圈套! 现在,他没事了。那么,也该和钱明礼好好算算账了。 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赵长山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他在心里说道:钱明礼,你给我等着。这次我要是不把你整得服服帖帖的,我就不姓赵! 很快就到了农林局门口。赵长山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进了办公楼。 农林局的工作人员看到赵长山回来了,都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探头探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担忧。 这些天,局里的人都在议论纷纷,猜测赵长山这次肯定要被撤职了。很多人都已经开始巴结钱明礼了,觉得钱明礼马上就要成为新的局长了。 赵长山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钱明礼从对面的副局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钱明礼看到赵长山,脸上露出了一丝假惺惺的笑容,说道:“赵局长,您回来了?怎么样?县委那边怎么说?” 赵长山看着钱明礼那张虚伪的脸,心里一阵恶心。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钱明礼一眼,然后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钱明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来以为赵长山这次肯定完蛋了,心里正得意着呢。可看赵长山刚才的样子,好像没事人一样。难道……县委没有撤他的职? 不可能啊!这次的事情这么严重,怎么可能不撤职? 钱明礼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他犹豫了一下,走到赵长山办公室门口,想敲门进去问问情况,可手举到半空,又放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赵长山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这个时候进去,肯定会碰一鼻子灰。 算了,还是先等等看吧。反正纸是包不住火的,很快就会知道结果了。 钱明礼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赵长山坐在办公桌后面,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办公室主任的号码。 “周主任,通知下去,下午两点钟,召开全局干部职工大会。所有人都必须参加,不准请假。” “啊?开大会?”周守义愣了一下,说道,“好的,我马上就去通知。” “等等。”赵长山说道,“还有,你去叫钱明礼来我办公室。” 没过多久,钱明礼就来了。他推开门,走了进来,脸上又堆起了笑容,说道:“赵局长,您找我?” 赵长山没有抬头,一边看着文件,一边淡淡地说道:“坐吧。” 钱明礼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心里更加不安了。他试探着问道:“赵局长,县委那边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赵长山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出来了。” “哦?怎么说?”钱明礼连忙问道,眼睛紧紧地盯着赵长山。 赵长山慢悠悠地说道:“县委决定,给我行政记过处分,罚没半年工资,让我在全局大会上作个深刻检讨。” “什么?!”钱明礼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怎么?钱副局长好像很失望?”赵长山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失望呢?”钱明礼连忙掩饰道,“我是替您高兴啊,赵局长。” “是吗?”赵长山冷笑一声,说道,“我还以为,钱副局长巴不得我被撤职呢。这样一来,你就能顺理成章地当上局长了,对吧?” 钱明礼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说道:“赵局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我们都是同事,我一直都很尊重您的。” “尊重我?”赵长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钱明礼的鼻子,厉声说道,“钱明礼,你少在这里跟我装蒜!这次金银花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初是谁在我耳边不停地吹风,说金银花项目是个好机会,能出政绩?是谁说徐县长反对这个项目是怕我抢了功劳?” 赵长山越说越生气,声音也越来越大:“钱明礼,你安的什么心?你就是想把我搞下去,然后自己当局长!我告诉你,你打错算盘了!我赵长山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钱明礼被赵长山骂得狗血淋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赵长山说的都是事实,他无从辩驳。 过了好一会儿,钱明礼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赵局长,您误会了。我当时也是为了您好,为了您的政绩着想啊。我怎么会害您呢?这事也的确怪我考虑不周,可是我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您呀。” “你放屁!”赵长山怒喝道,“你当时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市场前景一片大好,根本不用担心销路。你还说已经联系好了制药厂,保证能全部收购。现在呢?制药厂在哪里?你联系的制药厂在哪里?” 钱明礼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赵长山看着他那副怂样,心里的火气稍微消了一点。他坐回椅子上,冷冷地说道:“钱明礼,这次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你给我记住,以后在农林局,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别再耍那些小聪明,搞那些小动作。否则,我饶不了你!” 钱明礼连忙点头,说道:“是是是,我记住了,赵局长。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绝不惹您生气。” “好了,你出去吧。”赵长山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 钱明礼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灰溜溜地离开了赵长山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钱明礼“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然后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妈的!赵长山这个老东西,竟然没事!”钱明礼咬牙切齿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他本来以为这次十拿九稳能把赵长山搞下去,自己当上局长。可没想到,赵长山竟然只是受到了一点轻微的处分,乌纱帽稳稳地戴在头上。 这怎么可能? 这次的事情这么严重,县委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处理了? 难道是有人出门保他? 徐慎! 一定是徐慎! 除了徐慎,没有人会保赵长山。 可是,徐慎为什么要保赵长山呢?赵长山以前可是处处跟徐慎对着干啊。 钱明礼想不通。 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没用了。赵长山没事了,那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赵长山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赵长山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这次他差点把赵长山搞垮,赵长山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以后在农林局,赵长山肯定会处处针对他,给他穿小鞋。他这个副局长,以后就是个摆设了。 想到这里,钱明礼的心里就一阵烦躁。 下午两点钟,农林局全局干部职工大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赵长山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说道:“安静!现在开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长山的身上。 赵长山看着台下的众人,说道:“今天这个会,主要有两个内容。第一,关于大姚乡金银花事件,我作为农林局局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县委已经对我作出了处理,给予我行政记过处分,罚没半年工资。在这里,我向大家作深刻的检讨。” 说着,赵长山拿起面前的检讨书,开始念了起来。 念完检讨书,赵长山放下稿子,说道:“以上就是我的检讨。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在今后的工作中,一定要实事求是,脚踏实地,不能再犯类似的错误。”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赵长山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继续说道:“第二个内容,是关于局里的工作分工调整。” 说到这里,赵长山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了钱明礼的身上。 钱明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赵长山要开始秋后算账了。 果然,只听赵长山说道:“鉴于最近南陵县农林发展思路变更。经局党组研究决定,免去钱明礼同志分管的种植业管理科、市场与经济信息科、农业技术推广中心的工作。以后,钱明礼同志主要负责局里的工会和老干部工作。” 台下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种植业管理科、市场与经济信息科、农业技术推广中心是农林局最有实权的几个部门。把这几个部门从钱明礼手里拿走,让他去管工会和老干部,这简直就是把他架空了啊! 这哪里是工作分工调整,这分明就是变相的惩罚! 钱明礼猛地抬起头,看着赵长山,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想站起来反驳,可看到赵长山那冰冷的眼神,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赵长山已经铁了心要收拾他了。 赵长山没有理会钱明礼的目光,继续说道:“原来由钱明礼同志分管的几个部门,暂时由我亲自分管。希望大家以后积极配合我的工作,把农林局的各项工作做好。” 第372章 薛蕊回国 等到赵长山宣布散会,钱明礼回到办公室怒气冲冲。 他在农林局当了十几年的副局长,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一个机会,结果却功亏一篑。他怎么能甘心?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必须想办法离开农林局,离开南陵县。否则,他这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了。 可是,他能去哪里呢? 他在市里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想调动工作谈何容易。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吴思远! 对,吴思远! 吴思远是市宣传部的副科长,虽然级别不高,但人脉很广。而且,这次的事情,本来就是吴思远挑拨他去做的。 当初,就是吴思远找到他,让他趁机把赵长山和徐慎都搞下去,然后他再帮忙活动,让他当上局长。 现在出了事,吴思远不能不管他! 想到这里,钱明礼连忙拿起电话,拨通了吴思远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了吴思远懒洋洋的声音。 “是我,钱明礼啊。”钱明礼连忙说道。 “哦,表叔啊。”吴思远说道,“怎么了?有事吗?” “出事了!”钱明礼焦急地说道,“金银花的事情闹大了……” “我知道了。”吴思远打断了他的话,淡淡地说道,“不就是制药厂跑路,金银花事情被徐慎摆平了嘛。多大点事。” 钱明礼愣了一下,说道:“您都知道了?” “废话。”吴思远说道,“南陵县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知道吗?” “可是,这怎么能是小事呢?”钱明礼急道,“赵长山和徐慎没事了,那我怎么办?赵长山现在恨死我了,处处针对我。我在农林局还怎么待啊?” “哎呀,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吴思远不耐烦地说道,“这对你本来就没什么影响啊。本来赵长山就和你不对付,你们俩一直都在明争暗斗。这次你让赵长山小跌了一个跟头,已经很不错了。赵长山又决定不了你的升迁,你不还是副局长嘛!” “很不错了?”钱明礼苦笑道,“这叫什么很不错了?我本来是想把他搞下去,自己当局长的。现在倒好,局长没当成,反而把他得罪死了。我以后在南陵县还有什么前途?现在赵长山已经开始收缩我的权利了。” “前途?”吴思远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在南陵县当个农林局局长就有前途了?没出息!南陵县就是个小地方,能有什么发展?要想有前途,就得往市里走。” “往市里走?”钱明礼愣了一下,说道,“您说得容易。我在市里没有关系,怎么往市里走啊?” “你不是有我吗?”吴思远说道,“我在市里这么长时间,还是认识几个人的。” 钱明礼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说道:“您的意思是……您能帮我调到市里去?” “现在还不行。”吴思远说道,“最近市里没有什么人事调动。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留意着的。一旦有合适的机会,我就帮你活动活动。” “真的?”钱明礼惊喜地说道,“太谢谢您了!思远这事要是办成了,表叔就欠你一份大人情!” “行了行了,别跟我来这套。”吴思远说道,“不过,目前在农林局这段时间,给我老实一点。要是再出什么岔子,谁也帮不了你。”吴思远做这些事的目的单纯想将钱明礼暂且稳住,他也怕钱明礼把他抖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钱明礼连忙说道,“我一定老老实实的,绝不惹事。那调动的事情,就拜托您了。您一定要多上心啊。”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吴思远说道,“好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哎,好,您忙。”钱明礼说道。 挂了电话,钱明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没能当上局长,但至少有了调到市里的希望。只要能离开南陵县,离开赵长山,以后就还有机会。 挂了电话,吴思远自己心里清楚,刚才所谓的提携许诺,从头到尾都是一句彻头彻尾的空话、假话。 他如今在临海市只是堪堪站稳脚跟,自身的仕途尚且前路未知、步步谨慎,能不能往上再走一步,全看后续局势走向和上层人事变动,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又何来底气许诺帮钱明礼铺路晋升? 官场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画饼许诺、假意周旋,逢场作戏、安抚人心,本就是混迹体制内的必备手段。拿捏人心,让钱明礼继续对自己感恩戴德、俯首听命,为自己所用,才是他这番话的真正目的。 假话是说给钱明礼听的,但他今日确实无心纠缠官场琐事,确确实实另有要事。 时隔半年,远赴海外留学的薛蕊,终于获批半个月休假,今日归国。 于公,他要周旋官场局势、步步为营;于私,薛蕊是他苦心维系、极为看重的对象,是他现阶段想要稳稳抓住的良缘。薛虎臣根基深厚、人脉广博,是真正能在仕途上给他带来巨大助力的大人物。能娶到薛蕊,对他而言,是借力登天、少走几十年弯路的绝佳捷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无论手头事务多繁杂,接机一事都是重中之重。 他提前驱车出发,赶往淞海市国际机场。 旅客源源不断从出站口走出,人流攒动,人声鼎沸。吴思远手持一束提前备好的新鲜香槟玫瑰,身姿挺拔地站在显眼位置,目光紧紧锁定出口,耐心等候。 不多时,两道身姿窈窕的年轻身影,随着人流缓缓走出。 视线触及前方人影的刹那,吴思远的目光微微一顿,心底生出明显的惊艳与陌生感。 时隔半年未见,薛蕊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出国之前的薛蕊,是出身优渥、温婉大方的大家闺秀,气质清雅脱俗,带着国内名门女子的端庄温婉。 可此刻站在他眼前的薛蕊,已然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内敛,经过半年海外留学氛围的浸润熏陶,整个人彻底脱胎换骨。 一头柔顺长发微卷垂落,妆容精致淡雅,身着剪裁利落的简约风衣,身姿挺拔匀称。举手投足间,不再是单纯的温柔娴静,多了几分西式的大方自信、洒脱洋气。眉眼明媚,气质通透,兼具东方温婉与西方雅致,时尚又从容,浑身散发着截然不同的耀眼光芒,站在人群中格外夺目。 “思远!” 薛蕊目光一扫,很快便找到了等候在外的吴思远,眼中瞬间亮起笑意,脚步轻快地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雀跃与温柔。 吴思远立刻收敛心神,脸上扬起温润儒雅的笑容,主动上前接过薛蕊手中轻便的行李箱,将手中的鲜花递到她手中,语气温和宠溺:“欢迎回家,蕊蕊。” 随即,薛蕊侧身让了半步,将身侧的同伴引荐给吴思远,笑着介绍道:“思远,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许慧,和我一起在国外留学的同学,也是我在异国他乡最好、最亲近的闺蜜。这次我回国,她刚好也顺路回来一趟,我就拉着她一起过来了。” 吴思远的目光顺势落在薛蕊身侧的女生身上,心中再度微微动容。 这位名叫许慧的女生,容貌气质丝毫不输光彩照人的薛蕊。 她身形纤细高挑,眉眼清冷精致,五官明艳大气,气质安静疏离,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沉稳。不同于薛蕊外放明媚的洋气灵动,许慧周身透着一股内敛深厚的贵气,安静站在一旁,不争不抢,却自带气场,一眼便能看出绝非普通人家出身,底蕴十足。 “你好,我是吴思远。”吴思远礼貌颔首,姿态谦和有礼,尽显绅士风度。 许慧浅浅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礼貌浅笑,声音轻柔清冷:“你好,久仰。” 简单的初次碰面,氛围融洽温和。 吴思远看着两人一身风尘,体贴开口:一路上飞行劳累,我开车过来的,已经在市里订好了酒店,先放行李休整一下,稍后我做东,带你们吃点东西,好好接风。” 许慧闻言,当即微微欠身,礼貌推辞:“不用麻烦了,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就不打扰你们二人相聚了,我自行回去就好。” 她性子通透得体,深知吴思远是薛蕊的亲近之人,二人久别重逢,本该独处叙旧,自己贸然同行,难免打扰,便主动避嫌退让。 可话音刚落,便被薛蕊一把拉住手臂。 薛蕊语气真挚热忱,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那可不行!你跟我在国外朝夕相处大半年,同吃同住、互相照应,是我在那边最亲的人。好不容易回国一趟,怎么能让你独自离开?必须听我的,今晚我做东,你一定要留下来!” 许慧看着薛蕊真诚的模样,推辞的话语卡在嘴边,终究不好再扫她的兴致,只能笑着点头应允:“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打扰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太见外了!”薛蕊笑着挽紧她的手臂,眉眼满是欢喜。 三人一同上车,驱车驶入淞海市区。 九十年代的淞海,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开放都市,商业繁华、新潮时髦,远比临海市热闹富庶。街道上车水马龙,街边商铺林立,西餐厅、咖啡馆随处可见,是难得一见的新潮景象。 吴思远特意挑选了一家市内口碑最好的老牌西餐厅。 三人选了一处靠窗的卡座落座,服务员上前温柔点单,依次上齐罗宋汤、菲力牛排、水果沙拉、西式甜点,摆盘精致,风味正宗。 起初的饭局,氛围格外融洽。 吴思远始终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姿态,谈吐得体、进退有度,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熟知各类新潮见闻、人文趣事,既能接住薛蕊聊起的海外留学生活,也能从容应对许慧偶尔的搭话,见识广博、言辞风趣。 面对两位容貌出众、气质绝佳的女生,他始终从容稳重,不卑不亢、温柔绅士,全程细致周到,主动为两人切分牛排、添倒饮品,尽显修养气度。 薛蕊坐在一旁,眼底满是温柔笑意,看着身边风度翩翩的心上人,心中愈发笃定自己没有看错人,暗自庆幸自己觅得良人,心底满是甜蜜踏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慧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倾听,偶尔适时搭话,神色平静淡然,安静观察着眼前的一切,不动声色。 餐桌上笑语盈盈,气氛闲适温馨,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瞬间打破了这份平和雅致,也撕碎了吴思远温文尔雅的完美伪装。 用餐过半,一名年轻的服务员端着新的餐具快步走来,或许是脚步过急,或许是初次服务略显紧张,路过吴思远身侧时脚下微微一绊,身体骤然一晃。 手中的金属餐盘剧烈晃动,一套刀叉脱手滑落,重重磕在桌面,连带桌侧半杯未喝完的红酒瞬间倾倒。 暗酒液顺着高脚杯边缘泼洒而出,大半都落在了吴思远高档西装裤上。干净整洁的裤子瞬间狼狈不堪,格外显眼。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抱歉!” 年轻服务员瞬间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僵硬,手足无措地连连鞠躬道歉,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慌乱。 这本就是一场无心之失,失误微小,酒渍面积不算太大,及时清理便可淡化,算不上什么大事。 换做心性平和、修养到位之人,大多只会摆摆手示意无妨,一句“没事,下次注意”便能轻轻揭过。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刻,吴思远像是被瞬间点燃了积压的怒火。 前一秒还温文尔雅、谈吐斯文的男人,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眼底的温和儒雅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暴戾、烦躁与刻薄。 没有丝毫包容,没有半分体面,他猛地抬手一拍餐桌,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西餐厅里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全场食客的目光。 “你怎么做事的?!眼睛长哪里去了?” 吴思远陡然拔高音量,语气凌厉冰冷,满是怒斥与苛责,眼神凶狠锐利,死死盯着瑟瑟发抖的年轻服务员,丝毫没有半点绅士风度。 第373章 许慧 “我这套衣服刚买没多久,专门定制的!你知道多少钱吗?一句对不起就想了事?毛手毛脚、粗心大意,这种低级失误也能犯?你们店里的服务员就是这种职业素养?” 吴思远字字苛责、句句刁难,语气暴躁刻薄,满脸戾气,分毫不见方才的知书达理、温润谦和。 年轻服务员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极低,只能不停重复道歉,眼眶泛红,手足无措,根本不敢反驳半句。 卡座旁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薛蕊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诧异,全然没想到温文尔雅的吴思远,会因为这点小事当众大发雷霆、失态暴怒。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轻轻拉扯吴思远的衣袖,轻声劝和:“思远,算了吧,只是一点小意外,他也不是故意的,擦一擦就好了,没必要这么生气。” 可此刻的吴思远已然被怒火冲昏头脑,完全听不进劝阻,依旧不依不饶,面色愈发难看,厉声斥责不休。 店内经理听到动静,连忙快步赶来。 经理常年接待高端顾客,处事圆滑老练,一眼便看出眼前客人正在气头上,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躬身道歉,态度诚恳卑微,不断赔礼认错。 “先生实在抱歉!是我们店员培训不到位,服务不周,给您造成麻烦了,还请您多多包涵!我们立刻帮您清理衣物污渍,若是无法清理,我们承担干洗费用!” 可即便经理再三诚恳致歉、主动提出补救方案,吴思远依旧面色阴沉、怒气未消,不依不饶地数落着餐厅的服务漏洞,言辞尖锐、态度强硬,分毫不肯退让。 他端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得理不饶人,气场压迫感十足,逼得经理连连低头赔罪。 这场僵持足足持续了十余分钟,最后经理实在无奈,为了平息事态、留住客源,也为了不影响店内其他顾客用餐,只能主动提出今晚整桌餐费全额免单,以此赔罪收场。 直到拿到免单承诺,看着经理再三卑微致歉,吴思远脸上的戾气才稍稍散去,神色稍缓,冷哼一声,算是勉强作罢。 一场荒唐的风波,这才终于落幕。 服务员诚惶诚恐地拿来湿巾,小心翼翼帮他擦拭衣物上的酒渍,全程大气不敢出。 周围食客的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几分异样与尴尬。 整个西餐厅的雅致氛围,被他这一通暴怒折腾,彻底荡然无存。 简单擦拭过后,衣裤上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酒渍印记,看着依旧狼狈。 吴思远皱着眉头,满脸不耐,起身开口:“你们先坐着稍等片刻,我去洗手间简单清理一下。” 自始至终,他没有半点愧疚,没有丝毫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失态失礼。 待到吴思远的身影彻底走远,卡座旁紧绷压抑的氛围才缓缓松弛下来。 薛蕊脸上的温柔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尴尬。 身侧的许慧,方才全程安静旁观,将吴思远前后极致巨大的反差、暴躁刻薄的姿态、得理不饶人的狭隘心性,尽收眼底。 此刻的她,神色依旧平静淡然,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审视。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薛蕊,声音压得极低,轻柔却直白,带着真心实意的提点:“蕊蕊,说句心里话,刚刚接触下来,这个吴思远,好像并没有你之前在国外跟我描述的那么完美温润。” “我听你说他谦逊有礼、格局大度、沉稳靠谱,可今日一见,未免太过计较、心胸狭隘了些。不过是服务员无心的一点小失误,根本不值一提,没必要当众大发雷霆、不依不饶,失了风度,也失了格局。” 许慧语气中肯,没有刻意贬低,只是如实说出自己的直观感受。 随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惋惜:“你条件这么好,家世优越、容貌出众、品性温柔,从小到大,身边从不缺优秀追求者,个个温润儒雅、气度不凡。你本该觅得真正良配,何必执着于他呢?” 在许慧眼中,方才吴思远的失态暴怒,暴露了他骨子里藏不住的戾气、自私与斤斤计较。平日里的温文尔雅、知书达理,不过是刻意伪装的表象,一旦触及自身利益、稍有不顺心,真实心性便会彻底暴露。 可深陷情爱滤镜的薛蕊,此刻根本听不进旁人的劝解。 在她心中,吴思远是最优秀、最沉稳可靠的人,是她满心认可、倾心相待的良人。方才的失态,在她看来不过是偶然意外、一时情绪失控,无伤大雅。 薛蕊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依旧带着对吴思远的信任与维护,轻声辩解道:“慧慧,你才刚认识他,接触太少,并不了解他的为人。” “思远平日里性子极好,沉稳温柔、包容大度,从来不会这般急躁易怒。今天大概率是身心疲惫,又遇上衣服被弄脏,一时情绪上头,才会失了分寸,只是偶然罢了。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他真的是个很好、很靠谱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慧看着薛蕊满心维护、深信不疑的模样,心中轻轻叹息一声,便不再多言。 感情之事,终究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再多劝解,当事人深陷其中,也是徒劳无用。多说无益,反而容易伤及闺蜜情谊,点到为止即可。 两人安静落座,气氛微微沉闷,各自心怀思绪,静静等候。 不多时,吴思远整理完毕,重新回到卡座。 经过一番清理,衣物上的酒渍淡去不少,仪容恢复整洁,他脸上再度挂起温和浅笑,仿佛方才那场暴怒失态、刻薄刁难,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神色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自得之意,主动开口说道:“刚刚也是没办法,服务业最讲究态度规矩,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我据理力争,倒也不算吃亏,好歹帮咱们免了这一桌饭钱,也算小有收获。” 话语之间,满是得意沾沾自喜,丝毫没有半点羞愧自省,反倒将自己的小题大做、斤斤计较,当成了聪慧会过日子的优点。 这般心性格局,落在心思通透的许慧眼中,愈发印证了自己方才的判断,心底对吴思远的评价,再度大打折扣。 只是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礼貌淡然的神色,不置一词。 三人简单收尾用餐,便起身结账离店。 夜色初临,华灯初上,淞海市区灯火璀璨,车流不息,一派繁华盛景。 薛蕊转头看向身侧的许慧,柔声问道:“慧慧,天色不早了,你今晚打算怎么回去?需要我和思远送你吗?” 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缓缓驶来,稳稳停在西餐厅门口路边。 车身线条流畅大气,车型沉稳尊贵,是九十年代极为罕见的进口豪华轿车,通体漆黑,质感厚重,低调却自带贵气,在满街普通私家车之中,显得格外瞩目。 许慧看着眼前豪车,唇角扬起一抹淡然浅笑,轻声回道:“不用麻烦了,接我的人来了。” 话音落下,黑色豪车的后排车窗缓缓降下。 夜色朦胧,光线昏暗,看不清车内人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一道沉稳深邃的人影静静端坐,气场内敛强大,透着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吴思远站在一旁,目光牢牢锁定这辆罕见豪车,瞳孔微微一缩,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浓郁的探究与警惕。 九十年代,能乘坐这种顶级进口豪车出行,绝非普通家庭能够做到,绝非有钱便能企及,必然是权势、家世、底蕴兼备的顶层圈层人物。 他之前只当许慧是普通家境优越的留学生,此刻亲眼所见这般排场,瞬间意识到,自己小觑了对方的背景。 许慧微微侧身,对着两人挥手道别,语气温柔得体:“蕊蕊,吴先生,今日多谢款待,我先先走了,后续再联系。” 说罢,她身姿轻盈地上了豪车后排,车门轻轻闭合,隔绝了外界视线。 黑色豪车没有丝毫停留,平稳起步,缓缓汇入车流,转瞬便消失在繁华夜色深处。 直至豪车彻底不见踪影,吴思远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车流尽头,神色深沉,若有所思。 沉默片刻,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薛蕊,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深意,带着极强的探究之心:“你这位闺蜜许慧,家世背景不简单啊。” 薛蕊见他紧盯豪车离去的方向,眼神带着探究,忍不住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打趣调侃:“怎么?这才见第一面,你就看上人家了?” 吴思远闻言,立刻收回思绪,收敛眼底的探究,脸上扬起温和笑意,语气坦荡端正,看似处处为薛蕊着想:“你想哪里去了,我只是单纯替你担心。” “你心性单纯、待人赤诚,没有太多防备之心。你孤身在外留学,与人深交结伴,最怕识人不清、遇人不淑。这般背景神秘、底蕴深厚的人,心思往往不简单,我怕你太过真心,被人刻意接近、利用算计,白白吃亏。”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关心薛蕊、担忧她被欺骗利用,实则心底早已掀起波澜,暗自揣测许慧的真实家世与背后势力,盘算着其中暗藏的利弊与机遇。要不要借薛蕊的关系趁机搭上许慧这条线。 薛蕊闻言,心中暖意涌动,只当他是过度关心自己,毫无防备地摇了摇头,坦然回道:“这点你放心,许慧人品极好,性格通透正直,待人真诚,我们朝夕相处半年,我最了解她。我也从未特意问过她的家世背景,只知道,她是江州人。” 江州! 短短两个字,落在吴思远耳中,让他心头微微一震。 江州是省级重镇,豪门林立、权贵汇聚,许慧的家世,绝对远超自己的想象。可能还要远胜薛家。 吴思远不动声色,将这个重要信息默默记在心底,面上依旧温和浅笑,轻声应和,不再多问。 与此同时,平稳行驶的黑色豪华轿车内。 车厢内静谧无声,隔音效果极佳,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繁华。 许慧安静坐在后排一侧,身姿端正,神色淡然,褪去了方才面对薛蕊与吴思远时的温柔礼貌,眼底多了几分清冷锐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身侧,端坐着一位四十余岁的男子。 男子身着剪裁考究的黑色正装,五官深邃立体,面容冷峻沉稳,气质凌厉逼人,周身萦绕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与杀伐气,一举一动皆是上位者的从容笃定。 良久,男子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夜景,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缓缓开口问道: “怎么样?半年时间接触下来,顺利接近薛虎臣的女儿了?你们俩相处的怎么样?” 许慧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嗯,顺利接触到了,关系还算融洽,她对我毫无防备,十分信任。” 男子闻言,缓缓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谋略光芒,语气平淡却暗藏雷霆大势: “那就好。” “接下来,我们许家的商业版图与官场布局,即将全面向临海市扩张。薛虎臣扎根此地多年,深耕政界商圈数十年,根基盘根错节、人脉遍布各方,是我们入驻临海、站稳脚跟、拓展布局最关键、也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稳住薛家、交好薛虎臣,便是我们布局东海片区的第一步棋。你好好维系与薛蕊的关系,借她为桥梁,打通与薛虎臣的联系,后续诸多布局,都要依仗这层关系铺路。” 许慧没有再接话茬,问了另一件事:“听说大哥要娶一个完全没有背景的普通女人?这事是真的吗?爷爷和大伯为大哥这门婚事不高兴、动了气。” “当初你大哥外出办事遇险,身处绝境,是这个女人恰巧救了他的性命,这份救命之恩,咱们许家从来没想过亏欠。在我看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的大恩,咱们许家,绝对不会薄待恩人。” “按我的想法,这件事最好的结局,就是给她一笔钱,再帮她安排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保她往后衣食无忧、一生顺遂,这份救命恩情,也就彻底了结、两不相欠了。” “可你大哥偏偏执意要把这个女人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不顾所有人的反对,铁了心非要娶她进门。”男人叹了口气。 车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第374章 许家布局 许家老宅坐落于江州老城区的核心地段,是一片保存完好的旧式青砖合院,闹中取静,高墙围庭,隔绝了外面街巷的喧嚣。这片宅子是老一辈打拼下来的根基,历经数十年风雨,衬得这座深宅大院处处透着压抑的古旧与森严。 许慧目光静静扫过熟悉的庭院。 这座宅子,她年少时生活十余载,每一处角落都刻着记忆。只是越长大,越觉得这座大宅看似气派恢宏,内里却藏着数不清的规矩、偏见与派系纠葛,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老宅的主人,是她的祖父许家老爷子,一辈子深耕官场,沉浮数十年,阅尽人心世故,手段深沉老辣,一辈子信奉宗族礼教、男丁传家,骨子里是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 在老爷子的观念里,女儿终究是外姓人,是迟早要嫁出去的旁人,唯有儿子、孙子,才是能撑起门楣、延续香火、继承家业仕途的根本。 正因如此,从小到大,许慧在老爷子这里,从来得不到半分偏爱。相较于堂兄弟、亲兄长得到的器重与栽培,她得到的,永远是淡淡的漠视与可有可无的敷衍。 许老爷子正端坐在堂屋正中的酸枝木太师椅上。 老人已是七十有余的年纪,须发花白,却脊背挺直,腰杆不弯。即便早已退休赋闲在家,褪去了公职身份,可久居上位养成的压迫感,依旧扑面而来。 许慧走到堂屋正中,规规矩矩地停下脚步,微微躬身:“爷爷,我回来了。” 许老爷子才缓缓掀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淡淡扫了许慧一眼。“回来了。”轻飘飘一句回应,算不上问候,更算不上关怀,仅仅只是一句客套至极的应答。 许慧心中了然,早已习惯了祖父这般态度。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许慧静静站立片刻,见祖父没有再多交谈的意愿,便轻声开口,准备告退:“爷爷,若是无事,我先回房收拾东西了。” 话音落下,她便准备转身离去。 可就在她脚步微动的瞬间,老爷子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沉郁的怒意:“站住。” 许慧脚步一顿,微微回头,神色平静:“爷爷您说。” “你回来得正好,去劝劝你大哥。” “这个混账东西!” “放着好好的名门婚配不要,放着家族安排的前程不顾,偏偏死心眼,非要娶那个出身普通、毫无根基的女人,简直是糊涂透顶,罔顾家族大局!” 这件事她回国前便隐约听闻风声,只是不知其中细节,更不知大哥为何如此执着。 许慧声音平淡无波:“嗯,我知道了,我去和大哥聊聊。” 老爷子见她这般乖巧模样,脸色稍缓,却依旧没再多说半句,只是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去吧。好好劝劝他,别让他再胡闹,意气用事只会毁了他自己。” 许慧微微躬身行礼,而后转身,轻步走出正堂。 她虽然不了解事情的原由,但她了解她大哥许承宇。 他年少入世,摸爬滚打数十年,看透商场诡谲、人心险恶,心思深沉、权衡利弊,比谁都清醒理智。他这辈子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了千思万虑。 穿过西侧回廊,便是许承宇常住的西跨院。 许慧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屋内传来轻柔温和的说话声,语调温婉轻柔,和大哥平日里低沉冷硬的声线截然不同。 此刻,许承宇眉眼舒展,神色温和,目光落在身侧的女子身上,带着难得的温柔暖意。 许承宇身侧,立着一个身形纤细、容貌清秀的年轻女人。 吴玉娟。 许慧心中瞬间对上了这个名字。 许慧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快步走上前:“大哥,好久不见。” 话音落,她目光转向身侧的吴玉娟,微微颔首,轻声唤道:“嫂子。” 吴玉娟局促地攥紧了衣角,手足无措,整个人受宠若惊。 这段时间,她跟着许承宇回到许家老宅,面对的永远是长辈冰冷的脸色、鄙夷的目光、旁支亲戚的窃窃私语与冷眼嘲讽。所有人都不认可她,所有人都觉得她高攀了许家,觉得她配不上许承宇,无人正眼看待她,更无人愿意承认她的身份。 哪怕许承宇万般护着她,可在许家所有人眼中,她都是一个上不得台面、妄图攀高枝的外人。 吴玉娟连忙低下头,又快速抬起,眼底带着慌乱的暖意,声音轻轻柔柔,带着几分颤抖:“是许慧妹妹吧……你好!” 许承宇抬眸看向许慧,语气温和:“回来了,一路辛苦。” 随即,他转头看向身侧局促不安的吴玉娟,声音温柔宠溺,安抚道:“玉娟,你先去厨房看看,切点水果,拿点点心过来。” “哎,好!”吴玉娟立刻应声,像是找到了台阶,连忙点头,轻轻看了许慧一眼,柔声说道,“妹妹你坐,我马上就来。” 许承宇抬眸看向落座的许慧,语气淡然:“刚从爷爷那边过来?” 许慧点头,坦然应声:“嗯,刚见过爷爷,也见过爸爸了。爸爸亲自去接了我,后来公司临时有事,中途先回公司了。”“所以,”许承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通透,“老爷子和爸爸,是不是让你来当说客,劝我回头,放弃玉娟?” 许慧抬眸,看向眼前的兄长。 眼前的男人,是这世上最疼她、护她长大的人。 父亲性格隐忍内敛,不善争权夺利,一辈子被大伯压制。是大哥年少早早踏入社会,摸爬滚打,受尽冷眼、吃尽苦头,一步步打拼,硬生生为许家挣下万贯家财,撑起了整个家,护住了父亲,也护住了年少的她,让她得以无忧无虑不受欺负。 许慧轻轻摇了摇头:“哥,我不是来劝你的。” “我是你妹妹,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许承宇紧绷多日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还是我妹妹懂事。” “国外这段时间,待得还习惯吗?学业压力大不大?有没有受委屈?” “还好。”许慧浅浅一笑,“一切都很顺利,学业不算吃力,生活也安稳,没什么委屈。” 许承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聪慧通透,眼界远超常人,想必你大概能猜到,我和爸对你未来的安排。” 许慧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轻颔首:“大概能猜到一些。” 许承宇身子微微前倾:“你应该清楚,我们许家,看似同根同源,一脉相承,实则和大伯一脉,早已离心离德,形同陌路。” “大伯那一脉,盘踞江州数十年,深耕官场,势力盘根错节,把持着许家所有的仕途资源、人脉根基,垄断了许家所有的荣光与话语权。” 许承宇语气平淡,却藏着数十年的隐忍与不甘“这么多年,我和你爸,兢兢业业,辛苦打拼,在商场摸爬滚打,刀尖上讨生活,为许家挣下所有家底、财富、产业。可到头来呢?” “我们辛苦赚来的一切,默默供养着整个许家。许家所有的光环、权势、体面、资源,全部归大伯一脉所有。我们二房辛辛苦苦赚钱养家,最后所有的成果,都变相流入大伯他们口袋,成全他们的仕途坦荡、风光无限。” “同是许家血脉,可大伯一家,从来没把我们二房当成真正的许家人。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为他们赚钱、为他们铺路的工具,是依附他们生存的旁支,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许承宇继续沉声说道:“我和爸隐忍了半辈子,看透了大伯一家的自私凉薄,也看透了我们的困境。有钱无权,终究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再多的财富,没有权势庇护,终究是镜花水月,随时可能被蚕食、被收割、被碾碎。” “所以,我们必须破局。” “我们二房,必须走出自己的仕途路,培养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官场力量,不再依附大房,不再任人拿捏,真正撑起二房的门楣,拿回属于我们的话语权。” 许慧眸光微动,轻声开口,带着几分疑惑:“可是哥,为什么是我?” 她抬眸看向许承宇,坦然问道:“论心性、论能力、论阅历、论手段,你都远胜于我。你在社会打拼多年,深谙人情世故,懂得权衡博弈,最适合走仕途这条路。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从未涉足官场,毫无根基阅历,为何你们偏偏选定了我?” 许承宇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的无奈与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 他摇了摇头,语气低沉苦涩:“我不行。” “我这这么多年,在江州商圈摸爬滚打,商场如战场,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干干净净是不可能的。” “我这些年,手上沾染的东西太多了。为了打拼产业,我游走在灰色地带,接触过三教九流,周旋过黑白两道,身上牵扯的利益纠葛、灰色把柄,数不胜数。” “经商可以,求财可行,但若想踏入仕途,这些过往,全是致命死穴。只要有人出手针对,随便一条旧账,便能彻底将我打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彻底断了走仕途的念想。” 许承宇目光坚定地看着妹妹,语气郑重无比:“我和爸思前想后,整个二房上下,唯有你,是唯一的、完美的人选。” 许承宇继续娓娓道来,将整个家族的布局,完整摊开在她眼前:“大伯深耕江州一辈子,江州所有的官场人脉、派系势力、资源根基,全部被他牢牢把控。江州,是大房的地盘,我们永远无法插足,永远无法突围。” “所以,我和爸,早就放弃了江州的布局。” “我们不走江州的路,我们另辟蹊径。” 他目光深邃,带着筹谋多年的笃定:“我们的棋局,在临海。” “这几年,我和爸已经悄悄在临海布局多年,暗中铺设人脉、搭建资源、扎根产业,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就是为了等你归来。” “等你明年学成归国,我们所有布局全部落地,顺势将你送入临海市体制内,一步步打造属于我们二房的仕途根基。” “还有。”许承宇看着她,语气愈发郑重,提点道,“前段时间我让你多接触的薛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父亲,是临海市组织部部长薛虎臣。”许承宇沉声道,“薛虎臣,是临海官场的核心人物,手握人事大权,掌控新晋干部提拔、任用、考核的关键权限,是我们踏入临海仕途,最关键、最重要的核心人脉。” “这个人,我们必须牢牢把握住。” “薛蕊是他的独女,父女情深,你和薛蕊年纪相仿、志趣相投,又是同窗好友,你好好维系这份情谊,真心相待,好好把握住这份机缘。” “到时候有薛虎臣在临海为你铺路托底,你的仕途之路,会少走无数弯路,开局便远超常人。” 许慧静静听着,心底百感交集。 她看着眼前疲惫沧桑的兄长,看着他眼底深藏的隐忍、孤独与期许,心中酸涩万千。 大哥这一生,活得太累了。 他和父亲,一辈子在外奔波劳碌,为许家耗尽心血,赚尽财富,可半生打拼的成果,大半被大伯一脉坐享其成。他们默默筹谋,只为给后代杀出一条全新的出路。 “哥。”许慧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动容,“这些年,辛苦你和爸了。” 许承宇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摆摆手:“一家人,不说这些。只要你将来能站稳脚跟,撑起二房,我们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待谈话结束,许慧起身告辞:“哥,我先出去了。” 刚踏出房门,便看见廊下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吴玉娟手里端着果盘与点心,安静地站在门口的廊檐下。 她应该是早已回来,却一直静静候在门外。 “大嫂。” 这一声称呼,比方才更加郑重,更加真挚。 吴玉娟骤然抬眸,眼底带着些许慌乱与茫然,轻轻看着她。 许慧望着她:“我希望你能好好爱我大哥。” “他这一辈子,看着风光强势,杀伐果断,人人敬畏,可其实,他活得太孤独了。” “从今往后,拜托你,好好陪着他,好好爱他,让他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第375章 求人情 县里的各项工作重新回归正轨,徐慎正在看下半年的县工作安排。这时候电话铃声响起来。 “徐县长,您好,我是大门口保卫科的老孙。” “孙师傅,怎么了?”徐慎随口问道。 “是这样的徐县长,大门口来了一个访客,说是专程来找您的,登记名字叫杨毅,说是您的同窗好友,老熟人了。我想着跟您汇报一声,问问您要不要见?”老孙如实汇报道。 “杨毅?” 时隔十余年,这个名字突然响起,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杨毅,确实是他实打实的初高中同班同学,两人同窗六年,从初中一年级到高中毕业,始终在同一个班级。 只是,这六年的同窗情谊,在徐慎这里,几乎等同于空白。 少年时代的杨毅,家境在当时的乡镇里算得上拔尖。九十年代初,家家户户都还在靠着种地、务工维持生计,普通家庭勉强温饱,而杨毅家里早早做起了小生意,手里颇有积蓄,算是乡里镇上数一数二的富裕人家。 也正是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杨毅从小就养成了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读书期间无心向学,整日在班里横行霸道,拉帮结派,欺负家境普通、性格老实的同学。 两人家境、性格、三观截然不同,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整个初高中生涯,两人说过的话屈指可数,算不上陌生,却绝对半点交情都无。 不仅无情分,徐慎对杨毅的观感,更是极差。 徐慎心中暗自蹙眉,心底满是疑惑。 这么多年毫无往来的旧同窗,一个自己素来不喜、毫无交情的人,怎么会突然专程跑到县政府来找自己? 心中虽有疑虑,但毕竟是找上门来的访客,又是年少同窗,直接拒之门外未免太过生硬,也显得自己身居高位后太过倨傲,落人口实。 徐慎语气平淡地开口:“行,孙师傅,你让他进来吧,辛苦你亲自带上来。” “好嘞徐县长!我这就带他上楼!” 老孙应声挂断了电话。 约莫三五分钟后,办公室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老孙的声音:“你在这儿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随即,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老孙领着和徐慎年纪相仿的男人走了进来。 徐慎抬眸望去。 眼前的杨毅,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顽劣,却依旧保留着几分当年的张扬市井气。 多年未见,少年时的纨绔锐气被生活磨去大半,却多了几分生意人趋炎附势、钻营求人市侩感。 “徐县长!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 一进门,杨毅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堆满热切的笑容,主动伸出手,语气极尽亲热,仿佛两人是阔别多年、情谊深厚的挚友。 徐慎压下心底的疏离与不适,起身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杨毅,好久不见,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你今天会过来。” 官场磨砺数年,他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哪怕心中对这人毫无好感、毫无情谊,表面上依旧分寸得体,不露半分冷淡。 老孙见两人寒暄,便识趣地开口告辞:“徐县长,人我带到了,我先回大门口值守了。” “辛苦你了。”徐慎点头示意。 没了旁人在场,杨毅更是卖力地套起了近乎,不停找着陈年旧话攀交情。 “徐慎,不对,现在得叫徐县长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咱们当年班里一众同学,就属你最有出息!读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将来绝对是人中龙凤,如今果然成了咱们南陵县的父母官,真是给咱们老同学长脸啊!” “一晃都十几年了,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想聚一次太难了,我这些年一直想着抽空来拜访你,就是怕你工作太忙,不敢轻易打扰,今天也是鼓起勇气才过来的!” 杨毅滔滔不绝,捡着好听的话说,极力想要拉近两人的关系,翻出一些当年班里无关痛痒的琐碎小事攀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回忆往昔的客套话,却始终感觉和徐慎热络不起来。 徐慎看他这般窘迫模样,也不愿让场面一直僵持,索性主动开口,打破了尴尬的寒暄氛围,直入正题:“老同学,咱们多年未见,稀客到访。你今天专程来县政府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吧?直接说就好。” 徐慎心知肚明,两人本就无情分可言,对方突然登门拜访,极尽谄媚套近乎,绝不可能只是单纯叙旧,必然是有事相求。 被徐慎一语点破来意,杨毅也不再绕弯子,脸上的客套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万般无奈:“徐县长,不瞒你说,我今天过来,确实是走投无路了,实在没办法,才厚着脸皮过来找你这个老同学帮帮忙。” 徐慎心底却暗自淡淡摇头。暗道:这个杨毅,真是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心中虽有评判,但徐慎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秉持着待人的基本礼数,淡淡开口:“无妨,都是老同学。你先说说是什么事,但凡我能帮得上、合乎规矩的,我尽量帮你解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县长,是这么回事!我最近想着踏踏实实做点正经生意,不想再浑浑噩噩过日子了,打算在咱们南陵县城周边,开一家小型的塑料加工厂!” “前期厂房我已经租好了,设备也托人联系好了,工人也找得差不多了,工商、税务的手续我全都跑完了,一路都顺顺利利的,偏偏最后卡在了环保局这边!” “我前前后后跑了环保局五六趟,材料交了一遍又一遍,可那边就是迟迟不给我审批通过,手续一直卡着办不下来!厂子一天不投产,我每天都要亏房租、亏定金,拖得我实在是焦头烂额,走投无路了!”杨毅满脸憋屈,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甘与委屈。 “我打听了好久,知道您现在是县里的领导,说话有分量,所以才厚着脸皮来找您,想请您帮忙通融一下,帮我把这个审批手续办下来,事成之后我绝对好好感谢您!” 听完他的诉求,徐慎瞬间了然于心,心底已经彻底摸清了事情的原委。 目前全国各地掀起个体户创业热潮,大大小小的加工厂遍地开花。但也正因野蛮生长,很多小型作坊、小加工厂毫无环保意识,废水、废气、废渣随意排放,严重污染土壤和水源。 国家开始逐步重视基层生态环保问题,南陵县环保局开始收紧审批政策,严查高污染、无资质、不达标的小型加工厂。 以杨毅这种个体户小打小闹的模式,租个简易厂房、置办几套二手设备,根本不会配套专业的环保处理设备,更达不到官方的环保生产标准。 环保局迟迟不予审批,根本不是故意刁难,纯粹是因为资质不达标、环保不过关,完全是依规办事。 想通这一切,徐慎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我清楚了,我帮你问问具体情况,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见徐慎松口答应帮忙,杨毅瞬间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太谢谢你了徐县长!果然还是老同学靠谱!这事儿要是能成,你就是帮了我天大的忙!” 说话间,杨毅眼神闪烁,连忙伸手揣进怀里,摸索片刻,掏出一条包装精致的香烟,不由分说就往徐慎办公桌上塞,一脸讨好:“徐县长,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你平时工作辛苦,抽烟解解乏,务必收下!” 看着桌上的香烟,徐慎只觉得哭笑不得,随即轻轻推了回去,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杨毅,东西你拿回去。我从来不抽烟,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 “咱们是老同学,我既然答应帮你问询情况,就会公事公办,没必要来这些客套。东西你收好,赶紧带回去。” 杨毅还想再推辞劝说,奈何徐慎态度坚定,丝毫没有松口的余地,他只能尴尬地收回香烟,揣回怀里,讪讪笑着点头:“好好好,听你的,是我考虑不周!” 心中却暗自窃喜,在他看来,徐慎收不收礼不重要,只要肯松口帮忙,这事儿十有八九就稳了。 徐慎太清楚杨毅这类人的心思,投机钻营,信奉人情大于规矩,以为找个熟人、托个关系,就能凌驾于规章制度之上。 更让他警惕的是,杨毅这种人极度势利且张扬,自己今天只是答应帮忙问询,并无任何违规承诺,可以他的性子,出去之后必然会四处宣扬,说自己和副县长徐慎是同窗好友,已经托关系打好招呼。 届时,就怕杨毅会打着自己的旗号,去环保局施压、托人情,妄图违规过关。 想到这里,徐慎直接拨通了现任南陵县环保局局长宋江河的电话。 “宋局长,打扰你工作了,我跟你核实个事情。”徐慎语气淡然,开门见山,“最近是不是有一个叫杨毅的人,申报小型塑料加工厂的环保审批手续,多次申报都没有通过?” “我找人核实一下。”宋江河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应声回道:“没错徐县长,确实有这么一桩事。是有一个叫杨毅的个体户,近期多次申报塑料加工厂环评,我们科室审核后,全部予以驳回了。” 说完之后,宋江河心思通透,瞬间猜到了其中关节,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隐晦开口:“徐县长,我明白了。这个杨毅是不是找过您?如果您这边觉得可以通融,想要帮忙协调,我这边可以酌情处理,适当放宽审核标准。” 在宋江河看来,能找到副县长亲自打电话问询,必然是关系不一般的熟人,徐慎大概率是想卖个人情,帮杨毅把手续办下来。 “宋局长,你误会了。我打这个电话,不是让你通融,恰恰相反,我是特意叮嘱你。” “环保问题无小事,尤其是咱们县域内的小微企业环评审核,是守护全县生态环境、民生健康的底线,必须严格依规执行,不合规就是不合规,没有任何特例可言。我今天明确跟你交底,这件事,一切按规章制度来,绝不搞特殊化。” “还有一点,你务必记牢。后续如果杨毅跑去环保局,打着我的旗号、借着我的名义托人情、找关系、要求通融,你们所有人一律严词拒绝,不用给我留任何情面,更不用有任何顾虑!该怎么审核就怎么审核,该驳回就坚决驳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借着我的名义,破坏县里的规矩!” 徐慎心里十分清楚,一旦这次为私情破例,开了违规审批的口子,往后就会有无数人效仿,人情大于制度,规矩就彻底乱了。身为县级领导,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底线绝不能破。 宋江河郑重应声:“徐县长,您放心,这件事我们绝对严格把控,严守规矩,绝不搞任何特殊对待!不管任何人打着谁的旗号过来,只要资质不达标、环保不合格,我们一律不予审批,坚决守住环保底线!” 而另一边,离开县政府大院的杨毅,早已心花怒放,自认此事十拿九稳。 在他的认知里,副县长亲自答应帮忙问询,区区一个环保局的审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出问题。 他根本没有领会徐慎话里的分寸,只当是老同学碍于脸面,不好意思明着承诺,实则已经默许帮忙。 当天下午,杨毅便底气十足、大摇大摆地再次来到环保局,径直找到审批科室的工作人员,递上自己的审批材料,态度比之前嚣张了不少。 工作人员照例核查资料,片刻后,依旧公事公办地开口:“你的厂房环保设备缺失,排污指标不达标,不符合审批标准,手续依旧无法通过,予以驳回。” 接连数次被拒,杨毅瞬间脸色一沉,心里的火气彻底上来了,底气十足地开口施压:“同志,我跟你们徐慎副县长是多年的同窗好友,我今天上午专门去县政府找过徐县长,徐县长已经答应帮我过问这件事了!” “这点小事,徐县长打过招呼了,你通融一下,直接给我办了就行,没必要这么死板!” 第376章 葫芦里卖什么药 杨毅笃定徐慎已经暗中帮忙打招呼,只需要搬出徐慎的名号,底下的工作人员必然会卖面子放行。 可万万没想到,听完他的话,工作人员脸上没有丝毫忌惮,反而一脸淡然,语气坚决:“这位同志,不好意思,真的没办法通融。” “就在上午,徐县长已经专门给我们局长打过电话,特意交代过,环保问题无小事,所有环评审批一律依规办理,绝不允许任何人情特例。徐县长特意叮嘱,只要资质不达标,一律严拒,谁来说情都没用!” 怎么可能? 自己专程登门求情,又是老同学,徐慎居然半点情面都不给?不仅不帮忙,还特意打电话叮嘱严查,杜绝通融? 杨毅彻底懵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恼怒、不甘、憋屈尽数涌上心头。 他本以为攀上了徐慎的关系,能一路绿灯,没想到徐慎最后不仅没帮上忙,反而被徐慎提前堵死了所有门路,彻底断了他走人情的念想。 满心欢喜而来,最终狼狈落败而归。 杨毅悻悻拿着被驳回的材料离开了环保局,心中的怨气与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在他狭隘自私的认知里,完全不会反思自己工厂环保不达标、不符合规定的问题,反而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徐慎。 他觉得,徐慎就是当了副县长,嫌弃自己这个乡下老同学,不念半点同窗情谊,冷血无情,刻意打压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为难,不肯伸手帮一把。 回到老家村子后,杨毅开始四处散播谣言,逢人便诉苦、抹黑徐慎。 在村里的街坊邻里、亲朋好友面前,他大肆诋毁,颠倒黑白:“徐慎现在真是当了官就忘本了!以前读书的时候大家好歹同窗六年,现在身居高位,眼里就再也没有老同学、老乡亲了!” “我就想在家乡踏踏实实开个小厂子创业,一点小事求他帮忙,他居然半点人情都不讲,故意卡着我的手续不让我办,硬生生断了我的活路!真是富贵不认人,当了县长就目中无人,太过绝情!” 一番颠倒黑白的造谣抹黑,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不少不明真相的乡亲,一时间真的误以为徐慎身居高位、不近人情、冷漠忘本。 流言蜚语,悄然在乡间蔓延。 徐慎这边也接到二叔徐双贵的电话。 电话那头,徐双贵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愤不平,还有几分担忧:“小慎,你今天是不是得罪咱们村里的杨毅了?” 徐慎闻言,眸色微沉,已然猜到了原委,淡淡问道:“二叔,怎么了?杨毅回村说我坏话了?” “可不是嘛!”徐双贵语气满是气愤,“他在村里到处乱说,逢人就抱怨,说你当了副县长就不念同窗情,不讲人情,故意刁难他,不让他开厂,到处抹黑你的名声!村里好多不知情的人,都在胡乱议论,我听着都替你生气!” “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场老同学,一点举手之劳的小事,能帮就帮一把,何必闹得别人到处说闲话,坏了自己的名声?” “二叔,我明白你的意思。”听着二叔的话,徐慎心底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格外通透平静。 “但是这件事,我若是真的破例帮了他,才是真正害了我自己。” “他的塑料厂环保严重不达标,会污染水土、影响乡里民生,是不合规、不合法的。我身为县里的干部,手握公权,守的是全县的规矩和百姓的利益,岂能为了一己私情、一点同窗情面,徇私枉法,开违规的口子?” “他不懂规矩、自私狭隘,只会怨我不近人情,随他怎么说。流言止于智者,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对得起百姓,就足够了。” 市委书记办公室内,张文昌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咚咚咚——” 三声轻重适度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张文昌的沉思。 “进来。”张文昌收回目光。 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来人正是临海市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薛虎臣。 薛虎臣和张文昌是老搭档了,两人一起在临海市共事了将近十年,关系远比一般的同事要亲密得多。所以薛虎臣进来之后,也没有什么拘束,随手关上了门,径直走到张文昌的办公桌对面,拉过一把椅子就坐了下来。 “我说老张,你这办公室也太闷了,就不能把窗户开点缝透透气?整天待在空调房里,人都待废了。”薛虎臣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看了一眼里面凉透的茶水,又放了回去,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薛虎臣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靠墙的那个红木大柜子前,伸手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和文件,还有几个茶叶罐。薛虎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在柜子里翻来翻去,一边翻一边嘟囔着:“让我看看,老张你又藏了什么好东西。我记得上次有人给你送了一盒正宗的西湖龙井,明前的,你当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说要留着贵客来的时候再喝。今天我就是贵客,你总得拿出来招待招待我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文昌靠在椅背上,看着薛虎臣在柜子里翻箱倒柜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你还好意思说,上次我去你办公室,你那盒大红袍不也藏着掖着,最后还是我硬抢过来才喝到的。” “那能一样吗?”薛虎臣头也不回地说道,“我那大红袍是我家蕊蕊从福建带回来的,就那么一小盒,我自己都舍不得喝。你倒好,一口气给我喝了大半。” “那你今天也喝我大半盒龙井,咱们不就扯平了?”张文昌笑着说道。 “扯平?想得美!”薛虎臣终于在柜子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印着西湖风景的茶叶罐,他得意地举起来晃了晃,“找到了吧!我就知道你肯定藏在这儿。老张呀,你可真不地道,有点好茶也不拿出来招待,藏着掖着的。你到我那我可没小气过,每次你去,我都是把最好的茶叶拿出来给你泡。” 说着,薛虎臣抱着茶叶罐走到茶几旁,熟练地拿出茶具,开始准备泡茶。 张文昌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摇了摇头说道:“实话告诉你吧,那盒龙井早就喝光了,现在只有桌子上的大众茶,你爱喝不喝。” “喝光了?不可能!”薛虎臣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张文昌,一脸不信的表情,“我上次见你喝还是上个月,就喝了那么一点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喝光了?你肯定是骗我的,不想给我喝。” “骗你干什么?”张文昌摊了摊手,“前段时间省里来了几个领导,我把那盒龙井拿出来招待他们了,一顿饭的功夫就喝光了。不信你自己看,罐子是空的。” 薛虎臣半信半疑地打开茶叶罐,往里面看了一眼,果然空空如也,连一点茶叶末都没有剩下。他顿时泄了气,把空罐子扔在茶几上,没好气地说道:“行吧行吧,算你狠。那我就凑活喝吧,总比喝白开水强。” 薛虎臣给张文昌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砸了砸嘴说道:“说吧,老张,这么急着叫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别跟我说就是让我过来喝茶的。” 张文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神色变得严肃了许多。 “确实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张文昌缓缓说道,“许仲景最近找到我了。” “许仲景?”薛虎臣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张文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江州许家的那个老二?他来找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张文昌淡淡说道,“他说要在咱们临海市投资,把他手里的一些产业挪到咱们临海市来。” 薛虎臣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张文昌问道:“投资?投多少?都投些什么产业?” “具体的还没细说,不过他说一期投资至少二十个亿。”张文昌说道,“产业方面,主要是制造业、商贸物流、还有一些工业项目。” “二十个亿?”薛虎臣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这么多?许家老二这是想干什么?他在江州发展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到来咱们临海投资了?”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张文昌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说道,“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无缘无故的,突然跑到咱们临海市来,一出手就是二十个亿,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所以我才找你过来,想听听你的看法。” 薛虎臣靠回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薛虎臣才开口说道:“老张,我也不瞒你。其实最近许家也有人过来拜访过我。” “哦?”张文昌挑了挑眉,看着薛虎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薛虎臣说道,“上周。来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是许家的人,过来拜访我一下。” “他找你干什么?求你办事?”张文昌问道。 “没有。”薛虎臣摇了摇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什么都没求,既不求官,也不求情,就是单纯过来套近乎。给我带了点茶叶和烟酒,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许家在江州手眼通天,怎么会突然派人来拜访我这个临海市的组织部部长?而且还什么事都不求。” “那你怎么处理的?”张文昌问道。 “还能怎么处理?”薛虎臣说道,“东西我肯定不能收,当场就退给他了。然后跟他客气了几句,就把他打发走了。不过后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 “那你后来有没有查到什么?”张文昌问道。 薛虎臣摇了摇头:“没有。许家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查。不过后来我听蕊蕊说她有一个好友叫许慧也是江州人,目前一起在国外留学。这个许慧,我调查了一下就是许仲景的小女儿。” 张文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着薛虎臣问道:“那你觉得,许仲景突然派人来拜访你,又跑到我这里来说要投资二十个亿,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薛虎臣笑了笑,看着张文昌说道:“我说老张,你怕啥?许仲景上杆子给你送政绩送钱,你照单全收就行。二十个亿的投资啊,这要是真的落地了,咱们临海市今年的GDP至少能往上提五个百分点。这么大的政绩,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在这儿疑神疑鬼的。你还怕许仲景给你耍什么手段不成?” “我倒不是怕许仲景耍手段。”张文昌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许仲景在江州再厉害,也只是个商人。在咱们临海市的地盘上,他还翻不了天。我担心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许家。” “许家?”薛虎臣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你是说许伯昌?” “除了他还能有谁?”张文昌点了点头,“许家现在在中央说话最算数的就是许伯昌。他现在是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正是权势滔天的时候。你说他们许家在江州发展得好好的,有许伯昌在上面罩着,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为什么突然要开始和咱们临海搞暧昧?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薛虎臣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说道:“你的意思是,你担心许仲景来咱们临海投资,是许伯昌的意思?怕这里面有什么政治陷阱?” “不是。”张文昌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担心这不是许伯昌的意思。你想想,如果是许伯昌让许仲景来咱们临海投资,他肯定会提前跟咱们打个招呼。以他的身份,根本不需要这么偷偷摸摸的。许仲景在许家一直都被许伯昌压制着,手里根本没有什么实权。” 第377章 多方权衡 薛虎臣的眼睛一亮,他看着张文昌问道:“你的意思是,许仲景这是想另起炉灶?” “很有可能。”张文昌点了点头,“许伯昌现在正是政治生命的黄金时期,再干个十年八年都没问题,许伯昌要再扶持一个接班人还是有能力的。许仲景在许家一直负责打理家族生意,根本没有机会接触政治。如果他一直这样坐以待毙下去,等许伯昌退下来之后,许家还是许伯昌一脉说的算的,他许仲景一脉还是只能靠边站。” “所以许仲景想让自己一脉的出来闯一闯,培养自己的势力?”薛虎臣问道。 “没错。”张文昌说道,“江州是许伯昌的地盘,许仲景在那里根本没有发展的空间。所以他就把目光投向了咱们临海市。咱们临海市离江州不远不近,既在许家的势力范围之内,又不会受到许伯昌的直接控制。而且咱们临海市这几年经济发展很快,投资环境也不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他来咱们这里投资,对他有什么好处呢?”薛虎臣问道,“就算他把产业都挪过来,也只是个商人啊,还是接触不到政治。”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张文昌看着薛虎臣,眼神深邃,“他来咱们这里投资,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培养一个走仕途的人。” 薛虎臣的身体一震,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张文昌,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你的意思是……” “没错。”张文昌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许仲景一脉不想一直在许伯昌一脉的压制下,所以他们想在咱们临海培养一个自己人,走仕途,将来好和许伯昌的接班人抗衡。而你,薛虎臣,临海市的组织部部长,就是他们最合适的领路人。”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薛虎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显然是在认真思考张文昌的话。 过了一会,薛虎臣才睁开眼睛,看着张文昌问道:“你得到什么消息了吗?” “没有。”张文昌摇了摇头,“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我觉得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你想想,许仲景为什么要派人去拜访你?为什么不先来找我,偏偏去找你这个组织部部长?他不求官不求情,只是单纯套近乎,这不是很奇怪吗?如果他想在咱们临海培养一个走仕途的人,那他首先要搞定的就是你这个管干部的组织部部长。” 薛虎臣点了点头,张文昌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作为组织部部长,他手里握着临海市干部的任免大权。如果许家想在临海市扶持一个人,那确实绕不开他。 “那你觉得,他们想扶持谁?”薛虎臣问道。 “现在还不知道。”张文昌说道,“不过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他们既然已经开始行动了,肯定会在合适的时机跟你摊牌的。” 薛虎臣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笑了起来,看着张文昌说道:“老张,我觉得这买卖能做。” “哦?”张文昌挑了挑眉,“你不怕?” “怕什么?”薛虎臣说道,“许家老二愿意投资砸钱在咱们临海,二十个亿啊,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咱们临海市正缺资金缺项目呢,他送上门来,咱们没有理由不要。咱们只要给他一个渠道,这对咱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那许伯昌那边呢?”张文昌问道,“你就不怕许伯昌知道这件事之后,会记恨咱们?他要是在中央运作一下,给咱们穿小鞋,咱们在下面可不好受。” “你多虑了。”薛虎臣摆了摆手,“许家老二既然想好要在临海发展,肯定已经和许伯昌有了某种默契,或者说,他有办法牵制住许伯昌。毕竟他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总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撕破脸皮。而且,就算许伯昌真的不高兴,有许仲景去周旋,也轮不到咱们头疼。咱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见招拆招就行。” 顿了顿,薛虎臣又笑着说道:“再说了,你老泰山不也在中央嘛!论级别,比许伯昌还高一级呢。有他老人家在上面罩着,你还怕他许伯昌不成?” 提到自己的老泰山,张文昌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他老人家还有几年?没两年就到龄退休了。人走茶凉啊,等他退下来之后,说话就没那么管用了。而许伯昌可正值巅峰,指不定还能再进一步。到时候,咱们要是得罪了他,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薛虎臣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他看着张文昌说道:“老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事就把你难住了?” 张文昌苦笑了一下,说道:“人老了,胆子就小了。不像年轻的时候,敢打敢拼。现在我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毕竟,我身上不仅关系着我自己的前途,还关系着临海市几百万老百姓的生计。” 薛虎臣看着张文昌,眼神里露出一丝理解。他知道张文昌说得没错,作为临海市的一把手,他肩上的担子确实很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明白你的顾虑。”薛虎臣说道,“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利大于弊。二十个亿的投资,能给咱们临海市带来多少就业岗位?能带来多少税收?能让多少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至于许家内部的那些事,咱们只要不站队,不掺和太深,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他们斗他们的,咱们发展咱们的经济,这就够了。” 张文昌看着薛虎臣,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说着,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薛虎臣:“你看看吧,这是许仲景昨天给我的,里面是他们一期投资的具体项目和资产清单。都是些好产业,技术含量高,市场前景好。一期投资就有二十个亿,要是运作得好,带给咱们临海市的未来收益可不止二十个亿。” 薛虎臣接过文件夹,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了起来。他越看越心惊,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文件夹里详细列出了许仲景计划在临海市投资的项目。每个项目都有详细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投资预算和预期收益分析。 薛虎臣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他在临海市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手笔的投资。以前临海市最大的一笔外资投资也才五个亿,和这二十个亿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好家伙,江州许家的实力果然不可小觑啊。”薛虎臣放下文件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感慨,“这么多好项目,随便拿出一个来,都能让一个县的经济上一个大台阶。许仲景这次是真的下血本了。” “是啊。”张文昌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他要是单纯为了赚钱,在江州投资也一样能赚钱,何必跑到咱们临海来?而且还把这么多优质的项目都放在咱们这里。这只能说明,他的目的不仅仅是赚钱。” 薛虎臣喝了一口茶,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看着张文昌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分配这些项目?还是和以前一样,以清河县为主,其他地方按资源分配?” 清河县经济发展一直走在临海市的前列,是临海市的经济龙头。以前临海市有什么好的项目,基本上都会优先放在清河县。 张文昌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临海市地图前。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 “我想改变一下方向。”张文昌看着地图,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想再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放在清河县了。我想帮咱们临海打造另一个清河县,甚至是比清河县更厉害的经济发展中心。” 薛虎臣也站起身来,走到张文昌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张文昌手指指向的那个地方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南陵县?”薛虎臣看着张文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想把这些项目放在南陵县?” “没错。”张文昌点了点头,手指重重地在南陵县的位置上点了几下,“就是这里。最近南陵县的经济增长速度持续全市第一,已经连续三个季度超过清河县了。我看好这里,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南陵县就会变成咱们临海市新的经济发展中心。” 薛虎臣看着地图上的南陵县,陷入了沉思。南陵县以前是临海市比较靠后的县,交通不便,工业基础薄弱,经济发展一直不拔尖。也就是最近这一年,南陵县的经济才突然发力,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南陵县的发展确实很快。”薛虎臣说道,“不过它的底子太薄了,基础设施也跟不上。这么多大型项目放在那里,它能承接得住吗?需要大量的技术工人,需要便捷的交通,这些南陵县都不具备啊。” “这些都可以解决。”张文昌说道,“基础设施可以建,技术工人可以培养。只要有项目,有资金,这些都不是问题。以前的南陵县就是因为没有好的项目,没有资金。现在我们把这些好项目放在那里,再配套相应的政策支持,南陵县肯定能发展起来。” 顿了顿,张文昌又说道:“而且,一直以来,咱们临海市的经济发展都不平衡,清河县一家独大,其他几个县都发展得不好。这种情况必须改变。如果我们能把南陵县打造成第二个经济中心,就能带动周边几个县的发展,从而实现临海市经济的全面腾飞。” 薛虎臣看着张文昌,眼神里露出一丝佩服。他不得不承认,张文昌的眼光确实比他长远。他只看到了眼前的困难,而张文昌看到的是未来的发展。 “你说得对。”薛虎臣点了点头,“是应该改变一下思路了。老是抱着清河县不放,其他县永远也发展不起来。不过,南陵县……南陵县,我记得勤勤以前是不是就在南陵县待过?” “没错。”张文昌点了点头,“勤勤在南陵县待了两年。” “那南陵县里面,是不是还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小家伙,叫什么来着,徐慎!”薛虎臣问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文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赏的表情“勤勤最近还经常跟我提起他。说这个徐慎特别厉害,年纪轻轻的,能力却很强。在南陵县干了不少实事,深受老百姓的爱戴。而且,他晋升的速度也很快,我记得他好像是两年前才刚到南陵县,现在都已经是副县长了。” “比你当年还快?”薛虎臣有些惊讶。张文昌当年可是临海市有名的“火箭干部”,三十岁就当上了县长,三十八岁就当了市委书记。徐慎现在才二十四五岁,就已经是副县长了,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前途不可限量。 “是啊。”张文昌感慨地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所以我说,干部年轻化不是什么坏事。”张文昌说道,“只要能力够,品德好,晋升快一点也没什么。有些年轻人的光芒,注定是掩盖不住的。徐慎就是这样的人。” 薛虎臣点了点头,看着地图上的南陵县,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你想把许仲景的这些项目放在南陵县,也是因为徐慎?” “有这方面的原因。”张文昌没有否认,“一个地方的发展,关键在人。有一个好的领导班子,特别是有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一把手,就能带动一个地方的经济快速发展。南陵县现在的领导班子就很不错,特别是徐慎,虽然只是个副县长,但是他的能力和影响力已经超过了很多正职。有他在,我相信这些项目一定能在南陵县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薛虎臣点了点头,说道:“那行,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组织部这边,我会全力配合的。只要徐慎真的有能力,我们不介意给他多一些机会。干部年轻化嘛,本来就是咱们现在的工作重点。” 许仲景的突然到来,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临海市的政坛上激起了层层涟漪。这背后,是许家内部的权力斗争,也是临海市未来发展的重大机遇。 第378章 选谁? 南陵县委大院临近下午了,机关办公节奏趋于平缓,整个县委大院少了几分上午的喧闹,多了几分沉静。 县委书记办公室内,侯叔平端坐在办公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正低头凝神看着桌上最新出炉的县域经济季度分析报表。 就在侯叔平看着报表暗自思忖下半年攻坚方向时,办公室木门被人快步推开,脚步声急促有力,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来人正是南陵县县长唐振华。 平日里的唐振华沉稳持重、气度从容,举手投足皆是一方主官的沉稳风范,极少有这般失态急促的时候。可今日他脚步匆匆,脸上压不住的喜色,眉眼间满是振奋,大步流星地直奔办公桌前。 “老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侯叔平闻声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诧异,目光落在神色亢奋的唐振华身上:“哦?看你这兴致勃勃的样子,倒是少见。到底是什么喜事,能让你这么沉不住气?” 唐振华上前两步,压下心头的激动,却依旧难掩笑意:“我刚刚接到消息,市里近期要调整全市的产业布局和经济发展规划,有意将一批重量级、高含金量的重点产业项目,定向倾斜到咱们南陵县!”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不止如此,市里的长远规划里,已经有意向把咱们南陵县,打造成全市下一个核心经济发展增长中心!” “什么?!” 这一次,轮到侯叔平彻底动容。 常年深耕南陵官场,他太清楚市里的发展天平多年来何等倾斜。清河县靠着区位优势和市里长期扶持,工业体系完善、财政收入领跑周边,牢牢占据全市县域发展的头把交椅,资源、政策、机遇从未缺席。而南陵,常年处于中下游徘徊,只能默默无闻,夹缝求生。 此刻听到这番重磅消息,侯叔平瞬间坐直了身体,眼中瞬间亮起久违的光彩。“老唐,此话当真?这消息千真万确?” 唐振华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无比:“千真万确!我事我是从我恩师那里得到的,这种关乎区县发展的核心规划,他绝不会随便传话。是市里班子内部初步敲定的发展思路,近期就会逐步落地推进!” 得到确切答复,侯叔平长长呼出一口气,积压在心头数年的憋屈、不甘与无奈,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老唐,你我在南陵搭班子这么多年,心里最清楚咱们县的难处。这么多年,市里但凡有好政策、好项目、好资源,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清河,还有它周边的几个区县。红利轮不到,扶持沾不上边。” “咱们南陵历年争取到的工业项目,清一色都是清河县他们挑剩下的破烂摊子。要么就是高污染、高能耗,对财政收益微乎其微,还得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治理污染、维稳兜底的累赘项目。” “往年底子薄、话语权弱,咱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就算心里憋屈、万般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接下来,硬着头皮盘活,只为守住县域经济的基本盘。” 说到此处,侯叔平眼中闪过一抹扬眉吐气的光亮,语气愈发铿锵:“没想到啊,熬了这么多年,咱们南陵终于熬出头了!总算能摆脱被动局面,真正扬眉吐气一次!” 激动过后,侯叔平很快稳住心神,多年为官的审慎让他迅速冷静下来,眉头微蹙,沉声问道:“按理说市里的发展惯性早已定型,向来重优扶强,为何突然转变思路,愿意把优质产业和核心资源往咱们南陵倾斜?市里这次转变发展思路,总得有个由头吧?”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之处。 唐振华闻言,脸上的喜色渐渐柔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认同与感慨,他缓缓道出根源:“老侯,市里不是无端调整规划,是咱们南陵自己争气!” “近半年以来,咱们县的经济增速一路逆势暴涨,连续多个月领跑全市所有区县,增速数据稳稳超越清河等老牌强县。咱们的实干、咱们的突破、咱们的蜕变,市里领导也全部看在眼里。” “以往市里觉得南陵底子弱、无潜力、难突破,不值得重点投入。但现在不一样了,咱们用实打实的经济数据、实打实的项目成果,打破了市里的固有印象,让上面看到了南陵的潜力、干劲和未来。” 话音落下,唐振华微微停顿,眼底满是赞许与欣慰,由衷感慨道:“说到底,这一切的突破和蜕变,徐慎功不可没!这个年轻人,真是咱们南陵的福将!” “他牵头推进三县铁路专线建设,盘活了整个县区的流通经济,而后盘活南陵化肥厂,稳定了工业基本盘。除此之外,他牵头打造的万亩中药材基地已经稳步成型,成为咱们县全新的特色支柱产业,为农民增收、财政增效都开辟了新路径。” “可以说,正是靠着徐慎一步一个脚印的攻坚突破,咱们南陵的经济才彻底盘活,增速逆势崛起,彻底让市里刮目相看,才有了今天这份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侯叔平听着这番话,频频点头,脸上满是深度的认同,眼中皆是欣赏之色。 他执掌南陵数年,见过太多年轻干部,或急功近利、或眼高手低、或墨守成规,唯独徐慎,年轻却沉稳,敢闯敢拼又脚踏实地,思路超前、执行力极强,总能在困境中破局,在乱象中出彩。 “说得没错。” 侯叔平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徐慎这个年轻人,绝对值得咱们重点培养。年纪轻轻,却有远超同龄干部的格局、眼界和担当。对咱们南陵的贡献,远超不少深耕岗位十几年的老干部。” “他经手的每一项工作,从不敷衍、从不推诿,遇山开路、遇水搭桥,再难的硬骨头都能啃下来,再乱的局面都能稳住,是真正能干事、敢干事、能干成事的实干型干部,未来可期啊。” 片刻后,侯叔平眼底的赞叹渐渐褪去,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怅然与唏嘘,语气低沉了几分。 “老唐,说实话,我真是羡慕你。” 唐振华微微一愣:“老侯何出此言?” 侯叔平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梧桐老树,望着楼下往来奔波的机关干部,语气满是岁月沉淀的无奈与感慨:“你年纪尚有优势,按照任职年限,你至少还能在南陵县稳稳干三到五年。” “这一次市里重磅倾斜、产业落地,是南陵数十年难遇的天大机遇。只要你稳稳抓住这波红利,带领全县把产业落地、经济腾飞的政绩做扎实,日后仕途必然更进一步,稳稳能拼一个厅级待遇,体面退休,圆满收官。” 说到自己,侯叔平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遗憾:“可我不一样,我年纪到线了,满打满算,不到两年就要退二线了。” “辛苦为官数十年,扎根基层大半辈子,临到老来,偏偏遇上南陵最好的发展机遇,却没机会全程参与、见证落地。更不知道退二线之后,最终会被安置到哪个岗位,晚年仕途归宿,全然未知。” 官场之人,半生沉浮,终究逃不过仕途归宿、退休待遇的考量。侯叔平深耕仕途一辈子,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临退休自然盼着一个体面安稳、待遇优厚的归宿,这份担忧与怅然,真实而真切。 唐振华闻言,瞬间明白了老搭档的心事。 唐振华与侯叔平共事多年,搭班子治理南陵,两人性格互补、配合默契,早已私交深厚。唐振华也清楚侯叔平心中最大的牵挂,就是退休安置的归宿问题。 见状,唐振华脸上的神色柔和下来,语气温和诚恳,带着十足的真诚与笃定,开口安慰道:“老哥哥,你放心,你我搭档一场,我从来都是认定,我好你才能好,南陵好,咱们大家都好!你的事,我一直记在心上。” “前段时间我专程去市里汇报工作,拜见袁老的时候,就特意替你打听了退二线的安置事宜。领导也松了口,让我问问你的个人意愿,是倾向去市人大,还是市政协?两边岗位都有空缺,待遇、职级、保障都有相应安排。” 侯叔平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一亮,眼中闪过明显的动容与惊喜,积压已久的心事瞬间有了着落,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振作了不少。 他稍作沉吟,快速权衡着两处岗位的利弊。 人大岗位权责清晰、待遇规整、福利保障更扎实稳定,工作节奏相对舒缓,适合临近退休的老干部安稳过渡、体面收官。而政协岗位侧重参政议政、调研建言,事务相对繁杂,保障待遇也略逊一筹。 稍作思索,侯叔平当即拍板,语气笃定:“那就人大吧,综合保障更好,安稳稳妥,最适合我这个即将退岗的老干部过渡。” “好!”唐振华爽快应下,当即表态,“老哥哥,你的意愿我记下了,回头我亲自回市里,把你的想法原原本本带给袁老,尽力帮你落实妥当!” 说到这里,唐振华话锋一转,重新拉回县域发展的正事,眼神变得锐利沉稳,语气郑重起来:“不过老侯,私事暂且搁置,当下最重要的,是咱们眼前的天大机遇。” “市里既然已经敲定要把南陵打造成新的经济核心、产业高地,咱们绝对不能掉链子、出纰漏,必须提前布局、主动备战,把一切前期工作做足、做细、做实,稳稳接住市里的政策红利、产业资源和资金扶持。” “我的想法是,立刻牵头成立专项产业发展小组,全权负责对接市里产业落地、项目申报、配套建设、政策落地、企业服务等所有相关工作,专人专岗、专项攻坚,集中全县力量抢抓机遇。” 说完,唐振华目光看向侯叔平,诚恳问道:“老哥哥,这个小组至关重要,是咱们承接市里资源、撬动南陵变局的核心班子,组长人选必须稳妥靠谱、能力过硬。你经验老道,你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事关全县未来发展大局,容不得半点马虎。 侯叔平闻言,敛去心中私事的杂念,凝神沉思片刻,脑海中快速筛遍全县科级以上干部,斟酌再三,缓缓开口:“要说稳妥靠谱、能担统筹重任的,我看财政局局长赵瑞刚挺合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瑞刚深耕财政系统多年,资历深厚、根基扎实,性子稳重、做事严谨,常年统筹全县财政收支、项目资金调配,大局观极强,统筹协调能力、把控细节的能力都经过多年实战打磨,绝对稳得住场面。” “这次产业落地涉及大量资金配套、项目核算、资源调配,由他牵头负责,稳妥周全,不容易出岔子,能稳稳守住基本盘。” 这是最稳妥、最常规、最不会出错的人选,也是老干部体系中最符合情理的选择,不求突破创新,但求四平八稳、万无一失。 然而,听完侯叔平的举荐,唐振华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神色平静,语气却十分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老哥哥,你的考量我懂,赵瑞刚确实稳妥可靠、资历够深,是常规最优人选。但是,这个组长,我想选徐慎。” 此话一出,侯叔平顿时一怔,随即忍不住失笑摇头,眼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打趣:“老唐啊老唐,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现在是彻底认准徐慎了,眼里心里全是这个年轻人,大大小小的重要差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我承认,徐慎能力出众、实绩突出,能干、敢干、能干成。但术业有专攻,他擅长基层攻坚、项目突破,可这种统筹全局、对接市级资源、把控全盘产业布局的核心统筹工作,错综复杂、牵扯极广,未必事事都能胜任吧?你会不会太偏爱他了?” 面对老搭档的质疑,唐振华没有急于辩解,而是神色郑重,目光笃定,缓缓道出自己心中最核心、最真切的判断。 “老侯,我不是偏爱,也不是盲目抬举年轻人。我在体制内摸爬数十年,识人无数,看干部从来不看资历、不看年龄、不看人脉,只看一种最珍贵的特质——破局的能力。” 第379章 小考验 唐振华继续说着自己的理由。“赵瑞刚稳妥、老练、稳重,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让他守摊子、稳局面、控风险,绝对是一把好手。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南陵数十年一遇的破局之机,不是守摊子,是闯新路、开新局、抢红利、创未来!” “而徐慎身上,有着所有老干部都欠缺的特质——他接手的所有工作,不管起点多低、局面多难、基础多差,永远能越做越好、越做越优、越做越出彩!” “别人只能维持现状,他能突破桎梏;别人只能被动应付,他能主动布局;别人只会墨守成规,他能创新破局。他总是能逆势翻盘、节节攀升!” “这一次市里产业倾斜,机遇大、挑战更大,需要的不是稳守残局的守成之人,而是能抢抓机遇、放大优势、撬动全局、创造奇迹的破局之人!放眼整个南陵县,唯有徐慎,具备这种化难为易、化弱为强、盘活全局的特殊能力!” 侯叔平静静听着,脸上的打趣与疑虑渐渐褪去,眼神愈发郑重,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不得不承认,唐振华看得比自己更远、更透。 守成干部,只能稳住当下;而破局干部,才能创造未来。 良久,侯叔平释然一笑,缓缓点头,彻底放下心中的顾虑,爽快表态:“你说得有道理,是我局限于资历和常规了。行,这件事,我没意见,组长人选,你做主就好!徐慎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随即,侯叔平补充道:“不过毕竟徐慎还年轻,统筹全县级别的重大专项工作,经验尚有欠缺。咱们可以再调配两名资历深厚、作风稳重的老干部担任副手,帮他兜底、协助统筹、把控细节、规避风险。” “新人闯新路,老人稳底盘,新旧搭配、互补长短,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这次机遇对咱们南陵而言,是千载难逢、翻身崛起的唯一契机,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必须稳稳拿下、牢牢抓住!” 唐振华闻言,郑重颔首,眼中满是期许与笃定。“正好咱们还有一点时间,我也要给徐慎设置一个小考验,看看他能不能经受住考验。” 唐振华心里也存着谨慎,徐慎能干实事、敢闯敢拼是优点,可执掌一个统筹全局的攻坚小组,仅凭执行力远远不够。 基层办事,拼的是勤恳和魄力;统筹全局,拼的是格局、眼光和决断。 真正的为官掌舵,从不是顺风顺水时的按部就班,而是信息不全、时间紧迫、多方掣肘、利益交织的乱局里,一眼看透本质的洞察力,以及顶住万千压力、拍板定调的决断力。 眼下的南陵县,各方派系、部门利益、城乡矛盾交织缠绕,新工业项目落地,必然牵扯土地、财政、环保、民生、各镇利益等无数纠葛。若是组长只会循规蹈矩、随波逐流,终究成不了大器,也扛不起南陵产业崛起的重担。 唐振华端坐在实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目光深沉,思索良久。 他抬手拿起一支钢笔,抽出一张干干净净的空白信纸,写下了一道困扰整个县委班子许久的难题。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假设情景。 “南陵若争取到市工业投资,产业园项目应该设置在哪?城东有现成工业用地,但毗邻水源保护区,环评风险大;城西土地需新征,成本高出三成,但区位交通优越,且可联动周边三个区县。你如果作为项目牵头人,如何定夺?” 唐振华将密封完好的信封递给了秘书小李,语气平淡:“把这个亲手交给徐慎,不要任何人转交。告诉他,好好琢磨,明天早上到我办公室,只需要做口头汇报就行,不用写书面材料。” “明白!”小李应声接过信封,小心翼翼收好,转身快步离去。 他倒要看看,徐慎这匹南陵政坛的黑马,能不能给自己一个完美的答案。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晨光微亮,县政府办公楼早早苏醒,干部们陆续到岗,开启了一天忙碌的工作。 徐慎准时站在了唐振华办公室的门口。 唐振华抬眼望去,一眼就注意到了徐慎眼底淡淡的红血丝,眼底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却丝毫不显萎靡,反而目光清亮、眼神锐利,精气神格外饱满,显然是彻夜思索、深耕细究过问题。 “想好了?”唐振华语气淡然,带着审视的意味,示意徐慎落座。 徐慎应声上前,“想好了,县长。” 徐慎翻开笔记本,上面不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画着一张简单的关系图,几个关键词用线条连在一起。 “很多人看好城东,核心原因只有一个——省时、省力、省钱。城东有现成的存量工业用地,无需大规模征地、无需重新规划路网,项目落地速度最快,能最大程度压缩前期成本。” “但所有人都只看到了表面的便利,却忽略了最致命的核心问题。城东地块毗邻水源保护区,这不是简单的环评风险,而是生态红线的硬性禁区。”“现在各地环保政策尚且宽松,市里大概率会为了招商引资、发展经济,暂时批复项目落地。可生态政策只会越来越严,环保督查只会越来越规范,这是国家发展的大势,不可逆、不可挡。” “现在看似通融过关,实则是埋下一颗定时炸弹。未来一旦政策收紧、专项督查来临,毗邻水源保护区的工业园区,没有任何容错空间,唯一的结局就是全面关停、彻底整改。届时县里投入的财政资金、人力物力、招商资源全部打水漂,不仅项目报废,南陵县的营商口碑、政务信誉也会彻底受损,后患无穷。” “所以,城东地块,绝对不能碰,红线底线,半步都不能越。” 众人只看眼前利弊,唯有徐慎,看到了数年之后的政策大势与长远风险。 “城西地块理由同样充分。城西远离生态保护区,无环评隐患,区位开阔、路网拓展空间大,紧邻周边三个区县的交通枢纽,联动辐射能力极强,对南陵长远产业布局、区域协同发展,确实大有裨益。” “但它的问题,不在于区位,而在于落地成本与财政可持续性。” “城西需要全新征地开发,整体成本比城东高出三成。表面看,只是多一笔财政支出,可放在南陵县当前的财政底子上,就是无法承受的慢性失血。” “目前我县农林改革、民生工程、基建改造同步推进,财政本就收支紧张,可用周转资金极其有限。如果强行挤出三成资金用于城西征地,园区后续的道路、水电、排污、绿化等配套建设资金必然大幅缩水。” “配套跟不上,园区基础设施不完善,哪怕区位再好,也没有招商竞争力。没有优质企业入驻,偌大的产业园区就是空壳子,前期巨额征地投入全部变成沉没成本,年年背负财政压力,拖累全县数年的发展进度。” “简而言之,城东是即时爆炸的硬伤,城西是慢慢拖垮的内伤。两者看似各有优劣,实则无一可行。” 唐振华点了点头。徐慎分析得都对,但难题还在——城东不能碰,城西不合算,那项目往哪里落?总不能把到手的鸭子往外推。 徐慎抬眼看向唐振华,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所以我的结论是:舍弃二选一,城东、城西,我都不选。” 这道题最难的地方,从来不是选东还是选西,而是绝大多数干部,从拿到题目开始,就被固化思维锁死在了两个选项之中。 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两害取轻,却没人敢跳出框架,寻找第三条出路。 这就是普通干部和顶尖掌舵者的差距。 唐振华淡淡开口,抛出疑问: “东西两线皆不可行,那项目往哪里落?总不能空谈舍弃,耽误县里的发展大局。” 闻言,徐慎从容一笑,抬手翻过笔记本的一页。 新的一页纸上,赫然写着一个地名——城东南旧县农场。 地名旁,密密麻麻标注着地块面积、权属性质、区位距离、征地成本、规划优势等精准数据,条理清晰,一目了然,显然是昨夜通宵彻查、精准核实后的成果。 “昨晚我连夜调取了全县工业用地台账、国土档案和城乡规划底册,翻查了近十年的土地备案资料,找到了这块被所有人遗忘的闲置地块。” 徐慎缓缓道出自己的备选方案“旧县农场,位于城东南城郊结合部,是计划经济时代遗留的县属国营农场。包产到户全面推行后,国营农场体制解体,这片土地便逐渐荒废闲置,多年无人统筹规划利用。” “地块总面积足足八百亩,再整合周边零散闲置荒地、废弃宅基地,完全可以凑出一千亩标准工业建设用地,足够承接大型工业项目,且预留了后续扩容发展的空间。” “城东南旧县农场整块地块不属于基本农田保护区,不在水源生态红线管控范围之内,用地性质调整手续简单,报批阻力极小,从根源上杜绝了城东的环评致命风险。” “区位位置也适中。地块居于城东城西中间位置,距离水源保护区足足十公里缓冲距离,环保绝对安全。虽不紧邻省级省道,但距离县城核心主干道不足一公里,只需新建一条园区接驳路,即可打通对外交通脉络,完全不存在交通闭塞的问题,远期还能拓展路网,联动周边区县。” “地块为国有闲置存量土地,权属清晰,无大型权属纠纷。仅有少量村民零散开荒耕种,征地难度极低,整体征地成本不足城西地块的五成,能为县里省下巨额财政开支,彻底规避城西方案的财政失血问题。” 一千亩合规用地、零红线风险、低成本、中优区位。 唐振华心中的赞许更甚。 他最欣赏徐慎的一点,从来不是他会做题,而是他不被题目定义。 其他干部会深陷利弊博弈、派系拉扯,徐慎却直接跳出既定框架,溯源问题本质,用全新解法破解全局困局。这正是他此前在侯叔平面前,极力夸赞的“突破桎梏、格局高远”的顶级政务思维。“但旧县农场,有一个绕不开的硬难题。场内现有一百多户外来农户,皆是十几年前迁徙过来的,没有南陵本地户口,属于自发零散落户,多年来靠开垦农场荒地种菜、务农为生。” “从政策层面来说,他们无合法土地承包手续、无落户资质,属于违规占地耕种。项目一旦落地征地,按照硬性政策,无需给予任何补偿,可直接清退。” “但问题在于,一百多户、数百口人,在此生活耕耘十几年,以此为家、以此为生。若是按规一刀切、直接清退,断了所有人的生计,必然引发群体性不满、上访闹事,激化群众矛盾。” 这个问题是唐振华临时问的,他要看看徐慎面对突发的复杂社会问题时,是选择按政策条文简单处理,还是能拿出有温度的方案。 太多基层干部,做事只有两种极端。 要么死守条文、刚性执行,看似合规无错,实则激化矛盾、遗留祸根,为后续治理埋下无数隐患;要么过度心软、大包大揽,随意突破政策底线、许诺超额福利,最后无法兑现,失信于民。 面对突如其来的刁钻难题,徐慎没有丝毫慌乱,脸上不见迟疑,眼底不见难色。 他显然对这一情况,早有预判、早有思量。 “县长,这批迁来的农户情况,我之前也略有耳闻,昨夜核实地块情况时,也专门了解了详细始末。” “法理层面,他们确实属于违规占地,无合法权属,征地不予补偿、清退离场,完全符合政策规定,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情理层面,绝不能一刀切清退。十几年开荒拓土,他们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把一片荒芜的废弃农场,打理成可耕种的熟地,常年为县城农贸市场输送平价蔬菜,客观上填补了县城民生供给的缺口,对南陵是有贡献的。” “我的思路是,化对立为共生,化阻力为助力。” 真正的优秀干部,是能在法理框架内,兼顾人情民生,化对立为共赢,化麻烦为资源。 第380章 即将崛起的南陵 徐慎向唐振华娓娓道来外来迁移人员的安置策略。 “配套绑定,就地转型。本次落地的临海工业项目,新建产业园,后期必然需要大量新鲜蔬菜、农副原料作为配套物资。我们可以在产业园外围,专门划定一片专属蔬菜种植示范区。” “这批农户深耕种菜十几年,拥有成熟的种植技术和丰富的劳作经验,是现成的优质劳动力。我们可以牵头成立村级农业合作社,将这一百多户农户全部吸纳进来,让他们统一承包示范区土地,为产业园区提供稳定的农副原料供应。” “既保留了他们赖以生存的生计手艺,又为新建产业园解决了原料配套难题,一举两得。” 徐慎提出让部分迁移人员继续干老本行的策略得到了唐振华的肯定。 “分类安置,全员兜底。对于农户家中的青壮年劳动力,优先录入园区用工储备名单,项目建成投产之后,优先招录入职,解决就业问题。对于年纪偏大、无法进厂务工的老人,统一纳入园区后勤保障体系,负责园区绿化养护、卫生保洁、门卫值守等基础岗位,人人有活干、户户有收入。” “循序渐进,解决身份。针对他们的户口难题,不急于一时。我们可以由县政府牵头,协调公安局、农委、乡镇政府,以‘产业园专项配套用工’的名义,为其办理户籍挂靠手续,分批、分阶段解决落户问题,让他们真正扎根南陵,真正拥有归属感。” 徐慎提出的整套方案,层层递进,兼顾政策合规、民生兜底、产业发展、社会维稳四大核心。 将原本阻碍项目落地的最大“麻烦”,变成了产业园的配套资源、劳动力资源、供应链资源。 将原本对立的政府与农户,瞬间变成了利益一致、发展共赢的共同体。 “用产业吸纳民生,用就业替代补偿,用共赢替代对立,既能零冲突完成征地工作,又能完善园区配套、留住优质劳动力、安抚民心稳定。综合成本最低、社会效益最好、长远收益最大。” 一番话落地,字字珠玑,格局全开。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唐振华定定地看着徐慎,心中满是欣慰与认可。 这场他精心设计、层层加码的小考验,徐慎交出了一份无可挑剔的满分答卷。 不困于固有选项,不囿于条条框框,不怯于复杂矛盾,不失于民生本心。 有突破桎梏的眼界,有权衡全局的格局,有刚柔并济的手段,有体恤万民的温度。 这一刻,唐振华彻底笃定。 南陵县产业发展攻坚小组组长这个重担,交给徐慎,当之无愧,无可替代。 南陵县的产业崛起、未来发展,终于有了最靠谱的掌舵人。 就这样在期待中又度过了三天,唐振华办公室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党政办主任杜建华推门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慌:“唐县长,侯书记,不好了!大门口来了三辆车,挂着市里的牌照,直接开进大院了,说是市考察组的,咱们……咱们没接到任何通知啊!” 两人同时一愣。侯叔平眉头皱了起来:“市里的考察组?没发文?没电话?” “门卫拦了一下,领头的掏出了市委的介绍信,说叫郎平,是考察组组长,直接过来的,没提前打招呼。”杜建华咽了口唾沫,“人已经下车了,往办公楼这边来了。” 唐振华“嚯”地站起身,当机立断:“老侯,咱们先去接。建华,你立刻通知在岗的县委班子成员,全部到大门口迎接,越快越好!另外——”他顿了顿,语气加重,“马上给徐慎打电话,不管他在哪,立刻往回赶,让他务必到场!” 侯叔平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沉声道:“不告而来,是想看咱们的真底子啊。市里想打得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是福不是祸。”唐振华深吸一口气,“咱们这半年干的事经得住看,走,接人去。” 县委大院门口很快站了一溜人,县委、县政府的班子成员几乎都到了,个个神色郑重。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中间那辆车的车门先开,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这位就是郎组长吧?”唐振华快步迎上去,伸出双手,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我是南陵县县长唐振华,这是我们县委侯叔平书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郎平伸手和两人握了握,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又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沉稳:“唐县长,侯书记,冒昧打扰了。我们是受市委委托来南陵考察,临出发前上面特意交代,不许提前打招呼,就想看看南陵县最真实的发展面貌,所以就没跟县里通气,唐突之处,两位多担待。” “郎组长说哪里话,市里领导来指导工作,我们欢迎还来不及。”侯叔平笑着接话,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快请里面坐,喝口茶歇一歇。” “不急不急。”郎平摆了摆手,回头指了指身后的考察组成员,“我们上午八点多就进南陵地界了,转了快四个钟头,该看的也都看得差不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唐振华和侯叔平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合着人家已经悄摸转了一上午,连个准备的机会都没给。 郎平像是没看出两人的心思,沿着台阶慢慢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县委大院朴素的院落,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说句实话,真是出乎意料。两年前我也跟着调研组来南陵,县城没什么像样的产业。这才大半年功夫,南陵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语气很是感慨:“我们先去了中药材种植基地,漫山遍野的药田,农户都在地里忙活,规模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后来去了南陵县化肥厂,新生产线已经投产了吧?院子里拉货的卡车排了半条街,听说订单都排到下个月了;老城区改造我们也走了一圈,新城区我们也看了,不愧是咱们市最新摘下创卫称号的县;最后绕去看了三县铁路专线,进度比市里预估的快的多。” 郎平说到这儿,停下脚步,看着唐振华和侯叔平,郑重地说了一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南陵,真不是以前南陵了。连续五个月经济增速全市第一,不是报表上的数字,是我们亲眼看见的实绩。” 这番话说得分量十足。唐振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的笑真切了几分,嘴上却依旧谦虚:“郎组长过奖了。我们也就是底子薄,起点低,稍微干点活就显得进步大。跟市区比,跟头部县比,还差得远,还得靠市里多扶持多指导。” “哎,话不能这么说。”郎平摆摆手,“底子差还能跑这么快,才更见功夫。干事就怕认真二字,南陵县班子能沉下心干实事,这就比什么都强。” 几人寒暄着往办公楼里走,一路都是官场里的太极推手,你捧我一句,我谦三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进了小会议室,茶水沏上,门窗一关,气氛就正式了起来。 郎平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也不再绕弯子,直接看向侯叔平和唐振华,神色严肃了几分:“侯书记,唐县长,我这次来,除了实地考察,更是市领导的专门嘱托,有件重要的事,提前跟你们县委班子通个气。”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郎平身上。唐振华坐直了身子,侯叔平也微微前倾,两人心里都隐隐有了猜测,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市委近期刚开完常委会,定了全市未来五年的产业发展布局。”郎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在场每个人心上,“临海市区发展空间已经饱和,产业必须向外疏解。市里研究决定,要把南陵县打造成临海南部的第二个经济发展中心,作为全市产业转移的核心承载地。” “第二个经济发展中心?” 侯叔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饶是他素来沉稳,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唐振华手猛地一紧——风声早有传闻,可真从市里考察组嘴里说出来,那分量完全不一样。 “对。”郎平点点头,伸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推到桌子中间,“这是初步的项目清单,都是市里重点扶持的工业项目,装备制造、轻工纺织等等,大大小小十几个项目,总投资规模超过八个亿。市委的意思是,让南陵县尽快启动产业园区规划,土地平整、水电配套、路网建设都要提前筹备,等正式文件一下,项目就要分批落地。” 八个亿!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九十年代初,八个亿的投资对于南陵县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别说见过,很多人连想都不敢想。 唐振华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纸面沉甸甸的,烫着的红头格外醒目。他快速扫了一眼项目列表,只觉得胸口一股热气往上涌,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热了起来。他侧头看向侯叔平,对方眼里同样亮得惊人。 果然是真的。南陵县的机会,真的来了。 “郎组长,”侯叔平率先稳住神,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十足的郑重,“请你转告张书记和市委,南陵县委县政府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我们立刻成立专项工作组,由我和唐县长牵头,半个月内拿出产业园区的总体规划方案,土地、资金、人员全部优先保障,一定把前期工作做扎实,绝不给市里拖后腿。” “对!”唐振华紧接着表态,“我们一定举全县之力,做好承接准备,保证项目落得下、留得住、发展得好,绝不辜负市委市政府对南陵的信任。” 郎平笑着点头:“有两位这句话,我回去就好跟领导交差了。其实市委选南陵,也是看中了你们这股干事的劲头。有中药基地和化肥厂打底,有铁路专线做支撑,南陵有这个基础,也有这个潜力。” 正事谈完,眼看就到了饭点。侯叔平顺势开口:“郎组长,各位领导跑了一上午,肯定都累了。饭我们已经安排好了,都是本地家常菜,没什么贵重东西,各位务必赏光,吃顿便饭再走。”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郎平立刻摆手推辞,“我们就是来跑一趟,哪能给县里添麻烦。不用不用,我们回市里吃就行,一个多钟头的路,很快的。”“那可不行!”唐振华站起身,语气十分诚恳,“都到家门口了,哪能让领导空着肚子走?就是一顿家常便饭,不超标,不违规,就是尝尝我们南陵的本地菜。郎组长要是不吃,那就是嫌我们招待不周啊。” “是啊郎组长,”侯叔平也笑着打圆场,“饭菜都备下了,不吃也是浪费。就当给我们个机会,当面敬领导几杯酒,感谢市里对我们南陵的关照。 你一言我一语,拉扯了三四个回合,郎平最终还是“盛情难却”地答应了。一行人分乘车辆,直奔县城最好的饭店而去。 包厢里早已经布置妥当,两张大圆桌,凉菜码得整整齐齐,白酒是本地特产的南陵大曲,玻璃酒瓶擦得锃亮。宾主落座,侯叔平先致了欢迎辞,酒杯一举,饭局就算正式开始了。 酒桌,从来都是感情升温最快的地方。先是班子成员挨个敬酒,再是考察组回敬,几圈下来,白酒下去了好几瓶,气氛彻底热络了起来。郎平喝得脸色泛红,话也多了,拉着唐振华的手,一口一个“老唐”,说市领导私下里多次夸南陵班子能干,尤其是有个敢闯敢拼的年轻干部。 说着,他的目光就落到了徐慎身上。 徐慎刚从乡里赶回来,坐在席间话不多,敬酒却很爽快,杯杯见底。郎平端着杯子冲他抬了抬:“徐慎同志,我可是久仰大名了。年轻有为,真是年轻有为啊。” “郎组长过奖了。”徐慎端着酒杯站起身,语气谦逊,“都是县委县政府领导方向定得准,我就是跑跑腿、干些具体的活,算不得什么。” “哎,能干具体活,能干成具体活,就是本事。”郎平哈哈一笑,仰头把酒干了,“好好干,南陵要崛起,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顶梁柱。” 第381章 区域交流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从项目规划聊到南陵风土,从政策支持聊到实际困难,杯盏交错之间,很多会议室里说不透的话,反倒在酒桌上说开了。郎平透了底,说后续市里还会有配套的政策和资金倾斜,让县里放开手脚干,不用有顾虑。唐振华和侯叔平也顺势提了几个实际困难,郎平都应了下来,说回去就帮着协调。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钟头,宾主尽欢。下午三点多,考察组一行人酒足饭饱,起身告辞。唐振华和侯叔平带着班子成员,一直把车送到了门口。 直到车影看不见了,众人才慢慢往回走。酒意上头,不少人脸上都带着红光,三三两两地小声议论着,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兴奋。 唐振华走在最前面,脚步微微发飘,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回身一把抓住了跟在身后的徐慎的手腕。 “徐慎,你听到了吗?”唐振华的声音微微发颤。 徐慎扶着他的胳膊,点点头,目光望向县城的方向。 “听到了,唐县长。” 唐振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压在心里的憋屈、不甘、期盼,全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他抬头望着南陵的山山水水,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又带着几分豪迈: “咱们南陵,这回是真的要崛起了。” “以前盼了多少年,想了多少年,就盼着能有个机会,让南陵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今天,这个机会终于落到咱们手里了。” 他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托付,也像是共勉。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沉寂了太久的小城,即将迎来真正属于它的时代。崛起的序幕,已然缓缓拉开。 唐振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电话便“叮铃铃——”地急促响了起来。 唐振华伸手拿起听筒,刚“喂”了一声,那头便传来一道爽朗又带着熟稔的声音:“振华老弟,我是丁伟光!” 唐振华闻言笑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轻松下来:“丁县长,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丁伟光是陇南县的县长,两人因为化肥厂铁路专线的事打了快一年交道。两人脾气相投,私下里也成了朋友。此刻丁伟光主动打来,唐振华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缘由——市考察组今天刚走,消息传得快,陇南县离得近,怕是已经闻着风声了。 果然,丁伟光也不绕弯子,哈哈笑了两声便直入主题:“振华老弟,我也不跟你打哑谜。听说市里考察组今天在你们南陵考察,看样子是要下大力气扶持你们了?我这边琢磨着,正好手上有几个工业项目的事想跟你们取取经,明天我带人过去一趟,咱们两县坐下来好好交流交流,你看方便不方便?” 说是交流,实则是奔着合作来的。唐振华心里跟明镜似的。市里要把南陵县打造成临海市第二个经济发展中心的风声已经悄悄传开,周边区县都想搭这趟顺风车。陇南县跟南陵地界相连,铁路沿线的优势最直接,丁伟光这是赶着第一波上门了。 换做旁人,或许还会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分走了自己的好处。可唐振华不是眼界窄的人,他在县里主政这几年,最清楚一个道理:单靠南陵县这巴掌大的地方,人口、资源、腹地都有限,就算把市里的投资全吃下来,也撑不起多大的盘子。只有把周边区县都拉进来,把产业的盘子做大,南陵这个中心才能真正立得住。 “方便,怎么不方便!”唐振华当即应了下来,语气十分爽快,“丁县长你能来,我们南陵欢迎都来不及。明天你只管带人过来,我这边提前安排好,咱们好好聊聊。” 又寒暄了两句,挂了电话,唐振华坐在办公桌后沉思了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副县长办公室的号码:“徐慎啊,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没几分钟,徐慎便推门走了进来。进门便问:“唐县长,考察组刚送走,是还有什么收尾工作要安排?” “不是考察组的事。”唐振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刚才陇南县的丁县长打来电话,说明天要带队过来交流,名义上是取经,实则是想谈合作。我已经答应他了。” 徐慎闻言点了点头,他坐下身子,略一思索,反而抬头看向唐振华,反问了一句:“唐县长,您觉得,光靠咱们南陵县自己,能消化掉市里即将投下来的所有资源和项目吗?” 唐振华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够呛。咱们县人口就这么多,工业底子薄,配套产业跟不上,就算项目全落下来,也缺人缺原料缺配套,到头来反而容易消化不良。” “就是这个道理。”徐慎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笃定,“市里要把咱们南陵打造成第二个经济发展中心,不是让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发展,更不是固步自封当‘土皇帝’。中心的意义,是辐射带动,是产业协同。只有把周边区县都带动起来,形成产业集群,咱们南陵的区位优势才能真正发挥出来,发展速度才能真正提上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丁县长主动找上门,咱们不如索性把格局打开。明天不只是跟陇南县交流,干脆把周边几个区县都邀请过来,开一场区域发展交流会。大家坐在一起,把未来的合作方向、产业分工、合作模式都谈清楚,铁路专线的运力共享、产业上下游的配套协作,甚至劳动力、原材料的互补,都可以拿到台面上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一起发展,才是长久之计。” 这番话正好说到了唐振华的心坎里。他刚才还在琢磨要不要扩大范围,徐慎就直接提了出来,两人思路不谋而合。唐振华当即拍板,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点了点:“好!我也是这个想法。单靠我们自己,路走不远,盘子也做不大。你这个思路对,就这么办!” “那我现在就去安排会场和接待事宜?”徐慎起身问道。 “不急。”唐振华摆了摆手,拿起电话听筒,“邀请的事我来打,都是兄弟区县的一把手,我亲自打电话显得有诚意。待会打电话让招待所那边安排一下,明天的会场就设在县委招待所的大会议室。” 办公室里,唐振华先是拨通了陇南县丁伟光的电话,把扩大交流会的想法说了一遍。丁伟光听完连连叫好,直说唐振华有格局,本来他还担心自己单独上门显得太刻意,这下周边区县都来,正好名正言顺,当即表示完全没问题,明天准时到。 挂了丁伟光的电话,唐振华手指在电话机上顿了顿,还是拨通了清河县县长王海涛的号码。 清河县是临海市的龙头经济强县,多年来一直是市里的“心头好”,重点项目、政策倾斜向来优先往清河去。这次市里突然要扶持南陵县,等于硬生生从清河的碗里分走了一大块蛋糕,王海涛心里肯定有情绪。 唐振华知道该走的礼数不能少。清河县毕竟工业底子厚,产业链成熟,如果能拉着清河一起发展,南陵县的发展至少能少走很多弯路。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王海涛的声音听起来不冷不热:“振华啊,怎么了?” “王县长,打扰了。”唐振华语气客气,“是这样,明天我们南陵准备组织一场周边区县的区域发展交流会。想着清河是咱们市的老大哥,想邀请您过来指导指导,给我们提提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王海涛略带歉意的声音:“哎呀,振华,真是不凑巧。明天我这边有急事,早就定好的事,实在走不开。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待会问问有没有人有时间带队过来交流。” 话说得客气,可推脱的意思也很明显。唐振华心里了然,也不强求,笑着应道:“没事没事,王县长您忙正事要紧。清河县能派人来我们都欢迎之至。” 又客套了两句,挂了电话,唐振华轻轻叹了口气。意料之中的事,换做谁当了多年的“尖子生”,突然要被后来者追上,心里都不会舒服。清河与南陵,现在明面上还是兄弟区县,实际上已经成了直接的竞争对手,王海涛有抵触情绪太正常了。 “顺其自然吧。”唐振华摇摇头,不再多想,又接连拨通了古平县、湾址县、汉江县等周边五六个区县的电话。 果不其然,这些区县的县长们几乎都已经听到了风声,知道南陵县这次要借东风起飞了。此刻接到唐振华的邀请,一个个都十分给面子,要么说“早就想过去学习了”,要么说“正想找机会聊聊合作”,全都答应明天亲自带队参加。 一圈电话打下来,唐振华放下听筒,心里既有期待,也有几分沉甸甸的感觉。这场明天才开的交流会,看似是一团和气的邻里串门,实则是南陵县未来区域格局的第一次亮相。能不能把周边区县拧成一股绳,能不能真正当好这个“中心”,就看明天这一仗了。 第二天一早,县委招待所门前就热闹了起来。 侯叔平、唐振华、徐慎一行人早早就等在了招待所门口。侯叔平作为县委书记,本来不必全程迎候,但这次交流会事关南陵未来的区域定位,他也十分重视,特意抽了时间过来。 最先到的果然是陇南县的车队。两辆轿车缓缓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丁伟光率先走了下来,身后跟着陇南县工业局局长沈涛,还有几个县领导班子成员,都是之前铁路专线协调会上打过交道的熟人。 “侯书记,唐县长,徐县长,劳烦各位亲自迎接,真是折煞我了!”丁伟光大步上前,挨个握手,脸上笑容满面,开口就是道贺,“恭喜恭喜啊!这次市里考察组一来,你们南陵可就要一飞冲天了!以后咱们两县地界相连,唇齿相依,可一定要多加强合作,多带带我们陇南啊!” 侯叔平笑着握住他的手,语气沉稳:“丁县长客气了,都是临海市的兄弟区县,说什么带不带的。互相扶持,共同发展嘛。” 唐振华也在一旁笑道:“丁兄,咱们就别在门口站着了,里面请,茶都泡好了。”徐慎上前一步,领着丁伟光一行人往里走,边走边寒暄:“丁县长,张局长,一路辛苦了。会议室都布置好了,等其他区县的同志到了,咱们就正式开始。” “不急不急。”丁伟光摆摆手,压低声音跟徐慎笑道,“我今天可是带着项目来的,今天说什么也得跟你们敲定几个合作意向。” 徐慎也笑:“求之不得,我们也正需要周边的配套产业支撑,今天正好敞开了谈。” 把陇南县的人安排进会议室落座,刚出来没两分钟,古平县、湾址县的车队也先后到了。几个区县的领导陆续进门,一时间走廊里、会议室中全是寒暄客套的声音。大家都是官场老手,话都说得漂亮,恭喜的、道贺的、说要学习取经的,热热闹闹,气氛十分融洽。 徐慎穿梭在人群中,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接待工作,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些人今天过来,没一个是单纯来道喜的。人人都盯着南陵即将到手的政策和投资,人人都想在即将到来的发展浪潮里分一杯羹。不过这也正常,有利可图,合作才能长久。 眼看着快到晌午,受邀的区县基本都到齐了,会议室里坐了满满当当两圈人。唐振华跟侯叔平对视了一眼,正准备示意工作人员准备开场,就听见招待所门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众人都愣了一下,心想还有谁没到? 徐慎走到门口一看,只见一辆挂着清河县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台阶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正是清河县副县长刘福通。 第382章 来找脸打? 看到刘福通,徐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老熟人了。 当初化肥厂厂长竞标,刘福通作为清河县的代表,诬陷徐慎拉关系;后来清河县铁路专线拉通,又是刘福通出面阻挠。两次交锋,双方都闹得不太愉快。 这次交流会,王海涛自己不来,偏偏派了刘福通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几乎是明摆着的——不是真心来谈合作,是派个跟南陵有过节的人过来添添堵、找点麻烦。 身后的唐振华也看到了刘福通,脚步微微一顿,身旁的侯叔平脸色也淡了几分。但场合摆在这里,总不能把人拒之门外。 唐振华很快恢复了神色,大步迎了上去:“刘县长,欢迎欢迎。” 刘福通上前跟唐振华握了握手,语气听不出几分诚意:“唐县长客气了。我们王县长本来是要亲自来的,实在是临时有急事走不开,特意叮嘱我一定要过来好好学习学习。南陵县现在可是咱们市的明星县,我们清河可得好好取取经。” 话说得客气,可“取经”两个字咬得略重,话里话外都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 唐振华不动声色,侧身引道:“刘县长太谦虚了,清河是老大哥,我们还要向你们学习才是。里面请吧,大家都到了,就等你了。” 侯叔平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并没有多说话。 徐慎走上前,神色平静地领着刘福通往会议室走。刘福通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招待所的布置,又看了看会议室里坐满的各区县领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今天过来,本就不是来谈合作的。王县长心里不痛快,他这个做下属的,自然要替领导把场子找回来。这场交流会,想顺顺利利地开?没那么容易。 徐慎把刘福通引到座位上坐下,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转身回到唐振华身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凝重。 看来这场区域交流会,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太平静了。 人员来齐,临海市南部片区区域经济合作交流大会正式开始。 临海市南部六个区县的分管县长、经贸委主任悉数到场,后排还坐了南陵县各局委办一把手与重点乡镇党委书记。 南陵要坐稳“南部中心”这把交椅,不能只靠市里一纸文件,必须把周边区县真正拧到一条船上,产业联动、利益绑定,这个位置才能坐得稳、坐得久。南陵县领导班子早有共识:关起门来称王的时代过去了,抱成团才能抢下更多政策、更大市场。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 唐振华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会场瞬间安静下来。他声音洪亮,语速平稳,字字都透着诚意: “今天把各位请到南陵,核心只有四个字——合作共赢。市里把南部经济中心的担子交给我们,不是让南陵吃独食,是让我们搭好这个台子,和各位兄弟区县一起,把南部片区的经济蛋糕做大,让大家都能分到更多实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继续往下说: “未来三年,南陵计划完成三条出境主干道的拓宽硬化,新建一座综合工业产业园区,落地两个轻工产业园。这些项目,没有一个是我们关起门来自己干的。路通了,各县的农产品、工业品都能更快运出去;市场建起来,大家的特产都能进来设点展销;产业园有配套需求、有产能溢出,我们优先对接周边兄弟区县的企业……” 唐振华不讲空话套话,一条条都是实打实的利好。台下不少区县代表听得连连点头,笔尖在本子上记个不停,眼神里的观望慢慢变成了期待。 坐在第一排左侧的清河县一行人,脸色自始至终都沉着。 清河县当了十几年临海市经济第一县,素来以临海市“老大哥”自居,各县的产业调度、资源分配,向来是他说了算。如今市里直接定了南陵做第二个经济中心,等于当众抽了清河的脸面。 刘福通这次来,就是带着县里的明确授意——绝不能让南陵顺顺利利把会开成,绝不能让周边区县都倒向南陵。 他身边的清河县经贸委主任侧过头,压着声音道:“刘县长,唐振华说的这些,听着倒不像是虚的……” “虚不虚,得看骨子里打的什么算盘。”刘福通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戾气,“等他们路修通、市场建起来,咱们县的企业、资金、人才都得往南陵跑!这叫合作?这是要把咱们清河县的血都吸干,养肥他南陵一个!” 话音刚落,台上唐振华正讲到“产业协同配套”的章节,刘福通忽然“啪”地一拍桌面,径直站了起来。 整个会场骤然一静。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了过去,吊扇的嗡嗡声仿佛都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唐振华的讲话戛然而止,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刘福通,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刘福通迎着满场目光,非但没有半分局促,反而往前站了半步,扬着声音开口,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针锋相对:“唐县长,你先别急着给大家画饼。我有几句话,不吐不快,也想让在座的各位兄弟区县都听听,免得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 南陵县的一众官员脸色当场就沉了。这刘福通果然是来者不善,这是摆明了要砸场子! 后排几个乡镇书记更是面露怒色,压抑的议论声瞬间响了起来。在南陵主办的交流会上当众打断县长讲话,这不是正常的意见交流,是赤裸裸打南陵的脸! 刘福通对台下的怒意视若无睹,反而提高了音量,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 “什么区域合作?什么共同发展?在我看来,这就是南陵设下的陷阱!你们争这个经济中心,说白了就是要当吸周边血的大魔王!路修通了,先把各县的优质企业挖到你们产业园;市场建起来,定价权全攥在你们手里,我们的农产品过去只能被压价收割!到最后你们南陵盆满钵满,周边兄弟区县都被榨干了,全成了你们的附庸!”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指着主席台方向: “我劝在座各位都擦亮眼睛!别看着点眼前小利就往上凑,小心最后连骨头都剩不下!什么合作共赢,我看就是南陵一家独大的幌子!” 这番话落地,会场彻底炸了。 其他区县的代表面面相觑,眼神里纷纷多了几分疑虑。虹吸效应本就是经济发展里绕不开的话题,刘福通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由不得人不多想。一时间,众人看向主席台的目光都变了味。 南陵县的干部们更是怒火中烧。 “太过分了!纯粹是胡说八道!” “这刘福通就是故意来搞破坏的!” 压抑的怒声在台下蔓延,好几个人都忍不住要起身反驳,又被身边人死死按住——这种场合,轮不到下面人乱开口,得等领导发话。 唐振华站在台上,脸色已经冷了下来。他握着话筒,胸腔微微起伏,正要开口驳斥,把被带偏的局面拉回来。 可就在他张嘴的前一秒,一道年轻的身影先一步稳稳站了起来。 是徐慎。 徐慎脸上既没有怒形于色的激动,也没有半分慌乱,就那么平静地站着,目光直直落在刘福通身上。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从主席台转到了徐慎身上。 唐振华到了嘴边的话也停住了,看向徐慎,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刘福通也皱起了眉,一眼就认出了徐慎。先前两次刘福通都在徐慎手下吃了不小的亏。 “你是什么身份?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刘福通脸一沉,厉声呵斥,想先把徐慎压下去。 徐慎没接他的话茬,反而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过话筒的余响,清清楚楚传遍了会场每个角落: “刘县长,我就想问一句——你今天专程跑到我们南陵来,是来找脸打的?” 一句话,石破天惊。 整个会场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停住了。 谁也没料到,这个年轻人开口这么冲,半分情面不留,直接把话摔在了刘福通脸上。 刘福通的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徐慎,气得声音都发颤:“你!你大放厥词!” “是不是大放厥词,大家心里都有数。”徐慎往前迈了半步,语气依旧平稳,字字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刘县长口口声声说南陵要吸周边的血,那我倒想请教——清河县当了十几年临海市第一县,当年你们的工业园区从周边各县挖走了多少企业?你们的农资批发市场垄断南部片区,压了周边多少年的收购价?按你的逻辑,你们清河这十几年,难道也是靠吸周边区县的血发展起来的?”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双标。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区县代表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清河一家独大那些年,挤压周边的事没少干,如今反过来指责南陵,本就站不住脚。 刘福通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强辩:“那能一样吗!我们清河是靠自己实干出来的!” “那南陵的发展就不是实干出来的?”徐慎反问,语气重了几分,“我们靠自己干出了平台,现在想着拉大家一起合作发展,到你嘴里就成了吸血?” 他扫过台下各区县代表,朗声说道: “什么叫合作共赢?就是我们出渠道、出交通、出平台,大家出产品、出产能、出劳动力,一起把蛋糕做大,每个人都能分到比以前更大的一块。南陵要是真想吸血,大可关起门来自己发展,何必费这么大周折,请各位过来谈合作?刘县长拿自己那套狭隘的心思,揣度所有人的格局,是不是太可笑了?” “你——!”刘福通气得浑身发抖,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他本就是来搅局的,靠的就是先声夺人扣帽子,搅乱人心。可徐慎根本不跟他绕圈子,先拿清河自身的旧事反将一军,再把合作逻辑摆得明明白白,他那套歪理瞬间就没了立足之地。 当着南部片区所有兄弟区县的面,被一个年轻后辈怼得哑口无言,刘福通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却没打算就此收手,又补了一句,平淡里带着十足的力道: “刘县长要是诚心来谈合作,我们南陵扫榻相迎。要是专程来耍嘴皮子、搅场子,我劝你还是省省。道理讲不通,歪理站不住,最后难堪的只能是你自己。” “好!好得很!”刘福通气极反笑,狠狠瞪了徐慎一眼,又扫向主席台,“南陵县真是好样的,纵容个小辈在这里大放厥词!我看这交流会也没什么好开的了!” 他一甩手,对着身后清河县的一行人沉声道:“我们走!” 几个人呼啦啦站起身,在满场的注视里快步走出会议室,房门被带上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会场安静了几秒,随即嗡嗡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南陵县的干部们心里都憋着股痛快,看向徐慎的眼神里满是赞赏。刚才刘福通那番话太恶心人,徐慎这一番反击,有理有据,干脆利落,简直大快人心。 唐振华站在台上,看着徐慎,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的赞许毫不掩饰。 他刚才确实已经准备开口反驳,可他是南陵县县长,一旦亲自下场和刘福通争执,就等于南陵官方和清河彻底撕破脸,往后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徐慎站出来就完全不同——年轻人,气盛,说话冲了点,事后县里还有缓冲的空间。 唐振华轻咳一声,拿起话筒,会场瞬间又安静下来。 “刚才一点小插曲,不影响会议正题。”他脸上恢复了从容的笑意,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刘县长有顾虑,很正常。合作这种事,本就要把话说透、把账算清,大家才能放心。” 第383章 我选南陵 唐振华顺着刚才的话头,把南陵拟定的合作模式一条条摆到了台面上: “产业园我们推行‘飞地经济’模式,兄弟区县的企业来南陵落地,税收和输出地七三分,你们拿七成,我们只取三成园区管理费;综合市场设各县专属展销区,第一年全免场地费,只收基础物业费,定价由商户自主协商,我们只做监管,绝不插手价格;还有出境道路,和各区县衔接的路段,南陵愿意承担一半建设成本……” 每说一条,台下代表的眼神就亮一分。 这哪里是吸血?这几乎是把好处往外面送! 税收大头让渡、场地费减免、修路出钱,南陵的诚意摆得明明白白,和刘福通口中的“陷阱”“大魔王”,根本是天差地别。 众人心里瞬间就有数了:刘福通那番话,纯粹是眼红嫉妒,故意来搅局的。 接下来的议程异常顺利,几个区县的代表纷纷主动发言,询问合作细节,现场就达成了七八项初步合作意向。原本还在观望的区县,也彻底放下了顾虑,态度热络了不少。 一直到中午散会,送走最后一批外区县代表,唐振华才得空和徐慎说上话。 走廊里,唐振华拍了拍徐慎的肩膀,笑着道:“徐慎,今天这事你做得很好。刚才刘福通那通搅闹,再没人顶回去,咱们这交流会真要变成一场闹剧了。不瞒你说,我都已经准备开口了,被你抢了先。” 徐慎笑了笑,语气平实:“唐县长,这些话由我来说,比您说合适。您是一县之长,代表的是南陵县的官方态度。您要是当场和刘福通争执,那就是两县官方层面的矛盾,往后想缓和都难。我年轻气盛,话说重了点,就算得罪了人,后面您也好出面圆场,留有余地。” 唐振华刚才只觉得徐慎反应快、敢担当,没料到背后还有这一层考量。现在想想今天他要是真亲自下场和刘福通吵起来,不仅落了下乘,还会把两县关系逼到死胡同,传到市里也会显得他格局不够。 “你啊,想得比我还周全。”唐振华感慨地摇摇头,眼里的欣赏更浓了,“走,回我办公室坐。” 唐振华刚坐下,就拿起电话翻出清河县县长王海涛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唐振华立刻换上一副歉意的语气: “王县长啊,我是南陵唐振华。跟你道个歉,今天交流会上,我们县的年轻干部不懂事,说话没轻没重,伤了刘县长的面子。我已经狠狠批评过他了,让他闭门反省,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电话那头的王海涛也打着哈哈,语气客气得挑不出毛病:“嗨,唐县长说哪里话!我也听回来的人汇报了,这事本来就是刘福通不对,大家好好开着会,他站起来就打断,像什么样子!我已经把他叫到办公室骂了一顿,太冲动,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年轻人嘛,都有脾气。”唐振华顺着话头笑道,“这事过去就过去了,咱们两县这么多年的交情,别因为这点小事生分了。以后该合作,还是要合作。” “那是自然,自然。”王海涛应得爽快,却半句不碰具体合作的事,只打着官腔,“以后有的是机会,咱们常沟通、常交流。”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场面话,才挂了电话。 唐振华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看向旁边的徐慎:“听见了吧?王海涛这是铁了心,不想跟咱们南陵往下走了。嘴上说得漂亮,半句实诚话都没有。” 徐慎点点头,神色平静:“意料之中。清河当了这么多年老大,突然看着咱们南陵要起来了,他们肯定接受不了。王海涛这是打算关起门来,跟咱们划清界限、对着干。” “封闭是死路一条。”唐振华冷哼一声,“他以为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能保住第一的位置?时代变了,抱着老观念不放,迟早要掉队。” “咱们不用管他们。”徐慎语气笃定,“咱们发展咱们的,把路修通,把市场建起来,把产业做扎实。开放一定会打破封闭,等周边区县都跟着咱们尝到甜头了,清河的企业、商户自然会往这边流动。到那时候,不是我们求着他们合作,是他们自己熬不住。他们这套封闭自保的路子,到最后只能是自讨苦吃。” 唐振华看着徐慎从容自信的模样,心里越发满意。 有冲劲,有章法,还看得长远。南陵有这样的年轻干部,何愁发展不起来? 他站起身沉声道:“你说得对。咱们只管往前走,把自己的事干好。路走对了,就不怕别人跟不上。” 再说王海涛那边挂了电话对刘福通说,“一个南陵县,去年GDP还在全市倒数,刚沾了点政策的光,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还牵头开什么区域交流会,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周边各县的老大哥,我看他唐振华是真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办公桌旁的刘福通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几分附和的神色,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挑拨:“县长您说得太对了。这南陵县简直是飘得没边了。唐振华在会上说话那口气,好像他们马上就要超过咱们清河县了似的。说白了,就是没把咱们清河县这个十几年的全市第一放在眼里!”刘福通这话精准戳中了王海涛最在意的地方。 清河县作为临海市公认的第一县,一直是周边各县仰望的存在,每年市里的经济工作会议,王海涛永远坐在各县区长的第一位,说话的分量甚至不比某些市局领导轻。周边区县想搞项目、拓销路,哪个不是要先得到清河县点头? “好,好得很。”王海涛怒极反笑,“他唐振华想玩区域抱团,那我就看看,周边这些县,是敢跟着南陵县赌明天,还是愿意跟着我清河县吃现成的饭。” 他说着就伸手去抓电话听筒,拨号盘转得咔咔作响。刘福通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县长,您消消气,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让南陵县发展起来,周边各县都跟他们搭上了线,咱们清河县的话语权,恐怕真要受影响。” 王海涛冷哼一声,电话那头刚接通,他就收敛了几分怒意。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青溪县县长。 “老周,我是清河王海涛。”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听说今天你去参加南陵县的区域交流会了?我今天跟你透个底,要是你们青溪县打算跟南陵县深度合作,那咱们清河县和青溪县这些年的供销合作、路网配套,恐怕就得重新捋一捋了。” 电话那头的周县长明显愣了一下,语气立刻变得小心翼翼:“王县长,您这是说哪里话……我们还没定呢,正想跟您请教请教。” “没什么好请教的。”王海涛语气平淡,分量却重得压人,“利害关系我给你摆在这里:继续和清河县合作,你青溪县的农产品不愁销路,建材、化肥走我们的渠道,价格比市价低三个点;要是去捧南陵县的场,那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是老县长了,这笔账应该算得清。” 第二个打给古平县,对方更是态度恭谨,当场就表了态,说肯定以清河县马首是瞻,绝对不会和南陵县进行合作。 连着打了三个电话,对方要么含糊其辞地说再考虑,要么直接表态站在清河县这边,王海涛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脸上也重新有了底气。在他看来,这就是老牌强县的底蕴——南陵县画的饼再大,也比不上清河县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资源和渠道。 刘福通在一旁适时奉承:“还是县长您有威望,几句话下去,他们谁不掂量掂量?南陵县想跟咱们掰手腕,还差得远呢。” 王海涛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墙上的临海市行政区划图上。地图上,陇南县正好卡在清河县与南陵县中间,境内有国道穿过,是连接东西两县的必经之路。要是陇南县倒向南陵县,那清河县对南陵县的钳制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给丁伟光打一个。”王海涛沉吟片刻,拿起了听筒。 他和丁伟光私交一直不错。在他看来,丁伟光就算不站在自己这边,至少也会卖自己一个面子,保持中立。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丁伟光沉稳的声音:“老王?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老丁,跟你说个事。”王海涛语气放轻松了些,,可说出来的话依旧是那套强硬的说辞,“南陵县搞的那个区域交流会,我跟你交个底,我清河县是不认可这个所谓的交流会的。要是你们陇南县打算跟南陵县深度绑定,那咱们两县这么多年的合作,恐怕就得停一停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自己掂量,是跟着我们清河县走,还是去跟南陵县那个还没起势的混。好处坏处,不用我多说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话。 王海涛也不着急,靠在椅背上等着。在他看来,丁伟光是个稳重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陇南县经济一直不上不下,更离不开清河县的产业带动。 可他没想到,丁伟光再开口时,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反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老王,接下来这段话,我不是以陇南县县长的身份跟你说,是以认识多年的老朋友的身份跟你说。”丁伟光的声音很平静,却像石头一样砸进王海涛心里,“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全国都在讲改革开放,讲市场经济,讲抱团发展。你还抱着以前那套地方保护、打压异己的路子,走不通了。” 王海涛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眉头猛地皱起:“老丁,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是劝你醒醒。”丁伟光的语气重了几分,“不可否认,清河县当了十几年全市第一,底子厚,资源多,我们这些周边县以前确实多有仰仗。可你不想想,你靠打压周边县的发展来维持自己的老大地位,能维持几年?人家南陵县为什么一提出区域合作,各县都愿意应邀参加?不是因为南陵县现在有多强,是因为人家愿意带着大家一起发展,不是像你这样,只想着自己一家独大。” “再说了,你是临海市的第一县,出了临海市呢?放到全省去,你清河县排得上前五吗?人家南边的县市,早就跨区域联合搞产业链了,你还在这里窝里横,搞二选一的把戏。再这么下去,不用别人超过你,你自己就把自己困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丁伟光的话一句比一句重,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王海涛一直以来的优越感。王海涛握着听筒的手越攥越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没等他开口,丁伟光的语气骤然一正,变得郑重而清晰:“老王,现在我以陇南县人民政府县长的身份,正式回答你。如果你非要逼我在清河县和南陵县之间二选一——”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我选南陵县。” 话音落下,不等王海涛反应,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王海涛举着听筒,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他没想到,自己打了一圈电话都顺风顺水,最后居然栽在了相交多年的老朋友手里。 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丁伟光说的那些话。 打压周边?吃独食?一家独大?困死自己?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维护清河县的地位,是在保住清河县十几年的荣光,可在丁伟光眼里,自己居然成了阻碍发展、固步自封的那个人? 丁伟光选了南陵县。 一个地理位置关键、和自己相交多年的老朋友,宁可放弃和清河县多年的合作,也要站在南陵县那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南陵县提出的区域合作,真的动了人心;意味着自己这套靠威慑、靠资源胁迫的老办法,已经不好使了;更意味着,他引以为傲的清河县第一的位子,好像真的开始晃了。 他伸手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里,他的脸色模糊不清。 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真的像丁伟光说的那样,时代变了? 第384章 专项小组 南陵县委办公楼大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县直各局的一把手悉数到齐。 侯叔平清了清嗓子,原本低声议论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市里的正式文件昨天已经下来了,决定把咱们南陵县定为全市第二个经济发展中心,重点打造县域产业集群,政策、资金、项目都会向咱们倾斜。这是南陵几十年难遇的机会,也是实打实的硬仗。经县委、县政府研究,决定成立产业发展专项小组,全权负责产业园规划、招商、建设和后续运营,直接对县委常委会负责。” 话音落下,会场里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在座的都是老机关,谁都听得懂这话的分量。全市第二个经济发展中心,意味着接下来几年南陵会是全市的焦点,干成了,就是泼天的政绩;可干砸了,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专项小组的人。更关键的是,这种跨部门的小组,权力大,牵扯也广,县里各个局的利益都缠在里面,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人。 侯叔平没给众人多想的时间,话锋一转:“首先说组长人选。这个小组要抓总,既要懂经济、懂产业,又要有闯劲、能扛事,还得能协调各部门。我和唐县长碰过意见,一致推荐副县长徐慎同志,担任专项小组组长。” 全场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聚在了徐慎身上。 徐慎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他虽然早知道市里要推南陵做经济中心,却从没想过这个牵头的担子会直接落到自己头上。他资历浅,入官场不过几年,在这群坐了十几年位子的局长面前,依旧是晚辈。这么大的专项小组,让他一个年轻人当组长,着实出乎预料。 迎着侯叔平、唐振华以及满场或探究、或羡慕、或玩味的目光,徐慎稳了稳心神,很快站起身,语气郑重:“感谢侯书记、唐县长的信任。说实话,我很意外,也知道这个担子有多重。但既然组织把任务交给我,我徐慎也绝不含糊,一定竭尽所能,扛好这份责任,绝不辜负县委县政府和全县百姓的期望。” 唐振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接过话头:“徐慎同志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产业发展要的就是这种能落地、敢碰硬的劲头。我和侯书记都相信,他能带好这个小组。” 书记县长双双表态,组长人选等于彻底定了调。底下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这哪里是“推荐”,分明是早就内定好了,今天开会不过是走个程序。有人暗自点头,觉得徐慎确实能干事;也有人心里撇嘴,觉得这是把徐慎推到风口浪尖,成了皆大欢喜,败了他首当其冲。 “组长定了,接下来是两名副组长。”侯叔平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专项小组要统筹财政、土地、建设、招商各块工作,副组长要从县直局里选,配合徐慎同志开展工作。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推荐合适的人选。” 这话一出,刚才还凝神细听的局长们瞬间变了神色,一个个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没人愿意接这个话茬。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谁都不傻。组长已经内定是徐慎,副组长说白了就是打下手的。产业发展干成了,头功肯定是组长的,是县委领导有方,是徐慎指挥得力;可要是出了岔子,进度慢了、资金超了、征地出问题了,副组长作为具体分管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妥妥地跟着背锅。 更别说产业发展这摊子事,看着风光,内里全是麻烦。征地拆迁要得罪人,项目审批要卡流程,资金拨付要扯扯皮,招商还要跑断腿。在座的各位局长,哪个不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当惯了一把手,清闲自在,话语权十足。谁愿意放着舒服的日子不过,跑去给一个年轻后辈当副手,累死累活还落不着好? 有人咳嗽了一声,打了个哈哈:“我看这事啊,得选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比如发改委的张主任,管了这么多年经济,对口专业,最合适不过。” 被点名的发改委张主任眼皮一跳,立刻摆手:“哎,可别抬举我。我年纪大了,思想保守,闯劲不够,产业发展要的是新思路,我怕耽误事。我看商务局的老李合适,常年在外跑招商,人脉广,口才也好。” 商务局李局长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哪行啊,招商我懂点,可建设、土地我一窍不通。这副组长得全面,我看住建局的王局长能力强,办事雷厉风行,她上肯定没问题。” 皮球踢来踢去,从发改踢到商务,从商务踢到工信,绕了一圈,谁都不肯接。个个嘴上说着“某某合适”,夸得天花乱坠,实则全是往外推,生怕这事落到自己头上。 看着底下这群人互相推诿、个个明哲保身的样子,侯叔平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唐振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这可是全县的大事,关乎南陵未来几十年的发展,这群人倒好,先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行了。”侯叔平忽然开口,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会场瞬间鸦雀无声。他目光一扫,直接落在了财政局局长赵瑞刚身上,“瑞刚同志,财政是产业发展的命脉,资金统筹、预算把控都离不了财政局。我看,第一个副组长,就由你赵瑞刚来担任,分管财务和资金保障。”被点了名,赵瑞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果然躲不过”。他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却不敢跟书记讨价还价,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侯书记、唐县长,既然组织信任我,那我没话说。我一定尽全力配合徐组长工作。” 赵瑞刚心里清楚,这差事推是推不掉了。财政局本来就管着钱袋子,产业园建设动辄千万资金,怎么可能绕得开财政局?与其硬扛着惹领导不快,不如顺坡下驴,还能落个服从安排的好名声。 他这一答应,众人都松了口气,又开始把目光投向别处,暗自祈祷第二个名额别落到自己头上。 侯叔平和唐振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第二个副组长要分管建设和征地,事务更杂,得罪人的事更多,看样子这群人是没一个主动的了。两人低下头,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盘算着剩下的人里谁合适、谁能压得住事。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干脆的女声忽然响起,打破了会议室的安静:“侯书记、唐县长,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担任这个副组长?”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住建局局长王妍。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亮,直直地看着主位上的两位主官。 全场瞬间更静了。 谁都没想到,会有人主动跳出来接这个烫手山芋。而且还是王妍——南陵县官场出了名的“女阎王”。 王妍的能力,全县没人敢质疑。她干住建局局长这几年,县里的几条主干道、安居工程、老城区改造,全是她盯着干完的,质量过硬,进度也从没拖过后腿,是少有的能扛事、肯实干的局长。但她的脾气也同样出名,早年火爆得很,眼里揉不得沙子,不管是下属还是合作单位,但不合她心意,当场就能骂得人狗血淋头,半点情面不留,“女阎王”的名号就是那时候传出来的。 只是这两年,众人都隐约觉得王妍脾气收敛了不少,虽然依旧说一不二,却少了些动辄发火的戾气,做事也更周全了。 侯叔平和唐振华都有些意外,再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赞许。 唐振华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欣赏:“王妍同志,你主动请缨,精神可嘉。说说你的理由。” 王妍站起身,语气坦荡:“回县长,这次产业园选址在城南旧农场,规划、建设、用地审批,全是住建局的职责范围。我干了这么多年城建,情况熟,流程清,上手快。产业发展是全县的大事,别人嫌麻烦,我不嫌。只要能把产业园建起来,能让南陵发展好,我愿意毛遂自荐这个副组长。” 侯叔平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和唐振华交换了个眼神,当场拍板:“好!有这份担当就好。王妍同志的能力和干劲,县委是信得过的。那第二个副组长,就由王妍同志担任,分管园区规划、工程建设和征地协调。” 唐振华顿了顿,环视全场,语气加重了几分:“我在这里强调一下,产业发展专项小组是县委县政府直接领导的常设机构,权力、责任都到位。今后各部门必须全力配合小组工作,谁敢推诿扯皮、拖后腿,县委绝不姑息。徐慎同志,小组后续的人员配置、工作方案,你尽快拿出来,报县委审批。” “是。”徐慎应声答道,目光掠过王妍,心里暖意涌动。 他哪里听不出来,王妍说是为了工作,可归根结底,是怕他刚当上组长,手下没人可用,特意站出来给他撑场子。这声“干娘”,从来都不是白认的。 会议又交代了几句后续事项,便宣布散会。众人鱼贯而出,路过徐慎身边时,都笑着道几句“恭喜徐组长”“以后多关照”,客气得很,只是眼底的心思各自不同。赵瑞刚也过来和徐慎握了握手,说了句“徐组长,以后工作上多沟通”,便也匆匆走了。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徐慎快步追上正要出门的王妍,低声道:“干娘,谢谢您。” 王妍回头看了他一眼,拉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推开窗透了口气,才笑道:“跟我还客气这个?你是我干儿子,我不支持你谁支持你?我要是不站出来,指不定给你塞个什么油滑的老油条过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反倒给你添堵。” 她顿了顿,语气坦诚:“我也实话跟你说,这个副组长,确实吃力不讨好。组长是内定的你,干好了功劳大头是你的,干不好我们跟着担责任。换别人,谁愿意来趟这浑水?但我不怕,我王妍干工作,从来不是为了抢功劳。只要能把事干成,能看着你把南陵的产业做起来,比什么都强。” 徐慎心中动容,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王妍又接着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侯书记和唐县长心里有数,把赵瑞刚给你配过来,算是帮了你大忙。赵瑞刚那人,外号‘铁算盘’,精打细算是出了名的,一分钱都能掰成两半花。有他管钱,你至少不用在资金上费心,也不用担心下面人乱伸手。你只管把握好大方向,钱的事,他比你想得周全。” “我明白。”徐慎点头,“有干娘和赵局长帮我,我心里踏实多了。” “少来这套。”王妍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说正事,产业园选址定在城南旧农场,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地址还是我提议定在城南的。” “那地方我去过,荒废好些年了,现在租给一批外地迁过来的人种蔬菜,都是些逃难过来的,拖家带口的,在这儿种了快十年了。现在要收地建产业园,这批人安置不好,是个麻烦。”王妍眉头微蹙,“征地拆迁,历来最容易出乱子。” 徐慎神色也凝重起来:“我正想过去看看。这样,我去跟侯书记、唐县长汇报一声,咱们现在就去城南旧农场,先摸摸情况,见见那些农户。” “行,我陪你去。”王妍干脆利落。 徐慎当即去侯叔平办公室做了请示,两位领导都很支持,让他先去实地调研,妥善做好群众工作,有困难及时提。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半旧的桑塔纳驶进了城南旧农场的土路。 远远望去,大片平整的土地被分成了一块块菜畦,绿油油的蔬菜长势正好,田间地头散落着几排低矮的土坯房,屋顶冒着淡淡的炊烟。听说县里来人了,正在地里干活的人纷纷直起腰,放下锄头围了过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有几十号人。 第385章 三驾马车 旧农场附近的村民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粗糙,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几分不安,眼巴巴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徐慎和王妍,还有随行的工作人员。 谁都知道,旧农场这块地是县里的,人家说收回去就收回去。他们这些外乡人,无依无靠,在这里种了十年地,勉强混个温饱。要是地被收了,一家人连个糊口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还有女人偷偷抹起了眼泪。 徐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人群前面:“乡亲们,大家好。我是县委的徐慎,今天过来,是代表县委县政府,跟大家说几句心里话。” 人群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齐盯着他。 “我知道,大家都是早年从外地逃难过来的,拖家带口在南陵落脚,靠着这片地种菜过日子,不容易。”徐慎的话一出口,人群里就有人红了眼眶。他顿了顿,接着道,“现在县里要发展,这片地要收回来建产业园,这是县里的规划,也是大势所趋。但大家放心,县委县政府绝不会把大家一推了之,更不会让大家没饭吃。” 他看着众人渴望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我过来,就是带来县里的指示:第一,凡是在这里常住、愿意落户的,县里可以统一给大家办理南陵县户口,从此大家就是正经的南陵人,孩子上学、看病就医,都和本地百姓一个待遇。”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户口?他们这些外乡人,做梦都想有个本地户口。有了户口,就不用再被人叫“外来户”,孩子就不用交借读费,就真的在这儿扎根了! 不等他们消化这个消息,徐慎又抛出了第二个重磅消息:“第二,产业园要建设,从施工到后续投产,需要大量的工人。凡是愿意留下来干活的,县里优先录用。工地壮工、园区保洁、后勤帮厨,只要肯干,都有岗位。等以后产业园建好了,工厂开工了,还会有更多岗位,县里会优先给大家安排合适的工作,保证大家有活干、有饭吃。”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了几秒。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人群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真的给上户口?” “还给安排工作?” “政府这是为我们着想啊!” “领导,您说的都是真的?” 徐慎抬手压了压,等人群稍静,郑重道:“大家放心,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县委县政府,说到做到。后续会有工作人员过来登记大家的信息,有什么困难、什么想法,都可以跟工作人员说,也可以找我。大家在南陵扎根,就是南陵的一份子。产业园建起来,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好!” 欢呼声此起彼伏,一双双原本忐忑不安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亮光。 征地手续流程都是特事特办,唐振华和侯叔平允许“先上车后补票”让徐慎大刀阔斧开干。 当天下午,县委小会议室,唐振华目光扫过台下一众局委负责人“市里给咱们的窗口期就这么短,开春第一批产业转移项目盯着呢,一期三百亩地,基础设施必须三个月见雏形,年底标准厂房就得交付使用。谁拖了后腿,别怪我唐振华不讲情面。” 话音落下,底下坐着的人都面面相觑。 三个月完成三百亩土地的平整、路网、给排水、电力管网铺设,这在南陵县的工程史上,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速度。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唐县长,这是不是太急了点?就算是农场平地,光施工队进场、机械调度都得半个月,更别说管网铺设、路基夯实,三个月怕是连土方都干不完。” 唐振华没接话,转头看向坐在侧首的徐慎:“徐慎,你是组长,你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了过去。 徐慎闻言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能完成。” 徐慎顿了顿开口说道:“旧农场本身就是连片熟地,附着物少,土地平整工作量比荒坡地少六成以上。全县在册的工程队有二十支,加上乡镇能调动的施工力量,集中兵力打歼灭战,完全能赶得上。资金和建设两条线抓牢,三个月出雏形没问题。” “好。”唐振华当即拍板,“产业发展小组,徐慎总体统筹项目全盘。赵瑞刚、王妍任副组长,一个管钱,一个管建设。你们三个,就是南陵产业发展的三驾马车,能不能把这车拉起来,就看你们的了。” 唐振华又补充了一句:“项目期间,小组有权调动全县相关部门资源,任何人不准推诿扯皮。散会后,你们三个立刻进场,明天我要看到施工方案。” 散会的时候,赵瑞刚走在徐慎身侧:“徐组长,丑话说在前头,县财政的家底你也清楚,产业园一期启动资金就那么多,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到时候你别嫌我抠门。” 旁边的王妍闻言,脚步顿了顿。“钱要省,工程质量可不能打折扣。路基厚度、管网材质,差一公分都不行。赵局长要是把建材预算砍得太狠,别怪我到时候说话难听。”一个管钱的要省,一个管建设的要好,眼看着两人刚搭班子就要起分歧,徐慎笑了笑,抬手拦了下:“二位放心,咱们目标一致。钱花在刀刃上,质量卡到根子上,两头都不松。走,先去场部,今天就把架子搭起来。” 临时办公室就设在旧场部的大会议室里。打扫卫生的工人还在忙活,灰尘满天飞,三个人就围着一张掉漆的长桌坐下,摊开了产业园一期的规划图。 徐慎拿铅笔在图上圈出范围:“三百亩地,划成四个区块。主干道三横两纵,给排水、电力、通讯管网同步下地。第一步先土地平整,七天之内必须全部完成,给后续施工腾地方。” “七天?”赵瑞刚眉头一皱,手指掐了几下,“土地平整需要推土机、压路机、铲车,全县满打满算也就六台推土机,三班倒也够呛。要是从邻县租,费用得涨三成,预算里可没这笔钱。” “机械我来协调。”徐慎早有盘算,“县运输公司有两台推土机闲置,还有乡镇农机站的铲车,能调的都调过来。农场附近村民有不少会开农机的,也可以雇过来,既解决了部分征地后的就业,又省了人工成本。” 徐慎又转向王妍:“王局,施工队伍的事,得麻烦你牵头。全县二十支施工队,按资质分段包干,路网、管网分开作业,平行施工。质量标准你拿方案,明天一早交底,后天全部进场。” “没问题。”王妍指尖点着图纸上的主干道,“路基我按重载标准来,以后进大货车也没问题。就是有一样,砂石料得提前备,开春工程多,价格一天一个样。” “砂石料的事我来对接。”赵瑞刚立刻接话,“西山砂石场的老板我熟,提前签供货协议,锁死价格,还能让他们优先供咱们这边。钱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就算挤,也把工程款挤出来,绝不耽误施工。” 那天晚上,旧场部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徐慎拿着铅笔在图纸上一遍遍标注施工节点,王妍趴在桌上整理质量验收细则,赵瑞刚则抱着账本算到深夜。 天刚蒙蒙亮,第一批机械就进场了。 轰隆隆的推土机声打破了旧农场几十年的宁静,黄色的钢铁巨兽碾过田埂,铲刀推过,高低不平的土坡瞬间被削平。徐慎天不亮就守在了工地,戴着个安全帽,沿着地块边界一步步走,时不时蹲下来量标高。 土地平整比预想的顺利,却也出了岔子。 地块中间有一片老水渠,是六十年代农场修的,早就废弃了,里面填满了淤泥。施工队图省事,想直接推土填上了事,刚好被王妍撞见。 王妍当时就黑了脸,站在水渠边对着施工队长厉声说:“不行!淤泥必须全部清出去,换填三合土夯实。现在省事,以后路基下沉,谁负责?” 施工队长陪着笑:“王局长,就一小段,不碍事。清淤泥太费工时了,耽误了进度我们担待不起啊。” “进度要赶,质量更不能松。”王妍半点不让步,“今天不清完,你们标段的工程款别想结。” 两人正僵持着,徐慎走了过来。他看了看老水渠的走向,又看了看规划图,忽然有了主意小声对王妍说:“干娘,干脆别填了。这条渠刚好顺着地块的排水走向,稍微拓宽加固一下,改成园区的主排水沟,既省了挖新渠的钱,又解决了排水问题。” 施工队长陪着笑:“王局长,就一小段,不碍事。清淤泥太费工时了,耽误了进度我们担待不起啊。” “进度要赶,质量更不能松。”王妍半点不让步,“今天不清完,你们标段的工程款别想结。” 两人正僵持着,徐慎走了过来。他看了看老水渠的走向,又看了看规划图,忽然有了主意:“别填了。这条渠刚好顺着地块的排水走向,稍微拓宽加固一下,改成园区的主排水沟,既省了挖新渠的钱,又解决了排水问题。” 王妍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比对图纸:“还真是!走向刚好能对上,稍加修整就能用,比重新挖省一半工程量。” 施工队长也松了口气:“徐组长那我们这就安排人清淤修渠!” 旁边的赵瑞刚听说了,笑得合不拢嘴:“好家伙,这一下又省了一笔钱。徐组长你这脑子,比我还会算账。” 七天刚到,三百亩土地全部平整完毕。站在高地望去,整片地平平整整,老水渠改成的排水沟蜿蜒而过。 紧接着,就是基础设施大会战。 二十支施工队、近六百号工人全部进场,沿着规划好的路网同时开工。挖土的、铺管的、运砂石的,整个工地人声鼎沸,机器轰鸣,从早到晚没有停歇。徐慎定下了“三班倒”的制度,人歇机械不歇,白班夜班两班轮换,进度一天一个样。 赵瑞刚更是把家都搬到了工地,每天抱着账本核工程量、批工程款,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王妍则成了工地上有名的“女包工”。 她每天戴着安全帽,扎在各个标段检查。钢筋直径够不够、水泥标号对不对、路基压实度达不达标,她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只要被她查出来,当场就下整改通知书,要求全部返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日子就在这轰隆隆的机器声里一天天过去。 从五月底进场,到八月下旬,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期满的这天,天刚放亮,徐慎就登上了工地旁边的土坡。 放眼望去,三百亩产业园已然换了模样。三横两纵的主干道笔直宽阔,路基已经夯实完成,路两边的排水沟整整齐齐;地下的给排水管网、电力管网全部铺设完毕,检查井一字排开;标准厂房的地基已经打好,钢筋林立,只等着往上砌墙盖顶。 曾经荒芜的旧农场,如今成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热土,风吹过,再也不是枯草的萧瑟,而是混着水泥、砂石气息的蓬勃生机。 “徐组长,唐县长他们来了!” 远处传来喊声,徐慎回过神,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往下走。 唐振华带着各局委的一把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车队沿着刚铺好碎石的主干道缓缓开进,车里的人看着窗外连片平整的土地、成型的路网,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破旧农场,现在居然真的有了产业园的样子! 车停在临时指挥部前,唐振华率先下车。他一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徐慎三人——灰头土脸都不足以形容三人。 唐振华心里一动,上前一步,没先问进度,反而拍了拍徐慎的胳膊,只说了三个字:“辛苦了。” 徐慎笑了笑:“县长,不辛苦。您里面请,我给您汇报一下进度。” 一行人沿着主干道边走边看。徐慎走在前面,指着各个区块介绍:“唐县长,一期三百亩,土地平整全部完成,路网主骨架已经成型,给排水、电力、通讯管网全部下地,符合规划标准。标准厂房的地基施工完成了八成,按照现在的进度,年底前标准厂房全部能竣工验收,完全满足企业入驻条件。” 王妍在旁边补充:“所有工程严格按照市政标准施工,路基压实度、管网承压能力都经过检测,全部达标。后续厂房建设我们会继续严把质量关,保证交付即能用。” 赵瑞刚也接着汇报:“一期基础设施建设,预算内资金还有结余,没有超支。每一笔支出都有台账,随时可以审计。后续厂房建设的资金我们也做了预案,能够保障进度。” 唐振华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点头。走到中央,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众人,语气里满是赞许:“三个月!我当初说三个月见雏形,还有人说不可能。现在你们看看!徐慎、赵瑞刚、王妍,这三位,就是咱们南陵县产业发展的三驾马车!并驾齐驱,简直是拖着咱们南陵县往前奔跑啊!” 第386章 你啥时候娶我妹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掌声。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么快的速度,这么稳的质量,这么省的成本,换任何一组人都做不到。徐慎统筹调度有方,把所有资源都拧成了一股绳;赵瑞刚精打细算,把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王妍严抓质量,硬生生在赶工期的情况下守住了工程底线。三者缺一不可。 唐振华转向徐慎,笑着问:“徐慎,年底厂房交付,有没有把握?” 徐慎挺直腰板,语气坚定:“报告县长,绝对有把握。按照目前的施工节奏,十一月底就能完成主体施工,十二月完成配套和验收,年底前完全可以交付使用。” “好!”唐振华朗声笑道,又看向赵瑞刚和王妍,“你们二位呢?” 赵瑞刚把腰一挺:“县长放心,资金绝对跟得上,保证不拖后腿!” 王妍也利落点头:“质量和进度双保障,年底交不了工,我王妍主动请辞。” “言重了。”唐振华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更浓,“我信得过你们。今天过来,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声音里带着振奋:“市里已经初步敲定,开春后第一批产业转移项目,就落地咱们南陵产业园。都是轻工制造类的企业,产值高、污染小,正好匹配咱们的标准厂房。咱们再加把劲,把厂房建得漂漂亮亮的,让企业一来就能安家。” 这话一出,全场都沸腾了。 辛苦三个月,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地不白征,汗不白流,南陵县的产业发展,终于要见到真章了。 徐慎心里也激荡不已。他看着眼前这片热气腾腾的工地,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赵瑞刚和王妍,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唐振华又在工地转了一圈,详细问了后续的施工计划,叮嘱了安全生产的事,才准备离开。 临上车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徐慎三人,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些:“徐慎,注意身体。产业园是大事,你这个领头人要是累垮了,可不行。” “我知道了县长,您放心。”徐慎点头应道。 徐慎、赵瑞刚、王妍三个人站在路边,目送车队远去。 赵瑞刚揉了揉发酸的腰,笑着说:“唐县长这一夸,我这老骨头都觉得有劲了。年底完工,没问题。” 王妍也笑了,抬手把被风吹乱的短发别到耳后:“那是自然。总不能砸了咱们‘三驾马车’的名头。” 徐慎看着两人,也笑了。他抬手望向远方的县城方向,又收回目光落在脚下这片土地上,轻声说:“这只是开始。等一期建好了,还有二期、三期。以后这里,会是整个南陵县最热闹的地方。” 赵瑞刚和王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阳光下,平整的土地延伸向远方,钢筋铁骨静静伫立,仿佛已经能看到不久之后,厂房林立、机器轰鸣、车水马龙的景象。 三个人并肩站着,身后是如火如荼的工地,身前是充满希望的前路。三个月的并肩作战,早已让他们从普通的同事,变成了能托付后背的战友。 “走吧,回去开个会,把后续的施工计划再细化一下。”徐慎率先转身,脚步沉稳有力。 赵瑞刚和王妍相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旧场部的临时办公室里,规划图再次铺开,算盘声再次响起,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窗外的机器轰鸣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南陵县产业发展的序曲。 属于南陵县的产业时代,就在这盛夏的阳光里,正式拉开了帷幕。 九月的南陵县产业园,轰鸣的推土机来回碾过平整过的地面,脚手架沿着厂房地基层层架起,戴着安全帽的工人穿梭在钢筋水泥之间,号子声、敲击声、机器引擎声搅在一起,铺成一幅热火朝天的建设图景。 徐慎正踩着刚夯实的土路往前走。他身边跟着赵瑞刚和王妍,三人手里都卷着施工图纸,边走边核对工程进度。 “西边的标准厂房框架,这个月底必须立起来。”徐慎指尖点在图纸上,声音盖过了不远处的机器声,语气沉稳有力,“建材那边我已经跟地区建材厂打过招呼,下周钢筋和水泥就能补过来,赵局你盯着接货点验,别出纰漏。” 赵瑞刚连忙点头:“徐放心,保证卡着节点走。就是现在施工队人手还是有点紧,几个标段同时开工,老师傅不够用,小工上手慢,多少拖了点速度。” “人手的事王局长已经在协调了。”徐慎转头看向身侧的王妍,“县里的建筑公司抽了两个班组过来,另外乡镇的施工队也联系了几家,都是干过乡建工程的,手艺靠得住,这两天就能进场。” 王妍笑着接话:“是啊,我特意筛了一遍,都是知根知底的队伍。春龙和春湖那支小施工队我也叫来了,他俩前些年在省城工地干过,手下带的十几个小伙子也踏实,正好补到东边的配套宿舍标段去。” 徐慎闻言颔首:“春龙哥春湖哥手艺没问题,能来帮忙最好。都是自家人,干活也上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东侧宿舍区的施工段。刚要蹲下身看地基走线,就听见身后传来两声略显局促的呼喊,声音带着点乡音,还有点犹豫:“徐……徐县长?” 徐慎闻声回头,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汉子,正是赵春龙和赵春湖兄弟俩。两人头上都戴着安全帽,脸上沾着点灰,手里还攥着卷尺,显然是刚在旁边干活,看见他过来才特意停下。 “春龙哥,春湖哥。”徐慎立刻直起身,脸上露出笑意,迈步迎了上去,语气熟稔又客气,“什么时候过来的?刚王局长说你们也过来了,正想着中午找你们一起吃个饭呢。” 赵春湖性子稳当,连忙上前半步,笑着道:“今早刚进场,正熟悉场地呢。知道你忙,就没敢过去打扰。”说着他悄悄拉了一把身边的赵春龙,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别乱说话。 可赵春龙是个直性子,心里揣了事就憋不住。他被弟弟拉了一把,反倒梗了梗脖子,往前跨了一步,看着徐慎,语气带着点郑重,又带着点审视,开门见山就问:“徐慎,俺就问你一句,你准备啥时候娶俺妹?” 赵瑞刚和王妍看徐慎和人聊天,继续往前检查了。 徐慎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看着赵春龙一脸严肃的模样,哭笑不得地道:“春龙哥,怎么突然说这个?我跟春妮的事,我们俩心里有数,等这边事顺一点,我肯定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 他只当是大舅哥担心妹妹名分,心里虽觉得突然,也没多想。可赵春龙接下来的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炸在了他耳边。 “等不得!”赵春龙嗓门不自觉提了半分,又赶紧压低声音,盯着他道,“春妮怀孕了!俺问她孩子是谁的,她红着脸不说话,那除了你还能有谁?徐慎,俺妹清清白白的,你可不能负了她!” “……啥?” 徐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懵了。他怔怔地看着赵春龙,大脑有那么几秒一片空白,像是没听清对方的话,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孕?春妮怀孕了? 他和春妮上次在临海见面,情到深处自然发生了关系,算下来也不过才三个多月。他不是没想过以后有孩子,可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毫无预兆,砸得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看你这反应!”赵春龙一看他这样子就有点急,眉毛都竖起来了,“俺还能拿俺妹的清白骗你不成?前几天俺去临海给她送家里的土特产,她告诉俺们要当舅舅了!” 旁边的赵春湖拉了哥哥一把,无奈地对徐慎道:“徐县长,俺哥就是性子急,你别往心里去。主要是这事儿不小,春妮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我们做哥的放心不下。她又说你这边忙,不让我们告诉你,怕分你心。俺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得当面跟你说一声。” “真的……是真的?”徐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都有点发紧。他心脏“咚咚”狂跳起来,像是要撞破胸腔,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从脚底直冲头顶,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他没等赵家兄弟再回答,猛地转身就往工地外走,脚步又快又急,甚至带着点踉跄。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把王妍拉到一边急声道:“干娘,我要去临海,现在就走!你把车钥匙给我,我开车过去。” 王妍看着他脸色泛红、眼神发亮的样子,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又惊又喜:“怎么了这是?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春妮怀孕了!”徐慎语气里的笑意都压不住,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干娘,我可能要当爸爸了!我得赶紧过去看看她!” “哎哟!这可是大喜事啊!”王妍一下子就笑开了,满脸欣慰,连忙从包里掏出车钥匙塞给他,“快去快去!路上慢点开车,别着急!工地上有我和赵瑞刚盯着呢,出不了岔子,你放心去!” “哎!”徐慎接过钥匙,又匆匆对王妍交代,“干娘,你多费心,各标段按原计划走,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说完又冲赵家兄弟点了点头,“春龙哥春湖哥,多谢你们告诉我。等我回来咱们再细说!” 这边徐慎坐进驾驶座,手握着方向盘,心跳还快得厉害。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发动车子,轮胎卷起一阵尘土,飞快地驶出了产业园,直奔临海市的方向。 他想起上次和春妮在临海分别时,想起两人情动时她泛红的眼角…… 原来那时候就有了。 他心里又甜又酸,甜的是自己和春妮有了孩子,他们终于要有一个家了;酸的是春妮怀孕这么久,一个人扛着,连告诉他都怕耽误他工作,受了多少委屈都自己憋着。 车子一路疾驰,徐慎愣是快了将近半个钟头就进了临海市市区。他轻车熟路地开到春妮的茶叶公司楼下,停好车就大步往里走。 前台的小姑娘认得徐慎,知道这是自家赵总的未婚夫,县里的年轻县长,之前来过好几次。见他急匆匆进来,连忙站起来笑着打招呼:“徐县长您好,来找赵总吧?我领您上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麻烦你了。”徐慎点头,脚步没停,跟着前台就往楼上走。 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前台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春妮清软的声音:“进来。” 前台推开门,侧身让徐慎进去,自己则很有眼色地悄悄带上门,下楼去了。 办公室里,赵春妮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账本,长发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衬衫,握着钢笔的手认真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连有人进来都没抬头。 徐慎站在门口,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春妮抬头看过来的瞬间,俯身直接将人连着椅子一起抱了起来。 “呀!”春妮吓了一跳,手里的钢笔都差点掉了。看清是徐慎,她又惊又喜,脸颊瞬间红透了,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小声道,“徐慎哥,你干嘛呀,这是在办公室呢,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看见就看见,我抱我媳妇,天经地义。”徐慎抱着她转了小半圈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声音又轻又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确认,“春妮,我是不是要当爸爸了?” 春妮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睫毛轻轻颤着,低头抿了抿唇,又羞又软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嗯……三个多月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徐慎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巨大的喜悦涌上来,他忍不住又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都带着点沙哑:“傻丫头,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第387章 领证 春妮靠在徐慎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又暖又甜。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解释:“刚开始第一个月没来例假,我以为是最近公司事情多,累着了不准时,就没当回事。结果第二个月还没来,我就猜可能是有了,去药店买了试纸测,确实是怀孕了。” “我本来想马上告诉你的,”她抬头看着他,指尖轻轻蹭了蹭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眼神里满是体谅,“可大哥二哥说你忙着产业园的事,天天泡在工地上,觉都睡不好。我怕告诉你了,你分心往这边跑,耽误正事。反正刚怀也不要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就想着等你忙完这阵子再告诉你。” “傻话。”徐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语气又心疼又无奈,“再大的事,也没你和孩子重要。”他说着就蹲下身,耳朵轻轻贴在春妮的小腹上,脸上带着点傻笑,轻声念叨,“宝宝,宝宝,我是爸爸。听见爸爸说话了吗?” 春妮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红着脸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闹了,医生说胎儿还小呢,才一点点大,听不到你说话的。你叫它它也不应你。” “是吗?”徐慎抬起头,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这不是高兴坏了嘛。” 春妮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衬衫上还沾着尘土,显然是从工地直接过来的,心里一软,伸手替他掸了掸衣襟上的灰,轻声道:“看你这样子,最近肯定没好好休息吧?工地上那么忙,你还特意跑过来,多折腾。” “不折腾,一点都不折腾。”徐慎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揉着,“一听说你怀孕了,我什么都顾不上了,就想立刻见到你。”他仔细打量着春妮的脸色,见她气色还好,才稍稍放下心,絮絮叨叨地叮嘱,“以后公司的事别都自己扛着,能交给下面人就交给下面人。别累着,也别碰重东西,饮食上也要注意,生冷的别吃……” 他说了一大堆,春妮就笑着听,时不时点头应一声,眼里满是暖意。 等徐慎说完,春妮才想起问:“你突然过来,县里的事怎么办?产业园正是要紧的时候,你不在能行吗?” “没事,有干娘盯着呢,出不了问题。”徐慎说着,伸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放在桌上推到春妮面前,眼神郑重又认真,“春妮,我来之前特意回了趟宿舍,把户口本带上了。今天正好是工作日,咱们现在就去民政局,先把证领了,好不好?” 春妮看着桌上的户口本,心跳一下子就快了。她抬头看着徐慎,他的眼神认真又滚烫,里面盛着满满的诚意和爱意。鼻尖微微一酸,她咬着唇,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好。” 徐慎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那咱们走。”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春妮起身,替她拿过包,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护着她下楼开车。 到了民政局,办事的工作人员看了看徐慎,又看看他身边温柔漂亮的春妮,都笑着道喜。填表、拍照、盖章,流程走得很快,没一会儿,两本红澄澄的结婚证就递到了两人手里。 走出民政局,徐慎拿着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阳光照在红色的封皮上,晃得人眼睛发暖。 “春妮,”徐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边的妻子,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产业园的项目大概还要忙三个多月,等这边彻底走上正轨,我就风风光光地办婚礼,娶你进门。委屈你先等我一阵子,好不好?” 春妮握着手里温热的结婚证,心里踏实又安稳。她抬头看着徐慎,眉眼弯弯,笑着点头:“我等你。多久都等。” 回到春妮办公室,远远就在看到陈雅楠拎着一个保温桶靠在办公室门口。 “表姐?你怎么来了?”徐慎赶紧快走两步,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小心。他太清楚这位表姐的性子,风风火火像个炮仗。 春妮的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伸手悄悄拽了拽徐慎的衣角,整个人往他身后躲了半步。自打陈雅楠知道她怀孕,那份热情就翻着倍地往上涨,天天变着花样送补汤,让她又感激又有点发怵,现在远远看见陈雅楠的身影,胃里都条件反射地泛起一股油味。 “我怎么不能来?我再不来,都不知道你小子干了这么大的事!”陈雅楠哼了一声,上前两步,伸手就揪住了徐慎的耳朵,指尖用了点巧劲往上一提,“好你个小坏蛋!姐姐我以前还当你是个一门心思扑工作的纯情老实人,没想到蔫坏蔫坏的!春妮都怀孕了,你老实交代,什么时候使的坏?人家姑娘家名声重要,你就这么办事的?” 徐慎脸一下子红了,歪着脑袋连连讨饶:“姐,姐你松手,疼疼疼!” 陈雅楠嘴上不饶人,手上力道却悄悄松了松,依旧揪着没放,“我告诉你徐慎,春妮这么好的姑娘,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未婚先孕传出去像什么话?你小子办事就没个靠谱的时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姐,你先松手,我们领证了。”徐慎苦着脸,一手护着耳朵,一手慌忙去掏上衣口袋,摸了半天掏出两个红灿灿的小本子,递到陈雅楠眼前,“你看,我跟春妮领证了,我们是合法夫妻,受法律保护的。” “你小子,还算有点担当。”陈雅楠把结婚证塞回徐慎手里,脸上的严肃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她转头看向躲在徐慎身后的春妮,语气一下子软得能掐出水来,快步走过去拉住春妮的手,轻轻拍了拍,“哎哟我的傻妹妹,你没事别跟着徐慎这个臭小子瞎跑。快坐快坐,站久了累不累?” 陈雅楠一边说一边打开手里的搪瓷提盒,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漫了出来,裹着淡淡的药材味,“你看,今天我跟酒店后厨的粤菜大师傅讨了安胎的方子,今天天不亮就起来炖上了,最补身子。你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可不能马虎。” 春妮看着碗里浮着一层金黄油花的鸡汤,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趁陈雅楠低头盛汤的功夫,她赶紧冲徐慎递了个苦兮兮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我都喝怕了。” 陈雅楠自从知道春妮怀孕,隔三差五就往这跑,今天排骨汤,明天乌鸡汤,后天又是鸽子汤,顿顿都熬得油乎乎的。春妮孕早期本来就怕油腻,喝了两次就犯恶心,可又实在驳不了表姐的好意,每次都硬着头皮往下咽,现在远远看见陈雅楠的身影,都条件反射地觉得胃里发腻。 三人围着办公桌坐下,陈雅楠盛了满满一碗汤,递到春妮手里,又拿勺子仔细撇了撇表面的油花,才柔声嘱咐:“慢点喝,小心烫。这汤我特意少放了盐,就喝个鲜,对孩子好。” “谢谢雅楠姐。”春妮捧着温热的瓷碗,小声道谢。 陈雅楠这才转头看向徐慎,手指敲了敲桌子,神色又认真起来:“我问你,证领了,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总不能就让春妮这么不清不楚地跟着你吧?女孩子一辈子就一次婚礼,绝不能委屈了人家。” “年底之前,肯定办。”徐慎坐直身子,语气郑重,“我本来想着等手上的事稍微稳当点,就着手准备,绝对不会委屈春妮。日子我已经托人在看了,等挑好了吉时,就跟两边家里商量。” “这还差不多。”陈雅楠满意地点点头,“婚礼酒店这事你俩就不用操心了,婚礼就在我酒店办。场地、厨子、布置、车队,我都给你们安排得妥妥当当。到时候你们把日子订好,人过去就行,剩下的全交给我。我可把话放这,徐慎,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春妮妹妹,我这个做表姐的,第一个放不过你,谁也不能欺负春妮。” 徐慎赶紧点头:“姐你放心,我肯定对春妮好,一辈子都对她好。” 春妮坐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脸颊红红的,低头小口抿着汤,心里却暖烘烘的。她自小家境普通,从没被人这么放在心上疼过。陈雅楠虽是徐慎的表姐,可待她却比亲姐姐还贴心,处处替她着想,让她觉得格外踏实。 正说着,陈雅楠包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她拿起来扫了一眼,冲两人摆了摆手:“酒店那边有点事,我出去接个电话。春妮你赶紧喝汤,凉了就腥了!” 陈雅楠刚走,春妮就跟松了发条似的,立刻把满满一碗鸡汤推到徐慎面前,皱着小脸小声说:“快,你赶紧帮我喝了,我实在喝不下了。再喝我都要吐了。” 徐慎看着那碗飘着厚厚油花的汤:“这可是表姐起大早给你煲的,一番心意,你就咬咬牙喝了呗?人家特意跟大师傅要的方子,多补啊,对孩子好。” “补也不能天天这么补啊。”春妮噘着嘴,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拿出了杀手锏,“不是我不想喝,是宝宝不想喝。他嫌太腻了,一闻到油味就闹腾。你快喝,一会表姐就回来了,被她看见又要念叨我半天。” 她说得一本正经,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徐慎看着她这副小模样,心早就软了,哪里还舍得拒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汤碗,点了点她的额头:“还会拿孩子当挡箭牌了。” 说完他端起碗,仰起头一股脑地喝了下去。温热的鸡汤滑过喉咙,果然又油又腻,厚重的鸡油糊在嗓子眼,连呼吸都带着股腥甜的油脂味。徐慎皱着眉喝完最后一口,赶紧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倒了大半缸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才勉强压下那股往上涌的腻味。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腻?”春妮捂着嘴偷笑,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手帕,“我每次喝完都要缓半天,表姐还总说我吃得太少,孩子营养跟不上。” 徐慎刚擦完嘴,就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近了,赶紧把空碗推回春妮面前。春妮反应也快,立刻拿起碗,做出刚喝完的样子,还拿起勺子轻轻刮了刮碗底。 陈雅楠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春妮手里干干净净的空碗,眼睛一下子亮了,笑着走过来:“哟,今天怎么喝这么快?以前还要哄半天,今天这么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表姐煲的汤越来越好喝了嘛。”春妮嘴甜得很,放下碗笑着说,“喝习惯了,就觉得特别香,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那是,也不看是谁煲的。”陈雅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跟大师傅学了好几天呢,火候、配料都卡得准准的,一点味精都没放,全是食材本身的鲜。你要是爱喝,姐以后天天给你送,换着花样给你煲,排骨汤、鲫鱼汤、猪肝汤,轮着来,保准你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春妮脸上笑着应和,心里却暗暗叫苦,偷偷冲徐慎递了个求救的眼神。 又坐了十来分钟,陈雅楠拉着春妮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才拎着空提盒起身告辞。 两人慢慢走回办公室,徐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他是想多陪她待一会,可产业园那边下午还有个施工协调会,几个标段的负责人都等着他,一堆事等着拍板。 春妮多懂他啊,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推着他往门口走:“你快回去忙你的吧,产业园的事要紧。我没事的,就在办公室坐着,又不累,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宝宝的。” 她站在门口仰着头看他,温柔又坚定:“你安心忙你的,不用惦记我。” 徐慎看着她,心里又暖又软。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还平坦的小腹,声音放得很低很轻:“那我走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徐慎又叮嘱了两句,才转身往外走。走出去十几步,他下意识回头,看见春妮还站在办公室门口朝他挥手。 徐慎也挥了挥手,转过身,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他得赶紧把产业园的事理顺,不能辜负屋里等着他的那个人,也不能辜负那个还没出世、悄悄扎根的小生命。 谁在轻声念叨着——来日方长,岁月安暖。 第388章 面试 李丽丽站在省文化西路17号的大门前,指尖微微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 正门写着几个大字“陵江省日报”,这是她大学毕业后面试的第一家单位,也是她从踏入大学校门那天起,就藏在心底的目标。 深吸了一口气,李丽丽抬手理了理鬓角碎发,迈步走上台阶。 “同志,请问找谁?”传达室大爷探出头问。 “大爷您好,我是来参加面试的,叫李丽丽,约了今天上午十点。” 大爷翻了翻桌上的登记本,抬眼打量她一眼,点点头:“进去吧,三楼人事科,先登记,然后去副主编办公室。” “谢谢大爷。” 走进大楼的瞬间,李丽丽感觉到这里的一切都和她实习过的县报社、市报社截然不同——这里是全省新闻行业的最高阵地,是无数新闻学子梦寐以求的殿堂。 李丽丽的心跳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三楼人事科门口已经站了三四个面试者,都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有男有女,个个脸上都带着郑重的神色。有人拿着简历反复看,有人低声背着自我介绍,看见李丽丽过来,都只是抬眼瞥了一下,又很快收回目光,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竞争气息。 李丽丽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定,没有凑上去搭话,只安静地等着。她知道这次省报招聘只招两个文字记者,报名的却有上百人,能进到最终面试的,无一不是重点大学毕业、有经验的佼佼者。 “李丽丽。”办公室里传来喊声。 “到。”李丽丽应声上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人事科的面试很常规,核对了证件,问了问基本情况、实习经历,又考了两个新闻常识题,前后不过十分钟。 “去隔壁308,王副主编亲自面你。” 李丽丽心里咯噔一下。 副主编亲自面,意味着这才是真正的决定生死的一关。 她走到308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女声。 李丽丽推开门,反手轻轻带上门。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 她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笔尖在纸上划动,神情专注。 这就是省报社的副主编王亚,陵江省新闻界有名的“笔杆子”,也是为数不多能在省级媒体坐到副主编位置的女性。李丽丽早在大学时就听过她的名字,读过她写的深度报道,笔锋犀利,视角独到,尤其擅长写民生题材,是很多新闻系女生的偶像。 “王副主编您好,我是李丽丽。”她站在办公桌前,微微欠身。 王亚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急不缓地打量了她几秒,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谢谢王副主编。”李丽丽依言坐下。 “李丽丽,陵江省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应届本科毕业生。”她念了一句,抬头看她,“省重点大学,成绩专业前三,不错。” “我看你简历上,有县报社和市报社两段实习经历?”王亚继续翻着页,“县报社待了一年,市报社待了半年,都是跑民生线?” “是的。”李丽丽点头,“在南陵县报社实习过一年,去了临海市报社实习了半年,主要跑民生新闻。” “有没有发表过的报道?拿出来我看看。”王亚放下简历。 李丽丽立刻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去:“王副主编,这是我实习期间发表过的一些稿件,都剪下来整理好了,您过目。” 王亚接过信封,拆开,一沓整整齐齐的剪报露了出来。每一张都按发表时间排序,边缘剪得平平整整,旁边还用铅笔小字标注了发表日期和版面,看得出来用了十足的心思。 王亚看得很慢,时不时抬手扶一下眼镜,频频点头。一沓剪报翻了足足有十多分钟,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李丽丽坐在对面,手心微微出汗。她看着王亚的表情,猜不透对方的想法,只能安静地等着。 “不错。”王亚终于放下最后一张剪报,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文笔很扎实,观察细,敢说话,有劲儿。锋芒藏在文字里,不生硬,但有力量,不像个刚入行的实习生写的。” 被偶像当面夸奖,李丽丽脸颊微微发热,连忙道:“谢谢您的肯定,都是实习的时候老师带得好,我还有很多不足。” “不用谦虚。”王亚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那份简历,话锋一转,“文章我看过了,确实不错。有个问题,我想问一下。” “我看你简历上,婚姻状况填的是离异。”王亚的语气很平静,目光直视着她,没有回避,也没有鄙夷,就像问“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单位”一样平常,“你今年刚大学毕业,也就是说,你是在大学期间结的婚,又离了?” 她抬起头,迎上王亚的目光,眼神很坦荡,没有丝毫躲闪:“是。我大学期间结的婚,又离了婚。”“方便说一下原因吗?”王亚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和,“李丽丽,我跟你说实话,省报是省级党报,对人员的品行、私生活要求都比较高。我们不是要干涉员工的私事,但也不希望招进来私生活混乱、作风有问题的人,影响单位的风气。你是个好苗子,文笔也好,但这个问题,我必须问清楚。”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潜台词就是:我们怀疑你年纪轻轻就离婚,是不是生活不检点。 换做别的姑娘,或许早就红了眼,要么委屈辩解,要么羞愤走人。可李丽丽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我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大学和同班同学在一起,结果意外怀孕了。”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年轻,以为遇到了能托付一辈子的人,就领了证,办了酒席。后来生了个女儿。结果婆家重男轻女,从我生下女儿那天起,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月子里没人伺候,我自己洗衣做饭带孩子,前夫听他妈的话,对我和孩子不管不问,还怪我生不出儿子,断了他家的香火。” “我实在熬不下去了,就提出了离婚。”她继续说,声音依旧平稳,“婆家巴不得我走,很痛快就答应了,条件是我净身出户,孩子归我,他们一分钱抚养费都不出。我同意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事情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混乱的私生活,就是遇人不淑,加上对方家里重男轻女,容不下一个女儿。” 王亚看着她,眼神从最初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惊讶,再然后,是压不住的怒意。 她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火气:“荒唐!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糟粕思想!生男生女是女人能决定的吗?就为了这么个荒唐理由,月子里欺负人,连自己的亲孙女都不认,这家人眼光也太低了,心也太狠了!” 李丽丽没想到她会发这么大的火,愣了一下。 她预想过鄙夷,预想过质疑,甚至预想过让她回去等通知的婉拒,却唯独没预想过,这位素未谋面的副主编,会为她拍案发怒。 “都过去了。”片刻后,李丽丽抬起头,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倔强,“我也不想再提他们家的事了。离了反而清净,我自己能挣钱,能养我女儿。他们看不起女孩子,我就偏要活出个样子给他们看,证明女孩子一点都不比男孩子差。” 王亚看着她年轻却异常坚韧的脸,心里暗暗点头。 年纪轻轻遭遇这些,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自暴自弃,反而憋着一股劲要往上走,光是这份心性,就比很多人强得多。 “最后一个问题。”王亚坐直身体,回到了面试的正题,“你为什么选择投身新闻行业?” 这个问题很常规,是面试必问题。 一般的标准答案,无非是热爱新闻事业,追求真相,铁肩担道义,妙手着文章,为人民发声之类的,冠冕堂皇,挑不出错。 王亚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于公,我是真的喜欢新闻这一行。”她缓缓开口,语气很真诚,“从大学第一堂新闻课开始,我就觉得,一支笔、一张纸,就能把普通人的声音传出去,就能把不公平的事揭出来,就能让更多人看到被忽略的角落,这件事很有意义。我想做一个能沉到基层、能写出好报道的记者,这是我从大学就立下的志向,我对新闻,是真的有热情。” “于私我欠一个人很大的人情。我人生好几个最关键、最难熬的时候,都是他出手帮我的。” “高中的时候,我偏科严重,数学极差,每次考试都不及格,眼看连大学都考不上。是他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一点点帮我补数学,从基础公式开始讲,讲了整整三年,我才把成绩提上来,最后考上了省大学。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我被前夫家刁难、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是他站出来,帮我撑腰,帮我处理离婚的事,让我能体体面面地离开那个家,没受更多的委屈。” “还有我女儿,刚出生没多久就生了重病,还是他帮忙联系的医院,垫付了医药费,我女儿才转危为安。” 说到徐慎的时候,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眼睛里像是有光。 那不是男女之情的光,是一种混杂着感激、敬佩、向往的光芒。这个人就像她人生路上的一盏灯,在她每次快要跌进黑暗的时候,都会亮起来,给她照出一条路。 李丽丽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他帮了我那么多次,我从来没为他做过什么。我想快点成长起来,将来也能帮帮他。” “你说的这个人,是报道里那个叫徐慎的吧?”王亚看着她,忽然笑了。 李丽丽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脸颊微微发红:“是他。” 王亚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李丽丽啊李丽丽,你这话要是换别的主编听,肯定不满意。做新闻最讲客观公正,你带着私心入行,带着人情写报道,这是大忌。别人都会觉得,你这样成不了一个合格的新闻工作者。”李丽丽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就知道,说实话会是这个结果。 可她不想撒谎。她做新闻的初心,一半是热爱,一半就是为了徐慎。她不想对着自己的偶像,说一套冠冕堂皇的假话。 她抿了抿唇,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听王亚话锋一转。 “但我不一样。”王亚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的回答,很对我的胃口。” “我做了二十年记者,见过太多所谓‘客观公正’的人了。”王亚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他们写稿子,挑不出错,结构工整,数据准确,可就是没魂,像个写稿机器。为什么?因为他们没有共情力。他们采访的时候,只想着完成任务、凑够字数,根本没把自己放进采访对象的处境里,没真正体会过别人的苦和难,写出来的东西自然就没有温度。” “一个没有共情力的记者,写不出真正打动人的报道。”她的语气很重,字字铿锵,“你心里装着人,装着恩情,装着想帮别人的念头,这不是私心,是共情。你知道被人帮一把有多重要,知道底层人过日子有多难,你下去采访,才能真正蹲得下身子,听得进真话,写出来的稿子才能扎到根里。” 李丽丽怔怔地听着,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眼眶又开始发热。 这么久以来,有人同情她,有人看不起她,有人夸她文笔好,却从来没有人说过,她心里这份想报答徐慎的念头,不是私心,是共情。 王亚看着她,微微一笑,抛出了那句她做梦都不敢想的话:“怎么样,愿意来我手下,跟着我写报道吗?” 李丽丽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光,整个人都懵了。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王亚,半天没反应过来:“您……您说什么?” “我说,我收下你了。”王亚笑着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明天就可以来报到,先在民生部见习,三个月见习期,没问题就转正。编制的事,我来给你跑。” 第389章 交心 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高干病房里,袁立春半靠在叠起的枕头上,身上盖着一床薄棉毯。年过古稀的老人两鬓早已霜白,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一场突如其来的肺炎磨去了大半精气。 楚双江坐在床边的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低着头细细地削苹果。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床上闭目养神的老人。 楚双江如今是市文明办主任,正处级的位置上坐了快八年。眉眼温和,做起事来慢条斯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闲职干部”的松弛劲儿。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位当年跟着袁立春从乡团委一路走到市委大院的大秘,心思细得像筛子,看事透得能见底。 “咳咳……”袁立春喉咙里一阵发痒,忍不住咳了两声。 楚双江手里的刀立刻停了,放下苹果拿起旁边温着的水杯,侧身扶着老人的后背,另一只手把水杯递到他嘴边:“老师,喝点水,润润嗓子。” 袁立春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水,气息顺了些,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睁开眼,看着楚双江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双江啊,我说你多少遍了,我这就是个小毛病,老慢支犯了带点肺部感染,住院输几天液就好,犯不着你天天守着。你文明办就没点事做?天天耗在我这病房里,像什么样子。” “您看您说的。”楚双江把水杯放回原处,拿起苹果接着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文明办那点事您还不知道?上半年的文明单位评比刚结束,下半年的工作还没铺开,闲得很。再说了,别人陪床我也不放心呀!” “我这一把老骨头,自己心里有数,没那么金贵。”袁立春靠回枕头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声音慢悠悠的,“当年在县里蹲点,零下十几度的天住土坯房,冻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也没落下什么毛病。现在退下来养尊处优,反而风吹吹就病了,真是越活越娇气。” 楚双江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装在白瓷碟子里递过去,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老师,话不能这么说。当年您是带着我们干事,年轻气盛火力旺。现在年纪到了,就得安心养着。您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想当年我刚毕业分配到乡里,就是个毛头小子,连写个汇报材料都写不利索,要不是您一眼看中我,带着我下村、教我写材料、教我怎么跟老百姓打交道,我楚双江哪有今天?在我心里,您就跟我亲父亲一样。您生病了,我这个做学生的守在跟前,不是天经地义吗?” 二十多年前,袁立春还是乡党委书记,楚双江是刚分配来的大学生,农村出来的孩子,性子倔又认死理,在乡里得罪了人,是袁立春把他调到身边当秘书,一路从乡到县,从县到市,手把手教了他十几年。说是师生,情分确实早胜过了父子。 袁立春听了这话,嘴角动了动,没再说推辞的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拿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就在这时,“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楚双江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他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意外,随即侧身让开位置,语气恭敬:“张书记,薛部长,您们怎么来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现任临海市委书记张文昌。他身后跟着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薛虎臣,手里提着两盒营养品。 “老领导生病了,我们过来看看。”张文昌声音洪亮,说着就迈步走进病房,目光落到床上的袁立春身上,快走了两步,“袁老,怎么样,身体好些没有?” 袁立春已经坐直了些身子,看到张文昌,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文昌啊,你那么忙,还跑过来做什么。我这就是小毛病,住两天院就出院了。” “再忙也得来看您啊。”张文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打量了袁立春两眼,点点头,“看着气色还行。年纪大了,身体就得格外注意,可不能硬扛。” 旁边薛虎臣把东西放到床头柜旁,也笑着打招呼:“袁老,您可是我们临海的老功臣,可得好好养身体。张书记昨天还念叨您呢,说您当年抓工作的那股劲头,我们现在都比不上。” “虎臣也来了,快坐快坐。”袁立春招呼着,又看向楚双江,“双江,倒水。” “不用忙活了,我们坐会儿就走。”张文昌摆了摆手,和袁立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从病情说到天气,又说到市里最近的经济形势,全是场面上的客套话。 两人当年是实打实的老搭档,也是老对手。十年前袁立春当临海市委书记的时候,张文昌是市委副书记、市长。那几年在常委会上,两人没少掰手腕。城市规划、国企改革、招商引资,大到百亿项目的落地,小到一个局级干部的任免,明里暗里的较量从来没停过。直到袁立春退居二线,去了人大,张文昌才顺利接棒市委书记。 官场之上,搭档如对手,斗而不破是常态。可真等一个退了,一个上了,往日的针锋相对淡了,反而多了几分同代人的惺惺相惜。薛虎臣站在旁边听了几句,见两人都是寒暄,便笑着看向楚双江,朝门口使了个眼色:“双江主任,走,出去抽根烟,让张书记和袁老好好说说话。” 楚双江心里明白,这是给两位单独说话的空间。他点点头,跟袁立春和张文昌打了声招呼,便跟着薛虎臣走出了病房。 病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袁立春和张文昌两个人。 刚才还带着客套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张文昌身子往后靠了靠,看着袁立春,语气随意了许多,带着点老熟人的调侃:“怎么样,老家伙,身体还扛得住吗?前阵子还听人说你天天早上去爬南山,我还说你身子骨比我还硬朗,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了?” 袁立春嗤了一声,斜了他一眼:“你少咒我。老毛病了,换季就犯,输几天液就没事。倒是你,天天熬夜开会,也注意点身体,别等退下来了,一身毛病找上来。” “嗨,退下来再说退下来的话。”张文昌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在其位谋其政嘛。不像你,现在逍遥自在,想钓鱼钓鱼,想爬山爬山。” “逍遥什么。”袁立春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窗外,声音低了些,“我啊,怕是没几年好活了。以前在任的时候,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大会小会连轴转,下基层跑企业,一天睡四五个小时,也没觉得身体怎么样。现在人闲下来了,反而这病那病都找上门了。天生的劳碌命,闲不住啊。” 张文昌闻言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深有同感:“谁说不是呢。我现在也有这感觉,哪天要是不看文件不开会,浑身都不自在。当年我们俩在常委会上争得面红耳赤,现在想想,真是有意思。那时候都觉得对方是拦路石,现在退下来回头看,争来争去,还不都是为了临海这点事。” “你那时候年轻,敢闯敢干,我是守成,怕步子迈大了摔跟头。”袁立春笑了笑,眼底带着回忆,“现在看来,还是你有远见。当年你力主搞的那个高新区,现在不也成了全市经济的龙头了?” “得了吧,没有你当年拍板兜底,那项目能推得下去?”张文昌摆了摆手,“老袁,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当年我年轻气盛,不少事做得急了,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你看你,说这些干什么。”袁立春摇摇头,“官场之上,各有立场,哪有什么对不对得起。斗归斗,底线都在。真要是遇上大事,我们什么时候掉过链子?那年抗洪,我们俩在大堤上守了七天七夜,那时候怎么不说这些?” “也是。”张文昌笑了,“那时候天天泡在泥水里,哪有功夫勾心斗角。说起来,还是那时候痛快,目标就一个,守住大堤,保住老百姓的家。不像现在,事事都要权衡,处处都要平衡。” “当官嘛,越往上走,越身不由己。”袁立春慢悠悠地说,“你现在位置比我当年坐得还稳,好好干。临海这地方,底子厚,潜力大,别辜负了老百姓。” “我记着你的话。”张文昌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见袁立春脸上露出倦色,便站起身,“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看你。” 另一边,病房外的走廊尽头。 薛虎臣靠在窗边,点燃一支烟,递给楚双江一支。楚双江接过,拿出打火机点上,两人都没说话,吞云吐雾了好一会儿。 薛虎臣吐了个烟圈,侧头看向楚双江,似笑非笑地开口:“老楚啊,你对袁老可真是比亲爹还亲。我记得前阵子你父亲住院,我也没见你天天守着啊?怎么,亲爹还不如恩师亲?” 这话听着像玩笑,实则带着几分刺。谁都知道楚双江是袁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袁系”老人,张文昌上任后,楚双江从市委秘书长的位置上调去文明办,明升暗降,边缘化得不能再明显。薛虎臣作为张文昌的左膀右臂,跟楚双江自然不是一路人,平时见面客客气气,暗地里没少较劲。 楚双江吸了口烟,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薛部长说笑了。家父那边有我弟弟妹妹照顾,我放心。袁老这边,身边没个贴心人,我做学生的,理应多尽点心。倒是薛部长你,张书记走到哪你跟到哪,我看你对张书记,也很上心。彼此彼此罢了。” 不软不硬的一句话,把话原封不动地顶了回去。 薛虎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老楚你啊,还是这么牙尖嘴利。我还以为你在文明办待了几年,性子磨平了呢。” “性子哪那么容易磨平。”楚双江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只不过是闲职闲心,少操点闲心罢了。不像薛部长你,管着全市的官帽子,天天费心费力。” “各有各的难处。”薛虎臣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清闲有清闲的好,掌权有掌权的累。就怕有人身在清闲,心却不闲啊。” 楚双江像是没听出话里的敲打,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斗着嘴,看似闲聊,句句都带着机锋。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分寸拿捏得极好,不伤和气,却也绝不让自己吃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一会儿,病房门开了。 张文昌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两人,开口道:“虎臣,咱们走吧。” 薛虎臣立刻掐了烟,应了一声。 张文昌又看向楚双江,嘱咐道:“双江,袁老这边就辛苦你多照顾照顾。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市委办说,跟我说也行。老领导的身体,一定要重视。” “您放心,张书记,我会照顾好老师的。”楚双江恭敬地应道。 张文昌点点头,又朝病房里望了一眼,便带着薛虎臣转身离开了。 楚双江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转身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袁立春依旧靠在枕头上,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走了?” “走了。”楚双江走到床边,拿起暖水瓶给老人续了点热水,“张书记让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袁立春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愧疚:“双江,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楚双江倒水的手一顿,抬头看向老人:“老师,您怎么突然说这话?” “我说的是实话。”袁立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叹惋,“当年我退下来之前,本来想推你一把,熬几年资历,副厅稳稳的。结果临了出了岔子,你就被调到了文明办。这一待就是八年,正处级卡到现在,没能再进一步。都是因为我,耽误了你。” 第390章 铺路 楚双江把暖水瓶放好,在椅子上坐下,脸上神色平静,甚至还笑了笑:“老师,您想多了。我这个人您还不知道?懒散惯了,没那么大野心。文明办挺好的,清闲,事少,不用天天盯着,不用应付各种检查考核,下班就能回家看看书、养养花,我挺满足的。” “你啊,就是嘴硬。”袁立春摇摇头,“哪有当官不想往上走的?我知道,你是怕给我添麻烦,所以就主动缩起来了,是不是?” 楚双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心里当然清楚,张文昌接任市委书记后,第一个动的就是袁立春的旧部。当年跟着袁立春的几个人,要么调去了闲职,要么退了二线,能保住位置就不错了。他楚双江作为袁立春的首席大秘,没被一撸到底,已经算是张文昌顾念老情面了。 争?怎么争?靠山都退了,争就是自取其辱。不如安安心心待在闲职上,明哲保身,落个自在。 “委屈你了。”袁立春又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 “不委屈。”楚双江摇摇头,“老师,真的。人这一辈子,不是只有当官往上走这一条路。能跟着您学了这么多东西,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已经很知足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的敲门声比刚才急一些,带着点风尘仆仆的仓促感。 楚双江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振华,你咋来了?”楚双江有些意外。 来人正是南陵县县长唐振华。 “恩师怎么样了?”唐振华声音里带着急切,来不及多寒暄,迈步就往里走,“我上午在县里开会,刚接到消息就往市里赶,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唐振华是袁立春最小的关门弟子,也是袁系这一辈里最亮眼的新秀。当年袁立春还在任的时候,把他放到基层一步步打磨,三十多岁就当上了县长,前途本来一片光明。只是袁立春退下来后,他的步子也慢了下来,在县长位置上也待了好几年。 走到病床前,唐振华看着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的老人,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恩师,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要不是我打电话到家里,还不知道您住院了。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袁立春看到唐振华,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精神都好了几分:“振华来了?没事没事,就是个肺炎,小题大做了。你县里那么忙,跑回来干什么。” “再忙也没您的身体重要。”唐振华在床边坐下,仔细打量着袁立春的脸色,“您啊,就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以前工作忙就算了,现在退下来了,还不知道好好保养。” “你看看你,跟双江一个样,个个都来教训我。”袁立春笑着摇摇头,目光在楚双江和唐振华身上转了一圈,眼神里带着欣慰,“不过也好,你们俩都来了,正好。咱们爷仨,今天就掏掏心窝子,说点私房话。” 楚双江搬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给唐振华也倒了杯水。 袁立春靠在枕头上,目光缓缓扫过两个弟子,语气慢悠悠地开口:“我这一辈子,当官算不上最出色的。比我能力强的、比我升得快的,多了去了。我从公社的文书做起,一步一步走到市委书记的位置,靠的不是天赋,也不是背景,就是几个笨道理。今天我把这些道理说给你们听,记不记在心里,就看你们自己了。” 唐振华立刻坐直了身子,神色郑重:“恩师您说,我们听着呢。” 楚双江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认真地看着恩师。 “当官先做人,做人先立心。”袁立春伸出一根手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心术不正的人,官当得再大,也走不远。什么是立心?就是心里要装着老百姓,要知道你手里的权力是谁给的,是用来干什么的。我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张载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生民立命就是当官的底气,这底气从来不是位子有多高,而是老百姓认不认你。” “你们俩这点我不担心。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们,越往上走,诱惑越多。钱、权、色,多少人栽在这上面。守住本心,比什么都重要。手脚干净,睡觉才踏实。我见过太多人倒在酒色财气上面。” 楚双江和唐振华都点点头。这个道理听着简单,可真在官场里待久了,才知道守住底线有多难。 “做事要实,做人要圆。”袁立春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做事实,就是不要搞花架子,不要搞面子工程。你干没干事,干了多少事,老百姓心里有数,上级也心里有数。振华在南陵县一步一个脚印,老百姓得了实惠,这就是实。这点振华做得好。” 唐振华连忙道:“都是恩师您教得好。” “但光实不行,还要圆。”袁立春看了他一眼,语气加重了些,“不是让你们圆滑世故,是要懂变通,懂方法。同样一件事,横着说竖着说,效果天差地别。振华你就是,性子急,干事风风火火,容易得罪人。这点双江就做的比你好。”“官场不是单打独斗,你再能干,没人配合你,什么事都干不成。要学会团结人,哪怕是对手,只要有共同的目标,该合作也要合作。当年我和张文昌斗了那么多年,真遇上大事,什么时候拆过对方的台?斗而不破,和而不同,这才是长久之道。” “要懂得藏锋,也要懂得担当。”袁立春继续说道,“有本事是好事,但别把本事挂在脸上,到处显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让步的时候让步,不是怂,是保护自己。但遇到原则问题,遇到该你扛事的时候,绝对不能缩。老百姓看着你,下属看着你,你要是躲了,就没人服你了。” “就像当年国企改革,多少人劝我别碰,说得罪人。但不改不行,那么多工人等着吃饭,厂子烂了,几千人怎么活?我拍板改,得罪了多少人?但我不后悔。当官不担事,要你干什么?老百姓都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最后一点要有眼光,也要懂分寸。”袁立春的声音慢了下来,“眼光,就是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往远看,往大看。当乡长就要想县长的事,当县长就要想市长的事,不是让你越权,是让你知道大局是什么,知道自己该往哪使劲。” “但懂分寸更重要。什么事该你管,什么事不该你碰,心里要有数。不该你说的话别说,不该你伸手的地方别伸手。位置越高,分寸越重要。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 楚双江和唐振华都听得很认真。这些话,不是书本上的大道理,是袁立春用一辈子官场生涯熬出来的真心话。外人想听一句都听不到,今天老爷子一口气全倒给了他们。 袁立春说了好一会儿,停下来喝了口水,喘了口气。 唐振华连忙给他递纸巾,轻声道:“恩师,您歇会儿再说,不急。” 袁立春摆了摆手,看着两人,眼神变得郑重起来:“道理说完了,再说说你们俩的事。” 楚双江和唐振华对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重头戏来了。 “我退下来这几年,也在背后看着你们一步步走,心里清楚得很。”袁立春的目光落在楚双江身上,“双江,你沉稳,细心,考虑周全,能镇得住场子,但魄力差了点,也太佛系。振华你有冲劲,有想法,干事能拼能扛,但性子太容易冒进。你们俩,正好互补。” “我知道,张文昌上来后,你们俩都受了不少限制。双江被边缘化,振华卡在县长位置上动不了。不是你们能力不行,是立场摆在这。”袁立春说得很直白,“但这不是坏事,磨磨性子,攒攒资历,总比爬得快摔得惨强。” “恩师,我们都明白。”唐振华低声道,“我们不急。” “不急是假的。”袁立春笑了笑,“男人当官,哪有不想进步的?我今天叫你们俩来,就是想跟你们说,我这一辈子,在临海经营了几十年,没攒下什么家财,倒是攒下了一点人情,一点人脉。这些东西,以前我不想动,怕害了你们。现在我这身体,说不定哪天就不行了,再留着,就浪费了。” 楚双江心里一震,抬头看向袁立春:“老师,您……” “听我说完。”袁立春抬手打断他,“这些筹码,我打算交给你们两个人。不是给某一个人,是给你们俩。双江在市直,待了这么多年,人头熟,老同志那边也都说得上话,负责联络协调,稳住后方。振华在基层,有实绩,有冲劲,负责往前冲,出政绩。” “你们俩拧成一股绳,互相帮衬,互相补台。双江多看着点振华,别让他冒失;振华多担着点事,别让双江总困在闲职上。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慢慢来,总有出头的日子。” 唐振华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恩师,这……这怎么行?您一辈子攒下的家底,我们怎么能接?” “什么家底不家底的。”袁立春看着他,语气严肃,“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留着有什么用?交给你们,不是让你们用来谋私利,是让你们拿着这些资源,多为老百姓干点实事,别辜负了这身官衣。你们干好了,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他又看向楚双江:“双江,你比振华年长几岁,以后多盯着点振华。他性子烈,容易出事,你得多劝着点。文明办那边,也别总想着躺平。有合适的机会,该动就动。你这个年纪,再进一步不是没可能。” 楚双江看着老人鬓边的白发,心里五味杂陈。他以为自己早就看淡了仕途,可此刻听着恩师的话,心里那点沉寂了多年的火苗,还是忍不住跳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点头:“老师,您放心。我记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袁立春又缓缓开口:“我这辈子啊,无儿无女。你们师母走得早,三十多岁就撇下我走了,算下来,也三十多年了。” “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觉得有工作,有你们这帮年轻人跟着,热热闹闹的,没什么遗憾。”袁立春说着,目光飘向窗外,落在远处的梧桐树冠上,像是想起了很远的往事,“年纪大了就总想啊,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呢?争来斗去,官当得再大,临走的时候,也带不走半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啊,这么多年一直把你们俩当我的子女一样看待。” 这话一出,楚双江和唐振华的肩膀都猛地一颤:“恩师……” “别打断我,让我说完。”袁立春摆了摆手,继续道,“人老了就容易想得多,我们这些老家伙,忙活一辈子,临了临了,最后不都是为子女考虑?手里那点资源,那点交情,不带进棺材里,总得留给能托付的人。我没儿没女,不留给你们,留给谁?” “我再给你们留了条后路。”袁立春说着,慢慢偏过头,看向床头柜的抽屉,“双江,你把里面那个信封拿出来。” 袁立春示意他打开:“里面有个电话号码,是南京陈家。陈向东的” “南京陈家?”唐振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楚双江。他们都是临江市的干部,活动范围大多在省内,南京陈家的名头却也听过。陈家远不是他们这个层级能接触到的。 “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也没跟他开过口。他好几次说要还人情,我都给推了。现在我把这个号码留给你们。” “如果以后真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涉及到原则底线,有人要置你们于死地,实在走投无路了,就打这个电话找陈向东。报我的名字,他看在我的面子上,肯定会帮你们一把。”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这个人情。人情用一次少一次,用了,就欠了陈家的债。你们自己能扛的事,就自己扛。实在扛不住了,再走这条路。” 又说了一会儿,袁立春明显疲惫了。他挥了挥手:“行了,你们都回去吧,单位里事多,别耽误工作。不用天天来,我没事。” 两人都没动。 “去吧。”袁立春又说了一遍,闭上了眼睛,“让我歇会儿。” 第391章 故人再见 腊月的风裹着山坳里的湿冷,刮过南陵县城南的土地时,已经没了半分往日的萧瑟。 曾几何时,这里还是一片撂荒的旧农场,残垣断壁伴着齐腰的荒草。可仅仅半年时间,一座座规整的标准厂房拔地而起,笔直的水泥主干道横贯园区,两侧的路灯杆一字排开,预埋的管线、平整的绿化预留地样样齐备,连园区大门处刚立好的“南陵县产业园”的铜牌泛着锃亮的光。 上午九点整,三辆县委的车沿着刚铺好的路缓缓驶入园内。 车刚停稳,县委书记侯叔平率先推开车门,目光扫过眼前连片的厂房,素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紧跟着下车的是县长唐振华,转头就看向快步迎上来的三个人。 “侯书记,唐县长。”徐慎上前一步,“园区一期主体工程全部完工,水电管网、道路配套全部验收合格,随时可以交付企业入驻。” 侯叔平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徐慎的胳膊,没说多余的场面话,只一句“辛苦了”,分量却重逾千斤。 唐振华更是直接,他沿着主干道往前走,身后跟着县委县政府一众领导,徐慎三人并排走在身侧,一路走一路汇报。 “我和叔平书记之前还在担心,年底前能不能顺利收尾。”唐振华走到一栋标准厂房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厚实的墙体,回头看向三人,语气里满是赞许,“现在看来,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徐慎同志统筹得力,瑞刚同志资金保障到位,王妍同志质量把关严格,你们三个,是咱们南陵产业园的头号功臣。” 三人连忙摆手:“县长,这都是县委县政府领导得好,我们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能做到这个份上,就是了不起。”侯叔平接过话头,语气郑重,“全县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产业园,这是咱们南陵能不能翻身的关键。你们三个鞠躬尽瘁,把这事办成了,县委县政府都记着你们的功劳。” 唐振华闻言笑了笑,补充道:“等回去之后,县委办专门安排庆功宴,给你们三位功臣好好庆功。不光是你们,整个产业发展小组的同志,都该嘉奖。” 众人沿着园区又走了一圈,从生产厂房到配套仓储,从员工宿舍规划到园区食堂建设,看得细致,问得也仔细。走到园区出口的时候,唐振华忽然停下脚步,对徐慎道:“对了,有件事提前跟你们通个气。明天有这次投资负责人过来考察咱们产业园,分量不轻。你们产业小组提前做好准备,把咱们园区的优势、配套的扶持政策都梳理清楚,争取把项目尽快落地下来。” 徐慎心中一凛,立刻应声:“县长放心,我们下午就开始筹备,保证明天的考察不出纰漏。” 车队缓缓驶离产业园,卷起一阵细碎的尘土。徐慎站在门口,望着车消失的方向,长长舒了口气。半年的重担,到今天总算落下了一半。赵瑞刚在旁边揉着腰苦笑,王妍则已经拿出本子,开始梳理明天考察的接待流程。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疲惫,却也看到了实打实的成就感。 而此时的江州,许家大宅里,暖意融融的客厅中,许承宇正翻着一份投资计划书,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吴玉娟。 这段日子住在许家,吴玉娟整个人都舒展了不少,眉眼间的郁气散了,脸色也红润了些,只是偶尔看向远处的时候,眼神里还会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玉娟。”许承宇放下文件,声音放得温和,“上次听你说,你老家是南陵县的?” 吴玉娟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那正好。”许承宇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来说道,“明天我要去一趟南陵县,有点公事要办。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也不放心,要不要陪我一起回去看看?就当是散散心。” 吴玉娟的指尖微微收紧。 南陵县。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那里有她不堪回首的过往,有她不愿再见的人。离开南陵这么久,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要回去,更没想过会以这样的身份回去。 可是抬眼看到许承宇带着关切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这段时间,许承宇待她是真心实意的好,事事都替她考虑周全,她早已习惯了待在他身边,一想到要分开一整天,心里就空落落的。 沉默了几秒,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我跟你一起去。” 许承宇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就对了。正好顺路先去趟临海市,我去拜访个人,然后再去南陵,咱们慢慢走,保证不累着你。 下午司机开着车,载着许承宇和吴玉娟直奔临海市。一路上路途不算短,吴玉娟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这一趟回去,会不会撞见不想见的人,只盼着办完事情就走,安安稳稳地陪在许承宇身边就好。 车子中午时分抵达临海市,许承宇没先去酒店,而是直接让司机开往市委家属院。他要拜访的,是临海市组织部部长薛虎臣。 上次见面,薛虎臣态度不冷不热,不过是看在许家的面子上应付了事。可这次不一样,许家有意向临海经济圈布局的消息早已传了过来,薛虎臣身居组织部要职,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分量。并且上次和市委书记张文昌交谈一番都觉得可以和许家做点交易。 进门之后,薛虎臣态度明显热络了不少,亲自起身给许承宇倒茶,笑着寒暄:“许家小子啊,难得你还记挂着我这边,特意跑一趟。” “薛叔叔说笑了,晚辈来看您是应该的。”许承宇姿态摆得端正,将带来的伴手礼放在一旁,都是些体面又不张扬的好东西,“我爸特意叮嘱我,过来给您带声好。我们许家接下来打算往临海这边发展,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 薛虎臣哈哈一笑,话里有话:“许兄太客气了。临海要发展,本来就欢迎你们这样有实力的企业过来。政策上的事,只要合规,都好说。” 两人坐下来聊了半个多小时,从临海的规划聊到经济圈的政策,点到为止,彼此都心照不宣。许承宇不多坐,见目的达到,便起身告辞。薛虎臣亲自送到门口,看着车子离开,才转身回去。 离开家属院,车子径直开往临海大酒店。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门童立刻上前开门。许承宇牵着吴玉娟下车,抬头看了眼气派的酒店大楼,一边往里走一边跟她说道:“今晚咱们就在这儿歇一晚,明天一早再去南陵。这家酒店老板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陈向南的闺女,叫陈雅楠。” “陈向南?”吴玉娟疑惑地重复了一句,这个名字她从没听过。 “南京陈家的老二。”许承宇也不管她懂不懂,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是个很厉害的人物。陈家的商业版图,比我们许家还是逊色一些,但人家在军界根基深得很,这一点,我们许家拍马都赶不上。况且陈家还有一个老大,在政界不一定比大伯逊色多少!” 办理入住手续时,大堂旋转门处忽然走进一行人。为首的女子穿一身西装套裙,长发利落挽起,正侧头听身边酒店经理汇报工作。她眉眼清冷,步履沉稳,走过大堂时,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不自觉低了几分。 许承宇也暗自讶异。女子看着不过二十七八岁,眼神却锐利得很,周身没有半分脂粉气,反倒透着股杀伐果断的干练,与传闻里陈向南的女儿陈雅楠隐隐对上。他见过不少商界女子,这般清冷又气场十足的,倒还是头一个。 两人都没开口,只隔着数米远,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擦肩而过时,许承宇听见身后经理低声唤了句“陈总”。他回头看了眼那道利落的背影,转头对吴玉娟低声道:“刚那位,就是陈雅楠。” 他说着笑了笑,低头看了眼吴玉娟认真听着的样子,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以前他从不觉得自己话多,跟旁人打交道从来都是惜字如金,可对着吴玉娟,就总忍不住想把自己知道的、经历的,都讲给她听。哪怕她听不懂这些商场和家族的弯弯绕绕,只要她安安静静听着,他就觉得很好。 吴玉娟确实听不太懂什么陈家许家的势力对比,可她喜欢听许承宇说话。他声音低沉,讲起这些事的时候眼神发亮,那种从容自信的样子,总能让她心里安稳。她靠在许承宇身边,乖乖听着,时不时轻轻应一声,一路走到了房间门口。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车子就从临海大酒店出发,往南陵县驶去。 越靠近南陵,吴玉娟的心跳就越快。她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凉,连许承宇跟她说话,她都有些心不在焉。许承宇只当她是坐车累了,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歇会儿,吴玉娟顺从地靠过去,闭上眼,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车子驶进南陵县地界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看向窗外。 县城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又好像有了很多不一样。街道更整洁了,路边的新房子多了,连路上的自行车和拖拉机都比以前热闹了不少。 车子没有进县城,而是顺着新路往城南方向开。 没过多久,车子就开到了一片崭新的园区门口。 吴玉娟的目光越过车窗,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个身影。 寒风里,徐慎身姿挺拔,正侧着头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他比以前更沉稳了,眉宇间带着官场特有的干练气度,站在县长唐振华身边,不卑不亢,从容有度。 是他。 真的是他。 吴玉娟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连指尖都瞬间冰凉。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徐慎。 过往的种种瞬间涌上心头——她年少时的心动,被拒绝后的难堪,后来的报复与算计,还有最后狼狈离开南陵的结局。那些她刻意尘封的记忆,在看到徐慎的这一刻,全都翻涌了上来,撞得她心口发疼。不行。 不能下去。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 吴玉娟猛地收回目光,身体微微发抖,转头对身边的许承宇低声道:“阿宇,我待会儿就不陪你下去了。我有点不舒服,想在车上歇息一会儿。” 许承宇闻言立刻皱起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了?是不是早上吹风着凉了?难受得厉害吗?要不我陪你在车里坐着,考察的事让下面人去就行。” “不用不用。”吴玉娟连忙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就是有点晕车,歇会儿就好。你正事要紧,下去吧,我在车里等你。” 她语气坚持,脸色也确实不太好看。许承宇看了她两眼,终究还是没勉强,叮嘱道:“那你在车里躺着歇会儿,窗户留条缝透气,要是难受就喊我。我很快就回来。” 吴玉娟点点头,看着许承宇推开车门下车,整理了一下大衣,朝着园区门口的人群走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垮了下来。 她隔着深色的车窗,远远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徐慎正陪着许承宇往里走,侧脸轮廓分明,举手投足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乡镇干部了。他如今是副县长,是产业园的负责人,前途光明,意气风发。 而她呢? 她带着满身的过往,躲在一辆车里,连见他一面的勇气都没有。 吴玉娟轻轻闭上眼,一滴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徐慎,以前是我对不起你。 我喜欢过你,也怨恨过你,费尽心机报复过你。可到最后,我自己也落得这般下场,算不算是报应? 你如今前程似锦,我也遇到我真正喜欢的人。往后山高水远,我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吧。 第392章 旧事 许承宇来到南陵县产业园,“您好,欢迎欢迎啊!”唐振华反应最快,立刻笑着迎了上去,主动伸出手,“我是南陵县县长唐振华,这位是我们县委侯叔平书记,我们俩代表南陵县四套班子,欢迎莅临指导!” 侯叔平也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路辛苦,快里面请。我们产业园刚建好,条件简陋,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您多担待。” 许承宇伸手和两人依次握了握,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平淡:“侯书记、唐县长客气了。我是江州江家许承宇,听说南陵县产业园搞得有声有色,特意过来看看。麻烦两位百忙之中抽空陪同,是我打扰了。” 江州许家在江州市是什么分量?那是跺跺脚商界都要抖三抖的家族,别说南陵县,就是整个临海市,想攀上许家关系的人都能从市政府排到城门洞。 许承宇话说得客气,姿态却摆得很稳,一副见过大场面的从容。唐振华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这人出身绝不简单,心里越发谨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许总里面请,我们边走边说。” 一行人沿着产业园刚铺好的水泥主路往里走,道路两旁是刚栽种的白杨树苗,树坑还堆着新土。连片的标准厂房已经封顶,灰白的墙体整齐划一,仓库、办公楼、配套宿舍区划分得清清楚楚,连地下管网的检修口都做得规规矩矩,完全看不出是短短几个月赶工出来的成果。 走了约莫百米,唐振华笑着开口:“许总,我们这产业园总规划一千亩,一期先建了三百亩,厂房、仓储、办公、食宿都配齐了,企业进来就能直接投产。电力和通讯线路上个月刚通,路也是新修的,直通省道,货运很方便。” 许承宇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墙面的平整度,又弯腰看了看路面的接缝处,淡淡道:“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我听说这产业园是你们半年前才动工的?” “是,市里定了之后,我们就紧锣密鼓开工了。”唐振华答道。 “半年能有这个质量,不容易。”许承宇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很多地方搞产业园,一味求快,墙皮掉灰、路面开裂都是常事,南陵县这点做得倒是扎实。” 侯叔平接过话头:“产业园是南陵发展的根基,糊弄不得。再说,真要招引金凤凰,总得先把梧桐树栽好才行。” 唐振华心里一动:“许总在江州可认识许伯昌先生?当年我在江州党校学习,有幸听过许先生一次讲座,受益匪浅啊。老先生对县域经济的见解,真是让我茅塞顿开。” 他这话半真半假,当年确实远远见过许伯昌一面,但是却连话都没说上一句,但此刻攀交情自然要往亲近了说。 许承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许伯昌是我大伯。” 一句话落下,周围瞬间静了半秒。 唐振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热情,连声音都高了半分:“哎呀!原来许老是您大伯!您看看,我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侯叔平也有些意外,看向许承宇的目光又郑重了几分。江州许家老爷子有两个儿子,老大许伯昌从政,门生故吏遍布江州;老二许仲景从商,一手打下许家商业帝国。眼前这位许承宇,听名字就是许仲景的儿子,许家正经的嫡系继承人。 这可比普通投资商分量重多了!真要是能搭上许家这条线,南陵县别说一个产业园,就是再上几个大项目都不在话下。 “原来是许老的侄子,难怪一表人才。”侯叔平笑道,“许老当年在江州市,可是我们这些基层干部的榜样。” 许承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抬手指了指前方的规划图展板:“唐县长,产业园后续的产业定位是什么?总不能光建厂房,没有方向吧。” “您看我,光顾着说话,把正事忘了。”唐振华拍了下额头,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徐慎!你过来一下,给许总详细讲讲咱们产业园的规划。” 唐振华给许承宇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南陵县的副县长,也是产业园的总负责人!” 徐慎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清亮,走到许承宇面前微微颔首:“许总您好,我是徐慎,是产业园项目的具体负责人。” 许承宇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随意地点了下头,示意他讲。 徐慎也不怯场,走到规划图前,抬手点着展板,条理清晰地讲了起来:“许总,我们产业园一期定位是产品深加工和轻工制造,依托南陵本地的资源,先引进一批门槛适中、见效快的企业……二期预留了仓储物流和电子产业地块,等一期成型后,再逐步升级……排水系统我们做了雨污分流,北边预留了污水处理站的位置,避免后期环保出问题……” 他声音平稳,逻辑清晰,从产业布局到基础设施,从招商政策到远期配套,讲得头头是道,连每个区块的面积、容积率都报得分毫不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唐振华在一旁听得满意,悄悄给侯叔平递了个眼神——徐慎这小子,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 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许承宇脸上的漫不经心渐渐淡了下去。他的目光落在徐慎侧脸,看似在听规划,思绪却早已飘远。 徐慎……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太熟悉了。 不是因为眼前这个副县长,而是因为很多年前,一桩他亲手经办的、上不了台面的事。 那是五年前,高考刚结束的时候。大伯许伯昌特意把他叫到家里,脸色很难看。他那个堂弟许慎,也就是许伯昌的独生子,从小娇生惯养,典型的二世祖,高中三年混日子,学习成绩垫底。 可谁让许伯昌就这么一个儿子! 那天在许家书房,许伯昌抽着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让许承宇运作一下,把许慎的成绩“换一换”。目标人选都找好了,是南陵县一个叫徐慎的考生,农村出身,成绩极好,估分能上北大。家里没背景,就算出了岔子也掀不起风浪。 他当时没多问。许家内部,大伯掌权,父亲做生意也得靠着大伯的人脉,这点小事他没理由拒绝。他托了几层关系,花了不少钱,从学籍到档案一路打通,硬生生把两个人的成绩掉了包。这事做的很隐蔽,加上许伯昌的关系基本没有纰漏。 最后,许慎顶着“徐慎”的分数,顺顺利利进了北大;而那个真正的徐慎自然是拿着许慎的成绩高考落榜了。 这种事在当年不算少见,他替许伯昌经手过的见不得人的事也不止这一桩,办完也就忘了。要不是今天听见这个名字,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南陵县还有这么一个人。 可眼前这个人……也叫徐慎,还偏偏就是南陵县的。 年龄也对得上。五年前高考,现在二十四五岁,正好。 许承宇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心底泛起一丝荒谬感。世界这么小吗?当年那个被他亲手换掉人生的农村考生,现在居然成了南陵县的副县长,还站在这里给他讲产业园规划? 不可能吧。一个被顶替了北大名额的农家子弟,别说当副县长,能不能跳出农门都两说。 可名字一模一样,籍贯也对得上,这也太巧了。 “许总?许总?” 徐慎的声音把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许承宇定了定神,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微微挑眉:“怎么了?” “刚说到二期物流地块的规划,您看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徐慎语气平静,似乎并没察觉他刚才走神。 许承宇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徐副县长是南陵县本地人?” 徐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我是南陵县白湖乡人。” 白湖乡。 四个字落进耳朵里,许承宇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散了。 就是他。 当年大伯给的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徐慎,南陵县白湖乡人。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得可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副县长,身姿挺拔,眼神沉稳,讲起规划来自信从容,半点看不出被顶替了前途的失意少年模样。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怎么一步步进体制、一步步爬到副县长的位置……被偷走一个北大,他愣是靠自己在官场上走出了另一条路。 许承宇心里转着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主动伸出手,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徐副县长真是年轻有为,这么年轻就独当一面,了不起。很高兴认识你。” 徐慎有些意外对方态度的转变,但还是伸手握了上去:“许总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 许承宇握了两秒便松开,心里却已经有了盘算。 大伯许伯昌这么多年处处压着他父亲一头。他这次出来考察项目,明着是做生意,暗地里也是在培植自己的人脉,为以后和大伯一家争权做准备。 这次来南陵县遇到这个徐慎,倒是意外之喜。 高考顶替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是捅出去,大伯肯定要受牵连,许慎的北大文凭作废,连当年帮忙运作的人都得一锅端。这可是个实打实的把柄。 更妙的是,徐慎本人就是受害者。只要把这件事捅到他面前,稍加拉拢,这个人天然就会站在大伯的对立面。一个有能力、有恨意、还在体制内的副县长,拉拢过来,将来对付许伯昌用处大得很。 这笔买卖,划算。 许承宇心里有了计较,接下来的参观便多了几分认真,时不时还和徐慎聊两句园区运营的细节,态度亲和了不少。唐振华看在眼里,只当是徐慎的能力打动了投资商,心里越发看重这个年轻副手。 一圈逛下来,已经是晌午。侯叔平邀请许承宇去县委招待所吃饭,许承宇婉拒了,说还有事要赶回江州,下次有机会再聚。 众人送他到产业园门口,看着他拉开车门上车。 许承宇看到后排吴玉娟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像是刚哭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许承宇皱了下眉,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才低声问:“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吴玉娟咬着下唇,没有说因为徐慎,解释道:“阿宇,我……忽然有点想家了。我妈一个人在家,我好久没回去看她了。我有点想她了。” 吴玉娟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这里离白湖乡不远的,你能不能……陪我回一趟白湖乡?就去看看我妈,待一会儿就走,不耽误你正事的。” 话说出口,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知道许承宇时间金贵,知道回白湖乡是节外生枝。 许承宇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那点因徐慎而起的算计淡了些。他抬手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声音放柔了些:“多大点事,哭什么。想去就去,正好我也顺路看看白湖乡的情况。” 吴玉娟眼睛一下子亮了,哽咽着点头:“嗯!谢谢你,阿宇。” 许承宇没再多说,敲了敲前排座椅,对司机吩咐道:“先不回江州了,改道去白湖乡。” 车队缓缓启动,掉了个头,朝着与县城相反的方向驶去。车窗外的风景从整齐的厂房渐渐变成连片的稻田,秋风卷着稻浪,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 许承宇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白湖乡……正好。 既然徐慎是白湖乡人,那去走一趟,说不定还能挖到更多有意思的事情。 他侧头看向窗外飞逝的田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南陵这趟,看来没白来。 吴玉娟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又忍不住有点慌。 赵秀芝如果见到她回去,肯定会高兴坏吧?可她带许承宇回去,该怎么跟赵秀芝介绍?吴玉娟不知道的是赵秀芝已经疯了! 第393章 寻妈 车后座上的吴玉娟指节绷得泛白。窗外掠过的田埂、土坯房、远处泛着碎光的白湖,一寸寸撞进眼底,像一把钝刀子反复磨着心口。算起来,她离开这片土地,已经整整三年了。 三年时间,足够乡口的老槐树抽出半人高的新枝,足够当年扎马尾辫子的丫头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也足够她从那个连夜出逃、惶惶如惊弓之鸟的少女,蜕变成能一个成熟的女人。可当车轮真正碾上这条刻在骨血里的路,吴玉娟还是忍不住浑身发颤。 “别紧张。”身侧传来温热的触感,许承宇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有我陪着你。” 吴玉娟侧过头看他。四年前她走投无路时,是他伸手救了她一把;四年后她敢踏回这片伤心地,也是因为身边有他。 她抿了抿发干的唇,声音发哑:“我就是……有点怕。” 怕物是人非,怕掀开那些溃烂的过往,更怕赵秀芝不肯原谅她当年的离家出走。 当年她走得太急、太狼狈。吴纲酒后涨红的脸、伸过来的脏手至今想起来都让她害怕。怕的吴玉娟连夜收拾了个小包袱,就坐着南下的火车离开了。 “前面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了。”司机回过头低声道。 许承宇点点头,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伸手护着吴玉娟下来。吴玉娟站在巷口,望着深处灰扑扑的土墙院落,脚步像灌了铅一样重。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巷口第三家,就是她的家。 墙根下闲聊的老人抬眼打量他们,眼神里满是陌生的好奇,没人认出这个穿连衣裙、气质出众的姑娘,就是当年总跟在赵秀芝身后跑的吴玉娟。 越靠近家门,吴玉娟的心跳得越快。走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时,她甚至不敢抬手去碰。 木门漆皮剥落得斑斑驳驳,铜门环生了厚厚的绿锈,门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铁锁,锁芯发黑,一看就是锁了许久。大正午的,家里怎么会锁得这么严实? 她心里咯噔一下,上前两步屈指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空巷里荡开,空荡荡的,没有半点回应。 “妈?”她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我回来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 吴玉娟又加大力气敲了几下,连喊了好几声,依旧死寂一片。她眉头拧成了结,往常这个时辰,赵秀芝肯定在家,就算出门,也绝不会锁这么重的锁。 “谁啊?” 隔壁院墙里传来妇人的声音,跟着一颗脑袋从矮墙上探出来,手里还攥着纳了一半的鞋底,眯着眼睛往这边瞅。 吴玉娟转头看去,是邻居张婶。 “张婶。”她开口叫了一声。 张婶眯着眼打量了半天,手里的鞋底“啪嗒”掉在地上,拉开自家院门颠着小脚跑过来,一把攥住吴玉娟的手,上下打量个不停:“哎哟我的天!真是小玉娟?你可算回来了!这都走了三四年了,婶子都快认不出你了!” 张婶的攥着她的手一个劲晃,嘴里絮絮叨叨:“你这孩子,怎么走了就没个音信啊?你都不知道你妈她……” 话到嘴边突然卡住,张婶眼神躲闪了一下,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吴玉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上叙旧,抓着她的手急声问:“婶子,我妈呢?家里怎么锁着门?我妈去哪了?” 张婶看看吴玉娟发白的脸,又看看她身边气度不凡的男人,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玉娟啊,婶子说了你可别着急。你走了之后,家里……出大事了。” “你刚走的头几天,你妈跟丢了魂似的,天不亮就往村口跑,等到黑透了才回来,逢人就问见没见过你。”张婶说着也红了眼眶,“后来不知道她从哪听来的闲话,说你走跟你舅舅赵长河有关系,她二话不说就冲到乡政府大院去了。那时候你舅舅可是咱们白湖乡的书记啊,你妈就在政府大院撒开了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说你是赵长河的私生女!是赵长河逼走了你!” 离家出走那天她才知道她确实不是赵秀芝和吴纲的孩子。亲生父亲是赵长河,当年他在外面跟个女人生下她。那时候赵长河刚提拔,前途一片光明,哪里敢认这个私生女?正好妹妹赵秀芝结婚多年怀不上孩子,他就把吴玉娟抱了过去,对外只说是赵秀芝生的。 吴玉娟怎么都没想到,赵秀芝会为了找她,把这件事当众捅得稀碎。 “那后来呢?”吴玉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还能怎么样?作风问题,多大的帽子啊!”张婶撇撇嘴,“上面来人了,没几天就把你舅舅的官撸了,听说调去县里农机站挂了个闲职。你爸吴纲本来在厂里,也受了牵连,直接被开除回家。” “吴纲那混球本就不是个东西,回家天天跟你妈闹,打她骂她,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还领个野种回家害他丢了饭碗。闹了不到俩月,就逼着你妈离了婚,把人从家里赶出去了。”吴玉娟知道吴纲混账,却没想到能绝情到这个地步。十几年的夫妻情分,说散就散,还把人扫地出门。 “那我妈……”她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我妈她怎么样了?” 张婶叹了口气,摇着头说:“你妈本来就因为找你整宿整宿不合眼,精神早就不对了。工作没了,家散了,名声也毁了,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刚开始还只是坐在家门口发呆,嘴里念叨你的名字,后来就越来越糊涂,满街乱跑,见着跟你差不多大的姑娘就拉着人家叫玉娟……” “玉娟啊,你妈她……疯了。” 最后三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吴玉娟的心脏。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要不是许承宇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腰,差点摔在地上。 “不可能……”她摇着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我妈那么要强的人,头发丝都梳得整整齐齐,她怎么会疯……不可能的……” 她记忆里的赵秀芝,永远干净利落。做饭好吃,缝衣服的手很巧;她受委屈的时候,会把她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轻声哄。那样的人,怎么会疯疯癫癫流落街头? “是真的,孩子。”张婶抹了抹眼角,“婶子还能骗你吗?你妈疯了之后,天天在街上游荡,饿了捡烂菜叶子吃,冷了缩在墙根底下。后来还是赵长河回来,把她接走了,说带去治病。吴纲也被赵长河赶走了,这房子就锁起来了,快两年没人住了。” “赵长河接走了?”吴玉娟猛地抬头,抓住最后一点希望,“他把我妈接去哪了?他现在住在哪?” “就在隔壁乡的农机站家属院。”张婶叹了口气,“具体过得好不好,婶子也不知道。赵长河丢了官之后,就很少回白湖乡了。你见着你妈好好说,她心里最记挂的就是你。” 吴玉娟胡乱点了点头,连道谢都有些心不在焉,转身就往巷口走,脚步又急又快,恨不能立刻飞到县里。许承宇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微微发颤,心里也跟着揪紧。他快走两步追上,扶住她的胳膊:“慢点,车子在外面等着,别摔了。” “我怕去晚了……我怕我妈再受委屈。”吴玉娟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会的。”许承宇温声安抚,“吉人自有天相,阿姨吃了这么多苦,见到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车子一路往农机站开,吴玉娟坐在窗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心里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愧疚。 赵秀芝为了她,可以连名声都不要,可以冲到乡政府大闹,可以丢了工作、散了家庭,甚至赔上自己后半辈子的清醒。 这份养育之恩,太重了。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农机站老旧的家属院门口。 许承宇陪着吴玉娟上楼,走到三楼东户门前,吴玉娟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赵长河,看到门口的吴玉娟,赵长河愣了足足三秒,眼睛猛地睁大,脸上满是错愕:“玉娟?你……你回来了?” 吴玉娟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是她的亲生父亲。 当年他当乡委书记时,永远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走路带着官威,每次来家里都端着长辈架子,客气又疏远。才几年光景,他就苍老成了这副样子,背驼了,眼神浑了,只剩下一身庸碌的颓气。 可吴玉娟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如果不是他管不住自己生下她又不敢认,如果不是他自私自利从来没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如果不是他把烂摊子全甩给赵秀芝,赵秀芝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冷得像冰:“我妈呢?” 赵长河脸上的错愕慢慢褪去,换上一副愧疚的神情,侧身让他们进来:“先进来坐,进来再说。你这孩子,走了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都快急死了。” “不用了。”吴玉娟站在门口没动,“我就问你,我妈在哪。” “玉娟。”赵长河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无奈又伤感的模样,“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肯原谅我?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没照顾好你,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可血浓于水,我毕竟是你亲生父亲啊。” “亲生父亲?”吴玉娟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赵长河,你也好意思说这四个字?我长到这么大,你管过我一天吗?除了把麻烦甩给我妈,你还做过什么?” “我没有这样的爸爸。”吴玉娟目光死死盯着赵长河,“我没工夫跟你扯家常。我妈在哪?我今天要见她。” 提起赵秀芝,赵长河眼神躲闪了一下,含糊道:“你妈她……她在别处住着,有人照顾,挺好的……” “挺好的?”吴玉娟心猛地一沉,“什么叫别处住着?她到底在哪?” 赵长河支支吾吾半天,眼看瞒不住了,才低着头闷声道:“……吴纲接走了。” “你说什么?!”吴玉娟声音瞬间拔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把我妈……给吴纲了?” “不是给,是他自己找上门的。”赵长河连忙辩解,“他说毕竟夫妻一场,你妈现在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愿意接回去照顾。我想着他们做了几十年夫妻,总比我照顾得周到,就……就让他接走了。” “周到?”吴玉娟气得浑身发抖,“吴纲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他好吃懒做,赌钱喝酒,家暴成性,你把我妈交给他?赵长河,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太清楚吴纲的德行了。当年在家里,吴纲稍不顺心就对赵秀芝拳打脚踢。如今赵秀芝疯了,他怎么可能好心照顾?他接走赵秀芝,能安什么好心? 吴玉娟不敢往下想。 “我哪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赵长河也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我这边难道就容易吗?高萍天天跟我闹,说家里住个疯子丢人。我没办法才在附近租了个小房子让你妈单住,可她疯起来就砸墙砸东西,邻居天天投诉,我实在扛不住了!吴纲愿意接,正好省了麻烦……” 他句句都是自己的难处,句句都在替自己开脱。说白了,就是嫌赵秀芝是包袱、是麻烦、是丢人的污点。正好吴纲找上门,他就顺水推舟把人扔了出去,至于赵秀芝是死是活,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当初接赵秀芝也只是因为赵秀芝是他妹妹,他不想外面人的再说他的闲话。 吴玉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无比恶心。 这就是她的亲生父亲。自私,懦弱,冷血。她妈就是为了这么个哥哥,毁了一辈子。 “赵长河。”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你根本不配做父亲。我恨你。” 说完,她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转身就往楼下走。 第394章 帮我打人 “玉娟!你去哪啊!”赵长河在后面喊了两声,吴玉娟脚步没停,头也不回。 许承宇冷冷扫了赵长河一眼,看得赵长河心里一哆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等他反应过来,许承宇已经转身跟着吴玉娟下了楼。 楼下,吴玉娟扶着车门,肩膀剧烈起伏,眼泪汹涌地掉下来。许承宇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了些许,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坚定:“阿宇,去吴家村。我一定要把我妈救出来。” “好。”许承宇没有半分犹豫,“我陪你去。” 顿了顿,他低声问:“赵长河那边,要不要我让人给他点教训?” 吴玉娟摇了摇头,擦干净眼泪:“不用。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我妈。” 在她心里,赵长河早就死了。从今往后,她只有一个亲人,就是赵秀芝。 司机掉转车头,往吴家村开去。吴家村在白湖乡西边,是个偏僻的小村庄,吴纲离婚后被赶出来就回了村里的老宅。 路上,吴玉娟跟许承宇说了当年出走的真相。 “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她看着窗外,声音很轻,“那天吴纲喝多了,我妈没回来,他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想欺负我。我拿东西砸了他,才跑出来。我不敢回家,也不敢告诉我妈,我怕她不信我,更怕她为难。所以我就走了。当时我刚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赵长河,我脑子很晕,就选择离家出走了。” 许承宇的脸色沉得厉害,眼底翻涌着戾气。他握住吴玉娟的手,声音低沉:“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们母女。” 吴玉娟点了点头,心里却越来越慌。当年吴纲连她这个养女都能生出歹心,如今赵秀芝疯了,落在他手里,还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车子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到吴家村,村口的路坑坑洼洼,车子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路边。吴玉娟凭着记忆往村里走,吴纲家在村子最里头,独门独院,旁边就是自留地和猪圈。许承宇让杜叔带着人等在门口,他和吴玉娟先进去。 越往里走越安静,只有远处几声狗叫。快到院门时,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吆五喝六的打牌声,夹杂着男人的哄笑、浓烈的烟味和酒味。 大门虚掩着。 吴玉娟深吸一口气,伸手猛地推开院门。 “哐当”一声,院门撞在土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院子里,四个男人围着矮桌坐,桌上摆着扑克牌、空酒瓶,一地花生壳和烟蒂。听到动静,几人齐刷刷转过头。 坐在主位的男人一脸横肉,胡子拉碴,眼里布满血丝,正是吴纲。 “谁啊?瞎闯什么!活腻歪了?”吴纲叼着烟骂骂咧咧抬头,看清门口的吴玉娟时,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她,眼神黏腻。 “哟,我当是谁呢。”他把烟往地上一吐,嗤笑一声,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这不是我的乖女儿吗?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知道回家找爹了?” 他的目光扫过许承宇,见男人穿着讲究、气度不凡,心里更是笃定,脸上笑容越发猥琐:“还带了个野男人回来?这是带来给老丈人见礼?有没有带见面礼啊?” 旁边几个牌友哄然大笑,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吴玉娟身上扫来扫去。 吴玉娟强压下胃里的翻涌和怒火,开门见山:“我妈呢?” “你妈?”吴纲掏了掏耳朵,装出一脸茫然,“哪个妈?我跟你妈早就离婚了,谁知道她死哪去了。” “赵长河说你把她接走了。”吴玉娟盯着他,一字一句,“吴纲,别装糊涂,把我妈交出来。” “哟,还挺横。”吴纲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赵长河说接走就接走了?想知道你妈在哪也行啊。” 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满脸贪婪:“五千块。拿五千块出来,我就告诉你她在哪。” “你做梦!”吴玉娟气得胸口起伏。 “不给啊?”吴纲撇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给就别想知道。反正人在我手里,你不给钱,我就饿着她、冻着她,看谁耗得过谁。” 许承宇站在吴玉娟身侧,脸色冷到了极点,手已经抬了起来,正要叫人。 就在这时,后院方向传来一声闷闷的撞击声,跟着是含糊不清的呜咽,像被堵住嘴的人在拼命挣扎。 吴玉娟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是她妈妈! 她瞬间红了眼,再也顾不上跟吴纲废话,转身就往后院冲。 “哎!你给我站住!”吴纲连忙站起来想拦,却被许承宇往前一站,结结实实挡住去路。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吴纲心里莫名发怵,脚像钉在地上一样,竟不敢往前半步 吴玉娟一路冲到后院。 刚踏进去,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猪粪味、霉味、酸臭味混在一起,熏得她差点吐出来。 后院左边是猪圈,两头肥猪在烂泥里哼唧,满地粪水。猪圈旁边的墙根下,立着一根粗木桩,木桩上用麻绳紧紧捆着一个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个女人。 头发乱得像枯草,沾着草屑和泥垢,脸又脏又瘦,看不清本来面目。身上的蓝布褂子破得一缕一缕的,胸口敞着一大片,露出嶙峋的锁骨和青紫的淤痕。她嘴里塞着块脏兮兮的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手脚都被麻绳捆在柱子上,手腕脚踝勒出深深的红印,有的地方磨破了,渗着暗红的血痂。 身下只有一堆发黄的干草,和一床硬邦邦、看不出颜色的破被子。苍蝇围着她嗡嗡打转,阳光落在她身上,只剩无尽的狼狈与凄惨。 吴玉娟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这是她妈妈? 这是那个爱干净、爱体面,连头发丝都梳得纹丝不乱的赵秀芝? “妈……”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踉跄着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干草上。 赵秀芝听到动静,挣扎得更厉害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她,里面满是茫然和恐惧,像只被打怕了的小动物。 “妈,是我,我是玉娟啊。”吴玉娟颤抖着伸手,去摘她嘴里的破布。那块布又脏又臭,不知道塞了多久,扯下来的瞬间,赵秀芝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直流,佝偻着身子喘不过气。 咳了好半天,她才缓过来,喘着气,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吴玉娟。 眼神从茫然,到疑惑,再到一点点亮起微弱的光。 她抬起被捆住的手,想去摸吴玉娟的脸,可麻绳勒得太紧,只能微微动一下指尖。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却清清楚楚吐出两个字: “玉娟……” “你是玉娟……” 只这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吴玉娟所有的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着赵秀芝,失声痛哭:“妈!是我!我回来了!我是玉娟!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妈,对不起……” 赵秀芝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低下头,把脸靠在吴玉娟肩膀上,像个孩子似的小心翼翼蹭了蹭,嘴里反反复复念着:“玉娟……我的玉娟……你回来了……妈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做梦,妈,真的是我。”吴玉娟哭得浑身发抖,伸手去解麻绳。绳子勒得太紧,嵌进皮肉里,她指甲都抠劈了也解不开,指尖磨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许承宇这时走了进来,看到后院的景象,眉头拧成了结,眼底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上前两步,伸手抓住麻绳稍一用力,粗麻绳“啪”地一声就断了。 绳子解开的瞬间,赵秀芝身子一软,倒在吴玉娟怀里。 吴玉娟连忙扶住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赵秀芝身上,仔细拢好衣襟,遮住那些暴露的皮肤和伤痕。她看着妈妈手腕上深可见骨的勒痕,看着她脸上的污垢与憔悴,心疼得像被刀一刀刀割着。 这些日子,她妈妈就是在猪圈旁边,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吴纲那个畜生! 吴玉娟扶着赵秀芝慢慢站起来。赵秀芝很瘦,轻得像片羽毛,站都站不稳,全靠她撑着。可她的眼睛一直黏在吴玉娟脸上,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我们走,妈,我带你离开这。”吴玉娟轻声说。 她扶着赵秀芝一步步往前院走,许承宇跟在身后护着,脸色阴沉得可怕。 前院里,吴纲和几个牌友还僵在原地。看到她们出来,吴纲愣了愣,随即又摆出无赖嘴脸,叉着腰扬声道:“怎么着?人找到了?想带走也行,一万块!少一分都别想出这个院门!” 他斜着眼打量许承宇,一脸笃定:“你这男人穿得人模狗样的,也不像缺钱的主。一万块换你女人她妈一条命,值了。” 几个牌友也跟着起哄:“就是!吴哥养了她这么久,要点营养费怎么了?” “没钱就别想带人走!” 吴玉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吴纲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心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这个男人,毁了她的家,毁了她妈妈的一辈子。当年他想欺辱她,逼得她连夜出逃;如今他折磨赵秀芝,把人关在猪圈旁猪狗不如。 这笔账,该算了。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许承宇,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阿宇,帮我打人。” 许承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点了点头,语气低沉:“好。你说打谁就打谁。想要什么结果?” 吴玉娟的目光落在吴纲身上,冷得像冰:“当初我离家出走,就是这个畜生对我动手动脚。现在他这么对我妈……别打死,留一口气,打断他的胳膊腿,让他这辈子都记得今天。” “明白。” 许承宇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院外,沉声喊了句:“杜叔。” 话音刚落,院门口走进来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四个穿黑短袖的壮汉,个个神情冷峻,步伐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为首的杜叔走到许承宇面前微微躬身:“大少爷。” 许承宇抬了抬下巴,指着吴纲,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寒意:“带头那个,别闹出人命,打断四肢。剩下几个帮凶,也给点教训。”“是。” 杜叔应了一声,一挥手,四个壮汉立刻冲了上去。 吴纲脸都白了,转身就想跑,可哪里跑得过专业保镖?刚迈两步就被一脚踹倒在地,紧接着拳头和靴底就落了下来。 “哎哎哎!你们敢动我!这是吴家村!我喊人了……啊!” 话没说完,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另外几个牌友吓傻了,想跑也跑不掉,被按在地上一顿揍,哭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们走。”许承宇收回目光,看向吴玉娟时声音瞬间柔和下来,“这里脏,先出去,别污了你的眼睛。” 吴玉娟点了点头,扶着赵秀芝转身往外走。 身后,吴纲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可赵秀芝靠在吴玉娟怀里,却异常安静,既不害怕也不慌乱,只是安安静静靠着女儿,眼睛一直盯着吴玉娟的侧脸,眼神清明澄澈,半点疯癫的样子都没有。 吴玉娟察觉到了,低头轻声问:“妈,你没事吧?是不是吓到了?” 赵秀芝摇了摇头,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沙哑却温柔:“没事。妈不怕。” 吴玉娟心里一动。 她妈这个样子,好像……根本就没疯? 可张婶说她疯了,赵长河说她疯了,吴纲也是把她当疯子关着的。难道是见到自己,受了刺激突然就好了? “阿宇。”吴玉娟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神很坚定,“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带我妈走。我带她去江州,给她治病,照顾她,以后再也不跟她分开。” 许承宇看着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傻丫头。”他轻声说,“她是你妈,当然要一起带去江州。我已经安排好了,到了就住西郊的别墅,环境安静,适合阿姨休养。医生我到时候让我家私人医生帮阿姨检查,到了就做全面检查,慢慢调理。” 吴玉娟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眼眶又红了:“谢谢你,阿宇。” “跟我还说什么谢。”许承宇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车子缓缓开动,驶离了吴家村。 吴玉娟抱着赵秀芝,心里百感交集。她回来了,也终于把妈妈救出来了。过去的苦难、不堪、伤痛,都该过去了。以后她会陪着妈妈,再也不分开。 第395章 婚礼(上) 腊月初八,宜嫁娶、纳采、祈福,百事皆宜,是一等一的黄道吉日。天刚蒙蒙亮,往日里要等日头爬过山头才苏醒的青山村,此刻早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整个青山村都知道,今天是县里最年轻的副县长徐慎,回村娶赵家姑娘春妮的大日子。 这两人是全村人看着长大的。青梅竹马四个字,刻在两人二十多年的岁月里。 如今春妮肚里怀着六个多月的身孕,两人的婚事终于热热闹闹办了起来,全村人都跟着高兴,天不亮就自发来赵家帮忙,贴喜字、挂灯笼、摆桌椅,小院里里外外收拾得焕然一新,大红的喜字映着冬日的霜白,格外鲜亮。 春妮的房子炭火盆烧得旺旺的,铜盆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暖意裹着淡淡的胭脂香,漫满了整间屋子。 春妮端端正正坐在炕沿上,一身正红色的绸缎嫁衣,是陈雅楠特意从省城请来的老裁缝,照着她的身子量身做的。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莲与喜上眉梢纹样,特意放宽了腰身,妥帖地遮住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她脸上施了淡淡的妆,平日里素净的眉眼添了几分明艳,唇上点了浅浅的红,垂着眼帘时,长睫毛轻轻颤着,又羞涩又温柔。 炕边坐着她母亲娄桃花,手里握着桃木梳,梳齿圆润,是当年娄氏嫁过来时的陪嫁。 娄氏看着铜镜里女儿娇艳的模样,眼眶一阵阵发热,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念着村里传了一辈又一辈的梳头谣: “一梳梳到尾,夫妻和顺不拌嘴; 二梳梳到尾,白发齐眉永相随; 三梳梳到尾,儿孙满堂福成堆……” 调子慢悠悠的,一句一句,都是母亲最朴素的心愿。桃木梳顺着乌黑的长发滑下去,一下,又一下,把二十多年的岁月都梳进了发丝里。 梳着梳着,娄氏的眼泪终究没忍住,顺着眼角的皱纹滚落下来,砸在春妮红色的嫁衣肩头。 春妮从铜镜里看见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转过身来,伸手轻轻擦去娄氏脸上的泪,软声问:“妈,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您怎么哭了?” 娄氏连忙抬手抹了把脸,破涕为笑,轻轻抚着女儿的脸颊,声音带着点哽咽,却满是欣慰:“妈是高兴,是替你高兴。咱们春妮长大了,一晃眼都要嫁人了。” 她握着女儿的手,掌心温热,语气郑重又踏实:“徐慎这孩子,妈是看着长大的,心性正,有担当,对你更是一心一意。你跟着他,妈一百个放心。妈这是开心的眼泪,我的闺女,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 春妮鼻子也有点酸,靠在娄氏肩头,小声说:“妈,就算嫁了人,我也还是您闺女,常回来看您和爹。” 母女俩正说着贴心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夹杂着鞭炮声和小伙子们的起哄声,由远及近,清清楚楚传进屋里来。 “来了来了!新郎官来了!” 院里帮忙的小姐妹一下子涌了出去,笑着闹着把院门从里面闩上,扒着门缝往外瞧。春妮听见动静,脸颊一红,连忙坐直了身子。 院门外,徐慎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鲜艳的大红花,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眼里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与急切,站在赵家院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无奈又好笑。 他身后跟着迎亲的队伍,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村里人,个个脸上都带着笑,等着看新郎官被堵门的热闹。 “开门啊!新郎官来接新娘子咯!”旁边有人起哄喊了一声,引来一阵哄笑。 门里的小姐妹们七嘴八舌地喊:“哪有那么容易进门!想接走我们春妮,得先过我们这关!” “对!先说说,以后家里活谁干?钱谁管?春妮生气了谁先低头?” 徐慎站在门外,听得哭笑不得。这些姑娘大多都是青山村的,小时候都跟在他和春妮身后玩,熟得不能再熟,今天逮着机会,自然要好好为难他一番。 他也不端架子,清了清嗓子,隔着门好声好气地说:“家里活我干,钱都给春妮管,她永远是对的,她生气我肯定第一个低头。各位妹妹,行行好,开开门?” “不行不行,光说好听的可不行!”门里的人不买账,笑着喊,“得唱个歌!唱首歌我们就考虑考虑!”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徐慎无奈,他哪会唱什么歌,唱歌实在为难。他正想着怎么应对,门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爽朗:“好了好了,都别闹了。” 说话的是青山村的妇女主任顾小琴,她拨开围在门口的姑娘们,隔着门板扬声说:“徐县长,不是我们不给你开门,是春妮这姑娘,我们全村人都疼,哪能让你轻轻松松就接走。”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慨:“不过话说回来,没有徐县长你,咱们青山村哪能这么快通上路,家家户户用上沼气池,连孩子们上学都近了好多。你是咱们村的大恩人,我们也不为难你。” 顾小琴笑着提议:“我看这样,徐县长你给大伙发发喜糖、发发喜烟,让全村老少都沾沾喜气,我们就开门,怎么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闻言立刻应下,声音爽朗:“没问题!糖和烟都管够!” 他回身招了招手,身后跟着的几个小伙子立刻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上来,里面全是提前备好的奶糖、水果糖,还有当时紧俏的红双喜香烟。徐慎示意他们往院里扔,几个人便隔着墙头,一把一把地往院子里抛糖、扔烟。 霎时间,院子里糖纸纷飞,裹着糖衣的糖果噼里啪啦落在地上,香烟也顺着墙头扔了进来。院里的小孩们欢呼着去抢糖,大人们也笑着捡烟,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开门咯!” 顾小琴看差不多了,笑着喊了一声,伸手拉开了门闩。 院门“吱呀”一声敞开,徐慎迈步走了进来,眉眼带笑。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几分,随即又响起更热烈的道喜声。 人群分开两边,青山村村委书记李建国和村长刘德胜,带着村里的几个干部走了过来,个个脸上都是喜色。李建国拍了拍徐慎的胳膊,笑着说:“徐慎,恭喜恭喜啊!今天终于把春妮娶回家了,我们全村人都替你们高兴!” 刘德胜也跟着点头:“是啊,当年你在村里当村长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你肯定有出息,如今果然是我们青山村的骄傲。大喜的日子,祝你和春妮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徐慎一一握手回应,语气亲切:“李书记,刘村长,多谢多谢。我虽然离开了村里,但青山村永远是我家,各位也都不是外人。今天麻烦大伙忙活了,等会儿开席,大家一定要多喝两杯。” 他说话分寸得当,既客气又热络,毕竟都是一起共事过的老熟人,当年他在青山村搞发展,全靠这帮村干部搭把手,彼此间情谊深厚。 正寒暄着,堂屋门口走出来两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正是春妮的两个哥哥,赵春龙和赵春湖。兄弟俩今天也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却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拦在了徐慎面前。 这兄弟俩如今都领着建筑施工队,手里的活计大多是徐慎托人帮忙牵线对接的,日子过得红火,心里对徐慎满是感激。但今天是嫁妹妹的日子,大舅哥的架子得摆足。 赵春龙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徐慎,别的话咱们平时说,今天不谈恩情,就说我妹妹。春妮是我们赵家的宝贝,不能你说接走就接走。” 赵春湖从旁边端过来三个粗瓷大碗,手里拎着个酒坛子,往地上一放,接过话头:“规矩简单,我们哥俩陪你,一人一碗酒,你喝完了,就能进去接我妹妹。不多喝,就一碗,意思到了就行。” 说着,他掀开酒坛盖子,就要往碗里倒。徐慎笑了笑,也不推辞,他知道这是当地的习俗,大舅哥拦门酒,是考验也是祝福。他刚要端碗,就见赵春湖倒酒的时候,手腕微微一偏,眼神冲他飞快地眨了一下。 碗倒满了,徐慎端起来抿了一口,哪里是酒,分明是凉丝丝的清水,一点酒味都没有。 赵春湖凑过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待会还要去市里办婚礼,不能让你喝醉了误事,就不为难你了。等会儿装个样子,别露馅了。” 徐慎心里一暖,也配合着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喝完还砸了砸嘴,朗声笑道:“好酒!够劲!多谢两位哥哥成全!” 旁边看热闹的人都跟着叫好,谁也没识破这点小默契。赵春龙和赵春湖对视一眼,都笑了,侧身让开了路:“行了,进去吧,春妮在屋里等着呢。好好待我妹妹,要是敢欺负她,我们哥俩可不答应。” “放心吧哥,我肯定一辈子对春妮好。”徐慎郑重地点头,迈步往闺房走去。 一路从院门口到屋门口,闯了一关又一关,徐慎推开门的时候,心跳竟还有点快。 屋里暖融融的,坐了满满一屋子人,全是熟面孔。李丽丽靠在桌边,笑吟吟地看着他;夏雪凝穿着雅致的外套,气质出众;还有市电视台的编导苗玥,举着个相机正准备拍照,旁边围着春妮的几个小姐妹,个个都带着促狭的笑。 看见徐慎进来,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哎呀,新郎官可算来了,可不容易啊!”李丽丽笑着开口,“想接走新娘子,最后一关,找婚鞋。找到鞋,才能带春妮走。” 徐慎的目光落在炕上端坐的春妮身上,只一眼就挪不开了。他见过春妮素面朝天干活的样子,见过她安安静静采茶的样子,却从没见过她穿嫁衣、化红妆的模样,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满眼都是她红扑扑的脸颊和温柔的眼眸。 直到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徐慎才回过神,笑着摇头:“行,找就找。” 他在屋里四处看了看,柜子上、枕头下、门背后,翻了好几处都没找到。旁边陈雅楠她看着徐慎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插科打诨帮着求情:“我说各位姑娘,差不多就行了啊。你们看徐慎这一路闯过来,也够不容易的了,要不提示提示?” “雅楠姐,你这也太偏心了,还没找就帮着求情!”苗玥笑着反驳,“不行,必须找,找不到就不让接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屋里笑闹成一团,徐慎又找了半天,还是没头绪。他抬眼看向炕上的春妮,眼神里带着点求助。春妮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趁众人不注意,飞快地眨了眨眼,又轻轻往自己身后瞟了一下。 徐慎瞬间会意,走过去坐在炕边,笑着说:“我猜啊,鞋就在春妮坐着的地方。” 他伸手往春妮屁股底下一摸,果然摸出了一只绣着鸳鸯的红绣鞋。 “找到了!”徐慎举着鞋,笑着看向众人,“愿赌服输,这下我可以接新娘子走了吧?” 屋里又是一阵笑闹,纷纷说春妮胳膊肘往外拐,还没嫁人就向着丈夫了。春妮脸颊绯红,低头抿着笑,不说话。 徐慎握着婚鞋,侧身看着春妮,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轻轻抬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声音低沉又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春妮,你今天好美。” “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样子。” 春妮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里像揣了块糖,甜丝丝的,轻轻“嗯”了一声,眉眼间全是幸福。 屋里的人看着这一幕,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眼里满是祝福。这一路走过来有多不容易,旁人看在眼里,也替他们开心。 按照青山村的老规矩,新娘出门前要拜别父母,再由新郎背出门,脚不沾地,寓意日子踏实安稳。可春妮怀着六个多月的身孕,身子沉,弯腰、背着都不方便,徐慎早早就跟娄氏商量好了,改成抱着出门。 拜别了赵家二老,春妮爸妈看着女儿女婿磕头,眼眶又红了。徐慎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郑重地说:“爸,妈,你们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好好待春妮,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第396章 婚礼(下) 拜完父母,徐慎弯腰,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春妮。他动作很轻,托着她的后背和膝弯,生怕碰着她的肚子。春妮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肩头,安心又踏实。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春妮凑在他耳边,小声问:“徐慎哥,我重不重呀?” 徐慎侧过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不重。一点都不重。” 抱着自己的全世界,怎么会重呢。 刚要迈出院门,娄氏快步端着一碗饺子追了出来。按照当地婚俗,新娘出门前,要喂新郎吃半生的饺子,问一句“生不生”,新郎答“生”,寓意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徐慎停下脚步,娄氏舀起一个饺子递到他嘴边,笑着说:“来,吃个饺子。” 徐慎张嘴咬了一口,饺子是全熟的。他知道,这是岳母心疼他,怕吃生饺子闹肚子,也怕待会去市里婚礼上不舒服,特意煮了全熟的。 娄氏看着他吃完,笑着问:“小两口,生不生?” 徐慎立刻配合,连连点头,声音响亮:“生!生!”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喜气洋洋的。娄氏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徐慎抱着春妮走出去,眼里满是欣慰。 院门外的景象,让所有青山村的乡亲都看直了眼。 一长溜黑色的小轿车整整齐齐停在村口,从头看不到尾,车身擦得锃亮。最前头的是一辆黑色轿车,车头系着大红花,车身挂满了红绸带,气派得不得了。 这都是陈雅楠安排的。她知道徐慎重视这场婚礼,也想给春妮一个风光的体面,特意从省城和临海调了车队过来。九十年代,小轿车还是稀罕物。如今十几辆豪华轿车一字排开,停在青山村村口,别说村民们看呆了,连附近村子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人,都啧啧称奇。 “我的天呐,这么多小汽车!咱们青山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场面!” “徐县长真是出息了,这婚礼办得,真气派!” “春妮这丫头真是好福气,从小就跟徐慎好,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全是羡慕和祝福。 徐慎小心翼翼地把春妮放进头车的后座,自己也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车队缓缓启动,浩浩荡荡地驶出青山村,往临海市的方向开去。 春妮靠在徐慎肩头,看着窗外熟悉的山山水水慢慢后退,她从小生长的青山村,她的爹娘,她的故土,今天她从这里嫁出去,嫁给她从小就喜欢的人。 徐慎握紧她的手,掌心温热:“在想什么?” “没什么,”春妮摇摇头,笑了笑,“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徐慎也笑了,捏了捏她的手:“不是梦,是真的。春妮,我们结婚了。” 车队一路行驶,出了南陵县,上了省道,往临海市去。沿途不少人驻足观看,都在猜是哪家办喜事,这么大排场。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驶入临海市区,最终停在了临海大酒店门口。 这是临海市最顶级的酒店,平日里生意火爆,今天门口只留了迎宾的工作人员,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恭贺徐慎先生、赵春凤女士新婚大喜”。 陈雅楠为了徐慎这场婚礼,直接让酒店停业一天,全场只办这一场婚宴,排场之大,在临海市都少见。 徐慎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扶春妮下来。刚站稳,就看见酒店台阶上迎过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陈洛河和柳伊梦。陈洛河一身西装,温文尔雅,柳伊梦穿着浅色的套装,温婉动人,两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徐慎,春妮,恭喜你们,终于喜结连理了。”陈洛河走上前,笑着道贺,眼神里满是欣慰。柳伊梦也温柔地笑着,对春妮点了点头,眼神落在她小腹上,带着关切。 徐慎笑着道谢,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身后站着的几位长辈。其中一个人他认识,是三舅陈向西,之前和陈洛河在党校见过,陈向西身边站着一个温文尔雅的女人应该是三舅妈。旁边还有一对夫妇,男人儒雅沉稳,女人端庄秀丽,眉眼间和陈雅楠有七分相似,一看就是一家人。 陈洛河连忙侧身介绍:“徐慎,这位是你二舅,陈向南,这是二舅妈。他们特意从外地赶过来,参加你的婚礼。” 徐慎心里一动。他虽然还没正式去过南京陈家,但血脉亲情是割不断的。他看着面前的长辈,眼眶微微发热,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声:“二舅,二舅妈。” 又转向陈向西夫妇:“三舅,三舅妈。” 陈向南看着眼前这个挺拔沉稳的外甥,眼里满是感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啊。都长这么大了,都成家了。你妈要是能看见,肯定很高兴。” 二舅妈柳潇湘和三舅妈祝秀珠走上前,一左一右拉着徐慎的手,上下打量着,眼圈都红了。祝秀珠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孩子,这么多年,苦了你了。以后好了,有家了。” 柳潇湘也点头,转身拉过春妮的手,把两个厚厚的红包塞到她手里,笑着说:“春妮是吧?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是舅舅舅妈的一点心意,拿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春妮有点不好意思,看向徐慎,见徐慎点头,才轻声道谢:“谢谢二舅妈,谢谢三舅妈。” 陈洛河在旁边补充道:“本来我爸也要来参加你的婚礼,临时去北京开会,赶不回来,特意让我带话,祝你们新婚快乐。四叔在部队里,纪律严,也走不开,也捎了祝福过来。等以后有空,咱们一家人再好好聚聚。” 徐慎点点头,心里明白。陈家几房人,各有各的事业,能来两位舅舅舅妈,他已经很知足了。血浓于水,这份亲情,他记在心里。 几人正说着话,柳伊梦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蓝布袋子,递到春妮面前,柔声说:“春妮,这是外婆让我交给你的。” 春妮愣了一下,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翡翠镯子,水头温润,颜色柔和,虽然看着有些年头了,却依旧温润透亮。 陈洛河在一旁解释:“这镯子,是当年外公送给外婆的定情信物,传了几十年了。按规矩,本该是传给长孙媳妇,但外婆说了,你是她第一个外孙媳妇,她认可你,特意让我带过来给你。”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些:“外婆年纪大了,加上姑姑的事,她不方便亲自过来参加婚礼。但这份心意,是真的。她认你这个外孙媳妇,希望徐慎有一天能带着春妮一起回陈家。” 春妮捧着镯子,有点手足无措,看向徐慎。徐慎心里也是一阵触动,他知道外公和母亲当年有矛盾,外婆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极大的认可了。 他对春妮点点头:“拿着吧,是外婆的心意。等以后有空,我们一起去看外婆。” 春妮这才小心翼翼地收好镯子,轻声说:“谢谢外婆,也谢谢伊梦姐。” 柳伊梦笑着摇摇头:“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门口寒暄了片刻,众人便簇拥着新人往里走。酒店大厅早就布置好了,到处都是红色的纱幔和鲜花,舞台上铺着红地毯,背景板上贴着大大的双喜字,浪漫又庄重。台下坐满了宾客,人头攒动,足足有几十桌。 看到新人进来,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徐慎扶着春妮,走到后台稍作休息。很快,司仪走上舞台,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地宣布:“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上午好!今天是农历腊月初八,是徐慎先生和赵春凤女士喜结良缘的大好日子!我宣布,新婚典礼,正式开始!” 按照流程,首先是新人登场。徐慎牵着春妮的手,缓缓走上舞台。聚光灯下,春妮微微低着头,脸颊绯红,徐慎则目光坚定,紧紧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的新生活。 台下坐着徐慎的二叔徐双贵和二婶王桂兰。两位老人今天穿得崭新,坐在主位上,看着徐慎,眼眶通红,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徐慎父母走得早,是二叔二婶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待他比亲生儿子还亲。没有二叔二婶,就没有今天的徐慎。所以这场婚礼,徐慎毫不犹豫地请二老坐在高堂的位置上,受他和春妮的跪拜。 司仪按照流程,主持着改口仪式。 “接下来,有请新人向父母敬茶,改口认亲!” 工作人员端上茶杯,徐慎和春妮转过身,面对徐双贵夫妇和春妮父母。徐双贵夫妻和春妮爸妈都紧张得坐都坐不稳,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眼泪止不住地流。 徐慎端起一杯茶,递到春妮爸妈面前,声音带着点哽咽,认认真真地喊:“爸,妈,请喝茶。” 春妮爸妈接过茶杯,手都在抖,“哎”了一声,喝了一口茶,从兜里掏出红包塞过去,连声说:“好,好,好孩子。” 春妮也端起茶,递给徐双贵和王桂兰,温柔地喊:“爸,妈,请喝茶。” 王桂兰看着春妮乖巧懂事的样子,更是哭得不行,接过茶喝了一口,拉着春妮的手,反复地说:“好闺女,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过日子。” 两位老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徐慎成家立业。如今心愿达成,心里的激动难以言喻。 改口仪式结束,司仪朗声说:“接下来,让我们有请证婚人,南陵县人民政府县长唐振华同志,为新人证婚!大家掌声欢迎!” 唐振华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着走上台。他今天特意推了所有工作,过来参加徐慎的婚礼。徐慎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也是他十分欣赏的年轻干部,于公于私,他都得来。 他站在话筒前,目光温和地看着台下的新人,语气郑重: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好。今天我非常荣幸,能够担任徐慎同志和赵春妮同志的证婚人。徐慎同志是我们南陵县优秀的年轻干部,工作踏实,能力出众,心系百姓,为南陵县的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生活中,他品行端正,重情重义,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赵春凤同志温柔善良,勤劳朴实,一直默默支持徐慎同志的工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今天步入婚姻殿堂,是天作之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这里,我代表南陵县委县政府,也以我个人的名义,祝两位新人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也希望你们在今后的日子里,互敬互爱,互帮互助,事业家庭双丰收!” 一番话诚恳又得体,话音落下,台下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南陵县来的一众干部们,更是用力鼓掌,纷纷向徐慎道贺。 证婚完毕,又进行了交换信物、夫妻对拜等流程,仪式庄重又温馨。春妮怀着身孕,站了一会儿就有点累,徐慎一直细心地扶着她,眼神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台下众人看在眼里,都暗暗羡慕春妮好福气。 典礼结束,婚宴正式开始。 徐慎换了身衣服,陪着春妮,挨桌敬酒。 宾客真的多,坐得满满当当。 第一波是青山村的父老乡亲,都是看着他俩长大的,徐慎一一敬酒,说着感谢的话,乡亲们也都笑着回敬,说着祝福的话语,乡音浓浓,格外亲切。 第二波是两边的亲戚,赵家的亲戚,徐家的亲戚,还有陈家远道而来的长辈,徐慎都带着春妮一一认过去,礼数周全。 第三波是春妮那边的同事,她是茶叶公司和临海工艺厂的老板,工艺厂还有很多都是跟着徐慎一起打拼过来的,看着春妮嫁人,都真心为她高兴。 第四波是徐慎这边的同事,南陵县的各级领导,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满满好几桌。大家都借着婚礼的机会,跟徐慎拉近关系。 酒席热热闹闹地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喜庆的气氛漫遍了整个酒店。直到下午两点多,宾客们才陆续散去,有的回了南陵,有的回了村里,还有相熟的朋友留下来,打算接着闹新房。 第397章 闹洞房 婚礼热热闹闹结束了,徐慎准备带着春妮回新家。 “哎,等等等等!”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女声,苗玥追了上来,“新郎新娘别急着回去啊,哪有婚礼结束直接入洞房的?按规矩,得闹洞房!” 她这话一出口,跟在后面的几人都笑了。陈洛河扶着柳伊梦慢慢走过来,嘴角噙着笑:“说得对,好不容易结一次婚,哪能就这么便宜他了。”柳伊梦靠在他身侧,温柔地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春妮微隆的小腹上,又补了句:“不过得轻点闹,别累着春妮。” 陈雅楠走在最旁边,她伸手点了点苗玥的额头:“就你鬼主意多。不过也对,新房我前前后后盯了俩月,正好让你们看看我布置得怎么样。” 夏雪凝站在稍远些的位置,一身月白连衣裙,气质温婉,闻言也浅浅笑了:“我也凑个热闹,沾沾新人的喜气。” 最后面的苗岚缩了缩脖子,悄悄拉了拉她姐的衣角,小声嘟囔:“姐,差不多得了,我还在徐县长手下干活呢,你这么逗他,我以后回去上班怎么办啊。” 苗玥回头冲她挑了挑眉,声音脆生生的:“怕什么?今天他是新郎官,不是徐副县长!再说了,我这才刚拿出三成功力,九九八十一招还在后面呢。” 众人哄然一笑,徐慎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看向春妮,眼底带着笑意:“那咱们就带大家上去坐坐?累不累?要是不想动咱们就改天。” 春妮抿着嘴笑,轻轻摇了摇头:“不累,大家高兴嘛。上去坐会儿也好,正好看看雅楠姐布置的房子。”她怀孕之后就没再盯新房装修,收尾和婚房布置全是陈雅楠一手操办,她心里早就好奇得很。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小区走。这房子是徐慎和春妮婚前定下的,临海市这两年刚开发的商品住宅小区。 陈雅楠掏出钥匙,回头冲两人眨了眨眼:“准备好了啊,给你们个惊喜。”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向内推开。徐慎扶着春妮走进去,两人几乎同时顿住了脚步,眼里都闪过明显的惊讶。 客厅正对门的墙面上贴着斗大的烫金双喜字,红得鲜亮,周围绕着一圈五颜六色的拉花,从天花板四角往中间聚。天花板上还错落挂着十几个红气球,下面坠着小小的喜字卡片。 往里走的卧室更是用心。婚床上铺着整套大红色的龙凤呈祥缎面床品,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床头摆着一对穿婚纱西装的毛绒娃娃。 “怎么样?”陈雅楠抱着胳膊靠在卧室门口,笑着挑眉,“我这布置的,还入得了你们两口子的眼吧?” 春妮回过神,伸手摸着柔软的被面,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她怀孕后身子容易累,装修收尾全是陈雅楠跑前跑后。这次婚房布置,她更是提都没提,陈雅楠就悄无声息地全弄好了,每一处都妥帖到了心坎里。 “雅楠姐,太谢谢你了。”春妮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比我想象的还好,辛苦你了。” 徐慎也点头,语气真诚:“姐,多亏有你。这段时间忙前忙后,让你费心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雅楠笑着摆了摆手,走上前轻轻扶了春妮一把,让她坐到床边,“你怀着孕,这些跑腿的活本来就该我来。再说了,徐慎是我弟弟,你也是我亲妹妹,给你们布置婚房,我高兴还来不及。” “哇,雅楠姐你也太会布置了吧!”苗玥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摸摸这个看看那个,一脸惊叹,“比我见过的好多婚房都好看,又喜庆又不土气。行了,参观完毕,咱们该办正事了——闹洞房!” 她话音刚落,苗岚就赶紧拉她:“姐,你轻点……” “知道知道,春妮妹妹怀着孕呢,我有分寸。”苗玥冲她挤了挤眼睛,转头看向徐慎,笑得一脸狡黠,“所有节目,全部冲新郎官来!春妮妹妹就负责坐着看热闹,行不行?” 众人纷纷叫好,陈洛河笑着补刀:“我赞成。今天总算能看看徐慎吃瘪的样子。” 徐慎无奈地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都听你们的,轻点折腾就行。” 第一个节目,是讲恋爱史。苗玥搬了个凳子放在屋子中间,逼着徐慎坐上去,自己像个主持人似的站在旁边:“第一项,如实交代!从第一次见面,到什么时候动心,怎么追的人,一五一十全说清楚,不许隐瞒,不许敷衍,春妮妹妹觉得过关了才算过!” 满屋子的目光都聚过来,春妮坐在床头,脸一下子红了,低头揪着被角偷笑。 徐慎清了清嗓子,倒也不扭捏。他抬眼看向春妮,讲述着两个人的故事。 春妮抬头看着徐慎,眼眶也有点发热。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原来那些她以为平平淡淡的日常,在他心里都记得这么清楚。 “过关吗?”苗玥看着春妮,笑着问。 春妮抿着嘴点头,声音小小的:“过关了。” “不行不行,太敷衍了。”苗玥立刻摆手,“这才哪到哪,光说不行,得有实际行动。第二项,唱情歌!对着新娘唱,要深情,要大声,就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大家说好不好?”“好!”众人齐声附和,拍着手起哄。 徐慎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牵起春妮的手,“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一首歌唱完,众人纷纷鼓掌。苗玥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徐县长,深藏不露啊。不过别得意,还有第三项呢!” 她从包里翻出一根红绳,又从茶几上拿了个最大的苹果,系在绳子中间,让陈洛河帮忙举着,吊在半空中。“第三项,咬苹果!规则很简单,不能用手,只能用嘴咬,咬下来一大口就算过。本来该两个人一起咬,春妮妹妹不方便,就全靠新郎官自己了啊。” 说着,她冲陈洛河使了个眼色。陈洛河心领神会,手腕轻轻一晃,苹果就跟着晃了起来。 徐慎凑过去,刚要咬,苹果就晃开了,扑了个空。他再凑,苹果又往旁边偏,一连三次都没碰到。屋子里的笑声快掀翻了屋顶,苗玥笑得直不起腰,苗岚一边笑一边不忍心:“姐,你别晃太厉害了……” 徐慎也不着急,眼睛盯着苹果,看准了时机,忽然往前一探,“咔嚓”一声,结结实实咬下一大块苹果。反而转头看向春妮,把咬下来的苹果递到她嘴边,笑着说:“甜不甜?尝尝。” 春妮的脸更红了,在众人的起哄声里,就着他轻轻咬了一小口。 “犯规了犯规了!”苗玥笑着喊,“居然当众撒狗粮!” 闹闹哄哄又玩了几个小游戏,让徐慎说十个对春妮的爱称,让他模仿春妮生气的样子,每一次都逗得大家笑个不停。 眼看着快七点了,陈雅楠看了看手表,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差不多了。闹也闹了,笑也笑了,别耽误小两口洞房花烛夜。咱们识趣点,撤了。” 众人都应声说好,纷纷起身往外走。陈雅楠走到春妮身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早点休息,别累着,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春妮点头道谢。 夏雪凝也走过来,笑着道:“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我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徐慎点头致谢,送她到门口。 苗玥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徐县长,今天算便宜你了啊,我那九九八十一招没用!”苗岚赶紧把她往外拉,红着脸跟徐慎和春妮道别:“徐县长,春妮姐,我们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送走所有人,徐慎反手带上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外面的喧闹被隔绝在门外,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满室的红还在眼前,喜字、拉花、红被子,空气里还留着众人的笑意。徐慎靠在门上,看着站在客厅中央、有些茫然又带着笑意的春妮,忽然笑了,轻声说:“终于清静了。” 春妮也笑,伸手摸了摸旁边沙发上的罩巾:“今天可真热闹,我都没想到他们能闹这么久。” “都是熟人,高兴。”徐慎走过来,扶着她的胳膊往沙发走,“累不累?坐了一天了,先歇会儿,我给你倒杯温水。” 他倒了水递过来,春妮接过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对了,红包!今天收了那么多红包,都还没数呢。” 徐慎失笑:“就惦记着这个呢?行,拿出来数数,正好记个账,以后人情往来也好还。” 两人把装红包的包拿过来,往卧室的床上一倒,“哗啦”一声,红红绿绿的红包散了一床,大大小小,厚薄不一,看着格外喜庆。春妮坐到床边,徐慎坐在旁边,找出纸笔放在膝头,做好了记账的准备。 “先分分类吧。”春妮一边扒拉红包一边说,“青山村乡亲们的大多是这种红纸包的。” 九十年代农村随礼,大多是自己裁了红纸包钱,上面笔写着名字。 春妮愣了一下:“大家怎么包了这么多?” 她记得前两年村里有人结婚,随礼大多是三十、五十,关系好的也就一百。这次普遍都包了两百,在九十年代的农村,可不是小数目。 徐慎看着红包,眼神柔和下来:“大家是真心实意的。这些年青山村家家户户日子都好过了,他们总说咱们是全村的恩人。这次咱们结婚,他们早早就说了,一定要来喝喜酒,随份大礼。” 有的红包里还夹着小纸条,歪歪扭扭写着“祝徐县长春妮新婚快乐”“祝早生贵子”,字迹笨拙,却透着实打实的真心。拆到最后,春妮的眼眶都有点红了,指尖捏着红纸,轻声说:“大家真是太有心了。咱们在青山村的时候,也没少受大家照顾。” 春妮把青山村的红包都整理成一摞,认真地跟徐慎说,“这些都记清楚,名字和钱数都写上。以后村里谁家娶媳妇、嫁闺女,谁家老人过寿、孩子满月,咱们都加倍还回去。不能让乡亲们吃亏。” “都听你的。”徐慎笑着应声,低头在本子上认真记录,“你说了算。” 处理完青山村的,接下来两方亲戚的。春妮拿出徐慎两个舅舅舅妈给的大红包,摸在手里就沉甸甸的,是两个舅舅和舅妈凑的。春妮拆开第一个,里面全是连号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一沓,数了数,整整五千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又拆第二个,一模一样,也是五千。两个红包加起来,整整一万块。 “怎么这么多啊……”春妮捧着钱,有些手足无措,“这也太重了,咱们怎么好意思收。” 徐慎笑了笑,把钱往她面前推了推:“舅舅舅妈是真心疼你。这点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就是长辈的一份心意。你第一次正式以徐家儿媳妇的身份收他们的礼,收着就是。等过段时间,你胎稳了,咱们俩一起去趟南京,登门拜访一下舅舅舅妈。” 再往下,就是南陵县的同僚和领导了。侯书记的红包,八百块;唐县长的,八百块;各个局的局长、或多或少都随了礼,有的一百,关系近点的三五百,加起来也是不小的数目。 春妮一边拆一边记账,嘴里念叨:“你们单位随礼都这么重吗?以后人家有事,咱们也得按这个数还回去吧?” “官场里的人情,都是有来有往的。”徐慎淡淡道,“我平时参加别人的婚礼、乔迁,也都是按这个标准随。这次结婚大家给面子,随得重些,都是正常往来。我都记清楚就行。” 拆到最底下的时候,她指尖忽然碰到一个硬硬的方盒子,不是软乎乎的红包。她“咦”了一声,拿起来看。 “这是什么呀?”春妮转头看向徐慎,“谁随礼送盒子啊?” 徐慎也凑过来,看到锦盒的样式,眼神顿了一下,随即笑了:“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春妮轻轻掀开盒盖,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正中间躺着一只足金镯子。镯身打磨得温润光亮,上面刻着缠枝莲花纹,纹路细腻,工艺精巧,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第398章 侯三 春妮看着金镯子一下子愣住了:“这……这是谁送的?这么贵重。” 徐慎伸手拿起镯子,嘴角笑意更深:“还能是谁,我干娘,王妍。” “干娘?”春妮反应过来,眼睛睁大了些。她听徐慎提过这位干娘,是徐慎工作时认识的长辈,对他多有照拂,情同母子。 “上次我跟她说咱们要结婚,她就说要给你打个金镯子,说这是婆婆给儿媳妇的见面礼,必须得有。”徐慎轻声解释,“今天婚宴上人多眼杂,她身份敏感,而且那么多同事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跟我相认,就把礼混在同事的红包里送过来了。” 他说着,拉起春妮的左手,把金镯子轻轻套了进去。尺寸刚刚好,不松不紧,落在春妮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格外好看。 “真好看。”徐慎低头看着,语气里带着满意,“跟你很配。” 春妮抬手晃了晃,镯子轻轻晃动,轻声说:“干娘真是太有心了,这么贵重的礼物……” “她是真心把我当儿子看,自然也把你当儿媳妇疼。”徐慎握着她的手,“过两天咱们抽个空,去看看她,陪她吃顿饭。她早就想见见你了,之前总说我藏着掖着,不肯带媳妇给她看。” 春妮忍不住笑了:“好。” 把金镯子小心放回锦盒收好,剩下的就是朋友们的红包了。等把最后一个红包拆完,本子上记了满满两页,床上的钱也整理成了整整齐齐的几摞。春妮伸了个懒腰,往床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累死了,没想到数钱也这么累。” 徐慎笑着把钱都收进床头柜,又把记账本放好,脱了外套也躺到床上。他侧过身,轻轻把春妮揽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她的肚子。 徐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春妮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睫毛长长的,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子小巧精致,嘴唇红红的,带着自然的光泽。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老婆。”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春妮心里,漾开一圈圈的涟漪。春妮身子微微一颤,她抿了抿嘴,脸颊更红了,也轻轻回了一声: “老公。” 这一声老公,叫得徐慎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收紧手臂,把春妮抱得更紧了些。 这么多年,从青山村到白湖乡,再到如今的南陵县副县长,他一路摸爬滚打,步步为营,见过人心险恶,也经受过挫折磨难。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铜墙铁壁,可只有在抱着春妮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有根的,是有家的。 “老婆累不累?”徐慎问道,“今天忙了一天,站了那么久,脚酸不酸?” 春妮摇摇头,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让人安心。“不累,”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今天高兴,一点都不累。” “高兴什么?”徐慎笑着问,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柔软的头发。 “高兴终于嫁给你了呀。”春妮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以前总觉得这一天好远,从小时候就开始幻想,到了后面等着,没想到……真的就等到了。” 小时候春妮就想,要是能一直陪在徐慎身边就好了。后来徐慎去了县里,越来越忙,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春妮又怕自己跟不上徐慎的脚步。可兜兜转转,她还是站在了他身边,成了他的妻子,还怀了他的孩子。 像做梦一样。 “是我该高兴。”徐慎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他这一生,所求不过两件事。一是不负苍生,守好一方百姓,让跟着他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二是不负身边人,护着春妮,护着这个家,让她一辈子都能这么安安稳稳。 春妮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轻声说:“老公,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好。”徐慎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再牵着她的手,轻轻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孕育着他们的孩子,是他们血脉的延续,也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春妮靠在徐慎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眼皮渐渐沉了下来。今天确实累了,精神紧绷了一整天,此刻放松下来,困意就潮水般涌了上来。 “困了就睡吧。”徐慎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陪着你。” 春妮“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带着新婚的甜意,沉沉睡了过去。 徐慎却没什么睡意。他就这么抱着她,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成家了。 他在心里轻轻说。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有妻子,有孩子,有了一个真正的家。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可心里也更满了。往后的路,不管是风雨还是坦途,他都会牵着身边人的手,一步步走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日子就这样匆匆又过了一个月。 周五下午五点半,南陵县县政府办公楼的下班铃声刚响过最后一声,徐慎就合上了桌上的文件夹。同事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有人笑着打招呼:“徐县长,又赶去临海啊?” 徐慎点点头:“嗯,家里那边有点事。” 结婚这一个月个月来,他的生活就被清晰地切成了两半:周一到周五,他是南陵县的副县长,住在县政府后院的宿舍,埋首于产业园建设、南陵县政务和化肥厂的繁杂事务里;周五傍晚一下班,他就驱车赶往临海市,那里有他的家,有怀孕七个月的春妮。 从南陵县到临海市,走国道要两个小时,路况好的时候能快一点,遇上堵车,堵上三四个小时也是常事。起初徐慎坐长途客车,来回倒腾不说,时间也不固定,有时候周五下午临时有会,错过了末班车就只能等第二天。春妮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没跟他商量,直接买了一辆新车。 春妮语气轻快:“你现在大小也是个副县长,出门办事总挤客车也不像样。再说你每周来回跑,自己开车也方便,早上能多睡一会,周末也能早点到家。茶叶公司和工艺厂现在效益都好,这点钱不算什么。” 一辆轿车对如今的春妮而言,确实不算重担。这两年春妮把春神茶的牌子彻底做响了,不仅在临海市站稳了脚跟,还打进了省城的高端茶楼和国外市场,工艺厂依托夏雪凝的关系产品顺着外贸公司销到了海外。她如今是临海市小有名气的女老板,手里握着两家实业,出手自然阔绰。 回到小家,徐慎麻利地炒菜盛饭,两人围着小桌子吃饭,春妮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周的事:茶场新采了一批夏茶,品质比去年好;工艺厂新招了一批女工,手都很巧;还有产检的医生特意叮嘱,下周要做一次常规检查,看看胎位正不正。 “明天上午我陪你去。”徐慎给她夹了一块鸡肉,“刚好我也问问医生,你最近晚上总睡不好,有没有什么办法。” 春妮抿嘴笑:“哪有那么娇气,怀孕都这样。你在县里忙你的,不用总记挂着我,我身边有我妈照顾着呢。”怀孕后期春妮妈也是过来照顾她,有时候周末徐慎过来春妮妈就回青山村一趟。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过早饭就往市人民医院去。妇产科周末人不算多,挂号排队没等太久。 徐慎跑前跑后地缴费、拿单子,扶着春妮做检查,量宫高、听胎心,听着仪器里传来小火车一样有力的心跳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孩子发育得很好,胎位也正,平时注意多走动,别累着。”医生摘下听诊器,笑着叮嘱,“下次产检再过两周来。” 从诊室出来,春妮心情很好,拉着徐慎的胳膊说:“我就说没事吧,你总瞎担心。” “小心点总没错。”徐慎扶着她慢慢走,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徐慎没注意到一个眼神阴鸷的人正盯着他。 真是冤家路窄,来市医院看病的是吴思远。 吴思远目光死死地落在徐慎扶着春妮的手上,又下移到春妮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嫉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毒。徐慎结婚了,妻子都怀了身孕,为什么他过得这么幸福。 再看徐慎气质沉稳,明明比自己还小几岁,却已经是副县长了。而自己呢,在临海市宣传科副科长的位置上坐了这么长时间,不上不下,前阵子还因为宣传物料的事被领导骂了一顿,窝火得很,积郁成疾,这几天胃出血住院,刚出院来复查。 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吴思远站在原地,看见徐慎扶着女人走到停车场,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坐进副驾驶,然后绕到驾驶座上车。 吴思远眯起眼,把那串车牌号牢牢记在了心里。 徐慎……结婚了,老婆怀着孕,每周在南陵和临海之间跑。 一个阴毒的念头,慢慢在他心里滋生开来。 离开医院,吴思远没回单位,而是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麻将声和吆喝声,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喂?哪位?” “三哥,是我,吴思远。”吴思远语气放客气了些。 “哦!吴科长啊!”侯三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稀客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在哪呢?要不要过来喝杯茶?” 侯三是临海市地面上有名的混子,手底下养着一帮小兄弟,开着几家游戏厅和货运站,在道上颇有几分面子。早些年侯三的游戏厅涉赌被查,是吴思远托关系帮他压了下来,没让派出所深究。侯三欠了他这个人情,一直说要还,放话以后吴科长有事尽管开口。 吴思远也不绕弯子:“三哥,确实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电话里说不清楚,咱们找个地方见一面?” “行!没问题!”侯三爽快答应,“我在城南老茶馆等你,半小时后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挂了电话,吴思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有侯三出手,这事就好办了。 城南老茶馆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包间里烟雾缭绕。侯三身边跟着两个小弟。看见吴思远进来,他立刻起身招呼:“吴科长,快坐!尝尝刚泡的铁观音。” 吴思远坐下,寒暄了两句,就切入正题:“三哥,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有个对头,最近挺嚣张的,想请你帮忙教训他一下,让他长长记性。” 侯三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地问:“哦?什么人啊?得罪吴科长了?” “南陵县的一个副县长,叫徐慎。”吴思远眼神阴狠,“他每周五下午从南陵开车回临海,周一早上再回去。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我记下来了。”他把写着车牌号的纸条推过去。 侯三拿起纸条看了看,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副县长?这可不是普通人。不过他混江湖的,也不是没跟当官的打过交道,只要不弄出人命,教训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行,我知道了。”侯三把纸条收起来,“吴科长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他吃点苦头,以后不敢再嘚瑟。” “那就多谢三哥了。”吴思远端起茶杯,“事成之后,我再好好谢谢你。” “客气啥!”侯三哈哈大笑,“吴科长以前帮了我那么大忙,这点事算什么。” 两人又聊了几句,吴思远就起身告辞了。他走后,旁边的小弟凑过来:“三哥,真要动一个副县长?万一出事了……” “怕什么。”侯三嗤笑一声,“又不弄死他,就是吓唬吓唬,给个教训。国道上那么偏,谁知道是我们干的。再说了,吴思远那边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这个人情得还。” 第399章 寻仇? 侯三把玩着手里的纸条,眼神漫不经心。一个副县长而已,在临海地面上,还轮不到他侯三怕。 另一边,徐慎完全没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他陪着春妮逛了逛菜市场,买了些新鲜的鱼虾,回家做了午饭。下午春妮睡午觉,他就在书房里处理南陵县带回来的文件。 周日晚上,徐慎做了晚饭,陪着春妮散步回来,才准备动身回南陵。春妮站在门口送他,拉着他的手不舍得:“路上慢点开车,别着急。到了宿舍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了。”徐慎摸摸她的头,又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肚子,“乖乖听话,别折腾你妈。爸爸下周再回来看你们。” 春妮被他逗笑,推了他一把:“快走吧,再晚天就黑透了。” 徐慎上车,挥了挥手,车子缓缓驶出巷子。后视镜里,春妮还站在门口望着,直到车子拐过弯,看不见了才回去。 徐慎收回目光,专心开车。夜色渐浓,国道上的车辆不多,只有偶尔迎面驶来的货车,晃着刺眼的远光灯。他开得不快,保持着安全车速。 开到半程,徐慎忽然皱了皱眉。 他注意到,后面有一辆蓝色的大货车,跟了他挺久了。 起初他没在意,国道上货车多,同路很正常。可开了十几分钟,那辆货车始终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他提速,对方也提速;他减速,对方也跟着减速,始终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徐慎心里升起一丝警惕。他不动声色地又减了点速,往右边靠了靠,示意对方超车。可那货车丝毫没有超车的意思,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不对劲。 徐慎握紧了方向盘,眼神沉了下来。他想不起自己最近得罪了什么人,会用这种方式跟着他。 念头转得飞快,脚下却没停,他慢慢踩下油门,车子开始加速。轿车提速比大货车快。可那辆货车也立刻轰起油门,轰鸣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刺耳,死死地咬了上来。 山路弯道多,旁边就是山崖,徐慎不敢开太快。他盯着前方的路,心里盘算着对策。前面再过两公里就有一个岔路口,通往附近的乡镇,那里人多,对方应该不敢太放肆。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一个长直道,旁边是一片空旷的护坡,没什么遮挡。那辆大货车突然猛地加速,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咆哮,瞬间就冲到了和徐慎并行的位置。 徐慎心头一紧,刚想往内侧打方向,就看见货车驾驶室里伸出一只手,握着一个玻璃酒瓶,狠狠地朝着他的前挡风玻璃砸了过来! “砰——!” 一声巨响,玻璃酒瓶狠狠砸在挡风玻璃上,瞬间碎裂。玻璃渣四溅,褐色的酒液顺着玻璃流淌下来,模糊了大半视线。 徐慎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猛踩刹车,同时死死把住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在路面上滑出一段距离,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终于堪堪停住。 巨大的惯性让徐慎往前猛冲了一下,幸好系着安全带。他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耳边还残留着玻璃碎裂的巨响。 缓了两秒,他立刻推开车门下去。可夜色茫茫,山路上空荡荡的,那辆大货车早就加速驶远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尾灯,很快就消失在弯道尽头。 徐慎站在路边,夜风一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走到车头前,看着布满裂纹和酒渍的挡风玻璃,脸色沉得像水。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 对方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除了挡风玻璃碎裂,车身没什么其他损伤。幸好只是扔了个酒瓶,要是对方直接撞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徐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春妮。幸好这次是他一个人回南陵,春妮没在车上。要是春妮在,受到这么大的惊吓,对肚子里的孩子可不好。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后怕,随即涌起一股怒意。 到底是谁? 他站在路边想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他在南陵和临海都得罪过人,但敢用这种方式报复的,不多。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连对方车牌号都没看清,报警也没什么用,只会打草惊蛇。徐慎沉吟片刻,决定先不声张。他拿出工具,简单清理了一下碎玻璃,又用抹布擦了擦视线范围内的酒渍,勉强能看清路。 剩下的路程,他开得格外小心,一路留意着身后。好在那辆货车没有再出现,平安抵达了南陵县宿舍。 停好车,他先给春妮打了个电话,语气轻松:“我到了,路上挺顺的,你早点睡。” “嗯,那你也早点休息。”春妮没听出异样,叮嘱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徐慎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看着碎裂的挡风玻璃,眼神凝重。 这只是一个开始,还是仅此一次? 他有种预感,事情没这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徐慎找了个汽修厂,把挡风玻璃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事他没跟春妮和熟悉的人说。没凭没据的,说出去反而人心惶惶。他照常上班、开会、下乡调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心里多了一根弦。 “吴科长,事情办好了。”侯三语气随意,“上周在盘山公路上,往他车上扔了个酒瓶,吓了他一跳。估计下次就得老实点了。” 吴思远正坐在办公室里,闻言眉头一皱,语气很不满意:“三哥,你这也太胆小了吧?就扔个玻璃瓶子?这算什么教训?我跟那个徐慎仇可深了,这点程度哪够啊。我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最好让他住几天院!” 侯三拿着电话,心里有点不快。扔酒瓶是吓唬,撞车那可是玩命。真把人撞出个三长两短,副县长出事,警方肯定严查,到时候查到他头上,麻烦就大了。 可他嘴上没反驳,只是打哈哈:“嗨,上次我没理解吴科长你的意思嘛,以为就是吓唬吓唬。行,我知道了,下次我下手重点,保证给你出气。” “那就麻烦三哥了。”吴思远语气缓和下来,“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挂了电话,侯三啐了一口,骂道:“这个吴思远,心可真黑。伤天害理的事让老子去做,真当我侯三是傻子?” 旁边的小弟问:“三哥,那咱们怎么办?真撞啊?” “撞个屁。”侯三瞪了他一眼,“真撞出事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吴思远躲在后面,出事了他肯定第一个撇清关系。不过这人现在还有用,以后办事还得靠他打点,不能直接驳了他的面子。” 他摸了摸下巴,阴笑道:“下次就再吓吓他,追着他的车跑,往路边逼一逼,让他以为咱们真要撞他。吓破他的胆,也算给吴思远交差了。真动手?没必要。” 小弟恍然大悟:“还是三哥高明!既不得罪吴科长,又不用担风险。” “那是。”侯三得意地哼了一声,“去,盯着点,等下周那小子再回临海,咱们再给他来一下狠的。”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又到了周五。 徐慎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依旧准时下班。坐进车里的时候,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上次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他总觉得不会就这么算了。 车子驶出县城,开上国道。徐慎开得不快,眼睛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 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身后远处出现了一辆蓝色大货车的影子。 徐慎眼神一凛。 又是它。 一样的车型,一样的颜色,甚至连行驶的节奏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果然没完。 徐慎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对方摆明了是针对他,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他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像上次一样试探,而是直接踩下油门,开始提速。 后面的大货车见徐慎加速,果然也立刻跟了上来。庞大的车身像一头钢铁巨兽,轰鸣着追了上来,气势汹汹。 两辆车在国道上展开了追逐。徐慎车小灵活,过弯的时候优势明显;但大货车马力足,直道上能死死咬住。徐慎一边开车一边观察路况,心里快速盘算着。 一直这么跑不是办法,对方摆明了是想逼他、撞他。真要是被大货车追尾,桑塔纳肯定扛不住,轻则车毁,重则人伤。 必须想办法甩掉他们。 他记得前面不远有个岔路口,是一条通往山里村子的小路,路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大货车肯定开不进去。 打定主意,徐慎稳住心神,故意放慢了一点速度,装作快被追上的样子。大货车果然上当,轰鸣声更大了,猛地加速冲了上来,车头几乎要贴上徐慎的车尾。 对方是想追尾! 徐慎甚至能从后视镜里看到货车司机狰狞的脸。就在货车即将撞上来的瞬间,徐慎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猛踩油门,车子精准地拐进了旁边的岔路口。 “吱——!” 大货车司机没想到他会突然拐进去,急忙踩刹车打方向,可车身太重,根本来不及。巨大的惯性带着货车往前冲了十几米才停下,车头已经冲到了岔路口边上。 侯三就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狭窄的小路,脸色难看。“妈的,这小子反应还挺快!” 这条路坑坑洼洼,两边都是树,大货车根本开不进去,调头都费劲。 “三哥,怎么办?追不追?”司机问。 “追个屁!”侯三没好气地说,“这条路进去就是村子,人多眼杂,不好动手。再说他躲进去,咱们也没办法。算了,先撤。” 他本来就没打算真撞,只是吓唬吓唬。既然徐慎躲开了,目的也算达到了。估计这小子吓得不轻,也算对吴思远有个交代。 大货车轰鸣着,慢慢倒回去,调转车头开走了。 岔路口的小路上,徐慎停下车,看着后视镜里大货车远去的影子,缓缓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衬衫也湿透了。 刚才那一下,真是险之又险。差一点,就被撞上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 对方越来越过分了。上次只是扔酒瓶,这次直接追尾,下次呢?下次是不是就要直接把他撞下山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教训了,这是要命。 徐慎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他可以肯定,对方绝对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专门针对他。连续两次,选的都是僻静路段,目标明确,手法熟练,一看就是道上的人干的。 他一个副县长,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官员和商人,怎么会惹上道上的人? 除非,是有人指使的。 徐慎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这件事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对方既然敢来第二次,就敢来第三次、第四次。他自己倒还好,万一哪天春妮在车上,或者对方冲着春妮去…… 他不敢想下去。 必须主动出击,把背后的人揪出来,彻底解决这件事。 徐慎拿出电话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那边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徐县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王队,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徐慎语气平静,“我这边遇到点麻烦,想请你帮我查个人。” 电话那头的王卓,是南陵县公安局刑侦队的队长,徐慎和他还是很熟的。 “你说。”王卓的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徐慎把这两次遇到大货车袭击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报了一遍他刚刚记下来的车牌号。“想麻烦你帮我查一下是什么人针对我。” “行,我知道了。”老陈沉声应下,“这事你放心,我马上安排人查。你自己也小心点,最近开车多注意,尽量别走夜路。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多谢了。” 挂了电话,徐慎心里稍定。他坐在车里等了十几分钟,确认外面没动静了,才慢慢发动车子,从小路绕了出去,重新开上国道。 剩下的路程一路平安,再也没有异常。 抵达临海市的家时,天已经全黑了。春妮正坐在客厅里等他,看见他进来,笑着起身:“今天怎么晚了?路上堵车了?” “嗯,路上有点事,耽误了会儿。”徐慎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没把路上的事说出来。他不想让怀孕的春妮担惊受怕。 不管背后是谁,不管对方想干什么,他都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春妮和孩子。 第400章 货运站 挂了电话之后,王卓怎么也没想到,这帮人居然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敢在国道上公然对副县长下死手! 王卓赶紧召集得力干将,“出事了。”王卓脸色铁青,“徐县长在省道上被人故意开车撞,对方跑了。” 手下一群人也愣住了:“徐县长?谁敢干这种事?” “少废话,干活!”王卓抓起帽子戴上,“你跟我去车管所,查车牌号是这个的解大货车,重点查近期在南陵活动的。再联系交警大队,把省道沿线所有监控录像都调出来,今天下午五点到六点的,逐帧看!” 两人火急火燎地赶到车管所,根据徐慎提供的号牌,翻了一下午的车辆档案,最后查出尾号符合的那辆货车,半年前就已经报废销户了。 “套牌。”王卓皱紧了眉头,“对方是有备而来,早就换了假车牌。” 车牌这条线断了,只能寄希望于监控。九十年代的监控远不如后来普及,整个南陵县也就国道入口、县城主干道和几个重点路口有老式录像监控,画面模糊,画质极差。王卓带着人扎进监控室,把省道沿线几个卡口的录像带都调了出来。 一直看到晚上八点多,负责看国道卡口录像的年轻民警突然喊了一声:“王队!找到了!” 王卓立刻凑过去,只见模糊的黑白画面里,一辆深蓝色大货车正缓缓驶过卡口。画面虽然不清,但是和徐慎描述的大货车外观很相似,正好是事故发生后十五分钟。 “就是它!”王卓一拳砸在桌上,“看它往哪跑了!” 几个人接着往下看,事故发生后半个多小时,那辆货车又出现在了返回的卡口画面里,车速很快,径直往临海市方向开去。 “往临海市区跑了。”王卓摸了摸下巴,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接电话的是临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张磊,和王卓是警校同届的同学,交情一直不错。电话接通后,王卓也没绕弯子,直接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老张,这事你得帮我个忙,帮我调一下临海境内省道沿线的监控,看看这辆车最后去哪了。受害者是我们南陵县的副县长,性质太恶劣了。” 挂了电话,王卓心里稍微松了点。他就怕对方跑出临海,那样线索就彻底断了。只要还在临海市境内,就不愁找不到蛛丝马迹。 这一等就等到了夜里十一点多,张磊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老王,查到了。”张磊的声音带着疲惫,“那辆货车进了临海市城西的宏运货运站,之后就没出来过。这个货运站的老板叫侯建军外号侯三,在临海市混了十几年了,是个有名的滚刀肉,手下养了不少人,关系网也杂。” “侯三?”王卓眯了眯眼,“我知道这个人。老张,再帮我个忙,调一下宏运货运站门口的监控,看看这辆车进去的时候,车牌是多少。” “行,我明天一早让人去调。不过老王,你要是想动侯三,可得做好准备。” “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王卓点了根烟,站在窗边抽了起来。侯三的名号他也有耳闻,临海市城西的货运生意基本都被他垄断了,欺行霸市、打架斗殴的事没少干,公安局进去过好几次,是个出了名的硬茬。 但这次他动的是副县长,这事就没那么容易算了。 第二天一早,张磊那边就传了消息过来。监控显示,那辆大货车进宏运货运站的时候,和肇事时的号牌完全不一样。但车型、货箱颜色,全都和肇事车辆对得上。 “果然是他。”王卓冷笑一声,立刻去找局长签字申请调查令。局领导一听是徐慎遇袭的案子,二话不说就批了,还叮嘱王卓一定要严查,给徐县长一个交代。 拿到调查令,王卓带着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开车直奔临海市。先去刑侦支队找了张磊,简单碰了个面,随后三人就往城西的宏运货运站去了。 宏运货运站坐落在临海市城西的城乡结合部,大铁门敞开着,院子里尘土飞扬,七八辆大货车停得横七竖八,几个光着膀子的年轻小伙子正蹲在地上卸货,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的。看见穿警服的王卓三人走进来,几个小伙子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不善地打量着他们。 “你们干什么的?”一个留着寸头的小弟站起身,语气很冲。 “南陵县公安局的,找侯三。”王卓亮出证件,声音沉稳。 那小弟愣了一下,没敢多说,转身就往院子深处的办公室跑。 没过两分钟,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男人脖子上挂着指头粗的金链子,左臂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走路摇摇晃晃,嘴里叼着根烟,一脸的痞气。正是侯三。 “哟,南陵县的警察?稀客啊。”侯三走到王卓面前站定,上下扫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不知道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他在临海市混了这么多年,市局、分局的警察他都熟,南陵县一个小小的刑侦队长,还真没放在他眼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卓面无表情地拿出调查令,递到侯三面前:“我们正在调查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有涉案车辆最后驶入了你这家货运站。按照规定,我们需要核查你站里所有营运车辆的登记资料和车辆照片。” 侯三拿过调查令,扫了一眼就扔回给王卓,嗤笑一声:“交通事故?王队长,你们南陵县的交通事故,跑到我们临海市来查?这手伸得是不是有点太长了?我这货运站每天进进出出几十辆货车,南来北往的都有,我哪知道哪辆是你们要找的?” “侯老板,配合警方调查是义务。”王卓的语气冷了几分,“还是说,侯老板心里有鬼,不敢让我们查?” “哎,你这话说的。”侯三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侯三做的是正经生意,奉公守法,有什么不敢的?查就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查出什么名堂来。” 他转头对旁边的小弟喊道:“去,把咱们站里的车辆台账和登记照片都拿过来,给王队长好好看看。” 小弟应了一声,很快就抱来一摞厚厚的资料和相册。王卓和两名同事坐下来,一页一页地仔细翻查。宏运货运站登记在册的货车一共有十二辆,解放、东风都有,每辆车都拍了照片,标注了车牌和车型。 三个人翻了半个多小时,把十二辆车的资料都核对了一遍,确实没有找到和肇事车辆特征完全吻合的。 侯三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 王卓合上相册,抬起头看向侯三,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照片,递了过去:“侯老板,这辆车,昨天下午六点半左右开进你的货运站,你别说你没见过。” 侯三接过照片,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照片很模糊,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他随手把照片扔在桌上,摇了摇头:“王队长,就这模模糊糊的影子,你就能确定进了我货运站?临海市跑货运的大车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长得像的多了去了。总不能出点什么事,都往我侯三头上赖吧?” “侯三,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王卓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是蓄意谋杀,受害者是南陵县的副县长。这事闹大了,谁都兜不住。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别替人背黑锅,把自己搭进去。” 侯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眼神也变得阴狠。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王队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什么谋杀,什么黑锅,我听不懂。我侯三在临海市老老实实做生意,没招谁没惹谁。你们警察办案讲究证据,没证据的话,就请回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说完,他转身就往办公室走,留下几个小弟拦在王卓三人面前,个个一脸挑衅,摆明了就是要送客。 跟着王卓来的刑警气不过,往前迈了一步,却被王卓伸手拦住了。 王卓知道,现在没有实打实的证据,硬闯也没用。侯三在临海市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真闹僵了,反而被动。 他看着侯三的背影,沉声道:“侯三,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找到证据。真查到你头上,谁都保不住你。” 侯三脚步没停,只是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室。 王卓三人只能转身离开了货运站。 办公室里,侯三刚坐下,几个心腹小弟就围了上来,脸上都带着点慌。 “三哥,怎么办啊?南陵县的警察都找上门了,是不是那事露馅了?” “就是啊三哥,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查到咱们这儿来了?” 侯三把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骂了一句:“慌什么?瞧你们那点出息!”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眼神阴沉沉的:“车昨天晚上趁天黑就转到邻市的停车场藏起来了,司机也打发回乡下老家躲着去了。死无对证,他们拿什么查?就凭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屁用没有。” “可是三哥,”另一个小弟皱着眉道,“这事也太邪乎了吧?咱们都换了车牌了,绕了那么多路,他居然还能顺着监控找到咱们这儿来?一个副县长,能量这么大?” 侯三也皱起了眉。他本来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县城副县长,吴思远找过来的时候,侯三觉得这事简单,不就是撞个车嘛,他干这种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擦干净屁股就没事。 可现在看来,这个徐慎远比他想象的难对付。出事才一天,就查到他货运站门口了,本事不小。 “姓徐的确实有点手段。”侯三冷哼一声,“看来吴思远这孙子没跟咱们说实话,这小子不好惹。” “那三哥,咱们要不要跟吴思远说一声?让他想想办法?” “急什么。”侯三摆了摆手,“现在风声紧,先别联系他。等这阵子过去了,再找他算账。现在警察都盯上我了,暂且安分点。”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场的小弟,沉声道:“都听好了,最近半个月,所有人都给我规矩点,不许出去喝酒打架,不许惹事生非。货运站的生意正常做,但凡是来路不明的车,一律不许进。把嘴都给我把严了,谁敢往外乱嚼舌根,别怪我侯三不客气。”“知道了三哥!”几个小弟连忙点头。 侯三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自己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慢慢抽着。其实他心里也不是完全没底,他在临海市混了十几年,市局、分局都有熟人,只要没证据,警察就拿他没办法。但徐慎的反应速度还是让他心里有点发毛,他隐隐觉得,这次可能惹上了个硬茬。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硬扛着了。反正死无对证,只要咬死了不承认,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王卓三人没在临海市多待,直接开车回了南陵县。下午三点多,他径直去了县政府,敲开了徐慎办公室的门。 徐慎看见王卓进来,起身给王卓倒了杯水:“王队,辛苦了,坐。” 王卓坐下,把调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徐慎说了一遍,从套牌车查到监控,从锁定宏运货运站到和侯三对峙的全过程,没有半点隐瞒。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肇事车和侯三的货运站脱不了干系。”王卓沉声道,“但是侯三早有准备,肇事车已经被转移了,司机也找不到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定不了他的罪。” “这个侯三,是什么来头?”过了一会儿,徐慎开口问道。 “侯三本名侯建军,临海市本地人,。年轻的时候就是街头混混,打架斗殴、敲诈勒索都干过,蹲过两次号子。后来九十年代初搞起了货运站,靠着手段狠、关系广,垄断了城西的货运生意。”王卓介绍道,“这个人是临海市有名的滚刀肉,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翻脸比翻书还快。道上有句话,宁惹阎王,不惹侯三,惹上他就得掉层皮。” 第401章 找车 徐慎微微颔首,思索道:“我来南陵这几年,从来没和这个侯三打过交道,也没得罪过他。他没道理冒这么大风险来害我。”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卓点头,“侯三这种人,无利不起早。没人指使,他绝对不敢对一个副县长下手。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侯三最近的资金往来,还有他接触过的人,看看能不能揪出幕后的人。” 徐慎抬起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寒意。他想起这两次冲来的大货车,想起如果春妮在车上的后果,指尖就忍不住收紧。 “不管幕后是谁,都是冲着我来的。”徐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妻子和孩子在车上,会是什么结果。一想就后怕。这帮人已经丧心病狂了,这次没成功,说不定还有下次。” 他看向王卓,语气郑重:“王队,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肇事司机要找,幕后黑手更要揪出来。不然以后永无宁日。还得麻烦你继续盯着,有任何消息随时告诉我。” “徐县长您放心,这是我们分内的事。”王卓立刻道,“我就是有点担心,侯三是个滚刀肉,万一他狗急跳墙,再对您下手……您最近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要不我派两个民警跟着您?” “不用。”徐慎摇了摇头,“太显眼了,反而打草惊蛇。我自己会小心的。” 王卓也没再劝,又说了几句后续的调查方向,就起身告辞了。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徐慎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他心里清楚,光靠南陵县公安局的力量,想动临海市的侯三,太难了。地方保护主义,加上侯三的关系网,王卓就算再努力,也处处受限。 必须找个更有能量的人帮忙。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雅楠。 陈雅楠在临海市经营多年,政商两界人脉极广,让陈雅楠出手,从侧面调查,肯定比县公安局方便得多,也更隐蔽。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春妮还好吗?”陈雅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春妮挺好的。”徐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有件事跟你说一下,你别着急。” 陈雅楠听他语气不对,立刻严肃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两次我从南陵往返临海,在路上出了点意外。一辆大货车故意冲撞我的车,应该是有人想害我。”徐慎尽量把语气放平缓,“我人没事,但是我担心那人会继续动手。” “什么?!”陈雅楠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掩不住的震惊和怒意,“谁敢动你?活腻了是不是?你现在在哪?有没有事?春妮知道吗?” “姐,你别激动,我真没事。”徐慎连忙安抚,“春妮还不知道,她怀着孕,我怕她吓着,没敢告诉她。现在县公安局的王队长在查,已经查到临海市一个叫侯三的混混头上了,但是对方把车和司机都藏起来了,没证据,动不了他。”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姐,我想让你帮个忙。你在临海市那边人脉广,能不能帮我暗中查一下这个侯三,还有那辆失踪的肇事货车,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另外,也帮我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人跟侯三走得近。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一定要瞒着春妮,千万别让她知道,免得她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陈雅楠冷下来的声音:“我知道了。你放心,我马上安排人去办。一个混混而已,还反了天了。敢动我们陈家的人,我倒要看看他背后有多大的靠山。” “谢谢你,姐。”徐慎松了口气。 “跟我客气什么。”陈雅楠的语气软了些,带着担忧,“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出门别单独行动。要不我给你派两个退伍的保镖过去?身手都很好,跟着你也放心。” “不用了姐。”徐慎笑了笑,“太扎眼了,反而容易引起注意。我自己会小心的。你那边查到什么,直接打我电话,别往家里打电话。” “行,我心里有数。”陈雅楠道。 挂了电话,徐慎知道,从他拨通陈雅楠电话的这一刻起,这场较量就升级了。侯三背后的人,不管是谁,都该付出代价了。 陈雅楠挂了电话便立刻拨了内线,把酒店安保部的经理叫了进来,把车辆信息一递,“立刻通知所有在外的安保人员,分头联系临海市以及周边几个市县的同行、货运站,找这辆车。有消息第一时间报给我,越快越好。” 吩咐完一切,陈雅楠随即拿起电话,又拨了夏雪凝的号码。 “雅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雪凝,有件急事找你搭把手。”陈雅楠开门见山,把徐慎拜托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肇事车是辆货车,照片我待会发给你。你们远洋集团做外贸,底下货运渠道多,帮我在问问,看看有没有这么一辆车。” 如今远洋集团的日常运营基本都由夏雪凝在掌舵,手里握着整个临海市以及周边最大的外贸货运网络。别说是找一辆特征明显的货车,就算是要找一个刻意躲藏的人,只要还在货运这条线上混,她想挖出来也费不了多大功夫。夏雪凝语气轻松,“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让人去问。最晚明天上午给你回信。” “多谢了,雪凝。” “跟我还来这套。”夏雪凝说完便挂了电话,当场就把物流部的主管喊了过来,把车辆特征和排查范围一说,沉声道:“给我们远洋集团所有合作的货运站、车队都打电话,仔细问。找到这辆车的位置,立刻报我,重重有赏。” 物流部主管连声应下,转身就去安排。 远洋集团的效率远超想象。底下的货运站点本来就靠人脉和信息吃饭,一声令下,十几个电话同时打出去,沿着省道、国道的货运站挨个摸排。不到半天时间,芜州市下辖的一个县级货运站就传来了消息—— 三天前的后半夜,确实有一辆符合特征的货车开进了站里,说是老家有事,要把车停几天,给了点停车费。车头右前角凹进去一大块,司机当时戴个帽子,遮遮掩掩的,站里的人本来还觉得奇怪。 消息层层上报,很快就到了夏雪凝那里。 夏雪凝拿到具体地址,立刻就给陈雅楠回了电话:“雅楠,找到了。芜州市的一个县城货运站,车就在那停着。你派人赶紧过去,晚了怕人跑了。” “这么快?”陈雅楠也有些意外,随即笑道,“雪凝,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小事一桩。”夏雪凝语气随意,“行了,我这边还有船要靠岸,先忙了,回头有空一起吃饭。” 挂了电话,陈雅楠看着发来的详细地址,没敢耽搁,立刻拨通了徐慎的号码。 “找到了。”陈雅楠语速很快,“芜州市湖滨县城南货运站,车就在里面停着。我把地址发你,你赶紧安排人过去,别让司机跑了。” “好!太谢谢你了,雅楠。”徐慎心头一振,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郁气散了大半。他挂了电话,转身就拨通了王卓的电话。 接到徐慎的电话时,一听有肇事车的消息,王卓当场喊出来:“徐县长,真找到了?!” “芜州市湖滨县城南货运站,地址我马上发你。”徐慎语气果断,“你立刻带人过去,控制车辆,抓捕肇事司机。手续我这边马上给市局打报告协调,你先出发,争取人赃并获。” “是!我马上集合队伍!”王卓一下子来了精神,对着身边的民警吼道,“都别查了!集合!目标芜州湖滨县城南货运站,抓肇事司机!” 三四辆警车很快集结完毕,拉着警笛但没开警灯,一路往湖滨县赶去。 晚上七点多,天色擦黑,车队抵达了湖滨县城南货运站。 货运站里灯火通明,几辆大货车正在卸货,尘土飞扬。王卓亮明身份,找到了货运站的老板。老板姓周,一脸憨厚相,见突然来了这么多南陵的警察,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 “周老板,我们是南陵县公安局的。”王卓拿出证件,语气严肃,“问你件事,三天前,是不是有一辆蓝色货车,车头有碰撞痕迹,开到你这停放?” 周老板心里一突,不敢隐瞒。警察都找上门了,再撒谎那就是包庇,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他连忙点头:“有有有!确实有这么一辆车,就停在最里面的角落里。” “司机呢?”王卓追问。 “司机把车放下就走了啊。”周老板搓了搓手,老实交代,“那司机叫刘大顺,是我老乡,湖滨县本地人,平时一直跟着临海市的侯三跑货运,是侯三手下的司机。三天前深更半夜的,他突然把车开过来,说家里有点事,要停几天,给了我五十块钱停车费。我看是老乡,也没多想,就同意了。 侯三。 王卓和身边的民警对视一眼,果然和侯三有关系。 “这个刘大顺,老家在哪?具体住址知道吗?”王卓继续问。 “知道知道,他家就在县郊的刘家村,村口第三家就是。”周老板连忙把地址说了,说完又小心翼翼地试探,“警官,这个刘大顺……是不是犯什么事了?” “不该问的别问。”王卓冷冷一句,不再多言,一挥手,“留两个人在这里看住车辆,剩下的跟我去刘家村,抓刘大顺!” 一行人来得快,走得也快。警车呼啸着驶出货运站,直奔刘家村而去。 货运站里,周老板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站在原地脸色发白,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他在货运站混了这么多年,也和侯三打过几次交道。侯三手狠心黑,要是不和侯三通个气,让警察把刘大顺抓走了,侯三迁怒下来,他这个货运站以后别想安生了。 一边是警察,一边是侯三,两边他都得罪不起。 周老板纠结了半天,咬了咬牙,还是偷偷摸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拨了侯三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侯三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三哥,是我,老周。”周老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慌张,“三哥,出事了。刚才南陵县来了一帮警察,找到货运站来了,把刘大顺停在这的那辆货车给扣了,还问了刘大顺的住址,往刘家村去了,说是要抓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侯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警察怎么找到那的?!” “我不知道啊三哥,人刚走,直接奔刘家村去了。”周老板急着撇清,“三哥,我可是第一时间就给你报信了,你可千万别连累我啊。” “知道了。”侯三语气阴沉,挂了电话,房间里瞬间一片死寂。 没想到才三天,警察居然就摸到了湖滨县! 侯三心里又惊又怒,不敢耽搁,赶紧翻出了刘大顺的号码,手指飞快地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刘大顺的声音,反而先飘来了一阵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得很。 侯三心脏猛地一缩,对着电话低吼一声:“刘大顺!快跑!条子去家里抓你了!” 王卓抬手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前面村口就停车,把警灯警笛全关了,别惊动村里人。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别让刘大顺跑了,咱们这趟就白来了。” “小李、小张,你们俩绕到村后,守住后山的那条小路。刘大顺要是想跑,大概率往山里钻。”王卓压低声音快速部署,“老赵,你带两个人守在他家院墙后面,堵住后门。剩下的跟我走正门。记住,动作要快,进去先控人,别给他反应的机会。” “是!” 几个人低声应下,迅速分成两队,悄无声息地散开。 王卓对着身后的民警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立刻摸到大门两侧,贴墙站好。王卓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板,声音不高不低:“大顺,在家吗?我是货运站老周那边的,让我给你带句话。” 屋里的脚步声猛地停住了。 灯,瞬间灭了。 王卓心里暗道不好——这小子八成是要跑! 第402章 走偏门 王卓不再犹豫,抬脚猛地踹在木门栓上。老式的木头门本就不结实,被他这全力一脚踹得“哐当”一声巨响,门栓直接断成两截。 “警察!不许动!” 王卓低吼一声,带着人就冲了进去。 正屋的门虚掩着,屋里黑黢黢的,空无一人。 “果然往后门跑了!”王卓心头一紧,“追!” 话音刚落,后院就传来了一阵挣扎的喝骂声,夹杂着老赵的低吼:“按住他!老实点!” 王卓带着人立刻绕到后院。 只见院墙根下,老赵和另一个民警正死死按着一个壮实的男人。那男人头发乱糟糟的,正拼命地扭动挣扎,嘴里不停地嚷嚷:“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放开我!” 刘大顺脚边还掉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里面的衣服、零钱散了一地,还有一沓用报纸包着的百元大钞,滚出来露了个角。 刘大顺本想着从后窗翻出去,顺着院墙根往后山跑,做梦也没想到后门早就蹲了警察。他刚翻下来没跑两步,就被守在暗处的老赵扑了个正着,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地上。 “老实点!”王卓走过去,拿出警官证在他眼前一亮,“我们是南陵县公安局刑侦队的,刘大顺,你涉嫌一起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跟我们走一趟!” “肇事逃逸?什么肇事逃逸!我不知道!”刘大顺脖子一梗,扯着嗓子喊,“我这几天一直在家待着,连门都没出!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抓错人了!” “抓没抓错,到了局里自然清楚。”王卓面无表情,对着民警一偏头,“铐上!搜!” 寒光一闪,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锁在了刘大顺的手腕上。他还想挣扎,被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架着胳膊,直接拎了起来,半点动弹不得。 一行人押着刘大顺,带着搜出来的物证,快速撤离了刘家村。 王卓坐在副驾驶上,拨通了徐慎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徐慎沉稳的声音:“王卓,怎么样了?” “徐县长,人抓到了!”王卓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轻松,“刘大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货车也在,物证齐全。我们现在连夜往回赶,估计十点多能到县局。” “好!干得漂亮!”徐慎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路上注意安全,人带回来之后先安排突审,重点问问他有没有幕后指使人。我在局里等你们。” 再说侯三这边,电话里听到警笛声他八成知道刘大顺被抓了。 “大顺……多半是折进去了。”侯三缓缓开口,“南陵县的条子动作够快的,我这边刚收到风声,他们就动手了。” 站在左手边的小弟名叫二炮,闻言忍不住低声道:“三哥,那大顺哥他……会不会乱说话?” 侯三却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他不敢。” 他太清楚自己手下这些人的底了。 跟着他侯三混的,从最开始的街头混混,到后来跑货运、看场子、收保护费,每一个人的家底他都摸得门儿清。家里几口人,住在哪儿,父母做什么的,孩子在哪儿上学,甚至老婆在哪儿上班,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侯三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我平时怎么跟你们说的?出了事,自己扛着。进去了,嘴严实点,家里我替你们养着,钱我替你们送着,等出来了,还是兄弟。” “可要是谁嘴不严,把我侯三供出去了……”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面前两个小弟,“那他家里的老婆孩子,爹妈老人,就别怪我侯三不讲情面。” 二炮连忙点头:“是是是,三哥您的规矩,兄弟们都记着呢。大顺哥跟了您这么久,肯定懂这个道理。再说了,他老婆孩子在哪咱们都知道,他肯定不敢胡来。” 侯三点点头,脸上的神色稍缓。 这是他在道上混了十几年摸出来的道理——光靠义气是绑不住人的,恩威并施,才能让手下人死心塌地。平日里他待兄弟们不薄,分钱从不手软,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都亲自到场;可一旦有人敢背叛,那代价也是谁都承受不起的。 侯三本来以为只是件小事——找个机会,开着货车“不小心”撞一下那个叫徐慎的副县长,给吴思远出口气,顺便拿一笔丰厚的酬劳。 在侯三看来,一个县城的副县长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就算出了事,花点钱,托点关系,上下疏通一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顶多让刘大顺进去蹲个一年半载,花点钱就能捞出来。 这种事他以前不是没做过。 “行了,既然大顺折进去了,那就按老规矩来。”侯三重新靠回椅子里,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二炮连忙上前给他点上,“明天一早,你去趟南陵县,该花的钱别省,先把人保下来,别让他在里面受委屈。” 二炮连忙应下:“放心吧三哥,我明天一早就过去。”侯三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他眼前散开:“花钱找点关系,钱不是问题。大顺是我们兄弟,我不能让他白进去。只要能从轻处理,咱们多少钱都花。” 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侯三深信一个道理:没有钱摆不平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钱没给够。一个县城的公安局,天高皇帝远的,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压根没把南陵县放在眼里。 可他不知道,这一次,他踢到的是一块铁板。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二炮就从南陵县回来了。 “三哥!不好了!” 侯三正坐在桌前喝茶,闻言抬眼,眉头一皱:“慌什么?慢慢说。事情怎么说?” 二炮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才抹着嘴道:“三哥,不对劲啊。我花钱找了一个公安系统的熟人,那个熟人说……说这次的事他插不上手。” 侯三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插不上手?什么意思?” “他说这次的案子是上面亲自盯的,局长直接抓的,根本轮不到他说话。”二炮一脸苦色,“我让他帮忙想想办法,哪怕先让我见大顺哥一面都行,他说不行,说局里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许探视,不许说情。” 侯三的脸色沉了下来:“死命令?一个交通事故的案子,至于这么大阵仗?” “我也觉得奇怪啊。”二炮点点头,“我就想着,那我就找级别高点的。我托人找到了局里的一个副队长,塞了个红包,人家直接给我退回来了,连话都没说两句,就把我轰出来了。” 侯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以往在别的地方,哪怕是市局的人,只要钱到位,多少都会给点面子,怎么南陵县的人油盐不进? “你没提我的名字?”侯三问道。 “提了啊。”二炮连忙道,“我说我是临海侯三的人,想跟他们队长谈一谈。结果人家一听您的名字,脸色更难看了,说什么临海的人跑到南陵县来撒野,还想托关系门都没有。” “放屁!”侯三猛地一拍桌子,“一个小小的县城公安局,架子倒不小!” 他活了三十多年,在临海市地面上,黑白两道谁不给侯三几分薄面?如今倒好,一个南陵县,居然敢不给他面子? “三哥,我还打听了一下。”二炮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好像是因为那个徐慎。局里的人说,徐慎在南陵县威望特别高,老百姓都拥护他。这次咱们要撞他,公安局里特别重视,说这是什么‘影响极其恶劣的恶性案件’,必须从严从重处理。” 徐慎? 侯三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之前答应吴思远的时候,只知道对方是南陵县的一个副县长,年纪轻轻的,估计是靠什么关系爬上来的。在他印象里,县城里的官,大多都是欺软怕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吓一吓,基本都能摆平。 可现在这情况,明显不对啊。 一个副县长,能让县公安局这么不给面子?连说情调解都不接受? 他本来以为只是帮吴思远出口恶气,收拾个小官,没想到踢到铁板上了。 “妈的,吴思远这小子,没跟我说实话。”侯三骂了一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只说让我找个副县长的麻烦,没说这副县长这么棘手。”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刘大顺已经折进去了。人是他派出去的,他不能不管。 “三哥,那现在怎么办?”二炮问道,“南陵县那边油盐不进,大顺哥总不能就这么在里面待着吧?” 侯三没说话,一根烟接一根地抽着,屋子里很快就烟雾缭绕。 他在想办法。 正常的路子走不通,托关系、塞钱都没用,那就只能走偏门了。 就在这时,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小弟黄毛忽然开口了:“三哥,我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侯三抬眼看向他:“说。” 黄毛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三哥,既然正面疏通没用,那咱们能不能从侧面入手?那个徐慎不是硬气吗?他当官的,总有家人吧?咱们从他身边的人下手,给他家人施施压,让他主动撤诉,放了大顺哥。” 侯三眼神一动:“接着说。” “您忘了?上次临海市那个王副局长,不是想查咱们的货运站吗?您当时让我半夜摸到他家去,拿刀往他家桌子上一拍,吓唬了他老婆一顿。结果怎么样?第二天那王副局长就亲自登门,给您赔礼道歉,说都是误会,再也不找咱们麻烦了。”黄毛说得眉飞色舞,“当官的都爱惜羽毛,最怕家里人出事。咱们只要拿捏住他的软肋,他还敢跟咱们硬刚?” 侯三闻言,手指一顿。 他想起来了。 去年的事,临海市工商局的一个副局长,姓王,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他的货运站开刀。侯三一开始也托了关系,送了礼,可那王副局长油盐不进,非要查到底。 后来侯三没办法了,就让人打听了他家的住址,晚上派了黄毛过去,揣着刀找上门去。当时王副局长不在家,只有他老婆和孩子在家。兄弟们也没伤人,就是把门踹开,把刀往客厅茶几上一插,说了几句狠话,让王副局长识相点,别没事找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结果第二天,那王副局长就乖乖收手了,不仅不查了,还托人约侯三吃饭,一个劲地赔不是,说之前是误会。 从那以后,侯三就认准了一个理——再硬的官,也有软肋。家人就是他们的死穴。 想到这里,侯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啊,他怎么把这茬忘了。徐慎再硬气,难道还能不顾家里人的安危? “有点道理。”侯三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当官的,大多都怕麻烦。尤其是家里人受了惊吓,多半就会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息事宁人。” “就是这个理儿!”黄毛见侯三认可,顿时更来劲了,“咱们不用真伤人,就吓唬吓唬。让他知道,跟咱们三哥作对,没他好果子吃。只要他松口,愿意调解,愿意放了大顺哥,咱们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 侯三沉吟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行。”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你去查一查,这个徐慎家里都有什么人,老婆孩子都在哪儿,平时都去什么地方。查仔细点,别出岔子。” “放心吧三哥,我下午就去查,保证明天一早就能给您消息。”黄毛拍着胸脯道。 侯三点点头,又叮嘱道:“记住,先礼后兵。先去吓唬吓唬,让他知道厉害。不到万不得已,别真伤人。毕竟是副县长,真出了人命,麻烦就大了。” 他虽然混黑道,但也知道分寸。吓唬人是一回事,真伤了人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尤其是对方是政府官员,真闹出大事来,上面下来严打,他也兜不住。 第403章 逆鳞 当天下午,黄毛就带人四处打听徐慎的情况。 没过多久,消息就传回来了。 徐慎的妻子在临海市开了一家茶叶公司,就在市中心的商业街上,生意做得还不小。两人刚结婚没多久,徐慎平时住在县政府家属院,春妮住在临海市。 “春神茶叶公司……”侯三念叨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抹狞笑,“那就先从这家茶叶店下手。” 他倒要看看,徐慎是不是真的铁石心肠,连自己老婆都不管不顾。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春神茶叶公司刚开门没多久。 一楼是接待大厅和茶叶展示区,擦得锃亮的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茶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前台小姑娘正低头整理着账本,店里还没什么客人,显得很安静。 春妮今天一早去医院孕检去了,估计要下午才能来公司。 忽然,店门被人“哐当”一声踹开了。 前台吓了一跳,连忙抬头,就看见四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染着黄头发,耳朵上戴着耳钉,一脸凶相,正是黄毛。 几个人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前台小姑娘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站起来,强装镇定地问道:“几位……要买茶叶吗?” 黄毛没理她,走到柜台前,伸手敲了敲玻璃台面:“你们老板呢?叫春妮是吧?让她出来。” “我们老板不在,出去办事了。”前台小声道,“几位要是买茶叶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介绍。” “不在?”黄毛嗤笑一声,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不在正好。”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个小弟上前一步,伸手就把柜台上摆着的两大罐散装茶叶扫到了地上。 “哗啦——” 陶瓷罐子摔在地上,瞬间碎成了好几片,里面的茶叶撒了一地,散落得到处都是。 前台几个小姑娘吓得尖叫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你们……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黄毛冷笑一声,伸手又把旁边货架上的几盒包装好的茶叶扫了下来,盒子摔在地上,茶叶又撒了一地,“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还有她男人徐慎,让他好好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另一个小弟上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展示架,上面的茶叶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碎的碎,洒的洒,一片狼藉。 “告诉徐慎,做人别太绝。”黄毛走到前台跟前,双手撑在台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吓得浑身发抖的几个小姑娘,语气阴狠,“有些事,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别死抓着不放。不然的话,下次就不是砸几罐茶叶这么简单了。” 前台几个小姑娘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紧紧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黄毛满意地看了看满地狼藉,拍了拍手:“记住了,我们是侯三的人。让徐慎掂量着办。” 说完,他一挥手:“走。” 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茶叶店,留下一地碎瓷片和散落的茶叶,还有吓得瘫坐在地下的几个小姑娘。 过了好半天,前台领班才缓过神来,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她看着满地狼藉的店面,又害怕又委屈,连忙哆哆嗦嗦地拿起电话,给春妮打了过去。 春妮听完,取消了孕检赶了回来。 一推开店门,看到满地的碎瓷片和散落的茶叶,春妮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领班眼睛红红的,看见春妮回来,连忙迎上去,带着哭腔把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们说,让徐副县长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还说……还说他们是侯三的人。”领班小声道,“春妮姐,对不起,我们没拦住他们……” 春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怒,伸手拍了拍领班的肩膀,安抚道:“不关你的事,你们人没事就好。” 她蹲下身,看着地上摔碎的茶叶罐,眉头紧紧皱着。 侯三? 她没听过这个名字。可对方明显是冲着徐慎来的,还专门跑到她的茶叶店里打砸,摆明了是想威胁徐慎。 春妮心里一阵担心。 徐慎在县里工作,难免会得罪人,可她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嚣张,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跑到店里来打砸恐吓。 她没敢多耽搁,让领班先收拾一下,报警处理。自己走到里间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徐慎的号码。 “老公。”春妮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慎一听是春妮的声音,语气立刻柔和了下来:“怎么了?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 “老公,你跟我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春妮直奔主题,语气里带着担忧。 徐慎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出什么事了?” “今天上午,有几个人跑到茶叶店里来了,又打又砸的,摔碎了好多茶叶罐,还放了狠话。”春妮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说,让你好好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还说……还说他们是什么侯三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春妮能听到徐慎呼吸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变得粗重了起来。 过了好几秒,徐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比刚才沉了很多:“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我没事,我当时和妈去医院了,不在店里。前台几个小姑娘吓坏了,人倒是没受伤。”春妮连忙道,“徐慎,这个侯三是谁啊?他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春妮,你听我说。”徐慎的声音很认真,带着一丝凝重,“这件事你别管,也别害怕。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家里,别去茶叶店了,也别随便出门。我会安排人保护你。” “那怎么行?店里那么多事……” “店里的事先放一放,钱什么时候都能赚,你的安全最重要。”徐慎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听话,先回家去,把门反锁好,谁敲门都别开。我这边处理完就回去。” 听着徐慎严肃的语气,春妮心里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抿了抿唇,轻声道:“好,我知道了。你……你也小心点。” “放心吧,我没事。”徐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别担心,一切有我。” 挂了电话,春妮站在原地,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她知道徐慎有本事,可对方是地痞流氓,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不怕自己受委屈,就怕徐慎因为她而受到掣肘。 而另一边,徐慎缓缓放下电话,脸上的温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却丝毫驱散不了他身上的寒气。 侯三。 上次货车撞他的事,他正准备让人深挖,把刘大顺背后的人揪出来,没想到这个侯三居然自己跳出来了,还敢跑到春妮的茶叶公司里去打砸恐吓。 徐慎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砰——” 他一拳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茶杯都震得晃了晃,茶水溅出来几滴,打湿了桌面上的文件。 太嚣张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打砸商铺,威胁政府官员家属。这个侯三,简直是把临海市当成了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徐慎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本来还想着,按部就班,先把刘大顺的案子审清楚,顺藤摸瓜,慢慢把侯三的势力挖出来。可现在看来,他还是太仁慈了。 这个侯三,居然敢动春妮。 春妮就是徐慎的逆鳞。 从他决定和春妮在一起的时候,春妮就是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拼命往上爬,一方面是想做出一番事业,改变家乡的面貌;另一方面,也是想让春妮能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不受任何人欺负。 可现在,侯三居然把手伸到了春妮身上。 这是徐慎绝对不能容忍的。 “侯三……”徐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找死。” 他本来还没打算立刻就动这个侯三,侯三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既然你这么不知死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徐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县政府大院里的树木,眼神锐利如刀。 侯三是临海市的人,势力在临海,跑到春妮公司去作案,还敢上门报复。这说明这个人不仅嚣张,而且根本没把公安的执法力量放在眼里。 这样的黑恶势力,必须连根拔起。 不然的话,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来。 徐慎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县公安局局长贺长洲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贺局长,是我,徐慎。”徐慎的声音很平静,可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这平静之下压抑的怒火。 “徐副县长?怎么了?”贺长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有件事跟你说一下。”徐慎缓缓开口,“今天上午,临海市的侯三派人到我爱人的茶叶公司打砸,还留下话进行恐吓。” 电话那头的贺长洲愣了一下,随即声音也沉了下来:“什么?!有这种事?!” “嗯。”徐慎应了一声,语气冰冷,“贺局长,这个侯三,涉嫌指使他人故意伤害国家工作人员,现在又公然打砸商铺、恐吓家属,性质极其恶劣。我要求县公安局立刻立案,对侯三及其团伙进行全面调查,坚决予以打击。” “徐副县长你放心,这件事我马上安排!”贺长洲的语气也很严肃,“这个侯三我也听说过,在临海那边名气不小,手底下有不少人,做了不少违法的事。这次他居然敢派人袭击你的车辆,还敢威胁你的家属,简直是无法无天!” “我不管他在临海有多大势力,有多深的关系。”徐慎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在南陵县的地盘上,就不能允许这样的黑恶势力横行霸道。这次,我要让他知道,南陵县不是他可以撒野的地方。” “明白!”贺长洲沉声道,“我马上成立专案组,亲自督办这个案子。不仅要把刘大顺的案子办成铁案,还要把侯三这个团伙彻底打掉!”“好。”徐慎点点头,“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随时开口。另外,注意保密,不要打草惊蛇。” “放心吧徐副县长,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徐慎站在原地,眼神冷冽。 侯三,你既然敢动我的人,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你以为南陵县还是你以前遇到的那些地方?你以为靠威胁家属就能让我妥协? 你错了。 大错特错。 这一次,我不把你连根拔起,我就不叫徐慎。 徐慎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春妮还怀着七个月的身孕,万一侯三的人疯起来摸到家里去,后果不堪设想。 徐慎想了想还是得给陈雅楠打去了电话。“姐,出事了。春妮的茶叶公司,今天上午被人砸了。”徐慎把侯三派人打砸恐吓春妮公司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侯三?”陈雅楠把这个名字咬得很重,指尖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个地痞流氓,我还没派人收拾他,他居然敢主动动我们陈家的人?我看他是活腻了。” 徐慎顿了顿说出来自己的担忧,“姐,我怕侯三的人贼心不死,找不到我,就摸到家里去找春妮的麻烦。她一个孕妇在家,我不放心。姐,你那边能不能调几个靠谱的人过来,保护春妮几天?” “行,我这次来临海,身边带了四个从南京跟过来的老手,都是以前部队侦察兵退伍的,上过战场,身手底子硬得很,人也绝对靠得住,我现在就派人过去保护春妮。” 徐慎悬了一路的心,这一刻终于稍稍落了地。他长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姐,谢谢你。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解决掉后顾之忧,侯三,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侯三既然敢把主意打到春妮身上,那就别怪他不客气。这场仗,他接了。 第404章 满城尽打侯三(上) 安排好公安系统打击侯三,徐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他知道,光靠公安系统的力量,收拾侯三的人容易,断他的根难。侯三在临海市经营多年,耳目众多,真要躲起来,一时半会儿未必能抓到。而且他手里攥着货运站的生意,来钱快,人脉广,真要耗着,有的是周旋的余地。 徐慎拿起电话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女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清脆又利落:“徐大县长?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是夏雪凝,远洋集团的千金。 “夏总,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徐慎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临海市有个叫侯三的,手里有几家货运站,做外贸货代生意。我想请远洋集团出面,断了和他所有货运站的合作。” 夏雪凝那边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冷了下来:“就是那个砸了春妮店的混子?” 她消息灵通,临海市区这点风吹草动,早就传到了她耳朵里。 “是他。”徐慎也不意外,“公安那边已经动手了,但货运是他的财源。断了他的钱,他才蹦跶不了多久。” “这点小事,我来打个招呼就行。”夏雪凝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我现在就给物流部打电话。不止我们远洋自己的货不给他走,所有和我们远洋合作的货代、供货商,谁敢用侯三的货运站,远洋一律拒收货物,终止合作。我倒要看看,在临海市,是谁敢跟他站一边。” 徐慎道了声谢。夏雪凝笑了笑:“跟我客气什么。再说了,这种害群之马,早该收拾了。你放心,不出今天,整个临海货运圈,没人敢再接他的单子。” 挂了电话徐慎又开始思考还有那些没考虑到的地方,徐慎从不主动惹事,可事找上门来,尤其是动到春妮,他就绝不会手软。侯三既然敢伸手,就得有手被打断的觉悟。 同一时间,临海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南陵县公安局发来的协查函。临海市市局副局长邢一峰亲自主持会议,脸色凝重:“这个侯三,我们盯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南陵县那边递了实锤,还有上面打了招呼,要求彻查涉黑涉恶团伙,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邢一峰抬手敲了敲桌子:“各队听好了,今晚统一行动。一队去城东的歌厅,那是侯三开的,里面藏着赌场和卖淫窝点;二队去城西的货运站,查封账本,控制负责人;三队去城南几个场子,他在那里收了好几年保护费,把几个骨干都带回来;四队守在侯三的住处和常去的几个地方,务必抓到侯三本人。行动时间定在晚上八点,统一出发,走漏消息的,按纪律处分!” “是!” 满屋子警察齐声应和,气氛肃杀。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过后,临海市这个横行多年的侯三团伙,要变天了。 晚上八点整,警笛声刺破了临海市的夜色。 城东的歌厅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大厅里灯光闪烁,音乐震耳,舞池里男男女女挤在一起扭动。门口两个看场的小弟正叼着烟闲聊,忽然看见几辆警车呼啸而来,停在门口,下来黑压压一片警察,当场就傻了。 “警察!例行检查!所有人都不许动!” 带队的警察一声令下,警员们迅速冲了进去,守住各个出口。歌厅里瞬间乱成一团,尖叫此起彼伏。包厢里正在赌钱的人听见动静,想从后门跑,一推门就撞见守在那里的民警,当场被按在地上。二楼的几个包厢被踹开,里面不堪入目的场面暴露在灯光下,男男女女抱着头蹲了一地。 “侯三在哪?”带队的队长揪过歌厅经理,冷声问道。 经理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啊三哥……侯总今天没来,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 另一边,城西运站里,几辆货车正在卸货,叉车来回穿梭,一片忙碌。警车直接开了进去,跳下来的警察当场宣布查封货运站,所有账本、运单全部扣押,站长和财务人员被带走协助调查。站长想偷偷给侯三报信,手机刚掏出来就被民警没收了。 城南麻将馆、北郊的沙场、火车站旁边的出租车公司……侯三名下的产业,一夜之间被扫了个遍。他手底下的小弟,要么被抓,要么闻风而逃,往日里嚣张跋扈的一伙人,瞬间树倒猢狲散。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连夜传遍了临海市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侯三被警察抄家了!歌厅、货运站全给封了!” “何止啊,我表哥在派出所上班,说这次是两地联手办他,来头大得很,侯三这次肯定栽了。” “活该!这孙子横行霸道多少年了,到处收保护费,货运站强买强卖,早该有人收拾他了!” 道上的各路势力更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原本和侯三称兄道弟、经常一起吃饭喝酒的几个大哥,当夜就纷纷吩咐手下:“以后不许再和侯三的人有来往,他的场子不准沾,他的电话一律不接。这次风浪太大,别引火烧身。”有人想给侯三通风报信,可电话打过去全是无法接通。还有人托关系去打听是谁在办侯三,得到的消息模模糊糊,只知道是上面来了硬命令,不止公安系统动了,连货运界也出手了。 远洋集团物流部的正式通知就下发到了所有合作单位:即日起,远洋集团所有外贸进出口货物,全面终止与临海市顺通、安达、宏运等三家货运站的一切合作。同时,所有为远洋集团提供货物运输、货代服务的供应商、合作方,严禁使用上述三家货运站的任何运力及仓储服务,一经发现,远洋集团有权直接拒收货物,并终止合作合同。 通知一出,整个临海市货运圈直接炸了。 远洋集团是临海市外贸行业的龙头,每年走的货运占了港口不小的份额,多少货运站挤破头想抢远洋的单子。侯三的顺通货运站,靠着强取豪夺和背后关系,硬是啃下了远洋三分之一的货运份额,这可是他最稳定的财源。 现在夏雪凝一句话,直接把他踢出了局。 不止如此,那些和远洋有合作的货代公司、外贸工厂,当天就纷纷给顺通货运站打电话解约。 “王站长,实在对不住,我们公司以后的货不能走你们站了。远洋那边发了通知,我们也没办法啊。” “侯总那边你帮忙说一声,这次真的是顶不住,违约金我们按合同付,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 一上午的功夫,三个货运站的合作单撤了个七七八八。剩下几个和侯三有交情的老板,犹豫了半天,最终也不敢赌。远洋集团的分量太重了,为了侯三得罪远洋,得不偿失。 货运站的站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侯三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他看着空荡荡的货场,昨天还车水马龙,今天就门可罗雀,心里清楚,侯三这是真的要倒了。 此时的侯三,正躲在城郊一处废弃的民房里。 这房子是他早年置办的,偏僻荒凉,平时没人来,专门留着避风头用。屋子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破桌子、几条长凳,地上扔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霉味,呛得人难受。 侯三坐在长凳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头发乱糟糟的,往日里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乱成一团,哪里还有半分临海三哥的风光。 他昨天夜里得到消息,警察突然行动,抄了他好几个场子。他当时正在外面吃饭,得到小弟报信,连家都不敢回,直接开车躲到了这里。一晚上过去,消息越来越糟,歌厅封了,赌场端了,货运站也被查了,手底下的兄弟抓的抓、散的散,跟着他逃出来的,也就身边这五六个小弟。 “三哥,我刚托人打听了,这次不止咱们临海市警察动手,南陵县那边也掺和进来了,说是联合办案。”一个小弟跑进来,喘着气汇报,“还有……还有远洋集团那边,今天一早发了通知,全面封杀咱们的货运站,所有合作的老板都解约了。” “什么?!”侯三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远洋集团?夏雪凝?她掺和进来干什么?我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他一个混社会的,和远洋集团那种大公司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夏雪凝是什么身份,怎么会专门针对他一个小小的货运站? 屋子里的小弟们都慌了。 “三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一夜之间,黑白两道都冲着咱们来?” “是啊三哥,咱们最近也没惹什么大人物啊?就南陵县那个副县长,咱们也就砸了他老婆一个破茶叶店,他能有这么大本事?调动两地警察也就算了,连远洋集团都听他的?” “不可能吧?一个邻县的副县长,手能伸这么长?三哥,会不会是你别的仇家趁机落井下石?” 小弟们七嘴八舌,越说越慌。他们跟着侯三混了这么多年,大风大浪也见过几次,可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公安全力围剿,货运圈全面封杀,道上的朋友连电话都不敢接,简直是人人喊打,把他们往死里逼。 侯三心里也乱成一团麻。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按在桌子上碾得粉碎:“都他妈闭嘴!慌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小弟们看着侯三阴沉的脸,都不敢说话了。 侯三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最近的事。他得罪的人不少,但大多是小角色,掀不起这么大的浪。要说唯一有点身份的,也就南陵县那个副县长徐慎。 难道真是他? 侯三皱着眉,掏出大哥大,翻出吴思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吴思远的声音强装镇定:“喂?老侯?你在哪呢?我正找你呢,听说你那边出事了?” “吴思远,”侯三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气,“我就问你一句话,这次搞我的人,是不是徐慎?” 吴思远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徐慎?怎么可能?老侯你是不是吓糊涂了?徐慎什么人我还不清楚?我跟他在白湖乡一起待过,他就是个泥腿子出身,青山村的乡巴佬,全靠运气才爬上来的。一个南陵县的副县长,管得着咱们临海市吗?他有那本事调动两地公安?你也太抬举他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侯三眉头皱得更紧:“不是他还能是谁?我最近没惹别人。” “嗨,说不定是巧合呢。”吴思远语气轻松,“你侯三在临海市混了这么多年,仇家还少吗?指不定是谁趁这个机会整你,刚好赶上徐慎那点小事,凑一块了。你先躲两天,我帮你打听打听,等风头过了就没事了。” 吴思远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其实也慌得厉害。他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他让侯三去对付徐慎,本来就是想给徐慎添点堵,教训一下徐慎,出口恶气。谁知道捅了这么大的马蜂窝,侯三直接被全面围剿了。 他心里也犯嘀咕,徐慎真有这么大能量?不可能啊。当年在白湖乡,徐慎就是个普通的乡干部,无权无势,怎么几年不见,手能伸到临海市来了? 可不管怎么样,他绝对不能承认是自己让侯三动的手。真把他牵连进去,他这个科长也就做到头了。 侯三听着吴思远的话,将信将疑。可吴思远说得信誓旦旦,而且他也实在没法相信一个副县长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他挂了电话,心里的疑虑非但没消,反而更重了。 如果不是徐慎,那到底是谁? 他在临海市经营十几年,黑白两道都打点到位了,背后更是靠着一位靠山。寻常人根本动不了他,这次对方连他背后的靠山都压得住,那得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侯三越想越怕。他犹豫了半天,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这个号码他存了好几年,一共也没打过几次,非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敢打扰对方。 第405章 满城尽打侯三(中) 电话那头是侯三背后的靠山,临海市某局的领导。他侯三能有今天的风光,全靠这位领导暗中照应。这么多年,他就是这位领导的黑手套,帮着办了不少上不了台面的事,也送了不少好处。 现在火烧眉毛了,他只能求这位领导救命。 侯三深吸一口气,走到屋子角落,背对着小弟们,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终于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人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喂?什么事?” 侯三立刻弯下腰,语气卑微得近乎谄媚,声音压得很低:“领导,是我,小侯啊。” “我知道是你。”对方语气冷淡,“你还敢给我打电话?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盯着你?” 侯三心里一沉,连忙道:“领导,我知道我给您添麻烦了,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您救救我,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得罪谁了,一夜之间警察到处抓我,生意也全黄了,道上的朋友都躲着我……您帮帮我,只要能过这一关,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告诉你,这次有人专门打过招呼,一定要把你办了,态度很硬,我顶不住。你也别想着躲过去了,没用。” 侯三浑身一震,脸瞬间白了:“领导……是谁?到底是谁要对付我?您给我透个底,我死也死个明白啊!” “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只知道,好几股势力都打了招呼,公安、政商界,都有人发话。源头好像是你派人砸了临海市一家茶叶店,惹了不该惹的人。对方的意思,是要你彻底消失。” 茶叶店。 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侯三的脑子里。 真的是徐慎。 真的是那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吴思远口中的乡巴佬副县长。 就因为砸了他老婆一家小小的茶叶店,对方就动用这么大的能量,黑白两道齐出手,要把他彻底踩死,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随手捏死一只蚂蚁。结果那根本不是蚂蚁,是一头藏着爪子的猛虎,一抬手,就能把他碾得粉身碎骨。 后悔。 铺天盖地的后悔席卷了侯三。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徐慎有这么硬的背景,这么大的能量,他绝对不会接吴思远这个活啊!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侯三的思绪,“我给你指条路,赶紧跑,离开临海市,走得越远越好,两年之内别回来。等风头彻底过去了,再说别的。再晚,等警察抓到你,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跑? 他在临海市经营了十几年,攒下这么大家业,歌厅、货运站、沙场,多少产业,多少人脉。就这么跑了,两年之后再回来,临海市还能有他侯三的位置吗?恐怕到时候,连他是谁都没人记得了。 可不跑又能怎么样?靠山都顶不住了,警察到处抓他,生意全垮了,小弟散的散、抓的抓,他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本钱了。 “三哥?三哥你没事吧?” 小弟们见侯三挂了电话站在那不动,脸色惨白,都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侯三缓缓转过身,眼神里布满血丝,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没事。”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咱们得跑路了,离开临海市,躲两年。” 小弟们面面相觑,都慌了:“三哥,真要跑啊?那咱们这些产业怎么办?” “怎么办?都他妈没了!还能怎么办!”侯三猛地低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他恨。 恨徐慎,毁了他十几年的心血,把他逼得有家不能回。 更恨吴思远。要不是吴思远花言巧语,让他去对付徐慎,他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吴思远把他当枪使,自己倒好,躲在后面没事人一样。 想让他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不可能。 这笔账,总得算一算。 侯三眼神阴鸷,扫过面前的几个小弟:“咱们就这么走了,太便宜他们了。吴思远那个王八蛋,把咱们坑得这么惨,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有徐慎,毁了我所有东西,我也不能让他好过。” 小弟们一听,都来了精神:“三哥,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对!不能便宜了他们!” “先去找吴思远。”侯三冷笑一声,“他把咱们害成这样,拿点跑路费不过分吧?咱们走之前,先去他家‘拜访拜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狠戾:“至于徐慎……他不是心疼他老婆的茶叶店吗?咱们临走前,送他一份大礼。一把火烧了,让他也尝尝心血毁于一旦的滋味。” 小弟们都有些犹豫。纵火可不是小事,真被抓到了,罪加一等。可看着侯三的脸色,谁也不敢说反对的话。反正都要跑路了,破罐破摔,出一口恶气也好。 “好!就听三哥的!” “烧了他的破厂子!让他嚣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侯三点点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再过两个小时,天就黑透了,正好动手。 “都准备一下,找几个瓶子,装点汽油。等天黑了,咱们先去吴思远家。” 另一边徐慎看着坐在对面的春妮,脸色还有点发白,显然是被昨天的事吓到了。但看见徐慎过来,她还是强撑着露出笑容:“你怎么来了?县里工作不忙吗?我没事的,就是砸了点东西,人都好好的。” “我不放心。”徐慎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吓着了吧?都怪我,让你受委屈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呀。”春妮摇摇头,“就是一群小混混,警察会处理的。你别为了我的事耽误工作。” 他没跟春妮说太多细节,怕她担心,只说公安那边已经在处理了,很快就能抓到人。坐了一会儿,他让春妮早点回房休息,然后给陈雅楠打了个电话。 “姐,三那个人,心狠手辣,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茶叶公司和工艺厂,都是春妮的心血,他要是真走投无路了,说不定会去毁厂子。我怕侯三临走会对厂子动手。” “工艺厂那边,姐你帮我盯着点,安排人夜里守着。茶叶公司这边,我亲自盯着。” 你亲自去?太危险了。”陈雅楠皱眉,“侯三手下有好几个人,都带着家伙。” “没事。”徐慎语气平静,“我带两个便衣过去,再找几个帮手。侯三要是真敢来,正好抓他个现行。” 挂了陈雅楠的电话,徐慎找到了方韵的号码。 方家在临海市开了好几家中医馆,除此之外,还开了一家武术学校,专门教散打和传统武术,很多企业都请他们的人当保镖。 “方韵姐,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徐慎也不绕弯子,“我想请你派几个身手好的人,帮我保护两个地方,夜里守着,防止有人搞破坏。” 方韵一听就知道出事了,语气立刻认真起来:“什么地方?出什么事了?” “茶叶公司,还有临海工艺厂。”徐慎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有个叫侯三的地痞,打砸了茶叶店,现在被警察追得急,我怕他狗急跳墙去厂子里搞破坏。” “行,我知道了。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我马上从我武校调十几个人过去,都是练了好几年的,对付几个地痞绰绰有余。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让他们半小时内到位。” “费用怎么算?我按市场价给你。” “跟我还谈钱?”方韵笑了一声,“这点小事,举手之劳。你放心,我跟他们交代清楚,只要有人敢来搞破坏,直接动手抓人。” 挂了电话没多久,方韵就回了消息,说人已经出发了。徐慎又联系了南陵县公安局调来配合行动的两个便衣,三人汇合后,开车来到了春神茶叶公司附近,停在对面巷子里的阴影处,守株待兔。 徐慎坐在车里,目光平静地盯着大门方向。他了解侯三这种人,横行霸道惯了,受不了输,被逼到绝路,一定会铤而走险。来搞破坏,是侯三报复自己最直接的方式。 他赌侯三会来。 而此时的侯三一行人,已经摸到了吴思远住的地方。 侯三让两个小弟在楼下望风,自己带着剩下三个人,摸黑上了楼,敲响了吴思远家的门。 身边小弟用工具把门弄开,侯三几人就猛地推门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吴思远正看见闯进来的侯三一行人,脸色瞬间煞白,腾地一下站起来:“侯三?你、你怎么来了?你疯了?这是我家!” “吴科长,别来无恙啊。”侯三冷笑一声,一步步走过去。 吴思远看着侯三阴沉的脸色,心里直发慌,强装镇定:“侯三,你赶紧走!现在警察到处抓你,你跑到我家来,想连累我吗?” “连累你?”侯三嗤笑一声,猛地伸手揪住吴思远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眼神凶狠,“吴思远,你他妈还有脸说?当初是谁求着我去对付徐慎的?是谁跟我说徐慎就是个乡巴佬,没背景没本事的?现在老子被你害得家破人亡,到处逃命,你想撇干净?” 吴思远被揪得喘不过气,心里又怕又慌,连忙道:“有话好好说……你先松手……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侯三松开手,把吴思远往前一推,“我们兄弟几个要跑路,手头紧。吴科长,你把我们害成这样,拿点跑路费不过分吧?” 吴思远一听是要钱,心里稍微松了点。只要不是要命,钱都好说。他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我家里现金不多,我都给你……” 他赶紧跑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个存折和一沓现金,都递给侯三:“这里有一万二千块现金,还有个存折,里面有三万,密码写在后面了。都给你,你赶紧走吧。” 侯三接过现金,随手扔给身后的小弟。他掂了掂存折,冷笑一声:“吴科长,你打发叫花子呢?我们兄弟好几个人,跑出去要生活,这点钱够干什么的?你把我们害得十几年心血都没了,就拿这点钱了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思远脸都白了:“我真的只有这么多了……我一个科长,能有多少钱……” “是吗?”侯三慢悠悠地说,“钱不够也没关系。我这些兄弟,跟着我受了无妄之灾,心里都憋着气。现在他们想出出气,我也没办法……” 他没说完,可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你别太过分!”吴思远又惊又怒。 “过分?”侯三脸色一沉,“比起你坑我们兄弟,这算什么?”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头也不回地对小弟们说:“你们好好招呼招呼吴科长,下手有点分寸,别打死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靠在楼道墙上抽烟。 屋里立刻传来吴思远的惨叫和求饶声,还有拳打脚踢的闷响。侯三面无表情地抽着烟,听着里面的声音,心里的火气才稍微消了一点。 吴思远这个小人,害他落到这般田地,打一顿都是轻的。 一根烟抽完,屋里的惨叫声也弱了下去。侯三掐灭烟蒂,推门进去。只见吴思远蜷缩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流着血,哼哼唧唧的,样子狼狈不堪。 “行了,兄弟们,走吧。”侯三摆了摆手,“还有正事要办。” 几个小弟停了手,跟着侯三往外走。走到门口,侯三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吴思远,冷冷地说:“吴科长,今天这事儿,咱们两清了。以后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一行人扬长而去,留下吴思远躺在地上,又疼又恨,却连报警都不敢。他要是报了警,侯三被抓,把他供出来,他也得跟着完蛋。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吃了这个哑巴亏。 出了家属院,侯三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夜色正浓,街道上没什么人,正好动手。 “走,去茶叶公司。”侯三沉声道。 第406章 满城尽打侯三(下) 侯三一行人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里放着几个灌满汽油的玻璃瓶子,还有打火机。这是他们下午准备好的,到地方往茶叶公司里一扔,点着火就走,等消防车来,早就烧得差不多了。 面包车在夜色里穿行,很快就到了茶叶公司附近。侯三让小弟把车停在远处的巷子里,熄了火。 “都下车,动作轻点。”侯三低声吩咐,“两个人去旁边把风。剩下的跟我去前门,把瓶子扔进去,点着火咱们立刻撤,别耽误时间。” 小弟们纷纷点头,拿起汽油瓶,悄悄下了车 几个人猫着腰,沿着墙根摸到茶叶公司大门前。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样子是没人守着。 “动手!”侯三低喝一声。 两个小弟上前,举起手里的汽油瓶,拧开盖子,掏出打火机就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暗影里突然冲出几道身影,速度快得像猎豹。 “不许动!” 一声大喝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那两个点火的小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脚踹在肚子上,惨叫着飞了出去,手里的汽油瓶也掉在了地上。 其他小弟吓了一跳,刚想反抗,就被冲出来的保镖们按在了地上。这些保镖都是武校出来的,身手利落,对付几个地痞混混简直手到擒来,三两下就把几个人制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侯三站在最后面,见势不妙,心里咯噔一下。不好,有埋伏! 他连小弟都顾不上了,转身就跑,拼了命地往巷子里窜。他知道,一旦被抓住,这辈子就完了。 夜色里,他跑得飞快,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他以为自己能甩掉后面的人,只要拐过前面那个路口,钻进小巷子,就能逃出去。 可他刚拐过墙角,一道身影突然从暗处闪身出来,二话不说,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这一脚又快又狠,力道极大。侯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中,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力道沉得像山,让他动弹不得。 侯三抬起头,借着昏黄的路灯,看清了面前人的脸。 年轻,俊朗,眼神冷得像冰,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徐慎。 “侯三,跑什么?”徐慎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你是想来烧了茶叶公司?人都来了,不多坐会儿?” 侯三看着徐慎,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徐慎居然会在这里守着他!他居然算准了自己会来! “徐……徐县长……”侯三喘着气,声音发颤,“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放我一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你赔钱,多少都行……” “赔钱?”徐慎冷笑一声,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打砸店铺,寻衅滋事,涉黑涉赌,现在又深夜纵火,指使他人肇事行凶。这么多罪名,你觉得哪一条是赔钱能解决的?” 他蹲下身,看着侯三惊恐的脸,语气冰冷:“你敢动我的家人,就要付起这个代价。” 这时候,后面的保镖和便衣警察也追了过来。警察拿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侯三的双手。 侯三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再也没了半点嚣张气焰。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徐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被押走的侯三,他心里没有半点波澜。这是侯三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他拿出手机,给陈雅楠打了个电话:“姐,侯三抓到了,在茶叶公司这边。工艺厂那边没事吧?” “没事,这边一晚上都安安静静的,没人来。”陈雅楠松了口气,“抓到就好,这下总算能放心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徐慎道,“辛苦你了,姐,让兄弟们都撤了吧,麻烦大家了。” 挂了电话,徐慎又给方韵打了个电话道谢。方韵笑着说小事一桩,人没事就好。 处理完后续事宜,警察押着侯三和他的小弟离开了。徐慎站在茶叶公司门口,看着完好无损的公司,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拿出手机,给春妮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春妮的声音带着点睡意,显然是刚被吵醒。 “喂?老公你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事情都解决了。”徐慎的语气放柔,和刚才对付侯三时判若两人,“砸店的人抓到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捣乱了。你安心睡觉吧,别担心。” 春妮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真的?这么快就抓到了?太好了……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待会就回家。”徐慎轻声道,“你怀着孕,赶紧睡。” 凌晨一点半的临海市公安局。 留置室最里面的那间,侯三正瘫在硬木板床上。 “妈的……”侯三啐了一口,心里又悔又恨。悔的是没听劝早早跑路,恨的是自己一时冲动把自己栽了进来。他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自己身后的领导不会不管他。这么多年,他送的钱、办的事,数都数不清,领导肯定能把他捞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胡思乱想着,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侯三猛地坐起身,竖起耳朵听着,心里突突直跳。 这时候,值班室里的值班民警老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刚想趴在桌上眯十分钟,就听见值班室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老李瞬间警觉起来,手下意识摸向腰上的警棍,抬眼往门口看去。门外站着个中年男人,穿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头上压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把眉眼遮了大半,大衣领子也立着,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同志,办事明天再来,现在是下班时间。”老李隔着窗户喊了一声,语气带着警惕。 那人没说话,抬手推了推值班室的门,往前站了半步,帽檐微微抬了抬。 老李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浑身的困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像被一盆冷水浇了头。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下意识整理了一下歪了的大盖帽,抬手敬了个标准的礼,声音都绷得发紧:“龙局长!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姓龙的局长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带着常年当领导的威压,扫了一眼值班室:“侯三,是不是关在你们这?” 老李心里咯噔一下。 侯三是夜里刚被抓回来的,这大半夜的,龙局长单独过来要见人,明摆着不合规矩。 他脸上挤出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赔着小心:“龙局,侯三确实关在后面留置室。不过邵局长刚刚特意吩咐过,人刚归案,明天一早就正式提审,按规定,这时候不能私自会见嫌疑人。您看……要不您等明天上班了,走个正规流程?” 龙局长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他脸上,没说话。 “怎么,我见个人,还要走你们的流程?”龙局长的语气很淡,却带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不是不是,龙局,我不是这个意思!”老李赶紧摆手,额角的汗都下来了,“这不是所里的规矩嘛,邵局长特意交代的,出了岔子,我一个小民警担待不起啊。” 龙局长哼了一声,伸手就去拿桌上的老式转盘电话,指尖搭在听筒上:“行,那我现在给老邵打个电话,我跟他说。我和他什么关系,你在队里干了这么多年,应该清楚。等会儿电话通了,他要是说不让我见,我转身就走,绝不为难你。”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老李,语气里带着点似有若无的警告:“不过到时候老邵问起来,是你拦着不让我见,逼得我大半夜给他打电话扰他清梦,那我可就不帮你兜着了。” 老李的脸瞬间白了。 他太清楚龙局长和邵局长的交情了。这通电话真打过去,邵局长要是赞同他的做法还好说,要是回头还得怪他不会办事,这点小事都要半夜惊动领导,给他穿小鞋都是轻的。 可私自放领导会见嫌疑人,真要是案子出了问题,背锅的还是他这个值班的。 他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心里翻来覆去地权衡,纠结得牙都快咬碎了。末了,还是不敢得罪这位龙局,只能咬着牙退了一步,陪着笑按住电话:“龙局您看您说的,多大点事,还用得着惊动邵局长嘛。我带您过去就是了……就是您尽量快点,别让我太难做。” 龙局长收回手,脸色缓和了些许,点了点头:“放心,就说两句话,耽误不了你的事。” 老李赶紧从墙上摘下留置室的钥匙串,领着龙局长往留置室走。 走到最里面的留置室门口,老李停下脚步,哗啦一声打开铁门上的挂锁。里面的侯三听见动静,早就凑到了栏杆边上。 “龙局,就在里面了。”老李压低声音说。 龙局长往里面扫了一眼,摆了摆手:“你去走廊那头等着,我单独跟他说几句话。” 老李愣了一下,按规定,会见嫌疑人必须有值班民警在场。可话到嘴边,他看着龙局长沉下来的脸色,终究是没敢说出口,只能点了点头:“哎,行,我就在拐角那边,您有事喊我。” 侯三扒着铁栏杆,看清走进来的人,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哭腔:“领导!您可算来了!您快想想办法救我出去啊!” 龙局长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眼神里满是嫌恶,压低声音骂道:“蠢货!我早就跟你说,立刻收拾东西跑路,你非不听!非要逞能去烧报复,现在被抓了,满意了?” 侯三脸上的惊喜瞬间垮了下去,手紧紧攥着铁栏杆,指节都捏得发白,眼里翻着红血丝,满是不甘:“领导,我不甘心啊!我跟着您干了十几年,从西巷的小混混混到今天,哪一样不是我拼命拼出来的?十几年的家底,一夜之间就没了,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就是要让徐慎也尝尝倾家荡产的滋味!” “咽不下也得咽!”龙局长厉声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我都和你说了有人要搞你,人家就是冲着你来的,你往上凑,不是找死是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侯三张了张嘴,还想再辩解,龙局长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想再听他翻这些旧账。他往前迈了一步,脸凑近铁栏杆,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我今天过来,不是听你发牢骚的。” “明天提审,嘴巴给我严实点。”龙局长一字一句地说,“放火的事,你痛痛快快认了。剩下的,不该说的话,不该提的人,半个字都不许往外蹦。什么货运站、砂石场,什么之前的旧账,一概推说不知道,就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干的。”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了一点:“你这个事,我帮你盯着,往毁坏财物上靠,再找关系运作一下,顶天判个三五年。你进去之后,我会跟里面的人打招呼,没人敢动你。你老婆孩子那边你也放心,我每个月会让人送钱过去,孩子上学的事我也安排好了,亏待不了她们。” “三五年?”侯三的脸瞬间白了,猛地摇头,抓着栏杆晃得哗啦响,“不行啊领导!我不能坐牢!三五年太久了!您本事那么大,您一定能把我捞出去的对不对?我跟了您十几年,鞍前马后,给您赚了那么多钱,您不能不管我啊!” “闭嘴!” 龙局长脸色骤变,猛地伸手,隔着铁栏杆一把揪住了侯三的衣领,把人拽到了栏杆边上。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侯三,你他妈是想死吗?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说?” 侯三被龙局长的眼神吓住了,浑身一抖,瞬间噤了声。 第407章 龙局长 “我告诉你,这次是有人要你死,案子上面盯着,我保不了你出去。”龙局长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砸在侯三脸上,“能帮你活动到少判几年,已经是我冒了天大的风险。你这些年捞的钱也够多了,够你老婆孩子花半辈子,等你出来,照样能过好日子。” 他的语气越来越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但是你要是敢乱说话,把不该扯的人和事抖出来,那就别怪我心狠。我保证,你在牢里的日子生不如死,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两说。你老婆孩子在外面,也别想安生。我的手段,你应该清楚。” 侯三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从脚底凉到了头顶。 他太清楚龙局长的手段了。当年跟龙局长的那个包工头,就因为贪了龙局长的钱,第二天就掉进了江里,尸体捞上来的时候都泡肿了。龙局长是开心的时候能让你发财,但翻起脸来,比谁都狠。 他抓着栏杆的手慢慢松开,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脖子都缩了进去,脸上满是恐惧,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颤巍巍地开口:“领导……我知道了。我什么都不说,就认放火的事,别的我一概不知道。” 龙局长这才松开手,嫌弃地整了整自己的大衣领子,脸色又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仿佛刚才凶狠的人不是他。他看着缩在墙角的侯三,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从来不亏待跟着我的人。只要你嘴严,好好在里面表现,我再给你运作减刑,用不了三四年就能出来。出来之后,我再给你安排营生,饿不着你。” 侯三低着头,没敢抬头看他,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 龙局长见他听进去了,也没再多待,转身就往外走。 走廊里,老李见龙局长出来,赶紧掐了烟迎上去,陪着笑:“龙局,您说完了?” “嗯。”龙局长点了点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红塔山,塞进了老李手里。这烟在九十年代的临海,算是顶好的烟,一般人都舍不得买。 老李赶紧摆手推辞:“龙局您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拿着。”龙局长把烟往他手里按了按,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今天麻烦你行个方便,我记你这个人情。我今晚来过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不要跟任何人提,包括你们邵局长。” 老李捏着手里的烟,心里又惊又慌,赶紧立正敬了个礼:“您放心龙局!今晚我一直在值班室值班,哪都没去,什么人都没见!” 龙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压了压帽檐,转身沿着走廊往外走。黑色的大衣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融进了深夜里。 老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塔山,又回头看了一眼留置室的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这点门道早就看透了,侯三背后,果然藏着这位龙局长的影子。 可这事,他烂在肚子里都不能说半个字。 而留置室里的侯三,正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坐在地上。 他抬头看着头顶闪烁的白炽灯,眼神空洞,脑子里一会儿闪过这些年呼风唤雨的日子,一会儿闪过龙局长刚才凶狠的眼神,一会儿又浮现出老婆孩子的脸。 他攥了攥拳头,又慢慢松开。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得选了。 只能把所有的事,都自己扛下来。 就这样侯三煎熬了一晚上,终于熬到了第二天早上。 “坐下。”民警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审讯椅上,咔哒一声扣上了扶手的卡扣。 “卫斌,临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坐在主位的男人开口道。 侯三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这次的事不小,但没想到会惊动卫斌亲自提审。往常他犯点小事,背后有人打个招呼,最多进去待几天就出来了,可这次提审他的是卫斌,显然事情已经不是靠关系能压下去的了。 “姓名。”卫斌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侯建军。”侯三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笑,“卫队长,咱们也算老熟人了,不用走这些过场了吧?我这点事,不至于劳您大驾亲自问吧?” 卫斌没接他的话,抬眼扫了他一眼,继续问:“年龄,籍贯,职业。” 侯三脸上的笑僵了僵,见卫斌不吃他这套打哈哈的路子,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三十六,临海市本地人,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卫斌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卷宗往桌子上一扔,厚厚的卷宗砸出一声闷响,“侯建军,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沙场强占民地、货运站霸着整条线路强买强卖、夜色舞厅容留妇女卖淫聚众赌博,这些都是你的‘小生意’?” 侯三心里一紧,脸上却还撑着:“卫队长,话可不能乱说。我那都是正经买卖,合法经营,底下人不懂事偶尔闹点小矛盾,怎么就成违法的了?您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别吓唬我。” 他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摸透了警察的套路,先拿别的事施压,逼你自己乱了阵脚,再顺藤摸瓜套出真正要问的事。侯三打定主意,只要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能赖就赖,实在赖不掉的,就挑轻的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卫斌也不跟他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看得侯三心里发毛,眼神开始不自觉地躲闪。过了足足半分钟,卫斌才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照片,手腕一翻,一张张排在了侯三面前的桌子上。 “认识这个人吗?”卫斌的手指点了点徐慎的照片,声音平静,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侯三心上。 侯三咽了口唾沫,强行稳住心神,摇了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没见过?”卫斌又推过去两张照片,一张是肇事的解放牌蓝色货车,另一张是司机刘大顺被抓时拍的照片,“这辆车,是你货运站的车。这个司机刘大顺,跟了你快五年了吧?上个月十五号,南陵县国道口,这辆车故意冲撞副县长徐慎的车。现在刘大顺已经被南陵县公安局抓获,人证物证俱在,你跟我说你不认识?” 侯三的额头开始冒冷汗。他在外面还能确保刘大顺什么都不说,因为刘大顺还有老婆孩子在他手里。 可问题是,他自己被抓了。 刘大顺在南陵县看守所,消息传得再慢,最多一两天也能知道他侯三也落网了。到时候警察再一施压,刘大顺肯定会立刻全撂了,争取个坦白从宽。 刘大顺那边认罪是迟早的事,等刘大顺招了,他再不认,到时候就是拒不认罪,从重处罚。与其等着被人卖了,不如自己先交代,还能落个主动坦白的名头。 侯三低着头,盯着桌子上的照片看了半天,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卫队长,我认。”侯三抬起头,脸上的横肉耷拉着,没了刚才的横劲,“这事是我指使的,是我让刘大顺开车去撞那个徐慎的。” 卫斌继续问:“为什么要撞他?你跟徐慎有什么仇?” “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侯三含糊地说,“就是帮一个朋友的忙,教训他一下,让他别太嚣张。” “朋友?”卫斌抬眼盯着他,“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侯三犹豫了一下。他和吴思远本来就没什么太深的交情。本来想着吴思远是市里的干部,手里有点权力,侯三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搭上线,以后自己的生意也能多点照应。 可现在自己都栽进去了,谁还管什么搭不搭线。再说了,对方是官,他是混子,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这种时候,不供他供谁? 侯三心里门儿清,撞人是重罪,他要是把背后的人供出来,就算是检举揭发,说不定还能从轻发落。至于吴思远会不会报复他?等他进了监狱,对方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还不一定呢。 “叫吴思远。”侯三很快就开了口,半点犹豫都没剩,“临海市市委宣传科的副科长,吴思远。” 市委宣传科副科长?在职的科级干部,雇凶冲撞副县长?这个案子的性质,一下子就变了。 卫斌手里的笔猛地停住了。 旁边做笔录的年轻民警也抬起头,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下意识地看向卫斌。 卫斌很快就镇定下来,神色不变,继续追问:“吴思远找你做这件事的时间、地点,具体是怎么跟你说的,给了你什么好处,一字不落地说清楚。” “就前不久。”侯三回忆着说,“我们约在城西的茶馆见面。他跟我说,南陵县有个副县长叫徐慎,想让我帮忙教训一下。”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事?” “没有。”侯三摇了摇头,“人家当官的事,我哪好细问。他告诉我徐慎周末往返南陵临海的事情,意思很明显让我开车撞徐慎。” 侯三接着说,“我当时想着,不就是撞个人吗,找个可靠的司机,做完了让他出去躲一阵子,警察查不到我头上。再说对方是市里的干部,真出了事也有人兜着,我就答应了。” “卫队长,我真的就是拿钱办事。”侯三赶紧补充,“主谋都是吴思远,我就是个跑腿的,我跟徐慎无冤无仇的,我犯不着去撞一个副县长啊。” 卫斌没理他的辩解,又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沓照片,推到了侯三面前。 这组照片是春神茶叶公司的门店现场,店面的柜台凌乱,货架上的茶叶散落一地。 “这家茶叶公司,你认识吗?”卫斌问。 反正撞人的事都已经认了,多一件少一件也没区别。侯三破罐子破摔,直接点了点头:“是我干的,我派人砸的。” “为什么砸人家店?” “还是因为徐慎。”侯三说,“刘大顺被抓了,我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怕。这家茶叶公司是徐慎他老婆开的,我就想着砸了他老婆的店,给他一个警告,让他别再不识好歹,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派了几个人去的?” “四个,都是我手底下的小弟,黄毛带的头。”侯三交代得很痛快,“我就让他们去砸店,别打人,砸完就走。” 问完打砸的事,卫斌冲旁边的民警使了个眼色。民警起身出去,没两分钟,拎着一个物证袋走了进来,往桌子上一放。 物证袋里装着两个玻璃啤酒瓶,瓶口塞着浸了油的布条,瓶身上还沾着汽油的痕迹,正是抓捕侯三的时候,没点燃的燃烧瓶。侯三看到那两个燃烧瓶,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这两个东西。”卫斌敲了敲物证袋,“你给我说说,你准备这东西,是想干什么?” 侯三眼珠转了转,试图蒙混过关:“卫队长,这就是个摆设,我平时放着防身的。最近跟人有点矛盾,我怕有人过来找事,就准备了两个,吓唬吓唬人。” “防身?”卫斌嗤笑一声,“用燃烧瓶防身?侯建军,你当我是刚入行的新警察?你跟我说,你拿着燃烧瓶,跑到茶叶公司楼下,是防身?防谁的身?” 见实在瞒不住了,侯三也只能认:“行,我说实话,这东西就是准备用来对付徐慎的。我知道刘大顺被抓了,想着这事肯定兜不住,心里气不过,就想报复他一下,给茶叶公司扔个燃烧瓶,吓唬吓唬他。” “吓唬吓唬?”卫斌的声音冷了下来,“燃烧瓶扔进公司里,很容易引发火灾,烧死烧伤人都是大概率的事,你跟我说只是吓唬?” “我没真想烧死人!”侯三赶紧辩解,“我就是想吓吓他,没打算往屋里扔。卫队长,这我可真没干成啊,火都没点着,这最多算个犯罪未遂吧?不能算我故意杀人吧?” 卫斌懒得跟他掰扯法律定性,只是把物证袋往旁边一推,笔录翻了一页,话题突然一转。 “侯建军,撞人的事、打砸门店的事、准备燃烧瓶报复的事,你都认了是吧?” “认,我都认。”侯三连忙点头,心里还松了口气,觉得最要紧的几件事都说完了,剩下的就是走流程了。 侯三没想到更严重的事情还在后头。 第408章 我是他舅舅 “那我们说说别的事。”卫斌看着他,眼神比刚才更锐利了几分,“你名下的产业沙场、货运站、舞厅,近三年的营收账目我们都查了。流水上百万,可报税的金额还不到十分之一。账面上的钱去向不明,还有多起跟你产业相关的故意伤害、寻衅滋事、强迫交易案件,都跟你手下的人有关。侯建军,你这些年靠着非法手段敛财,网罗社会闲散人员,欺行霸市,暴力打压竞争对手,已经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你自己说说吧,这些事,你怎么解释?” 侯三的脸瞬间就白了。 前面那些事,哪怕是纵火未遂,最多判个五年,他背后有人运作运作,说不定还能再减点刑,出来后照样还是条好汉。可涉黑不一样,九十年代对黑社会性质组织打击极严,真要是定了涉黑,那就是重罪,搞不好就是十几年的刑期。 更重要的是,一旦扯到涉黑,就必然要往上追保护伞。他能在临海市横行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背后的靠山——龙局长。要是把龙局长供出来,他别说减刑了,能不能活着走出监狱都不一定。龙局长能把他捧起来,就能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里面。 这个口,绝对不能松。 侯三猛地抬起头,语气都急了:“卫队长,这可不能乱说!什么黑社会,我就是个做小生意的,哪来的黑社会?沙场和货运站都是我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底下的人都是跟着我吃饭的老乡、朋友,什么网罗闲散人员,根本没有的事!” “没有?”卫斌翻开卷宗,念了起来,“九二年,西郊沙场抢生意,你带人把隔壁的沙场老板打成重伤,赔了点钱就不了了之;九三年,城东货运线路,你派人打砸了三家相邻的货运公司,逼得人家退出临海市场;夜色舞厅开业,有人在里面吸毒、卖淫,你作为老板,每次扫黄打非都能提前收到消息,次次躲过检查。侯建军,这些事,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那些都是底下人不懂事,私下里干的,我都不知道!”侯三一口咬死,“沙场那次,是对方先动手抢我们的货,底下人跟他们起了冲突,我事后才知道的,钱也是我赔的,我都已经处理过了。货运站的事,都是同行之间的正常竞争,哪里来的打砸?都是他们自己经营不下去干不下去了,赖到我头上。还有舞厅,我那是正规娱乐场所,证照齐全,客人私下里干什么我哪管得住?警察每次检查都没问题,怎么就成我通风报信了?卫队长,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好人?”卫斌冷笑,“侯建军,你也配叫好人?我再问你,你这些年赚的钱,账面上几百万的亏空,钱都流到哪去了?” 那些钱,很大一部分都给了龙局长,还有出事了的打点费,每年都得几十万往上。可这事他绝对不能说。 “都花了啊。”侯三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这个人,好交朋友,吃喝嫖赌哪样不花钱?平时请客吃饭,去赌场玩两把,再养几个女人,几百万哪里够花?早就被我挥霍光了。卫队长,我就是个粗人,不会做账,钱进了口袋就花,哪记得那么清楚。” “挥霍了?”卫斌盯着他的眼睛,“侯建军,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你背后的那些靠山,那些给你通风报信、帮你摆平事情的人,我们迟早都能挖出来。你现在主动交代,还能算立功,要是等我们查出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侯三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全是汗。他知道卫斌在诈他,想套出他背后的人。可他不敢赌。 龙局长在临海市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深得很,卫斌虽然厉害,但能不能扳倒龙局长,谁也说不准。要是他现在招了,龙局长没事,那他死定了。就算龙局长倒了,他供出保护伞,也未必能减多少刑。他又想了想昨晚龙局长的警告。 横竖都是坐牢,不如把事都自己扛了,保住龙局长,说不定龙局长还能念他的好,在里面多关照他,再想办法给他减刑,比他现在乱咬一通强。 打定主意,侯三反而镇定下来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卫队长,我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不懂什么涉黑不涉黑的。底下人犯的错,我该担的责任我担,但是黑社会这个帽子,我不能认。钱我确实都花了,吃喝玩乐,没给别人。你要是有证据,就直接定我的罪,我没话说。” 卫斌看着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着急。他心里清楚,涉黑和保护伞的事,不是一次审讯就能问出来的。侯三这种老混子,心里门儿清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今天能把撞人、打砸的事交代清楚,还供出了吴思远,已经算是不小的收获了。 卫斌合上笔录,看着侯三,最后问了一句:“侯建军,撞人、寻衅滋事、预备故意纵火,这些事你都承认了?还有没有别的要交代的?现在说,还算你坦白。” 侯三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点颓丧,又带着点不甘:“没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这次我认栽,出来混的我也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就是有点没想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咬了咬牙,语气里满是不服气:“我侯三在临海市混了快二十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最后居然栽在一个南陵县的副县长手里。居然把我给搞进去了,我真是想不通。” 在他眼里,徐慎不过是个小小的副县长,还是在南陵县那种小地方,根本没放在眼里。他以为顶多就是个地方官,没什么背景,收拾了也就收拾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把他的老底都掀了。 卫斌看着他那副不服气的样子,冷冷地说:“你栽的不是徐慎手里,是栽在你自己手里。违法犯罪的事做多了,迟早都有这一天。” 说完,卫斌拿起笔录,走到侯三面前:“自己看看,跟你说的一样不一样,没问题就签字按手印。” 侯三耷拉着脑袋,接过笔录,草草地扫了几眼,就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个红手印。 两名民警进来,解开审讯椅的卡扣,押着侯三往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侯三回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照片,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低着头,被带出了审讯室。 年轻民警整理着笔录,忍不住说:“卫队,没想到这事还牵扯到市委宣传科的副科长。雇凶冲撞副县长,这案子可不小。还有侯三涉黑的事,他明显有所隐瞒,背后肯定有人。” 侯三交代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吴思远一个宣传科副科长,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对付一个南陵县的副县长?他背后还有没有人?侯三背后的保护伞,到底是不是传闻中的龙副局长? 这潭水,比想象的还要深。 “把笔录整理好,吴思远的事,立刻上报市局领导,申请传唤吴思远。”卫斌掐灭烟头,语气坚定,“另外,侯三涉黑的案子,成立专案组,继续查,顺着他的资金流向、人脉关系查,我倒要看看,他背后到底站着多少人。” 局长邵东阳接到卫斌的报告,让卫斌先退下,因为他要先给市委书记张文昌打一个电话。 这桩针对徐慎的肇事案,张书记亲自挂了招呼,直接下令全市交警、刑警联动布控,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把侯三一伙人抓捕归案。如今审讯有了突破性进展,他必须第一时间汇报,半分都耽误不得。 “张书记,我是邵东阳。”邵东阳立刻坐直了身子,“打扰您了,是给您汇报侯三的案子——人抓着了,刚审完,全交代了。” 电话那头的张文昌停下了手里的活,“说,仔细说。” “根据侯三的供述,这次针对徐慎同志的货车肇事,是市宣传科副科长吴思远一手指使的。”邵东阳照着笔录,“目前侯三交代的内容,和我们掌握的货车、肇事司机刘大顺的社会关系、资金流水都能对上,吴思远那边随时可以传唤。整个案子脉络很清楚,就是私人报复,目前没查到其他幕后人员,也没有更深的牵扯。” 张文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案子清楚了就好,后续该走程序走程序,涉案的人,不管是什么职务、什么背景,一律按规矩来,不要有任何顾虑。”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后续对吴思远的传唤安排,邵东阳才恭敬地挂了电话。 张文昌正准备拿起钢笔继续处理剩下的文件,桌上的座机又“叮铃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张文昌以为是邵东阳还有遗漏的细节要补充,伸手拿起听筒,随口道:“还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邵东阳的声音,而是一道带着笑意,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的男声:“文昌书记,是我,陈向东。” 张文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谁:“向东兄?怎么是你?巧了,我刚还准备给你打电话,正想跟你说一下徐慎的事情呢。” 打来电话的,正是他相交多年的老友,在省里担任要职的陈向东。 得知徐慎出事的当天,陈向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开门见山问他徐慎的伤情和案子进展。 电话那头的陈向东没心思绕弯子寒暄,直接开口问道:“我也不跟你客套,我就问你一句,徐慎被撞这个事,查得怎么样了?后面没什么别的阴谋吧?” 张文昌心里微微一动,嘴上却答得干脆利落:“你放心,刚公安局的邵局长给我汇报完,案子基本告破了。肇事主谋是个叫侯三的社会混混,已经抓捕归案,全招了,是市宣传科的副科长吴思远花钱指使的,就是私人恩怨,想给徐慎一个教训,报复一下。目前审下来,没有其他牵扯,也没什么复杂的阴谋,就是一起蓄意报复的刑事案件。”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地补充了一句:“向东兄你尽管放心,徐慎是我们临海市的干部,又是个能干事的好年轻人,出了这种事,我肯定会给他一个彻彻底底的交代。涉案的人一个都跑不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会有半分姑息。” “没有阴谋就好,没有阴谋就好。”陈向东重复了两遍。 陈向东之所以这么紧张,甚至不惜动用多年的私交,亲自过问一桩交通肇事。妹妹陈清秋,就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去世的,留下才几岁大的徐慎。这次徐慎被人故意开货车撞击的消息传到他这里,陈向东当场就变了脸色。 他生怕这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而是有人查到了徐慎的身份,冲着陈家来的,冲着这个孩子来的,万一再有个闪失,他百年之后都没脸去见地下的妹妹。所以他第一时间就给临海市的市委书记张文昌打了电话,让他务必查清楚前因后果,不能让他再出半点意外。 如今听到只是普通的私人报复,没有更深的猫腻,也没有人针对徐慎的身份做文章,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张文昌听着电话那头的轻叹,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陈向东是什么身份?省里的实权领导,南京陈家的核心人物,怎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徐慎这么上心?甚至紧张到这个地步,三天两头打电话问进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试探道:“向东兄,有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徐慎同志……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陈向东却笑了一声,语气坦然得很,半点没有遮掩的意思:“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徐慎是我小妹的儿子,论起来,我是他亲舅舅,他是我们陈家的孩子。” “什么?” 张文昌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第409章 为难 “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张文昌回过神来,连说了两句难怪,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没压下去的诧异,随即很快调整过来,笑着说道,“不瞒你说向东兄,徐慎在白湖乡的时候,我就已经关注到他了。是个很优秀、很有潜力的年轻人,我之前还和组织部的同志聊起过他,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年轻人光有能力不够,还是要多打磨,也麻烦你在临海市,多照顾照顾他。”陈向东语气真诚,全是一个长辈的托付,“有你照看着,我和家里老人也放心些。” “向东兄你这说的哪里话,太见外了。”张文昌连忙应声,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徐慎本身就是个能干事的好干部,组织上本来就会重点培养,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绝不会让他受了委屈。”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张文昌却没有立刻放下电话,就那么举着听筒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动作,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沉思。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陈向东刚才那句话——徐慎是我们陈家的人。 之前他看重徐慎,是看中他的能力,觉得这年轻人未来可期,能成为临海市干部队伍里的骨干,能干出不少实绩,所以愿意给他机会,愿意在他出事的时候撑腰。可现在不一样了,徐慎的身份一变,在他心里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南京陈家的分量,不言而喻。陈向东现在是省里的实权干部,往上还有极大的晋升空间,陈家的人脉资源,更是深不可测。徐慎作为陈家的嫡亲,只要不犯原则性的大错,未来的前途绝不止于一个小小的南陵县,别说临海市,就是省里,都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下班铃声响了,张文昌还在边处理工作边思虑徐慎的问题。张文昌想的是徐慎会不会是陈家放在下面历练、攒资历的接班人。 正出神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爸,你咋还不下班啊?” 张勤勤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一下就把办公室里沉凝的气息打散了。张勤勤站在门口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点娇嗔。 张勤勤被安排在市公安局的行政科室锻炼。说是下基层,实则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既能接触实务,也能保护张勤勤。 张文昌瞬间收了脸上的凝重,换上几分在家时才有的松弛,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快了快了,手上还有点收尾的事,处理完就走。你不在科室好好待着,怎么跑我这来了?” “都下班半小时了,在你单位门口左等右等等不到你人,就上来看看。”张勤勤几步走到办公桌对面,把包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扔,抱着胳膊挑了挑眉,“爸,你老实说,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日子?”张文昌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近期的日程——下周的工业改制推进会、省委检查组的接待安排,没一个对得上的。他看着女儿了然的神色,又仔细捋了一遍日期,忽然拍了下额头,露出懊恼的神色,“哎哟!完蛋,今天是你妈生日!我早上出门还特意记着,要去巷口那家老字号给她带奶油蛋糕,这一忙起工作,全给忘到脑后去了。” 他是真的愧疚。平日里市里的大事小情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唯独家里的纪念日,总被成堆的公务冲得七零八落,没少被老婆念叨“眼里只有工作没有家”。 “我就知道你靠不住。”张勤勤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却没半分真的生气,“蛋糕我早上就给食品厂打了电话,订了奶油蛋糕,人家待会直接送上门,不用你跑一趟。我就问你,给我妈准备的礼物呢?总不会也忘了吧?” 张文昌咳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是真没准备,这几天满脑子都是下辖几个县的烂摊子,连回家吃饭都经常赶不上,哪里顾得上挑礼物。 “就知道你什么都没准备。”张勤勤看他这副样子就全明白了,弯腰拉开自己的皮包,从里面掏出个暗红色的丝绒礼盒,隔着桌子递了过去,“诺,我帮你买好了。上次我陪妈逛百货大楼,她盯着这条项链看了好久,嫌贵舍不得买。待会回家你送给妈,就说是你路过特意挑的,听见没?别露馅了。” 张文昌接过那小小的礼盒,心里又暖又发酸。他抬头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闺女,笑着摇了摇头:“还是闺女贴心,是爸考虑不周,让你多费心了。这个钱回头我给你,算我买的。” “得了吧,我给妈买礼物,还要你给钱?”张勤勤撇撇嘴,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我就在这等着你,你赶紧弄。你要是回去晚了,妈到时候连我一起骂,我得监督你快点干完活,咱们准时到家,免得我妈生气。” 张文昌低头扫了眼桌上剩下的几份文件,都是下面区县递上来的常规工作汇报,不是什么紧急要务,晚一点批阅也无妨。他索性把钢笔插进笔帽,将文件分门别类摞好:“行,不看了。你妈生日要是回去晚了,我今晚怕是连书房都没得睡,走,现在就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父女俩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来。碰到还没走的工作人员,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张书记”,张文昌微微点头回应,脚步却没停。张勤勤跟在他身侧,一路下楼,偶尔跟他说两句市局里的趣事,张文昌听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渐渐松快下来。 走到楼前的台阶上,张文昌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身边的女儿:“勤勤,你还记得你那个党校的同学,徐慎不?” 张勤勤正踢着台阶边的小石子,听到“徐慎”两个字,脚步下意识地顿了半秒,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热意。她很快稳住神色,抬起头一脸自然地点了点头:“记得呀,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她嘴上说得平淡,心里却早就泛起了涟漪。她对徐慎的印象,哪里只是“记得”。 “爸也是今天才知道,这小伙子,背景可不简单啊。”张文昌缓步走下台阶,声音放得平缓,带着点感慨,“他是南京陈家的后人。这么说吧,之前跟他一起的那个陈洛河,也是陈家的人,两个都是惊才绝艳的小辈啊。” “南京陈家?”张勤勤愣了一下,她没有听过父亲说过,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分量,“很厉害吗?” 张文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嗯,很厉害。是真正的大家族大底蕴,在整个国家都能说得上话。” 他没再多说。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够了,跟女儿说太多顶层的弯弯绕绕,既没必要,也不合适。 “我跟你提这个,是估计用不了多久,徐慎大概率会调到临海市里来工作。”张文昌侧头看了女儿一眼,语气平淡,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平常事,“你们俩是党校同学,本身就有同窗的交情,以后他来了临海,你可以多跟人家联系联系。年轻人之间多走动,同学情谊最是难得,互相也有个照应。”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以徐慎的背景和展现出来的能力,调离南陵县,进市里只是时间问题。女儿和他是同期同学,这份不带功利的同窗情谊,是最干净的关系。处好了,之后自己退了也有一个能照拂勤勤的人。 可张勤勤的注意力,完全没落在“陈家有多厉害”上,也没琢磨什么人脉关系、前途发展,所有的心神都被“徐慎要来临海工作”这句话牢牢抓住了。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语气里藏不住的惊喜,连脚步都跟着轻快了几分:“真的啊?他真的要调到市里来?那太好了,之前在南陵县,我们就经常一起吃饭,以后来了市里,我们又能经常一起吃饭了。” 看着女儿脸上藏不住的雀跃,张文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惋惜。 其实他早有撮合的心思。当初徐慎在党校结业写的文章,他看完就觉得这个小伙子以后是有一番作为的人。那时候他旁敲侧击跟女儿提过,话里话外暗示徐慎人不错,是个好苗子,可那时候张勤勤脸皮薄,又带着点小姑娘的傲气,总把话题岔开了。他以为女儿没那个意思,也就没再深提。 现在倒好,徐慎的身世一揭开,以前他以为徐慎是个有能力但没有背景的小伙子,他是有把徐慎招为女婿然后好好扶持培养的想法,现在徐慎有着南京陈家撑腰。 缘分这东西,真是半点不由人。 张文昌压下心里那点遗憾,没再多提儿女情长的事。都过去了,再说也没意义,能让女儿跟徐慎处好同学关系,结个善缘,就已经很好了。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楼门口,见他们过来,赶紧下车拉开了后座的门。张文昌刚要弯腰上车,忽然又想起一件事,眉头瞬间微微皱了起来。 吴思远。 薛虎臣的准女婿,宣传科的副科长,居然鬼迷心窍,雇了侯三那帮社会闲散人员,去报复徐慎。 张文昌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对着前排的司机说了句“回家”,一边思考着吴思远的事情。 旁边的张勤勤还不知道父亲心里转了这么多弯弯绕绕,正低头摸着包里给妈妈准备的项链,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脑子里悄悄琢磨着,等徐慎来了临海,第一顿饭该约在哪里,是去老字号的饭馆,还是新开的那家粤菜馆。 一顿家宴吃的温馨,饭后张文昌转头对着客厅里收拾碗筷的母女俩说了句“我去书房看份文件,你们先聊”,便转身进了书房,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虎臣,是我,张文昌。”张文昌给薛虎臣打了电话。 “老张?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我刚吃完饭,正准备看会报纸。”两人既是上下级,也是多年的老同事,说话也不用太绕官腔。 “打电话给你,是想跟你说吴思远的事。市公安局那边的案子,你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去。 沉默持续了一会,薛虎臣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我知道。下午也有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个大概。” “张书记,这事……我知道轻重。”薛虎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平日里少见的为难,甚至带了点近乎恳求的语气,“文昌,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我薛虎臣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我从来没为私事,跟组织、跟你开过口、求过情。今天这事,我想求你个事,能不能……先从轻发落,缓一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文昌眉头微蹙。他料到薛虎臣会为难,却没料到他会直接开口求情。薛虎臣干了一辈子组织工作,最讲原则,眼里最容不得沙子,当年处理违纪干部,从来都是铁面无私,半点情面不讲,今天居然会为了吴思远开口。 “虎臣,你应该知道这事的影响。”张文昌语气缓了缓,没直接拒绝。 “我知道,我都知道。”薛虎臣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不是我要护着他。吴思远那小子是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他在宣传科搞的那些小动作,不用等他闹出今天这种事,我早就把他撤了,该处分处分,该调离调离,绝不含糊。” “那你……” “是因为蕊蕊。”薛虎臣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个父亲的无力,“蕊蕊临走前特意跟我谈了一次,哭着跟我说,知道我看不上吴思远,怕我趁着她不在,故意给吴思远穿小鞋、拆他们俩。” “我跟她保证了,这两年,我不动吴思远。”薛虎臣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都沉,“蕊蕊这孩子,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要是现在把吴思远办了,她只会觉得是我这个当爹的棒打鸳鸯,故意针对吴思远,说不定还会中断学业跑回来。” “我就是想等她回来。等她亲眼看看,她喜欢的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看看他干的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破事,让她自己死心,自己了断这段感情。”薛虎臣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苦涩,“文昌,你也是有女儿的人,你明白一个做父亲的心思。我不想让我女儿恨我,也不想她将来后悔。我想让她自己看清真相。” 第410章 薛虎臣的决断 薛虎臣这番话说得掏心窝子,半点官腔都没有,全是一个父亲的难处。 张文昌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他当然懂。张勤勤也是他的掌上明珠,但凡涉及到女儿的事,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软下半分。他能理解薛虎臣的苦心——不是徇私包庇,是想用自己的方式,给女儿留体面,留一条自己选的路。 换做别的事,换做别的人,张文昌说不定就松口了。不就是缓缓,只要吴思远不闹出格,先晾着,等薛蕊回来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偏偏,这次他惹的是徐慎。 偏偏,徐慎背后是南京陈家。 张文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分量:“虎臣,你的心思,我懂。换做别的事,我肯定给你这个面子。但这次恐怕有点难办。” 电话那头的薛虎臣呼吸顿了一下。 “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提前跟你透个底。”张文昌缓缓开口,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徐慎,是南京陈家的人。” “……哪个陈家?”薛虎臣的声音瞬间绷紧了,带着点不敢置信的迟疑。 “还有哪个陈家。”张文昌语气平淡,“南京的那个陈家。根在延安,几代人在党政军系统的那个陈家。徐慎是陈家的嫡系孙辈,之前跟他一起的陈洛河,是他堂哥。” 薛虎臣干了一辈子组织工作,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没听过南京陈家的名头?那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家族,别说是临海市,就是省委省政府的一把手,见了陈家的人都要客客气气。别说一个小小的宣传科副科长,就是他这个市委组织部长,在陈家眼里,也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他之前只觉得徐慎年轻有为,是需要重点培养的青干,前途无量,却万万没想到,背后居然是这样的背景。原来根本不是什么贵人相助,人家本身就是贵人。 “吴思远这事,陈家未必会亲自下场。”张文昌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千钧,“以陈家的身份,不至于为了这点事直接给地方施压。但你我都清楚,这种事,不需要他们开口。他们一定会盯着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徐慎是陈家的孙辈,他怀着孕的媳妇差点出事,这事要是办得含糊了,别说你我,整个临海市的班子,脸上都不好看。” 话说到这里,就已经透得不能再透了。 不是我张文昌不给你面子,是这事牵扯太大,兜不住,也压不住。你要护着吴思远,等你女儿回来,那陈家那边的交代,谁来给?这个后果,谁承担得起?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长久的沉默里,张文昌能听到薛虎臣变得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烟蒂摁在烟灰缸里的轻微声响。 他知道薛虎臣是个聪明人,不用把话说死。 这个电话,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念在多年共事的情分上,提前给薛虎臣透个信,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别等事情闹大了,上面追下来,他这个组织部长还蒙在鼓里,连回圜的余地都没有。 过了一会,薛虎臣的声音才再次传过来。声音带着点尘埃落定的疲惫,还有一丝释然。 “我明白了。” 他只说了四个字,语气里再没有半分为难和求情,只剩下老组织部长惯有的沉稳。 张文昌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该讲的利害都讲了,该透的底也透了,剩下的,薛虎臣自己会掂量。他了解薛虎臣,这个人拎得清轻重,不会为了一个吴思远,搭上自己一辈子的清誉,更不会连累整个临海市的班子。 “谢谢你,老张。” 临挂电话前,薛虎臣忽然说了一句。 他知道,张文昌完全可以明天在常委会上直接把案子拍板定调,直接让纪委和公安按流程走,根本没必要提前打这个私人电话。打这个电话,是念旧情,是给他留体面,给他缓冲的时间,让他提前做好准备,不至于被动。 更是给他提了醒,别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 张文昌顿了顿,只说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蕊蕊那边,你也多斟酌。”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而城市另一头的薛家书房里,薛虎臣坐在椅子上,路都是自己选的,吴思远走到今天这一步,怨不得别人。 他闭了闭眼,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两年的约定,父亲的承诺,终究还是等不到了。 有些路,走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当初薛蕊把吴思远领到他面前时候,他就不喜欢吴思远这个人,说话太滴水不漏,眼里那点野心藏得太深,偏偏薛蕊被蒙在鼓里,一门心思认定了这人。 既然今天下定了决心要动,那就得动得彻彻底底——官场之上的违纪材料,够把吴思远一撸到底,这辈子再别想碰体制的边;可光有这些不够,薛蕊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女儿,性子倔,若是只拿工作上的事处置吴思远,丫头铁定要觉得是他这个当爹的仗着权力棒打鸳鸯,心里得记恨他许久,更得为那吴思远伤心难过。他要的,是吴思远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之地;也要薛蕊清清楚楚看清这人的真面目,断得心甘情愿。 薛虎臣伸手拿过桌角的座机,指尖在拨号盘上拨出一串的码。“你现在来我家一趟,走后门,别让人看见。” “明白,我马上到。”电话那头的人叫周礼。 周礼是他托了好几层关系找的私家侦探,在临海市摸爬滚打十几年,路子野,嘴也严,这大半年来,吴思远明里暗里的事,大半都是周礼帮着摸的底。官面上的事他有自己的渠道盯着,可私底下那些藏在犄角旮旯的龌龊,还得靠这种人去挖。 吴思远在宣传科任职期间薛虎臣脑子里把吴思远那点烂账又过了一遍。宣传科去年承接的城市宣传画册项目,回扣拿了两万多;跟药厂关系不清,收了人家的烟酒和现金;甚至连市里的宣传名额,他都敢拿来做人情换好处。 桩桩件件,够开除党籍、开除公职,送进纪委审查都绰绰有余。这些事,他安排在宣传科的眼线早就一一报给了他,吴思远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从他进宣传科第一天起,一举一动就都在薛虎臣的眼皮子底下。 可这些,都不能拿给薛蕊看。 女儿要的是感情里的对错,不是官场上的规矩。跟她说吴思远贪钱受贿,她只会觉得是自己父亲容不得人;唯有让她知道,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对她不忠,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是骗局,她才能真的死了心。 没过十分钟,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薛虎臣坐回书桌后,随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门推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侧身进来,又反手轻轻带上门。正是周礼,进门就微微欠了欠身,态度恭敬却不谄媚:“薛部长,这么晚叫我过来,是有什么新吩咐?” “坐。”薛虎臣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对面的椅子,“我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周礼把公文包放在腿上,坐得笔直,闻言点点头,开口就直奔正题:“都查得差不多了。吴思远这一年来,利用宣传科副科长的身份,没少捞好处。市里今年的文明单位宣传物料,他包给了一个给他好处的广告社,报价比市场价高出三成,中间的差价都进了他自己腰包;还有上个月,有制药厂找他买宣传头版头条,给他送了五千块现金,还有一台进口的录像机,他收了东西,已经在帮人走流程了。零零散散加起来,权钱交易的事,少说有七八桩。” 周礼说得条理清楚,每一件都带着时间和人物,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可薛虎臣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些我都知道。” 周礼愣了一下。 薛虎臣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压迫感:“当初把他安排进宣传科的时候,我就安排了人盯着。他跟什么人吃饭,收了谁的东西,办公室里见了哪些访客,大大小小的事,我心里七七八八都有数。官场上的这些烂账,够他喝一壶的,不用你再说第二遍。” 薛虎臣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叫你过来,是要听点别的。他私生活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周礼瞬间就明白了。官面上的证据,薛部长自己手里就攥着大把,根本用不着他。这位组织部长要的,是摆不到台面上、却能戳到人心窝里的东西。 他收了收神,连忙回道:“私生活这边,也查到了点事。大概半年前,吴思远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那天喝多了,跟班里一个叫周婷的女同学走得很近,当晚俩人都没回家。事后没过多久,那个周婷还去找过他一次,发生什么不知道。再后来,周婷就离开临海市了,再也没回来过。跟他们熟的同学,都说俩人当年上学的时候就有过一段,这次聚会是旧情复燃,发生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薛虎臣皱了皱眉:“有实据吗?” 周礼摇了摇头:“这个真没有。都是当年参加聚会的同学传出来的,事隔大半年了,人也走了,没留下照片也没留下证人,都是道听途说的。” “道听途说的就不用再说了。”薛虎臣靠回椅背上,语气淡了下来,“我要的是能摆到明面上的东西,不是捕风捉影的闲话。” 他心里清楚,干他们这行的,不管是侦探还是跑社会新闻的记者,向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嘴里先抛点没分量的消息探路,真东西都压在手里,等着看价码。 薛虎臣没再多说,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指尖一推,信封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到了周礼面前。 周礼的目光落在信封上,伸手拿起来,拇指和食指捏着信封边缘轻轻一捻,就能感觉到里面一叠钞票厚实的质感,厚度比他预想的还要足。他脸上立刻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把信封收进夹克内袋,语气也热络了几分:“薛部长,您放心,真东西我肯定给您带了。我蹲了快一个月,才逮着机会拍下来,绝对没半点水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说着,把腿上的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另一个更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双手递到薛虎臣面前。 薛虎臣接过来,拆开绳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面上。 一叠洗出来的照片,足有二三十张,一张张铺开来,画面清清楚楚。有吴思远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腰,走进市中心一栋居民楼的背影;有俩人站在单元门门口,旁若无人抱在一起亲吻的脸;还有从对面楼拍的窗户剪影,窗帘没拉严,能清清楚楚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的轮廓。照片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写着出租屋的具体门牌号,还有那女人的身份信息——林某,二十二岁,在市中心百货大楼当售货员,跟吴思远在一起快三个月了。 “这女的是吴思远在百货大楼买东西的时候搭上的。”周礼在一旁解释,“他在市中心租了个一居室,每周最少去个两三次,一般都是下午下班过去,待两三个小时再走。我在对面楼蹲了快三个礼拜,才赶上他没拉窗帘那回,正面的、进门的、楼里的,都拍全了。您放心,这些照片洗出来我就留了这一份,底片也都在这儿,绝对没外流,也没人知道我在查他。” 他拍了拍公文包,语气笃定:“这东西,绝对值这个价。” 薛虎臣一张张翻着照片,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当初就知道吴思远这人虚伪,却没料到胆子这么大,一边巴着他薛家的关系往上爬,一边在外头金屋藏娇。 也好。 薛虎臣把照片重新收进档案袋里,放在了书桌最内侧的抽屉里,上了锁。 第411章 双登门 有官场上的权钱交易打底,再有这生活作风的实锤,双管齐下,吴思远这一辈子都别想再翻身。纪委那边的材料他随时可以递上去,走正规程序立案审查,谁也挑不出他半点错处。更重要的是,等薛蕊回来,这些照片摆到她面前,丫头再傻也能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不是他当爹的非要拆散他们,是吴思远自己根本就没安好心。 这样薛虎臣既对得起自己组织部长的身份,也对得起女儿。 “东西我收下了。”薛虎臣抬眼看周礼,语气又恢复了当初的沉稳,“这件事,你嘴严实点,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照片和底片,确保没有第二份,懂吗?” “您放心,我干这行最讲规矩。”周礼连忙站起身,拎好公文包,“那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不耽误您休息。” 薛虎臣点点头,没再多说。 周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带上门的瞬间,书房里又只剩下薛虎臣一个人。 吴思远那边,网已经收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让人把整理好的材料送到市纪委,按规矩走流程,该怎么查怎么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半点情面也不留。 至于薛蕊…… 薛虎臣叹了口气,眼神软了几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她将来嫁过去受一辈子委屈,不如现在就让她看清楚,断干净。 薛虎臣按灭烟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纪委书记办公室的号码。 既然决定动手,那就今夜就把网收紧,不给吴思远半点喘息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市宣传科。 “吴副科长早!” “吴科长今天来得可真早!” 吴思远一路走来,大办公室里的科员、干事们见了他,忙不迭从工位上站起身,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声音一个比一个热情。 吴思远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矜持又疏离的笑意,偶尔鼻子里“嗯”一声算是回应。 跟在他身后的宣传科干事小王眼疾手快,抢上前一步推开了办公室门,又麻利地抓起桌上的杯子,转身就往茶水间跑,没半分钟就端着满满一杯热茶回来,小心翼翼放在他桌角:“吴科,您尝尝,这是上周刚发的茉莉茶。” “放着吧。”吴思远把公文包往办公桌上一放,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小王识趣地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吴思远往椅上一靠,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热茶,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临海市市委宣传部宣传科副科长,看着只是个副科级别,可在整个宣传科,谁不知道他吴思远是薛虎臣的准女婿?薛虎臣是什么人?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手里握着全市大小干部的升迁任免,是临海市官场里实打实的参天大树。 大树底下好乘凉。这个道理,吴思远比谁都懂。 他端着茶缸,身子往椅背上又靠了靠,脑子里又开始盘算起那桩心心念念的事。薛蕊去年去了英国留学,算着日子,明年就该学成回来了。等她一落地,自己就立刻把婚事提上日程,把她娶进家门,到时候就真真正正成了薛家的人,彻底绑上薛家这条大船。 副科算什么?等结了婚,有薛虎臣说话,熬个一年半载,正科是板上钉钉的事。再过两三年,要么下到区县当个宣传部长,要么进市直机关挑个好单位当一把手,三十出头就摸到正处级,在整个临海市的年轻干部里,都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到时候临海市的官场,谁不得高看他吴思远一眼? 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吴思远忍不住嘴角上扬,身子往椅背上一瘫,竟哼起了《涛声依旧》。调子哼得歪歪扭扭,却挡不住他满心的志得意满。 哼了两句,他的手不自觉摸向了裤子口袋,指尖碰到个小小的油纸包,脸上的笑意顿时变了味,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猥琐。 薛蕊出国这一年多,他可没闲着。当初追薛蕊的时候,他装得温文尔雅、专一痴情,连手都不敢多碰一下,活脱脱一个正人君子。可薛蕊一走,隔着千山万水,管不着他,他那点压在心底的心思就全活泛了。 也就是几个月前,他去百货大楼买香皂,认识了百货柜台的售货员林小雨。那姑娘二十出头,皮肤白,眼睛亮,比娇生惯养的薛蕊多了几分市井里的柔媚劲儿。吴思远动了心思,借着买东西的由头去了好几次,又是送手表,又是送的确良连衣裙,没一个月就把人哄上了手。 他给林小雨在外面租了间房,成了他在外头的姘头。他每周都要去个两三趟,既不用负责,又新鲜刺激,比对着远在国外的薛蕊有意思多了。他甚至觉得,等将来跟薛蕊结了婚,也未必就要跟林小雨断了,只要藏得好,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才是男人的本事。 今天是周五,他早就跟林小雨约好了,晚上下班直接去她那儿,林小雨说要给他做红烧肉。一想到林小雨软乎乎的身子,吴思远就觉得下腹窜起一股热气,浑身都有点发燥。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口袋里的小纸包,那是他托医院的熟人弄来的药丸,据说效果极好,今晚正好能用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藏着一小瓶香水,是林小雨上次落在他这儿的。他拿出来拧开盖子闻了闻,甜腻的香味扑面而来,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入非非。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吴思远吓了一跳,赶紧把香水塞回抽屉,拿起了电话。听筒里传来林小雨娇滴滴的声音:“思远啊,你下班早点过来呗,我菜都买好了,都给你炖上。” “知道了,下班我就过去。”吴思远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带着几分哄,“上班呢,别老打电话过来,影响不好。” “知道啦知道啦,我这不是怕你忘了嘛。”林小雨在那边笑了一声,“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收音机,什么时候给我弄呀?” “少不了你的,过两天就给你拿过去。”吴思远随口应着,又叮嘱了两句,赶紧挂了电话。他看了眼门口,生怕有人进来撞见,心里却更痒了。 挂了电话没十分钟,外面大办公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脚步声很重,不像是机关干部走路的样子,反而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吴思远皱了皱眉,刚想喊小王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四个穿藏青色警服的人,大檐帽压得很低,神情个个严肃。为首的男人个子很高,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扫过办公室一圈,最后稳稳落在了吴思远身上。 吴思远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站了起来,强装镇定地开口:“几位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找谁?” 为首的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掏出警官证在他面前亮了一下,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卫斌。吴思远,我们现在有证据怀疑你指使他人实施故意伤害,麻烦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配合调查。” 这话一出,外面大办公室瞬间安静,紧接着就是几声压抑的抽气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伸长了脖子往副科长办公室里看,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吴思远的脸唰地就白了,强撑着架子,往前凑了凑,干笑了一声:“卫队长?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一个宣传科的干部,天天坐办公室写材料,怎么会指使别人故意伤害?你们肯定是搞错人了。” 卫斌面无表情,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纸,往他办公桌上一放:“这是传唤证,还有搜查令。侯三你认识吧?我们已经抓获了侯三及其团伙成员,他供认是受你指使,去报复伤害南陵县的徐慎同志。吴思远,有什么话,到局里再说,现在请你配合我们工作。” 侯三! 听到这两个字,吴思远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果然是这个废物!把他供出来了! 前天晚上侯三带人过来找他麻烦,讹了他一笔钱,还让他打了他一顿。要不是他当时拼命用胳膊护住脸,估计早就破了相,今天都没法来上班。他本来还想着,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再找人好好收拾侯三,出这口恶气。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侯三居然转头就被警察抓了,还直接把他给供了出来! 这个挨千刀的!吴思远咬着后槽牙。 慌归慌,他脑子还没彻底乱。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摆出了机关干部的架子:“卫队长,侯三是什么人?临海市有名的地痞流氓,他的话能作数吗?我跟他没有过来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乱咬人攀咬我。这里面绝对有误会。” “是不是误会,我们审了就知道。”卫斌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眼神冷得像冰,“吴思远,请你配合,不要逼我们采取强制措施。” 吴思远还想再说什么,想抬出薛虎臣的名号压一压对方,可话到嘴边,门口突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刚才公安的脚步更沉,更肃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就见又进来了三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人,胸口别着醒目的徽章,脸色比公安的人还要严肃。 是市纪委的! 有人认出了制服上的标志,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没叫出声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公安刚到,纪委的人紧跟着就来了?这是要塌天了啊! 为首的纪委同志走到办公室门口,目光扫过屋里的人,精准落在吴思远身上,语气严肃而正式:“吴思远同志,我们是临海市纪委的工作人员。接到群众实名举报,反映你在担任宣传科副科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以权谋私、进行权钱交易,且生活作风严重腐化。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审查。”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直接在宣传科办公室炸了个彻彻底底。 刚才公安来,大家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可能是误会,是混混乱咬人。可现在纪委的人也来了,还是实名举报,以权谋私、权钱交易、生活作风问题,这一顶顶帽子扣下来,哪里还是误会?这是奔着把人彻底搞垮来的! 吴思远更是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白,连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公安找上门,他还能狡辩自己是侯三乱咬,凭着薛虎臣的面子,总能把事情压下去。可纪委来了,查的是他职务上的问题,还有生活作风,这是冲着他的底子来的啊! 谁?到底是谁要整他? 他在宣传科这两年,确实收过一些礼,帮人办过一些事,也拿宣传经费报过不少私账,可这些事都做得很隐蔽,而且大家都看在薛虎臣的面子上,没人会深究,更没人敢举报他。至于生活作风,他跟林小雨的事一直藏得严严实实,连办公室的人都没察觉,怎么会被纪委知道? 难道……是薛虎臣的政敌?想拿他开刀,往薛虎臣脸上泼脏水?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吴思远脑子里乱窜,他只觉得头晕目眩,腿肚子都开始发软。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抓桌上的电话,他要给薛虎臣打电话,给薛蕊打电话!只要薛虎臣肯开口,只要薛家愿意保他,这点事都能抹平! 他刚迈出一步,就被卫斌伸手拦住了。 “吴思远,你想干什么?” “我给薛部长打个电话!”吴思远的声音都发颤了,却还是硬着头皮抬出了名号,“我是市委宣传部的干部,你们说带走就带走,总得跟组织部,跟薛部长打个招呼吧?” 他特意加重了“薛部长”三个字,就是想提醒在场的人,他背后站着的是谁。 可不管是刑侦队的卫斌,还是纪委的工作人员,脸上都没有半分波动,仿佛根本没听懂他的暗示,也根本没把薛虎臣的名号当回事。 第412章 墙倒众人推 两边的人对视了一眼,侧身走到一旁,低声合计了几句。公安先到,立的是刑事案件,按程序得先由刑侦部门讯问;纪委查的是职务违纪,要等刑事部分先走完流程,再接手审查。 商量了不到半分钟,卫斌转过身,对着纪委的同志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面无血色的吴思远:“先跟我们去公安局接受讯问,故意伤害的案情查清之后,我们会通知纪委的同志交接。” 纪委的领头人也微微颔首:“可以,我们会派人在局里等着。刑侦这边问完,我们直接带人走。” 吴思远一听这话,腿彻底软了。 先公安,后纪委?这是连口气都不让他喘,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几句,可看着两边人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赶紧想办法联系上薛蕊,让薛蕊去求薛虎臣。 吴思远低着头,肩膀彻底垮了下去,刚才那副志得意满、意气风发的样子荡然无存。两个民警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在了他身侧。 “走吧。” 吴思远迈着沉重的步子,跟着公安的人往外走。路过外面大办公室的时候,他没敢抬头,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震惊,有疑惑,有幸灾乐祸,还有毫不掩饰的玩味。 就在十几分钟前,这些人还一口一个“吴科”地巴结着,笑着给他递茶、点烟。而现在,没有一个人敢跟他说一句话。 短短十几分钟,天差地别。 吴思远只觉得脸上发烫,像被人当众扇了几十个耳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被人架着走出了宣传科的门。 吴思远被带走之后,安静了几秒的宣传科,瞬间就炸开了锅。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公安和纪委一起上门?” “故意伤害就算了,还有以权谋私、生活作风?吴思远这是彻底栽了啊!” “不可能吧?他可是薛部长的准女婿啊!薛部长会不想办法保他?” “谁知道呢,你刚才没看见他脸都白了,我看这事八成是真的。” “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背地里干了这么多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震惊和八卦。之前跟吴思远走得近的几个人,此刻都缩在工位上,生怕被牵连进去。 宣传科科长吕栋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刚才的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公安和纪委联合上门,直接把吴思远带走,这么大的动静,估计整个市委大院中午就得传遍。 这一年多,他一直捧着吴思远。谁都知道吴思远是薛虎臣的准女婿,他这个宣传科科长,想往上走一步,就得靠着吴思远搭上薛虎臣这条线。所以吴思远平时那些出格的事,不管是拿宣传经费报私人账单,还是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甚至是经常旷工不见人影,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吴思远递过来的单子,他有时候连看都不看,直接签字。 现在吴思远被纪委带走了,还是以权谋私的罪名,要是真查起来,他这个当科长的,监管不力,甚至是协同包庇,能脱得了干系? 吕栋越想越怕,掐灭了烟头,手指都有点发抖,赶紧翻出薛虎臣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薛虎臣沉稳厚重的声音。 “薛部长!是我,宣传部的吕栋啊!”吕栋赶紧开口,语气里带着急色,还有几分讨好,“部长,跟您汇报个紧急情况,刚才市公安局和市纪委的同志到我们宣传科来了,把吴思远同志带走了!说是涉嫌故意伤害,还有违纪问题,您看这……我们这边需要做什么配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薛虎臣淡淡地打断了。 “老吕啊,人是我让他们去的。怎么,你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 “啊?” 吕栋直接愣在了原地,人是薛部长让去的? 他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完全转不过弯来。他刚才还在琢磨,是不是有人故意跟薛虎臣作对,拿吴思远开刀,他还想着赶紧跟薛部长汇报,顺便表个忠心。结果薛虎臣告诉他,人就是他自己叫去抓的? “薛……薛部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吕栋结结巴巴地问道,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薛虎臣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吴思远个人的问题,公安和纪委会依法依规查清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顾及我的面子。他在你宣传科任职期间,有什么违规违纪的问题,你也好好梳理一遍,该上报的上报,不要藏着掖着,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薛部长您放心,我马上就整理,马上就梳理!”吕栋连忙应着,腰都不自觉弯了下去。 挂了电话,吕栋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原来这两年,他从头到尾都想错了。 他一直以为,薛虎臣把吴思远安排在宣传科,是为了历练他,是为了将来提拔铺路,所以他拼了命地巴结吴思远,捧着他,护着他,就为了能在薛部长面前落个好。 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薛虎臣把吴思远放在宣传科,根本就不是为了提拔他。甚至说不定,薛虎臣早就盯上他了,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就是为了盯着他的错处,等着证据攒够了,一次性按死,永绝后患。 吕栋越想越后怕,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亏他还一直把吴思远当成薛家的准女婿,当成自己升迁的跳板,吴思远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吴思远报的账他连明细都不看就签字。现在薛部长亲自下手办人,要是真追究起监管责任来,他这个科长,也得跟着受罪。 他不敢再想,赶紧拿起内线电话,打给财务科,让财务立刻把这两年吴思远经手的所有账目、所有签字的单据全都找出来,他要亲自一笔一笔核对。 而外面的大办公室里,议论声还在继续,只是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的讨好和尊敬早就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唏嘘和感慨。官场的起落沉浮,有时候就是这么快,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此时的警车里,吴思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翻来覆去地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侯三供出他是意料之外,可纪委的举报,绝对是有人早就准备好了的。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动薛虎臣的人? 他想破了头,也没敢往薛虎臣身上想。 在他看来,薛虎臣就算再不满意他,也不会亲手把自己的准女婿送进去,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薛蕊。等会儿到了公安局,他一定要想办法打个电话给薛蕊。 只要薛蕊肯救他,他就还有机会。 吴思远紧紧攥着拳头,手心全是冷汗。他还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救命稻草,恰恰就是把他推入深渊的那只手。 薛虎臣既然动了手,就从来没打算给他留翻身的机会。 临海市市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里。 薛虎臣挂了电话,当初女儿薛蕊看上吴思远,他第一个不同意。吴思远这个人,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心术不正,野心太大,功利心太重,一双眼睛里全是算计,根本不是能托付终身的人。 他把吴思远从县里调到市委宣传部,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他倒是要看看,吴思远到底能装多久,底线在哪里。 这两年,吴思远打着他的旗号在外头办事,收礼、揽权、搞小动作,甚至在外面养女人。本来薛虎臣还准备等薛蕊回来让薛蕊亲自看看自己喜欢的是什么人。可偏偏吴思远却惹了最不该惹得人,南京陈家的人。 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薛虎臣的女儿,不能嫁给这种烂人。就算女儿回来怨他、怪他,他也不能让这种人进薛家的门,毁了女儿一辈子,更毁了薛家积攒了半辈子的名声。 而宣传部的副科长办公室里,吴思远喝了一半的那杯茉莉花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只是那个每天坐在这儿、志得意满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吴思远,别硬撑了。”临海市公安局,卫斌把烟按灭在搪瓷缸改的烟灰缸里,“侯建军,道上人称侯三,这个人你认识吧?” 吴思远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认识,打过几次交道,都是场面上的往来,算不上熟。” “是吗?”卫斌低笑一声,指尖重重点在其中一页供词上,“他可都招得明明白白了。当初针对南陵县副县长徐慎的那起货车撞人案,是你指使他干的。” 吴思远心里再惊再慌,嘴上也半个字都不能认。吴思远在机关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太清楚这里面的轻重——这种事,认了就是万丈深渊,副科长的位子保不住不说,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度过。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他就重新调整好了表情,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哭笑不得的神色,摇着头开口,语气里满是被冤枉的委屈:“卫队长,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当时就是和侯三闲聊,随口提了几句南陵县的徐副县长,抱怨了两句,就那么随口一说而已。我本意啊,就是想让侯三找机会吓唬吓唬徐慎,给他添点堵,哪知道侯三胆子那么大,居然真敢让人直接开车去撞人啊!” 他说着还摊了摊手,一副“我也始料未及”的模样:“这完全是他自己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他擅自做的主张,我可从来没说过让他开车撞人这种话。” 卫斌听完也不生气,只是指尖又敲了敲卷宗纸,语气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吴思远,不愧是宣传科出来的,嘴皮子确实厉害,黑的都能给说成白的。” “侯三的供词写得清清楚楚,徐慎每周五从县里回市区的路线行程,全是你提供给他的消息。还有第一次,侯三的人朝着徐慎的车挡风玻璃扔酒瓶,事情办完你说这点小打小闹没用,嫌做得不够狠。这些事,你也想赖?”这话一出,吴思远的手心瞬间冒满了冷汗。 他确实给过路线,也确实说过“不够狠”的话。可那又怎么样?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开车撞死他”“开车去撞他”这种直白的话。只要咬死了自己没有明确的伤人指使,就定不了他主谋的罪名,最多算个失言,追究不到刑事责任。 念及此,吴思远反而镇定了些,身子往椅背上轻轻一靠,摆出一副坦然无辜的样子:“卫队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可从没说过这些话,反正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确指使侯三开车撞人,更没说过要伤徐慎性命。侯三现在自己犯了重罪,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好减轻自己的罪责,这也是人之常情。说白了,就是他侯三会错了我的意思,私自把事情做过了头,总不能他犯下的罪,全都算到我头上吧?” 卫斌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钻空子耍滑的样子,也没再跟他掰扯废话,直接冲审讯室门外喊了一声:“把侯建军带进来!”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还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没半分钟,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两个民警押着戴着手铐脚镣的侯三走了进来。 侯三在临海市风光了十几年,手底下一帮小弟,向来是横着走的人物。如今在看守所关了些日子,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唯独一双眼睛里还冒着戾气。他刚跨进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对面的吴思远,眼睛瞬间就红了。 “吴思远!你个************王八蛋!”侯三当场就吼出了声,要不是被两边的民警死死按着,差点直接扑过去,“老子真是瞎了眼,信了你的鬼话,害得我现在这么惨!” 第413章 求救 卫斌抬手示意民警松开些,让侯三坐在吴思远斜对面的铁椅上,冷声道:“侯建军,当着他的面,把你之前交代的情况,再说一遍。” 侯三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瞪着吴思远:“姓吴的,你敢说撞徐慎那事不是你指使的?当初是谁低三下四找的我,让我给他点颜色看看?是谁把徐慎的行车路线、来回时间给我的?第一次扔完酒瓶,是谁拍着桌子骂我办事不力,说这点动静挠痒痒都不够,让我下狠手?现在你跟我说你没指使?” 面对侯三连珠炮一样的质问,吴思远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还皱了皱眉,摆出一副失望又无奈的样子:“侯三,话可不能乱说。我当初就是跟你闲聊,提了两句徐慎的事,从来没让你去开车撞人。你自己做事没分寸,犯了重罪,现在想拉我垫背,也不是这么个拉法。” “我垫你妈!”侯三彻底炸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又被民警用力按了回去。他挣扎着,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来,脸涨得通红,“吴思远你个缩头乌龟!敢做不敢当是吧?当初你找我的时候,说天塌下来有你背后的人扛着,让我放心干,出了事全兜着!现在老子栽了,十几年攒下的家底全没了,手底下的兄弟散的散、抓的抓,一辈子的经营毁于一旦,你倒好,想撇得一干二净?” 吴思远干脆别开了脸:“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都是你自己臆想的。我从来没有明确让你开车撞击徐慎,所有事都是你自己决定、自己派人做的,跟我没关系。” “放你娘的狗屁!”侯三气得浑身发抖,当着一屋子警察的面,脏话劈头盖脸就砸了过来。他混了半辈子江湖,骂人的话张口就来,从吴思远本人骂到他祖宗十八代,什么难听捡什么骂,整个审讯室里全是他暴怒的吼声。 卫斌看着侯三骂得嗓子都哑了,吴思远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摆了摆手:“行了,把侯建军带下去。” “吴思远你不得好死!你等着!老子就算把牢底坐穿,也不会让你好过!”侯三被民警架着往外拖,还在拼命回头骂,那怨毒的声音直到门重新关上,才渐渐弱了下去。 卫斌重新点了一支烟,看着脸色早已算不上好看的吴思远,缓缓开口:“吴思远,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没说过‘开车撞他’这五个字,就定不了你的罪?” 吴思远抿着嘴没说话,眼神闪烁,显然心里就是这么盘算的。他干宣传工作,平时没少研究法律法规,专门盯着这个空子钻,觉得只要没有明确的伤害指令,就只能算言语失当,算不上教唆犯罪。 “我劝你别打这个如意算盘。”卫斌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刑法上的教唆犯罪,不是看你有没有说那句最直白的话,是看你有没有教唆他人犯罪的主观故意。你主动找侯三提议报复,主动提供受害人的出行路线,对他的加害行为明确表示不满、说‘不够狠’,主观上就是怂恿、放任侯三实施更严重的伤害行为。不管侯三最后是怎么执行的,你都已经构成了教唆他人犯罪,属于共同犯罪。”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吴思远的心口。 他脸上最后那层镇定的伪装,终于撑不住了。他知道卫斌说的是对的。真要彻查下去,他根本撇不干净。人是他找的,路线是他给的,动手是他提的,扔完酒瓶他也确实表达了不满,这些证据串起来,足够认定他的教唆行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吴思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凉飕飕的。他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爬到宣传科副科长的位子,眼看着再过两年就能扶正,前途一片光明,要是真的定了罪,开除公职是板上钉钉,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耗着,什么前途什么脸面,全没了。 想来想去,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只有薛蕊。 只要薛蕊能让薛虎臣开口,自己这点事,未必不能压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想到这里,吴思远慌乱的心稍稍定了定。他抬眼看向卫斌:“卫队长,我……我想打个电话。我这突然被带过来,家里人不知道情况,该担心了,我跟家里说一声,报个平安,行不行?” 卫斌看着他,怎么会猜不到他想干什么。他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吴思远,现在是审讯期间,按规定不能对外联系。你与其动这些歪心思,不如老老实实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比什么都有用。” “我又没犯法!你们凭什么不让我打电话?”吴思远一下子急了,“我是市委宣传部的干部,你们就这么扣着我,我要投诉你们!” “扣着你?”卫斌冷笑一声,“吴思远,你搞清楚,现在是请你过来配合调查,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没问题,就把事说清楚。你越耗着,反而越说明你心里有鬼。想打电话?等你把该说的都说了再说。” 吴思远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不能认。 认了就全完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耗,耗到能联系上薛蕊,耗到薛虎臣那边出手。他就不信,薛虎臣能眼睁睁看着他栽进去,连管都不管。 一时间,问询室里陷入了僵持。卫斌不急不缓地翻着手里的材料,偶尔抬眼问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就这么又耗了快一个小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年轻民警推门进来,快步走到卫斌身边,低声说了句:“卫队,市纪委的同志来了,问咱们这边怎么样了,说吴思远涉及违纪问题,要带回去配合调查。” 卫斌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吴思远,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两位穿着藏青色夹克的纪检委工作人员正等着,领头的是纪委一室的王主任,和卫斌也算老熟人了。见卫斌出来,王主任上前一步:“卫队长,你这边怎么样了,一上午有进展了吗?吴思远涉嫌多项违纪,按照程序,我们也得把人带走,做进一步调查。” “王主任,我们这边刑侦还在查吴思远的案子,你现在把人带走,我们这边进度不好推进。”卫斌没松口。 “违纪的案子也得走程序呀,这是上面定的。”王主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缓了缓,“人我们先带走一下,也是在市里的留置点,你们要是需要问询,随时过去对接,两边不耽误。再说了,吴思远嘴硬得很吧?耗一上午了也没松口,你们也难撬。” 卫斌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他说得没错,吴思远现在摆明了就是死扛,再耗下去也未必有结果。纪委介入,按干部违纪走流程,反而能从另一个方向突破。 “行,人你们带走吧,手续留好,我们后续随时对接。” 屋里的吴思远隔着门,听不清外面的对话,可一颗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直到卫斌推门进来,脸色平淡地说“收拾一下,纪委的同志现在带你走,配合调查违纪问题”, 吴思远心里先是一紧,随即猛地窜起一股狂喜。 机会来了! 公安这边管得严,卫斌油盐不进,半分空子都不给钻。可纪委不一样,都是体制内的,带走的路上、问询的间隙,总有机会能摸到手机。只要能联系上薛蕊,他就还有救。 出了刑侦办公室的门,两位纪委的工作人员一左一右走在他旁边,脚步不快不慢,往楼梯口走。吴思远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飞快地转着,盘算着怎么找机会掏手机。他的手机藏在西装内衬的暗兜里,刚才问询的时候只是不让打电话,没搜身,这是他唯一的底牌。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吴思远忽然脚步一顿,捂着肚子弯下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哎哟……同志,等一下,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能不能先去趟厕所?” 左边的纪委同志皱了皱眉:“怎么事这么多?先去留置点再说。” “不行不行,实在忍不住了。”吴思远额头上都挤出了冷汗,语气带着恳求,“人有三急,总不能让我拉裤子里吧?就去旁边的公共厕所,很快的,耽误不了几分钟。” 两位同志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耐烦。到底是机关干部,还没正式双规,也不好太不近人情。右边的同志点了点头:“行吧,快点,我陪你过去。” 吴思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点头:“哎,好,谢谢同志。” 进了男厕所,陪同的纪委同志站在洗手台边等着,吴思远快步走进最里面的隔间,反手就把插销扣上了。 隔间的门不算厚,吴思远背靠着门板,心脏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手抖得厉害,费了好大的劲,才从西装内衬的暗袋里摸出那部藏起来的手机。 吴思远不敢耽误一秒钟,他飞快地翻到薛蕊的号码,指尖飞速按着按键,匆匆打出一行字: 蕊蕊,我遭人陷害,速回国找你爸救我!十万火急!思远。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吴思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不敢停留,立刻删掉了发件箱里的记录,又把手机小心翼翼地塞回暗袋。 “咚咚咚——”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纪委同志的声音带着不耐:“好了没有?快点。” “好了好了,马上出来。”吴思远应了一声,又深呼吸了好几次,压下脸上的慌乱,才打开隔间门走出去。 洗手台边,纪委同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催了句“走吧”。 往楼下走的时候,吴思远的脚步都比刚才稳了不少。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心里默默念着:蕊蕊,你一定要快点看到短信,一定要快点回来。我能不能撑过去,全靠你了。 他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只会是一轮又一轮的问询和审查。他必须扛住,什么都不能认,哪怕是熬,也要熬到薛蕊回来,熬到薛虎臣出手。 下午一点,英国伦敦,此时正是清晨六点。 薛蕊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从枕头边摸过手机,闭着眼按了一下,屏幕的亮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等看清短信内容的瞬间,薛蕊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冻住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对面床的许慧被她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含糊地问:“蕊蕊,怎么了?大清早的……” “慧慧,我要回国。” “回国?”许慧一下子清醒了,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她床边,“你疯了?今天下午两点就是你的硕士毕业论文答辩啊!你准备了大半年,导师都提前跟评审打好招呼了,你现在回国?这答辩怎么办?” “我管不了答辩了。”薛蕊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就走到衣柜边,拉开柜门翻找护照和行李箱,“思远出事了,他给我发短信说被带走了,是被人陷害的。我给他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打不通,肯定是出事了,我必须回去救他。” “你先别慌啊!”许慧连忙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在椅子上,“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你连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严不严重都不知道,你回去就能解决了?再说了,这可是毕业答辩,错过了至少要等半年,你这一年多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可是他有危险啊!”薛蕊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他在国内孤立无援的,我不回去,谁帮他?慧慧,你不知道,他在临海没什么背景……” 说到这里,薛蕊忽然顿住了。 对啊,她爸爸是临海市的组织部长薛虎臣,市里的干部任免、纪律审查,哪一样绕得开组织部?吴思远出事,她爸爸肯定是最先知道的,也肯定有办法。 许慧看着她的神色,连忙趁热打铁:“你看,你也想到了。你先给叔叔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啊,叔叔在市里管着干部,什么事不清楚?万一是个小误会,问清楚就没事了,你至于急着往回跑吗?真要是大事,你回去也没用啊,还得靠叔叔出面。” 第414章 薛蕊梦碎 薛蕊抹了一把眼泪,慌乱的心稍稍定了定。 是她太急了,乱了分寸。有爸爸在,吴思远不会有事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薛虎臣的号码。 电话那边传来薛虎臣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开会后的疲惫:“蕊蕊?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 “爸!”一听到父亲的声音,薛蕊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带着哭腔急着问,“爸,思远是不是出事了?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啊!” 电话那头的薛虎臣沉默了两秒,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消息倒是挺灵通。” “是思远给我发了短信!爸,到底怎么了?思远说他是被人陷害的!”薛蕊急得声音都变了,“爸,你是组织部长,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救救他好不好?” “救不了。” 薛虎臣的声音很淡,却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薛蕊头上。 “他这次牵扯的问题很严重,经济违纪、勾结社会人员寻衅滋事,证据都摆在那,纪委和公安同时立案,谁也保不住他。”薛虎臣的语气没有半分的余地,“我也无能为力。” “怎么会无能为力呢?爸!”薛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是组织部长啊!思远是我男朋友,是你未来的女婿,你怎么能不管呢?肯定是有人陷害他,你查一查,一定能查清楚的!” “够了。”薛虎臣的语气冷了下来,“组织有组织的规矩,我身为组织部长,怎么能插手办案?你老老实实待在英国,把你的书读完,这件事你不许掺和,也轮不到你管。” “爸!” “我这边还有会,先挂了。” 没等薛蕊再说话,电话那头直接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薛蕊怎么也想不通,爸爸怎么会这么冷漠?她不知道的是,把吴思远的材料递去纪委、亲自点头让纪委介入的人,恰恰就是她的父亲。 “蕊蕊……”许慧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担心,递了张纸巾过去,“叔叔都这么说了,要不……你再想想?答辩真的不能错过。” 薛蕊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却越擦越多。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不行,慧慧,我必须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爸不管,我不能不管。要是我都不救思远,就真的没人帮他了。答辩可以推迟,学位可以晚半年拿,可思远要是真的判了刑,这辈子就毁了。” 许慧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知道劝不动了。她叹了口气,转身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行吧,我帮你查最早飞国内的航班,你收拾东西。” 薛蕊点了点头,站起身继续翻找行李箱。指尖碰到护照的那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思远,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回去。 而远在纪检委留置点的吴思远,正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面对着面前的问询记录,死死咬着牙。 他还在扛。 扛到薛蕊回来的那一天。 临海市国际机场,薛蕊拖着行李箱从出口走出来,长途飞行十几个小时,再加上中途转机的折腾,她眼底是掩不住的疲倦。可脚下的步子却半点没慢。 落地第一件事就是要联系吴思远,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就在薛蕊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 “喂?” 那头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惶惑。可薛蕊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那是吴思远的声音。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思远!是我,我到临海了!我刚下飞机!” 电话那头猛地顿了一下,紧接着是吴思远带着哭腔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蕊蕊……你终于回来了……你快救救我……” “你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在纪检委的留置所……”吴思远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恐慌,“他们把我扣在这里,不让我出去,纪委和公安现在都在盯着我……蕊蕊,我快撑不住了,你快想办法,去找你爸,只有你爸能救我了……” “留置所?”薛蕊脑子嗡的一声,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走的时候还意气风发的宣传科副科长,不过短短几个月,竟然会进了纪检委的留置所。她强压着心口的慌乱,对着电话急声道:“你别慌,我现在就过去!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她拖着行李箱就往机场外跑。凌晨的机场外冷风飕飕地刮。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纪检委留置所的地址,司机师傅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煞白,也没多问,踩了油门就往市区开。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停在了纪检委留置所的大门口。此时已是凌晨五点多,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点鱼肚白,灰蓝色的天压得很低,留置所的大铁门紧闭着,门口的值班室亮着一盏灯。 薛蕊付了车钱,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到值班室窗边,敲了敲玻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里面坐着的值班人员老孙抬起头,看见窗外站着的姑娘,先是一愣,随即赶紧站起身开了门。老孙在纪检委干了快二十年,市里领导的家眷基本都认得,眼前这姑娘是组织部薛部长的千金薛蕊,前两年听说去英国读书了,怎么这个点跑到这里来了? “薛小姐?您怎么这个点过来了?”老孙拉开门,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又带着点分寸感的恭敬。 “叔叔,”薛蕊声音带着急出来的哭腔,眼眶红红的,“我来找个人,宣传科的吴思远,他是不是被关在这里?我能见见他吗?” 老孙闻言顿了顿,心里有数了。吴思远的案子这两天正办着,人确实扣在留置所里,按规定,家属是可以短暂探望的,更何况来的是薛部长的女儿。他略一犹豫,点了点头:“有规定可以见,不过时间不能太长,里面还等着走流程呢。你跟我来吧。” “谢谢叔叔,谢谢叔叔!”薛蕊连声道谢,拖着行李箱跟着老孙往里走。 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留置室门口,老孙掏出钥匙开了门,对着里面说了句:“吴思远,有人来看你了。” 薛蕊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人。 那一瞬间,她几乎不敢认。 才几个月不见,从前那个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永远一副儒雅斯文模样的吴思远,此刻形容枯槁,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眼神里全是惊惶和颓丧。 吴思远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薛蕊,眼睛猛地睁大了。 “蕊蕊!”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握住薛蕊的手。薛蕊看着他这副模样,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声音哽咽:“思远……我回来了。” “蕊蕊,你可算回来了,你快救救我!”吴思远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满是恐惧,抓着她的手死死不肯放,“现在纪委和公安都要办我,他们要把我送进去!你快去找你爸,只有你爸能救我了,你让他想办法把我保出去,好不好?”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清楚,怎么会变成这样?”薛蕊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抬手想去碰他的脸。 “别问了,来不及问了!”吴思远急得打断她,眼神慌乱地往门口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压抑的崩溃,“天马上就亮了,等会儿就有新一轮的审问了,我真的扛不住了……蕊蕊,你先回去,现在就去找你爸,求他帮我一把,把我先保出来再说,好不好?我求你了……” 那副濒临崩溃的样子,看得薛蕊心都碎了。她哪里还忍心多问,只顾着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好好好,我现在就回去,我马上就去找我爸,你别害怕,你等我,我一定把你救出来。” “你快去,一定要快!”吴思远又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提醒时间到了。薛蕊咬了咬唇,又看了吴思远一眼,强忍着眼泪转身往外走。走出留置所的大门,清晨的冷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脱力的疲惫。可她不敢耽搁,站在路边拦了辆车,报了薛家的地址。 薛蕊拖着行李箱走到家门口,刚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开了。 薛虎臣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就坐在那里等着,看见她进门,神色平静,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爸。” 薛蕊看见父亲的瞬间,一路强撑着的情绪瞬间决堤。她扔下行李箱,几步扑过去,跪倒在薛虎臣面前,趴在他腿上放声大哭:“爸,求求你,救救思远吧……我不能没有他,你救救他好不好?” 薛虎臣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哭够了就起来,跟我到书房来,我给你看些东西。” 薛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还抱着一丝期望。她以为父亲是要跟她说吴思远的案情,说怎么才能把人捞出来。她抹了抹眼泪,站起身跟着薛虎臣往书房走。 薛虎臣走到书桌后坐下,抬手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声音低沉:“你自己看吧。” 薛蕊疑惑地走过去,低头看向最上面的文件。 那是一份账目明细,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吴思远什么时候收了谁的钱,收了多少,用什么名目收的,下面还附着相关的收据。 后面的东西更触目惊心。有他利用宣传科副科长的职权,给熟人批项目、走后门的书面证据,有他和社会闲散人员来往的记录,甚至还有一份故意伤害案的相关材料。 一页页翻过去,薛蕊的手越抖越厉害,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不停地摇头:“不可能……这不是真的……爸,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她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思远那么温雅的一个人,他怎么会干这些事?一定是有人陷害他,对不对?爸,你再查查,你查清楚,他是被冤枉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冤枉?”薛虎臣看着女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觉得纪委会没有实据,随便把一个机关干部扣在留置所?这些材料,都是核实过的,人证物证俱全,没有半分虚假。” 薛虎臣顿了顿,看着薛蕊惨白的脸,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戳人心:“蕊蕊,你认识他这么久,就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他盯着你的身份,接近你,从来都不是因为什么情情爱爱。他的狼子野心,藏在那副温文尔雅的皮囊底下,你是被蒙了眼。你该醒醒了,吴思远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薛蕊猛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文件上,晕开了纸上的墨迹,“他救过我的命!爸,你忘了吗?那个雨夜,是他救了我!他要是坏人,怎么会救我?他是真心爱我的!” 她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带着哭腔急切地说:“爸,就算他做错了事,他不适合当官,你把他保出来好不好?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他不当官了,我们安安稳稳的,我再也不任性了,好不好?” 薛虎臣看着女儿执迷不悟的样子,沉默了几秒,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 “你再看看这个。” 薛蕊愣了一下,颤抖着手拿起信封,拆开了往外一倒。 一叠照片散落在桌面上。 照片上的人,她再熟悉不过。是吴思远。 只是他身边站着的,不是她。 照片里的姑娘长得清秀,笑起来带着几分腼腆。有两个人手牵手逛街的画面,有吴思远搂着那姑娘的腰进出租屋的画面,还有在屋里拍的,两个人凑在一起亲嘴,姿态亲密无间,吴思远脸上的笑意,是薛蕊从未见过的温柔缱绻。 第415章 我对你很失望 一张一张,全是他们在一起的画面。时间跨度,足足有好几个月。 而这几个月,正是她在英国读书的日子。 薛蕊的手指僵在半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她看着照片上笑得温柔的吴思远,看着那个依偎在他怀里的陌生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在机场送她的时候,说会等她回来,说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的吴思远;那个在电话里跟她诉说思念,说等她回来就结婚的吴思远;那个她心心念念、千里迢迢赶回来要救的人,在她走后没多久,就和别的女人厮混在了一起,甚至夜不归宿,形同夫妻。 “不……不可能……”薛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甚至不敢再去看那些照片,只是不停地摇头,“爸,这不是真的……这些照片是假的对不对?是有人合成的,故意陷害他……” “蕊蕊。”薛虎臣打断她的话,语气沉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照片是我让人跟着拍的,人是百货公司的售后员,姓林。吴思远每周至少有三天在她那里过夜,租的房子就在市中心。这些,都是查得明明白白的事。你不信可以自己去求证。” “长痛不如短痛。”薛虎臣看着女儿摇摇欲坠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父亲的疼惜,“你该醒醒了。你看错人了,吴思远满嘴的甜言蜜语,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他图的是薛家的地位,是我这个组织部部长的身份,不是你这个人。他不是能托付终身的人。” 薛蕊再也撑不住了,身子一软,蹲在了地上。她抱着膝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往下掉。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温柔,那些深夜里的越洋电话,那些关于未来的承诺,此刻全都变成了笑话,变成了刺向她的刀子,一刀一刀,剜得她心口生疼。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当真了。 她以为的深情,不过是对方精心编织的骗局。她像个傻子一样,被几句甜言蜜语蒙住了眼睛,掏心掏肺地相信他,甚至为了他,不顾学业赶回来,低三下四地求父亲。 “爸……”薛蕊哭着扑进薛虎臣的怀里,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我是不是特别傻?是不是特别好骗?他说什么我都信,我怎么就这么蠢……” 薛虎臣轻轻搂着女儿的肩膀,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这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单纯骄傲,哪里见识过这些人心险恶。摔这一跤,疼是疼了点,可总比日后嫁给吴思远,栽一个更大的跟头强。 “早点认清,总比以后一辈子后悔强。”薛虎臣拍了拍薛蕊的后背安慰道,“哭够了就去洗个脸睡一觉,天塌不下来。人这一辈子,谁还没遇见过几个错的人。” 回房间休息了一会的薛蕊走出来房间,眼睛微红,眼底却没什么泪光,反倒透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这么早出门?薛虎臣的声音低沉。 薛蕊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白粥,嗯,出去一趟。 薛虎臣看着女儿苍白的侧脸,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是去见吴思远? 薛蕊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是。爸,我跟他……要了断一下。 薛虎臣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见她眼神坚定,便缓缓点了点头。 想清楚了就好。吴思远这个人,心思太重,功利心太强,本来就不是良配。以前你被感情蒙了眼,谁说都听不进去,如今自己想通了,比什么都强。 薛蕊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发苦。她何尝不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只是当初陷进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那个例外,总觉得吴思远对自己和对别人不一样。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 爸,那我走了。薛蕊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粥就放下了筷子。 薛虎臣了一声,又拿起了报纸,翻页的动作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纪检委那边,我会给你打招呼,你可以进去见他。但有一点,去了就把话说清楚,别拖泥带水。断就要断得干净。 我知道了。 她本来是要直接去纪检委留置所的。 可走到十字路口,脚却不由自主地拐了个弯,朝着市中心的百货大楼方向走去。 女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她们在了断一段感情之前非要去看一下男人找的另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薛蕊望着百货公司的大门,指尖微微发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来这一趟。是想亲眼确认吴思远的背叛?还是想看看那个狐狸精长什么样,好让自己死心得更彻底? 百货公司刚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售货员们正忙着擦柜台、整理货物。 薛蕊推开门走进去,她顺着过道往里走,目光扫过一个个柜台。 很快她就看见了那个女孩。 女孩穿着百货公司统一的浅蓝色工作服,额前留着细碎的刘海。她正踮着脚整理货架上的东西,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皮肤白白的,眼睛又大又亮,是那种很干净的清秀。 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薛蕊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柜台走过去。 同志,您看点什么?林小小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过身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热情笑容,眼睛弯成两个月牙,今天新进了一批的布料,颜色都特别好看,做衬衫做裙子都合适。 薛蕊站在柜台外,目光落在女孩脸上,一时没说话。 林小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保持着微笑,又问了一遍:您是想做衣服还是做裙子?我给您推荐推荐。 随便看看。薛蕊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哎,好,那您慢慢看,有需要喊我就行。林小小很识趣,不再多话,退后两步继续整理货架。 薛蕊的目光落在女孩的脖子上。 一条细细的金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心形,在工作服的领口若隐若现。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那条项链,吴思远也送过她一条一模一样的。当时他说这是特意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整个临海市找不到第二条,是独一份的心意。 原来不是独一份。 是批量的廉价情话,说给不同的人听。 薛蕊正出神,隔壁柜台的一个胖姑娘走过来,胳膊肘撑在纺织品柜台上,冲林小小挤眉弄眼。 小小,忙呢?胖姑娘压低声音,眼神却往林小小脖子上瞟,哎,你这条项链可真好看,又是你那个对象送的吧? 林小小脸一红,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小声说:嗯,他前几天给我的。 啧啧,你对象对你可真好。胖姑娘一脸羡慕,又是项链又是手表的,我听你打电话,说他还是市里的干部呢?真的假的? 林小小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眼里闪着光,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是市宣传科的副科长。他说……等他工作再稳定一点,就娶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颊红红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那种沉浸在爱情里的、傻乎乎的幸福感,骗不了人。 薛蕊站在柜台前,听着这两句对话,心里那股憋了的火气、委屈、不甘,忽然就像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 她本来以为,这个林小小是什么狐媚子,是主动勾引吴思远的第三者。她甚至想好了,过来要好好质问她一顿,让她知道吴思远是有未婚妻的人。 可此刻看着女孩这副模样,薛蕊只觉得荒谬。 哪里是什么第三者。 这不过是另一个被吴思远骗得团团转的傻姑娘罢了。 跟她薛蕊一样。 一个以为自己是他的未婚妻,一个以为自己是他的结婚对象。两个人都被蒙在鼓里,都捧着那颗廉价的,做着关于未来的美梦。 薛蕊忽然觉得很可笑,又有点可怜。 可怜这个叫林小小的女孩,也可怜她自己。 她没再停留,转身就往外走。 同志,您不看了吗?林小小在后面喊了一声。 薛蕊没回头,摆了摆手,径直走出了百货公司的大门。 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和不舍,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该了断了。 她招了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纪检委。 来到纪检委留置所薛蕊报了名字,又出示了证件,门口的人进去通报了一声,很快就有人出来带她进去。 没过多久,铁门一声被拉开,吴思远被带了进来。 吴思远看起来又憔悴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往日那个意气风发、衣冠楚楚的宣传科副科长,此刻只剩下狼狈和焦躁。 蕊蕊!你可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怎么样?你跟你爸说了吗?你爸怎么说?他什么时候能救我出去? 薛蕊往后缩了缩手,没让他碰到。 吴思远愣了一下,也没在意,只顾着一股脑地追问:蕊蕊你说话啊!我都快急疯了!你爸他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跟他好好说说,就说我是被冤枉的,那些举报信都是有人故意整我! 我跟你说……蕊蕊你得帮我,我现在就靠你了,就靠你和薛部长了! 他语速极快,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眼神里满是焦灼和期待,死死盯着薛蕊的脸,等着她带来好消息。 薛蕊一直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表演,看着他推卸责任,看着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受害者的模样。 换做以前,她肯定早就心疼了,肯定会软下心来安慰他,答应他无论如何都会帮他。 可现在,她只觉得陌生。 这个人,真的是她爱了三年的男人吗? 蕊蕊?你怎么不说话啊?吴思远见她一直沉默,终于有点慌了,也有点恼了,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你倒是说话啊!我在里面盼着你来,你来了就这么看着我?我跟你说,我能不能出去全看你了,你说话呀! 薛蕊看着他恼怒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累。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今天去了市百货公司。 吴思远脸上的表情猛地僵住了。我见到了林小小。薛蕊一字一句地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戴着一条心形的项链。 吴思远的脸地一下就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眼神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下意识地避开了薛蕊的目光。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薛蕊看着他这副反应,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碎得干干净净。 吴思远,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就是这份平静,比歇斯底里更让人害怕,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以前有很多人跟我说过,说你这个人急功近利,说你心眼多,说你跟我在一起是看中了我爸的位置。薛蕊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抠出来的,那时候我不信,我总觉得是他们不了解你,是他们嫉妒我。我跟我爸吵,跟我朋友辩,拼了命地维护你。 现在我才知道,是我自己蠢。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眼里泛起水光,却硬生生忍住了,是我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是我一厢情愿地把你想得太好了。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都在利用我。 不是的!蕊蕊你听我解释!吴思远猛地回过神来,急忙摆手,身体往前倾,急切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那个林小小,就是……就是玩玩而已!我根本没当真的! 我心里只有你啊蕊蕊!我爱的从来都是你!他急得脸都红了,语无伦次地解释,她就是个售货员,我怎么可能真的跟她怎么样?不过是逢场作戏,男人嘛,难免有糊涂的时候…… 等我出去,我马上就跟她断干净!我再也不联系她了!我只跟你在一起,好不好?吴思远的语气里带上了恳求,蕊蕊,你先让你爸把我弄出去再说,好不好?这里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薛蕊看着他这副嘴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第416章 雨夜 薛蕊看着吴思远这副嘴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到了这个时候,吴思远想的还是怎么出去。至于她的感受,至于他犯下的错,在他眼里似乎都不值一提,只要几句甜言蜜语就能糊弄过去。 她缓缓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像是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了两个人中间。 吴思远,到现在了,你还在骗我。薛蕊的声音很冷,我们俩就这样算了吧。 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说出口,薛蕊反而觉得心里一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从今天起,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薛蕊!你站住!吴思远急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忘了吗?三年前那个雨夜!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就死了! 他的声音尖利,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见死不救! 薛蕊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雨夜。 她怎么会忘。 就是那个雨夜,她在弥留之际对这个男人动了心。 也是因为这份恩情,这三年她一次次包容他的缺点,一次次替他找借口,哪怕听到了风言风语也不愿意相信。 薛蕊慢慢转过身。 她看着对面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那个口口声声说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男人,忽然觉得很讽刺。 当初那个雨夜抱起车祸重伤的她,有多高大,有多让她心动,此刻眼前这张歇斯底里的脸,就有多丑陋,有多让她恶心。 她静静地看着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吴思远,谢谢你当年救了我。 但是这三年,我还给你的,已经够多了。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看吴思远是什么反应,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铁门在身后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吴思远气急败坏的叫喊。 哗啦啦,南陵县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路上,溅起半尺高的浑浊水花,把整条街道都泡在了水汽里。 县城中心的人民路上行人寥寥,只有街角那家迪厅的霓虹灯还在雨里晃着暧昧的红绿光。 舞池里挤满了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女,跟着震耳的迪斯科音乐扭着腰肢,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空气里混着橘子汽水的甜味、廉价香水的脂粉气,还有男人身上的烟草味。 潘姗姗挤在舞池最中间,穿着一件水粉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塑料凉鞋踩在黏糊糊的地板上,她却丝毫不在意,跳得满脸通红。 直到一首曲子结束,她才喘着气挤出来,坐到边上的卡座里,拿起桌上的橘子汽水灌了一大口,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姗姗,不跳了?”同来的小姐妹王丽也跟着坐下来,用纸巾擦着脖子上的汗,“等会李芳他男朋友来接,你家在西郊,不顺路,你怎么回去啊?” 潘姗姗擦汗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她家住在县城最西边跟其他人都不顺道。这大雨天的,肯定没出租车了,总不能淋着雨走回去。 她指尖捻着汽水瓶的盖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吴思远。 家里托媒人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前前后后见了三面,每次都开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过来,穿着衬衫西裤,看着人模狗样的。前几天她听她爸说,这人之前在白湖乡政府上班,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撸了下来了,工作都丢了,现在天天在家闲晃,成了个无业游民。 潘姗姗本来是看不上他的。一个丢了铁饭碗的男人,长得也就一般,家里条件也就那样,要不是媒人说破了嘴,她连第一面都不想见。可这会儿大雨拦路,她思来想去,也就这个吴思远有辆车,使唤起来方便。反正他对自己一直挺殷勤,上次见面眼睛都黏在自己身上,呼他过来接人,他肯定不敢不来。 想到这儿,她拿起桌上的小包,翻到吴思远BP机号,起身往迪厅前台的公用电话走。 拨完号码,她对着话筒没好气地说:“麻烦呼一下这个号,就说潘姗姗找,让他立刻来夜玫瑰迪厅门口接我,快点。” 挂了电话,她回到卡座,对着王丽撇了撇嘴:“没事,我叫人来接我。” 王丽挑了挑眉,笑着打趣:“就是那个乡政府上班的相亲对象?可以啊姗姗,还有专车接送。” “什么专车不专车的,”潘姗姗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早就被开除了,现在在家吃闲饭呢。也就有辆破车,凑合能用用。” 她嘴上说得嫌弃,心里却笃定吴思远不敢不来。毕竟见了三面,这人每次都对着她赔笑脸,她说什么都顺着,摆明了是看上她了。 另一边,吴思远在南陵县的家里,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老两口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吴母先开了口,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说说你,从白湖乡回来都一个月了,天天就这么在家闷着,也不出去找个活干。当初好好的乡政府干部,说丢就丢了,你让我跟你爸出门怎么抬得起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行了,少说两句。”吴父抽了口旱烟,皱着眉看向儿子,“思远,不是爸说你,当初在白湖乡,你好好干,我再让你二叔活动一下……怎么工作就丢了呢?” “别提了,烦!” 这一个月他连门都不敢多出,就怕碰到熟人,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吴思远丢了铁饭碗。 “好好好,不提不提。”吴母赶紧顺毛,语气软了下来,“我跟你爸也是为你好。你这两年心太野,工作也没了,我们想着,要是先成个家,娶个媳妇收收心,说不定就安定下来了。潘家那姑娘我见过,长得俊,家里开着副食批发部,条件也不错,配你绰绰有余。人家姑娘主动找你,你就上点心,别整天拉着个脸。” 话音刚落,别在吴思远口袋手机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他拿下来扫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座机号,后面跟着回电数字,不用想也知道是潘姗姗打来的。他本来不想去,这大雨天的,出门麻烦,他也没心思应付那个娇生惯养的姑娘。可吴母在边上盯着,一个劲地催:“是不是姗姗找你?赶紧去啊!人家姑娘大晚上的在外面,多不安全,你快点开车过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吴思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站起身拿起衬衫往身上套。走到里屋的时候,他想起前几天托人从市里带回来的那双高跟鞋,是今年市里最流行的款式,本来想着下次见面当礼物送,正好今天带上。他从衣柜里拿出鞋盒子,塞到怀里,拿了车钥匙就往外。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雨刮器开到最大,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出了院子,往人民路去的路上积了不少水,坑坑洼洼的,车子开起来晃得厉害,他心里本来就烦,开得也慢,磨磨蹭蹭的,等开到夜玫瑰迪厅门口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迪厅门口的屋檐下,潘姗姗早就等得一肚子火。 她没带伞,站在屋檐最里面,可风卷着雨还是打湿了她的裙摆,贴在腿上,又冷又难受。她跺着脚,盯着路口的方向,看到那辆黑色桑塔纳开过来的时候,脸瞬间拉得老长,火气一下就窜到了头顶。 车子停稳,吴思远刚降下车窗,潘姗姗就一把拉开副驾的门,一股混着雨水和香水味的潮气涌了进来。她坐进来,狠狠甩上车门,劈头盖脸就骂:“吴思远,你干什么吃的?我让你来接我,你让我等了半个多小时!这大雨天的,你故意的是吧?” 吴思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窜起一股火。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对着他吆五喝六。可他侧头看了潘姗姗一眼,女孩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脖颈上,嘴唇因为生气抿得红红的,娇俏的脸蛋带着几分怒意,反而更有几分味道。 他压下火气,扯了扯嘴角,语气敷衍:“路上雨大,不好走,耽搁了。” “耽搁了?你就不能提前出发吗?”潘姗姗嗤笑一声,斜着眼打量他,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你不是都从白湖乡政府离职了吗?天天在家闲着,不是有大把时间嘛?总不会在家睡大觉,把我这事忘了吧?” 这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吴思远脸上。他最忌讳别人提他丢工作的事,此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就僵了。他没接话,沉默着发动车子,往西郊的方向开。 潘姗姗看他不说话,更觉得他是心虚,心里越发看不起他。一个大男人,被说两句都不敢还嘴,果然是没本事的废物。 吴思远余光扫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纤细的脖子和露在连衣裙外面的腿,心里的火气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别的心思。他跟潘姗姗见了三次,每次都被她的脸蛋勾得心痒,想着反正相亲也是奔着处对象来,先占点便宜也不吃亏。 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把放在脚边的鞋盒子拿起来,递到潘姗姗面前,语气放软了些:“给你带了个礼物,前几天托人从市里带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潘姗姗愣了一下,扭过头来,眼里带着几分意外。她本来还冷着脸,低头看向鞋盒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掀开盒盖的瞬间,她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盒子里躺着一双黑色的漆皮高跟鞋,她伸手拿起鞋子,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摸着光滑的漆皮,脸上的怒意瞬间散了个干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算你有点眼力见。”她把鞋子放回盒子里,抱在怀里,语气好了不少,带着点娇矜,“我还以为你这人一点都不会来事呢。” 吴思远看她笑了,心里也活络起来。车子平稳地开在西郊的马路上,这段路偏,连路灯都没几盏,更没什么行人。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往下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一点点往副驾挪,最后手掌轻轻落在了潘姗姗的大腿上。 连衣裙的布料很薄,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女孩皮肤的温度。 潘姗姗瞬间就像被烫到了一样,浑身一僵,随即猛地抬手,啪的一声狠狠拍在他的手背上,声音尖利,带着怒意:“你干什么!吴思远,你耍流氓是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吴思远的手被拍得发麻,却没缩回去,反而笑着凑过来一点,语气带着轻佻:“姗姗,咱们都见了好几次了,媒人介绍的,本来就是奔着结婚处对象的,我摸一下怎么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真心喜欢?奔着结婚?”潘姗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把鞋盒子往旁边一推,转过头盯着他,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吴思远,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我爸早就说了,你这种年纪轻轻就从政府被开除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眼高手低,除了耍嘴皮子什么都不会,以后就是个废物。”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句句扎进吴思远的心里。 “我今天找你,就是跟小姐妹不顺路,看你有辆车,用着方便。你还真把自己当我对象了?”潘姗姗越说越刻薄,下巴抬得高高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子,丢了工作的无业游民,也敢对我动手动脚?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告你非礼?” 吴思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丢工作、被开除、废物……这些他最忌讳、最不愿意听的词,被潘姗姗当着面,一句句甩在他脸上,像耳光一样抽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所有屈辱、怨气、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第417章 车祸 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猛地往前一冲,又狠狠顿住,溅起一大片浑浊的水花。潘姗姗没防备,身体往前一扑,额头磕到挡风玻璃,吓得她尖叫了一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吴思远就侧过头,脸色铁青,对着她嘶吼道:“你他妈给我下去!滚!” 潘姗姗被他狰狞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即也火了,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她瞪着眼睛,毫不示弱地吼回去:“下去就下去!谁稀罕坐你这破车!吴思远,你给我等着!” 她说着就推开车门,抱起副驾上的鞋盒子就要往下走。 “把鞋子放下!”吴思远的声音又冷又硬。 潘姗姗愣了一秒,随即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她猛地把鞋盒子往副驾座上一摔,盒子摔开了,两只高跟鞋滚出来,哐当两声撞在车门上。 “谁稀罕你的破鞋!” 她撂下这句话,推开车门就一头扎进了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头发和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她却毫不在意,站在雨地里,对着车里的吴思远尖声喊:“吴思远,你就是个没本事的废物!这辈子都没出息!” 喊完,她转身就往路边的巷子里跑,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瓢泼的雨幕里,只留下哗哗的雨声。 吴思远坐在驾驶座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耳边全是潘姗姗刚才那句“废物”,反反复复地响,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他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嗡的一声长鸣,在空旷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他咬着牙,重新发动车子,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往前冲了出去。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水流成了河,雨刮器开到最快都刮不干净,他却丝毫不在意,车速越开越快,像是要把心里的火气都发泄在油门上。 脑子里全是徐慎的脸。 要不是徐慎,他现在还是白湖乡的党政办主任,走在哪里都有人捧着,巴结着。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被一个开副食店的黄毛丫头当众羞辱,骂他是废物? 都是徐慎害的! 父母的念叨,亲戚的冷眼,熟人的指指点点,还有今天潘姗姗的羞辱,所有的一切,源头都是徐慎!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咯噔一下,剧烈地抖了两下,发动机发出几声沉闷的突突声,然后彻底没了动静,车身缓缓停在了路边。 吴思远愣了一下,赶紧拧钥匙打火,可只听见启动电机咔咔的声响,发动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反复试了好几次,脚踩着油门拧钥匙,车子还是纹丝不动,彻底熄火了。 “操!” 吴思远狠狠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他推开车门,一头扎进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衬衫。他绕到车头,掀开引擎盖,一股热气混着雨水涌出来,引擎舱里全是水汽,线路湿淋淋的。他根本不懂修车,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弄了十几分钟,浑身都湿透了,还是没找到半点毛病。 雨还在哗哗地下,浇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他只能骂骂咧咧地关了引擎盖,狼狈地钻回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弄湿了一大片座椅。 这段路是县城往西郊去的,本来就偏僻,两边都是荒地和树林,这大半夜的,又下着暴雨,连个过路的人影都没有。他靠在座椅上,喘着粗气,浑身又冷又黏,狼狈不堪。 所有的不顺心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工作丢了,前途没了,相亲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现在车子还坏在这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徐慎……都怪你……” 他咬着牙,声音沙哑,一拳一拳地砸在方向盘上,每砸一下,就低吼一句:“徐慎!都是你害得我丢了官!都是你害得我狼狈不堪!我吴思远这辈子,跟你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眼角的余光扫到副驾座上的那双高跟鞋,像潘姗姗刚才嘲讽的脸,像所有看不起他的人的脸。 心里的怒火瞬间又窜了上来,他探过身,一把抓过那两只高跟鞋,摇下车窗,外面的暴雨立刻灌了进来,打在他脸上。他想都没想,咬着牙,用力把鞋子往窗外一甩。 两只高跟鞋在空中划过两道凌乱的弧线,啪嗒两声,重重落在了对向的车道上,瞬间被雨水浇透,静静地躺在积水里。 扔完鞋子,他像是出了一口恶气,重重地靠回座椅上,喘着粗气,摇上车窗。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里面的烟已经湿了大半,他好不容易找出一根干的,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就这么靠在座椅上,抽着烟,打算等雨小一点,再想办法找人来拖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敲鼓一样。吴思远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正烦躁地想着要不要冒雨走回去找人,突然看到远处的雨幕里,亮起了两道明亮的车灯。是对向车道开过来的车,车速还不慢,两道光柱穿透雨幕,越来越近。 吴思远心里一喜,正好有车路过!他可以拦下来求助,让对方捎他一段,或者帮忙拖一下车,总比困在这里强。他立刻坐直身子,伸手就要推开车门下去招手。 可就在他的手刚碰到车门把手的瞬间,一声震耳的巨响突然炸开! “嘭——!” 是车胎爆炸的声音! 吴思远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眼睁睁看着那辆开过来的小轿车,左前轮突然爆胎,在积水的路面上瞬间失控。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猛地横着甩了出去,像一片叶子一样在雨里打了个转,然后翻滚了两圈,重重地侧翻在了路边。 车头的大灯摔碎了,剩下的一盏灯歪歪扭扭地照在雨地里,照亮了满地的碎玻璃。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吴思远坐在车里,整个人都懵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膜还在嗡嗡作响。 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推开车门,冲进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翻车的地方跑。 跑到翻车的地方,他蹲下来,先看向瘪掉的左前轮。 下一秒,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瘪掉的轮胎橡胶里,赫然卡着一只黑色的高跟鞋,细细的鞋跟深深扎进了轮胎里——正是他刚才扔出去的那只! 吴思远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脚冰凉。 是他扔的高跟鞋!是他扔的鞋子扎爆了车胎,才导致了这场车祸! 他下意识地抬头,左右看了看。暴雨夜里,这条偏僻的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哗哗的雨声,连路过的车都没有第二辆。没人看见,没人知道是他扔的鞋子。 恐慌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他赶紧伸出手,攥着那只高跟鞋,用力往外拔,鞋跟卡得很深,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拔出来。鞋子攥在手里,湿漉漉的,沉甸甸的,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他不敢停留,转身跑到对向的车道边,蹲在地上,顺着路边的积水摸索,很快就找到了另一只被雨水冲出去几米远的高跟鞋。两只鞋子都攥在手里,他慌慌张张地往自己的车跑。 跑到自己的车旁,他掀开后备箱,他把两只高跟鞋塞到最里面,用旧帆布和工具箱死死压住,确保从外面根本看不到。盖上后备箱的那一刻,他才扶着车身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销毁了证据,恐慌稍微退了一点,他才又想起那辆翻掉的车。车里还有人,不知道是死是活。要是人死了,这地方偏僻,万一查到他头上…… 他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过去看看情况。反正没人看见是他扔的鞋子,他就说路过看到车祸,没人能怀疑到他头上。 他重新走回翻车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凑到破碎的挡风玻璃旁,往里面看。 驾驶室里卡着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跟他年纪差不多大,一头乌黑的长发被血和雨水粘在脸上,她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昏迷不醒,整个人被安全带卡在座椅上,姿势扭曲。 吴思远咽了口唾沫,心里有点发慌。看这出血量,怕是伤得不轻,万一死了,这事就大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冒出个念头:跑。 可他刚转身,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副驾座上,摔出来一个笔记本。封面上烫着几个金色的字,中共临海市委办公室。 吴思远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死死盯着那个笔记本,眼睛都直了,连呼吸都顿住了。 这是临海市委内部专用的,只有市委机关的核心人员才有资格用,外面根本买不到,别说他一个乡级干部,就是南陵县的县委书记,都没资格用这种定制款。 再看车里的女孩,穿着白衬衫,皮肤白皙,气质温婉,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姑娘。能有市委专用的笔记本…… 高干子弟。这女孩绝对是临海市的高干子弟,而且不是一般的高干,是市委常委级别的家里的孩子! 吴思远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刚才的恐慌、害怕,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狂喜,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他现在走投无路,丢了工作,前途尽毁,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可现在,天上掉下来这么一个机会! 要是他救了这个高干女孩…… 她的家里人肯定会感激他,肯定会报答他。一份工作算什么?只要她父亲是市委领导,随便一句话,他就能重回体制,甚至能比以前爬得更高!他失去的一切,他想要的一切,全都能回来! 这哪里是车祸,这是他吴思远的机遇!是他翻身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再也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害怕。他伸手扒住变形的车门,用力拽了拽,他伸手解开女孩身上的安全带,女孩的身体软塌塌地往下滑,他赶紧伸手抱住她的腰,一点点往外拖。女孩很轻,可车身卡得厉害,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女孩从变形的驾驶室里拖了出来。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浇在女孩的脸上,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一点眼睛。她的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抱着自己,轮廓在雨里朦朦胧胧的,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别怕……我来救你了。” 女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缓缓闭上,头一歪,靠在他的怀里,彻底昏了过去。 吴思远伸手摸了摸她的脖子,还有脉搏,虽然微弱,但还在跳。他松了口气,随即又立刻绷紧了神经。他记得,沿着这条路往前一公里左右,就是南陵县第二人民医院的西郊分院,开车几分钟就到,可现在他的车坏了,只能跑过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打横抱起女孩,转身就往医院的方向跑。 他跑得气喘吁吁,肺里像火烧一样疼,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她救活。 只要她活下来,他的人生就彻底不一样了。什么徐慎,什么潘姗姗,什么丢人的过去,全都不算事了。 等到终于看到医院大门亮着的灯光时,他的腿都软了。他抱着女孩冲进医院大门,扯着嗓子喊:“医生!医生!快救人啊!出车祸了!”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听到喊声,赶紧推着平车跑了出来,七手八脚地把女孩接过去,飞快地推往抢救室。 吴思远站在走廊里,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衬衫上又是血又是泥。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抢救室门口亮起来的红灯,嘴角忍不住微微往上勾。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地盘算起来。 等女孩的家人来了,他该怎么说?就说自己雨夜开车路过,看到车子翻了,想都没想就过去救人,奋不顾身把人从车里拖出来,跑了一公里送到医院。一定要说得诚恳,说得云淡风轻,说自己只是举手之劳,什么都不图,就是应该做的。 越是不图回报,人家就越觉得他人品好,越会记着他的恩情。 到时候,谁还敢提他被开除的事?谁还敢骂他是废物?潘姗姗那个势利眼的女人,恐怕反过来巴结他都来不及。还有徐慎,等他爬得比徐慎高,早晚有一天,他要把徐慎加在他身上的所有屈辱,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他就这么坐在长椅上,想了一夜,也等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安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压低声音说话的声音。 吴思远瞬间睁开眼睛,猛地站了起来。 一群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面容威严,眉头紧紧锁着,浑身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身后跟着好几个穿西装的随行,还有医院的院长,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走在旁边引路。 吴思远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认识这个男人。 临海市电视台的新闻联播里,几乎天天都能看到他的身影——中共临海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薛虎臣。 掌管着全市干部任免、人事调动的组织部部长! 第418章 女市长 南陵县产业园内,“徐县长,今年咱们园区的产值算下来,突破两亿一千万了,。”产业园管委会的主任张道存跟在他身后,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隔壁陇南县、西平县的收购商,现在都蹲在咱们园区门口收货,说咱们的货质量稳,价格也公道,比跑省城进货划算多了。” 徐慎点点头,目光扫过园区里连片的厂房,产业园二期也要马上竣工了,如今厂房林立,机器声昼夜不停,连带着周边的饭馆、旅店都跟着红火起来。 “别光盯着产值,安全生产和食品质量要盯紧,快过年了,出货量大,更不能出纰漏。”徐慎的声音沉稳,丝毫没有被亮眼的数字冲昏头脑。 “没问题!”张建国连忙应声。 “我回县里一趟,园区这边你盯着点。”徐慎想起上午唐振华让他回来一趟。 这一年,南陵县的变化是实打实的。 靠着徐慎一手牵头的化肥厂和产业园两大支柱,南陵的经济像是踩了油门一样往前冲。去年还在全市排中游,今年年底市里的初步统计数据出来,全县GDP冲到了十亿,稳稳坐上了全市第二的交椅。 而盘踞全市第一十几年的清河县,今年GDP是十二亿,两者之间的差距并不大了。按照南陵现在的增速,明年反超清河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整个南陵县官场,从县委县政府到下面的乡镇,心气都提起来了。谁都没想到,这个以前靠着农业吃饭的穷县,居然有机会冲到临海市第一县的位置。 来到县长办公室,唐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脸上带着笑意。 “唐县长,您找我?” “来,坐。”唐振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好消息刚到,市里的经济座谈会定在后天开,初步排名已经定了,咱们第二,跟清河的差距比预想的还小。” 徐慎坐下,笑着说:“都是您掌舵得好,全县上下一起使劲的结果。” “你少跟我来这套。”唐振华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产业园和化肥厂这两个大头,都是你盯着干出来的,我心里有数。今天找你,还有个事。”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这次市里的经济座谈会,往年都是县委书记和县长一起去,参会的也都是各县的党政一把手。你也知道,侯书记明年就退二线了,最近血压一直不稳,医生让他静养,不能劳累。我跟侯书记商量了一下,这次座谈会,你跟我一起去。” 徐慎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唐县长,这……不合规矩吧?这种级别的会议,都是书记县长参会,我一个副县长过去……”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唐振华打断他,语气很笃定,“你是咱们县经济工作的主心骨,去听听市里的部署,见见各个县的一把手,开开眼界,有什么不行?侯书记也同意了,说年轻人就该多出来历练。以后南陵的担子,迟早要交到你们年轻人肩上。” 话说到这份上,徐慎也不再推辞,点头道:“行,唐县长,我回去准备一下相关的材料,把咱们县产业园和化肥厂的运营数据整理出来。” “嗯,好好准备。”唐振华满意地点点头。 两天后,徐慎就跟着唐振华出发了。唐振华靠在座椅上,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跟徐慎聊着各个县的情况。 “清河县以前是老工业基地,建国的时候就有纺织厂、机械厂,底子厚,加上市里也扶持,吃了十几年老本。这几年厂子效益下滑,他们又不想着技改转型,就靠着老产能混日子,增速掉下来是迟早的事。”唐振华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咱们南陵以前穷,穷则思变,反而闯出来了一条路。” 徐慎认真听着,把这些信息都记在心里。官场打交道,知己知彼永远是第一位的。 下了车,唐振华整理了一下外套,带着徐慎往三楼的大会议室走。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各个县的领导,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寒暄,烟味混着茶水味,弥漫在走廊里。 “老唐!” 一声爽朗的声音传来,徐慎抬头一看,是陇南县的县长丁伟光,正朝着这边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老丁。”唐振华笑着迎上去,两人握了握手。 丁伟光的目光落在徐慎身上,脸上露出几分惊讶,拍了拍徐慎的胳膊:“徐慎?怎么是你过来了?老侯呢?我还以为今天能跟老侯叙叙旧。” “侯书记最近身体不太好,血压高,医生让静养。”唐振华笑着解释,“我带小徐过来见见世面,咱们县的经济工作,都是他主抓的,过来听听市里的精神,也方便后续落实。” “我就说嘛。”丁伟光点点头,握着徐慎的手晃了晃,语气里满是认可,“徐老弟的能力,我是真服气。我们陇南县今年经济增速也离不开你的铁路专线和产业园。” “都是丁县长支持,我们才能打开销路。”徐慎客气道。 “什么支持不支持的,双赢的事。”丁伟光摆了摆手,压低声音,朝着另一边努了努嘴,“不过你们今年这势头,可是把某些人逼得不轻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清河县的县长王海涛正站在不远处,正跟西平县的书记说话。他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唐振华和徐慎,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在徐慎脸上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就转开了视线,假装跟身边的人聊得热络,丝毫没有过来打招呼的意思。 看着王海涛转身往会议室另一边走的背影,丁伟光嗤笑一声,小声道:“你看,王大县长这是怕了,知道你们明年就要超过他,连面都不愿跟咱们碰了,赶紧避让开了。” “老丁你别瞎说。”唐振华笑着打圆场,“人家王县长忙,要聊的人多。” “忙什么呀,心里不痛快呗。”丁伟光撇撇嘴,“当了十几年的老大,突然被以前的小弟追上来了,换谁脸上都挂不住。不过话说回来,徐老弟,好好干,明年超过清河,也给咱们出出气,省得他王海涛每次开会都一副老大的派头。” 徐慎笑了笑,没接话。官场里的排名,就是脸面,就是话语权,清河县霸榜十几年,现在被南陵步步紧逼,王海涛心里有芥蒂太正常了。他这次来,只是跟着唐振华学习的,没必要去凑这个风头。 正聊着,会议室的门开了,工作人员招呼大家进场。众人陆续往里走,唐振华带着徐慎找到南陵县的座位,在第二排,桌上摆着搪瓷茶缸和热水瓶,还有打印好的会议材料。 会场里坐得满满当当,主席台上摆着几个姓名牌,最中间的两个,分别是市委书记张文昌和市长凌江玉。 徐慎坐下,目光扫过主席台,看到张文昌的名字时,心里微动。他跟张文昌见过几次,张文昌是张勤勤的父亲。张书记为人正派,眼光长远,是个真正想做事的领导。 没过几分钟,伴随着一阵掌声,主席台的领导们依次入场。走在最前面的是市委书记张文昌,身后跟着的就是市长凌江玉。 徐慎的目光落在凌江玉身上,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这位女市长。 比电视上看着更干练。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会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几个本来叼着烟准备点上的县长,默默把烟塞回了烟盒里。 会议由常务副市长主持,简单开场之后,就请市委书记张文昌讲话。 张文昌的声音浑厚,先是肯定了临海市今年全年的经济发展成果,全市GDP增长13%,在全省的排名前进了两位,然后话锋一转,重点提到了县域经济。 “同志们,县域经济是咱们临海的根基,根基稳不稳,全看各县的发展劲头。今年咱们各县的发展,有亮点,也有差距。” “这里,我要重点表扬一下南陵县。” 张文昌的目光扫过台下,落在了南陵县的方向,唐振华立刻坐直了身体。 “两年前,南陵还是咱们市的中下游农业县,工业基础薄弱,财政紧张。这两年,南陵县的同志没有等靠要,而是主动找出路。更难得的是什么?是他们没有只顾着自己发展,而是把产业辐射到了周边的区县,带着周边兄弟县一起增收。这是什么?这是区域协同发展的思路,是有大局观的表现!” “南陵的经验,值得所有县好好学习。不要总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搞地方保护,要学会资源共享,优势互补,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才是真的发展。”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不少人都转头看向唐振华和徐慎,眼神里有羡慕,有探究。唐振华脸上带着笑意,侧头看了徐慎一眼,眼里满是赞许。 徐慎坐得端正,心里也泛起一丝波澜。自己一手抓起来的项目,能被市委书记在全市的大会上点名表扬,这份认可,比什么都珍贵。 张文昌的讲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讲了全市的发展大局,也提了明年的总体要求,讲话结束,掌声再次响起。 接下来,就是市长凌江玉讲话。 凌江玉微微颔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台前的话筒边。 “同志们,刚才张书记肯定了成绩,讲了大局,我来讲讲问题,讲说明年的具体工作。” 凌江玉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成绩我不多说,张书记已经肯定过了。我重点讲三个问题。” “第一,县域发展两极分化严重,头部梯队增长乏力,尾部梯队后劲不足,中间断层明显。有的县,守着十几年的老底子,不思进取,增速全市垫底,还沾沾自喜于自己的排名,毫无危机意识。” 这话一出来,全场都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谁都听得出来,这说的就是清河县。王海涛的脸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了。 “第二,产业结构单一,抗风险能力差。大部分县还是靠传统农业吃饭,工业要么是半死不活的老国企,要么是小打小闹的乡镇企业,没有核心产业,没有拳头产品,市场一波动,立刻就受影响。” “第三,思想保守,魄力不足。有的同志,遇到项目先想风险,遇到困难先等上级,宁可守着摊子不犯错,也不愿意闯一闯试一试。搞技改没钱,搞招商没资源,那我问一句,你们坐在这个位置上,是来守摊子的,还是来干事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字字犀利,掷地有声。 徐慎坐在台下,听得心潮起伏。他见过太多打官腔、和稀泥的领导,像凌江玉这样,当着全市各县一把手的面,直接戳痛点、揭盖子的,还是第一个。 难怪都说她是铁娘子,果然名不虚传。 整整四十分钟的讲话,没有一句空话套话。讲完问题,凌江玉直接部署了明年的三项核心工作:一是每个县必须打造1-2个核心支柱产业,市里设立专项扶持资金,年底考核;二是全面推广南陵县的产业联动模式,打破县域壁垒,推动资源共享;三是加快国企和集体企业改制,盘活存量资产,半年内,所有亏损国企必须拿出整改方案 每一项工作,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有明确的责任主体,没有半点模糊的余地。 讲话结束,凌江玉微微颔首,转身走回座位。台下愣了两秒,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唐振华凑到徐慎耳边,压着声音说:“怎么样,惊呆了吧?咱们这位凌市长,能力是真的强。以前在省计委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来咱们临海两年,把市里那几个烂尾的国企项目全捋顺了,抓经济的本事,全省都数得上。咱们临海这几年能走得这么稳,全靠张书记掌舵,凌市长抓落实,配合得天衣无缝。” 徐慎点点头,心里只有四个字:雷厉风行。 这样的领导,才是真正能干事的。 第419章 旧人 接下来是各县交流发言,第一个被点名上去的就是清河县的王海涛。王海涛走上台,讲话的声音都没平时那么洪亮,翻来覆去讲的都是清河县产业的老底子,说明年要搞技改升级,却没什么具体的措施,听得台下不少人都暗自摇头。 第二个发言的就是唐振华。唐振华上台,先感谢了市里的支持,然后条理清晰地讲了南陵县的发展经验,从化肥厂和化肥专线的运营,到产业园的招商运营,再到带动周边区县的合作模式,讲得清清楚楚。讲到最后,他特意加了一句:“这些具体工作,都是我县副县长徐慎同志牵头落实的,他对一线的情况最熟悉,也最有发言权。” 一句话,直接把徐慎推到了全市各县领导的面前。 台下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徐慎身上,有惊讶,有审视,也有好奇。二十多岁的副县长,能拿出这样的成绩,确实足够引人注目。徐慎坐得笔直,面色平静,对着投过来的目光,微微点头示意,丝毫没有怯场。 后面几个县的发言,大多中规中矩,没有太多亮点。一个多小时后,会议接近尾声,常务副市长做了简单总结,就宣布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场。这时候,主席台上的张文昌突然开口:“清河县的王海涛同志,南陵县的唐振华同志,你们两位留一下,到旁边小会议室坐一坐。” 唐振华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张书记这是知道南陵和清河暗中较劲,想当个和事佬,调停一下两边的关系。他转头跟徐慎说:“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好的唐县长。”徐慎应声。 会场里的人陆续往外走,路过徐慎身边的时候,不少人都主动打个招呼,说几句“年轻有为”的客气话。丁伟光走的时候,还拍了拍徐慎的肩膀,笑着说“徐老弟,你以后前途无量啊”。 没几分钟,会场里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桌椅。徐慎把文件装进公文包,正准备起身去门外等唐振华,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皮鞋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抬头一看,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走过来的人,竟然是市长凌江玉。 她径直走到了徐慎面前。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 徐慎连忙站直身体,恭敬地开口:“凌市长您好。” 凌江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秒,眼神锐利,像是能看透人的心思。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叫徐慎,对吧?”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头:“是,凌市长,我是南陵县副县长徐慎。” “跟我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凌江玉说完这句话,根本没给徐慎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就走,背影利落,风风火火的,跟她讲话的风格一模一样。 徐慎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市长,居然会在散会后主动叫住自己,还要带自己去她的办公室。 为什么? 是因为南陵的经济工作?还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周围工作人员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瞬间回过神来。他定了定神,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凌江玉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徐慎要稍微加快脚步才能跟上。路过的工作人员都纷纷侧身,恭敬地喊一声“凌市长好”,凌江玉只是微微点头,脚步丝毫不停。 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市长办公室,门口的秘书早就等在那里,恭敬地拉开门。凌江玉走进去,随口吩咐道:“给徐同志倒杯热水。” “是。”秘书应声,给徐慎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进去。 徐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市长办公室。 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简朴,不大的空间,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排书柜,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书,大多是经济类、政策类的专着和文件汇编,还有不少工业、农业相关的专业书籍。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临海市行政区划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能看出来,各个县的重点产业、交通线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凌江玉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别站着。” “谢谢凌市长。”徐慎走到沙发边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边,坐得端正,腰背挺直,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他实在猜不透,这位日理万机的女市长,单独把自己叫到办公室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秘书端着一杯热水进来,放在徐慎面前的茶几上,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凌江玉重新戴上眼镜,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抬眼看向徐慎,开口问道:“今年多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报告凌市长,二十五岁。”徐慎连忙应声。 “二十五……”凌江玉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晃了晃,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我看你简历上写的,籍贯是南陵县?从小在南陵长大?” “是,老家是南陵下面白湖乡的,从小在青山村长大。”徐慎答得规矩,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这完全不是市长该问的话。 别说他一个副县长,就算是县委书记、县长过来汇报工作,凌江玉也绝不会拉着人家问年纪问家乡。他心里打鼓,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对面的人。 徐慎觉得凌市长看自己,不是审视,不是考察,也不是领导看下属的打量。那眼神里裹着太多东西,有怀念,有心疼,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失而复得的柔软,就像是家里的长辈,看着多年没见的晚辈,上上下下地看,怎么都看不够。 徐慎被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这和传说里那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铁娘子,简直判若两人。 徐慎实在摸不准这位市长的心思,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凌市长,是不是我工作上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您尽管批评指正,我回去立刻整改。” 他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错,才让市长单独留他下来敲打。 可凌江玉却摇了摇头,“工作上的事不急,今天叫你过来,不是谈工作。”她看着徐慎,声音放得更缓,“我问你,你这名字,徐慎,是谁给你取的?有什么涵义吗?” 徐慎又是一愣,完全摸不着头脑。这问题一个比一个私人,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老老实实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茫然:“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我爸妈给取的。” 凌江玉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极淡的、带着涩意的笑。 “你的名字,不是你爸妈取的。是我取的。” “……啊?” 徐慎猛地抬眼,脸上写满了错愕,满眼的不可置信。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堂堂临海市市长,给他一个素无交集的取名字?这怎么可能? “我叫凌江玉,南京人。”她慢慢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化不开的怀念,“你妈妈叫陈清秋,我们俩是一个部队大院里长大的,从小睡一张床,吃一碗饭,上学放学都黏在一起,比亲姐妹还亲。她比我小几个月,胆子小,性子却倔,从小就跟在我身后,谁欺负她了,都是我替她出头。” 徐慎的呼吸顿住了。 “当年知青下乡,你妈妈才十九岁,瞒着家里报了名。你外公那时候在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去,最后还是我偷偷翻窗户给她递的行李,送她上的火车。她下乡的地方,就是南陵县白湖乡。”凌江玉的声音轻了些,“后来她在乡下遇见你爸爸。” “她写信给我,说她要留在南陵,要嫁给你爸爸。那时候南京那边都炸了锅,你外公最要脸面,说自己的女儿放着南京的大小姐不当,非要嫁给乡下农民,放话要是她敢嫁,就断绝父女关系,一辈子不许回陈家的门。”凌江玉苦笑了一声,“我那时候也劝过她,让她再想想,知青返城的风声已经传出来了,何必把自己困在乡下。可你妈妈性子轴,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回信说,她已经怀孕了,她要留在南陵县。” 徐慎怔怔地听着,这些事,他从来都没听过。 二叔二婶只说他爸妈都是好人,走得早,关于妈妈的出身,关于他们怎么相识相恋的,半个字都没提过。他只模糊知道妈妈是省城来的知青,写得一手好字,会教他念诗,别的一概不知。 “我们俩从小就有约定,以后的孩子都由彼此来取名字。” “那时候我就想,生个男孩,就叫慎。慎言慎行,慎终如始,一辈子踏踏实实,平平安安,别像他妈妈一样,性子太烈,做事太冲,容易吃亏。要是生个女孩,就叫月,清清秀秀的,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凌江玉的目光落回徐慎脸上,轻轻叹了口气,“你生下来那天,你爸连夜跑了三十多里路去乡上邮局给我发电报,就七个字:生了儿子,叫徐慎。” “那些年,我和你妈妈一直没断过书信。她跟我说你会走路了,会喊妈妈了,第一天去上学,桩桩件件都写在信里,连你会爬树都要跟我念叨。”凌江玉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带着点难以掩饰的失落,“可是大概十八年前,也就是你七八岁的时候,信突然就断了。我写了好多封信过去,都贴着退件条被退了回来,说查无此人。我托人去南陵打听过,可那时候消息不通,交通也不方便,一直没有音讯,具体什么情况,人怎么样,谁也说不清楚。” “后来我工作调动来了临海,想着离南陵近了,总能慢慢找到你们。这几年市里事务繁杂,一直没腾出空专门去查,直到这次整理全市年轻干部名单,看到徐慎两个字,籍贯南陵白湖乡,我心里就咯噔一下。”凌江玉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今天开会我特意多看了你几眼,眉眼、鼻梁,还有抿嘴的样子,跟你妈妈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心里翻江倒海。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有这样的来由,更不知道,妈妈在南京还有这样一位情同手足的姐妹,竟然就是眼前这位人人敬畏的临海市市长。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只当自己是个没爹没娘的乡下孩子,靠着二叔二婶拉扯长大,一步步走到今天,忽然之间,好像有一截被掩埋的过往,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掀开了一角。 他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就听见凌江玉轻声问他,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甚至还有点小心翼翼:“你妈妈……她现在还好吗?” 徐慎的喉结滚了滚,鼻尖猛地一酸。 他垂下眼,摇了摇头:“我七岁那年,我爸妈意外出了车祸,都没能救回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当”的一声轻响。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喃喃地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在徐慎面前蹲下来,看着这个没了爹娘、独自长大的孩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下一秒,她伸手,轻轻把徐慎揽进了怀里。 她一下一下拍着徐慎的后背,力道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暖意。声音带着哭腔:“好孩子,苦了你了……这些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啊……” 徐慎浑身一僵。 他长这么大,除了七岁之前妈妈抱过他,长大之后,再也没被长辈这样抱过。二叔二婶待他好,却始终是客气的,从未有过这样亲近的、带着掏心掏肺疼惜的拥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和他记忆深处妈妈身上的味道,有几分莫名的相似。 第420章 母亲 徐慎心里一酸,眼眶也热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低声说:“没事的,凌阿姨,都过去了。我二叔二婶待我很好,供我读书,没让我受委屈。” 凌江玉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松开,抬手擦了擦眼角,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才又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你妈妈……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徐慎想了想,慢慢点头:“我妈留下过一本旧日记,我翻看过,里面经常提到一个‘大玉玉’,说她是最好的朋友,说等我长大了,带我去南京找她玩。我一直不知道是谁,二叔二婶也不清楚南京那边的事,我就没再深究……现在想来原来就是您啊。” “大玉玉……” 凌江玉猛地别过脸,抬手捂住了嘴。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掉。这个在全市干部大会上被人当众质疑都面不改色的铁娘子,这个在财政赤字、国企改革的烂摊子前都没皱过一下眉的女市长,此刻却因为一句几十年前的旧称呼,哭得肩膀都微微发颤。 她已经太多年没听过有人这么叫她了。 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姑娘们散的散,走的走,出国的出国,当年跟在她身后扎着麻花辫、一口一个大玉玉的小丫头,竟然已经走了快二十年了。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还有人会这么叫她。 她缓了好半天,才用手背抹掉眼泪,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却还是强撑着笑了一下,带着点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这么多年了,突然听见这个称呼,有点没忍住。” 徐慎摇摇头,心里也堵得慌。 他从前翻妈妈的日记,只觉得那个“大玉玉”是妈妈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人,是她远在南京的念想。他怎么也没想到,时隔近二十年,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在临海市的市长办公室里,见到这个妈妈记了一辈子的朋友。 凌江玉深呼吸了几次,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又想起什么,神色郑重了些,问他:“那你……回过南京陈家吗?有没有去找过你外公他们?” 徐慎再次摇头,语气平静:“没有。二叔二婶没提过陈家的事,我还没打算去一趟南京,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没回去也好。”凌江玉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些,“当年你妈妈执意嫁给你爸爸,你外公气得大发雷霆,当着全大院的面,宣布和你妈妈断绝父女关系,说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她看着徐慎,郑重说道:“以后你要是真的回南京,陈家不接纳你,给你脸色看,你就来凌家找我。南京也好,临海也罢,凌家的门永远给你开着。陈清秋的孩子,就是我凌江玉的孩子,没人能委屈了你。别人惧你外公,我爸可不怕你外公!” 徐慎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喉咙有点发紧,只低声说了句:“谢谢您,凌阿姨。” 他到现在都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上午开会的时候,他还只当凌江玉是高不可攀的一市之长,是临海市说一不二的铁娘子。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功夫,这个人竟然成了他母亲的闺中密友,成了会抱着他说“苦了你了”的长辈! 命运的转折,实在是让人猝不及防。 “你和你妈小时候,都住在南京军区的家属大院里。主干道两旁全是笔直的法国梧桐,粗得要我们俩合抱才能围过来。” 凌江玉的语速很慢,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把蒙尘的旧照片一张张擦干净,铺在徐慎面前。 “大院里的孩子都是散养的,放学了书包往家里一扔,就满院子疯跑。男孩爬树掏鸟窝、滚铁环,女孩凑在一起跳皮筋、丢沙包、翻花绳。你妈妈那时候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笑起来脸颊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院里的长辈见了,没有不夸的,可爱极了。” 徐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放在膝头,听得入了神。 他对母亲的全部记忆,都停留在七岁那年。记忆里的母亲总是温柔的,会坐在油灯下教他念“床前明月光”,会用粗糙的手掌给他擦去脸上的泥点,会在他发烧的时候,整夜坐在床边用凉毛巾给他敷额头。他从来不知道,母亲也有过这样烂漫鲜活的少女时代,在遥远的南京城里,在梧桐树荫下,像所有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肆意地跑,肆意地笑。 那些缺失了近二十年的岁月,此刻正通过凌江玉的声音,一点点填补进他的生命里。 “你妈说话轻声细气,见谁都带着笑,像个瓷娃娃。其实啊,她骨子里比谁都倔,比谁都有主意。”凌江玉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笑意,眼里闪着少年时的光,“十岁那年,大院里有个将军的小孙子,仗着自己年纪大、个子高,抢警卫员家农村来的小孩的课本,还把人家的书扔到了泥坑里,踩得全是泥。旁边围了好多孩子,都怕惹事,没人敢站出来说话。就你妈妈,从人群里走出去,堵着那男孩家门口,跟他理论。” “那男孩比她高一个头,凶巴巴地吓唬她,她半点不怵,腰杆挺得笔直,一条一条跟人家掰道理,说欺负人就是不对,弄坏了东西就得赔,就得道歉。最后闹得那男孩的妈妈出来,逼着儿子给人家道了歉,还买了新课本送过去。回来你外婆知道了,骂她女孩子家家的太冒失,也不害羞。她躲在我房间里,还振振有词,说错的人都不害羞,她凭什么要怕。”徐慎听着,忍不住也轻轻弯了弯嘴角。原来自己这份刻在骨头里的执拗,是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 “我们俩从小就黏在一起,你妈从小就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大玉玉’地喊。我们睡一张床,盖一床被子,偷偷分享一块水果糖,有什么心事都跟对方说。我受了委屈,她第一个站出来给我撑腰;她闯了祸,我就替她扛着。那时候大院里的长辈都笑,说我们俩不像朋友,倒像一对亲姐妹,我是护着妹妹的姐姐,她是跟着姐姐的小尾巴。” 徐慎一动不动地坐着,生怕打断了这段遥远的过往。那些陌生又鲜活的细节,一点点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陈清秋,不只是他记忆里温柔的母亲,更是一个鲜活、倔强、有风骨的姑娘。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母亲,也曾有过那样灿烂耀眼的青春。 “后来知青下乡的风声传过来,大院里好多人家都想方设法给孩子找门路,留城、当兵,谁都不想去乡下吃苦。可你妈倒好,偷偷报了名。”凌江玉的声音慢慢沉了下去。“那天半夜,我偷偷翻窗户给她递了行李,送她从后院翻墙出去,去火车站赶凌晨的火车。火车开动的时候,她趴在窗口冲我挥手。她喊我,说大玉玉你等着我,我去乡下看看,去做点实实在在的事,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那时候我站在站台上哭,她反倒笑着安慰我,说又不是不回来了。可谁能想到,她这一走,就再也没能回南京的大院。” “她到南陵之后,给我写的第一封信。”凌江玉继续说着,“她在信里写,说白湖乡的天很蓝,水很清,村里人都朴实,就是太穷了,好多孩子到了上学的年纪,连书包都买不起,只能跟着大人在地里干活。她说她要教孩子们认字读书,孩子们都聪明,就是没机会学。” 凌江玉说着,抬眼看向徐慎,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你看你现在,扎根在南陵,一门心思给老百姓做事,跟你妈妈当年,简直是一模一样的性子。” 徐慎怔怔的,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这么多年,他总觉得自己是孤零零的。父母早逝,靠着二叔二婶拉扯长大,一步步摸爬滚打走到今天,所有的选择都是自己拿主意,所有的路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他脚下的路,很多年前,母亲就已经走过了。他骨子里的执拗、他对这片土地的感情、他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念头,原来都是从母亲那里,一脉相承下来的。 “二十五岁的副县长,能做出这样的成绩,整个临海市的年轻干部里,都找不出第二个。”凌江玉的话题又回到了徐慎身上。 “徐慎,你是块好料子,有能力,有品行,也有民心。一直待在南陵县,太屈才了。平台就这么大,能施展的空间有限,凭你的本事,完全可以往更高的地方走。市里有一个部门正好缺人,你要是愿意,我来帮你打点。” 徐慎完全没料到,凌江玉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从相认到现在,他只当是找到了母亲的旧友,多了一位长辈,从来没动过借这层关系往上走的心思。更别说,凌江玉主动提出来,要帮他调动工作。 “我凌江玉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走后门、搞裙带关系。”凌江玉的语气很沉,“在临海当市长这些年,老家的亲戚、大院的旧友,找我帮忙安排工作、调动岗位的,我全都一口回绝了。我这辈子,从来没为任何人开过一次口子,递过一次条子,也没给任何人走过一次后门。” “但你不一样。”她看着徐慎,眼神软了下来,“你是清秋的孩子,就跟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我看着你,就像看着当年的清秋。你有能力,有抱负,不该被埋没在县里。我帮你这一次,不是徇私,是惜才,是给你一个更大的平台,让你能做更多的事,帮更多的人。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愿意为你破例。” 换做任何一个基层干部,听到市长亲口说出这样的话,恐怕都会欣喜若狂。从县里的副县长,调到市里的核心部门,级别看似只动了半步,可平台和前途,完全是天差地别。多少人熬一辈子,都摸不到市里的门槛。 可徐慎只是沉默了几秒,神色郑重地对着凌江玉,深深鞠了一躬。 “凌阿姨,谢谢您的好意。这份情,我徐慎记一辈子。”他抬起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但调动的事,我不能答应。” 这下,轮到凌江玉愣住了。 她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过太多削尖了脑袋想往市里挤的干部,也见过太多托关系、找门路,只为升半级的人。她主动提出帮忙,还是头一次,被人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看着徐慎,眼里先是诧异,随即多了几分探究,语气却依旧温和:“为什么?你还有别的顾虑?你尽管说,位置、部门,都可以商量。” “不是岗位的问题,是我自己的想法。”徐慎摇了摇头,“我当初想当官,就是想让青山村的乡亲们,能过上好日子;想让南陵县的百姓,不再像我小时候那样穷;想让村里的孩子,都能读上书,不用再像父辈一样,一辈子困在地里。却从来不是为了升官。” “南陵还有太多我没做完的事,还有等着过好日子的老百姓。我得把这些事做完,做好,才能对得起信任我的乡亲,也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再说了,为人民服务,在哪都一样。在县里,也能给老百姓办实事。” “好,好样的。”凌江玉忽然就笑了,眼里的诧异慢慢褪去,变成了满满的欣赏。“是我冒昧了,没站在你的角度考虑,只想着给你更好的平台,却忘了你心里装着的东西。” “你放心。”凌江玉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说道,“你的前程,我以后绝对不插手,一切顺其自然,全凭你自己的本事,自己的成绩。我凌江玉说话算话,保证不干预你的任何人事安排,就让你安安心心,在南陵做你想做的事。” “不过——”她话锋一转,嘴角带着笃定的笑意,“我还是那句话,以你的能力和这份心性,不用任何人铺路,也走得远,走得稳。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在临海市再见。” 凌江玉看着徐慎还有些发怔的样子,轻轻笑了笑问他:“想听听你爸爸和你妈妈的故事吗?他们年轻的时候,有意思的事多着呢。” 第421章 下乡 1968年的春风裹着黄土与花香一同吹进青山村。 天刚蒙蒙亮,生产队长的铜钟就“当当当”敲了三遍,没过半个时辰,老槐树下就聚了黑压压一片人。男女老少都踮着脚,往山外那条蜿蜒的土路上望,脸上全是新鲜的好奇——公社昨天捎了信,说今天有城里来的知青下乡。 “听说还是个女娃子,城市里的人!” “女娃子来咱这山里能受得了?挑水扛柴的,细皮嫩肉的哪干得动。” “管他呢,公社安排的,咱好好照应着就是。” 人群里嗡嗡地议论着,徐双富站在最前头,他是青山村的村长,今年二十七,生得高大魁梧,是典型的山里汉子。此刻他眉头微蹙,目光牢牢锁着土路尽头,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安顿人,宿舍够不够暖和,粮票够不够吃。 正想着,远处的黄土路上忽然扬起一阵尘烟,跟着传来“轰隆隆”的发动机声。 “来了来了!大巴车来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往前凑了凑,伸长了脖子看。 一辆军绿色的大巴车颠簸着从山弯处转了过来,车缓缓停在老槐树下,车门“吱呀”一声打开,先下来是公社的文教干事老李。他笑着冲人群招手:“乡亲们,久等了啊!” 紧跟着,车门口又踏出一只脚。 徐双富的目光落在那只脚上,再往上,是洗得发白的蓝布列宁装,两根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肩头。等那人完全站定,抬起脸看向众人时,徐双富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个极清秀的姑娘。 眉眼生得干净,眼睛像山涧里的泉水,亮得很。许是一路颠簸,脸颊透着点浅粉,嘴角带着点拘谨的笑意,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帆布箱子,另一只手提着网兜,装着搪瓷缸和洗脸盆,整个人站在尘土飞扬的村口,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和这黄土坯的山村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让人觉得舒服。 徐双富活了二十七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他只觉得春风吹到脸上,忽然就烫了起来,心口像揣了个乱撞的兔子,咚咚地跳。他赶紧移开目光,耳朵却竖得老高,听老李介绍。 “来,我给大伙介绍一下。”老李拉着姑娘的胳膊,往前站了站,“这位是陈清秋同志,从南京来的知识青年,响应号召,到咱们青山村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以后就是咱青山村的人了,乡亲们可要多照顾着点啊!” 陈清秋往前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清亮,像山泉水叮咚响:“各位乡亲们好,我叫陈清秋,以后麻烦大家多关照了。”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却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底下的乡亲们立刻鼓起掌来,七嘴八舌地喊着“欢迎欢迎”“陈同志好”。几个半大的孩子躲在大人身后,探着脑袋偷偷看她,叽叽喳喳地说“这个姐姐长得真好看”。 老李转头看向徐双富,拍了拍他的肩膀:“双富,人我可就交给你了。宿舍都安排好了吧?” 徐双富这才回过神,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想握又觉得自己手糙,尴尬地挠了挠头,粗着嗓子说:“安排好了安排好了,村委旁边那间空屋,昨天刚收拾出来。李干事放心,我们肯定照顾好陈同志。” 老李笑着点头,又嘱咐了陈清秋几句,说有困难就找村委,找徐村长,就匆匆上了车——公社还有别的事,他得赶回去。 陈清秋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在山弯里,才轻轻吸了口气,转头看向眼前的山村。层层叠叠的山,土黄色的院墙,黑瓦屋顶,烟囱里飘着淡淡的炊烟,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这就是她要生活的地方了,她心里有点忐忑,也有点新鲜。 “陈同志,走吧,我带你去住处。”徐双富拎起她脚边的帆布箱子,箱子不算沉,却被他拎得小心翼翼,“路不好走,你跟着我,慢点。” “麻烦徐村长了。”陈清秋跟在他身后,提着网兜,一步步往村里走。 土路坑坑洼洼的,路边的田埂上,几个半大孩子正挎着篮子割猪草,还有更小的娃光着脚在地上滚泥巴,最大的看着有十一二岁,也没见背着书包。陈清秋一路走一路看,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她在城里的时候,学校里的孩子六七岁就都上学了,怎么这里的孩子都在外面玩? 徐双富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怕她跟不上。见她盯着田埂上的孩子看,就笑着说:“山里娃皮实,从小就在地里滚,惯了。” 陈清秋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记下了这事。 宿舍就在村委大院旁边,是一间坐北朝南的土坯房,原先放农具的,提前腾了出来。徐双富推开门“你看看,条件简陋,你别嫌弃。我昨天扫了三遍,还找了张旧桌子,你放东西用。” 屋子不大,一盘土炕占了半间,炕上铺着粗布褥子,叠得整整齐齐。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土坯搭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还有一个掉了漆的木柜子。窗户糊着新的白纸,阳光透进来,屋里亮堂堂的。虽然简陋,却收拾得一尘不染。陈清秋心里一暖,笑着说:“挺好的,比我想象的好多了。辛苦村长和乡亲们了,叫我清秋就行,不用总叫陈同志,生分。” 徐双富被她笑得耳朵发烫,赶紧低下头,把箱子放在炕边,搓着手说:“哎,好,清秋同志。那啥,我给你拿了二十斤玉米面,还有十斤红薯,都放在柜子里了。村里大食堂中午开饭,你要是不想自己做,就去食堂打,五分钱二两粮票一顿。要是缺啥少啥,你就去村委喊我,我就在隔壁。”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把村里的习俗、上工的时间、水井的位置都交代了一遍,说得又慢又仔细,怕她记不住。陈清秋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一声,心里觉得这个村长看着粗犷,心思却细得很。 交代完住处,徐双富本来打算下午带她去生产队熟悉农活,教她干点轻省的活。刚要开口,就听陈清秋问:“徐村长,我刚才一路过来,看见村里好多孩子,都没上学吗?看着最大的都有十来岁了,怎么都在地里或是到处玩?” 徐双富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蹲在门槛上,“嗨,咱这村里穷啊。”他声音沉了沉,“公社的小学在镇上去了,离咱这儿十五里地,还要翻两座山,六七岁的娃哪走得动?再说了,村里人世世代代种地,都觉得认字不认字没啥用,长大了还不是扛锄头?娃多的人家,还指着半大的娃帮家里挣工分、割猪草、带弟弟妹妹,谁愿意送去读书啊,费钱费工夫的。” “那怎么行?”陈清秋一下子就急了,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很认真,“孩子怎么能不读书?不认字就是睁眼瞎,以后出去连路都不认识,连封信都不会写,难道以后世世代代都要这样?” 她站在院子里,阳光落在她肩上,明明是个娇弱的城里姑娘,眼神却格外坚定。徐双富抬头看着她,一时竟忘了说话。他长这么大,从没听过这样的话,村里人都觉得种地不需要认字,可她说得那样认真,好像读书是天大的事。 “那……那也没办法啊。”徐双富挠了挠头,“没老师,没教室,总不能让娃天天跑十几里地去上学。” “我来教啊。”陈清秋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星星进去,“教室可以找啊,村里有没有废弃的空房子?收拾收拾就能当教室。不用白天上课,白天孩子们帮家里干活,晚上吃完饭来学一个时辰,不耽误挣工分,也不耽误家里的事。” 徐双富彻底愣住了。他看着陈清秋亮晶晶的眼睛,她一个城里姑娘,刚到村里,不想着自己适应,先想着娃读书的事;喜的是要是真能有老师教娃认字,那可是青山村天大的好事;下乡插队本来就苦,白天干一天农活,晚上还要教书,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那哪能行!”徐双富想都没想就摇头,“你白天要下地挣工分,累一天了,晚上哪还有精神教书?不行不行,太熬人了。” “怎么不行?”陈清秋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很坚持,“我年轻,扛得住。孩子们读书是大事,不能耽误。你就说,村里有没有空房子吧?” 徐双富看着她固执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沉默了几秒,站起身:“有!村西头老公社的院子,闲了两三年了,原先公社办公的地方,后来公社搬去镇上,就空下来了。就是房子破了点,窗户纸都烂了,也没几张桌子。你要是真想教,咱现在就去看看!能收拾出来,咱就干!” “好!”陈清秋笑得眉眼弯弯,像春风吹开了花。 徐双富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别过脸,大步往门外走:“我去拿点工具,咱们一起收拾。” 村西头的老公社离村委不远,走五分钟就到了。是个不大的小院,三间正房,院墙塌了半截,院子里长满了野草。 徐双富一进去就动手,拔草,扫地,搬桌子。徐双富不让陈清秋动手,推着她站在门口:“你就在外面歇着,灰大,别弄脏了衣服。这点活我一会儿就干完了。” “那怎么行,我也能帮忙。”陈清秋挽起袖子,找了块旧布,就去擦桌子,“我又不是瓷娃娃,没那么娇贵。” 她挽着袖子,露出细白的手腕,却一点不偷懒,蹲在地上擦桌子腿。徐双富看了两眼,赶紧转过头去。 收拾了整整一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屋子终于像点样子了。 地上扫得干干净净,烂桌子都修好了,摆成整整齐齐的两排。徐双富用土坯搭了个台子,上面架了块刷了黑墨的木板,权当黑板。窗户重新糊了白纸,放在讲台上。陈清秋找了块黄土,在黑板旁边的墙上,一笔一划写了四个大字:好好学习。 徐双富站在后面看着,心里佩服得不行——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写个字都这么好看。 “你看这样行吗?”陈清秋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问他。 徐双富点点头,声音都放轻了:“好,太好了。跟真的学校一样。有时间我再带你去买一些粉笔和工具”陈清秋满意地笑了,环视了一圈教室,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开始上课。你跟乡亲们说一声,家里有娃的,都可以送来,不收钱,我免费教。” “好,那你工分的事我来解决。”徐双富很认真地说,“晚上上课太费眼睛,再说娃们走夜路也不安全。我晚上就开村委会议,跟大伙商量,给你免了地里的重活,每天上午干点轻省的,下午专心教娃,工分按壮劳力算。就下午上课,太阳没落山,亮堂,娃们回家也安全。” “那怎么好意思?”陈清秋连忙摆手,“我插队就是来劳动的,怎么能免工活。” “教娃读书也是劳动,还是大功劳。”徐双富说得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这事我说了算。你要是过意不去,平时有空了,帮着队里记记工分算算账啥的就行。” 陈清秋看着他,眼神真诚又实在,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只好点了点头:“好,那就听村长的。谢谢你。” “谢啥,应该的。”徐双富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心里甜滋滋的。 第二天下午,老公社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听说陈老师要免费教娃读书,家家户户都把娃送来了,从五岁的小娃到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乌泱泱二十多个,都穿了家里最干净的衣服,拘谨地站在院子里,扒着门框往教室里看。 “都进来吧,随便坐。”陈清秋站在讲台边,温柔地笑着,招呼孩子们进来。 孩子们你推我搡地进了教室,小心翼翼地坐在木凳子上,小手放在桌子上,坐得笔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讲台上的陈清秋。徐双富站在窗户外面,背着手,也跟着往里看,脸上带着笑,比自己上学还紧张。 徐双富站在窗外,听得入了神。他长这么大,从没进过学堂,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听着屋里朗朗的读书声,觉得心里特别踏实,像种下了种子,等着发芽。 第422章 父母爱情(上) 从那天起,徐双富往老公社跑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每天下午干完队里的活,他都要绕到学校去,站在窗户外面听一会儿课,有时候站半节课,有时候站到下课。也不进去,就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读书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次数多了,村里人就打趣他。 这天他刚从学校出来,迎面碰上了喂猪回来的张婶。张婶笑着打趣:“双富啊,你这天天往学校跑,咋的?你也想跟着陈老师学认字啊?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想当学生娃?” 徐双富脸一红,挠着头嘿嘿笑:“多学一点是一点嘛,陈老师讲得好着呢。” “哟,我看不是讲课好吧,是讲课的人好吧?”张婶挤了挤眼睛,笑着走了。 徐双富站在原地,脸烫得厉害,心里却突突地跳。他也说不清楚为啥,就是每天不去听一会儿,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是想看看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听听她说话的声音,哪怕只看一眼,也觉得浑身都有劲。 后来他再去,就不空手了。 有时候是揣两个烤红薯,在灶膛里埋着烤得焦香,热乎乎的;有时候是拿两个煮鸡蛋,攒了好几天;有时候是一把刚摘的酸枣,酸甜酸甜的。等下课铃响了,孩子们跑出去玩,他就走进教室,把东西放在讲台上,有点局促地说:“清秋同志,教书费脑子,你吃点补补。山里没啥好东西,都是自家产的,你别嫌弃。” 陈清秋一开始总推辞,说“村长你留着吃,我不饿”。可徐双富很坚持,放下东西就走,不容她拒绝。次数多了,陈清秋也就收下了,心里记着他的好。有时候她从南京带来的水果糖,也会塞给他两颗,说“给你尝尝,甜的”。徐双富攥着糖,揣在兜里舍不得吃,揣了好几天,糖纸都磨破了。 孩子们都喜欢陈清秋。她不仅教认字,还教他们唱歌,教他们讲卫生,给他们剪头发,缝补破衣服。谁家娃家里穷,穿不上鞋,她就用自己带来的布,熬夜给娃做布鞋。村里人都说,陈老师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人。 过了大半个月,徐双富又找陈清秋,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说:“清秋同志,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看行不行啊?” “村长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没问题。”陈清秋笑着给他倒了杯水。 “是这么回事。”徐双富挠了挠头,“你看咱村委这几个人,还有队里的会计、记工员,都没念过几天书,大多是扫盲班认了几个字,写个报告、记个工分都费劲,有时候去公社开会,连个笔记都不会记。你看你能不能抽空,也给我们这些大人补补课?不用多,一周两晚上就行,我们也认认常用字,省得出去丢人。”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陈清秋,怕她不同意,怕她觉得麻烦。 没想到陈清秋一口就答应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当然可以啊!扫盲本来就是好事,成年人认字更实用,能写家信,能记账。那就定每周二、周四晚上吧,吃完晚饭过来,我教大家认常用字,写自己的名字,还有记工分、算账的字。” 太好了!”徐双富一下子就笑了,“我这就回去通知大伙!” 成人夜校开课那天,来了十七八个人,都是村里的青壮年,有男有女,都搬着小板凳,坐得满满当当。大伙都挺不好意思的,这么大个人了,跟娃一样学认字,你推我搡地笑。 陈清秋站在讲台上,一点也不嫌弃,耐心地从“人、口、手、山、水、田”开始教。她教得慢,每个字都写在黑板上,标上拼音,一遍一遍地读,还走到下面,一个个地看,手把手地教。 徐双富坐在第一排,学得最认真。他手里攥着半截铅笔,在糙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眉头皱得紧紧的,比扛着百斤粮食下地还用力。可他手太粗,笔握不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虫子爬。 陈清秋走过来,弯下腰,轻轻扶着他的手,声音柔得像春风:“你看,‘富’字是宝盖头,先写一点,再写秃宝盖,下面一个‘畐’……慢慢写,不着急。” 她的手很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徐双富浑身一僵,像过了电一样。他屏住呼吸,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清香,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他低着头,不敢看她,只盯着纸上的字,心跳得快蹦出来了。 “对,就这样,写得很好。”陈清秋松开手,笑着鼓励他。 徐双富“嗯”了一声,声音闷得很,半天不敢抬头。直到陈清秋走去教别人了,他才悄悄抬起头,看着自己写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富”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从那以后,每周二周四的夜校,徐双富从来没缺席过。哪怕队里活再忙,哪怕天上下雨,他也准时到。他学得最快,进步也最大,没过一个月,就能写自己的名字,还能写简单的工分账了。 两个人接触得越多,就越了解彼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清秋知道了,徐双富是个孤儿,从小爹妈没了,自己带着一个弟弟吃百家饭长大的。十三岁就跟着队里干活,肯出力,人又公道,二十多岁就被推选成了村长。他心里装着整个青山村,总想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修山路,开梯田,样样都冲在前面。他看着粗枝大叶,其实心细得很,谁家有困难他都帮,村里人都信服他。 徐双富也知道了,陈清秋是主动报名下乡,想为农村做点事。她看着娇弱,其实性子坚韧,能吃苦,从不抱怨山里条件差,对谁都温和有礼。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城里来的姑娘,不仅长得好看,心也好,像块暖玉,看着凉,握久了,能暖到心里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清秋来到青山村已经一个月了。 陈清秋慢慢适应了青山村的生活,也学会了干农活,虽然速度慢,却做得认真。徐双富总是明里暗里照顾她,重活累活都抢着帮她干,怕她累着,怕她摔着。 这天夜里,忽然下起了大雨。 徐双富夜里巡夜,打着伞走到村委附近,看见陈清秋的宿舍还亮着灯,窗户纸上映着她的影子,好像在挪东西。他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漏雨了? 他赶紧跑过去,敲了敲门:“清秋同志?是不是漏雨了?” 门很快开了,陈清秋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手里端着个脸盆,地上还有一滩水。她皱着眉说:“屋顶漏雨了,滴在桌子上,我接了盆水。” “你别管了,我来弄。”徐双富把伞递给她,转身就往院子里走,屋檐下堆着塑料布和稻草,是之前准备好修屋顶的。他披上蓑衣,顺着墙边的梯子就爬上了屋顶。 徐双富摸着黑,找到漏雨的地方,把塑料布铺上去,再压上稻草,仔仔细细地压严实了。等他从屋顶下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头发往下滴水,蓑衣根本挡不住这么大的雨。 “快进来擦擦!”陈清秋赶紧把他拉进屋,递给他干毛巾,又给他倒了杯热水,“快喝点热水暖暖,别感冒了。这么大的雨,太危险了。” “没事,山里雨大,屋顶容易漏。”徐双富擦着脸,嘿嘿笑着,“以后再漏雨,你就敲墙喊我,我就在隔壁。” 陈清秋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心里又感动又有点过意不去。她找出一件自己学着做的衬衫,是她准备带给爸爸的,递给他:“你把湿衣服脱了吧,穿这件先凑合一晚上,不然要着凉的。” 徐双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跑回去换就行,几步路的事。” “这么大雨,跑回去又淋湿了。”陈清秋把衣服塞给他。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煤油灯旁,聊了很久。 陈清秋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南京的好多徐双富没去过地方,说她的梦想,想当老师,想让更多的孩子读书。徐双富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说山里的事,说他想修一条通往镇上的路,想让村里的娃以后能去镇上上学,想让村里人都能吃饱饭。 窗外风雨交加,屋里却暖融融的。两颗心,在这个雨夜里,悄悄靠近了。 没过多久,陈清秋就累病了。 连着几天帮队里育秧,在水里泡着,加上晚上改作业、备课,受了凉,一下子就发起了高烧。早上徐双富没看到她去教室,就觉得不对劲,赶紧去宿舍看她。推开门就看见她躺在炕上,脸烧得通红,嘴唇都干得起皮了,迷迷糊糊的。 徐双富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他心里一下子就慌了,赶紧喊来村里的赤脚医生。医生来看了,说烧得太厉害,得用退烧药,村里没有,得去公社卫生院拿。 外面还下着小雨,山路滑得很。徐双富二话不说,披上蓑衣,揣了两个干粮,拿了钱和粮票,转身就往外跑。十五里山路,他深一脚浅一脚,跑了一个多钟头,到卫生院的时候,裤腿上全是泥,鞋都灌了水。 拿了药,他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一刻都不敢耽误。回到村里,他先去自己家,熬了姜汤,煮了小米粥,才端着去陈清秋的宿舍。 喂她吃了药,又用凉毛巾给她敷额头,徐双富就坐在炕边守着,一步都不肯离开。他一会儿摸摸她的额头,一会儿给她掖掖被角,眼神里全是担心。 陈清秋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睁开眼,就看见徐双富坐在炕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胡子都冒出来了,一脸疲惫。见她醒了,他一下子就精神了,凑过来问:“醒了?感觉咋样?还难受不?” 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浓浓的关心。陈清秋看着他,心里一酸,鼻子就有点发酸,轻声说:“好多了。徐村长,谢谢你,又麻烦你了。” “说啥麻烦话。”徐双富给她端过小米粥,“快喝点粥,暖暖胃。我熬了好半天,烂乎。” 他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她喝,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什么宝贝。陈清秋喝着温热的小米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长这么大,除了爸妈,还没人这么细心地照顾过她。这个山里汉子,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却把所有的关心都放在了行动里。病好之后,陈清秋和徐双富之间,好像多了点什么。 她会给他缝补磨破的衣裳,纳鞋底做布鞋,针脚细密;他会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送过去,新鲜的野菜,刚摘的果子,攒的鸡蛋。村里人都看在眼里,都觉得俩人般配,时不时就打趣两句。 有人劝徐双富:“双富啊,我看陈老师对你也有意思,你赶紧找个媒人去说说,这么好的姑娘,别错过了。” 徐双富总是摇摇头,叹口气:“人家是城里来的知青,文化人,以后说不定还要回城的。我就是个泥腿子,哪配得上人家。别瞎说,耽误了人家姑娘。”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藏着满满的念想。他只想对她好,只要她在青山村一天,他就护着她一天,别的,他不敢想。 陈清秋心里也清楚自己的心意。她喜欢这个憨厚正直的村长,喜欢他的踏实可靠,喜欢他看自己时,眼睛里亮亮的光。可她也有顾虑,她不知道自己能在山里待多久,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回城,她怕自己给不了他结果,怕耽误了他。 两个人都把心意藏在心底,没说破,就这么互相照顾着,陪伴着。日子像山涧的流水,慢悠悠的,却暖得很。 转眼就到了四月底,槐花开了。 村口的老槐树,还有村里各处的槐树,都开满了雪白的槐花,一串串的,像挂了满树的雪。风一吹,花香飘满了整个村子,甜丝丝的。 这天下午放学,孩子们都走了,陈清秋收拾好教案,刚走出教室,就看见徐双富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大串槐花,正等着她。 第423章 山崩 “刚摘的,还新鲜着呢。”徐双富把槐花递过来,笑得憨厚,“你拿回去蒸槐花饭吃,甜得很。” 陈清秋接过来,凑过去闻了闻,花香扑鼻。她笑着说:“真香,谢谢你。”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落在两个人身上。徐双富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心里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清秋同志,你在这儿,真好。” 陈清秋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槐花,脸颊微微泛红,轻声说:“我也觉得,青山村挺好的。” 1968年的春天,一辆大巴车带来了一个叫陈清秋的知青,也给青山村带来了朗朗的读书声。而对于徐双富来说,这个春天,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春天。春风里不仅有花香,有读书声,还有一个姑娘温柔的笑脸,像种子一样,落在他心里,悄悄发了芽。 青山村外的坡地里,锄头刨过板结黄土的闷响此起彼伏,前几日刚下过几场连阴雨,山土泡得松软,这几日毒日头一晒,表层又结了硬壳,正是锄草护苗的紧要关头,谁也不敢耽搁农时。 徐双富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扫过坡地里忙活的乡亲,扯开洪亮的嗓子喊:“大伙加把劲!这块地锄完,晌午回村喝绿豆汤!” 徐双富的目光不自觉飘向老公社——那是村里现在的小学堂。 正走神的功夫,脚下的土地忽然猛地晃了一下。 徐双富第一反应是自己站不稳,可紧接着,第二波震动轰然袭来——脚下的黄土像浪涛似的起伏跌宕,坡边的小树疯狂摇晃,树叶哗啦啦往下掉,远处的山坳里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有巨兽在山腹里嘶吼。 “地震了!”不知是谁失声喊了一句,坡地里瞬间乱了套。有人蹲在地上抱头,有人踉踉跄跄往平地跑,惊呼声、孩子的哭喊声搅成一团。 “都别慌!往空地上跑!离树远点儿!”徐双富死死攥住身边差点摔倒的张大娘,扯着嗓子维持秩序。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望向村后的青山,瞳孔骤然收缩—— 山巅处腾起漫天黄雾,小半边山体像是被巨斧劈砍过,裹挟着碎石、断木和黄土,顺着山坡轰然滑落。尘土遮天蔽日,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让地里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色惨白。 “后山滑坡了!”徐双富心里咯噔一下,魂都差点飞了。前几日的连阴雨早已把山体泡透,遇上地震,不出事才怪。他不敢耽搁,立刻挥手大喊:“所有人立刻回村!清点人数!快!看看有没有人进山了!” 人命关天,没人敢含糊。社员们扛着锄头往村里跑,一路上人心惶惶,议论纷纷。徐双富跑在最前面,脚步又快又急,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青山村靠山吃山,砍柴、采药、放牛,谁都爱往后山跑,这滑坡来得猝不及防,要是正好有人在山里,那可就是九死一生。 晒谷场上很快聚满了人,老老少少挤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徐双富跳上石碾,高声喊着各家各户的名字,一个个核对人数。 “张家老大?” “在呢!” “王奶奶家二丫?” “这儿呢村长!” 一个个名字应过来,徐双富悬着的心稍稍往下放了放。还好,地里干活的都回来了,村里的老人孩子也都在。 可就在这时,扎着羊角辫的丫丫怯生生地举起手,细声细气地说:“徐村长……陈老师不在。” 徐双富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坠了块石头。他迅速扫过人群,果然没看到那抹身影。“陈老师去哪了?你们谁知道?”他的声音都不自觉绷紧了。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还是丫丫小声开口:“陈老师今天上课说,我们都瘦,营养不良。牛蛋哥说后山坡有好多蘑菇,陈老师就带着筐,跟牛蛋哥一起采蘑菇去了……说采回来给我们煮汤喝。” “什么?!” 徐双富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后山?偏偏是后山!刚才那滑坡,正好把进山的山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蹲下身,抓着丫丫的胳膊急声问:“他们走多久了?走的哪条路?” “上完第二节课就走了……走的西坡那条小路。”丫丫被他急切的样子吓了一跳,声音都带了哭腔,“陈老师说很快就回来……” 徐双富猛地站起身,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陈清秋啊陈清秋,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青壮年都跟我走!拿上锄头、扁担、绳子!去后山!”徐双富朝着人群大吼一声,“剩下的人留在村里,照顾好老人孩子,别乱走,提防余震!” 话音落下,没有一个人退缩。 “我去!陈老师可是好人!” “我回家拿绳子!” “我也去!多个人多份力!” 几十个汉子纷纷行动,徐双富没等他们,先叫上丫丫带路,大步往后山赶。一路上风驰电掣,丫丫迈着小短腿在前面跑,断断续续地说着前因后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来今天陈清秋上课讲山里的野菜野果,说蘑菇富含营养,吃了能长身体。看着台下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她心里发酸。牛蛋当即举手,说后山西坡的背阴处长了一大片蘑菇,他放牛的时候见过。陈清秋当下就动了心,下课收拾了两个竹筐,叫上牛蛋带路就往山上去了,临走还跟孩子们保证,晚上一定喝上蘑菇汤。 徐双富听着,心里又酸又涩。多好的姑娘啊,自己都顿顿啃粗粮,还总惦记着村里的孩子。这深山老林的,平时都容易出事,更别说遇上地震滑坡了。 没走多久,徐双贵带着几个扛着工具的村民追了上来。徐双贵是他亲弟弟,一看见他就喊:“哥,你跑那么快干啥!等等我们!” “等不了!”徐双富头也不回,脚步不停,“晚一步,陈老师和牛蛋就多一分危险!” 一行人越往山里走,尘土味越重,路边的树木也渐渐出现歪斜、冲倒的痕迹。等走到西坡山口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僵在了原地。 原本蜿蜒进山的小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几米高的土石坝横亘在眼前,黄土、碎石、连根拔起的树木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把山口封得密不透风。泥土还是湿软的,时不时有小石子从坡上滚落,发出“哗啦”的声响,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我的天……这得挖到什么时候?”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绝望。这么厚的土石,就算全村人一起上,没个一天一夜也挖不通。 徐双富的脸色沉得像乌云。他死死盯着那道土石坝,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等挖通路?太慢了!山里黑得快,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陈清秋一个城里姑娘,牛蛋才不到十岁,两人困在里面,万一受了伤,万一遇上野兽,万一再来余震…… 他不敢往下想。 “双贵,”徐双富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冷静,“你带几个人回村,再叫些人过来,把箩筐、簸箕都带上,轮流挖,别停。再让妇女们烧点热水、蒸点窝头送过来,赤脚医生也带上药箱,在山下等着。” “好!”徐双贵应声,刚要转身,就看见徐双富紧了紧腰间的布带,抬脚就要往滑坡的坡面上走。 徐双贵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哥!你干啥!你疯了?!” “我进山找人。”徐双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行!绝对不行!”徐双贵急得眼睛都红了,手上的力气又加了几分,“这坡刚滑下来,土全是松的!上面还在掉石头!你现在爬上去,万一再滑一下,整个人就埋里面了!你不要命了?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围上来劝阻: “是啊村长!太危险了!再等等吧!” “等多叫点人来,咱们慢慢挖,总能挖通的!” “你要是出事了,村里可怎么办啊!” 徐双富看着众人,缓缓摇了摇头。他抬手指了指渐渐西斜的太阳,声音沙哑却坚定:“等不起。你们看,天马上就黑了。山里不比外面,黑得快,夜里温度低,还可能有野兽。陈老师和牛蛋两个什么都没带,要是在山里受了伤、迷了路,熬不过今晚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重了几分:“陈清秋是响应号召来咱们青山村插队的知青,人家来咱们村没享过一天福,天天教咱们孩子读书认字,帮咱们村里人排忧解难。她拿咱们当亲人,咱们就不能拿她当外人。她困在山里,咱们不能就在这儿干等着。” “可是……”徐双贵还想劝。 “没什么可是。”徐双富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从小就在这山里跑,我心里有数。我小心点,不会有事的。外面挖路的事就交给你了,盯着点大伙,别让大家靠近滑坡体,注意安全。”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转身走到滑坡边缘。脚下的黄土松软异常,踩上去就往下陷半截。徐双富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一截露在外面的粗壮树根,试了试牢固程度,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哥!你小心点啊!”徐双贵在下面急得直跺脚,却也知道拦不住他,只能扯着嗓子喊。 “村长!千万当心!”村民们也都仰着头,心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在黄土坡上艰难移动的身影。 坡面比想象中更难走。黄土湿滑,碎石松动,每爬一步,都有大量泥土顺着脚往下滑落。徐双富的手掌被粗糙的树根磨破了,渗出鲜血,衣服也被断枝划开了好几道口子。爬到一半时,脚下忽然一松,整个人往下滑了半米,他死死抱住一棵半截埋在土里的树干,才稳住身形。 下面传来一阵惊呼。徐双富吐掉嘴里的泥沙,抬头望了望坡顶,咬咬牙,继续往上爬。 足足花了近半个时辰,他才终于翻过那道十几米高的土石坝,站在了进山的小路上。回头望去,村民们的身影已经变成了小黑点,还在朝着他挥手。徐双富也挥了挥手,转身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路边随处可见滑坡的痕迹,歪斜的树木、滚落的碎石、被冲毁的灌木,一片狼藉。 “陈清秋!” “牛蛋!” “你们在哪?” 徐双富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高声呼喊。声音在山林里回荡,却始终听不到回应。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脚步也越来越快,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他知道牛蛋常去的那片蘑菇坡在什么地方,就在前面三里地的背阴坳里。他现在只盼着,地震的时候两人正好在开阔地带,躲过了滑坡,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了。 可这山里,哪有那么多侥幸。 “陈清秋!听到应一声!” “牛蛋!” 喊了不知多少遍,嗓子都喊得嘶哑发疼,就在徐双富心越来越凉的时候,隐约听到前方传来一丝微弱的声音。 “……我们在这儿……” 是陈清秋的声音! 徐双富精神一振,浑身的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果然看到一处隐蔽的山洞。陈清秋扶着石壁站在洞口,牛蛋躲在她身后,两人身上都沾了不少尘土,看上去有些狼狈,却都好好的。 “徐村长!”陈清秋看见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哽咽,“你怎么进来了?外面那么危险……” “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徐双富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大步走到洞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走进山洞,才发现洞里比想象中宽敞些,也很干燥,地上铺着些干草,角落放着两个竹筐,筐里装着小半筐蘑菇,看上去还挺新鲜。 “到底咋回事?你们怎么躲到这儿来了?”徐双富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喘着气问。 第424章 意外发现 陈清秋定了定神,说起了刚才的惊魂时刻。她和牛蛋正在坡上采蘑菇,忽然就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地晃得站不住。紧接着就听到山上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抬头就看见土石往下滑。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下意识地一把拽住身边的牛蛋,死死抱住了旁边一棵最粗的大树。 地震晃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山的路已经被滑坡堵死了。牛蛋说他以前跟爷爷进山打猎,在这附近发现过一个山洞,很结实,能躲人。两人不敢乱走,就背着蘑菇,慢慢摸到了这个山洞里,想着等震动彻底停了再想办法出去,结果刚歇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了徐双富的喊声。 “还好牛蛋机灵,知道这个地方。”陈清秋摸了摸牛蛋的头,还有些后怕,“不然我们俩在坡上,说不定就被滚石砸到了。” 徐双富看向牛蛋,这孩子爹去年上山打猎摔断了腿,娘改嫁走了,跟着奶奶过日子,平时野惯了,满山跑。此刻他脸上虽然还有些发白,却挺着小胸脯,一副很勇敢的样子。 牛蛋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 徐双富走到洞口往外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林里的光线越来越弱。他皱了皱眉,转身说:“今晚怕是出不去了。山口的路全被埋了,村里已经带人在外面挖了,估计最快也得明天上午才能挖通。外面还时不时掉石头,夜里走山路太危险,咱们就在这山洞里凑合一晚,等天亮了再说。” 陈清秋点点头:“我听你的,徐村长。就是辛苦你了,还冒险进来找我们。也麻烦大家了。” “说的啥话。”徐双富摆了摆手,起身去捡柴火,“你是为了村里的孩子才进山的,我们能不管吗?山里夜里凉,生点火,既能取暖,也能防野兽。” 山洞里本来就有以前村里打猎留下的干柴,三人又在洞口附近捡了些枯枝败叶,很快就生起了一堆火。橘红色的火苗跳动着,照亮了小小的山洞,也驱散了山里的寒意。 牛蛋早就饿了,盯着筐里的蘑菇直咽口水。徐双富笑着挑了几朵干净的蘑菇,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边烤。不一会儿,蘑菇就滋滋冒油,散发出鲜美的香气。 “慢点吃,别烫着。”陈清秋接过烤好的蘑菇,先递给牛蛋,又递给徐双富一串,自己才拿起一小串慢慢吃。 火光映着她的脸,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脸颊沾了点灰尘,却依旧眉眼清秀。她吃蘑菇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看得出是城里长大的姑娘,可眼神里却没有半点娇生惯养的娇气。 徐双富咬了一口烤蘑菇,鲜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开口说:“以后可别自己往山里跑了,要采蘑菇,跟我说一声,我陪你来。这山里看着平静,其实危险得很,今天多亏了运气好。” “我知道了,徐村长。”陈清秋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看着孩子们都瘦,想给他们补补。一时没考虑那么多,给大家添麻烦了。” 陈清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看着徐双富说:“徐村长,我今天进山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好东西?”徐双富愣了一下,“啥好东西?药材?”山里人进山,能称得上好东西的,无非就是草药、野果、猎物。 陈清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兴奋:“是茶树。我在东边的山坳里,发现了几棵老茶树,其中有一棵特别大,应该是母树。我摘了片叶子尝了尝,茶味很浓,回甘也好,品质特别棒。” 徐双富更疑惑了:“茶树?我知道那里,以前也有人采过叶子泡水,苦得很,没人当回事啊。” “那是因为没人会做茶,也不知道它的价值。”陈清秋放下手里的树枝,认真地说,“我老家那边,好茶叶特别值钱,有钱人家都抢着买。咱们这儿山高、雾多、水土好,最适合种茶树了。要是能把那棵母树繁育起来,找个合适的地方挪摘一些种苗,十几年后,咱们青山村以后就有自己的茶园了,不用光指着地里那点粮食过日子。” 徐双富听得愣住了。 种茶叶?卖钱? 他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想过山里的野茶树,还能变成钱。可看着陈清秋亮晶晶的眼睛,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他心里又忍不住有些动摇。陈清秋有文化,懂的多,她说能行,说不定真能行? “真的假的?”徐双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就那几片树叶子,能卖钱?还能让全村过上好?” “当然是真的。”陈清秋用力点头,语气格外笃定,“我以前在书上看过,南方好多山区,就是靠种茶叶富起来的。咱们这儿的自然条件,一点都不比他们差。明天咱们挖通路出去之前,我先带你去看看那棵母茶树,你一看就知道了。” 徐双富是最先醒的。他靠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怀里抱着给牛蛋盖的粗布褂子,三人躲在这处天然山洞,凑合了整整一夜。 徐双富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发麻的腿,侧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清秋靠在另一侧洞壁上,头微微歪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眉眼。睡梦里眉头都轻轻蹙着,像是不太安稳。 徐双富心里一阵过意不去。他是土生土长的青山村人,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风餐露宿惯了,可陈清秋不一样。要是在山里冻出个好歹,他怎么跟大队、跟公社交代?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到洞口往外张望。 “徐村长,你醒了?” 徐双富赶紧回过头,就见陈清秋已经坐直了身子,正抬手揉着眼睛,见他看过来,还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嗯,刚醒。”徐双富挠了挠后脑勺,“昨夜山风凉,没冻着吧?你到我们青山村,让你受苦了。” “对了清秋同志,昨天你说的茶树母树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 说话间,陈清秋带着徐双富来到一片灌木丛,那棵野茶母树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坡上松动的碎石,伸手轻轻抚上一片茶叶。指尖传来叶片厚实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悠长的茶香,不浓,却带着山野里特有的灵气,沁人心脾。 “昨天没仔细看,今天看来这树……怕是有上百年了!”她喃喃自语,语气里藏不住的惊喜。 陈清秋伸手轻轻摘下顶端一片最嫩的芽头,又摘了两片成熟的叶片,递到徐双富面前:“徐大哥,你嚼嚼看,别怕苦,仔细品品后面的味道。” 徐双富没多想,接过来就塞进了嘴里。刚嚼两下,一股浓烈的苦涩瞬间在口腔里炸开,他眉头一下子皱成了疙瘩,差点直接吐出来。可看着陈清秋认真的眼神,他又硬生生咽了下去,含糊着说:“苦……真苦。” 陈清秋忍不住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像山里刚开的山茶花:“你别急,再等等,回甘马上就来。” 徐半富半信半疑地咂了咂嘴。 果然不过几秒,那股浓烈的苦味渐渐散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绵长醇厚的甘甜,从舌根慢慢蔓延开来,顺着喉咙往下走,连刚才爬山的燥热感都消了大半,嘴里清润生津,舒服得很。 “咦?还真甜了!”徐双富眼睛一下子亮了,“这……这是咋回事?” “这叫回甘,是好茶才有的特质。”陈清秋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又摘下一片叶子放在鼻尖轻嗅,“徐村长,这可不是普通的野茶树。这茶叶片肥厚,内质丰富,香气清高,回甘持久,茶青底子非常好。要是炒制工艺跟得上,未必不能跟西湖龙井比一比。” “啥?!”徐双富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差点没站稳,“跟龙井比?清秋同志你不是开玩笑吧?那龙井可是古代给皇帝喝的茶,金贵得很,供销社里一小包就要好几块钱!咱们这山沟沟里的野树,能有那么好?” 他长这么大,只在公社供销社的玻璃柜里见过包装好的龙井,那价格看得人咋舌,村里没人舍得买。现在陈清秋说这棵没人要的野茶树能媲美龙井,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没开玩笑。”陈清秋摇了摇头,眼神笃定地看着老茶树,“龙井胜在产地和传承百年的工艺,但这棵母树的茶青天赋极好,山野气韵足。咱们要是能把它培育好,摸索出合适的炒制工艺,绝对是一等一的好茶。唯一的缺点就是母树长在这半山腰斜坡上,地方狭小,光照和土壤都受限,没法大规模种植。” 她顿了顿,继续说:“如果能每年秋天收它结的茶籽,在山下平整的空地里育苗。用个五六年,就能形成小有规模的茶园了。” 徐双富听得心脏怦怦直跳,手心都有点发热。 茶园!好茶!能卖钱! “那……那为啥不直接把这棵母树挖走,移栽到山下去呢?”徐双富有点纳闷,“挪到好地方,它长得更快,采茶也方便啊。” 说着他就撸起了袖子,一副现在就要动手挖树的样子。 “别!”陈清秋赶紧拦住他,语气郑重,“母树动不得。” “为啥动不得?”徐双富愣住了。 陈清秋走到老茶树旁,伸手轻轻拍了拍粗糙的树干,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这种长了上百年的野茶母树,早就跟这片山的水土融为一体了,算是天地养出来的灵物。贸然挖走,动了它的根基,十有八九活不成。就算勉强活下来,茶叶的品质也会大打折扣,反而可惜了这棵好树。” 她耐心解释道:“老辈人说‘树挪死,人挪活’,上了年份的树最忌挪窝。咱们收茶籽育苗,既不伤害母树,又能慢慢扩大种植规模。第一年育苗,第二年移栽,第五年就能少量采茶,十年差不多就能进入盛产期,稳扎稳打,才是长久之计。” 徐双富听得连连点头,刚才的冲动劲儿全消了,看着陈清秋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村里人知道这棵茶树也有几十年,都当它是没用的野树,到了她眼里,就成了能让全村致富的金疙瘩。不仅认得茶,还懂怎么种、怎么育,考虑得周周全全。有文化、有见识,还心细,真是啥都懂。“清秋同志,你可真是我们青山村的贵人!”徐双富由衷地说,“要是真能建成茶园,全村老少爷们都得记着你的好。” 陈清秋被他夸得脸颊微微泛红,摆了摆手:“哪有那么厉害,我也就是以前跟着家里长辈学过点茶叶知识,刚好碰上了而已。再说这本来就是青山村的东西,是你们的福气。” 两人又围着茶树看了好一会儿,陈清秋仔细观察了茶树周围的土壤和光照情况,又摘了不同位置的几片茶叶,小心地收进布包里,打算回去之后再仔细研究炒制的火候。 等看得差不多了,两人才转身往山洞走。晨雾已经散了大半,太阳升得高了些,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 徐双富走在前面,遇到难走的地方就伸手扶陈清秋一把。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带着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厚茧,却很稳很有力。陈清秋每次被他扶着胳膊的时候,心里都会轻轻颤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只当是革命同志间的互帮互助。 回到山洞的时候,牛蛋还在呼呼大睡。陈清秋笑着摇了摇头,刚想找块干净点的石头坐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洞壁角落散落的几块碎石。 昨天夜里光线暗,全靠柴火照明,她没太注意洞壁的情况。这会儿天亮了,阳光照进来,那几块石头的断面青灰细腻,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跟山里常见的碎石完全不一样。 陈清秋心里一动,走过去弯腰捡起一块石头。 石头巴掌大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质地致密坚硬,断面均匀细腻,没有明显的杂纹。她用指甲刮了刮,纹丝不动,又用两块石头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第425章 家信 “徐村长,你快过来看看!”陈清秋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徐双富正蹲在火堆旁盖灭炭烬,闻言赶紧走过去:“怎么了?这石头有啥不对劲的?”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陈清秋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这是优质的青冈岩,也叫青石,是上好的建筑和雕刻石材。咱们这个山洞,整面洞壁都是这种石头,说明这整片山下面,很可能藏着一个石矿!” “石矿?”徐双富彻底懵了,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这石头……很值钱?” “太值钱了!”陈清秋难掩激动,“这种青石质地坚硬,耐磨耐腐蚀,不容易开裂,打出来的石磨、石碾、石臼,比普通石头耐用好几倍。不光农具,盖房子用的条石、台阶、门墩,还有公社修水渠、修粮仓,都要用这种好石材。” 她掰着手指头跟他算:“咱们公社的石场在十几里外,拉一趟石头费工费力,价钱还贵。要是咱们村自己有石矿,就地开采,光是供应周边几个大队的农具和建材,就能有不少收入。要是能拉到县里去卖,价格还能再翻一倍。” 徐双富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先是百年野茶母树,现在又冒出个石矿? 这一早上的惊喜,砸得他都有点晕乎乎的。他从小在这山里长大,钻过的山洞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从来没觉得这些石头有啥特别的,只当是普通的山岩。到了陈清秋眼里,怎么就全成了宝贝? “清秋同志,你说的都是真的?”他一把抓住陈清秋的手,语气激动得都变了调,“这石头真能卖钱?真能让全村人过上好日子?” 他太用力了,手掌滚烫,攥得陈清秋的手都有点疼。 陈清秋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抓自己的手,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股陌生的灼热感从手背传来,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窜,连耳尖都跟着发烫。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跟除了家人外的哪个男同志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更别说被攥着手了。 她下意识地想挣开,可看着徐双富满眼的期待和激动,那点挣扎的力气又散了。她能理解他的心情,青山村穷了太多年,突然看到两条致富的路子,换谁都会激动。 “是真的。”她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不过具体矿脉有多大、品质是不是均匀,还得好好勘测一下。等回去之后,我沿着山体再走走看看,确定一下走向和储量,再规划开采的事。开采石材安全第一,不能乱挖,不然容易出事故。” 她说得认真,徐双富也渐渐冷静下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人家姑娘的手。 “啊!对不住对不住!”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低着头不敢看她,手足无措地解释,“我……我太激动了,没注意,清秋同志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故意的。” 陈清秋也脸红心跳,赶紧低下头,把耳边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小声说:“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山洞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里好像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暧昧又微妙,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呼喊声。 “双富!陈知青!你们在里面吗?” “徐村长!听到应一声!” 是村里人的声音! 徐双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走到洞口,运足气应了一声:“哎!我们在这儿呢!都没事!” 没过多久,就见徐双贵带着七八个村里的青壮年,扛着锄头铁锹,沿着清理出来的窄路走了过来。 “可算找到你们了!”徐双贵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徐双富一番,见他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我们都怕你们出事。陈知青没事吧?牛蛋呢?” “都没事,我们躲在山洞里过了一夜。”徐双富笑着说,指了指洞里,“牛蛋还在睡,这孩子心大,睡得香着呢。” 众人走进山洞,徐双贵轻轻叫醒牛蛋,把孩子背到背上。牛蛋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到陈清秋,还小声说了句:“陈老师,别忘了咱们采的蘑菇。” 一行人开始往山下走。徐双富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山洞的方向,又看一眼走在前面的陈清秋。晨光落在她的蓝布工装和两条麻花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徐双富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发了芽。 他以前觉得,找媳妇就得找村里那种身强力壮、能干活能持家的。可今天他才知道,原来有文化、有见识,温柔又有本事的姑娘,这么让人挪不开眼。她不仅好看,还能给村子带来希望,能把大家眼里的野草废石,都变成能过日子的宝贝。 他攥了攥手,手心里好像还残留着刚才握住她手腕的温度。 而走在前面的陈清秋,也时不时会想起刚才的牵手,脸颊就忍不住发烫。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徐双富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又赶紧转回头,心跳都快了几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段日子,徐双富和陈清秋往后山跑的次数越来越勤。 后山的山坳里,新移栽的茶苗一排排立在平整好的土垄里,嫩绿色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着,像是一片刚铺开的希望。 徐双富每天都会扛着锄头,拎着木桶在山坳等着陈清秋,有时他怀里还揣着用桐树叶包好的野酸枣,或是一把沾着晨露的野菊花——都是上山路上顺手摘的。每次只是递过去,憨憨地笑:“山里摘的,你尝尝。” 陈清秋每次接过,心里都软乎乎的。她见过城里小伙子们写情书、念诗句的热烈,却偏偏对徐双富这种笨拙又真诚的关照最是受用。 移栽茶苗的活计,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陈清秋懂技术,知道什么样的树苗成活率高,移栽时要留多少原土、埋多深的根、株距行距留多少才不抢养分。她蹲在地上,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刨开母树周围的土,嘴里还细细地跟徐双富讲:“母树周边的小苗自带根须,挪的时候多带点宿土,缓苗期短,等到明年开春就能抽新梢了。” 徐双富就负责干重活。他力气大,挖树坑、挑水浇苗、垒土挡水坡,样样都干得麻利。陈清秋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里,哪怕有些专业词听不太懂,也会认认真真地问清楚,绝不含糊。 除了茶苗,石矿的勘测也在一点点推进。陈清秋随身带了一把小巧的地质锤,沿着山洞周边的山体一路敲敲打打,把岩层的走向、石头的质地都细细记在本子上。有时要爬陡峭的岩壁,徐双富就走在外侧,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遇到难走的地方,就先踩稳了,再伸手拉她一把。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握上去的时候温热又有力。陈清秋每次被他拉着,心跳都会快几分,指尖的温度顺着胳膊一路烧到耳根。可她从来没挣开过,只是低着头,小声说一句“谢谢徐大哥”,脚步却跟着他走得更稳了。 村里人都看在眼里,私下里免不了打趣。拍着徐双富的肩膀笑:“村长,我看陈知青对你可不一般。人家城里来的文化人,天天跟你往山里跑,我瞅着这事有戏。” 徐双富每次都红着脸摆手:“别瞎说,人家是来帮咱们的革命同志,你可别乱讲,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的念头,却像春天的草一样,悄悄冒了芽,拦都拦不住。陈清秋来了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人还能活成这样——懂那么多知识,眼里有光,连山里的野草石头,都能被她说出个门道来。 她像一道亮堂的光,照进了他祖祖辈辈困在山里的日子,让他看见了不一样的活法,也让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了“配不上”的忐忑。他没读过几年书,大字不识一筐,除了种地干活啥也不会,人家是省城来的知识分子,哪能看得上自己呢? 这份心思,他藏得很深,只敢在干活的时候多帮她分担一点,在她渴的时候递上水,在她累的时候找好歇脚的地方。能天天看见她,能跟她一起为村里找点出路,他就已经觉得很知足了。 这天下午,徐双富带着社员们把村口的晒谷场翻整完,扛着锄头往大队部走。路过村小学的时候,里面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他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拐了过去。 里面传来陈清秋清润的声音,软软的,很好听:“今天我们学三个字——‘家’‘乡’‘好’。大家跟我读,家乡好。” “家——乡——好——”孩子们拖着长音齐声跟读,奶声奶气的,带着点山里娃的憨厚。 “对,家乡好。咱们的青山村,有山有水,就是咱们最好的家乡。”陈清秋的声音带着笑意,“等你们长大了,学好了本事,就能把家乡建设得更好。” 他正听得入神,教室里突然有个眼尖的小男孩瞥见了窗外的他,大声喊:“徐村长!徐村长在外面听我们上课!” 一下子,所有孩子都转过了头,趴在窗户边往外看,叽叽喳喳地笑。徐双富闹了个大红脸,有点手足无措,刚想扛着锄头走,就见陈清秋也转过了身,隔着窗户看向他。 四目相对,陈清秋也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泛红,却没躲开目光,反而冲他轻轻笑了一下,像山坳里开的山茶花,清清爽爽的。她转回头对孩子们说:“好了,我们继续上课,别分心。徐村长是路过,看看大家有没有认真读书。”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转回去,读书声又响了起来。徐双富却没走,心跳比刚才快了不少。他觉得,就算每天多走二里地,能来听她讲会儿课,看她笑一下,这一天的累都消了。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伴随着邮递员小张标志性的大嗓门:“大队部来信咯——有省城的挂号信!陈清秋同志的!” 徐双富心里一动。小张是公社的邮递员,半个月才来青山村一趟,每次来都像过节一样,全村人都盼着能收到外面的消息。陈清秋来村里三个多月,只收到过两封家里的平信,这次居然是挂号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刚想迈步往大队部走,就见陈清秋已经从教室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点疑惑。“小张来了?有我的信?” “对,省城来的挂号信,挺厚一封,我给你放大队部桌上了。”小张骑着车过来,笑着冲她扬了扬手里的邮包,“家里人惦记你呢。” 陈清秋点了点头,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慌。往常家里来信都是平信,这次突然寄挂号,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她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徐双富跟在她旁边,看出她脸色不对,低声问:“咋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突然。”陈清秋勉强笑了笑,快步走进了大队部。 信纸展开,密密麻麻的字映入眼帘。她快速扫了几行,脸色瞬间就白了。 是大哥写的信。信上说,母亲自从她赌气下乡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茶饭不思,前几天淋了场雨,直接发起了高烧,卧床不起,连药都喂不进去。昏迷的时候,嘴里反反复复念的都是她的名字。大哥实在没办法,才写了这封挂号信,让她见信务必赶紧回家一趟,哪怕见母亲一面也好。 陈清秋看着看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字。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轻轻发抖。 站在旁边的徐双富一看她这模样,心一下子就揪紧了。“咋了?家里出啥事了?”他压着声音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陈清秋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带着哽咽:“徐村长,我得回家一趟。我妈……我妈病了,很重,我得回去看看她。” 第426章 送别 徐双富心里“咯噔”一下。 第一个念头是担心,担心她家里出事,担心她路上着急受累。可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失落就涌了上来——陈清秋要走了。回省城去。省城那么大,那么好,她家里又出了事,这一走,还会回来吗? 青山村这么偏,这么穷,她一个城里的文化人,本来就不该困在这山沟沟里。说不定这次回去,家里就给她安排好工作了,再也不用下乡受苦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徐双富心里就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发闷。可他看着陈清秋着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半句舍不得的话都没说出口。 人家母亲病重,天大地大,看病最大。他怎么能因为自己那点心思,耽误人家回家? “你别急,别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午两点镇上有一趟去县城的长途车,转车就能到省城。现在走还赶得上。我去老支书家借辆自行车,我骑车送你去镇上,比走路快得多。” “哎——”陈清秋想叫住他,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可他的背影已经快步出了大队部,往老支书家去了。她看着手里的信,心里又乱又暖,眼泪擦了又掉下来。 徐双富跑得飞快,到老支书家的时候,气都喘不匀。老支书一听是陈知青家里母亲病重,二话不说就把自行车钥匙掏给了他,还塞给他两块钱和半斤粮票:“路上给人家姑娘买点吃的,别让她饿着。山路不好走,你骑慢点,稳当点,可别摔着陈知青。” “知道了叔!”徐双富接过钥匙和钱粮,又风风火火地往回赶。 陈清秋已经收拾好东西。她的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靠窗的桌上摆着课本和勘测笔记,玻璃罐里还插着前几天徐双富给她摘的野菊花。 她打开木箱子,往里塞了两件换洗衣物,又把勘测笔记本和茶叶标本都仔细包好,放了进去。想了想,又把之前晒干的木耳和蘑菇装了一小布包,那是她跟着村里人上山采的,本来想攒着过年带回家,现在正好带回去给父母尝尝。 收拾到一半,她摸到了衣兜里的一小把野酸枣核。那是前几天徐双富给她摘的酸枣,她吃完觉得核儿光滑好看,就随手攒了起来。她捏着那几颗圆圆的酸枣核,顿了顿,还是轻轻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这时,门外传来了自行车停下的声音。徐双富的声音响起:“陈清秋,收拾好了吗?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好了。”陈清秋拎着布包和网兜走出去,眼睛还有点红,“麻烦你了徐大哥,还让你专门跑一趟借车。” “说啥麻烦话。”徐双富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绑在自行车大杠上,“上车吧,我骑慢点,你坐稳扶好。” 陈清秋扶着车座坐上去,有点局促。这还是她第一次坐男人的自行车后座,离得这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泥土的气息,很干净,很踏实。 “坐稳了。”徐双富说了一声,跨上车,稳稳地蹬了起来。 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徐双富骑得很慢,尽量避开石子和土坑。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秋天的凉意,卷起陈清秋的麻花辫,发梢偶尔扫过徐双富的后背,酥酥痒痒的。 两人都没说话。 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只有车轮转动的声音,可沉默里,却藏着千头万绪。 陈清秋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担心着母亲的病情,恨不得立刻飞到家里;一边却又忍不住舍不得青山村,舍不得后山刚栽下的茶苗,舍不得教室里那群眼巴巴的孩子,更舍不得……身边这个骑车送她的人。 她下乡三个多月,从最开始的不习惯,到慢慢爱上这片山山水水。这里的人朴实真诚,徐双富更是处处照顾她。她知道他对自己好,也知道自己心里,早就对这个憨厚耿直的村长动了心。 徐双富心里也翻江倒海。 他们之间,隔着城与乡的距离,隔着身份与学识的差距。她这次回家,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又怎么敢轻易表露心意? 他有好多话想说,想问她家里情况严不严重,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想跟她说茶苗他会照看好,村里所有人都等着她回来。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他怕问了,得到的答案是“不回来了”。那他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快到镇上的时候,路平坦了些,徐双富才慢慢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清秋同志,这次你回家,代我向你母亲问好,祝她老人家早日康复。” 他顿了顿:“青山村谢谢你。你来了才三个多月,给我们找了茶树苗,又发现了石矿,给村里指了致富的路子。你是我们青山村的贵人,大家伙儿心里都记着你的好。” 陈清秋坐在后座,轻轻摇了摇头:“别这么说,徐大哥。其实我才要谢谢你们。在青山村的这几个月,是我长这么大,过得最充实、最有意义的日子。以前在城里,我总觉得学的东西没地方用,是这里让我知道,我学的知识真的能帮到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声音很轻,却很真诚:“青山村很好,村里人也好,我……我很喜欢这里。” 徐双富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他想说“那你就别走了”,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他有什么资格留人家呢?人家家里有生病的母亲,有城里的好日子,凭什么留在这穷山沟里? 他只能闷声说了句:“喜欢就好。什么时候想回来,青山村都欢迎你。” 说话间,镇子就到了。长途汽车站就在镇口,不大的院子里停着一辆绿皮客车,售票员正站在车门口喊着:“去县城的抓紧上车了啊!马上就开了!” 徐双富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解下后座的行李拎在手里,快步去售票窗口买票。排队的人不少,他挤在前面,很快就买好了票,又跑到旁边的供销社,买了两个玉米面饼子和一瓶汽水,塞到陈清秋手里。 “路上吃点东西,别饿着。”他把车票也递过去,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又赶紧收了回来,“到了县城转车的时候注意安全,看好行李。到家了……要是方便,就给大队部捎个信,报个平安。”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陈清秋看着他,眼眶又有点发热。她知道,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可他半句挽留的话都没说,只想着让她路上平安。 乘务员又在催上车了。陈清秋拎着行李,站在车门口,迟迟没有上去。 徐双富站在她对面,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憋了一路的话,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清秋,你……你还会回青山村吗?” 问完这句话,他心脏砰砰直跳,手心都出了汗。他盯着她的脸,生怕从她嘴里听到“不回来了”这几个字。 陈清秋抬起头,看着他。 眼前的汉子,皮肤黝黑,眉眼憨厚,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褂,裤腿上还沾着点泥土。他不是城里那些会说甜言蜜语的年轻人,可他的眼神很真,亮得像山里的星子,里面藏着期待,藏着不安,还藏着一点她能看懂的、没说出口的心意。 她心里一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会的。我舍不得孩子们。” 顿了顿,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也舍不得你。 可这句话,她终究没敢说出口。那个年代的姑娘家,心思都藏得深,哪好意思直白地说出来。 可徐双富听到那句“会的”,心里一下子就亮了。压了一路的沉重和失落,瞬间就散了大半。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哎!好!那我们都等你回来!茶苗我会天天去浇,石矿我们也先不动,等你回来拿主意!孩子们也肯定都高兴坏了!” 他笑得像个孩子,一扫刚才的沉闷。陈清秋看着他的笑容,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的不安好像也少了几分。 “上车吧,车要开了。”徐双富帮她把行李递上车,又往后退了两步,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到家记得报平安!” 陈清秋站在车门口,也冲他挥了挥手:“你回去吧,山路骑车慢点。村里的事,麻烦你多费心了。” 客车鸣了一声喇叭,慢慢开动了。 陈清秋趴在车窗边,一直看着站在原地的徐双富。车子越开越远,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像一棵扎根在那里的树,一直站着,一直挥着手,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 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情千缕 酒一杯 声声离笛催 问君此去几时还 来时莫徘徊 她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那几颗光滑的野酸枣核,攥在手心里。 他心里反复想着她那句“会的”,越想越踏实,越想越开心。她会回来的。她说她舍不得孩子们,可他私心觉得,她说不定,也有一点点舍不得自己。 去省城的列车上,陈清秋想起了离家出走的前一天。父亲把地质考察队的报到单拍在桌上,语气不容置喙:“明天就去你李叔叔队里,专业对口不用下乡了,李康也在那边,你们互相照应。以后安稳下来,就把婚事定了。” 陈清秋是喜欢地质,喜欢翻山越岭看不同的石头和植物,可这不代表她愿意接受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人生——工作是父亲选的,人是父亲挑的,甚至连以后几十年的路,都被铺得平平整整,她只需要按着脚印走下去就行。那是父亲想要的她的一生,不是她自己想要的一生。 “我不去。”她梗着脖子说,“我的人生,我自己选。” “反了你了!”父亲当场拍了桌子,“陈家的孩子,就得走我指的路!我都是为了你好!” 她留了张字条离家出走,偷偷去了知青办,报了最偏远的青山村插队。 她以为自己逃出来了,能靠自己活成想要的样子。可这封“母重病”的信,瞬间把她所有的坚强都砸得稀碎。母亲向慧龄年轻时跟着父亲南征北战,落下了一身病根,心脏一直不好。她不敢想,万一母亲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两天两夜,她几乎没合眼,火车驶入南京站的时候,她的心像被悬在半空,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一出站,她就看见了站在吉普车旁的陈向东。大哥正踮着脚往出站口望。看见她的瞬间,陈向东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接过她的行李:“可算到了,累坏了吧?快上车。” “哥,妈怎么样了?到底什么病?严重吗?医生怎么说?”陈清秋抓住他的胳膊,一连串地问,声音都带着抖。 陈向东眼神闪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拉着她往车边走:“先回家,回家再说。妈在家等你呢。” 他越不说,陈清秋心里越慌。一路上她不停催司机开快点。军区大院的哨兵看见车牌,立正敬礼,吉普车稳稳停在自家小楼前。 陈清秋推开车门就往里冲,客厅里的张阿姨看见她,惊喜地喊了声“小姐回来了”,她都没顾得上应声,噔噔噔跑上二楼,一把推开母亲卧室的门。 向慧龄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小褂子。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门口气喘吁吁、满脸慌张的女儿。 “妈……”陈清秋看着母亲好好的,脸色虽不算红润,但绝不是重病卧床的样子,先是一怔,随即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来。她几步扑到床边,膝盖一软跪在床前,把脸埋在床沿上,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妈,你吓死我了……你到底怎么了啊?你跟我说啊……” 向慧龄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她伸手摸着女儿的头发,入手是有些干涩的发梢,再往下看,女儿晒黑了好多,脸颊都尖了,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哪里还有以前家里娇小姐的样子。 第427章 争吵 “哎……你这孩子……”向慧龄的眼眶也红了,伸手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在床边,用指腹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泪痕,“妈没事,妈就是……就是想你了。” 陈清秋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抽了抽鼻子,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后怕:“妈!你怎么能骗我啊!我接到信的时候魂都快没了!我两天两夜没敢合眼,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她就哽咽住了。 “好好好,是妈不对,妈给你赔不是。”向慧龄拉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可妈不这么说,你肯回来吗?你这丫头,心狠得很,留张字条就走了,好几个月连个准信都没有。我要是不说自己病了,指不定你什么时候才肯回这个家。” 她说着,指尖摩挲着女儿的手背。那双手以前细皮嫩肉,以前连个针都拿不稳,现在掌心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向慧龄心疼得直掉眼泪:“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手上都有茧了。在山里是不是吃了好多苦?有没有人欺负你?” “哪有什么苦啊。”陈清秋反过来安慰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细瘦却结实的胳膊,“妈你看,我现在都能挑半桶水了,还会种庄稼呢。村里的人都对我可好了,大娘们经常给我送菜送馍馍。我在那边当老师,教孩子们认字,孩子们都特别听话。”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青山村的事,向慧龄静静地听着,眼神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她的小女儿,以前在家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现在居然能撑起一片小天地了。 旁边的陈向东看着母女俩这模样,轻咳了一声,带着点歉意开口:“小妹,大哥跟你赔个不是。那封信……是妈让我写的。” 陈向东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妈天天在家念叨你,饭都吃不好,又知道你性子倔,不找个由头你肯定不肯回来。实在没办法了,才让我写了那封说妈重病的信,骗你回来。大哥不是故意骗你的,主要是……大家都想你了。” 站在门口的陈向东也笑着走过来:“小妹是真长大了。刚才爸还打电话回来问,说你到了没有。他跟几个老战友在邓伯伯家喝酒,待会就回来。” 一提到父亲,房间里的气氛微微一顿。 陈清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抿了抿嘴没说话。向慧龄赶紧打圆场,拉着她的手说:“你爸就是嘴硬心软。你走了之后,他嘴上说‘就当没这个女儿’,背地里却托人给公社打招呼,让他们多照顾你,怕你受委屈。他就是拉不下脸来跟你说软话。” 向慧龄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劝诫:“清秋,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啊!你一个女孩子,在穷山沟里能有什么前途?你爸都给你安排好了,地质考察队,正好是你喜欢的专业,又是你李叔叔带队,没人敢欺负你。在城里上班,离家近,妈也能天天看见你。” 陈清秋垂下眼,没应声。 她知道父亲是为她好,可这种“为你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那不是……”陈清秋嘟囔了一句,没好意思说下去。她当初就是受不了父亲安排好一切的样子,才一气之下跑了的。 她顿了顿,换了个话题,故作轻松地说:“再说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二哥三哥四哥不也早早就离开家闯荡了嘛,他们能行,我怎么就不行?咱们陈家的子女,总不能个个都窝在父母身边吧。” 这话一出,向慧龄当即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那能一样吗?你几个哥哥,从小就在部队里跟着你爸摸爬滚打,出操、训练、拉练,什么苦没吃过?部队里摔打出来的人,走到哪儿都能扛得住。你呢?” 她点了点陈清秋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你小时候惫懒成什么样,自己忘了?你爸让你跟着哥哥们出操,你装肚子疼躲在家里吃零食;让你学打靶,你嫌枪声震耳朵,躲在树后面睡大觉。从小娇养着长大,一点苦都没吃过,冷不丁扔到穷山沟里,妈能放心吗?” 陈清秋被说得脸颊微红,不服气地挺直了脊背:“妈,你怎么还拿老眼光看人啊。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女儿现在长大了,也能独立照顾好自己了。我在青山村,我能自己挑水、自己做饭,还跟着老乡们学种地,什么活都能干,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娇小姐了。” 正说着,楼下传来警卫员的声音:“首长好。” 三个人同时静了下来。向慧龄对陈清秋使了个眼色:“快,把你带的东西拿出来。待会你爸说什么,你先听着,别顶嘴,啊?” 陈向东也轻轻推了她一下,压低声音:“泡杯茶过去,给爸个台阶下。” 陈清秋沉默着点点头,起身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布包里是晒干的笋干、菌子,都是她亲手采了晒好的。最里面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是她炒好的野茶。 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步踩在木质楼梯上,带着久经沙场的威压。门被推开,陈晓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鬓角的白发比几个月前多了些,脸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眉头习惯性地皱着,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陈清秋身上。 那眼神很沉,带着怒气,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 陈清秋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父女俩对视了几秒,陈晓春先冷哼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翅膀硬了,这辈子都不打算踏这个家门了。” “老陈!”向慧龄赶紧走过去,扶着他的胳膊往桌边坐,“孩子刚回来,一路奔波,你少说两句。清秋特意给你带了亲手炒的茶,快尝尝。” 她说着,回头给陈清秋使眼色。陈清秋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抓了一撮茶叶进去,冲了开水,端着走过去,放在陈晓春面前,声音很轻:“爸,喝点茶醒醒酒吧。这是我在青山村自己采的野茶,亲手炒的。” 陈晓春瞥了一眼茶杯,他沉默了几秒,还是伸手端起杯子,掀开盖子吹了吹,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脸色缓和了些许,但依旧板着脸,开门见山:“既然回来了,就别回去了。我跟你李叔叔打过招呼了,下周就去地质考察队报到。编制已经给你留好了,跟你专业对口,以后踏踏实实搞研究,比你上山下乡有意义得多。” 陈晓春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你从小就喜欢地理植物,家里堆了一堆这方面的书。去地质队正好专业对口,跟着你李叔叔好好学,既能发挥你的长处,也能给国家做贡献。李康也在队里,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能多照顾你,李康这小伙子不错,你俩也算青梅竹马,合适找个日子就把婚事定下来。” 陈清秋猛地摇了摇头:“爸,我不能去。” “你说什么?”陈晓春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声音也沉了下来,“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回青山村。”陈清秋迎着他的目光,咬了咬牙,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我在那边当老师,教孩子们读书认字,教他们地理和植物知识。那里的孩子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他们需要我。我觉得这样也能为社会做贡献,不一定非要去地质考察队。” “荒唐!”陈晓春猛地一拍桌子,“简直是胡闹!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学了这么多年地质,跑到穷山沟里教几个孩子认字,这叫贡献?这是浪费人才!国家培养你,是让你找矿探源,搞科研的!不是让你去山里当教书先生的!” “可那是我自己选的路!”陈清秋也急了,积压了小半年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爸,为什么我们都要按你安排的路走?为什么我们自己选的,就一定是错的?” 她看着陈晓春,一字一句地说:“大哥当年想考军校,想跟四哥一样当兵,你说家里需要有人从政,硬让他去了组织部。大哥现在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文件报表,他真的开心吗?” “二哥喜欢机械,当年考上了工业大学,你硬是给改成了商贸系统,说搞物资才有前途。二哥房间里现在还堆着他以前画的机械图纸,没事就翻出来看。你问过他想不想吗?” “三哥从小就想当飞行员,你让他去教育局,说教育系统安稳。三哥没说什么,默默就去了,可他攒了一柜子飞机模型,你知道吗?” “四哥倒是喜欢当兵,遂了你的愿。可我们四个呢?我们的人生,从来都不是我们自己选的,都是你替我们选好的。现在,连我的工作、我以后要嫁的人,你都要安排好。爸,你到底是为我们好,还是为了陈家的面子,为了你的掌控欲?” “爸,你问过哥哥们吗?他们真的愿意吗?他们只是不敢忤逆你罢了。” 一席话,说得房间里鸦雀无声。 陈晓春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一向娇软的小女儿,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些话。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陈清秋,手指都在抖:“你……你懂什么!我这么安排,都是为了陈家!从政、经商、教育、军队,各个领域都有人,以后你们才能互相扶持,走得稳当!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我选的路,比你瞎闯的要稳妥一百倍!” “稳妥的路,不一定是我想要的路。”陈清秋戚然一笑,眼泪掉了下来,“爸,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你的安排里。我不想去你指定的单位,不想嫁给你觉得合适的人,不想一眼就看到头。我想自己走一走,哪怕摔跟头,哪怕吃苦,那也是我自己选的。” “我要回青山村。”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 “好!好得很!”陈晓春气得笑了出来,声音冰冷刺骨,“你要走是吧?行!你现在就走!出了这个门,就别再认我这个爹!我陈晓春,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话音刚落,他猛地挥了下手,桌上的搪瓷茶杯被扫到地上。 “哐当——” 一声脆响,茶杯在地板上滚了几圈,茶水和茶叶撒了一地,狼藉不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向慧龄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拉住陈晓春的胳膊,哭着说:“老陈!你疯了!有话好好说!你跟孩子置什么气!”她又回头冲陈清秋喊,“清秋!快给你爸道歉!快说你不走了!你想气死你爸是不是!” 她又回头看向陈清秋,急得使眼色:“清秋,快跟你爸认错。地质考察不是你从小的梦想吗?你爸这是为你好,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你爸特意给你留的名额。” 陈向东也赶紧过来拉陈清秋,急得满头汗:“小妹,快服个软!爸在气头上,你别跟他硬扛!” 陈清秋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掉,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低头。她看着父亲铁青的脸,看着母亲焦急的泪眼,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可她知道,她不能退。退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陈晓春和向慧龄,缓缓跪了下去,认认真真磕了一个头。 “爸,妈,养育之恩,女儿记在心里。”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但女儿的路,想自己走。你们多保重,等你们消气了,我再回来看你们。” 说完,她站起身,拎起墙角的帆布包,转身就往外走。 “清秋!清秋你回来!”向慧龄哭喊着要追,被陈晓春一声喝住:“让她走!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向慧龄吓得脸都白了,哭着去拉陈晓春:“老陈!你疯了!跟孩子说什么气话呢!” 陈清秋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第428章 栽培 徐慎听着凌江玉讲述着父母的事情,顿时泪流满面。 原来他认的第一个字,读的第一本书,坐过的第一间教室,全都是母亲用脚步和汗水铺出来的路。 后山茶园,当时他发现看着那片长势齐整、品质出众的茶树,还惊喜了好久,觉得是老天爷赏饭吃,是青山村藏着的宝贝。原来一切都有父母的影子。 他坐在教室里读书的时候,母亲的目光好像就在窗外;他蹲在茶园里查看茶苗的时候,父亲的脚印好像就叠在他的脚印旁;他站在采石场里强调安全生产、要求护山优先的时候,母亲当年的叮嘱,正顺着山风,落在他耳边。 原来他走的每一步,都踩在父母当年的脚印里。原来他费尽心思要做好的每一件事,都是父母当年没来得及做完的心愿。原来这片他深爱的土地里,早就埋好了父母的心血与期盼,等着他一步步走来,一点点发现。 “傻孩子,哭什么。”凌江玉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手帕,声音温柔,“你爸妈要是知道,你现在当了副县长,带着青山村的人致富,不知道该多高兴。你没辜负他们,也没辜负这片土地。” 徐慎接过手帕,擦了擦脸,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么多年积攒的委屈、孤单、想念,在这一刻全都翻涌上来,冲垮了他平日里所有的沉稳与克制。在别人面前,他是果决干练的徐慎;可在这一刻,他只是个没了爸妈的孩子。 “凌姨……”他哽咽着,脱口而出这两个字。 这一声“凌姨”,叫得凌江玉心头一酸,眼圈彻底红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徐慎的肩膀,“哎,好孩子。以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找到你,就跟找到我自己的孩子一样。以后有什么事,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尽管来找你凌姨。” 凌江玉是什么人?临海市一市之长,在整个江南省都数得上号的实权干部。她说出这句话,就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徐慎——从今往后,她就是他的靠山。 徐慎心里一暖,又一阵发酸,重重地点了点头:“哎,谢谢凌姨。” 就在这时,“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办公室里的温情。 两人都是一怔,随即对视一眼,迅速收敛了情绪。徐慎赶紧用手帕又擦了擦脸;凌江玉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端庄,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南陵县县长唐振华探着身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一进门就微微低着头,姿态放得很低。 其实唐振华在门外已经站了快二十分钟了。 他从市委书记张文昌的办公室出来,本来想叫上徐慎一起回南陵,结果听市政府的人说,徐慎被凌市长单独叫去了办公室,进去好久都没出来。唐振华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凌江玉的脾气,全市干部谁不知道?批评起人来毫不留情,区。徐慎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做事刚,说话直,容易得罪人。唐振华就怕他在凌市长面前说错了话,惹得凌江玉不高兴。 他在走廊里踱来踱去,想敲门问问吧,又怕打扰了凌市长,反而更惹不快;不敲门吧,又实在放心不下。徐慎是他最看好的副手,是他打算重点培养的接班人,真要是在凌市长这里栽了跟头后面被打压,太可惜了。 就这么纠结了半天,里面还是没动静。唐振华咬咬牙,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门。 “凌市长,打扰您了。”唐振华进门就陪着笑,目光飞快地扫了徐慎一眼,见徐慎脸色低沉,心里更是一沉,暗道坏了,果然是挨批评了。 他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讨饶:“凌市长,徐慎年轻,刚上任没多久,工作上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您多担待,多批评教育。他小伙子上进心强,就是有时候考虑不周,您给他个改正进步的机会。回去我一定好好说他,让他多学习、多沉稳。”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替徐慎求了情,又姿态放得足够低,给足了凌江玉面子。 凌江玉看着唐振华这副护犊子的样子,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振华同志来了,坐吧。” “不了不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不耽误您时间。”唐振华连忙摆手,他哪敢在凌市长的办公室久坐。 “徐慎没做错什么事,你不用替他求情。”凌江玉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我叫他过来,就是问问南陵县接下来的发展规划,徐慎同志思路很清晰,想法也务实,是个干事的人,你带得不错。” 唐振华愣了一下,没料到是这个结果。 没挨骂?反而还表扬了? 可没挨骂的话,徐慎脸色怎么这么差?总不能是凌市长跟他谈心谈的吧?唐振华心里疑惑,可当着凌江玉的面又不敢多问,连忙笑着应道:“都是凌市长领导得好,我们南陵也就是跟着市里的步子走。徐慎确实能干,年轻有为,能吃苦,是个好苗子。”“嗯,年轻干部就是要多历练,多接地气,不能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做决策。”凌江玉点点头,目光看向徐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私人名片,递了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工作上有什么想法,或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直接找我。南陵县的发展潜力很大,市里很重视,你们要好好干。” 徐慎站起身,双手接过名片。名片很简单,只有姓名和一个私人电话。他心里明白,凌江玉当着唐振华的面不戳破两人的关系,只以工作的名义留了私联的渠道。 他迎着凌江玉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凌市长,我记住了。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凌江玉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白:来日方长,私下再说。 “行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县里事情多。”凌江玉摆了摆手,结束了谈话,“南陵的发展规划,回去好好细化,下次汇报我要看到具体方案。” “哎,好,我们一定落实好。”唐振华连忙应着,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冲徐慎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跟凌江玉道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市政府办公楼,坐进车里,唐振华才松了口气,偏过头看向徐慎,忍不住问道:“我说你小子,到底跟凌市长聊什么了?聊了快一个小时,我看你脸色都不对劲,真没挨骂?” “真没有,唐县长。”徐慎淡淡一笑,听不出异样,“凌市长就是问得细,聊得深入了点,时间就长了。” 他没打算把身世的事告诉唐振华。不是不信任,是这件事牵扯太多,凌江玉的身份又特殊,在没摸清情况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官场里的关系,从来都藏着比露着好。 唐振华皱了皱眉,显然不太相信。单纯聊工作,能聊这么久?凌江玉又不是那种会跟下属煽情的领导。但徐慎不愿意说,他也不好追问,官场里混,谁还没点秘密。他拍了拍徐慎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不管怎么说,凌市长能单独找你谈话,还表扬了你,这是好事。说明你这段时间的工作,市里都看在眼里。” 徐慎忙岔开话题问唐振华和王海涛去了张书记办公室有没有得到南陵县未来发展的指示。 “还能怎么说,还是那档子事,让咱们跟清河县搞好关系,协同发展,抱团取暖。”唐振华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市里的意思是,南陵和清河隔得不远,资源互补,要搞县域经济一体化。可你也知道,前几年咱们南陵穷的时候,清河县那帮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处处挤兑咱们。咱们想跟他们联合修条路,人家理都不理,现在看咱们发展起来了,又要搞合作,这脸哪是说放就能放的。前面瞧不起咱们,现在拉不下脸来,难呀!” 徐慎点点头:“市里定的调子,咱们也不能硬顶着。合作的事可以慢慢谈,底线守住就行。”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唐振华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压低了点声音,意味深长地看着徐慎,“不过张书记等清河县走了单独留我一会,不光是说合作的事。他还特意跟我打听了你,问了你的工作情况,问了你的履历,还问你这人品性怎么样。” 徐慎一愣:“打听我?” “对啊。”唐振华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我看张书记这意思,是盯上你这个年轻干部了。你想想,今天张书记问,凌市长单独谈,你小子这是要起飞啊。好好干,我这县长的位置,说不定再过几年,就得给你腾地方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唐振华是真的看好徐慎,有能力、有干劲、人品正,现在又被市里两位主要领导同时注意到,前途不可限量。徐慎要是能接他的班,他也放心。 “唐县长您说笑了,我还差得远呢。”徐慎连忙摆手,“还得跟着您多学习,多积累经验。” “学习归学习,机会来了也要抓住。”唐振华摆摆手,语气郑重,“现在市里就看重年轻干部,尤其是能干事、干实事的。你有实绩,有口碑,这是你的优势。别辜负了领导的期望,也别辜负了你自己。” “我明白。”徐慎点点头。 回到南陵县还没一周,唐振华又把徐慎叫到办公室。 唐振华拿起一份文件开门见山:“徐慎,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个好事。省里刚下了通知,要办一批在职干部的成人大学专修班,专门给咱们基层干部提升学历、补理论知识用的。市里给咱们南陵县分了一个名额,我思来想去,这个名额给你最合适。” “成人大学?” “对,跟普通大学不一样,是专门针对在职干部的成人高等教育。”唐振华点点头,把文件推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条款给他解释,“是省委组织部和省财经学院合办的。学制两年,不用脱产,每周去教学点上两天课,一般安排在周四周五,实在赶不上也能补修。毕业之后发国家承认的大学文凭,档案里算数,跟正经大学学历一样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知道你当年的事,大学这事儿,一直是你心里的遗憾。我跟你共事这大半年,看你平时没事就抱着书啃,就知道你是真想学。现在有这么个机会,既能圆你个大学梦,又能系统学知识,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县长,这个……这个机会太难得了。”徐慎喃喃道 “知道难得就好。不瞒你说,这个名额争的人不少,局里好些想进一步的人都盯着呢。但我跟组织部那边说了,这个名额得给能干事、有潜力的年轻干部。你现在是副县长,但学历这块一直是短板。真要往上升,大学学历是道门槛,没有这个,很多机会都轮不上你。” 唐振华继续说道:“上次去市里,张书记和凌市长对你印象都很好。市里这是有意培养你,这个名额,说白了也是市里特意给你留的口子。你去读这个班,不仅是补学历,也是让省里、市里的领导都看见,咱们南陵的年轻干部是肯上进、值得培养的。” 徐慎心里一凛,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九十年代的官场,学历越来越成为硬指标。从前凭着实干就能往上走,可往后越来越看重知识化、年轻化。他一个高中学历的副县长,看似风光,实则根基不稳。真遇到提拔的时候,光是“学历不够”这一条,就能把他卡下来。唐振华这是在为他铺路,也是在替他做长远打算。 “唐县长,我……”徐慎喉结动了动,心里百感交集,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跟我就别客气了。”唐振华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是看着你一步一步干上来的,南陵县需要你这样的干部。南陵的将来,还得靠你们年轻人。你多学点东西,把本事练硬了,以后才能挑更重的担子。” 徐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郑重地点头:“唐县长,谢谢您,也谢谢市里领导的信任。这个学,我去读。” 第429章 初到江州 今天清晨,南陵县政府门口侯叔平和唐振华,看着正往车上搬行李的徐慎,脸上都带着几分期许。 “徐慎啊,虽说每周只集中上两天课,可来回跑也辛苦。”唐振华先开了口,语气沉稳,“县里的工作你不用太挂心,该交代的都交代下去,真有急事,县里会给你打电话。首要任务是学习,回来好好建设咱们南陵。” 徐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冲两人微微颔首:“侯书记,唐县长,你们放心。我一定珍惜这次机会,绝不辜负县里的信任。工作上的事我都跟各部门交代好了,日常事务他们能处理,实在拿不定主意的,我周中回来再议,绝不会耽误正事。” 唐振华走上前,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这里面是省里的文件、报道须知,还有县里给你开的介绍信。”他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张书记和凌市长那边都很关注你这次进修,好好表现,别给咱们南陵丢脸。” 徐慎双手接过信封,心里清楚这个名额有多金贵,全县就一个,不光是唐振华力荐,市里也点了头,说是培养年轻干部,实则是给他铺路。他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一定好好学。” 侯叔平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团结同学,便挥了挥手:“行了,上路吧,别赶不上报道。我们就送你到这儿了。” 徐慎拉开车门,上车前又回头冲两人鞠了一躬,这才坐进副驾驶。司机老王发动车子,车子顺着县政府门前的柏油路缓缓驶离,后视镜里,侯叔平和唐振华的身影越来越小。 从南陵到省会江州,差不多要走四个多小时的省道。徐慎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也不免有些感慨。他去过临海市好几次,总觉得临海已经够繁华了,可真到了江州才知道,省会毕竟是省会。马路更宽,楼更高,就连路边的百货大楼都比临海的气派。 “徐县长,前面就是江南省经济管理干部学院了。”老王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徐慎抬头望去,只见一扇气派的仿古门楼立在眼前,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江南省经济管理干部学院”几个大字。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穿着都很正式,手里拎着行李、拿着文件,一看就是各地来报到的干部。门口两侧插着红旗,拉着横幅,红底白字写着“欢迎全省青年干部学员入学”,透着一股庄严的氛围。 车子在门口停下,徐慎下车搬行李,谢过老王,让他先回去。老王本想帮他把行李送到宿舍,徐慎摆摆手说自己能行,两人道别后,老王便开车返程了。 徐慎拎着两个大包,站在门口往里望。路两边立着宣传栏,贴着课程表、学员须知,还有不少人围在公告栏前找自己的名字和班级。他正打算跟着人流往报道处走,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清脆又熟悉:“同志,请问经济管理专修班报到是在这边吗?我看单子上……” 徐慎脚步一顿,这声音太耳熟了。他循声望去,只见报道处的窗口前站着个姑娘,手里捏着一张报道单,正踮着脚和里面的工作人员说话。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明亮,不是张勤勤是谁?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勤勤像是察觉到了目光,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张勤勤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也顾不上问工作人员了,转身就朝他走过来。 “徐慎?真的是你啊!”她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我刚才还在想,这次来培训的人里会不会有你,没想到刚到就撞上了。你也来参加这个专修班?” 徐慎也笑了,把行李往地上放了放:“是啊,县里推荐来的。倒是你,怎么也来啦?你从南陵县离开之后,就没怎么听到你的消息了。” 眼前的张勤勤,和南陵县期间相比,变化确实不小。腰身挺拔,眼神沉稳,举手投足间都多了几分机关干部的干练。 “我在临海市公安系统快工作一年多了,一直在基层历练。”张勤勤抱着胳膊,下巴微微一扬,带着点小骄傲,“跟你说啊,这次这个名额,可是我凭自己本事考上来的,笔试面试都是前几名。我爸本来还说让我再锻炼锻炼,我直接自己报了名,成绩出来他都没话说。” 徐慎闻言笑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理论基础比我这个半路出家的扎实多了。”他这话不是客套,张勤勤本来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毕业,底子好,能选上一点都不意外。 张勤勤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转而问道:“对了,刘玲怎么样了?她还在南妇联吗?离开之后我们通过两回信,她说最近在忙,忙得脚不沾地。” “还在妇联呢,干得挺好。”徐慎点点头,“去年年底评了先进,今年县里已经在考虑提她副科了,估计文件下个月就能下来。” “那就好。”张勤勤笑着点头。 两人正聊着,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温柔的女声喊着:“勤勤姐,我问到了,报到流程是先去前面的教务处交材料,然后领钥匙分宿舍,最后去领教材和校徽。我都记下来了,咱们一起去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循声望去,只见走来一个姑娘,皮肤很白,眉眼清秀,和周围大多穿衬衫西裤的女干部比起来,格外不一样,一看就是家境优渥、教养极好的人家出来的。 “这就好,省得咱们再跑冤枉路。”张勤勤笑着拉过她,给徐慎介绍,“徐慎,这是许慧,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上个月才调去我们临海市政府外事办的。她就是江州本地人,这次和我们一起参加专修班,以后就是同学了。” 说完她又看向许慧:“慧慧,这是徐慎,南陵县的副县长,也是我党校的老同学,能力特别强,应该是咱们临海市最年轻的副县长了。” 许慧闻言,目光落在徐慎脸上,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礼貌地伸出手,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徐副县长你好,我叫许慧,以后请多关照。” “你好,叫我徐慎就行。”徐慎伸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指尖一触即分,“都是来学习的,不用这么客气。” “哎呀,都别站着说了。”张勤勤看了看周围的人流,“报到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赶紧去办手续吧。徐慎,你行李这么多,我们帮你拎点?” “不用,我来就行。”徐慎拎起地上的两个大包,“你们拿好自己的东西,我力气大,这点行李不算什么。” 许慧看着他手里沉甸甸的两个大包,还有背上挎着的帆布包,轻声说:“前面教务处台阶有点高,我帮你搭把手吧。”说着就伸手想去扶一下最上面的铺盖卷。 徐慎刚想说不用,就见她指尖刚碰到铺盖绳,手腕忽然被人从旁边一把攥住了。 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猛地响起来:“小妹!可找到你了!跟我们走一趟,大伯有话要问你!” 变故来得太突然,徐慎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扣住了那只抓着许慧手腕的胳膊,微微用力往旁边一送。那人没料到有人插手,手上一松,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徐慎顺势把许慧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这才抬眼看向来人。面前站着两个年轻男人,一看就是家境不错的样子。年纪稍大的那个面色阴沉,刚才伸手抓人的就是他;年纪小一点的那个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一脸倨傲地打量着徐慎,眼神里满是不屑。 “两位有话好好说,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不合适吧?”徐慎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挡在许慧身前,像一堵墙。 张勤勤也吓了一跳,立刻站到许慧另一边,皱着眉问:“你们是谁啊?光天化日的,想干什么?” 年纪大的那个男人揉了揉被徐慎捏得发疼的胳膊,脸色更难看了,目光越过徐慎,看向他身后的许慧,语气生硬:“许慧,这是我们许家的家事,跟外人没关系。你跟我们走,大伯在家里等你,有话跟你说。” “家事?”张勤勤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许慧。 许慧脸色有点发白,却还是挺直了脊背,摇了摇头:“我不跟你们走。我来这里是公事,是单位派来学习的,有什么话,等我回家再说。” “回家?”年纪小的那个嗤笑一声,吊儿郎当地开口,“你还知道回家?放着好好的许家大小姐不当,跑去临海边远小地方当个小科员。” “许涛,你说话注意点。”许慧眉头蹙起来,语气冷了几分,“我做什么工作,是我自己的选择,轮不到你们来管。” “轮不到我们管?”被叫做许涛的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徐慎,“这男的是谁?你护着他?我告诉你许慧,在江州这块地盘上,敢跟我们许家对着干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徐慎眼神微微一沉,上前半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这里是省委组织部定点的干部培训学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有什么家事,你们出去说,别在这里影响其他人报道。许慧同志现在是临海市的公职人员,来参加培训是组织安排,你们强迫她离开,不合规矩。” “规矩?”年纪大的那个男人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徐慎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讲规矩?别以为当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就了不起了,在江州,我们许家想办你,有的是办法。” 徐慎面不改色:“我是南陵县副县长徐慎。今天这事我撞见了,就不能看着你们在学校里强人所难。许慧同志不愿意跟你们走,你们请便。真有什么纠纷,可以找她单位,也可以找学院组织处,别在这里动手动脚,失了身份。” 他语气不卑不亢,眼神沉稳,没有丝毫惧意。两人被他看得心里莫名有点发怵,对视了一眼。他们也知道这地方不一般,来的都是全省各地的干部,真闹大了,不光许家脸上不好看,还容易得罪省里的人。他们本来就是想把许慧堵回去,没打算真的闹事。 “好,好得很。”年纪大的那个男人咬了咬牙,指着徐慎,“徐慎是吧?我记住你了。敢管我们许家的闲事,咱们走着瞧。” 他又看向许慧,语气放狠:“你别以为躲在这里就没事了。大伯说了,这条路你走不通,早晚得乖乖回来。我们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完,两人狠狠瞪了徐慎一眼,转身就走,没几步就消失在了人流里。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徐慎才松了口气,转过身看向许慧,语气缓和下来:“没事吧?他们没弄疼你吧?” 许慧摇摇头,脸上还带着点惊魂未定,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低声道:“我没事,谢谢你,徐慎。刚才……多亏了你。” “太过分了!这什么人啊,光天化日的就敢抢人?”张勤勤气得脸都红了,“许家?哪个许家啊这么横?” 许慧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轻声说:“是我的两个堂哥。江州许家,就是我家。” “江州许家?”张勤勤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凉气,“就是那个江南省数一数二的许家?” 许慧轻轻点了点头。 张勤勤顿时不说话了,拉着徐慎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徐慎,你可能不太了解江州本地的情况。这个许家可不是一般的家族。省里、市里都有他们的关系,说是江州第一大家族都不为过。”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徐慎淡淡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我就是个县里来的干部,一没权二没势,就是来读书的。他们许家再大,总不能不讲道理。刚才这事我没做错,真要找过来,我也不怕。” 徐慎没想到初来江州就得罪了江州许家! 第430章 许家风云 徐慎说的是真心话。他从小到大,什么难处没见过,父母走后,他一个人摸爬滚打走到今天,从来就没怕过什么。许家势力再大,但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总不能一手遮天。何况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错事,没必要怕。 许慧听他这么说,心里更过意不去了,抿了抿唇说:“徐慎,真的对不起,因为我的事,连累你了。我大伯……比较固执,他要是真记恨上你,说不定会给你使绊子。你放心,这事因我而起,我会跟家里说清楚,不会让你受牵连的。”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徐慎笑了笑,语气轻松,“咱们都是临海来的,又是同学,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再说了,就算不是你,换个人被他们这么堵着,我也不能看着不管。你别往心里去,安心学习就是。” 张勤勤也在旁边点头:“就是就是,慧慧你也别多想。” 许慧看着两人,她从小在许家长大,见多了趋炎附势、尔虞我诈,身边的人要么是冲着许家的名头讨好她,要么就是带着目的接近她。像徐慎这样,明明刚认识,不知道她的身份就挺身而出,知道了之后也毫无谄媚或者畏惧之色的人,实在太少了。 她心里对徐慎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但总觉得徐慎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像是在哪听过。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了。”张勤勤拍了拍手,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咱们赶紧去报到吧,再晚人就更多了。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就当给咱们临海三人组接风!” 徐慎和许慧都笑了,点头应好。 三人拎着行李,顺着人流往教务处走。徐慎走在中间,他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身边说笑的张勤勤和许慧,想起刚才的小插曲,心里忽然有种预感:这段江州的进修生活,恐怕不会太平静。 江州城的西麓,这里是江州许家的祖宅,也是许家真正的权力中枢。 许涛和许博回来的时候,守门的老管家连忙迎了出来,弯腰替两人拉开车门:“涛少爷,博少爷,你们可回来了。大爷在书房等你们半天了。” 两人刚才在学院门口吃了瘪,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这会儿赶着回来跟大伯告状。 他们是许家老四的儿子,算跟大房走得最近的一脉。工作都是许伯昌托人安排进了江州市政府,平日里在江州地界横着走,从来没人敢给他们脸色看。今天栽在一个南陵县副县长手里,两人都觉得颜面扫地。 书房里许伯昌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身形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些发白,却丝毫不见老态,反倒透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大伯。”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规矩地站在书案前,头都微微低着。 许伯昌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落在他们略显狼狈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慌慌张张的,怎么回事?看没看见许慧?” “看见了,大伯。”许涛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我们俩一进校门就撞见她了,正跟两个人一起往报道处走。我们本来想按您说的,把她带回来,跟您当面说清楚她工作的事,结果……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我们拦住了。” “程咬金?”许伯昌挑了挑眉,走到书案后坐下,端起紫砂茶杯抿了一口,“什么人?” “说是南陵县的副县长。”许博接过话头,添油加醋地说道,“我们不想在学校里把事情闹大,免得影响不好,就先回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刻意弱化了自己先动手抓人的情节,只说想请许慧回家,被徐慎无理阻拦。 许伯昌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他端着茶杯,眼神深邃。 老二许仲景,这是终于忍不住了。 这么多年,许家的格局一直是他定的:大房走仕途,铺人脉,掌家族方向;二房经商,赚银钱,给全族输血。当年老二年轻的时候也想过从政,是他硬生生压下来的,理由是“许家不能两条腿都踩在官场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风险太大”。老二没反驳,老老实实接过了家里的生意,这二十多年,把许氏集团做得风生水起,也确实没少给大房铺路。 早些年,许伯昌还觉得这个弟弟懂事、顾全大局。可最近这两三年,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先是老二悄悄把生意往临海市转移,在临海拿地、建工厂,规模越做越大。刚开始他以为只是正常的业务扩张,江州市场饱和,往周边地市发展很正常。可现在看来,哪里是扩张,分明是在给自己留后路,慢慢把核心资产从江州挪出去,脱离他的掌控。 再就是许慧。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当年老二执意送她去国外读书,许伯昌没拦着,只当是让许慧出门见见世面,回来也好帮着家里打理生意。结果倒好,留学回来不进许氏集团,反倒考了公职,还特意选了临海市外事办,摆明了是要走仕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年自己在官场走得还算稳,可下一代里,自己那个儿子许慎实在不成器,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正事一件不干,眼看着是扶不上墙了。老二怕是看准了这一点,想让许慧出来撑门面,培养二房自己的官场代言人。等再过几年,许慧熬出头,手里有权,外面有许家的生意撑着,二房就能彻底跟大房分庭抗礼,甚至取而代之。 “老二呀老二……有了一对好儿女就开始……”许伯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你啊。”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看着温和,骨子里其实野心不小。以前是没机会,现在翅膀硬了,就想另起炉灶。可他也不想想,许家这块牌子,是他许伯昌撑了几十年才撑起来的。没有他在前面遮风挡雨,许氏的生意能做得这么顺?现在想摘桃子,哪有那么容易。 许涛和许博站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大伯这是动了心思,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就肯定有人要倒霉。 过了好一会儿,许伯昌才收回思绪,看向两人:“你们俩,这次也报名参加省里这个干部专修班了?” 两人连忙点头:“报了大伯。” “在哪个单位上班来着?”许伯昌随口问道,像是刚想起来。 “在江州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许涛连忙答道,“我们领导以前是您的下属,平时对我们俩挺照顾的。” “嗯。”许伯昌不置可否,手指在桌沿上顿了顿,吩咐道,“既然你们也在班里,那就方便了。这两天找个机会,把许慧带回家来。就说我从京城回来了,想她了,让她回家吃顿饭。” 许涛愣了一下:“大伯,她要是不肯回来呢?昨天她就跟我们说,工作的事不用家里管。” “不肯回来?”许伯昌冷笑一声,“她是许家的女儿,还能翻了天不成?你们好好跟她说,她要是识趣,就自己回来。要是不识趣……你们看着办,只要别在学院里闹大,别惊动省里的人就行。” 两人心里一喜,连忙应下:“知道了大伯,我们保证把她带回来。” 有大伯这句话,他们就有底了。大不了到时候堵在校门口,把人请上车,反正江州是许家的地盘,还怕许慧跑了不成。 许伯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你们刚才说,拦着你们的那个南陵县副县长,叫什么名字来着?” 两人对视了一眼,许涛小心翼翼地答道:“叫徐慎。大伯,说起来也巧,他这个名字,跟许慎弟弟就差一个姓。我们当时听见他自报姓名,也愣了一下。” “徐慎……” 许伯昌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紫砂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脸上的淡然瞬间消失了,瞳孔微微收缩,眯起了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南陵县,徐慎?”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许涛和许博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大伯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许博点头道:“是啊,他自己说的,南陵县副县长徐慎。听口音应该就是南陵本地人。” 许伯昌没说话,靠在椅背上,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徐慎……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 几年前,他儿子许慎参加高考,成绩一塌糊涂,连专科线都够不上。那时候他刚提拔到省里,正是关键时候,儿子要是连大学都考不上,太丢人,也影响他的前程。他没办法,托人找关系,花了大价钱,从南陵县找了个同名的考生,顶了对方的成绩和学籍,把儿子送进了最好的大学。 那个被顶替的孩子,就叫徐慎。当时他还觉得是上天给他的提示,许慎,徐慎一字之差。 当年他做得很干净,学籍、户籍、录取通知书,全链条都打通了,连对方的档案都换了。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一个山里的穷孩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南陵县的副县长,也叫徐慎。 巧合? 许伯昌心里冷笑。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南陵县,徐慎,年纪对得上,籍贯对得上,连名字都一模一样。 当年他以为断了对方的路,让对方一辈子只能在山里种地打工,翻不了身。结果没想到,人家没走高考这条路,反倒从基层爬上来,年纪轻轻就当了副县长。 是冲着他来的?还是真的只是巧合? 许伯昌眼神阴鸷,心里快速盘算着。如果真是当年那个徐慎,那这个人就留不得了。一个从尘埃里面爬上来的人,太危险。万一哪天他知道当年的事情真相,不光儿子的前途毁了,连他自己,甚至整个许家都要受牵连。 可如果只是同名同姓呢?那也得确认清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大伯?”许涛见他半天不说话,脸色又难看,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许伯昌回过神,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出现过。他抬眼看向两人,缓缓开口:“你们去请许慧的时候,顺便,把这个徐慎也一起请过来。就说我听说南陵来了位年轻有为的副县长,想认识一下,请他来许家吃顿便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啊?”许涛愣住了,“请他?大伯,这人跟我们作对,还请他吃饭?” 许博也想不通:“是啊大伯,要不我们找人给他点教训算了,何必请他来家里。” “你们懂什么。”许伯昌淡淡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让你们请就请,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得亲眼见见这个人,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孩子,看看他接近许慧,到底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当年高考徐慎的档案照片他见过。 两人虽然不解,但不敢反驳,连忙应道:“知道了大伯,我们现在就去办。” “行了,下去吧。”许伯昌挥了挥手,有些疲惫地闭上眼。 两人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许伯昌低声喃喃:“徐慎……最好不是你。要是你,就别怪我心狠了。” 另一边,徐慎三人办完报到手续,领了教材和宿舍钥匙,把行李都安顿好,天色已经擦黑了。 张勤勤拍了拍手,提议道:“忙活了一下午,饿死了。走,我请客,咱们去学校门口的老馆子吃点东西,庆祝咱们仨顺利入学。” 许慧连忙说:“哪能让你请,说好了我来的。今天多亏了徐慎同志,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这顿饭必须我请,就当道谢了。” “什么谢不谢的,太见外了。”徐慎笑了笑,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出去再说。谁请都一样,别争了。” 徐慎不知道的,他和许家的恩怨开始拉开帷幕了。 第431章 神秘校长 三人说说笑笑地出了宿舍区。学院门口就是一条老街,两边开满了饭馆、小卖部和书店,傍晚时分格外热闹,下班的工人、放学的学生,还有跟他们一样来报到的学员,挤得街道上人来人往。 许慧挑了一家看起来江州菜比较正宗的饭店,拿起菜单快速点了几个菜。“你们俩喝点什么?啤酒还是汽水?” “不喝了,来杯茶就行。”徐慎说道,“明天还要开学典礼,别耽误事。” “也行,那就都喝茶。”许慧爽快地把菜单递给老板,“老板,快点上菜啊。” “好嘞,稍等!”老板应了一声,麻利地钻进了后厨。 店里人不多,邻桌坐着几个穿衬衫的年轻人,听口音也是各地来的干部,正聊得热火朝天,话题离不开这次培训和省里的政策。 许慧给徐慎和张勤勤都倒了杯茶,才轻声说道:“徐慎,今天真的谢谢你。还有勤勤姐,也谢谢你。因为我的事,让你们跟着麻烦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张勤勤摆了摆手,“咱们都是临海来的,不帮自己人帮外人?再说了,你那两个堂兄弟也太不像话了,光天化日的就动手,什么毛病。” 徐慎也点头道:“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你家里人好像不太同意你当官?” 许慧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嗯。我大伯一直觉得,我们这一支就该在家里帮衬生意,安安稳稳的,不该出来抛头露面做公职。可我不想一辈子待在家族企业里,我想做点自己的事。” 从小看着父亲和哥哥在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她也有点厌烦了。比起做生意,她更想靠自己的能力做点实事。当初父亲和哥哥说去临海市开始咱们自己的仕途,想躲开大伯的干涉。没想到还是被大伯知道了,刚到江州报到就被堵上了。 “对了,慧慧,”张勤勤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小声说,“你大伯是不是就是许伯昌?” 许慧点了点头。 张勤勤吸了口凉气:“还真是啊。我就说江州许家势力大,果然名不虚传。我爸以前跟我说过,在江州许家说一不二,或者说许伯昌说一不二。你可得小心点,你大伯那人,听说手腕硬得很。” 徐慎闻言,抬眼看了张勤勤一眼。他知道张勤勤的父亲是临海市委书记,见多识广,连她都这么说,看来这个许家确实不简单。 “没事的。”许慧笑了笑,语气很坚定,“我又没做错什么。他总不能逼着我。大不了我以后少回江州就是了,专心在临海工作。” 正说着,老板端着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几道菜,香气扑鼻,看着就有食欲。 “来来来,先吃饭,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许慧拿起筷子,招呼道,“尝尝这家的江州菜,看看合不合你们俩口味。” 三人动起筷子,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吃了几口,张勤勤忽然说道:“对了,我爸临来的时候特意跟我说,这次咱们这个专修班,来头不小。不光是省里组织部牵头办的,连校长都不是一般人。” “哦?怎么说?”徐慎来了兴趣,放下筷子问道。 他来之前只知道是省里办的干部学历班,能补大学文凭,还能系统学经济管理。至于校长是谁,还真没了解过。 “听说校长姓顾,叫顾贤。”张勤勤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以前是省里的老领导,当过副省长的,退下来之后就接了这个学院。据说以前在省里的时候,提拔了好多干部,现在省里好多厅局级的领导,都是他的学生。这次办这个专修班,也是他提议的,说要给基层年轻干部补补理论,涨涨见识。我爸说,能进这个班的,都是各地市里重点培养的苗子。要是能被省里看上,那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许慧也点头附和:“我也听说过顾老。他不光当官厉害,学问也好,早年是大学的经济学教授,后来才转的仕途。咱们这次的教材,好多都是他主持编写的。” 徐慎听得心里一动。 他原本只是想来补个学历,顺便学点真东西,没想到这个培训班的分量这么重。连退下来的副省长当校长,那教学质量肯定差不了。 “明天开学典礼,顾校长应该会讲话吧?”徐慎问道。 “肯定的啊。”张勤勤点点头,“这么重要的场合,他老人家肯定到场。我还挺想见见的,听听老领导讲话,肯定受益匪浅。” 徐慎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对明天的开学典礼多了几分期待。 他从小就佩服有学问、有本事的人。这位顾校长既能做学问,又能办实事,想来一定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能跟着这样的人学习,肯定收获不小。 吃完饭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了。三人在宿舍楼门口分开,各自回了宿舍。 徐慎住的是两人间,舍友还没来,房间里空荡荡的。他打开窗户通了通风,又把带来的书一本本摆在桌上,有经济学的教材,也有几本自己买的企业管理、县域经济的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收拾完了,他坐在桌前,借着台灯的光,翻了翻今天领的教材。都是些基础的经济理论,看着不太难,但很系统,正好能补上他理论不足的短板。 翻着翻着,他忽然想起白天遇到的许涛许博,还有那个江州许家。 他不是没心没肺的人,白天虽然嘴上说不怕,可心里也清楚。许家在江州经营这么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真要跟他过不去确实会很麻烦。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伴随着重物拖在地上的声响,动静不小。紧接着,门把手被拧动,宿舍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徐慎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他年纪和徐慎相仿,约莫二十四五岁,个子不低,眉眼周正,脸上带着点大大咧咧的笑意,一进门就嚷嚷开了:“哎哟,可算到了!累死我了!”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坐在床沿的徐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哟,室友到了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路上耽误了。” 他说着就往里走,手里的袋子噼里啪啦往另一张床上放,大大小小足有五六个,有布包,有网兜,塞得满满当当。 徐慎站起身,伸手帮他接了两个沉甸甸的网兜,入手不轻,能感觉到里面装着水果和瓶瓶罐罐。“没事,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多谢多谢!”年轻人把最后一个包扔到床上,抹了把额头的汗,冲徐慎伸出手,“我叫顾航,顾是照顾的顾,航是航行的航,江州本地的。你就是我室友吧?怎么称呼?” “徐慎,双人旁的徐,慎重的慎。从南陵县过来的。”徐慎伸手和他握了握,对方的手掌很热,力道不小,透着股爽快劲儿。 “南陵县?我知道,临海市下面的嘛,不远。”顾航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床上,喘了两口气,指着床上那堆东西苦笑,“说起来丢死人,本来我一早就该到的,结果我妈非拦着我,说学校伙食不好,硬给我塞了一大堆吃的用的,塞完还不算,又拉着我叮嘱半天,左一个注意身体右一个好好听课,磨磨蹭蹭就耽误到现在。” 他说着就拆开一个纸盒子,里面装着用油纸包着的糕点,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顾航拿起一包递向徐慎,热情得很:“来,徐慎,尝尝,江州老字号的芝麻糕,我妈特意去排队买的。别客气啊,以后咱们就是同窗加同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是自家兄弟。” 徐慎也没推辞,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怎么样?不错吧?”顾航自己也拿了一块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是我吹,江州这地方,好吃的好玩的多了去了。你从县里来,估计不太熟,以后周末想出去逛逛,想买点东西,或者想去哪儿看看,尽管跟我说,我给你当向导,保准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性子确实自来熟,几句话的功夫,就像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语气热络,眼神坦荡,没什么拐弯抹角的心思。 徐慎心里微动,顺水推舟地笑道:“那敢情好,我正想多了解了解江州呢。早就听说江州藏龙卧虎,大家族不少,过来之前还在想,别不小心冲撞了谁。” 顾航闻言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大家族是有几个,但大多都是纸老虎,没什么好怕的。要说江州真正排得上号的,也就一家。” “哦?哪家?”徐慎状似随意地问。 “许家呗,还能有哪家。”顾航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凉水,抹了抹嘴道,“江州第一大家族,祖上就阔,解放前就是大户,后来虽然几经波折,但底子厚,到了这一辈更是了得。做生意的,当官的,各行各业都有他们家的人,盘根错节的,在江州这块地面上,确实称得上是手眼通天。” 徐慎点点头,心里暗道果然。他之前听到的传闻也是如此,许家在江州势力根深蒂固。“听你这么说,许家确实不一般。” “表面看着风光呗。”顾航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外人看着吓人,真了解了就知道,他们家真正能撑得起场面的,也就两个人。” “愿闻其详。”徐慎摆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顾航来了兴致,往床沿上一靠,掰着手指头说:“一个是现在的当家人许伯昌,也就是许家老大,现在在京城任职,级别不低,平时很少回江州。许家能有今天的地位,大半靠的就是他在上面撑着。另一个是他弟弟,许仲景,在江州打拼家业,手底下产业不少,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是个狠角色。”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不屑:“除了这哥俩,剩下的那些许家人,基本都是酒囊饭袋,靠着家里的名头耀武扬威,正事干不了几件,惹是生非倒是一个比一个能耐。尤其是下面那些小辈,整天游手好闲,仗着家里的势力横行霸道,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徐慎听得暗自点头,看来顾航对许家确实颇为了解,而且言语间颇有微词。他故作惊讶地笑了笑:“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反倒有点打鼓了。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搞不好还真有点得罪许家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啥?”顾航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徐慎,上下打量他两眼,“你得罪许家了?真的假的?你刚从县里来,怎么会得罪他们?” 徐慎无奈地笑了笑,简单提了一句:“报道的时候和许家的旁支子弟有点过节,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公事公办驳了他的面子。” “嗨,我当多大点事呢!”顾航听完,松了口气似的,摆摆手,满不在乎地道,“旁支子弟而已,算个屁的许家人。我跟你说,真没事!许伯昌常年在京城,根本管不着下面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许仲景倒是在江州,但他多忙啊,天天一堆正事,哪有空管旁支子弟那点破恩怨。” 他拍了拍徐慎的肩膀,一副过来人语气:“你放心,只要你没得罪许伯昌和许仲景这俩正主,其他人都不用放在心上。那些旁支的、小辈的,也就敢在普通人面前耍耍威风,真碰到硬茬,他们比谁都怂。再说了,咱们是来干部培训大学学习的,是组织上安排的,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跑到这儿来闹事。” 徐慎闻言笑了:“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多了。看来你对许家挺了解的?” “谈不上多了解,就是听得多了。”顾航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鄙夷,“江州就这么大,许家那帮人又爱招摇,今天这个闹事,明天那个摆谱,想不知道都难。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德行,有点权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迟早得栽跟头。” 徐慎没再接话,心里却对这个叫顾航的室友多了几分估量。能对许家内情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敢这么直言不讳地评价,说明顾航家里也绝非普通人家,至少在江州是有一定分量的,不然不会有这份底气。 第432章 顾航 不过徐慎也没多问。出门在外,交浅言深是大忌,顾航愿意说,他就听着,人家不愿意说的,他也不打听。 两人洗漱好躺在床上,又聊了会儿培训的事,顾航消息灵通,说这次培训师资很强,不少课程都是市里的大学的教授来讲,含金量不低。聊着聊着,徐慎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随口道:“对了,我来之前还听说,咱们大学的校长还挺神秘的,好像很有来头,明天开学典礼应该就能见到了吧?” 他说完等了半天,没听到顾航接话。 徐慎有些奇怪,转头看去。 只见顾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倒在了床上,脑袋歪在枕头一边,眼睛闭得死死的,嘴巴微微张着,下一秒,一阵均匀又响亮的呼噜声,从他鼻子里冒了出来。 “呼——噜——呼——噜——” 鼾声不大,但节奏平稳,听得出来是睡熟了。 徐慎:“……” 他看着躺在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顾航,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前一秒还在唾沫横飞地聊天,精神头十足,后一秒居然说睡着就睡着了,连个过渡都没有。 他轻轻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稍微关小了点,夜里风凉,吹久了容易感冒。又顺手把顾航散落在床尾的薄毯子拉上来,给他盖在了肚子上。 做完这些,徐慎才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下。 屋里只剩下顾航平稳的呼噜声,徐慎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斑驳的天花板上,心里却没什么睡意。 顾航的话,给他勾勒出了一个更清晰的许家轮廓。顶尖豪门,核心人物厉害,旁支子弟不堪大用,这和他之前的判断差不多。但许仲景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能被顾航称为“狠角色”,想来绝不是易与之辈。 还有那位神秘的校长。 江州干部培训大学不是普通的学校,能在这里当校长的,背景必然不简单。明天的开学典礼,倒是可以好好看看。 徐慎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身旁的呼噜声还在继续,沉徐慎心里暗道,这位新室友的心是真大,换个环境,刚认识个人,居然能睡得这么香,这份心理素质,倒也难得。 第二天一早,徐慎是被窗外几声清脆的鸟鸣叫醒的。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侧头往旁边的床铺看去。 顾航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薄毯子早被他踹到了床尾,一条腿搭在床沿上,另一条屈着。呼噜声正从他鼻腔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时而低沉如闷雷,时而婉转如拉锯,这一夜都没停过。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适应能力这么强的人。昨天才刚见面,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室友,换了旁人多少得有点拘谨,翻来覆去睡不着也是有的。可这位倒好,聊了没几句话,头一歪就睡死过去,呼噜打了整整一夜,睡得比在自己家里还香。 这份心理素质,说是没心没肺也好,说是心胸开阔也罢,着实让人佩服。 徐慎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拿过床头的手表看了一眼,刚过六点半。离八点的开学典礼还有一个半小时,时间绰绰有余,但他习惯了早起,也躺不住了。 他拎起自己的毛巾和搪瓷缸,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打开宿舍门,走到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洗漱。徐慎掬了两把凉水拍在脸上,困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洗漱完回到宿舍,顾航还在睡,呼噜声依旧平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徐慎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又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分了。再不起就该赶不上早饭,迟到了也不好看。他走到顾航床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顾航,醒醒,七点多了,该起来了。” “唔……”顾航哼唧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反而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呼噜声停了几秒,又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徐慎有些好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稍大了点:“别睡了,今天开学典礼,八点大礼堂集合,迟到了影响不好。” “开学典礼啊……”顾航慢悠悠地掀开眼皮,眼神涣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个鸟窝。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你怎么起这么早啊……不就是个开学典礼嘛,又不是上课。” “总不能第一天就迟到。”徐慎随口道,“正好也去看看,大家都说这学校校长挺神秘的,今天开学典礼总该露面了吧。” 他本以为顾航会接话,谁知顾航闻言只是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哼,今天八成见不到。” 声音太小,徐慎没听清,皱眉问道:“你说什么?什么见不到?” “啊?没什么没什么。”顾航立刻回过神,打着哈哈掀开被子下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作响,“我说赶紧起吧,去晚了食堂的肉包子就没了。” 他说着就抓起毛巾和牙缸,趿着拖鞋往门外走,脚步还有点虚浮,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徐慎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刚才那句话,不像是随口乱说的。听顾航的语气,倒像是知道点什么内情。也是,他是江州本地人,家里估计也有点门路,对这干部培训大学的情况,比自己这个从县里来的清楚得多。 等顾航洗漱回来,两人一起锁了宿舍门,往食堂走去。 “走,这边打饭。”顾航轻车熟路地领着徐慎往窗口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左边窗口是包子油条,右边是稀饭咸菜。饭票昨天报道的时候都发了吧?不够我这儿有。” “发了,够吃。”徐慎点头。 吃完早饭,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人沿着林荫道往大礼堂走,路上的学员越来越多,都是往同一个方向去的。 大礼堂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互相打听对方是哪个县哪个单位的。干部培训是攒人脉的好机会,大家都心知肚明。 徐慎正跟着顾航往里面走,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喊他的名字。 “徐慎!这里!”走过来的正是张勤勤,说着她又看向徐慎身边的顾航。 “这是顾航,我室友,江州本地的。”徐慎介绍道,又指了指张勤勤和许慧,“顾航,这是张勤勤,这是许慧,都是临海市的干部。” 顾航刚才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看到张勤勤的瞬间,眼睛猛地一亮,下意识地就挺直了腰板,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主动伸出手去。 “你好你好,张同志,许同志,我叫顾航,照顾的顾,航行的航。”他语气热情又爽朗,和刚才睡眼惺忪的样子判若两人,“早就听说临海市出人才,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两位同志看着就是干练人,以后在学习上可得多帮帮我们。我是江州本地人,你们要是对这儿不熟,想去哪儿逛逛,或者想买点什么,尽管开口,别客气。”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热情得有点过分,眼神却一直落在张勤勤脸上。 张勤勤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和他握了一下,笑道:“顾同志太客气了,以后都是同学,互相帮助。” “应该的应该的。”顾航笑得更灿烂了,还想再说什么,被徐慎轻轻碰了一下胳膊。 “快进去吧,一会儿该没位置了。”徐慎提醒道。他算是看出来了,顾航这是见着漂亮姑娘就挪不开眼了,刚才那股自来熟的劲儿,全用在这儿了。 “对对对,先进去。”顾航立刻反应过来,殷勤地侧身让开路,“走,我知道哪儿位置好,咱们往前坐。” 他说着就领头往礼堂里面走,还时不时回头招呼两句,活脱脱一个东道主的样子。 徐慎和张勤勤、许慧跟在后面,张勤勤压低声音笑着问徐慎:“你这室友挺热情啊。” 徐慎无奈地笑了笑:“他性格就这样,自来熟。” 顾航果然熟门熟路,领着他们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既靠前,又不用仰着头,视角刚刚好。 坐下之后,顾航就没闲着,话题一个接一个,丝毫不见冷场。张勤勤性格大方,也都礼貌地一一回应。 徐慎坐在边上,听着顾航花样百出地找话题,心里暗自好笑。这小子刚才起床的时候还迷迷糊糊,一见着姑娘,精神头立刻就上来了,连瞌睡都醒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侧过头对着顾航,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差不多行了,马上开会了,注意点影响。” 顾航嘿嘿一笑,凑过来小声道:“别介啊,难得遇上合眼缘的。哎,跟我说说,张同志多大了?结婚了没有?在哪个单位?” 徐慎瞪了他一眼:“你查户口呢?矜持点行不行,刚认识就问东问西的。” “这不是了解一下情况嘛。”顾航摸了摸鼻子,一脸理所当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我跟你说,张同志完全长我审美点上了,端庄大方,干练利落,比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强多了。” 徐慎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刚想再说什么,主席台上方的麦克风忽然传来“滋滋”的试音声,紧接着,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各位学员同志,请安静一下,开学典礼马上开始了,请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礼堂里的说话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向主席台。 顾航也终于收了话头,坐直了身体,只是眼神还时不时往旁边的张勤勤那边瞟。 徐慎没再理他,目光投向主席台。 只见几个穿着中山装的领导从后台走了出来,依次在长桌后坐下。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方正气质沉稳。他坐下之后,拿起面前的话筒,轻轻咳了一声。 “同志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江州干部培训大学的副校长,朱东平。”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 朱东平抬手压了压,等掌声停下,继续说道:“今天,我们江南省青年干部专修班正式开学了。首先,我代表学校,对来自全区各县市的各位学员同志,表示热烈的欢迎!”徐慎一边鼓掌,一边心里有些诧异。他刚才扫了一圈主席台上的人,都是副校长、教务处主任之类的职务,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校长”的牌子。 难道真被顾航说中了,校长今天没来? 朱东平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本来,我们的顾校长今天是要出席开学典礼,给大家讲几句话的。但临时接到紧急会议通知,实在抽不开身,特意委托我,向各位学员同志表示歉意,也向大家提出几点希望和要求。”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显然,很多人都是冲着这位传说中很有来头的校长来的,想在开学典礼上见见真人。 徐慎也有些遗憾,但并不意外。顾航早上就隐晦地提过一句,现在看来果然如此。他转头看了眼身边的顾航,顾航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还冲他挑了挑眉,颇有些得意。 徐慎收回目光,继续听朱东平讲话。 朱东平的讲话很有水平,没有太多空话套话,先是介绍了一下江州干部培训大学的历史和师资力量,又讲了当前改革开放的大形势,以及地委对青年干部培养的重视。他履历很丰富,当过县委书记,在市委也待过多年,讲起基层的情况信手拈来,分析问题一针见血。 能当上这所学校的副校长,果然不一般。光是朱东平这一番讲话,就比他在县里听的很多报告有水平得多。副校长都如此,那位素未谋面的校长,资历恐怕更深。 朱东平讲了将近四十分钟,从学习纪律讲到生活要求,从理论学习讲到实践锻炼,条理清晰,语重心长。最后,他又勉励大家珍惜这次学习机会,学有所成,回去之后为地方发展多做贡献。 讲话结束,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之后是教务处主任宣读学员守则和课程安排,又讲了开学前几天的注意事项。整个开学典礼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九点多钟就结束了。 第433章 打架 “徐慎,那我们先回宿舍了,下午没事的话,咱们可以一块儿去领教材。”张勤勤站起身,对着徐慎说道。 “行,下午我去找你们。”徐慎点头。 顾航立刻接话:“张同志,许同志,你们宿舍在哪栋楼?要是找不到领教材的地方,随时喊我,我熟。” “就在二号宿舍楼,不远。”张勤勤笑着说,“好,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顾航笑得一脸灿烂。 看着张勤勤和许慧的身影消失在礼堂门口,顾航还站在原地望着,眼神都直了。 徐慎伸手拍了他一下:“人都走了,别看了。” 顾航这才回过神,一把搂住徐慎的肩膀,拖着他就往外面走,脸上满是兴奋和八卦:“走走走,回宿舍说,你赶紧跟我好好讲讲,张勤勤同志到底什么情况?多大了?家里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对象?” 徐慎被他搂着往前走,无奈道:“你至于吗?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连人底细都要摸清楚了。” “那必须至于啊。”顾航一脸认真,“终身大事,马虎不得。我跟你说,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着这么合心意的姑娘。端庄不娇气,干练不刻薄,笑起来还好看,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徐慎被他夸张的说法逗笑了:“没看出来,你还是个一见钟情的性子。” “那可不,遇见对的人,一眼就够了。”顾航拍了拍胸脯,随即又凑近了,一脸紧张地问,“哎,徐慎,你跟她既是同学又是同事,你们俩……没什么吧?我可跟你说,你要是也有意思,那我……我就公平竞争。不过你这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失了先机了!可恶你小子还长了张专门骗女孩子的脸!” 他说着,脸上露出点幽怨的神色,好像徐慎真的是他情敌一样。 徐慎简直哭笑不得,抬起自己的左手,伸到顾航面前,指了指无名指上的银戒指:“你想什么呢。我结婚了,爱人在家,孩子都快出生了。” “啊?结婚了?”顾航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刚才那点紧张幽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太好了!” 顾航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结婚了好啊!那我就放心了!我刚才还担心呢,你要是和我竞争,我肯定抢不过你。既然你都结婚了,那这事就好办了!兄弟,你可得帮我!” 他又一次搂住徐慎的肩膀,亲热得不行:“你是她老同学,又是老同事,最肯定了解她的喜好了。以后你多帮我说说好话,创造点机会,要是这事成了,你就是我大媒人!” 徐慎无奈地摇了摇头:“感情的事讲究你情我愿,我能帮什么忙。再说了,人家是来学习的,你别瞎胡闹,影响不好。” “我怎么是瞎胡闹呢,我是认真的。”顾航一脸正色,“我肯定好好表现,学习上也不落下。你就帮我搭个线,平时吃饭、集体活动什么的,叫上我一块儿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来。” 他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好像已经胜券在握了。 两人说着走回了宿舍楼。上午没课,宿舍里没什么人。顾航一进门就开始收拾自己,对着小镜子梳头发,还翻出一件新的衬衫换上,嘴里哼着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徐慎坐在自己的床边,看着顾航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也觉得有意思。 顾航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跳脱得很,但性子是真的率真,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没什么弯弯绕绕。和这样的人相处,很轻松,不用猜来猜去。 就是这思维跳脱得有点厉害,昨天还在跟他聊许家的事,今天满脑子就都是张勤勤了。 “不行,今天是个好日子!既是开学头一天,又让我遇上了张同志,说什么也得庆祝庆祝。” 徐慎正低头整理上午发的学员手册和课程表,闻言抬头笑了笑:“庆祝什么?下午就正式上课了,收收心吧。” “上课归上课,吃饭归吃饭,两不耽误。”顾航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网兜,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粮票和零钱,“我出去一趟,校门口旁边就有家卤肉铺,味道绝了,我去切两斤酱牛肉,再捎俩凉菜回来,咱们中午就在宿舍对付一口,也算给你接风,顺便谢谢你啊兄弟。” “谢我什么?”徐慎挑眉。 “谢你让我遇上张勤勤同志啊!”顾航说得理直气壮,“要不是跟你一个宿舍,我哪能碰上她?这就是缘分,你就是我的福星。” 徐慎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行了,少贫嘴。要去就快去快回,别耽误了下午的课。第一天上课就迟到,影响不好。” “放心,我办事你放心,绝对快!”顾航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搭,走到门口又回头,“哎,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烟啊、酒啊、或者什么必需品,我顺路一块儿带回来。” “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徐慎道,“你自己注意点,别买太多,吃不了浪费。”“知道啦!” 顾航挥了挥手,拉开门一溜烟就没影了。 徐慎坐在书桌前,翻开课程表慢慢看着。培训安排得很满,既有马列理论、政策方针这类公共课,也有经济管理、基层治理这类专业课,每周还有一次讨论课和社会实践,安排得很扎实。他拿起钢笔,在课程表上勾了几个重点科目,心里盘算着学习计划。 就在这时,“咚咚咚——” 宿舍门被人敲响了。 徐慎以为是顾航落下了什么东西,头也没回,随口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东西落宿舍了?你自己推门进来呗。” 门外没人应声,敲门声却停了。 紧接着,“哐当”一声,宿舍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了。 一股带着戾气的风涌了进来。 徐慎眉头微蹙,转过身去。 只见门口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两个年轻人他认识,昨天打过交道的许涛和许博。两人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壮汉,穿着背心,露出胳膊上虬结的肌肉,一看就不是学员,身上带着股社会上的混混气。 徐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平静地看着他们:“你们找谁?” “来找你呀,也没什么大事。”许涛慢悠悠地在书桌边踱了两步,“我大伯想见见你。特意让我们俩过来请你去许家一趟,吃顿便饭,聊聊天。” 徐慎眼神微凝。 顾航昨天才说过,许家现在的当家人是许伯昌,常年在京城任职,难道许涛说的大伯就是许伯昌?可许伯昌那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特意见他一个小小的副县长? 不对劲。 徐慎心里瞬间转过好几个念头,脸上却没露半分,只是淡淡一笑:“多谢好意。不过我初来乍到,培训纪律严,下午还有课,不方便外出。饭就不吃了,替我谢过你大伯。” 拒绝得干脆利落,半点情面都没留。 许涛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报出许家的名号,徐慎就算不诚惶诚恐,至少也得客客气气地跟着走。毕竟在江州地界上,想巴结许家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多少人挤破头想跟许家攀上关系都没门路。 “徐慎,你可想清楚了。”许涛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威胁,“我大伯可不是谁都能见的。他老人家主动请你吃饭,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许博也在旁边阴恻恻地开口:“就是。在江州这地方,我们许家想请个人,还从来没人敢拒绝。今天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乖乖跟我们走,咱们客客气气的,大家都好看。不然的话……”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壮汉,意思不言而喻。 徐慎听完,反而笑了。 他靠在床边,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不然怎么样?还想硬把我抬去许家不成?” “你还真说对了。”许涛冷笑一声,“你要是识相,我们就当请你过去做客;你要是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到时候缺胳膊少腿的,可别怪我们没提醒过你。”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个不客气法。” 徐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他在南陵县摸爬滚打这么久,什么地痞流氓、村霸恶绅没见过?要是几句话就被吓住了,那他这个副县长也白当了。更何况这里是干部培训大学,是省委办的正规院校,许家再嚣张,总不能在学校里真把他怎么样。 真闹大了,难看的是许家。 “行,嘴还挺硬。”许涛被徐慎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后退一步,对着身后两个壮汉一挥手,“动手!别打死,打服了就行。我倒要看看,这南陵县来的副县长,骨头是不是真这么硬!” 他心里早就憋着气了。 昨天就被徐慎伤了面子,今天让这小子知道知道,许家的人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小子,别怪我们哥俩不客气,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长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话音未落,左边那个壮汉就猛地一拳朝着徐慎脸上砸了过来,拳风呼呼,力道十足。 徐慎早有防备。 他身体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拳,同时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借着对方冲过来的力道,顺势往前一拉,膝盖同时往上一顶。 “砰!” 一声闷响,膝盖结结实实地顶在了壮汉的肚子上。 “呃——” 壮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力气全泄了。 这几下动作兔起鹘落,快得让人看不清。 旁边另一个壮汉见状,骂了一声,也挥拳冲了上来。他吸取了同伴的教训,不敢大意,双拳轮番出击,招招都往徐慎要害上打。 可宿舍空间就这么大,左右不过两米宽,前后也就三米长,摆了两张床一张桌子,回旋余地极小。壮汉身材高大,胳膊腿都长,反而施展不开,每次出拳都畏首畏尾。 徐慎却正好相反。他跟着陈洛河和方韵练了很长时间的防身术,学的都是最实用的近身格斗技巧,讲究的就是短距离内快速制敌。狭小的空间对他来说非但不是限制,反而成了优势。 他脚步灵活地在两张床之间穿梭,避开壮汉的拳头,同时瞅准机会,手肘、膝盖、手掌轮番出击,专打对方关节和软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伴随着壮汉一声惨叫,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了过去——刚才他一拳打空,徐慎侧身避开的同时,双手抓住他的胳膊,顺着他出拳的方向猛地一拧,直接卸了他的胳膊关节。 壮汉疼得冷汗直流,抱着胳膊蹲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了。 前后不过一分钟时间,两个看着凶神恶煞的壮汉,一个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直抽气,一个胳膊脱臼,疼得脸都白了,全都失去了战斗力。 徐慎站在原地,呼吸稍微有些急促,眼神却依旧冷静。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脸色煞白的许涛和许博。 “现在,你们还觉得,能把我抬去许家吗?” 许涛和许博都看傻了。 他们本以为两个壮汉出马,对付一个文质彬彬的副县长还不是手到擒来?结果没想到,徐慎看着斯斯文文的,动起手来居然这么狠,而且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许涛心里有些发怵,但嘴上依旧硬撑着,色厉内荏地指着徐慎:“徐慎!你、你敢动手打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敢在干部培训大学打人,就不怕被处分吗?” “是你们先带人闯进来动手的。”徐慎淡淡道,“我不过是自卫而已。真闹到学校那里,理亏的也是你们。” “你!”许涛被噎得说不出话,随即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你有种!我告诉你,在江州,还没有我们许家带不走的人!你今天不跟我们走是吧?行,你给我等着!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等出了这学校大门,我让你跪着求我!” 第434章 卧虎藏龙 许涛放完狠话,拉了拉旁边的许博,示意他走。 许博早就想溜了,闻言连忙点头,两人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可就在他们刚转过身的瞬间—— “砰!” “砰!” 两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许涛和许博只觉得屁股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啃了一嘴的灰。 “哎哟!” “谁?!” 两人疼得龇牙咧嘴,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回头怒视。 只见宿舍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顾航身上的外套搭在胳膊上,一脸不爽地看着他们,脚还保持着踹人的姿势。他刚刚走到宿舍楼拐角,就看见许涛和许博带着两个壮汉往这边走。 顾航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 许家这俩货他认识,典型的纨绔子弟,仗着家里势力横行霸道,名声臭得很。他们往宿舍楼跑,还带着人,不用想也知道是来找人麻烦的。 本来想看热闹,买完卤菜他赶紧加快脚步往宿舍楼跑,刚到门口就听见许涛放狠话,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两脚。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许家的两条小狗,跑到这儿来乱吠。”顾航慢悠悠地走进来,把手里的卤肉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怎么?许家没人了?派你们两个小瘪三过来上门找事?” 许涛看清是顾航,脸色瞬间变了,又惊又怒:“顾航?!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顾航嗤笑一声,走到徐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徐慎是我兄弟,是我室友。你们找他麻烦,问过我了吗?” 许涛揉着摔疼的胳膊,咬牙道:“顾航,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少管闲事!这是我们许家和他之间的恩怨,你最好别掺和进来,免得伤了咱们两家的和气。” “两家的和气?”顾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许家也配跟我们家谈和气?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我管定了。徐慎是我罩的,你们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许博也在旁边帮腔说道:“顾航,咱们两家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为了一个南陵县来的副县长,你非要跟我们许家撕破脸?他算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护着?” “他算我兄弟。”顾航挑了挑眉,语气斩钉截铁,“我跟他一见如故,昨天刚认识就拜了把子。兄弟有事,我不帮他帮你?再说了,南陵县副县长怎么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组织选派来培训的干部,比你们这些靠着家里名头招摇撞骗的纨绔子弟强一百倍。” 许涛和许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别人怕许家,他顾航可不怕。 顾航的父亲是本次培训的校长顾贤。顾校长不仅是这所学校的一把手,更是省委领导出身,在省委人脉极广,就连许伯昌见了,都得给几分薄面。 更别说顾航从小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真闹起来,他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许家那点破事全抖出来。许家虽然势大,但也不想跟这种愣头青死磕。 “顾航,你别太过分了。”许涛沉声道,“是我大伯要见他,又不是我们故意找事。你真要因为一个外人,跟我们许家作对?” “你大伯?许伯昌?”顾航挑了挑眉,随即不屑地啐了一口,“少拿你大伯来压我。他许伯昌在京城当他的大官,管得着江州这点破事?” “我告诉你,今天别说他只是派你们两个小喽啰来,就是他自己站在这儿,想从我顾航的宿舍把人带走,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顾航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劲儿,“他许伯昌要是真有本事,就光明正大派人来请。背地里让你们带着地痞流氓闯宿舍绑人,算什么东西?老的不要脸,小的也不要脸?” “你敢骂我大伯!”许涛又惊又怒,眼睛都红了,“顾航,你别太过分!” “骂他怎么了?”顾航冷笑,“他许伯昌要是敢因为这点事,出手打压我一个小辈,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不要脸的老王八。我惹不起老王八,还收拾不了你们两个小王八?” “顾航!你别仗着你爸是校长就胡作非为!我告诉你,就算是你爸顾贤,见了我大伯也得客客气气的!你敢动我们一下,回头有你好果子吃!” “是吗?那等他亲自来找我的时候再说。”顾航摆摆手,一脸不耐烦,“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我们宿舍。别在这儿碍眼,影响我和我兄弟吃饭的心情。” “你!” 许涛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真的跟顾航动手。先不说打不打得过,真把顾航打了,他爸顾贤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他大伯都未必保得住他。况且顾航他妈还真不一定比许伯昌价格差多少。江州本地人都知道江州顾家女比男强。 许博见势不妙,悄悄拉了拉许涛的衣角,低声道:“哥,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许涛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徐慎一眼,又瞪了顾航一眼,撂下一句场面话:“行,顾航,你厉害。今天这事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顾航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许涛脚步一顿,以为顾航还要发难,警惕地回过头:“你还想干什么?” 顾航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两个壮汉,眉头皱着:“把这俩也带走,扔我们宿舍算怎么回事?还想让我们帮你养着啊?” 许涛脸一阵红一阵白,赶紧示意许博把两个壮汉扶起来。两人架着一个,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两个校保卫科,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学员。 正是学校教导主任,曲靖。 “干什么呢!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曲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哼哼唧唧的两个壮汉,又看到衣衫不整、满脸狼狈的许涛和许博,最后目光落在门口坐着的顾航,以及站在宿舍里神色平静的徐慎身上。 “开学第一天!就在宿舍里打架斗殴!像话吗!啊?眼里还有没有学校纪律!”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围观的学员都不敢说话了。 许涛眼睛一转,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上前一步,指着徐慎和顾航道:“曲主任!你来得正好!他们俩动手打人!你看把我们打的,还有我这两个朋友,胳膊都被打断了!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可他话音刚落,就见顾航突然身子一歪,“哎哟”一声,伸手扶住了门框,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曲叔叔……你可算来了……” 顾航的声音带着点委屈,还有点虚弱,跟刚才生龙活虎踹人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扶着腰,慢慢走到曲靖面前,指着许涛四人,声音都带着颤音:“曲叔叔,你可来了,再晚来一步,我和我室友就要被他们打死了……他们两个人,带着社会上的人,闯进我们宿舍,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你看给我打的,腰都直不起来了……”顾航坐在地上,伸手就抱住了曲靖的大腿,脑袋靠在人家腿上。 说着,他还偷偷对徐慎眨了眨眼。 徐慎:“……” 他算是开了眼界了。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曲靖看着顾航这副样子,又看了看地上的两个壮汉,再看看许涛和许博身上的灰,心里跟明镜似的。 顾航是什么性子他能不知道?这小子从小就淘,打架就没吃过亏,还能被人打了?多半是他又动手揍人了。 可他毕竟是校长的儿子,自己又是看着他长大的,总不能真的偏袒外人。而且这事明摆着是许家这俩小子带人闯宿舍在先,理亏的是他们。 “行了,别装了,起来说话。”曲靖板着脸,伸手去拉他,“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顾航不肯起来,抱得更紧了几分,指着许涛四人,义愤填膺地说,“曲叔叔,你看他们四个人,两个社会上的闲杂人员,带着这两个姓许的,二话不说就踹开我们宿舍门,进来就要把我室友抓走。我们不肯,他们就动手打人!我和我室友是被逼得没办法,才自卫反击的!” “你看给我打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顾航说着,还抬起胳膊晃了晃,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还有我室友,他刚从县里来,人老实,都被吓傻了。曲叔叔,您可不能是非不分啊!” 曲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个壮汉,一个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一个胳膊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看着伤得不轻;再看许涛和许博,衣服上全是灰,头发也乱了,满脸狼狈。 反观顾航和徐慎,两人身上干干净净,连点擦伤都没有。 谁吃亏谁占便宜,一目了然。 可道理也确实在顾航这边。干部培训大学纪律严明,严禁校外人员随意进入,更别说私闯学员宿舍、动手打人了。许家这两个小子,也是真的跋扈惯了,居然敢跑到学校里来撒野。 曲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严肃,板着脸道:“都别吵了!到底怎么回事,去我办公室说!你们两个,还有你们两个,都跟我走!” 他指了指许涛两人,又指了指徐慎和顾航。 他又转头对身后的保卫科干事吩咐:“把这两个校外人员也带过去,先控制起来,等会儿问问清楚。” 许涛还想说什么,被曲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顾航则直起腰,冲徐慎递了个“放心”的眼神,小声道:“没事,跟他走就行,有我呢。” 徐慎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着顾航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 难怪顾航对学校的事了如指掌,难怪他根本不把许家放在眼里…… 原来他就是那位神秘校长的儿子。 这江州,还真是藏龙卧虎。 来到教导处,“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曲靖的目光扫过众人,“谁先动的手,为什么闹事,都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许涛,你先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被点到名的许涛往前站了半步,定了定神,开口道:“曲主任,我们是来找人的。我大伯特意让我们过来请徐慎去家里吃顿饭,聊聊天。结果我们好言好语请他,他不仅不去,还动手打人,顾航也帮忙一起打我们。” 曲靖听完,不置可否,又看向顾航:“顾航,你说。” 顾航立刻道:“曲叔叔,他撒谎!他们要是好好请人,用得着带两个膀大腰圆的社会人员?我刚出去买东西,回来就看见他们堵在我们宿舍门口,推推搡搡要把徐慎往外面拽。我上前理论,他们二话不说就要打我,我和徐慎是迫不得已才还手的。” 曲靖坐在办公桌后,把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心里早就有了判断。 他拿起笔,在纸上敲了敲,沉声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在学校里动手打架,就是违反纪律。按照学员管理规定,聚众斗殴,影响恶劣,本该直接开除学籍。念在是初犯,又是开学第一天,从轻处理——参与打架的所有人,一律记大过一次,存入个人档案。” “那两个校外人员,交由保卫科处理,列入学校黑名单,以后不准再踏入学校半步。” 这话一出,许涛和许博脸色一白。 记大过?还要存入档案? 虽然这次干部培训他们俩只是跟着来凑热闹的,可这事要是传回家里,再记入相关档案,家里长辈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可他们还没说话,顾航先不乐意了。 “曲叔叔,这不公平啊!”顾航往前凑了凑,眉头皱得紧紧的,“我们是正当防卫,凭什么也要记大过?他们私闯宿舍、寻衅滋事,我们还手是自保!要是这样都要受处分,那以后学员在宿舍里被人打了,都只能站着挨打不成?” 第435章 陈向西 “就是正当防卫,也下手太重了。”曲靖板着脸,“你看把人打的,胳膊都脱臼了。” “曲叔叔,话不能这么说。”顾航收起了嬉皮笑脸,语气认真了几分,“咱们学校是省委办的干部培训基地,代表的省委的脸面。今天这事,要是真给我们俩也记了大过,传出去是什么名声?人家会说,江州干部培训大学,学员在宿舍里被校外人员闯进来打,自卫还要受处分。” “再说了,这两个人带着社会闲杂人员闯学校,本身就影响恶劣。我看不如这样,”顾航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主意,“我们俩正当防卫,就不处分了,口头批评一下就行。许涛和许博,私闯学员宿舍,寻衅滋事,记大过一次,以儆效尤。那两个校外的,按规矩处理。” 许涛一听就急了:“凭什么只处分我们?顾航他也动手了!他还骂我大伯!” “骂你大伯怎么了?”顾航立刻顶回去,“你们私闯宿舍在先,我骂两句怎么了?再说了,我骂的是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又没骂许伯昌本人。你们自己行为不端,败坏许家名声,还有脸告状?” “你——” “好了!都别吵了!” 曲靖一拍桌子,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沉吟片刻,曲靖抬起头,沉声道: “这样处理。徐慎、顾航,虽说是自卫,但出手不知轻重,造成了不良影响,给予口头警告,下不为例。” “许涛、许博,非本校学员,未经允许擅自进入学员宿舍,寻衅滋事,引发斗殴,影响极其恶劣。给予记大过处分,通报批评,责令其写出深刻检讨。同时,将此事告知其所在单位及家属。” “校外两名人员,由保卫科移交辖区派出所处理。” “以上决定,有没有异议?” 许涛和许博脸色惨白。 记大过,通报批评,还要告知家属和单位……这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两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只能憋屈地低下头:“……没有异议。” 顾航则眉开眼笑:“没有没有!曲叔叔英明!” 曲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少得意。回头我就告诉你爸,让他好好管教你。再敢在学校里惹是生非,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顾航嬉皮笑脸地应着,半点不怕。 事情处理完,曲靖挥了挥手,让他们都出去。许涛和许博黑着脸,扶着两个受伤的壮汉,灰溜溜地走了。 徐慎和顾航也一起走出了教导处。 刚出行政楼,顾航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徐慎的肩膀:“怎么样,我就说没事吧?就他们俩那点本事,还想跟我斗?” 徐慎看着他,郑重地开口:“今天的事,多谢了。” 如果不是顾航及时回来,仅凭他自己,就算能打退两个壮汉,后续和许家的交涉也会很麻烦。有顾航这层身份在,至少在学校里,许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事。 “嗨,多大点事。”顾航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咱们是室友,是兄弟,说谢就见外了。再说了,我早就看许家那几个纨绔子弟不顺眼了,今天刚好教训他们一顿,出出气。”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对了,我爸是校长这事,我没特意跟你说,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徐慎笑了笑,“是我没想到而已。” “嗨,我爸是我爸,我是我。”顾航耸耸肩,一脸随意,“我来这儿也是正经学习的,又不是来搞特殊的。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你别拿我当校长儿子就行。” 徐慎点点头,心里对顾航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这人看着跳脱不羁,实则心里有数,为人仗义,没有那些高干子弟的骄矜毛病,确实值得深交。 许家老宅,许伯昌这次回江州,他跑了三个部委,见了两位要退下来的老领导,一是为许家旗下的商贸公司拿批文,二是给自己即将毕业的儿子许慎仕途铺路。事情办得七七八八,算不上圆满,也没出岔子。 “大爷。”门外传来管家老周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许伯昌抬了抬眼:“进来。” 老周推开门,躬着身子走进来:“老爷,门外有位先生求见,说姓陈,说和您有旧。” “姓陈?”许伯昌眉头微蹙,姓陈的人家不少,可称得上有旧的,他脑子里过了一圈,没对上号。江州本地姓陈的头面人物,他更是熟得很,绝不会这么贸然登门。 “递帖子了吗?” “没有,只说姓陈,想见您一面。看着四十多岁,戴副眼镜,文质彬彬的,不像是跑关系的生意人。”老周如实回话。 许伯昌心里更添了几分疑惑。中央党校……他确实去中央党校参加过一期干部研讨班,同期的学员和授课老师里,姓陈的有那么几位,可交情都浅得很,犯不上专程跑到江州来登门。 沉吟几秒,他摆了摆手:“带他到书房来吧。” “是。”老周躬身退了出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伯昌起身,重新披上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好领口的扣子。不管来者何人,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不多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老周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许伯昌站在书桌后,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中等身材,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透着股书卷气,一副学者模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伯昌脑子里猛地闪过一张脸。 是他。 党校期间,有一堂关于地方经济改革的课,就是这位陈教授讲的。课讲得极好,深入浅出,课间他还特意上去攀谈了几句,交换过联系方式,只是后来没再联系。他记得这人叫陈向西,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学界的后起之秀。 心里念头百转,许伯昌脸上已经堆起了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哎呀,陈教授!真是稀客稀客!我当是哪位姓陈的朋友,没想到是你大驾光临!快请坐,快请坐!” 陈向西也露出温和的笑意,伸出手和许伯昌握了握:“客气了。冒昧登门,打扰你休息了。早就听说江州许家老宅是老城一景,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陈教授客气了。”许伯昌热情地拉着他落座,转头吩咐,“老周,泡杯上好的碧螺春来。” “不必麻烦了,我说几句话就走。”陈向西客气道。 “哎,来都来了,哪有不喝杯茶的道理。”许伯昌摆着手,在他对面坐下,“陈教授怎么突然到江州来了?是公干?” 陈向西扶了扶眼镜,笑着说:“算是吧,一半公事,一半私事。公事是这次江州干部大学的顾贤顾校长,邀请我来给这期干部培训班讲几节课。我听说你最近也在江州,就顺道过来拜访一下。” “顾贤啊……”许伯昌点点头,心里却没放松。顾贤是江州顾家的核心人物之一。顾家跟许家在江州斗了十几年,从商场到官场,处处掰手腕。陈向西是顾贤请来的,这层关系,耐人寻味。 “顾校长倒是会请人,陈教授的课,那可是千金难买。这期学员有福气了。”许伯昌打着哈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向西不置可否,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郑重了起来:“私事,是我南京陈家的事。” “南京陈家”四个字一出,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许伯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皮微抬,目光落在陈向西脸上:“哦?陈教授是南京陈家的人?恕我眼拙,之前还真不知道。” 他嘴上说着不知道,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波澜。南京陈家,陈家老爷子门生故吏遍布军界。下一代里,陈向东是省委常委里最年轻的一位,前途不可限量,是陈家实打实的接班人。眼前这位陈向西,居然也是陈家的人? 陈向西语气平淡,“我大哥陈向东,想必许当家是听过的。” “陈兄的大名,如雷贯耳。”许伯昌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他心里已经打起了鼓,陈家的人突然找上门,绝不可能只是顺道拜访这么简单。 果然,陈向西下一句话就切入了正题。 “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们许家的几位子弟,在干部大学里,是不是在针对一个叫徐慎的?我刚去大学报道就听到这事,想来求证一下。” 许伯昌心里咯噔一下。 心里震惊,面上却丝毫不露。许伯昌皱起眉头,摆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徐慎?哪个徐慎?我这几天刚回来,家里的事还没来得及梳理。孩子们在学校的事,我更是不清楚。怎么,陈教授认识这个人?” 他打定主意装糊涂。这种事,认了就落了下风。 陈向西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戳破,只是慢悠悠地说:“认不认识不重要。我今天来,主要是替我大哥带句话给许家。” 他顿了顿,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我大哥说,徐慎如果他在江州地界出了任何事,那就等同于江州许家,要和南京陈家全面开战。生意上的,官场上的,方方面面,我们陈家都接着。” “砰!” 许伯昌猛地一拍桌子,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陈向西:“陈教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向西神色不变,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大哥相信,在江州地界,许当家要保一个人,易如反掌。他只希望,徐慎在江州期间,平平安安,没人找他麻烦。就这么简单。” “简单?”许伯昌怒极反笑,身体往后一靠,抱着胳膊,“好大的口气!南京陈家是厉害,可我江州许家,也不是泥捏的!就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副县长,你们陈家要跟我许家开战?陈教授,你觉得这话,说得过去吗?” 许家在江州经营三代,政界有人,商界有产业,根基深厚。他纵横江州几十年,还从没被人这么堵上门来威胁过。 陈向西却不慌不忙,轻声道:“许当家先别动怒。我只是带话。再说了,许当家真觉得,为了一个徐慎,和我们陈家撕破脸,值得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句话,正好戳中了许伯昌的软肋。 真要是全面开战,许家未必会输,但肯定要伤筋动骨。 为了一个徐慎,值吗? 许伯昌心里飞速盘算,脸色却越来越沉。他死死盯着陈向西,一字一句道:“所以,你们陈家今天专程过来,就是给我许伯昌一个下马威?觉得我许家,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许当家言重了。”陈向西摇了摇头,“谈不上下马威,就是打个招呼。而且,这话也不只是我大哥的意思。” 许伯昌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这次我能来江州讲课,其实是我同学聂倩茹向顾校长推荐的我。”陈向西缓缓说道,“她听说了徐慎在学校的事,特意托我多照看一下。她也让我带句话给许当家——年轻人之间有点摩擦很正常,别闹得太难看,伤了和气。” 聂倩茹! 许伯昌瞳孔猛地一缩,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聂倩茹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顾贤的妻子,可没人真的把她只当顾校长夫人看。聂家老爷子退下来前在总部任职。聂倩茹本人也在全国妇联担任要职,是出了名的女强人。 如果说陈家是地方上的实力派,那聂家就是根正苗红的京圈顶级世家,分量比陈家还要重。 陈家加上聂家…… 许伯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热茶,才勉强压下心里的震荡。 “聂倩茹……也认识徐慎?”他的声音干涩了几分。 “具体什么关系,我就不清楚了。”陈向西笑了笑,意有所指,“不过聂女士的性子,许当家应该也有所耳闻。她要是真上心的事,分量有多重,不用我多说吧?” 许伯昌沉默了。 第436章 事后风波 聂家在军方的能量,比陈家只强不弱。真要是惹恼了聂倩茹,许家在江州的日子,恐怕真的不好过。 许伯昌问了句:“这是顾家的态度还是聂家的态度……”聂家和陈家世代交好,指不定陈向西打着聂倩茹的名号诈他一波。 “顾校长的态度,许当家还看不出来吗?”陈向西语气平静,“培训班里的事,顾校长心里清楚得很。顾航也在这期班里,今天上午许家几位贤侄和徐慎起冲突的时候,顾航也在场。” 陈家,聂家,顾家。 三家居然同时站在了徐慎那边? 顾家本来就是许家在江州的老对手,实力不相上下。现在再加上陈家和聂家这两个庞然大物,三家联手,别说他一个许家,就是再来两个许家,也扛不住。 就为了一个南陵县的副县长? 许伯昌只觉得荒谬,又觉得后背发凉。一个小小的徐慎,居然能牵动这么多大人物的神经。这个徐慎,到底是什么来头?之前替换徐慎高考成绩的时候,并没有调查出来他有什么不一样的背景。 过了足足半分钟,许伯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克制的怒意:“好,我知道了。陈教授请放心,徐慎在江州,我保证没人敢动他。许家的子弟,我会严加管束,绝不会再去找他的麻烦。” 这句话,等于服软了。 陈向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站起身:“许当家快人快语,那就多谢了。有你这句话,我回去也好跟我大哥回话。” “不送了。”许伯昌坐在椅子上,没起身,语气冷淡得像冰。 陈向西也不在意,微微颔首:“叨扰了,改日再登门赔罪。” 说完,他转身走出书房。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许伯昌才猛地挥手,将桌上的紫砂茶杯扫落在地。 “哗啦——” 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混账!” 他低喝一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活了五十多年,他还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被人堵在家里,指着鼻子威胁,最后还得捏着鼻子认下来。这口气,咽下去,他许伯昌在江州就成了笑话。 可咽不下去,又能怎么样? 陈家加聂家再加顾家,三家联手,他根本扛不住。硬拼的下场,只会是许家三代基业毁于一旦。 “徐慎……”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眼神阴鸷得可怕。 这个名字,他算是彻底记住了。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陈向西的话,还有聂倩茹、陈向东这几个名字。 不对,还是不对。 就算徐慎和陈家、聂家有交情,也犯不上让陈向东说出“全面开战”这种话,更犯不上让聂倩茹特意托人打招呼。这里面肯定还有更深的渊源。 还有顾家。顾贤那个老狐狸,无利不起早,怎么会平白无故站到徐慎那边?就因为聂倩茹的关系?恐怕没那么简单。 “看来,是我小看了这个徐慎啊。”许伯昌停下脚步,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比刚才嘈杂得多,还夹杂着许涛咋咋呼呼的声音。 “大伯!快给我们做主啊!” 许伯昌眉头皱得更紧,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道:“进来。” 门被“砰”的一声推开,许涛和许博一前一后闯了进来。 两人模样都颇为狼狈。 看到地上的碎瓷片,两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气焰消了大半。 “大伯……”许涛嗫嚅着叫了一声。 许伯昌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他们:“怎么回事?被人打了?” 提到这个,许涛一下子又来了火气,梗着脖子说:“还不是那个徐慎!我们带了几个人,没想到他身手那么好,我们几个都没打过他!” “顾航那小子也不是东西!”许博跟着插嘴,“他居然帮着徐慎打我们!要不是他出面,我们也不至于受处分!” “顾航?”许伯昌眼神一沉。 “就是他!”许涛点头,“大伯,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徐慎不知好歹,顾航也跟着落井下石!咱们许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许伯昌没说话。 果然。顾航出手了,这到底是不是顾贤授意的?顾家这是摆明了立场,要保徐慎? “学校那边怎么处理的?”他沉声问。 提到这个,许涛和许博都蔫了。 “记了大过……”许涛声音低了几分。 “大伯,学校里动不了手,我们就校外动手!”许涛又抬起头,一脸狠色,“我已经安排人盯着徐慎了,等他出校门,找个没人的巷子,打断他一条腿!” “对!”许博附和,“非得让他知道知道,江州是谁的地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徐慎跪地求饶的样子。 “说完了?”许伯昌冷冷开口。 许涛和许博一愣,看着许伯昌阴沉的脸色,心里莫名一慌。 “大、大伯?”“徐慎的事,到此为止。”许伯昌一字一句,“从现在开始,不准再去找徐慎的麻烦,不准再动他一根手指头。谁敢私自行动,坏了家族的事,家法伺候,听明白了吗?” 许涛彻底懵了:“啊?大伯,就这么算了?那我们白挨揍了?咱们许家的脸往哪搁啊!” “就是啊大伯!”许博也急了,“一个小小的副县长,我们收拾他怎么了?” 他指着两人的鼻子,厉声呵斥:“这个徐慎,不是你们能碰的!从今天起,给我老老实实上课,不准再招惹那个徐慎!派人盯着可以,他有什么一举一动,随时汇报,但不准轻举妄动!听清楚没有!” 许涛和许博被骂得抬不起头,心里又不服气,却不敢反驳。 “听、听清楚了……”两人唯唯诺诺地应着。 “滚出去。”许伯昌不耐烦地挥挥手。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许伯昌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到书桌旁,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大爷!有事您吩咐” 许伯昌声音低沉,“你帮我查一个人,南陵县副县长,徐慎。我要他所有的资料,从小到大,所有的社会关系,所有接触过的人,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是,多久要?” “越快越好。”许伯昌顿了顿,补充道,“重点查他和南京陈家、京城聂家,还有江州顾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明白。” 临海市许承宇新购置的别墅里,吴玉娟温柔地靠在他肩头,两人难得能抛开生意场上的应酬,享受这样闲散的傍晚。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进。” 门被轻轻推开,杜恒走了进来。他年近五十,身形挺拔如松,他是跟着许承宇父亲一路闯过来的老人,从许承宇接手许家二房产业起就跟在身边。 杜恒刚迈进来半步,抬眼瞥见沙发上的光景,到了嘴边的话猛地顿住,脚步也硬生生停在原地,下意识就想躬身退出去。 他在许家待了小半辈子,知道不该听的话半句不能听,不该看的场景半分不能碰。 许承宇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虑,语气平淡:“杜叔,有什么话就直说。玉娟不是外人,不用避讳。” 怀里的吴玉娟也微微坐直了些,冲杜恒轻轻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当初就是许承宇和杜恒在白湖乡救了她。 杜恒这才往前走了两步,神色凝重地开口:“少爷,是二小姐的消息。” 许承宇眉峰微挑:“许慧?出什么事了?” “二小姐在江州,被许涛和许博堵了。”杜恒声音沉了几分,“咱们派过去保护的人,身份不方便暴露,不敢直接上前拦着,一个叫徐慎的年轻人,出手帮二小姐解了围。” “许涛、许博?”许承宇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尾音微微上扬,语气里已经漫出寒意,“三叔家的那两个儿子?” “是,正是三爷家的两位公子。”杜恒躬身应道。 许承宇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半分没到眼底。“三叔这几年把手上那点家产败得七七八八,教出来的儿子也一个个没长进,正事干不了一件,一家子就知道跟在大伯屁股后面摇旗呐喊,捡点剩饭吃。”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冷意又重了几分:“看来上次我把他名下那家贸易公司弄破产,他还是没长记性。连我许承宇的妹妹都敢碰,真当二房这些年不跟他们计较,就是好欺负了?” 吴玉娟靠在他身侧,能清晰地感觉到许承宇身上骤然散出的戾气。她听许承宇说过许家内部的恩怨,大房、二房、三房斗了十几年。三房一直依附大房,处处跟二房作对,前阵子三叔挪用公司公款去赌,欠了一屁股烂账,还是许承宇出手,直接让那家公司清盘破产,断了三叔最大的一笔财源,本以为能敲山震虎,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收敛,反倒把手伸到了许慧头上。 “他既然自己不想好好过日子,”许承宇语气平淡,却说着最狠的话,“那我不介意让他彻底贫困潦倒。省得手里有两个闲钱,就教出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出来到处丢人现眼。” “是,我回头就安排下去。”杜恒躬身领命。跟了少爷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位少爷的性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真触了他的逆鳞,下手从不会手软。 许承宇抬眼问道:“你刚才说,帮了许慧的人叫徐慎?南陵县那个徐慎?” “回少爷,就是他。”杜恒点头,“江州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南陵县来的年轻干部,出手帮了二小姐一把。” 他刚要再开口追问细节,忽然感觉怀里的人身体微微一僵。 那点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却没逃过许承宇的眼睛。继续向杜恒问道:“徐慎没吃亏吧?许涛许博那两个混账,下手没轻没重的。” “少爷放心,徐慎没吃亏。”杜恒回道,“后来许涛许博不服气,纠结了社会上的人去找徐慎的麻烦,结果反倒被徐慎自己打回去了。听说顾家的顾航也出了手,两边闹了一场,许涛许博半点便宜没占到,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沉吟片刻:“既然欠了徐慎一个人情,就不能装糊涂。咱们之前迁去南陵县的那几个项目,再追加两成投资。我许承宇从不欠别人人情,他帮了许慧,我就给他治下的地方添点实绩。” “还有,”许承宇又补充了一句,“让咱们在江州的人,暗中多盯着点徐慎。许涛许博吃了这么大的亏,说不定会使阴的。别让他因为咱们家的事,平白受了牵连。” “是,我明白。”杜恒一一记下,见许承宇再无别的吩咐,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许承宇低头看着怀里的吴玉娟。她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却明显是空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他指尖抚过她微凉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却十分温和:“玉娟,你认识这个徐慎?” 吴玉娟睫毛颤了颤,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刚才提到他名字的时候,我感觉你有变化。”许承宇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质问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以前认识?” 吴玉娟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她从没想过要骗许承宇,从决定跟在他身边的那天起,她就对自己说,过去的事不必主动提,但他问起,她便绝不隐瞒。 “认识。”她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恍惚,“我们是初中同学。” 许承宇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没打断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初中教室,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低头做题的样子认真又专注。那是她少女时代里,为数不多的、带着暖意的明亮片段。 “他是个很好的人。”吴玉娟轻声说,语气很认真,“念书的时候就很照顾我。后来我在白湖乡的时候还做过一段时间同事,我离开南陵,走得急,就没再联系过了,上次去南陵县也是因为见到他我才没下车。” 她没说太多细节,也没提那些年少时朦胧的、未曾说出口的心事。那些都太遥远了,像上辈子的事。现在她身边站着的是许承宇,是给她遮风挡雨的人,过去的人和事,早已尘封在岁月里,掀不起波澜了。 许承宇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没再追问下去。他能看懂她眼里的坦荡,也能感觉到那份早已释然的怀念。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她稳稳圈在自己怀里。 “原来是旧相识,倒是巧了。”他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先前周身的冷厉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等下次回南陵,找个由头请他吃顿饭,也好当面谢谢他救了许慧。” 第437章 求援 下午是干部培训大学的第一节课,阶梯教室内坐得满满当当,都是从江南省各市县遴选上来的青年干部,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眼神里既有对新课堂的新鲜,也带着体制内人特有的审慎与克制。 徐慎挨着顾航坐着,张勤勤坐在他左手边,最内侧是安静的许慧。四人趁着上课前的间隙随口闲聊。 “不知道咱们第一节课的老师厉害不?”张勤勤随口问道。 “希望别是照着教案念满九十分钟的老学究就行。真要讲空话套话,我还不如回宿舍补觉。”顾航闻言撇了撇嘴。 徐慎刚要开口,教室前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徐慎眼睛猛地睁大,嘴巴下意识僵了半分。 三舅? 上次党校短期培训,陈向西就临时客串讲过一堂课,当时他已经够意外了。万万没想到,江州干部培训大学的开学第一课,站上讲台的居然还是这位三舅。 “咦?”旁边的张勤勤也骤然坐直了身子,盯着讲台上的人看了足足三秒,猛地一拍徐慎的胳膊,压着声音满是惊讶,“徐慎!你快看!这不是咱们上次党校的陈老师吗?!” 顾航也坐直了身体,抬头往讲台望去:“你们俩认识?” “何止认识。”张勤勤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佩服之色,“上次党校中青年干部班,陈老师给我们讲过党史,所有人都听入迷了。我回去特意打听了,这位陈老师来头可大了,是南京大学的教授,还是省作协的主席,出过好几本影响力很大的理论专着!” 她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赞叹:“咱们这培训大学居然能把他请来授课,面子也太大了。” 讲台上的陈向西已经把教案轻轻放在讲桌上,目光淡淡扫过台下百余位学员,扫到徐慎时,视线在徐慎脸上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眼尾弯了弯,不着痕迹地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同学们好。”陈向西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温润的穿透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我叫陈向西,接下来这门《新时期社会治理》,由我和大家一起探讨。” 没有多余的客套,他拿起白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本节课的主题。放下粉笔转过身,他便靠着讲桌娓娓道来:“第一堂课,我不想讲课本上的条条框框。在座各位都是各地各部门的骨干,基层经验足,理论也没少学。今天咱们就聊一件事——做官。” 没有照本宣科,没有堆砌术语,陈向西就坐在讲桌边缘,像拉家常一般,从古代吏治得失讲到如今的改革浪潮,把那些枯燥抽象的治理理论,揉进一个个历史故事里。 原本有些沉闷的课堂,不知不觉间鸦雀无声,连后排年纪较大的学员都听得频频点头。 徐慎坐在台下,听得格外专注。 他以前听陈洛河说三舅学问好、名气大,却从未正经听过他讲课。此刻听着陈向西深入浅出的拆解,那些琢磨了很久的发展思路,仿佛被一根细线悄然串起,堵在心里的许多关节瞬间就通了。 九十分钟的课中途没有休息,台下却没人走神。连平时最坐不住的顾航,都皱着眉听得若有所思。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陈向西合上讲义,笑着说了句“今天就到这里,下次课我们接着聊”,台下愣了两秒,随即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不少学员起身想上前交流递名片,却见陈向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徐慎身上,开口道:“这位年轻同志,麻烦你过来一下,帮我拿点东西。”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落在徐慎身上,带着几分好奇与羡慕——能被陈教授单独留下,可是难得的机会。 徐慎心里有数,起身走上讲台,顺手抱起讲桌上的教案。 陈向西点点头,背着手往教室外走,徐慎跟在他身后。 走到一处僻静的拐角,四周没了人影,陈向西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徐慎,嘴角噙着点笑意。 “怎么,没想到是我?” 徐慎也笑了,把怀里的东西往上托了托,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三舅,我怎么老是能碰到您?上次党校培训,您是临时去讲课,这回到江州了,开学第一课居然还是您。不知道的,还以为您特意跟着我过来的。” “你小子。”陈向西笑骂一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还能因为什么,我大概就是个闲人吧。学校里课时不多,作协那边也多是务虚的事,身边人都知道我清闲,哪儿缺讲课的人都来找我,推都推不掉。” 说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扫了眼四周确认无人,压低声音道:“对了,我听说江州许家找过你麻烦?” 徐慎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放心吧。”陈向西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我来江州之前,已经和许家家主许伯昌打过照面了。你在江州安心上课吧,学校里不会再有许家人来找事。” 徐慎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了几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舅,你可能不清楚我和许家的真正过节。”他顿了顿,迎着陈向西诧异的目光,沉声道,“之前洛河哥跟我说,当年我的高考成绩,就是被许伯昌的儿子许慎顶替了。” 陈向西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眉头猛地皱紧。 “我到现在也不确定,许伯昌知不知道我的身份。”徐慎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藏着锋芒,“如果他知道我就是当年被替换掉的那个人,绝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这件事一旦捅出去,足以毁了他,甚至拖垮整个许家。他这种混迹官场几十年的人,不会留着我这个心腹大患。” “洛河这个小兔崽子!”陈向西脸色沉了下来,低骂了一声,“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跟他三叔透个底!” 他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脸色很难看:“我就说大哥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务必来江州一趟,找机会见许伯昌敲山震虎。我还以为就是许家小辈和你之间的矛盾,原来背后藏着这么大的事。” 他停下脚步,看向徐慎,语气斩钉截铁:“大哥应该是知道内情的,才特意让我来盯着。不行,这里不算绝对安全。徐慎,你跟我走一趟。” “啊?”徐慎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去找顾贤。”陈向西说得干脆,伸手就拉住徐慎的胳膊往校长办公楼方向走,“我们陈家在江州毕竟根基不深,强龙不压地头蛇。许伯昌真要是铁了心对你下手,我们在南京远水救不了近火,等反应过来就晚了。” “小妹就你这一个儿子,真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她交代?走,先去找顾贤把这麻烦事解决掉。” 徐慎被他拉着快步走,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他清楚陈家分量不轻,但势力核心在南京,江州是许家经营几十年的地盘,确实有鞭长莫及的地方。 对于顾贤,徐慎一直心存好奇。这位江州干部培训大学的校长,传闻是省里的实权领导。 自己和顾航恰好分到一间宿舍,徐慎心里不是没嘀咕过,不知道是纯粹巧合,还是有人特意安排。 没等他想明白,陈向西已经拉着他进了校长办公楼,熟门熟路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直接推门就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坐着个中年的男人,头发略有些花白,面容方正,穿一件老式中山装,正低头批阅文件,正是顾贤。 听见动静,顾贤抬起头,看见陈向西拉着徐慎闯进来,也不生气,放下钢笔笑了:“陈大教授刚下课就往我这儿冲,还带个学生,怎么?刚上课就有学生惹你不痛快了?” “少跟我贫。”陈向西松开徐慎,指了指他,对顾贤开门见山,“老顾,这是徐慎。我跟你说正事,这孩子在江州可能有人要动他。你们培训大学的安保你得盯紧,另外,你得帮我照看好他,不能让他出事。” 顾贤闻言,目光落在徐慎脸上,上下打量了几秒,忽然笑出了声:“你就是徐慎?我说名字听着耳熟。合着就是我家顾航替你出头,打了许家那两位小辈?” 徐慎心里一动,连忙恭敬道:“顾校长您好,我是徐慎。上次的事,多谢顾航帮忙。” 心里却泛起了嘀咕——顾贤连打架的事都知道,那宿舍安排,恐怕未必是巧合。 “年轻人打个架算什么事。”顾贤摆了摆手,看向陈向西,慢悠悠道,“我说老陈,咱们都一把年纪了,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火急火燎的?什么人敢在我培训大学里撒野?你也太不把我顾贤当回事了。” “不是我不信你,是这事关乎徐慎的安危。”陈向西不吃他这套,往办公桌边一靠,“我就跟你说句实在的,徐慎和顾航住一间宿舍,你要是保证不了他的安全,我现在就带他走,这学不上了。剩下的课,你自己找人去上吧。” “哎哎哎,你这是耍无赖啊!”顾贤顿时没辙了,指着陈向西哭笑不得,“我答应什么了吗你就拿课要挟我?行行行,我知道了,我安排人暗中盯着,保证徐慎在学校里一根毫毛都少不了,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陈向西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转头对徐慎道,“行了,你先回去吧,平时跟顾航他们一起行动,别单独往偏僻地方去。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找保卫处。” 徐慎点点头:“知道了。顾校长,麻烦您了。” 他转身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顾贤看着门合上,才收起脸上的笑意,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慢悠悠道:“行了,人走了,跟我说实话。这徐慎和你们陈家什么关系?” 陈向西拉过椅子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顾贤的茶叶罐给自己续了杯茶,“徐慎的身份我暂且还不能告诉你,我只能拜托你在江州帮我照顾他。” 顾贤点点头,没再追问徐慎的事,话锋忽然一转,叹了口气:“对了向西,你跟倩茹是大学同学,最懂她的心思。过阵子我和她结婚三十周年,你说我送她点什么合适?” 陈向西一口茶差点呛住,抬眼看向他,没好气道:“我说老顾,你跟聂倩茹都过三十年了,送个礼物还要问我?怎么,你们俩感情出问题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出问题,老夫老妻了,想给她个惊喜。”顾贤脸不红不白,“你当年不是……算了,你就说送什么好。” 陈向西撇撇嘴,放下茶缸,开始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女人不管多大年纪,看重的都是用心。你别送什么金镯子珍珠链,太俗。你得想想,她年轻的时候最喜欢什么?你们刚认识那会儿,她念叨过什么东西?” 他滔滔不绝一套一套的,听得顾贤眉头越皱越紧。 等他说完,顾贤连连摆手,一脸嫌弃:“行了行了,越说越不靠谱,我就不该问你。滚滚滚,赶紧回去备你的课去,别在我这儿瞎耽误功夫。” “哎你这人,我好心给你出主意,你还赶我走?”陈向西笑着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教案,“行,我走。但我跟你说的事你可得放在心上,徐慎要是在江州少半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顾贤摆摆手低头去看文件。 没人知道,三十年前的南大校园里,陈向西是全校闻名的才子,身边总跟着个姑娘,叫聂倩茹。 那时候的聂倩茹,眼里全是陈向西的影子。 而顾贤,是他睡上下铺的兄弟,总是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看着聂倩茹把那份心思藏得严严实实,半分不露。 后来阴差阳错,他和聂倩茹没能走到最后,倒是顾贤,安安稳稳守了聂倩茹好几年,最终抱得美人归,一晃就是三十年。 陈向西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嘴角噙着点淡笑,背着手慢悠悠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往事早已随风散,各自安稳,便好。 第438章 失恋 早课,徐慎夹着两本教材走进阶梯教室时,顾航正瘫在第三排的座位上,整个人蔫头耷脑的,跟往日里生龙活虎的样子判若两人。 “怎么来这么早?”徐慎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往常你不都是踩着铃进教室吗?” 顾航哼了一声,没抬头,有气无力道:“没事,醒得早。” 徐慎挑眉看了他一眼。 往常这两人一起来上课,顾航嘴里总能絮絮叨叨,话多得停不下来。今天却出奇地安静。 教室门口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三三两两打着招呼找位置。徐慎往门口扫了一眼,往常这个点,张勤勤和许慧早该到了,今天却迟迟没见人影。他顺手把旁边两个空位的椅子往外拉了拉,方便一会儿两人过来坐。 这阵子四人上课总坐在一起,下课约着去食堂吃饭,傍晚偶尔还绕着操场散步。位置都是默认的,徐慎和顾航靠走道,张勤勤挨着徐慎,许慧坐最里面。 快上课了,张勤勤和许慧才并肩走了进来。 张勤勤手里抱着一摞笔记本,进门时目光往第三排扫了一眼,正好对上徐慎的视线。她脚步顿了半秒,随即像是没看见空位似的,拉了拉许慧的胳膊,径直往后排走去,在后排的空位坐了下来。 徐慎手里的动作一顿。 第三排明明空着两个位置,就在他和顾航旁边,一眼就能看见。张勤勤不可能没看到。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顾航,果然见顾航脖子僵着,明明刚才还往门口瞟,这会儿却故意盯着课本,眼神躲躲闪闪的。 “到底怎么了?”徐慎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顾航,“昨天你们仨不是还一起去逛江州了吗?怎么今天跟避瘟神似的?” 顾航喉咙动了动,憋出两个字:“没事。” “没事怎么避着我们,特意跑后排去?”徐慎才不信,“你小子是不是惹人家生气了?” 顾航嘴一撇,还想硬撑,恰好这时上课铃响了,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他立马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摆明了不想说。徐慎见状,也没再追问,心里却大致有了数——看顾航这副心虚的样子,十有八九是他自己搞出的事。 一整堂课上得格外安静。 往常课间休息,张勤勤总会凑过来问徐慎几道笔记上的问题,或者跟顾航斗两句嘴,今天却从头到尾没往这边来。许慧本就话少,坐在张勤勤旁边安安静静记笔记,两人连课间都没起身。 顾航更是坐立难安,四十五分钟的课,他回头偷瞄了后排不下八次,每次都慌慌张张转回来,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徐慎看在眼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徐慎正准备收拾东西喊人吃饭,就见后排的张勤勤拉着许慧的手腕就往教室外跑。 往常这个时候,四人早该结伴往食堂去了,今天倒好,人家直接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教室里人渐渐走光,顾航还坐在椅子上,盯着张勤勤空掉的座位发呆,肩膀都垮了下来。 “现在能说了吧?”徐慎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人都走没影了,你还装什么?到底昨天发生什么事了?把人姑娘得罪成这样,见了咱们就躲。” 顾航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懊恼,支支吾吾半天,才压低声音道:“徐慎,我可能……把事情搞砸了。” “废话,我看出来了。”徐慎没好气道,“我问你怎么搞砸的。” “我昨天晚上……约张勤勤去操场散步了。”顾航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犯了错的学生,“然后我就跟她表白了,说我挺喜欢她的,想跟她处对象。” 徐慎一口气没上来,指着他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大哥!我说你着什么急啊?咱们来报到才几天?满打满算认识不到一周!你就不能先慢慢相处着,培养培养感情?你这突然一下把窗户纸捅破,人家姑娘家脸皮薄,不躲着你才怪!说不定心里把你归到耍流氓那一类了。” 他就知道顾航这性子,风风火火的,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张勤勤是市委书记的女儿,从小家教严,性格看着大方,实则骨子里很传统,哪受得了这么突然的表白。换谁不得尴尬几天。 “我当时没忍住嘛……”顾航耷拉着脑袋,一脸悔意,“昨天月光挺好的,她站在操场边笑,我脑子一热就说出口了。说完我就后悔了,可话说出去就和泼出去水一样收不回来啊。” 他抬起头,眼巴巴看着徐慎,像只落水的大狗:“徐慎,你点子多,你帮我想想办法呗?现在她连话都不跟我说了,我怎么办啊?” 徐慎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无奈。顾航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想到动了真心,反倒手足无措起来。他叹了口气:“行了,你也别愁眉苦脸的。我一会儿去见见张勤勤,帮你探探她的口风,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真的?”顾航眼睛一下就亮了,猛地抓住徐慎的胳膊,“兄弟,够意思!你要是能帮我把这事圆回来,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少来这套。”徐慎甩开他的手,“我可不敢保证能成,就是帮你问问她的意思。人家要是真没那个心思,你也别死缠烂打,丢不丢人?” “知道知道。”顾航连连点头,只要徐慎肯帮忙,他什么都答应。 徐慎没再多说,拿起桌上整理好的课堂笔记和几份复印的资料,转身出了教室。这会儿刚下课,张勤勤应该还没回去,多半在林荫道那边走。 果然,走出教学楼没多远,就看见张勤勤和许慧并肩走,两人正低声说着话。 “张勤勤,许慧。”徐慎快走两步追上她们。 两人停下脚步,张勤勤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笑着道:“徐慎?怎么了,有事吗?” “刚才课上陈老师讲的那几个基层案例,我整理了份补充资料,想着你们可能用得上。”徐慎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语气自然,“里面有几个实际例子,跟咱们学的理论能对上。” “谢谢你啊,还特意给我们送过来。”张勤勤连忙接过来,指尖碰到纸张,有点不好意思。她今天故意躲着顾航,连带着徐慎也一起避开了,现在人家还特意送资料过来,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了。 “客气什么。”徐慎笑了笑,目光扫过她的脸色,放缓了语气,“对了,顾航那人你也知道,直肠子一个,心里藏不住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要是有什么唐突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张勤勤脸颊微微泛红,捏着资料的手指紧了紧,低头道:“我没生气。现在都提倡自由恋爱了,被人喜欢也不是什么错事,就是……就是有点突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语气很坦诚,没有半分矫揉造作。她对顾航印象其实不差,性格爽朗,没有干部子弟的骄纵,可要说喜欢,确实还谈不上。突然被表白,她第一反应就是慌乱,只能先躲着。 徐慎点点头,这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他想了想,道:“这样吧,你闭上眼睛,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凭第一感觉回答就行,不用多想。” 张勤勤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放心,不是什么难问题。”徐慎笑着道,“就是帮你捋捋心思,省得你自己纠结。” 张勤勤犹豫了几秒,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咸的。” “平时没事喜欢看书还是逛街?” “看书。” 徐慎问得很快,都是些日常琐碎的问题,张勤勤答得也顺,几乎不用思考。徐慎话锋一转,声音平稳地抛出一句:“你喜不喜欢顾航?” “不喜欢。” 张勤勤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睁开眼睛,脸上露出几分茫然,随即又释然了。原来她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只是一直没敢直面而已。 “你看,答案很明显。”徐慎语气很平和,没有半分施压的意思,“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回去会跟顾航说清楚的,你们以后还是同学,还是朋友,不会尴尬的。” 张勤勤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递到徐慎面前,盒子上还系着天蓝色的丝带。 “这是昨天顾航给我的,我当时没好意思当场退回去。”她轻声道,“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麻烦你帮我还给顾航吧,谢谢了。” “好。”徐慎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看样子是块女士手表,在九十年代确实不算便宜。他没多问,收好了东西,“那你们回去吧,我也回宿舍了。” 跟两人道别后,徐慎拿着礼品盒往男生宿舍走。他心里有点感慨,感情这事最是勉强不得,顾航这一腔热忱,怕是要落空了。 推开宿舍门,顾航正坐在床边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看见徐慎进来,立马冲了上来:“怎么样怎么样?她怎么说?” 徐慎没说话,把手里的礼品盒递给他。 顾航看着那个熟悉的盒子,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了下去,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手指都有点抖。 “她说,对你没那个意思。”徐慎语气放轻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缘分这事,说不清也道不准,强求不来。不过她说了,以后大家还是好朋友,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不会躲着你了。” 顾航抱着盒子,怔怔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出声。刚才还亮得发光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灰,整个人都蔫了下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行,我知道了。没事,做朋友也挺好。”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行李箱边,蹲下身翻了半天,摸出两瓶玻璃瓶装的白酒,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陪我喝点。”顾航抬头看徐慎,眼眶有点红,却硬撑着没失态,“我爸藏的好酒,我偷偷带出来两瓶。今天舍命陪君子,陪我喝点。”徐慎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样子,也没劝。男人心里不痛快,喝点酒发泄出来总比憋着强。他点了点头:“行,我陪你喝。” 宿舍里没有酒杯,两人也不讲究,就着瓶嘴喝。 顾航也不说话,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一口下去就是小半瓶,喝得又急又猛,像是跟酒有仇似的。辛辣的白酒划过喉咙,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脸瞬间就红了。 “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徐慎皱了皱眉,按住他的手腕,“酒是慢慢品的,不是你这么牛饮的。” “心里堵得慌。”顾航抹了把嘴,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涩,“徐慎,不怕你笑话,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真心实意喜欢一个姑娘。以前那些莺莺燕燕的,我都没往心里去,这次我是认真的。结果呢,人家根本没看上我。” 他又灌了一口酒,眼神有点发直:“我就想不明白了,我哪里不好?家世样貌,我哪点差了?她怎么就不喜欢我呢?” “感情这事,跟好不好没关系。”徐慎也喝了一口,白酒醇厚的辣味在舌尖散开,“看对眼了,什么都好;没感觉,再优秀也没用。天涯何处无芳草,可能属于你的缘分还没到呢。” “狗屁缘分。”顾航梗着脖子,猛地一拍桌子,酒劲上来了,眼睛都红了,“我才不信那个邪!不就是现在不喜欢吗?没关系,我可以等,可以追啊!她不喜欢我哪里,我改还不行吗?”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喝得太急,身子晃了晃。他指着窗外,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不服输的意气:“我顾航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不就是追姑娘吗,我还就不信了。这次不成,我就再来第二次、第三次,总有一天能打动她!我可不是轻易退缩的人!” 话音刚落,他身子一软,“咚”的一声趴在桌子上,酒瓶从手里滑落,滚到床边,剩下的小半瓶酒洒了一地,满屋子都是酒气。人已经醉过去了,嘴里还迷迷糊糊念叨着“张勤勤”三个字。 徐慎无奈地摇了摇头。半拖半扶,好不容易才把顾航弄到床上躺好,又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徐慎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醉醺醺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子,看着没心没肺的,动了情倒是个死心眼。第一次动心就栽了跟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男人嘛,总该有这么一次不管不顾的意气。 第439章 杀机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堂课结束时,讲台上的老师合上讲义,说了句“下下周见”,台下的学员们便三三两两起身,这次培训本来就是上一周休一周的模式,不同区域的学员分批交错培训。 徐慎合上笔记本,身边的顾航动作很快,“哗啦”一声把书本塞进帆布书包,随即又慢了下来,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了瞟,又飞快地收回来,装作漫不经心。 旁边的张勤勤正和许慧低声说着话,指她能感觉到顾航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 这一周,四个人之间的气氛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自打顾航表白被拒,礼物被退回之后,两人都在努力装作若无其事。顾航照旧每天和徐慎一起去上课,照旧会抢着帮女生拎东西,照旧在饭桌上讲些不着调的笑话;张勤勤也照旧会和他们一起去食堂,照旧会问徐慎课业上的问题,照旧会笑着和大家聊天。 可有些东西就是不一样了。 徐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也没什么办法。感情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就再也糊不回去。顾航是个直性子,装洒脱装得再像,眼底的失落藏不住;张勤勤性子骄傲,既然明确拒绝了,就绝不会再给人错觉,宁可疏远些,也不拖泥带水。 “走吧,回宿舍收拾东西,明天一早的车。”徐慎拍了拍顾航的肩膀,拿起自己的书包。 顾航“嗯”了一声,站起身,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张勤勤那边扫了一眼。恰好张勤勤也收拾好了东西,和许慧一起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还是张勤勤先开口,语气尽量放得自然:“你们明天几点的车?我们俩早上八点的大巴车。” “啊,对,徐慎跟你们一趟车。”顾航连忙接话,说完又觉得不对,补充道,“我家就在江州本地,周末回家住。” “这样啊。”张勤勤点点头,笑了笑,“那我们就先走了,下下周见。” 她说完,拉着许慧的胳膊,快步往教室门口走。许慧回头看了顾航一眼,又看了看徐慎,轻轻叹了口气,跟着张勤勤走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顾航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闷声道:“你说,是不是挺尴尬的?” “你说呢。”徐慎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早告诉你别着急,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大家都不自在。” “我哪知道会这样啊。”顾航挠了挠头,一脸懊恼,“我以为就算不成,也还能跟以前一样做朋友。现在倒好,彻底回不到从前了。” “慢慢来呗,时间长了就好了。”徐慎往教室外走,“等她彻底放下这事,你也放平心态,自然就能回到以前了。你别总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人家看着更别扭。” “知道了。”顾航蔫蔫地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抬头,“哎,你明天跟她们一起坐车,帮我……帮我再说说呗?就说我真没事,让她别多想,不用躲着我。” “行,我帮你带话。”徐慎点头答应,“但别的我可帮不了你,感情的事,得你们自己来。” 顾航心里堵得慌,却也知道急不得,只能憋着一口气,盼着下下周回来,情况能好点。 第二天一早,徐慎赶到长途汽车站时,张勤勤和许慧已经在候车室等着了。 “等久了吧?”徐慎走过去打招呼。 “没有,我们也刚到。”张勤勤抬起头笑了笑,接过徐慎递过来的两张车票,“谢谢你还特意帮我们买票。” “顺路的事。”徐慎在她们旁边坐下,看了看四周,“检票还得等会儿,车还没进站。” 好不容易等到检票上车,三人找到座位坐下。长途汽车缓缓驶出车站,张勤勤总是下意识地和许慧说话,很少主动问徐慎私人的事,显然是怕聊到顾航。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许慧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张勤勤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徐慎道:“徐慎,跟你说句实话,这周可别扭死我了。” 张勤勤抿了抿唇,脸上带着点无奈:“我知道顾航人不错,我也不想搞得这么僵。可我真的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面对他了。一看到他,我就想起那天晚上他说的话,浑身都不自在。我也试着装没事,可装得太累了。” 她以前和顾航相处,是真的觉得顾航这个人性子直、没坏心眼,当朋友很舒服。可自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再看他时,感觉就全变了。她不想吊着人家,也不想给人错觉,除了疏远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能理解。”徐慎点点头,语气很平和,“这种事本来就没办法勉强。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拒绝是对的,总比拖着人家强。顾航那边我也说过了,他就是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等过段时间他想开了,就没事了。” “但愿吧。”张勤勤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其实我也挺珍惜你们这几个朋友的。好不容易在培训班里遇到几个合得来的,结果闹成这样。” “朋友还是朋友,不会变的。”徐慎笑了笑,“就是需要点时间缓冲。等大家都放平心态了,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勤勤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徐慎说的是安慰人的话,有些隔阂一旦产生,就很难再回到最初了。 一路颠簸,长途汽车终于开进了临海市区。车子先停在市政府大院附近,张勤勤和许慧都住在这里。 “我们就在这儿下了。”张勤勤拿起自己的行李箱,对徐慎道,“你回去注意安全。” “好,你们也慢点。”徐慎帮她们把行李箱递下去。 徐慎回到临海市的家,远远就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个人影。正是春妮。 她穿着件宽松的碎花连衣裙,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八个多月的身孕让她行动有些不便,正扶着墙慢慢往楼下走,像是要出来接他。 “你怎么下来了?”徐慎赶紧跑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责备,“楼梯这么陡,摔着怎么办?我自己上去就行,还用你接?” “我猜是你回来了。”春妮仰起脸笑,眉眼弯弯的,“这周累不累?培训课难不难?” “不累,都是些理论课。”徐慎一手拎着包,一手小心地扶着她,慢慢往楼上走,“家里怎么样?宝宝乖不乖?” 春妮慢慢走着,语气轻快,“宝宝今天特别乖,没怎么闹,估计知道你要回来。” 徐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这阵子两头跑,江州培训、南陵办公,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全靠春妮一个人撑着家里。好在春妮性子稳,又有岳母照看,倒也没出什么岔子。可他心里终究是愧疚的,总觉得没能好好陪着她。 扶着春妮进了家门,徐慎先给她倒了杯温水,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蹲下身,把耳朵轻轻贴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里面传来轻微的胎动,一下一下的,很有力量。 “听见没?小家伙在跟你打招呼呢。”春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语气里满是温柔。 “听见了。”徐慎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意,“劲儿还挺大,估计是个小子。” “万一是闺女呢?”春妮挑眉,“闺女多好,贴心,像个小棉袄。” “儿子闺女都好。”徐慎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说起来也巧,这次被安排去江州培训,县里的工作反倒没那么忙了。唐县长特意说了,培训期间县里的杂事不用我管,专心上课就行。这样也好,我每个周末都能回来陪你,等孩子出生,我也能多腾出点时间。” “工作要紧,你不用总惦记家里。”春妮虽然心里盼着他回来,嘴上却还是懂事,“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妈也常来,没事的。你在外面安心做事,别分心。” 徐慎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心里又暖又酸。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这个家,是他在外面打拼所有的底气。 周末两天,徐慎哪儿都没去,踏踏实实在家陪着春妮。早上起来去菜市场买新鲜的鱼和蔬菜,回来给春妮做爱吃的糖醋鱼;下午陪着她在楼下的院子里散散步;晚上就坐在灯下,给她念一会儿故事书,说是给孩子做胎教。 周日下午,徐慎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南陵县。春妮挺着大肚子给他装行李,絮絮叨叨叮嘱他注意身体。 “知道了,你别送了,回去歇着。”徐慎接过包,在门口抱了抱她,“我下周五一下班就回来。” 周一的县政府大院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忙着处理周末积压的公务。徐慎刚走进办公室,秘书小林就抱着一摞文件跟了进来,汇报上周县里的大小事务。 “徐副县长,这是上周产业园的进度报表,您过目。还有几个需要您处理的申请,都放您桌上了。”小林把文件分门别类放好,“对了,唐县长刚才过来问过您,说您回来了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徐慎点点头,往县长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唐振华正低头看着文件,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着。看见徐慎进来,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回来了?坐。” “唐县长,您找我?”徐慎坐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这阵子在江州干部培训大学,过得怎么样?收获大不大?”唐振华笑着问道。 “收获不小。”徐慎如实道,“省里请来的老师都很有水平,很多思路都能用到咱们县里的工作上。同学们也都是各市县的骨干,交流下来,学到不少别处的先进经验。” “那就好。”唐振华点点头,很是欣慰,“让你去培训,就是让你开开眼界,长长见识。你年轻,脑子活,多学点东西没坏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探究:“对了,有个事我得问问你。上周江州许家那边来人了,说要给咱们县产业园追加两成投资,还特意提了,说是回报徐副县长的。” 唐振华看着徐慎,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你什么时候跟许家搭上线了?怎么突然就追加投资,还特意说是冲你的面子?” 徐慎闻言,心里了然。他就知道许承宇会来这一手。“是上次来考察的许承宇。”徐慎也不隐瞒,坦然道,“这次去培训,我认识了他妹妹许慧。前阵子许慧遇到麻烦刚好被我碰上,顺手帮了个小忙。许承宇大概是觉得欠我个人情,就用追加投资的方式还回来。” 徐慎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回南陵的同一天,江州许家老宅里,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 “大伯,事情就是这样。”许涛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干部培训大学那边递了申请,想借咱们城郊的产业园用两天,给这期的干部做社会实践。说是想实地看看产业运营。” 许伯昌眼皮都没抬,慢悠悠道:“城郊产业园?哦,就是西边靠近山脚下那个?那地方可偏得很,路也不好走。” “是偏了点,但胜在产业全。”许涛连忙接话,“纺织厂、食品加工厂、建材厂都在那儿,还有个仓储物流园,学校那边就是看中品类全,能给学员全面介绍产业发展。我觉得就是借两天场地,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伯您说要不要答应下来?” 他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睛猛地一亮,抬头看向许伯昌,对上他深邃的眼神,瞬间心领神会。 城郊产业园位置偏僻,周围都是荒地和小树林,平时除了厂里的工人,很少有外人去。而且园区大,厂房多,犄角旮旯多得是,真要是出点什么事,往偏僻处一藏,神不知鬼不觉。 许涛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股兴奋。大伯正愁没机会收拾徐慎呢,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好机会!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伯突然要置徐慎于死地! 第440章 非法集资 许伯昌放下茶杯,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怎么想?” “大伯,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许涛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狠厉之色,“徐慎那小子也在这期培训班里。到时候社会实践,学员分散参观,我们提前安排几个可靠的人混进去,找个偏僻的厂房,把他做掉。到时候伪造成意外,或者直接让他消失,神不知鬼不觉。那地方偏,等有人发现,早就没影了。” 旁边的许博也连忙附和:“说得对。那地方是咱们许家的地盘,里里外外都是咱们的人,好操作得很。只要做得干净,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许伯昌早就想除掉徐慎了。这小子不仅屡屡坏他们的事,还偏偏和当年的高考顶替案扯上了关系。虽然这个徐慎可能和南京陈家有不小的渊源,但留着这个人,迟早是个心腹大患。万一他哪天拿到证据,把当年的事捅出去,许家就全完了。 许伯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明天就要回北京了。” 许涛和许博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等着许伯昌的下文。 “我这一走,江州的事,我就管不着了。”许伯昌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十足的分量,“园区本来就准备你们俩去管,社会实践是学校提的,发生什么意外,跟我没关系。” “不过。”许伯昌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事后要是有人敢因为这点事,找江州许家的麻烦,我也不会轻易答应。不管是谁,想动许家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这就是给他们兜底了。 “大伯,您放心!”许涛连忙表态,脸上满是狠色,“这事我亲自安排,保证做得干净利落,一点尾巴都不留。保证没人能查到咱们头上!” “嗯。”许伯昌淡淡应了一声,闭上眼,挥了挥手,“下去吧。做事稳着点,别毛毛躁躁的,别坏了许家的名声。” “是!”许涛和许博齐声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许博忍不住道:“哥,大伯这是什么事情?刚咱们动手干掉徐慎?” “废话。”许涛冷笑一声,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狠劲,“大伯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能不同意?你等着,这次我非弄死徐慎那小子不可。这次能除掉徐慎,咱们家也能从大伯那边得到更多的好处。” “哥,那咱们怎么安排?”许博问道。 “不急,先答应学校那边,把时间定下来。”许涛眯着眼,眼底闪过阴毒的光,“你去挑几个可靠的打手,要手黑、嘴严的,以前没露过面的。到时候提前去产业园踩好点,找个最偏的废弃仓库,到时候把徐慎引过去,直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阴冷:“做完之后,人往山里一扔,喂了野狼,谁也找不到。就算有人怀疑,没凭没据的,能奈我何?” “高啊哥!”许博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想得周到。到时候咱们俩都不在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就算天塌下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那是自然。”许涛得意地笑了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事你亲自去办,别让太多人知道。记住,一定要稳,别出岔子。等解决了徐慎,咱们三房就能从大伯那里获取更多的资源,不会再被许承宇打压了。” 徐慎不知道的是,下周的社会实践,等待他的,将是一场生死危机。 此时的徐慎正坐在办公桌前,为另外一件事头疼。 十分钟前,县长唐振华亲自把电话打到了他,只丢下一句火急火燎的话:临海市经委联合人行、工商组成的调查组已经进驻县化肥厂,以涉嫌非法集资为由临时监管了厂里全部对公账户,让他立刻赶过去处置。 徐慎上周一直在江州干部参加培训学习,今天上午刚到县政府报了到,就迎头撞上这么大的事。 南陵县化肥厂如今产销两旺、占了县里财政收入近两成的支柱厂,更是全县几千名职工的饭碗。要是真被扣上“非法集资”的帽子,别说生产要停,就连厂子的名声都要彻底臭了,后续的银行贷款、农资订单全都会受影响。 徐慎赶到化肥厂,大步往办公楼走。刚到财务室,就听见里面传来账本翻动的哗啦声,夹杂着副厂长韩国韬带着讨好的解释声。 “领导,您再仔细核对核对,这真不是什么非法集资!就是厂里临时周转不开,工人们自愿凑的钱,全是本厂在册职工,一分钱都没对外募过……” 徐慎推门进去的时候,财务室里站了七八个穿白衬衫的工作人员,为首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脸色严肃,正翻着一本记账本。韩国韬站在旁边,正一个劲地陪着笑,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看见徐慎进来,韩国韬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忙往前迎了两步,声音都带着点颤音:“徐厂长!您可回来了!” 屋里的几个人闻声都转过头来。徐慎先扫了一眼现场——账目、凭证摊了满满一桌子,保险柜门大开着,两个工作人员正在逐笔核对现金和银行票据,气氛十分凝重。他没急着辩解,先朝为首的中年男人伸出手,语气沉稳平和:“这位领导您好,我是南陵县副县长、化肥厂厂长徐慎。刚接到县里通知就赶过来了,辛苦各位同志跑一趟。”黑框眼镜男人和他握了握手,语气公事公办:“徐县长你好,我们是临海市联合调查组的,我是市经委的周明。接到群众实名举报,说南陵县化肥厂未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擅自面向职工非法集资,数额较大。按照规定,我们先对厂里所有对公账户进行临时监管,同时全面核查账目,希望你们厂方全力配合。” “配合,肯定全力配合。”徐慎态度很端正,点头道,“厂里有任何问题,我们都绝不护短。具体情况我刚从外地学习回来,还不太清楚,我先内部了解一下情况,随后就让厂办把所有相关的凭证、集资人员名单全部整理好交给各位。有什么需要调阅的材料,随时吩咐厂办就行。” 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给足了调查组面子,又没失了立场。周明脸色稍缓,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先内部碰一下,我们这边账目核查还要些时间。但丑话说在前面,在正式调查结论出来之前,厂里所有对公账户一律只进不出,日常生产可以照常进行,但大额资金调度必须经过我们调查组签字同意。” “明白,我们严格遵守规定。”徐慎应下来,又转头对韩国韬使了个眼色,“老韩,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韩国韬如蒙大赦,低着头跟在徐慎身后,快步出了财务室。 进了厂长办公室,徐慎反手带上门,没等韩国韬开口解释,先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抬眼看向他“说吧,从头到尾说清楚。我才走了一个星期,怎么就闹出非法集资这么大的事?” 韩国韬站在办公桌对面,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愧色:“厂长,这事……这事也怪我没考虑周全,犯了糊涂。上周您去江州学习,正好赶上省农资公司的那笔原煤和磷矿石款到期,人家催了好几次,说再不打款就要停供原材料,还要罚滞纳金。可咱们厂上个月的销售款全压在下面几个乡镇供销社手里,夏粮刚收,供销社都说资金都垫在粮食收购上,要缓半个月才能结。账上流动资金差了八十多万,实在转不开了。” 徐慎眉头皱得更紧。这笔原材料款他知道,本来就是计划上周用销售回款支付的,他走之前特意交代过韩国韬盯紧回款,还留了县供销社主任的联系方式,怎么会差这么多? “回款呢?我走之前不是反复叮嘱你,让你亲自去几个供销社催款吗?实在不行就找县社主任协调。” “催了,我亲自跑了几个乡。”韩国韬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可人家都说没钱,拿夏粮收购当挡箭牌,我也不能逼得太急。我当时急得团团转,给您办公室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打您手机也没回,可这原材料款等不起啊,停供三天,生产线就得停,一停损失就大了。” “所以你就拍板搞员工集资?”徐慎的声音冷了几分。 韩国韬连忙摆手,撇清自己:“不是我提的!真不是我主动提的!是一车间的老周、二车间的李班长他们几个老职工带头找过来的,说听说厂里资金周转不开,大伙都愿意凑点钱先顶上。都是跟厂子干了十几年的老人,对厂子有感情,就当临时救个急,等销售款回来了连本带利还给大伙就行。我当时想着,都是内部职工,又不是对外吸收存款,就个把月的事,能解燃眉之急,也不用惊动县里,就……就点头同意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低下头:“总共也就三天时间,凑了九十二万,全是职工自愿报名,有签字有收据,说好月息一分,最多两个月就还。我本来想着等您回来再汇报,钱说不定都已经还上了,谁知道……谁知道这事不知道被谁捅到临海市去了,今天一早调查组就直接上门,二话不说就封了账。”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徐慎目光落在韩国韬身上,看得他心里直发毛,头垂得更低了。 “工人不懂政策、不懂法,你也不懂?”徐慎的声音不高,“未经人民银行批准,哪怕是面向本厂职工,只要公开募集、承诺还本付息,数额达到标准,就是涉嫌非法集资。你在化肥厂干了快二十年,从技术员到副厂长,厂里的规章制度,这点分寸都没有?” 韩国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嗫嚅道:“我……我当时只想着保住生产,没想那么多。我以为都是厂里自己人,没对外宣传,也没强迫谁,就是大伙互帮互助,不算个事……” “不算个事?”徐慎猛地提高了一点声音,“现在临海市联合调查组都上门了,账户全被监管,原材料款付不出去,生产线马上就要停,工人工资都可能发不出来,这叫不算个事?真要是定了性,化肥厂要被罚款整顿,信用评级直接下调,以后银行贷款、市里的扶持项目全泡汤!你我都要负领导责任!” 他顿了顿,压下火气,又问了一句最关键的:“我在江州培训的地址,县府办是有备案的。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派个人去江州找我?哪怕找县府办转个消息、请唐县长拍个板也行,你就敢自己擅自拍板搞集资?” 韩国韬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这不是怕耽误您学习,也怕唐县长知道了批评咱们厂管理混乱……想着小事化了,可能等您回来钱也就还上了,就……就没上报。” 徐慎看着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无奈。韩国韬是化肥厂的老人,业务能力还算扎实,就是性子偏软,遇事没主见,私心又重。可这次的事,仔细品品,处处透着蹊跷。 职工集资才搞了三天,风声就精准地传到了临海市,举报材料还列得清清楚楚,刚好赶在他刚回南陵、销售款还没回笼的节骨眼上,像是有人掐着点、算着日子举报的。 但现在不是深究内鬼的时候,先把眼前的难关过去才是首要的。 “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徐慎揉了揉眉心,迅速吩咐道,“你现在出去办三件事:第一,把所有集资的职工名单、金额、收据存根全部整理出来,一式两份,一份立刻交给调查组,一份放我这;第二,通知财务科,把近三个月的资金流水、购销合同、回款凭证全部备好,专人配合调查组核查;第三,给下面六个乡镇供销社主任挨个打电话,就说我说的,三天之内必须把拖欠的销售款全部打过来,少一分钱,下半年的化肥供货配额全部削减三成。” 第441章 背后阴谋 “哎,好,好!我马上去办!”韩国韬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徐慎又叫住他,语气郑重,“这件事影响很坏,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许在工人中间散播恐慌情绪,谁要是敢乱嚼舌根、添油加醋,直接按厂规严肃处理。还有,调查组问你话,就照实说,别耍小聪明,也别乱推卸责任。” “明白,明白!”韩国韬连声应着,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徐慎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工人,心里沉甸甸的。 这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一场普通的资金周转,偏偏演变成了非法集资举报,时机卡得太准,出手太狠,明显是冲着化肥厂来的。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徐慎赶紧拨通了县长唐振华办公室的号码。 唐振华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徐慎?到化肥厂了?情况怎么样?” “刚到,唐县长。”徐慎沉声道,“情况比预想的严重。调查组是市经委牵头,人行和工商都来了,直接监管了化肥厂所有对公账户,初步定性是涉嫌非法集资。我刚问了副厂长韩国韬,确实有职工集资的事,一共九十二万,都是厂里在册职工自愿参与,用于支付原材料款,约定月息一分,期限最多两个月。他联系不上我,就自己拍板同意了。” 电话那头唐振华沉默了几秒,随即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怒意:“糊涂!这个韩国韬,真是越老越糊涂!这么大的财经红线也敢碰!” “现在批评他也解决不了问题。”徐慎道,“唐县长,我给您打这个电话,是想请您帮忙跟临海市那边协调一下。咱们这个集资确实是内部临时周转,没有对外扩散,没有社会危害性,现在销售款三天之内就能回笼,回笼了第一时间就把集资款连本带利全部退给职工。能不能请市里先解除账户监管,别影响正常生产?化肥厂要是停了产,厂里几千人的生活都要受影响。” 唐振华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刚才已经给市里的熟人打了个电话,探了探口风。这次的事是有人实名举报到了市长热线。市里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亲自批了字,要求严肃核查,想马上撤回来肯定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别太急,我再想想办法。晚上我约老同事吃个饭,当面说说咱们县的实际困难,尽量把性质往‘企业内部职工互助’上靠,别往非法集资上定性。你那边先全力配合调查,账目理清楚,确保没有对外募资、没有欺诈,集资款尽快筹备退还,退得越早,性质越轻。” “好,我明白。”徐慎道,“那就辛苦唐县长了。” “跟我客气什么。”唐振华语气缓和了些,“化肥厂是你一手抓起来的,县里肯定站在你这边。但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这事估计没那么容易了,背后说不定有人盯着这块蛋糕。你自己也多留心,别让人抓住把柄。” 挂了电话,徐慎站在窗边没动。唐振华最后那句话,正说到了他心坎里。 有人盯着。盯着化肥厂这块肥肉,也盯着他这个厂长的位置。 而另一边,韩国韬从徐慎办公室出来,先去财务室交代了几句,又打发厂办干事去整理集资名单,自己则绕了个弯,快步回了自己的副厂长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反手锁上了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刚才被徐慎那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他心脏狂跳,差点就露了馅。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刚喝了口水压压惊,口袋里面的私人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韩国韬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确认四周没人,才伸手拿起听筒,压着声音道:“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正是清河县的副县长刘福通:“老韩,调查组到了吧?徐慎赶回厂里了吗?” 韩国韬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腰都不自觉弯了半分:“刘县长,您放心,都按您的安排办妥了。调查组过来直接封了账,态度硬得很。徐慎刚从县里赶过来,刚才还把我叫去狠狠骂了一顿,现在正焦头烂额想办法呢。” 电话那头的刘福通笑了一声,语气很是满意:“做得不错。他没怀疑你吧?” “没有没有!”韩国韬连忙道,“我全按您说的,咬死了是几个老员工带头提的,我就是一时糊涂、为了保生产才同意的。他除了骂我几句,没往别处想。” “那就好。”刘福通淡淡道,“你记住,嘴一定要严实。不管调查组问还是徐慎问,都咬死这个说法。只要徐慎从化肥厂厂长的位置上下来,我们的人一接手,许诺你的好处加倍。” 韩国韬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哎哎!我明白!我嘴严得很!刘县长,那……那之前您说的,五万块钱,还有我儿子进清河县轻工局的编制……” “都算数,还能骗你不成?”刘福通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又给了颗定心丸,“等徐慎从厂长位置上下来,钱少不了你的。你儿子的编制,下个月就能办下来。你只要好好把这出戏演完,好处少不了你的。”挂了电话,韩国韬喃喃自语道,像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徐慎,你也别怪我。我韩国韬在化肥厂干了小半辈子,从进厂当学徒,半辈子都耗在这厂子里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我年纪大了,眼看没几年就要退了,总得给家里捞点实在的吧?我儿子明年就大专毕业,想进个正经单位拿编制,化肥厂能给吗?我家老小还挤在四十平的老房子里,想凑钱换套两居室,靠我每月一千多块的死工资,攒到退休也不够。”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涩,更多的却是豁出去的决绝:“你年轻,有本事,副县长当着,前途无量,丢个厂长的位置算什么?大不了回县政府坐办公室。可我不一样,人家刘县长许诺的编制、实打实的安家费,是我在化肥厂熬到死都挣不来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厂子再好,也是公家的,落不到我韩国韬手里半分。” 这番话说完,心里那点仅存的愧疚和不安也散得差不多了。用力揉了揉脸颊,把刚才眼底的得意和阴狠全都揉了下去,重新换上平日里那副忠厚老实、唯唯诺诺的模样。 确认自己看不出半点破绽,他才拉开办公室的门,反手带上门,快步朝着财务室走去。一路上碰到几个探头探脑的车间主任,他还不忘沉着脸叮嘱:“都回车间守着去,该生产生产,该检修检修,别在这扎堆瞎打听。有正式消息厂里会通知,谁要是乱嚼舌根散播谣言,按厂规严肃处理!” 清河县县政府大楼里,副县长刘福通刚挂了韩国韬的电话,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这事他得抓紧和县长王海涛汇报一下。 “县长。”刘福通走到办公桌前站定,语气恭敬,“刚接到南陵那边的准信,事情都按您的布置办妥了。” 王海涛抬眼看向他,手指轻轻在报表上敲了敲:“调查组已经进驻化肥厂了?” “经委牵头,人行和工商都派了人,进化肥厂就直接封了所有对公账户,定性是涉嫌非法集资。”刘福通汇报道。“徐慎现在应该正陪着调查组核账目。事情都按照您计划的那样进行。” 王海涛闻言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这个徐慎,确实是个人物。两年时间,硬生生把南陵县的工业产值拉起来一大截。南陵县能追咱们追得这么紧,他这个副县长,居功至伟啊。” 话听着像夸赞,可语气里却没半分欣赏。 刘福通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非法集资可不是小事,真要查实定性了,别说厂长位置保不住,就连他那个副县长的帽子,都得受牵连挨处分。”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县长,当初建这个化肥厂,本来就是咱们清河、南陵、陇南三个县凑钱出地,再加市局参股,一起建的联营企业。虽说一直是南陵县主导经营,可咱们清河县也占着两成股份,现在厂子出了这么大的违规事件,管理不善、触碰财经红线,咱们完全有理由以股东身份正式提意见,要求撤换厂长、重组管理班子,重新选举新厂长。” 这正是王海涛筹谋已久的计划。化肥厂名义上是三县一市联营,可当初竞选厂长经营权全落在南陵县手里,采购、销售、人事全是南陵县说了算,好处大多被南陵占了。清河县出了启动资金,却只能每年拿点固定分红,实权半分沾不上,王海涛早就想把经营权抢过来了。只是之前徐慎把厂子管得滴水不漏,效益又节节走高,他们找不到由头插手。这次的非法集资事件,正好递了一把名正言顺的刀。 “嗯,你说得对。”王海缓缓道,“趁这个机会,不仅要把徐慎从厂长的位置上拉下来,还要把咱们的人彻底安进去。化肥厂这块肥肉,不能一直让南陵县独吞。拿下了厂长位置,原材料采购、各县供应配额、产品销售渠道,咱们就能说得上话,既能给咱们县农资公司谋实惠,也能拉一拉咱们的工业数据,把南陵上升的势头压下去。” 他抬眼看向刘福通,语气郑重了几分,开始布置具体动作:“你现在就去办两件事,越快越好。第一,马上给市局的龙局长打个电话。你跟他说,清河县作为股东方,对化肥厂出现非法集资事件非常震惊,也很担忧厂子后续的经营稳定和资金安全。建议市局出面主持大局,临时调整化肥厂管理班子,重新民主选举厂长,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影响三县联营的整体大局。” “第二。”王海涛继续吩咐,语气沉稳,“你私下联系一下陇南县的丁县长,把这事跟他通个气。看能不能让他跟咱们站在一起,联合向市里提意见。” 他嘴角笑意加深:“到时候三个股东县,咱们两个县联名施压,再加上市局从上面推动,他南陵县就算想保徐慎,也架不住众口一词。” “高,实在是高!”刘福通脸上露出由衷佩服的神色,“两面夹击,再加市局点头,徐慎这次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厂长这个位置也铁定保不住了。县长,那新厂长的人选,您看咱们派谁?”刘福通上次竞选厂长给大家留下不好的印象,这次肯定不能再参选了。 王海涛沉吟了几秒,缓缓开口:“就让赵德民去吧。你回头先跟他透个底,让他提前准备准备,熟悉一下化肥厂的运营流程,别到时候临阵磨枪。” “哎,好,我回头就找老赵谈。”刘福通应下来,又问,“县长,还有别的吩咐吗?” 王海涛摆了摆手:“别的暂时没有。你抓紧去办,趁调查组还在南陵、事态还没降温,趁热打铁。” 只要局长龙正国肯在局党组会上发话,正式提议调整化肥厂管理班子、重新选举厂长,那这事就算成了九成。徐慎肯定扛不住市局主管部门的正式决议,更挡不住两个股东县的联名施压。 市局龙正国这个人,刘福通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性子摸得透透的:官架子大,手也长,凡事都要讲个“利”字,不见兔子不撒鹰。但只要钱给到位了,办事向来稳当,,这么多年清河县的事,从没翻过船。 “龙局长?我是清河的小刘啊,刘福通。”刘福通立刻换上一副热络又恭敬的语气,“打扰您休息了吧?实在是有要紧事跟您汇报,不得已才拨了您这个号。” 第442章 明码标价 电话那头的龙正国正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喝茶。听见是刘福通,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冷不热地开口:“什么事这么急,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他心里其实门清。 上午,带队去南陵县化肥厂的周明就给他打过电话,汇报了化肥厂涉嫌非法集资的初步情况。清河县和南陵县在化肥厂上的较劲,他也早有耳闻。刘福通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用意不言而喻。 但龙正国的官场的规矩就是这样,对方不说透,自己就不能先点破。端着架子,才能拿捏住价码;沉得住气,才能拿到最大的好处。 刘福通赔着笑,先扯了两句闲话,又说县里山里的茶场刚收了一批上好的毛尖,过两天就让人开车给局长送两斤过去尝尝鲜。铺垫得差不多了,才话锋一转,顺理成章地切入正题:“龙局长,我今天给您打这个电话,主要是为了南陵县化肥厂的事。您肯定也听说了,化肥厂里出了非法集资的事,临海市联合调查组都进驻了,影响特别不好。” 刘福通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您也知道,这化肥厂当初是咱们三县一市联营建起来的,我们清河县出了启动资金有股份的。现在厂子出了这么大的管理漏洞,一把手监管失责,都触碰财经红线了,我们这些入股的,心里都揪着啊。真要是把厂子搞垮了,不仅国家财产受损失,咱们全市三县的春耕秋种农资供应都得受影响。” 龙正国“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调子,听不出半点倾向:“这事我知道了。调查组刚报了初步情况,局里事务多,还没来得及上会研究。你们县党委政府,有什么具体想法?” 要的就是这句话。 刘福通心里一喜,连忙顺着话往下说:“龙局长,我们清河县县委县政府班子内部商量了一下,觉得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厂子,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造成更坏的社会影响。南陵的徐慎同志作为厂长、主要负责人,出了这么大的监管责任,肯定是不合适再主持全面工作了。” 刘福通对着话筒压低声音:“我们的想法是,能不能请市局出面牵头,按照当初的联营章程,临时调整一下化肥厂的管理班子,组织三县一市重新民主选举新一任厂长?选个经验足、作风稳的老同志上来,先把生产稳住,把集资的后续问题处理妥当,给职工和股东一个交代。” 刘福通又补了一句:“说白了,我们就是基层拿不准主意,得请市局领导定方向。您是全市工商管理的主管领导,您说话最有分量,也最公道。” 话说完,刘福通屏住呼吸,等着龙正国的答复。 紧接着,龙正国的声音传了过来:“福通啊,我记得南陵县化肥厂是三年任期已一换,现在还没到时间吧,说实话我是没有直接权利更换化肥厂厂长的。不过咱们也不是打过一次两次交道了,我的规矩,你应该懂吧?” 刘福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顿了顿:“龙局长的规矩,我当然懂。您放心,这点事我们心里有数,绝对不能让您白忙活。” “有数就行。”龙正国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没半点含糊,也没半点不好意思,直接把话挑明了,“重新选举厂长,不是小事。要上党组会讨论,要统一班子意见,要给调查组那边打招呼定调子,还要跟市经委那边协调口径,方方面面都要铺路人情,都要担责任。我这个局长出面,也不是一句话就能定的。” 龙正国顿了顿,声音压得稍低:“你知道让我出手的报价。老规矩,钱先打过来,款到了,我自然会在会上提这件事,帮你们把路子铺顺。款不到,说什么都没用。” 直白,干脆,半点不绕弯子。就像在供销社买东西,明码标价,概不赊账,连半句客套的推辞都没有。 刘福通非但不觉得意外,反倒暗暗松了口气。怕就怕龙正国不收钱、不接茬,只要他敢开价,就说明这事有戏。他连忙赔着笑:“那是那是,您办事,我们绝对放心。规矩我们都懂,绝对不能让领导为难。还是老数目?还打上次那个物资贸易公司的账户?” “嗯,老规矩,数目不变。”龙正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像在敲定一笔普通的采购订单,“账户得改改,侯三的那个物资贸易公司出事了,我给你一个新的物流公司账户。走对公贸易账,怎么走账、用什么名目,不用我教你吧?” “不用不用!我都明白!”刘福通连声答应,“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绝对查不出问题。” “三天之内,款要到账。”龙正国补充了一句,“晚了,等调查组的正式初步结论出来,局里要是先定了调子,要再往回扳、再提班子调整,就不是现在这个价格了。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 “明白明白!您放心,三天之内,绝对到账,一分都不会差!”刘福通拍着胸脯保证,“这点小事我要是都办不利索,哪还有脸麻烦龙局长。对了局长,新厂长的人选我们县里也初步考虑了一下,是我们县的赵德民,老同志了,道到时候还请龙局长多提携提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人选的事,到会上再说。”龙正国没直接应下,也没拒绝,留了十足的余地,官场的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局里自然会优先考虑合适的同志。你们先把报告写好,措辞严谨点,别扯那些没用的私人恩怨,让人抓住把柄。” “哎,好!我记下了!报告明天一早就给您送过去,保证写得滴水不漏,绝对不给您添麻烦!”刘福通连忙应道。 又客套了两句,龙正国说还有个会要开,便挂了电话。 刘福通跟龙正国打交道,但每次都得提着一口气。这人贪是真贪,但稳也是真稳,清河县这么多年在龙正国手里过了多少事,从来没翻过船。只要钱到位,事情基本就成了大半。 二十万块,换一个年产值近千万的化肥厂经营权,这笔买卖,简直一本万利。 区区二十万块,等清河县接了化肥厂厂长,光是每年的原煤采购、磷矿石进货、各县销售配额的返点,不出两个县就能连本带利赚回来。这点前期投入,根本不算什么。 刘福通出门往县长王海涛的办公室走去。动用账外资金,必须得王海涛点头才行,这么大的好消息,也得第一时间跟一把手汇报。 而几十公里外的临海市工商局长办公室里,龙正国放下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吉普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又是一笔送上门的买卖。 清河县愿意出钱,他就顺水推舟,既得了真金白银的好处,又送了王海涛一个大人情,何乐而不为?至于化肥厂以后发展怎么样,徐慎会不会受处分、丢位置,在他眼里,都远没有到手的实惠重要。 在他龙正国眼里这天下的事,说到底,就没有钱摆不平的。真摆不平,那就是钱没给够。 他放下杯子,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对着话筒淡淡吩咐:“通知一下局党组成员,明天上午九点开党组会,议题加一项:南陵县化肥厂违规集资事件通报及后续班子调整建议。” “好的,局长,我马上通知。”秘书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 挂了内线,龙正国靠回椅背上,闭上眼养神。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一切都按部就班,只等三天后,账款到账,戏就可以正式开唱了。 王海涛办公室,刘福通推门而入,反手带紧了房门,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县长,事办妥了。” 王海涛这才抬起头,将烟蒂按进铁皮烟灰缸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沉稳:“龙正国那边答应了?” “答应了,而且答应得很干脆。”刘福通点头,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汇报道,“就是按老规矩,要一笔活动经费,要求三天之内到账。他说到账之后,明天就上局党组会,正式提议调整化肥厂班子、重新选举厂长。” 王海涛听完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脸上没半分意外,更没半分心疼,语气轻描淡写:“二十万而已,不算多。只要能把化肥厂的经营权拿下来,花点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情。” 在王海涛眼里,这笔账算得太清楚了。南陵县化肥厂年产值近千万,每年的原材料采购、产品销售、各县配额,里面的油水何止百万。更别说拿下化肥厂之后,清河县在全市的工业排名、对周边区县的辐射力,这些政治账,更不是用钱能算得清的。更重要的是,南陵县失去了化肥厂这么一个重要的工业支柱。 “三天之内把钱打过去。”王海涛随口吩咐道,“龙正国这个人,贪是贪了点,但办事稳。” “哎,我回去就安排,保证办得妥妥当当。”刘福通连忙应下来。 王海涛又想起一件事,抬眼看向刘福通:“陇南县那边呢?你跟丁伟光联系上了吗?之前不是说好了,咱们两个县联名向市局打报告,分量才更重吗?” 听到这话,刘福通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搓了搓手,略显尴尬地开口:“县长,陇南那边……我这边恐怕不太好开口。您忘了,去年的化肥铁路专用线的事,我跟丁伟光闹的有点僵了,这段时间都没跟我搭过话。”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现在要是给他打电话说这事,他一听是我牵头,搞不好还得跟咱们对着干,反而适得其反。” “行吧,你打不合适,那我亲自给他打。”王海涛点了点头,“我跟丁伟光多少年的老关系了,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的。铁路专线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这次事情能成咱们许他点实在好处。” 刘福通连忙附和:“那肯定的,您亲自出面,丁县长哪有不同意的道理。有您一句话,这事十拿九稳。” 王海涛没再多说,拨通了丁伟光的电话。 片刻后,丁伟光略带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老王?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主动打电话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人毕竟是老相识,开口先带着几分熟络的调侃。王海涛也笑了笑,语气热络:“伟光,忙什么呢?好久没见了,什么时候有空来清河县,咱们老哥俩喝两杯。” “瞎忙呗,县里夏粮收购刚收尾,一堆事要忙。”丁伟光随口应着,话锋一转,直接点破,“行了,咱俩也别绕弯子了,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正事。说吧,什么事?” 王海涛也不藏着掖着,顺着话就切入了正题:“还是你了解我。那我就直说了,南陵县化肥厂的事,你听说了吧?涉嫌非法集资,市联合调查组都进驻了,影响很不好。”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丁伟光“嗯”了一声:“刚听说,怎么了?” “伟光,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王海涛的语气郑重了几分,“化肥厂当初是三县一市联营建起来的,咱们三个县都是股东。现在厂子出了这么大的管理问题,一把手监管失责,触碰财经红线,再让徐慎这么干下去,指不定还得出什么乱子。真要是厂子垮了,咱们三个县的利益都受损。” 王海涛顿了顿,抛出了橄榄枝:“我的意思是,咱们清河县和陇南县联合向市局打个正式报告,要求撤换厂长,按照联营章程重新民主选举新一任厂长。选个稳当点的老同志上去,把生产稳住,把问题处理好。到时候新班子上任,我做主,每年给你们陇南县增加五百吨平价化肥配额,优先保障你们县的农资运输。你看怎么样?” 第443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王海涛说完,靠在椅背上,等着丁伟光的答复。在他看来,条件开得足够优厚,又有多年老交情打底,丁伟光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可电话那头却沉默了。 王海涛眉头微微蹙起,刚想开口再说两句,就听见丁伟光的声音传了过来:“老王,这事啊,我就不掺和了。” 王海涛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不掺和?伟光,你可想清楚了。五百吨平价配额,这可不是小数目,对你们县的农业生产帮助多大,你心里清楚。” “我清楚。”丁伟光淡淡道,“但我还是觉得,没必要。徐慎这个年轻人,我接触过几次,人不错,务实,不玩虚的,做事也公道。这两年化肥厂在他手里,从半死不活做到现在产销两旺,咱们陇南县每年的化肥供应,从来没断过货,价格也一直是平价,没因为配额紧就卡咱们脖子。厂子现在正是往上走的好势头,这个时候换厂长,动班子,只会乱了生产,得不偿失。” 丁伟光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至于所谓的非法集资,我也打听了,就是厂里内部职工临时凑钱周转,没对外募,也没坑人,等销售款回来了就还。性质没那么严重,批评教育、整改规范就行了,犯不上一棍子打死,连厂长都撤了。” 王海涛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他万万没想到,丁伟光居然会直接拒绝,而且话里话外,全是在替徐慎说话,摆明了是彻底站在南陵县那边。 这算什么?多年的老交情,居然还不如一个认识不到两年的徐慎? “丁伟光,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王海涛的语气冷了下来,连称呼都从“伟光”变回了全名,“非法集资是触碰国家财经红线的大事,不是什么小事。真等市局定性了,处分下来,你我作为股东县的负责人,都有监管不力的责任。你现在不趁着机会主动整改、调整班子,难道等着跟着一起挨处分?” 王海涛声音压得更低:“再说了,咱们两县山水相连,边界集贸、公路养护、上游水利灌溉,多少合作项目绑在一起。很多事,互相搭把手就过去了,要是非得拧着来,对谁都不好。你说呢?”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要是不配合我一起搞徐慎,那以后两县之间的合作,清河县就不会再给陇南县面子,边界贸易、公路、水利这些民生项目,统统都别想顺顺利利。 刘福通站在旁边,听得暗暗心惊。他知道王海涛动了真怒,这话已经等于和丁伟光撕破脸了。 可电话那头的丁伟光,非但没服软,反倒也笑了一声,只是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淡。他也不绕弯子了,直接把话挑明了说:“老王,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 “咱们陇南县穷,工业基础差,发展慢,想往上走,就得找个靠谱的合作伙伴。要是清河县和南陵县只能选一个,陇南县未来的发展伙伴,一定是南陵县,不是你们清河县。” 丁伟光的声音很平静:“徐慎做事,讲究共赢。化肥厂的配额分配,向来是按各县实际需求来,不偏不倚,从来没因为南陵是经营方就多吃多占。而这么多年我们陇南县和清河县的合作,你心里也清楚,清河县把大头的利益都拿走了,剩下点小利还觉得是你们施舍给我们陇南县的。但凡合作,你们永远只想着自己占便宜,把别人的利益踩在脚下。跟你们合作,我们陇南吃的亏还少吗?” 丁伟光顿了顿,最后落下一句重话:“所以老王,这事你就别劝我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想怎么干是你的事,我们陇南县不掺和,也不跟着你们瞎折腾。至于两县的合作,该按规矩来的按规矩来,真要是因为这点事你们就卡脖子,那我们陇南也不怕。大不了以后多跟南陵县走动,日子照样能过。”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彻底撕破了脸皮,连最后的情面都不留了。 王海涛握着听筒,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亲自打电话,不仅没请来盟友,反倒被丁伟光一顿数落,还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陇南县就是要倒向南陵县那边。 “好,好得很。”王海涛气极反笑,声音冷得像冰,“丁伟光,我记住你今天这句话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啪”的一声狠狠扣下了听筒。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刘福通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心里也又惊又怒。他没想到丁伟光居然这么不给面子,连王海涛的账都不买,铁了心要站南陵那边。 王海涛胸口起伏了几下,强压下怒火,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狠戾:“好一个丁伟光,真是翅膀硬了。区区一个陇南县,也敢跟我叫板。” “县长,您别生气。”刘福通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丁伟光不识抬举是他的损失。其实就算陇南县不掺和,咱们也照样能成。龙正国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有市局的正式决议,再加咱们清河县股东身份施压,南陵县也顶不住。无非就是少了个联名的名头,影响不大。”王海涛沉着脸点了点头。刘福通说得对,陇南县本就是锦上添花的筹码,有更好,没有也不影响大局。真正的关键在市局,在龙正国。只要市局点头,就算南陵县和陇南县都反对,也翻不了天。 “陇南县的事,先放一放,以后再跟他好好算算。”王海涛沉声道,“你现在重点盯两件事,钱务必按时打给龙正国,让赵德民赶紧准备竞选材料,别到时候上了台,连厂子情况都摸不清。” “哎,好,我马上去办!”刘福通连忙应道。 而另一边,陇南县政府办公室里,丁伟光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轻轻摇了摇头。 他跟王海涛确实是老交情,但交情归交情,公事归公事。陇南县要发展,老百姓要吃饭,不能跟着王海涛瞎折腾。徐慎是个干实事的人,化肥厂在他手里,陇南才能拿到稳定实惠的农资供应。换个清河县的人上来,只会变本加厉地克扣他们的利益,吃亏的还是陇南县的老百姓。 第二天,南陵县化肥厂内,“徐县长,账目我们都核完了,相关人员也都问过了。”周明抬起头,“初步核实下来,这次集资确实只面向本厂在册职工,没有对外公开宣传,也没有强制摊派,全部是自愿参与,资金也全部用于支付原材料货款,没有挪作他用。性质上,更偏向企业内部职工互助周转,和面向社会公众的非法集资,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徐慎坐在对面,松了口气:“辛苦周组长和各位同志了。这事确实是我们厂管理不规范,财经纪律意识淡薄,才出了这样的纰漏。等这事了了,我们一定全面整改,组织全厂干部学习金融法规,绝不再犯类似错误。” “整改是肯定要的。”周明点了点头,“毕竟程序上确实不合规,没经过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还承诺了固定利息,数额也不小。回去之后,我们会把实际情况如实向市里汇报,给出初步核查结论。正常来说,不会按非法集资定性,大概率是通报批评、限期整改。账户的话,只要你们尽快把集资款退还给职工,我们走完流程就可以解封。” “那就太感谢周组长了。”徐慎站起身,伸出手,“退款的事我们已经在筹备了,乡镇供销社的销售款这两天就会陆续到账,钱一到立刻启动退款。” “嗯,越快退越好,退完了把凭证给我们一份,这事就算基本落地了。”周明和他握了握手,语气也轻松了些,“说实话,我们也不想一棍子打死企业。南陵县化肥厂这两年搞得不错,真要是因为这点事停了产,也是全市农资系统的损失。” 几句话说开,现场的气氛彻底松快下来。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文件包,把账本凭证逐一归位。徐慎亲自陪着周明一行人下楼,一路送到厂区大门口。 徐慎站在门口,望着车远去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郁气。 非法集资这顶帽子,总算是暂时摘下来了。只要账户解封,再补个整改报告,这事就能翻篇。化肥厂的生产不会受太大影响,今年的产销任务也还能赶得上。 他转身往回走,刚进办公楼大厅,就碰见闻讯赶来的韩国韬:“厂长,调查组走了?怎么说?没事了吧?” “初步结论还行,不算非法集资,就是内部管理不规范,回去通报批评,限期整改。”徐慎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随口吩咐,“你回头盯一下财务科,各乡镇供销社的回款一到账,第一时间优先退职工集资款。另外,通知各车间主任,生产不能停,原材料省着点用,账户解封前先靠库存撑着,尽量别减产。” “哎,好!我马上去安排!”韩国韬连声答应着,只是低头的瞬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异样。 徐慎没留意他的神色,径直往厂长办公室走。然后就听到慌慌张张的喊声:“厂长!厂长!市里又来人了!” 徐慎脚步一顿,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又来人了?调查组刚走,怎么又来? 他转身快步走到楼梯口,往下望去。只见厂区大门方向,两辆吉普车正稳稳停下,前面一辆车门上印着“临海市工商局”的字样,后面那辆挂着清河县的车牌。 车门打开,先下来三个穿白衬衫、拎着黑色公文包的干部,为首的男人四十多岁,面色严肃,徐慎认得,是市工商局企业管理科的科长赵立平。跟在他身后的人里,有一个身影格外扎眼——清河县副县长刘福通。 徐慎的心猛地一沉。 调查组前脚刚走,市工商局后脚就到,还带着清河县的副县长。这绝不是巧合。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快步走下楼,迎了上去:“赵科长,刘县长,什么风把二位吹过来了?快,楼上请。” “徐县长,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是公事过来的。”赵立平脸色严肃,开门见山,没有半点寒暄的意思,“接到化肥厂股东方正式申请,南陵县化肥厂作为三县一市联营企业,近期出现重大违规经营事件,涉嫌非法集资,管理严重失责,损害了各股东方的合法权益。经市工商局研究决定,就本次违规事件进行通报,并对现任厂长履职情况进行审议问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慎瞳孔微微一缩。 临时股东大会?审议问责? 他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好一招连环计。先匿名举报非法集资,引来联合调查组封账查厂,搅乱生产节奏;不等调查组正式结论出炉,就立刻以股东举报、管理失责为由,动用市局主管部门的权力,强行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目的就是冲着厂长的位置来的。 时间点也卡得刚刚好,调查组刚给出初步口头结论,正式文件还没下发,外界只知道化肥厂“涉嫌非法集资”,正是舆论最混乱、最容易做文章的时候。这个时候开股东大会问责,杀伤力最大。 这根本不是临时决定,分明是早就策划好了,算准了时间点,就是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徐慎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只淡淡问道:“赵科长,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按照章程,应该提前三天通知各股东方吧?这么仓促,是不是不太符合程序?” “情况特殊,特事特办。”赵立平语气生硬,“企业出现重大风险,股东方有权提议紧急召开会议。清河县已经正式提交了书面提议,我们局里也批准了。清河县的代表刘县长已经到了,陇南县那边我们也已经发了紧急通知,丁县长正在往这边赶,估计待会就能到。会议就定在今天上午,就在化肥厂的大会议室开。”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444章 股东大会 赵立平顿了顿,目光落在徐慎脸上:“徐县长,你作为现任厂长、南陵县的股东代表,需要做好准备,在会上就本次集资事件做详细述职汇报,接受各股东质询。相关的会议材料,麻烦厂办尽快准备一下。” 刘福通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话里也却全是刀子:“徐县长,这事影响太坏了,非法集资啊,多大的帽子。我们清河县投了那么多钱在厂子里,总不能看着厂子因为管理不善,一步步滑向深渊吧?开个会,把事情说清楚,该问责问责,该调整调整,也是对所有股东负责,对全厂职工负责嘛。” 徐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清河县提交的提议?市局这么快就批准了?市局显然早就和王海涛串通好了。从举报集资到调查组进驻,再到现在突然召开股东大会,一步接一步,环环相扣,全是冲着他来的。 韩国韬站在旁边,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嘴里念叨着“怎么还要开股东大会啊”“这事闹得怎么越来越大了”,眼神却偷偷瞟向刘福通,两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迅速错开。 这细微的动作,恰好落入徐慎的眼底。 他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落了地。韩国韬果然有问题。这场集资风波,从一开始就是个局。韩国韬在内部点火,清河县在外面煽风,市局在上面递刀,三方联手,就是要借着这件事把他从厂长的位置上拽下来。 “徐县长?”赵立平见他不说话,又催促了一句,“有问题吗?” “没问题。”徐慎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平静,语气不卑不亢,“既然是市局的决定,又是章程允许的,我们南陵县和化肥厂厂部,全力配合。厂办我马上安排,会议室、会议材料,中午之前全部准备妥当。我也会做好述职准备,接受各位股东的质询。” 刘福通心里嘀咕,面上却依旧笑着:“徐县长痛快就好。咱们都是为了厂子好,把话说开,把责任厘清,对谁都好。” 徐慎没接他的话,转头对身后的厂办主任吩咐道:“李主任,带赵科长和刘县长去休息。再让人赶紧打扫大会议室,准备会议材料。把联营章程、近半年的生产经营报表、财务数据,还有这次集资事件的全部资料,都各复印三份,待会开会要用。” “好的徐县长,我马上去办!”厂办主任连忙应声,领着赵立平和刘福通一行人往小会议室去了。 走廊里很快安静下来。韩国韬站在旁边,一脸愁容地问:“徐县长,这……这怎么突然就要开股东大会了?会不会出事啊?要不……要不您给唐县长打个电话,让县里想想办法?” 徐慎转头看了他一眼。 韩国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慌什么。”徐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开个会而已,正好把事情说清楚。你去盯一下生产,别这边开会,那边生产线再出乱子。” “哎,好,我去车间看看。”韩国韬如蒙大赦,连忙转身走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徐慎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这场股东大会,就是对方摊牌的时候了。清河县费了这么大的劲,布了这么久的局,绝对不会只是问问责、批评几句那么简单。他们的目标,是撤换厂长,把化肥厂的经营权抢过去。 前脚刚解了非法集资的围,后脚就掉进了股东大会的局。对方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徐慎转身走进厂长办公室,飞快地梳理着目前的局势。 市局支持,清河县跳在前面,韩国韬在内部做内应。对方是有备而来,来势汹汹。 南陵县这边,唐振华肯定会站在他这边,但市局主管部门的决议,县里也不能硬顶。陇南县的态度目前还不确定,不知道陇南县会不会跟着清河县一起发难。 三县股东,清河一票,南陵一票,陇南一票,市局一票。如果陇南倒向清河,就是三比一,局面就非常被动。 他沉吟片刻,还是先拨通了县长唐振华的电话。这件事太大,必须第一时间向县里汇报,统一口径。 电话很快接通,唐振华听完他的汇报,沉默了好半天,才沉声道:“果然来了。我就说化肥厂这事不会只搞这么一下就收手,原来是在这等着呢。你别慌,我这边马上往化肥厂赶,待会的会我亲自参加。南陵县的立场很明确,坚决支持你,绝不同意随便撤换厂长。” “好,唐县长。”徐慎应道,“我这边也尽快准备材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楚。陇南县那边……” “陇南我来联系。”唐振华道,“我给丁伟光打个电话,探探他的口风。能争取最好,争取不了,咱们也不怕。真要撕破脸,咱们就把道理摆到台面上说。化肥厂是谁一手搞活的,大伙心里都有数。” 挂了电话,徐慎站起身,走到窗边。厂区里的机器轰鸣声依旧此起彼伏,工人们还在照常生产,没人知道一场关乎厂子命运的风暴,即将在夜晚降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待会的股东大会,注定不会太平。 下午股东大会如期举行,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市化工局的赵立平,身侧是清河县副县长刘福通,对面坐着南陵县县长唐振华和徐慎。 厂办的工作人员、职工代表坐在后排,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眼神却偷偷在几方人之间打转。谁都看得出来,今晚这会不是普通的问责会,是冲着厂长位置来的。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陇南县的人还没到。 赵立平抬腕看了看手表,眉头皱了皱,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不等了,咱们先开始。丁县长那边路上可能耽搁了,晚到一会也不影响会议议程。按照联营章程,出席股东代表超过三分之二就可以开会表决。” 这话一出,唐振华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徐慎也点了点头。赵立平这么急着开会,摆明了是想趁丁伟光没到,先把调子定下来,生米煮成熟饭。 “既然赵科长说可以,那咱们就正式开会。”刘福通立刻接话,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直直射向对面的徐慎,开门见山,“徐县长,今天开这个临时股东大会,核心就是一件事——化肥厂非法集资事件。这事现在闹得全市化都知道了,影响极其恶劣。你作为一厂之长,是不是先给我们各位股东一个解释?” 他语气咄咄逼人,把“非法集资”四个字咬得格外重,完全无视了徐慎打印的调查组刚给出的“内部互助、性质轻微”的初步结论。 徐慎抬起头,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他拿起面前的材料,不紧不慢地开口:“既然刘县长问,那我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各位股东再说一遍。厂里恰逢原煤和磷矿石货款到期,销售回款被乡镇供销社暂时占用,资金周转出现短期缺口。副厂长韩国韬联系不上我,又怕停供原材料耽误生产,经部分老职工提议,临时组织了内部职工集资。” “综上,这本质上是企业困难时期的职工内部互助行为,程序上确实有不合规的地方,但绝非什么非法集资。”徐慎放下材料,目光扫过刘福通和赵立平,“调查组刚结束核查,初步结论也是如此,正式文件很快就会下发。事件发生后,我们也已经着手整改,后续会完善财务应急制度,加强法规学习,绝不再出现类似问题。” 可刘福通听完却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徐县长,你这话说得就轻巧了。程序不合规?未经人民银行批准,公开募集资金、承诺还本付息,这就是非法集资的定义!什么内部互助,说穿了就是打擦边球、踩红线!真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样,企业都自己搞集资,金融秩序还要不要了?” 刘福通语气陡然严厉:“说到底,就是你这个厂长管理失责!财经纪律形同虚设,这么大的事,副厂长说拍板就拍板,你这个一把手外出学习,连个应急决策机制都没有,不是管理不善是什么?现在厂子名声坏了,信用受影响,以后银行贷款、项目申报都要受牵连,我们清河县作为股东,利益受损谁来赔?” “刘县长这话有点言过其实了。”唐振华终于开口,语气不咸不淡,“事情的性质调查组自有公论,还没定性的事,没必要先扣大帽子。企业经营难免遇到突发状况,短期周转问题,及时整改、退款到位就可以了,没必要上纲上线。” “唐县长,这可不是上纲上线。”赵立平这时接过话头,摆出了市局领导的架子,严肃道,“不管最终定性是什么,这件事已经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这是事实。徐慎同志作为厂长,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鉴于此,市工商局经过研究,同意清河县股东方提出的议案,对化肥厂管理班子进行调整,重新选举新一任厂长,避免后续再出现类似风险,保障联营企业稳定经营。” 终于图穷匕见了。 刘福通立刻站起身,趁热打铁:“没错!我们清河县作为化肥厂股东,正式提议:免去徐慎同志南陵县化肥厂厂长职务,重新民主选举新任厂长。我们推荐清河县的赵德民同志,老赵干了二十多年农资,懂经营、会管理,作风扎实,经验丰富,由他接任厂长,一定能稳住生产,把化肥厂带上正轨。” 说完,他得意地扫了对面一眼,补充道:“按照联营章程,股权占比:市局占35%,清河县占15%,南陵县占35%,陇南县占15%。现在市局和我们清河县,合计占股50%,都同意更换厂长、提名赵德民同志。按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这个议案已经可以通过了。”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市局和清河县早就串通好了,股权加起来刚好一半,就等着压过南陵一头。赵立平急着开会,就是不想等陇南县,怕节外生枝。 “我反对!”唐振华猛地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脸色沉了下来,“南陵县不同意更换厂长!这个议案,我们投反对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指着刘福通,语气掷地有声:“刘县长,说话要讲良心。两年前化肥厂是什么样子?濒临破产,欠了一屁股外债,是谁把它盘活的?是徐慎同志!这两年,化肥厂年产值涨到了几千万,解决了几千名职工的就业,周边三县的春耕秋种化肥供应,全靠这个厂子撑着。这些成绩,是徐慎带着工人没日没夜干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就因为一次程序上的小瑕疵,就要换掉立下汗马功劳的厂长?这不是整顿管理,这是卸磨杀驴!”唐振华声音洪亮,震得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真换了厂长,人心散了,生产垮了,谁来负责?你们清河县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唐县长,话不能这么说。”赵立平皱着眉打官腔,“成绩是成绩,问题是问题,不能混为一谈。出了问题就要问责,这是规矩。不能因为有功劳,就可以无视财经纪律。” “规矩?”唐振华冷笑一声,“开临时股东大会,按照章程要提前三天通知各股东,你们临时拍板,临时开会,这符合规矩吗?明摆着是有人蓄谋已久,想趁火打劫!” 双方各执一词,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刘福通脸色涨红,还想再争辩,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去,只见陇南县县长丁伟光带着秘书走了进来,看样子是赶了一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了半个多小时,来晚了。”丁伟光打了个哈哈,目光扫过全场,在剑拔弩张的氛围里顿了顿,随即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不耽误事吧?我没来晚吧?” 第445章 关键一票 “不晚不晚,丁县长来得正好。”赵立平眼睛一亮,连忙开口,快速把会议情况说了一遍,“我们刚说到更换厂长的议案。目前市局和清河县合计占股50%,同意更换厂长,提名清河县的赵德民同志;南陵县占股35%,持反对意见,坚持徐慎继续担任厂长。你这15%的股权,刚好是关键一票。少数服从多数,你表个态吧。” 话说得很明白:只要丁伟光点个头,加起来就是65%的赞成票,议案直接通过,徐慎立刻就得下台。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丁伟光身上。 刘福通嘴角噙着笑意,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丁伟光来之前王海涛放下面子给丁伟光打过电话,承诺清河县和陇南县的合作维持现状,上次沟通的好处还算数,就算丁伟光不站在清河县这边,至少要保持中立弃权。只要丁伟光弃权,50%对35%,他们照样赢。 徐慎抬眼看向丁伟光,眼神平静,没有多余的示意。他侧头用眼神询问了一下身边的唐振华,唐振华微微摇了摇头——他给丁伟光打过电话,对方只说“知道了,到时候看情况”,没给准话。 丁伟光坐在椅子上,没急着表态。 来的路上,他确实接到了王海涛的电话。王海涛在电话里说得很客气,也很直白:只要陇南县保持中立、投弃权票,之前许诺的化肥配额会全部兑现;两县后续边界贸易、水利合作,清河县全部开绿灯。反之,如果丁伟光非要站在南陵县那边,那以后两县的合作,就别怪清河县不讲情面。 也正因为如此,唐振华下午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才没有急于表态。一边是实实在在的短期好处,一边是长远的合作口碑,这笔账,他得在心里算清楚。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赵立平催了一句:“丁县长?你看……” 丁伟光放下茶杯,抬眼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徐慎身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向刘福通,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既然赵科长让我表态,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首先,这个更换厂长的议案,我们陇南县,不同意。”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刘福通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丁伟光:“丁县长?你……你说什么?” 赵立平也皱起了眉头,脸色沉了下来:“丁县长,你可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丁伟光语气平静,“化肥厂这两年的发展,有目共睹。现在三县的农资供应都有了保障,这是谁的功劳?是徐慎同志带着全厂职工干出来的。就因为一次程序上的小失误,就要换掉主心骨,这不是治病,是拆台。” 丁伟光顿了顿,直言不讳:“真换了厂长,新班子上来,人事要动,渠道要换,生产肯定受影响,到时候化肥产量下降、供应紧张,我们陇南县的农民买不到平价肥,这个损失,谁来补?清河县能补吗?还是市局能补?” 刘福通急了:“丁县长!话不能这么说!赵德民同志经验丰富……” “经验丰富不代表适合。”丁伟光直接打断他,“化肥厂是生产型企业,不是农资贸易公司。徐慎懂生产、懂技术,能沉下心抓管理,这两年厂子的变化摆在那。再说了,徐县长做事公道,这两年配额分配从来没偏过谁。跟这样的人合作,我们陇南县才放心。” 他话里有话,明着夸徐慎,实则言外之意也很清楚,他不会为了清河县承诺的短期收益就放弃和南陵县的长期合作。 “所以我的态度很明确。”丁伟光最后一锤定音,“第一,不同意免去徐慎同志的厂长职务;第二,集资事件,责令厂方限期整改、全额退款,通报批评就够了,没必要上纲上线动班子。我们陇南县这15%的股权,投反对票,支持徐慎同志继续担任厂长。” 35%加15%,刚好50%。 南陵加陇南,和市局加清河,股权占比打成了平手。 全场瞬间安静了。 赵立平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丁伟光居然会公然站到南陵县那边,半点不给市局和清河县面子。刘福通更是又惊又怒,死死盯着丁伟光,眼里几乎要冒火——王海涛明明说已经和丁伟光谈妥了,这姓丁的居然出尔反尔! 唐振华心里悬着的石头瞬间落了地,转头看向徐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释然。 徐慎微微颔首,心里却清楚,丁伟光这一票,投的不是人情,是利弊。清河县做事吃独食、不留余地,而他讲究共赢、细水长流。孰优孰劣,丁伟光这笔账算得明白。 “丁县长,你这……”赵立平还想再说什么,试图挽回局面。 丁伟光却摆了摆手,语气不软不硬:“赵科长,股权对等,议案没通过,这是章程规定的。总不能因为我们不同意,就不算数吧?要是真觉得必须换,那就下次开会再议,等大伙都把情况摸透了再说。反正我还是那句话,厂子稳定最重要,瞎折腾,对谁都没好处。”话说到这份上,赵立平也没法再强行推进。股权对半,强行表决只会落个不按章程办事的话柄,传出去对市局名声也不好。 他沉着脸,沉默了几秒,重重地合上笔记本:“行,既然双方意见不一致,议案暂不表决。今天的会先开到这。后续整改工作,厂方必须落实到位,退款凭证尽快上报市局。具体班子调整的事,局里再研究。散会!” 说完,他站起身,拎着公文包就往外走,连招呼都没打,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火。刘福通狠狠瞪了丁伟光一眼,也阴着脸跟了出去。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散了。 唐振华笑着拍了拍丁伟光的肩膀:“老丁,多谢了!” 丁伟光摆了摆手,笑了笑:“谢什么,我也是为了我们县的老百姓。徐县长把厂子管好,我们都跟着受益。真换个清河县的上来,吃亏的还是咱们三县的农民。” 徐慎也走过来,伸出手,语气真诚:“丁县长,谢谢您。” “分内的事,徐县长客气了。”丁伟光和他握了握手,意味深长道,“不过徐县长也得有个准备,这次他们没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后面估计还有动作,多留心。” “我明白。”徐慎点头,眼神沉了沉。 他当然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清河县和市局那边费了这么大的劲,布了这么久的局,绝不会因为一次投票没通过就收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两天后,市经委的调查报告也下来了,厂门口的公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工人,挤在最前面的人踮着脚,一字一句地念给身后的人听。“经联合调查组核查,南陵县化肥厂本次内部职工募资属企业自主经营行为,不予定性为非法集资……” 念到“不予定性”四个字的时候,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松快的哄声。好好一个生产旺季,硬生生被非法集资的名头搅得鸡飞狗跳。 徐慎坐在办公室,却没有太兴奋。外患算是解决了。 可内忧,才刚要摆到台面上。 办公桌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去年厂领导班子的合影,照片里的韩国韬站在他左手边,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了一半,脸上带着忠厚的笑,看着就是个踏实肯干的老黄牛。谁能想到,就是这个建厂时就在厂子里摸爬滚打、从操作工一步步熬到副厂长的老员工,亲手在背后点了这把火。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进来。”徐慎把笔录合上,抬眼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韩国韬走了进来。他还是那副老成持重的样子,进门就笑着说:“厂长,我刚从公告栏那边过来,市里结论下来了,可算熬过去了!” 徐慎没接话,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韩副厂长。” 他刻意加重了“副厂长”三个字,韩国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厂长你叫我过来,是不是技改生产线的事?我正想跟你汇报呢,调查组一走,咱们就得赶紧把进度赶回来……” “先不说生产线。”徐慎打断他,伸手把那叠笔录推到桌子边缘,往他的方向送了送,“你先看看这个。” 韩国韬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眼皮跳了跳。他没伸手去拿,只是抬着眼,一脸疑惑:“这是啥呀厂长?” “三车间的老周,供销科的小李,还有后勤的老王,五个人的口述笔录。”徐慎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就是这次私下带头提出说厂子要搞‘内部高息募资’的那几个人。调查组走之前,我让厂办和保卫科一起谈了话,都交代了。” 韩国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变,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徐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阵发堵。 他刚来化肥厂的时候,韩国韬是厂里资历最老的副厂长,管生产,懂技术,工人都服他。那时候他还觉得庆幸,有这么个老员工帮衬着,厂子的事能省心不少。他敬韩国韬是前辈,大会小会都要问一句他的意见,从来没亏待过他。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捅刀子的人,偏偏是这个看着最忠厚的。 “他们交代,这次所谓的内部募资,是你私下找的他们,让他们去各个车间串联。”徐慎的声音很平,“也是你,匿名写举报信寄到市里,把‘非法集资’的帽子扣在厂子头上。一边撺掇工人内部募资,一边反手举报,韩副厂长,你这一手玩得好啊。” 韩国韬的脸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灰,刚才那副坦然自若的样子荡然无存。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脸上没了笑,也没了辩解的意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证据都摆在这儿了,五个人的口供互相印证,抵赖已经没有意义。 “是我做的。”韩国韬开口,“厂长,事是我干的,我不抵赖。” 徐慎看着他,心里那股火反而没那么冲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痛心疾首:“为什么?老韩,你告诉我为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是化肥厂的老人了,建厂那年你就来了,从烧锅炉的学徒工干到副厂长,二十多年了。厂子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刚扭亏为盈两年,正是往上走的时候,你这么闹一场,对厂子有什么好处?” “我徐慎哪点对不起你?工资待遇按最高的给你,生产上的事全放权给你,厂里上上下下谁不尊重你韩副厂长?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厂子乱,看着几百号工人跟着担惊受怕?” 话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不怕外面的明枪,不怕同行挤兑,他都能扛。可他没想到,最致命的暗箭,来自自己最信任的老同事。 韩国韬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苦涩,还有点藏不住的不甘。他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厂长,你还年轻,你不懂。” “我二十岁进这个厂,今年四十七了,二十七年,我把大半辈子都扔在这儿了。建厂的时候条件苦,三班倒连轴转,我半个月没回家,在车间打地铺;前几年厂子亏损,发不出工资,我带着工人去外面找零活,给厂子凑原材料钱。我对这个厂,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可结果呢?”他的声音渐渐高了点,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怨气,“我干了二十七年,还是个副厂长。前几任厂长走了一茬又一茬,轮也该轮到我了吧?结果呢,县里把你派过来了。你年轻,有文化,有背景,一来就是正厂长。我呢?我还是在副厂长的位置上蹲着,撑不死也饿不着。” “我儿子毕业马上就要娶媳妇生孩子得花钱;我老娘常年卧病在床,医药费像流水一样。我这点工资,够干什么的?” 第446章 去清河化 徐慎皱了皱眉:“家里有困难,你可以跟厂里说,跟我说。组织上能帮的一定会帮,你犯得着走这条路?” “跟你说?”韩国韬自嘲地笑了一声,“说了又能怎么样?涨工资?还是提拔我?厂长,说白了,我就是个没根没底的老工人,熬到顶也就这样了。” 韩国韬顿了顿,垂下眼,声音又低了下去:“后来有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个小忙,在厂子里把水搅浑,就给我五万块。五万块啊厂长,我不吃不喝攒三年也攒不下这么多。” “我寻思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鼓动工人凑点钱,再往市里递封信。大不了就是查一阵子,查清楚了也就没事了,厂子也倒不了。我就是……就是心里不平衡,想着趁这个机会捞一笔,也算没白熬这么多年。”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帮了个小忙”。 可徐慎听得心头一冷。 五万块,就把他在厂子二十多年的情份卖了;就因为心里那点不平衡,就敢把几千号人的饭碗当筹码。他所谓的“小事”,差点让整个化肥厂万劫不复。真要是非法集资的罪名坐实了,厂子停产整顿,几千个工人下岗,这笔账,他韩国韬担得起吗? “所以,你就可以拿厂子的前途开玩笑?拿几千个工人的饭碗换你的五万块?”徐慎的声音冷了下来,“老韩,你糊涂啊。” 韩国韬没反驳,他也没法反驳。他沉默了半天,抬起头看着徐慎,眼神里带着恳求:“厂长,事是我做的,我认。我知道我对不起厂子,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这帮老兄弟。” “我求你一件事,看在我在厂子里干了二十多年的份上,看在我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让我体体面面地走。我主动打辞职报告,今天就收拾东西走人,以后再也不踏进化肥厂一步。那五万块我一分没动,我全交出来,就当……就当我给厂子赔罪了。” 他说得恳切,腰都微微弯了下去,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换个人,说不定就念着旧情松口了。 可徐慎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 韩国韬猛地抬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厂长……” “这事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我能包庇的。”徐慎看着韩国韬,“你觉得这是小事,可你知道你给厂子造成了多大损失吗?这些损失,不是你辞职、退钱就能补回来的。” “更重要的是,你身为厂领导,带头造谣生事,勾结外人损害企业利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内部矛盾了。这是违反纪律,甚至是违法的事。我今天要是放你体面走了,以后厂里再出这种事,我怎么管?怎么跟全厂几千号工人交代?” 他不能开这个口子。 厂子要往前走,要立规矩,就不能讲这种人情。姑息了一个韩国韬,以后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今天他徐慎念旧情放韩国韬一马,明天就可能有人敢把厂子的家底都掏出去。 韩国韬的脸彻底白了。他嘴唇哆嗦着,还想再说什么求情的话,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呜——呜——” 徐慎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两辆警车停在厂门口,车门打开,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走了下来,正跟门口的保卫科人员说着什么。 他回过头,看着面如死灰的韩国韬,轻轻叹了口气。 “老韩,我说了,这事我说了不算。” “你做了错事,就得承担后果。” 第二天的南陵县县长办公室,“韩国韬那边,审得怎么样了?”唐振华先开了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徐慎脸上,“都交代了?” “交代了。”徐慎点头,抽出一页讯问笔录递过去。 唐振华接过笔录,快速扫了几行,眉头越皱越紧。 “指使他的人是清河县的副县长刘福通?”他声音沉了几分,“他一个清河县的副县长,手伸得也太长了,居然跑到咱们南陵的厂子来搞鬼?” “不止是搞鬼。”徐慎语气很冷,“按韩国韬的交代,刘福通给他钱,就是想借着非法集资的由头把我搞下去。只要化肥厂乱了、我走了,他们就顺势安插自己的人过来当厂长,把南陵化肥厂的市场和产能,全都攥到清河县手里。” “荒唐!简直是无法无天!”唐振华猛地一拍桌子,“为了点地方利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他刘福通就不怕出事?” 两县相争,这些年就没停过。清河县工业底子厚,早年地区里的资源就往那边倾斜,南陵一直是跟着后面喝汤的份。这两年徐慎把化肥厂搞起来了,又得到市里的产业扶持建起了产业园,南陵的工业产值眼看着往上追,清河县那边早就坐不住了。 以前还只是暗地里使使手段,市里开会的时候阴阳怪气几句。现在倒好,直接派人渗透进来搞破坏,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竞争了,是摆明了要把南陵的工业苗头掐死。 “公安局的人传刘福通过来问话了。”徐慎说,“不过他是清河县的副县长,咱们县局只能传唤问询,真要定性处理,还得上报地区纪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报,必须报。”唐振华毫不犹豫,“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占着理,还怕他不成?回头我就给地区行署打电话,把情况原原本本地汇报上去。” 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清楚,地区层面向来是和稀泥为主,顶多给个通报批评,伤不了刘福通的根本。清河县那边既然敢做,就早想好了后路。 果然,唐振华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下来:“不过徐慎,你也要有心理准备。这事最后大概率是各打五十大板,刘福通受点处分,不会伤筋动骨。清河县敢这么明目张胆,就是吃准了咱们底子薄,很多地方还得仰仗他们。” 说着,他伸手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材料,起身走到沙发边,递给徐慎:“你再看看这个,今天早上刚收到的,各部门汇总上来的。” 徐慎接过材料,翻开一看,脸色也沉了。 材料是清河县单方面中断合作的函件汇总,足足七八份。 ——县农机修造厂与清河机械厂的配件供应协议,对方以“产能不足”为由,终止供货; ——县食品厂引进的清河灌装技术支援,对方技术人员全部撤回,后续维护不再负责; ——化肥厂核心的合成塔密封件、催化剂采购,清河化工配件厂宣布违约, 清一色的单方面违约,理由五花八门,可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清河县借着这事,彻底撕破脸了。 “这是要全面掐咱们的脖子啊。”徐慎翻完最后一页。 “可不是嘛。”唐振华苦笑一声,“以前还维持着表面和气,大家各赚各的。这次刘福通的事败露,他们干脆也不装了,直接掀桌子。” 他转过身,看着徐慎,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徐慎,我也不跟你说虚的。咱们南陵工业起步晚,底子太薄了。别看这两年发展得快,可核心技术、关键配件、高端技工,大半都依赖清河县。” “就说你那个化肥厂,核心设备的易损件,全是清河机械厂产的;催化剂配方,当年也是请清河化肥厂的工程师过来指导的,到现在咱们自己的技术员都摸不透精髓。还有食品厂、农机厂,哪一个不是这样?人家说断供就断供,说撤人就撤人,咱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是南陵县最大的软肋。 表面看着红红火火,实则根子扎在别人的土壤里。人家只要一抽手,这些厂子就得停摆。以前清河县为了赚钱,不会做得太绝,可现在人家摆明了要打压你,这招釜底抽薪,正好打在七寸上。 唐振华本以为徐慎会发愁,毕竟受影响最大的就是他的化肥厂。可他抬头看去,却见徐慎坐在沙发上,眉头虽皱着,眼神却很亮,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像是在琢磨什么。 “你小子,是不是有想法了?”唐振华问了一句。 徐慎抬起头,看着唐振华,忽然笑了一下:“县长,我倒是觉得,这事未必全是坏事。” “哦?”唐振华来了兴致,“怎么说?” “县长您想,咱们南陵的工业为什么一直被清河县掣肘?”徐慎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坚定,“核心问题就是咱们一直习惯了‘拿来主义’。人家有技术、有配件、有人才,咱们图省事,直接买、直接请,花钱买方便,却从来没想过自己建一套完整的班底。” “以前合作好好的,谁也没动力去费那个劲。可现在不一样了,人家把路给咱们堵死了,逼着咱们不能再靠别人。这既是危机,也是契机啊。” 唐振华眼睛微微一动,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我的想法是,趁这个机会,咱们全县工业系统搞一次全面的‘去清河化’。”徐慎伸出手指,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步,先摸底。把所有依赖清河县的技术、配件、人才缺口全部拉清单,一项一项列出来,哪些是马上要断供的,哪些是可以缓一缓的,分清楚轻重缓急。” “第二步,缺技术补技术,缺人才找人才。配件断供了,咱们就找省里、找临省那边的厂家替代,多找几家,建立多渠道供应,不能再吊死在一棵树上。技术缺口大的,咱们就高薪挖人——别说是清河县的工程师,就是省里的退休技师、化工学院的老师,只要愿意来南陵,咱们给高薪、给安家费、解决家属工作和孩子上学,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培养咱们自己的人才班底。”徐慎的语气重了几分,“靠挖人只能解燃眉之急,长远看还得自己造血。从各个厂子选年轻、有文化、肯钻研的工人,组建技术培训班,请挖来的专家带徒弟,手把手教。化肥厂建自己的技术科,搞配方研发、设备维修,以后核心技术必须攥在咱们自己手里。” “不光是化肥厂,食品厂、农机厂,所有厂子都这么干。用两到三年时间,把咱们南陵自己的技术人才体系建起来,彻底摆脱对清河县的依赖。以后他们再想拿技术、拿配件卡咱们脖子,门都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唐振华站在原地,眼神从最初的沉吟,慢慢变成了发亮。他原本只是发愁怎么应付眼前的断供危机,可徐慎这番话,直接给他打开了另一扇门。 是啊,既然人家已经撕破脸了,躲是躲不过去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干脆趁机彻底断奶。 疼肯定是疼的,难肯定也难。可一旦熬过去,南陵的工业就真正站起来了,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好!说得好!”唐振华猛地一拍大腿,几步走回办公桌后,“徐慎,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以前咱们是没这个决心,也没这个契机。现在清河县把脸都撕破了,咱们再不振作,就真要被人家踩死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说:“这事我亲自牵头,成立一个工业技术攻坚小组,你当副组长,具体方案你来拿。缺钱,县里财政挤一挤,哪怕勒紧裤腰带也给你凑;缺政策,县里给你们开绿灯,人才引进的编制、待遇,特事特办。” “你刚才说的高薪挖人,我完全同意。人才就是金子,只要能请来,咱们就敢给价。安家费、家属安置,县里一揽子全解决,绝不让人才来了受委屈。” 徐慎心里也松了口气。他就怕县里思想保守,舍不得投入,只想着怎么去跟清河县求和。现在唐振华全力支持,这事就成了一半。 “还有,县长。”徐慎补充道,“清河县违约给咱们造成的损失,该索赔的索赔,该走法律程序的走法律程序。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一方面要自立自强,另一方面也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好欺负。” “那是自然。”唐振华冷笑一声,“违约赔偿金,一分都不能少。地区那边我也会去争,不能让他们白摆咱们一道。” 原本一场来势汹汹的危机,在两人的对话里,慢慢转变成了南陵工业破局的起点。 唐振华站起身,走到徐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徐慎,这事难办,压力会很大。清河县不会看着咱们搞起来,中间肯定还会出幺蛾子。但你记住,县里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放开手脚去干,干成了,是咱们南陵县的大功一件。” “我明白。”徐慎站起身,眼神坚定,“县长您放心,就算再难,咱们也得把这条路走通。南陵的工业,不能永远寄人篱下。” 南陵的路,终究要靠南陵人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第44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咚咚。”县长办公室敲门声不轻不重。 “进来。”唐振华头也没抬,手腕一沉,在“化肥厂催化剂供应缺口”几个字旁重重画了两道线。 门被推开,徐慎走了进来。 唐振华抬眼扫过桌上的请假条,挑眉笑了笑:“我当什么事,这是来递请假条的?” “嗯。”徐慎点头,“下周江州干部进修班还有一周课,我琢磨着想请一周假。眼下‘去清河化’刚起头,各厂的技术缺口、配件缺口都还没彻底摸透,替代供应商对接、人才引进方案也千头万绪。我留在县里盯着,能往前赶不少进度。进修班的理论课,回头我找同学补一下,肯定落不下。” 这三天他几乎扎在了厂子里。昨天在化肥厂,技术科的人跟他说,合成塔的核心密封件只剩半个月库存,清河配件厂一断供,找不到替代件就得全线停车。 清河县这一刀,精准地砍在了南陵工业的命门上。看似只是终止合作,实则是想把南陵刚有起色的工业体系直接掐死。时间不等人,晚一天动手,厂子就多一分风险。 唐振华听完,却没立刻表态。他拿起那张薄薄的请假条,忽然反问:“徐慎,我问你,咱们搞‘去清河化’,是权宜之计,还是长久之计?” 徐慎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自然是长久之计。不光要补上眼前的缺口,更要建咱们自己的技术体系、人才班底,彻底摆脱对清河的依赖。保守估计,也得两三年才能见成效。” “这不就得了。”唐振华把请假条推回他面前,语气笃定,“既然是两三年的大工程,差你这七天八天的?你急着赶这一周,天天扎在车间里、泡在琐事里,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反而容易走偏。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唐振华站起身:“你不在的这一周,我来牵头把前置工作全部铺开。今天就下文成立全县工业技术攻坚小组,我任组长,你任副组长,经贸委、财政局、劳动局、人事局全拉进来,先把架子搭起来,权责划清楚,省得后面办事互相扯皮。” “我已经让各局委对口摸排,三天内把所有依赖清河的技术、配件、人才缺口全部拉成详细清单,分级标注。哪些是燃眉之急、半个月内必须解决的,哪些可以缓一缓、三个月内补上的,哪些是长期缺口、需要靠自己培养的,都分得明明白白。” “财政那边我昨天去谈了,先划出五十万专项资金,单独建账,专门用于人才引进和技术攻关。还有,我已经让经贸委草拟了合作函,准备发给专科学校,问问能不能搞定向人才培养,也看看有没有退休的工程师、老技师愿意来咱们南陵发挥余热。这些前期对接,我让他们先跑着,等你回来定板。” 徐慎站在原地,心里又意外又佩服。短短几天唐振华都已经把整个框架都搭好了。 “县长,这些你都提前安排了?” “不然呢?就你一个人着急?”唐振华转过身,笑着骂了一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县里,但江州的干部进修班,不是让你去混日子镀金的。多听听人家的思路,多看看江州的产业模式,回来发展咱们南陵县的工业,这不就有现成的教材了吗?” “正好这一周,你也静下心,好好琢磨琢磨顶层设计。人才怎么引、怎么留?技术体系怎么建?咱们自己的工业园怎么规划?配套政策怎么出?这些大方向,比你天天泡在工厂和单位重要得多。”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掏心窝子的考量。 唐振华很清楚,徐慎是能干事、会干事的好苗子。这次干部进修班不仅是学知识,更是攒人脉、拓眼界的机会。南陵要发展,不能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得往省里看、往外面看。 徐慎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他不得不承认,唐振华想得比他长远。前置工作都是统筹协调的杂事,唐振华坐镇县里完全能稳住;而他去进修,能带回更系统的思路和更宽的视野,回来再抓具体执行,反而事半功倍。 “行,县长,我听你的。”徐慎收起请假条,“县里这边就辛苦你了。攻坚小组的文件出来,先让人给我宿舍传一份;各厂的缺口清单整理好了,也传真给我。” “放心去吧,家里塌不了。”唐振华摆摆手,又叮嘱了一句,“在江州也别光顾着学习,各县的骨干都在,多走动走动。尤其是周边几个县的干部,以后说不定能搭上线,互相帮衬。” 从县长办公室出来,徐慎又绕去了化肥厂。技术科的几个人正围着图纸讨论催化剂替代配方,见徐慎进来都站起身。徐慎摆了摆手让他们坐,拿过图纸蹲在地上跟他们研究了半个钟头,又叮嘱科长尽快把现有技术人员的底子摸清楚,哪些能独当一面,哪些有基础可以重点培养,列个详细名单,等他回来就启动内部培训。 与此同时,江州城西的老棚户区深处,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紧闭着。门口两个穿着跨栏背心、叼着烟的年轻人来回晃悠,眼神警惕地扫着过往路人。这里是废弃的江州纺织厂旧址,明面上荒了五六年,暗地里却是江州城里小有规模的地下赌场。老板外号“马脸”,是许家一手扶持起来的地下势力头目,专门帮许家打理些上不了台面的生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铁门往里走,穿过堆满废纱锭和破机床的院子,主厂房内部被改得面目全非。十几张赌桌顺着厂房一字排开,牌九、麻将、押大小、猜单双,闹哄哄的吆喝声、洗牌声混着劣质烟草味和汗味扑面而来。 厂房最里面用木板隔出了一间贵宾室,许涛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许博站在他旁边,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哥,这马脸真是越来越摆谱了,咱们都等一刻钟了。”许博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搁以前,他听说咱们来,早就屁颠屁颠跑出来迎了。现在手里管着两个赌场、三个砂石场,架子是越来越大了。” “急什么。”许涛嗤了一声。“没有咱们许家撑着,他早就被公安局扫进去吃牢饭了,哪轮得到他在这里作威作福。” 话音刚落,包间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长脸吊梢眼、左脸颊有道三寸长暗红刀疤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粗重的黄金链子,肚子微微鼓起,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背心的精壮小弟。正是这一片地下的当家马脸。 “哎哟,二爷,三爷,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马脸咧嘴一笑,露出颗金灿灿的上门牙,快步走过来双手作揖,腰弯得很低,“对不住对不住,外头有个外地小子出老千,刚让兄弟们收拾完,耽搁了会儿,二位恕罪,恕罪。” 许涛没跟他握手,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马脸也不尴尬,讪讪地收回手,在对面沙发上坐下,随手从烟盒里抽出两根中华递过去:“二爷今天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马脸绝不含糊。” “少来这套虚的。”许涛语气冷淡,开门见山,“找你办件正事。” 许涛说着拿出一张照片,“啪”地拍在茶几上。照片上的年轻人正是徐慎。 “这个人,叫徐慎,南陵县的副县长,现在在江州干部进修学院上课。”许涛指尖点了点照片,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过几天,进修班要去城西产业园搞三天实地实训。你安排二十个靠谱、嘴严的兄弟,提前混进去,找机会把他做掉。” “做掉?”马脸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拿起照片,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又猛地抬头看向许涛,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二爷,这……这可是公家的干部?还是副县长?” 混他们这行的,欺负欺负生意人、收拾收拾地痞流氓、帮人要个债,都不算事。但动政府官员,尤其是在职的副县长,那可是捅破天的篓子。一旦出事,省公安厅都得挂牌督办,谁都兜不住。 “怎么?不敢了?”许涛冷笑一声,斜睨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马脸手上沾的人命还少了?怎么,现在胆子变小了,还是觉得翅膀硬了,许家的话不好使了?” 马脸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自然没少给许家做这些黑手套的事情,但都是普通生意人,没根没底,最后要么弄成意外落水,要么弄成抢劫杀人,找个走投无路的替死鬼一扛,钱给到位,家属不闹,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可副县长不一样,突然死在产业园,从上到下都得盯着,风险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二爷,不是我不敢,是风险实在太大。”马脸搓了搓手,一脸为难,“干部学院的学员,都是各县各部门的头头脑脑,突然死一个,市局顶不住,省厅肯定得派人下来查。到时候动静太大,不好收场啊。” “收场的事不用你管。”许涛语气轻描淡写,“老规矩,做完事找个人顶罪,就说争执中误杀了人。替死鬼你自己找,安家费许家出。市局那边我们会提前打招呼,案子往普通刑事案件上靠,走个过场就结了,不会往深了查。”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诱人的筹码:“事成之后,十万块钱现金,再加上城西刚拿下的那个砂石场,以后也归你管,许家只抽三成利。” 马脸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许家在江州经营了几十年,公检法都有人,以前几次人命案都平得干干净净,从没出过岔子。而且地点选在城西产业园,那边偏僻到处都是在建工地,外来民工杂七杂八,人员流动性极大,确实是动手的好地方。只要手脚干净,不留线索,再找个亡命徒顶罪,大概率查不到自己头上。 风险大,回报也足够诱人。 马脸咬了咬牙,把照片往茶几上一放,“啪”地拍了下大腿:“行!二爷既然信得过我,这事我办了!城西产业园我熟得很。到时候我让兄弟们提前踩点,都换上民工衣服混进去,找个没人的拐角,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许涛盯着他,“事情办的干净利落点,别留尾巴。” “二爷放心!”马脸脸上露出狠色,拍着胸脯保证,“这种事我也不是头一回干了,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给许家添麻烦。” 许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时间定在实训第二天或者第三天。”许涛站起身,“第一天大家集体活动,人多不好下手。后面分组自由调研,那就是最好的机会。具体时间我会提前让人通知你。” “好嘞,二爷您就等好消息吧。”马脸弓着腰,恭恭敬敬地把两人送到铁门口。 送走许涛二人,马脸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狠戾与贪婪。他掂了掂手里的照片,转身冲身后的小弟喊道:“去,把虎子给我叫来!有大活干了!” 没过五分钟,一个纹着满臂青龙、满脸横肉的壮汉跑了进来,嗓门洪亮:“大哥,您找我?” “嗯。”马脸把照片扔给他,阴恻恻地说,“这个人,南陵县的副县长,过几天要去城西产业园实训。你挑二十个身手好的兄弟,提前进去踩点,找个最偏、最容易得手的地方,要死不要活,直接弄死。” 虎子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脸哥放心,交给我了。保证让他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机灵点。”马脸点了根烟,吐了个烟圈,“干完了让老三去顶罪,他家里那边,你明天提前去打声招呼。跟他说,办漂亮点,他老娘以后咱们养着。” “明白!” 虎子转身出去安排了。包间里只剩下马脸一个人,嘿嘿笑了起来。十万块,再加一个砂石场,这买卖,值。 第448章 实训通知 傍晚六点多,夕阳把江州染成了暖金色。徐慎提着帆布包,走进了宿舍楼大门。 徐慎推开门,就看见顾航四仰八叉地躺在靠窗的床上,脸对着墙,一动不动,像条晒蔫了的鱼。 “怎么来这么早了?”徐慎把帆布包放在自己床铺上,笑着打趣,“这是怎么了,跟霜打了似的?还在想张勤勤的事呢?” 顾航慢悠悠地翻过身,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他看着徐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九曲回肠:“你可算回来了。我一个人在宿舍待了一天了,快憋死了。今天上午和张勤勤碰面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坐起来,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一脸懊恼:“徐慎,你说我当初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好好的朋友不当,非得去表什么白。” “我现在天天都在想,要是能回到上上周那个晚上就好了。”顾航往后一躺,盯着天花板,语气里满是遗憾,“我绝对把自己那张嘴捂住,啥也不说。就当朋友,天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讨论问题,开开心心的,多好啊。现在倒好,连话都说不上了,见了面就尴尬。” 年轻人的烦恼直白又热烈。表白被拒最磨人的,从来不是拒绝本身,而是原本轻松亲密的关系骤然结冰,连靠近都成了冒犯。顾航这一周过得度日如年,饭吃不香,连觉都睡不好,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回到从前。 徐慎坐到床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世界上哪有后悔药吃。都已经说出口了,总不能装没发生过。真喜欢人家,就因为人家躲着你,你就泄气了?” “那不然怎么办?”顾航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总不能死缠烂打吧,那也太招人烦了。我可不想让她讨厌我。” “躲着你,不是讨厌你,是尴尬。”徐慎慢悠悠地给他分析,“你要是张勤勤,突然被玩得好的朋友表白,心里又乱又慌,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很正常。你要是也跟着躲着,那才是真的慢慢就疏远了。大大方方的,该说话说话,该请教请教,就当没发生过表白那回事,时间长了,尴尬劲自然就过去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点笑意:“而且,机会这不就来了。” “什么机会?”顾航猛地坐起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我刚进楼的时候,看公告栏贴了通知。”徐慎道,“这周原定的产业经济理论课改了,换成三天的产业实地实训,地点就在城西产业园。要求四人一组自由组队,一起完成调研报告,成绩计入结业总分,占比还不低。” 顾航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实训?跟我有啥关系?” “你是不是傻。”徐慎笑了,“四人一组啊。咱们俩一组,再拉上张勤勤和许慧,正好四个人。三天实训,天天在一块跑车间、查资料、写报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再多的尴尬也磨没了。你正好趁这个机会,多照顾照顾人家,表现的机会不就来了?总比你在宿舍躺着唉声叹气强。” 顾航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啪”地拍了一下大腿,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刚才满脑子都是“尴尬”,压根没往这方面想。三天时间,天天待在一块,还是小组合作做正事,有正事当幌子,说话接触都顺理成章,简直是天赐的缓和机会。 “还是你脑子好使!”顾航瞬间满血复活,刚才的萎靡不振一扫而空,他跳下床,在地上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行不行,我得准备准备。明天一上课咱们就去找她们,可别被别人抢先组走了。” 徐慎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产业园简介手册翻了起来,“赶紧收拾收拾,下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怎么追人。” “哎!” 顾航麻利地抓起饭盒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着墙上的小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才兴冲冲地跑了。 徐慎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低头继续看手里的资料。城西产业园是江州第一批产业项目,里面的企业包罗万象,在技术引进、人才扶持、园区配套上都有不少创新政策。。他看着看着,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不停勾画:人才引进安家补贴、校企合作定向培养、技术研发专项奖励、园区配套生活设施……一条条思路慢慢清晰起来。 唐振华说得对,出来走走,确实能开阔眼界。总待在南陵,思路很容易被局限住。 晚上九点多,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顾航还趴在床上翻来覆去,嘴里碎碎念着明天该怎么说话、该带什么东西。徐慎被他念叨得没法看书,索性放下笔,跟他聊了几句。 “徐慎,你说我明天主动跟她说话,她会不会不理我啊?” “不会。有正事在,不至于。” “那我要不要给她带瓶橘子汽水?女生都爱喝。” “随便你,记得给许慧也带一瓶。” 徐慎听着他絮絮叨叨,忍不住想起了家里的春妮。春妮现在怀孕八个多月,身子越来越沉,腿脚都开始肿了。他这阵子忙着县里的事,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去都待不了半天就得走。想着想着,他起身拨了家里的号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春妮温柔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惊喜:“喂?徐慎?” “是我。”徐慎语气不自觉放柔,“睡了吗?” “还没,在灯下给小孩缝小衣服呢。”春妮的声音带着笑意,“你那边忙完了吗?” “这周有实训,周末回家。”徐慎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家里都挺好的吧?身体怎么样?你别太累着,衣服等我回去缝也行。” “都好,你放心吧。孩子也乖,不怎么闹。你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 “嗯,我知道。等实训结束,我回去给你带江州的桂花糕,上次室友给我尝了些很好吃。” 回到宿舍,顾航已经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徐慎笑了笑,关灯躺下。 没人知道,一场针对徐慎的致命阴谋,已经在城西产业园的阴影里,悄悄布下了天罗地网。 第二天上午八点,阶梯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各县来的学员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低声聊着天,教室里嗡嗡一片。 主讲的王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敲了敲桌子,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王老师扶了扶眼镜,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这周的课程安排做临时调整。原定的产业经济理论课,更换为为期三天的实地实训,地点在江州城西产业园。” “实训目的,是让大家直观了解当前工业产业的发展方向、园区运营模式和企业管理经验,把理论和实际结合起来。实训以四人小组为单位,自由组合,完成一份不少于三千字的产业调研报告,报告成绩占结业总成绩的百分之三十。” “今天下午两点,在校门口统一坐大巴出发,在园区招待所住两晚,后天下午返程。现在给大家十五分钟时间,自行组队,组长把名单报给班长。” 话音刚落,教室里“轰”地一下就热闹了。各县来的学员大多互相认识,纷纷招呼着组队。有人想跟熟悉的同乡一组,有人想跟工业口的干部一组,方便写报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顾航坐在座位上,屁股上像长了刺,坐立不安,一个劲地用胳膊肘碰徐慎:“快快快,赶紧过去!晚了张勤勤要是被别的组抢走,我可就完了!” “急什么,人家也得找队友。”徐慎哭笑不得,站起身,“走吧,过去看看。” 两人径直往张勤勤那边走。张勤勤和许慧正坐在一起,低头翻着实训手册,时不时小声说两句话。张勤勤穿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侧脸看着格外清秀。 顾航越走越紧张,手心都出汗了,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 还是徐慎先开的口,完全没提之前的事:“勤勤,许慧,你们组队了吗?” 两个姑娘抬起头。许慧笑着摇头:“还没呢,正说找谁组队呢。怎么,你们俩要跟我们一组啊?” “是啊。”徐慎笑道,“我们俩正好差两个人,咱们四个一组吧?都是熟人,配合起来也方便。顾航还是搞工业的,对这块熟,调研报告也好写。” 许慧眼睛弯了弯,故意看向张勤勤,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语气带着点调侃:“勤勤,你觉得呢?” 张勤勤的脸颊微微泛红,飞快地扫了顾航一眼,又赶紧垂下眼帘。她上上周确实在刻意躲着顾航,不是讨厌,是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认识这么久,一直当好朋友相处,突然被表白,心里又乱又慌,只能先躲开冷静冷静。 可组队实训是正事,总不能因为私人情绪耽误学习。而且……她心里其实也没那么抗拒。跟顾航做朋友的时候,确实很开心。 几秒钟的沉默,在顾航眼里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张勤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听到“不了”两个字。 “……好啊。” 细细的一声,像蚊子叫,却让顾航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差点当场笑出声。他赶紧抿住嘴,假装镇定,耳根却悄悄红了。 “那就这么定了。”徐慎也笑了,“组长我来当吧,回头名单我报给班长。下午两点校门口集合,大家带好换洗衣物和笔记本。产业园挺大的,可能要走不少路,穿双舒服的鞋。” “好。”许慧爽快答应,又拉了拉张勤勤的手,“咱们中午回去收拾东西。” 事情敲定,徐慎和顾航转身回座位。顾航一路都飘着,脚步都轻了几分,坐下来还偷偷乐,肩膀一耸一耸的。 “瞧你那点出息。”徐慎白了他一眼,“别光顾着高兴,实训是正事,报告好好写,你可是咱们小组的主力成员。” “知道知道,正事私事两不误。”顾航心里美滋滋的。 徐慎没再理他,翻开老师发的产业园地图和企业名录,手指在西区的位置轻轻点了点。那里集中了化工、机械类的样板企业,还有几个在建的技术研发中心,正好可以好好看看人家的技术研发体系和人才培养模式,借鉴到南陵的“去清河化”方案里。徐慎丝毫没有察觉,一场致命的危机,已经在城西产业园里悄然等着他自投罗网。 城西那边,马脸派出去踩点的虎子打回了电话。 “哥,摸清楚了。干部进修班的人下午三点左右到,住园区招待所。实训路线第一天集体参观,第二天分小组自由调研,第三天集中座谈。西区那边有三个样板车间,还有不少在建工地,路偏,监控少,民工多,最适合动手。我已经找好一个废弃仓库,平时没人去,绝对是死角。” 马脸坐在赌场包间的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狠笑:“知道了。让兄弟们都换上民工衣服,提前混进去藏好。就等他们第二天往西区去的时候,盯着姓徐的,等他落单了直接动手。记住,下手要狠,别留活口。” “放心吧脸哥,都安排好了。保证办得干净利落。” 挂了电话,马脸唏嘘道。 徐慎,南陵副县长? 管你多大的官,坏了许家的事,就得拿命来偿。 城西产业园是七八十年代国营厂鼎盛时期建起来的,巅峰时期光在册工人就有两万多,食堂、澡堂、子弟学校、电影院一应俱全,曾经是江州人眼里顶吃香的地界。可这几年市场经济的浪头打过来,园区里一多半的厂子都半死不活,有的停工待料,有的半薪上岗,还有的干脆大门一锁。崔敬民所在的江州重型机床三厂,算是园区里还在喘气的几家之一,可这口气也喘得越来越艰难。 第449章 重工三厂 城西产业园,车间里的龙门刨床轰隆轰隆地响着,震得窗玻璃都发颤,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铁锈味。崔敬民蹲在三号车床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卡尺,正盯着工件上的一道划痕皱眉。 “崔工!崔工!” 急匆匆的脚步声从车间门口传过来,周明远一路小跑着过来。他是厂里去年刚招的技校生,跟着崔敬民当学徒,手脚勤快,就是性子有点急。 崔敬民没抬头,拇指蹭了蹭工件表面的毛刺:“慌什么?二号床的进给量调好了?” “调好了崔工,”周明远视线往车间门口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过来,“我不是说这个。崔工,你没发现吗?这两三天咱们园区里来了好多生面孔,天天在各厂门口晃悠,我瞅着怎么看都不像是干活的。” 崔敬民这才直起腰,语气平淡:“生面孔?哪儿来的?” “说不好,”周明远摇摇头,神色更凝重了些,“看着都二十啷当岁,虽然都穿着工服,但瞧着不像是干活的,有的胳膊上还描龙画凤。既不找厂子谈业务,也不找活干,就三五成群地在园区里瞎转,上午堵在物资仓库门口抽烟,下午又蹲在财务室墙根底下唠嗑,眼睛还贼溜溜地往车间里瞟。刚才我去后勤领零件,就看见三四个在咱们厂大门外晃,传达室问他们找谁,他们也不说正经的,就说随便看看。”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我瞅着这帮人不怀好意,搞不好是来闹事的。崔工,要不要咱们安排几个机修班的小伙子轮着留意点?别真让他们闯进来捣乱。” 崔敬民听完没说话,转身走到窗边,隔着蒙着薄灰的玻璃往园区大门的方向望。果然能看见几个穿着产业园统一工服的年轻人斜靠在梧桐树上,嘴里叼着烟,时不时往厂区里指一下,吊儿郎当的样子和周围勤勤恳恳工作的工人格格不入。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脑壳里突突地跳,连着好几天熬夜赶图纸,整个人都快熬散架了。 “算了。” 半晌,崔敬民才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他转过身,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啊?算了?”周明远愣了,有点急,“崔工,就任由他们在这儿晃?万一真是来找事的,砸了东西伤了人可怎么办?前阵子隔壁阀门厂不就来了一伙人讨债,把厂长堵在办公室里一下午。” “我知道。”崔敬民划着火柴,火苗晃了晃,点着了烟。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烟雾在昏暗的车间里散开,“阀门厂那是欠了人家供货商的货款,拖了大半年没给,人家找上门是有由头的。咱们呢?咱们现在自己都焦头烂额了,哪还有闲功夫管别人的事。” 他说着,指了指车间里半停着的机床:“你自己看看,上个月进的钢材,质量差了一截,加工出来的工件精度总不达标;销售科那边跑了三个月的订单,就签回来两笔小订单,回款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财务科昨天说,这个月的工资都差点凑不齐,咱们厂长天天往银行跑,求爷爷告奶奶地要贷款,到现在也没个准信。” 崔敬民弹了弹烟灰,“厂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等着吃饭,一堆烂摊子都收拾不过来,哪有人手、哪有精力去管园区里晃悠的闲人?” 周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崔工眼底的红血丝和满脸的倦容,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也知道厂里难,这个月的工时又砍了,不少工人都开始盘算着下班接私活补贴家用,人心早就散了。 “可是……”周明远还是有点不放心,“万一他们闹到咱们厂头上来怎么办?” 崔敬民沉默了几秒,把烟蒂摁灭在窗台上的铁皮盒子里,神色沉了沉:“真闹过来再说。现在没凭没据的,人家就是在园区路上站着,咱们也没权利撵人。你去跟各班组长打声招呼,让大家都留点神,上班的时候锁好车间门,贵重的刀具、量具都收好了,财务室、仓库那边提醒他们上锁。” “就……就这么看着?”周明远还是有点不甘心,“我总觉得这帮人来者不善,天天在园区里踩点,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要不我跟机修班的几个哥们说说,晚班的时候多绕两圈巡逻一下?反正我们年轻,熬点夜没事。” “不用。”崔敬民直接否决了,语气很坚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现在的头等大事是把手里这批出口的工件赶出来,按时交货,拿到回款,全厂人才能安安稳稳拿到这个月的工资。别的闲事,能不沾就不沾。真要是园区里出了事,有管委会、有派出所,轮不到咱们出头。” 他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是好心,怕厂里出事。可现在这个光景,咱们厂就像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别节外生枝,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去吧,去看看三号床的工件磨得怎么样了,下午还要送检,别耽误了进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哎,知道了崔工。”周明远点点头,虽然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但也明白崔工说的是实情。他又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几个生面孔还在那儿晃悠,其中一个人正往车间这边指。 周明远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可看着崔工已经转身重新蹲回了机床边,拿起卡尺继续忙活,他也只能压下心里的不安,转身往车间深处走去。 崔敬民不是不担心。 他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从学徒工干到技术科的骨干,厂子就像他第二个家。可他更清楚,现在的重工三厂,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红红火火的国营大厂了。资金紧张、设备老化、人才流失,随便哪一件事压下来,都够全厂人喝一壶的。 那些来路不明的人,谁都知道他们是来搞事的,谁也不知道他们背后站着什么人。厂里现在这个样子,根本经不起折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别伤到工人,别耽误生产,别的……也只能先忍着。 城西产业园门口,三十多号人聚成的队伍,清一色干部装束,手里大多攥着个牛皮笔记本,正是这期干部进修班的学员。 徐慎身边挨着顾航、张勤勤和许慧,四人正好凑成一个学习小组。他抬眼望向产业园大门,斑驳的水泥门柱上,“江州城西综合产业园”几个红漆大字已经褪了色。远远就能听见厂区里传来的机器轰鸣声,混着隐约的棉纱味、机油味飘过来,是九十年代工业园区独有的气息。 “都安静一下,咱们今天的教学实践,就是实地考察城西产业园。”带队的王老师拍了拍手,“这园子是八十年代初建的,算咱们江州老牌工业区了,从轻工到重工,门类全得很。上午我带着大家整体走一遍,各厂的负责人会简单介绍情况,下午各小组自由考察,自己选感兴趣的企业深入了解,晚上回去每人交一份考察心得。” 话音落下,队伍便跟着王老师往里走。路边每隔几步就立着一块标语牌,“安全生产,质量第一”“发展工业,振兴江州”的白漆字格外醒目。沿路厂房依次排开,先是几家纺织厂、针织厂,往里走是五金配件厂、食品加工厂,再深处就是机械加工、重型装备的厂区,规模一个比一个大。 顾航走在徐慎身侧,眼睛扫过沿路的厂牌,眼里渐渐亮了起来。他毕业在市经委待过,对这些产业门类熟得很。前这会儿见了满园区的厂子,这正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徐慎,你看左边这一片,都是轻工纺织类,”顾航放慢脚步,侧身对着三人,“城西园最早就是靠纺织起家的,八十年代江州的棉纺厂一半都集中在这儿,配套的针织、印染、成衣厂跟着起来,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别看厂房旧,产能可不低,不光供应省内,外省的订单也不少。” “这么多纺织厂,工人大多是女工吧?”张勤勤开口问道,“我之前在县里管过妇联,知道纺织厂女工多,三班倒辛苦,不知道这边的女工权益、住宿条件怎么样?” 顾航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自己问题,心里一喜,认真答道:“江州这几家大厂做得还算规范,三班倒都有轮休,厂里还有托儿所,倒班的女工能把孩子放那儿。不过也有问题,卫生防护做得一般,还有加班工资的核算,小厂经常含糊过去。” 张勤勤点点头,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又抬头问,“那右边的食品厂呢?我看有罐头厂、饮料厂,都是本地品牌吗?销路主要在哪儿?” “大多是本地牌子,也有几家和沪市那边联营的。”顾航越说越顺,“前面那个江州罐头厂,黄桃罐头、橘子罐头在华东都有名,销路走供销社和副食品站,逢年过节供不应求。食品厂门槛不高,带动就业快,就是品控难抓,小厂子容易出卫生问题。” 徐慎走在旁边,听着顾航条理清晰地讲解,嘴角噙着点淡笑,也没插话。许慧跟在张勤勤身边,时不时也问两句,更多时候是默默观察。她看得清楚,张勤勤问问题时眼神坦然,顾航回答时也分寸得当,没有之前那股子局促劲儿,两人之间那层尴尬的气氛,算是在这一路的产业讲解里,悄无声息地化解了大半。 一上午的时间,一行人沿着主路把产业园走了大半。从轻工到重工,从配套的机修厂、变电所到生活区的职工医院、子弟学校,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王老师偶尔补充两句,大多时候是各厂的干事出来简单介绍,走马观花一圈,众人心里都有了数。 走到产业园中心的大槐树底下休息时,有人忍不住感叹:“江州到底是省会,一个建了十几年的老产业园,产业居然这么全。咱们县里别说产业园,连个像样的支柱厂都没几家。” “可不是嘛,光这配套就比不了,你看人家连货运站台都有,铁路专线直通厂里,原材料运进来、成品拉出去,方便太多了。” 徐慎靠在树干上,目光扫过远处重工业区的厂房轮廓,心里已经盘算了起来。南陵产业园要发展还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够好,城西产业园很多经验都能被借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午咱们不用跟着大部队瞎逛。”徐慎对三人低声道,“我需要挑几个对南陵有用的厂子细看。轻工类的纺织、食品可以快速过一遍,重点看机械加工和重工配套,还有他们的园区管理、物流配套模式。顾航,轻工那块你熟,你多留意;勤勤、许慧,你们重点看企业用工和女工保障这块,南陵以后办厂,这些都是实际问题,需要你们帮我留意一下。” 三人都点头应下。顾航看了徐慎一眼,心里明白他这是有意分工,也给自己留了和张勤勤搭伴的机会,心里暗自感激。 中午在园区职工食堂简单吃了顿盒饭,午休过后,四个小组便分头行动。徐慎没在轻工区多耽搁,带着三人直奔园区最深处的重机厂区。越往里走,机器轰鸣声越响,空气里的机油味和铁锈味也越浓。 “重机三厂,就是这儿了。”徐慎在一栋灰砖厂房前停下脚步。他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南陵化肥厂的设备升级、零配件加工,都离不开重工配套,要是能摸清江州重机厂的技术和产能,以后南陵搞工业配套就有了参照。 门口的传达室大爷听说他们是干部进修班的,连忙打了个电话进去。没几分钟,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从厂里走了出来,。 “两位师傅好,我们进修班的,过来考察学习,打扰了。”徐慎主动上前握手。 “欢迎欢迎。”年长的那位笑了笑,和徐慎握了握手,“我是崔敬民,厂里的技术副总工,这是周明远,也是技术科的。” “崔工,周工,我叫徐慎,这三位是我同组的顾航、张勤勤、许慧。”徐慎一一介绍。 第450章 挖墙角 崔敬民打量了领头的徐慎一眼,看着年轻,估摸也就二十多岁,心里便有了数——估摸着又是走个过场,看个热闹,问不出什么太深的东西。他接待过不少这类考察团,大多是问些“产值多少”“工人多少”的表面问题,太专业了他们也听不懂,反倒浪费时间。 “行,那我先带各位在车间外围看看,里头机床转着,不安全。”崔敬民领着他们往车间走,边走边简单介绍,“我们三厂主要做重型机械零配件,铸造、锻压、机加工都有,给省内几家重工企业做配套,也接一些农机、矿山设备的订单。厂子老了点,设备都是七八十年代的,但胜在工人手艺扎实,活儿做得细。” 一行人走到车间门口,隔着防护栏能看见里面的场景。巨大的车床轰鸣转动,工人穿着工装、戴着护目镜站在机床前,铁屑飞溅,火花偶尔闪一下,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切削的味道。 徐慎目光扫过车间里的机床,停在几台大型车床上面,开口问道:“崔工,我看你们这几台C车床,用了有十几年了吧?现在加工精度能保证多少?技改投入每年大概有多少?” 崔敬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年轻干部一开口就报出了机床型号。他收了点轻视,答道:“确实是老设备,八二年进厂的,正常保养着,精度能控制在0.02毫米以内。技改嘛,厂里资金有限,每年也就挤出部分资金维护,换换易损件,改改小部件,大的升级动不了。” “铸件呢?你们用的是砂型铸造还是熔模铸造?铸钢件的合格率大概多少?”徐慎又问。 “主要砂型铸,大件没法用熔模。合格率嘛,熟练工班组能到92%左右,新手班组差点。”崔敬民回答得认真了些。 “那废件怎么处理?回炉重炼的成本占比高不高?” “回炉是主要处理方式,成本大概占铸件总成本的8%到10%。” 一问一答之间,崔敬民心里的轻视渐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徐慎问的问题全是实打实的技术和生产细节,从设备型号、加工工艺到成本核算、良品率控制,甚至连热处理工序的能耗、技术工人的培养周期都问到了,每一个问题都踩在点子上。 旁边的周明远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在技术科待了五六年,接待过的考察干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大多是围着厂房转一圈,说几句“规模不小”“工人辛苦”的场面话就走,从没见过这么懂重工的年轻干部。别说干部了,就是刚进厂的大学生,都未必能问得这么专业。 “徐同志,你这可不像是外行啊。”崔敬民干脆停下脚步,语气热络了不少,“以前在机械厂干过?” 徐慎笑了笑:“没正经干过,就是平时喜欢琢磨这些。目前负责经营一个化肥厂,设备老是出问题,零配件加工也费劲,就想着多了解了解重工行业,以后县里要是搞配套加工,也少走点弯路。” “嗨,化肥厂的设备那都是精细活儿,零配件公差要求高,一般小厂还做不了。”崔敬民来了兴致,拉着徐慎往旁边的休息室走,“走,屋里坐,慢慢聊,正好我们厂也接了一些化工机械的单子。我跟你说,零配件加工看着简单,门道深着呢……”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机床设备改造聊到铸造工艺改良,从成本控制聊到技术工人培养,崔敬民说得起劲,把厂里这些年遇到的技术难题、摸索出来的经验都倒了出来,徐慎也时不时接上几句,提出的想法往往切中要害,听得崔敬民连连点头。 顾航站在旁边,看着徐慎和崔敬民相谈甚欢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他伸手用胳膊肘轻轻捣了捣徐慎的腰,凑过去压低声音说:“行啊你,藏得够深的。上午我在那儿唾沫星子横飞介绍产业,你一言不发,合着你懂的比我还多?” 徐慎偏过头,也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点笑意:“上午那不是给你留着表现机会吗?轻工经济你拿手,正好在勤勤面前露一手。” 顾航脸一热,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往张勤勤那边瞟了一眼。张勤勤正和许慧站在窗边,看着车间里的工人作业,低声说着什么,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小动作。 “别废话了。”徐慎用胳膊碰了碰他,“你带着勤勤和许慧去旁边的配件分厂逛逛,那边女工多,正好看看用工情况。我在这儿跟崔工再聊会儿,取取经,晚点咱们在厂门口汇合。” 顾航心里一动,知道徐慎这是特意给他创造机会。他也不矫情,点点头,走到张勤勤和许慧身边,笑着说:“徐慎跟崔工聊技术呢,咱们在这儿也听不懂,不如我带你们去旁边的标准件分厂看看?那边工序简单,女工也多,正好了解下用工情况。” 张勤勤回头看了眼聊得正热的徐慎和崔敬民,又看向顾航,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 三人转身往外走,顾航刻意放慢脚步,和张勤勤并排走着,沿路讲解着标准件加工的流程,语气轻松自然。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影子挨得很近,早已没了之前的局促与疏离。“说起来不怕徐同志你笑话,”崔敬民对徐慎说,“刚才聊的那些技改法子,我们技术科私底下琢磨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资金够,良品率也能往上冲两个点。” 他说着,苦笑一声:“可样样都要钱,物料、人工、试生产损耗加起来,没个几十万根本拿不下来。厂里账上那点流动资金,够给工人发基本工资就不错了,哪儿挤得出钱搞技改?” 徐慎没有插话。他在基层摸爬滚打了这些年,太清楚九十年代这类老牌国营厂的困局——吃了几十年计划经济的安稳饭,突然被扔进市场经济的浪潮里,设备老化、人员包袱重、机制僵化,每往前挪一步都拖着千斤重的枷锁。 “原先靠着省里的计划订单,日子还能稳稳当当过。”崔敬民的声音低沉,“这两年政策彻底放开,订单得自己跑、自己抢。周边私营机械厂跟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人家买新设备、用年轻工人,成本压得低,报价比咱们少两成都有的赚。我们呢?厂里退休工人快两百号,医药费、退休金都得扛着,车间里的老伙计干了十几二十年,工龄工资摆在那儿,总不能说降就降。里外里一算,成本根本降不下来,抢订单根本抢不过人家。”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十足十的掏心窝子。崔敬民也是跟徐慎聊得投机,觉着这年轻干部不是那种只会打官腔的机关人,才对着初次见面的外人说出这些家底窘迫。换作往常接待考察团,他都是捡着“产能稳定、质量过硬”的场面话说。 徐慎沉默片刻,放下手里的搪瓷缸,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而郑重:“崔工,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同志你直说,咱们聊到这份上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这次来考察江州的产业园,核心目的就是给南陵县找产业发展的路子。”徐慎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南陵现在有工业园,机械加工是必须补上的一块短板。我们缺先进设备,缺稳定订单,但最缺的,是您这样有真本事的技术带头人,是您手底下这班能打硬仗、手艺扎实的技术工人。” 崔敬民愣了一下,猛地抬眼看向徐慎,脸上满是意外。 “崔工,要是您愿意带着核心技术团队去南陵,”徐慎的语气很笃定,“南陵工业园给您划二十亩工业用地,标准厂房直接建好投产,前期设备采购资金县里协调专项扶持。您和骨干技术工人的工资,按江州这边的现行标准翻一倍,原有工龄、职称全部保留接续。家里老人养老、孩子入学,县里统一协调解决,户口随迁,家属想进厂上班的,优先安排合适岗位。” 这条件抛出来,别说崔敬民,就是站在一旁的周明远,眼睛都瞬间亮了。翻一倍的工资,还解决住房、户口、孩子上学,这在眼下三厂连全额工资都发不出来的境况下,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崔敬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只是转过头,望向蒙着薄灰的玻璃窗。窗外就是机加工车间,那里面有跟了他十几年一起熬了无数个通宵赶订单的老伙计,有他从进厂起,待了整整二十年的地方。 “徐同志,”崔敬民回过头,“你这份心意,我老崔打心底里领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条件,我做梦都不敢想。要是年轻个十岁,我二话不说就收拾东西跟你走。可现在,不行。” 徐慎没觉得意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手底下这帮老兄弟,大多是土生土长的江州人。”崔敬民的声音很沉,“上有七八十岁的老人,下有正在上学的孩子,谁家愿意拖家带口背井离乡去县里?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前程,逼着兄弟们抛家舍业。真要是那样,我崔敬民就太不地道了。真要是我这个当总工的先跑了,底下的工人怎么想?厂子的人心不就散了吗?” “崔工,是我唐突了。”徐慎郑重地说。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您收着。”徐慎说,“要是以后三厂真遇到过不去的坎,或者您和兄弟们有别的想法了,随时来南陵找我。南陵的工业园,永远给您和这帮技术骨干留着位置。待遇条件,只升不降。” 崔敬民接过名:“徐同志这么看得起我老崔,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真有那么一天,我肯定不跟你客气。” 两人又就着工艺细节简单聊了几句,徐慎便起身告辞。崔敬民和周明远一直把他送到厂门口。 往车间走的路上,周明远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傅,您刚才怎么就直接拒绝了啊?” 崔敬民脚步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那徐领导给的条件多好啊!”周明远快走两步跟上去,语气里满是惋惜,“工资翻倍,还解决房子和孩子上学,咱们厂现在都快三个月没发全额工资了,再这么耗下去,兄弟们连养家糊口都难。咱们去南陵,凭您的手艺,肯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总比在这儿守着个半死不活的厂子强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刚才听见徐慎开出的条件,他心里早就活泛了,本以为师傅会动心,没想到当场就婉拒了,心里难免着急。 “明远,”崔敬民的语气不重,“你年轻,想奔个好前程,师傅不怪你这么想。” “重工三厂在一天,我崔敬民就是三厂的人。”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高大的厂房。 “现在厂子遇着困难了,咱们不想着怎么一起想办法渡难关,反倒想着收拾东西走人?”崔敬民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很严肃,“真要是这么干了,咱们走得再远,赚得再多,背后也有人戳脊梁骨。厂长待咱们不薄,没欠过咱们半分情义,这个节骨眼上,咱们不能拆他的台。” 周明远被说得低下头,小声嘟囔:“可是师傅……咱们光守着也没用啊。设备越来越旧,订单越来越少,再熬半年,说不定厂子就撑不住了。到那时候,咱们想走都没好地方去了。” “撑不住再说撑不住的话。”崔敬民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伸手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厂长已经去省里跑新订单了,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只要厂子还在一天,咱们就守一天。真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步,再谋别的出路也不晚。”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很郑重:“今天这话,就在这儿说过就算了,别出去跟别的工人乱讲。人心要是散了,厂子就真的难救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师傅。”周明远低着头应了一声,心里虽还是觉得可惜,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第451章 产业园遇险 江州城西产业园,徐慎、顾航走在前面,手里调研底稿,张勤勤和许慧跟在身侧,四人刚结束对三厂的走访,正往产业园招待所走。 这是他们调研的第二天。“明天再核对下产能数据,初稿就能定了。”顾航把钢笔插进衬衫口袋,伸懒腰时骨头咔咔作响,“咱们这次论文肯定能得优秀。” 张勤勤抱着笔记本笑了笑,刚要说话,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坠痛,她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按住了腰腹。许慧眼尖,凑近低声问:“是不是那个来了?你包里还有吗?” 张勤勤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早上换的时候就剩最后一片了,以为能撑回去。” “前面厂后头有个小卖部,卖日用品,我陪你去。”许慧挽住她的胳膊,转头跟徐慎他们打了声招呼,“你们先回去吧,我俩买点东西就回。” 徐慎点点头,叮嘱道:“天快黑了,买完赶紧回来。” 两个姑娘应了一声,拐向了厂区侧面的小路。 她们谁都没察觉,一辆玻璃贴得漆黑的面包车。车里虎子指尖捏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徐慎。 “虎哥,目标回招待所了,两个女的落单了。”副驾的小弟凑过来,指着张勤勤和许慧的背影。 虎子把烟蒂往车窗外一弹,火星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他盯着徐慎消失的招待所方向,狠狠啐了口唾沫。 这已经是他们蹲守的第三天了。明天徐慎他们就要回去了。 招待所,徐慎来当天虎子就派小弟就摸过点,回来汇报说招待所有传达室保安,门口还有联防队的红袖章时不时巡逻,硬闯肯定不行,一嗓子就能把附近派出所的人喊来。虎子当时就冷着脸说不急,还有两天时间,晚上轮班盯,不信徐慎能憋在屋里一辈子。 结果徐慎和顾航白天就扎进了重工三厂,白天跟工人泡在车间里,人多眼杂,根本没法下手;傍晚下班两人直接跟工人一路回招待所,大门一关再也没露过面。 小弟蹲得腿都麻了,跟虎子抱怨说这小子比兔子还谨慎,连个单独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正愁没机会,两个姑娘自己送上门了。 虎子眼神一厉,对着后座的几个小弟偏了偏头:“看见那两个女的了吗?跟上去,带到北边那片废弃铸造厂去。动作麻利点,别喊别叫,捂住嘴就走。” 小弟们眼睛一亮。抓不着正主,抓同伙当人质,还怕徐慎不乖乖自投罗网?几个人当即推开车门,猫着腰跟了上去。 张勤勤和许慧刚走到小卖部后头的背阴巷,路灯坏光线昏沉。忽然身后脚步声急响,两人还没来得及回头,嘴就被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胳膊反剪到身后,力道大得像铁钳。张勤勤拼命挣扎,膝盖被人狠狠顶了一下;许慧惊得瞪大了眼,想喊人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几个大汉架着她们七拐八绕,没几分钟就钻进了一片废弃厂房。这是早年的铸造车间,停产快十年了,门窗烂得只剩框,地上堆着锈穿的机床和废铁坨,空气里满是霉味和铁锈味。 虎子随后走了进来,鸭舌帽压得很低,脸上蒙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他本来想先训两句话立威,可目光扫过许慧的脸时,心里咯噔一下,脚步猛地顿住。 许慧? 许承宇的亲妹妹? 虎子心里瞬间骂开了娘。他怎么也没想到,随便抓两个女的,居然抓到了许家二小姐头上!许承宇更是出了名的护短,真要是伤了他妹妹,别说自己这帮混街头的,就是自己的老大马脸,恐怕也兜不住这个烂摊子。 还好,还好所有人都戴了帽子口罩,她认不出脸。虎子定了定神,心里飞快地盘算:人不能扣,更不能伤,必须放她回去传话。既不能得罪许承宇,又不能让计划黄了。 他压着嗓子,故意把声音弄得沙哑,指着许慧冷声道:“你,现在回去找徐慎。告诉他,一个人到这儿来,不许报警,不许带人。他要是敢耍花样,”他指着旁边的张勤勤,“十分钟徐慎不过来,这个女人,我直接弄死她。” 许慧浑身一颤,看向张勤勤,眼里满是焦急。张勤勤嘴里塞了破布,只能拼命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还不快滚?”虎子低喝一声。 许慧咬了咬牙,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更糟,转身就往外跑。 看着她跑远,旁边的小弟凑过来,满脸疑惑:“虎哥,就这么放她走了?万一她真报警怎么办?要不咱追上去……” 虎子斜了他一眼,没接话。心里却暗道:不放能怎么办?真把许承宇的妹妹扣这儿?那不是要钱,是要命。但这话不能跟小弟说。他冷哼一声,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慌什么?她就算报警,警察赶过来也得十几分钟,够咱们办事了。把这女的绑到柱子上去,嘴堵严实点。” 小弟们应了一声,七手八脚把张勤勤绑在车间中央的铸铁柱子上。 另一边,许慧拼了命地跑回招待所,冲到徐慎房间门口时,连喘气都喘不匀,砰砰砸着门板。房间里,徐慎和顾航正趴在桌前整理数据,台灯昏黄的光落在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听到敲门声,顾航还以为是服务员送开水,起身拉开门。 门一开,许慧脸色惨白地撞进来,扶着桌子大口喘气,话都说不连贯:“徐……徐慎……不好了……勤勤被人抓走了!” “什么?!” 顾航脑子嗡的一声,血瞬间冲上头顶,一把抓住许慧的胳膊:“你说什么?勤勤被抓了?谁抓的?抓到哪儿去了?” 徐慎也猛地站起身,眉头拧成一团,快步走过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许慧稳了稳神,把刚才的遭遇飞快说了一遍:“我们去买东西,走到巷子里突然窜出来几个人,都戴口罩帽子,把我们抓到了北边废弃的铸造厂……他们放我回来传话,让你一个人过去,不然就对勤勤下手。” 顾航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额角青筋都跳起来了:“这帮王八蛋!光天化日之下敢绑人!徐慎,咱们立刻报警,叫警察一起过去!” “别慌。”徐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抓了张勤勤却放许慧回来,摆明了是冲自己来的。只要他没到,张勤勤暂时就是安全的,对方还等着拿她当诱饵。 “顾航,你现在立刻去派出所报警。”徐慎语速极快,条理分明,“许慧,你去楼下找带队的王老师,跟他说明情况,请他跟招待所保卫科打个招呼,更稳妥些。” “那你呢?”顾航立刻急了,“你不会真要一个人去吧?不行!那帮人一看就是亡命徒,手里肯定有家伙,你一个人去等于羊入虎口!” “他们要的是我,我不去,勤勤才真的危险。”徐慎语气很坚定,“我过去先拖着他们,不会硬拼。” “可是……” “没时间可是了。”徐慎拍了拍他的肩膀,“救人要紧,按我说的做。” 顾航知道徐慎说的是对的。他咬了咬牙:“行!你千万撑住,我马上就到!” 徐慎等两人都走了,他走到墙角,拎起一根平时用来顶门的木棍藏在袖口。 废弃铸造车间里,二十多号人散站在各处,手里都拎着砍刀、铁棍,刀刃泛着冷光。虎子眼神阴鸷地盯着门口,像一头等着猎物落网的狼。 徐慎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没半点迟疑。他一眼就看到了绑在柱子上的张勤勤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泪痕,看到他进来,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来了。”徐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虎子身上,声音沉稳,“各位是冲着我来的,跟这个姑娘没关系。放了她,有什么账,我跟你们算。” 虎子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没想到这小子看着年轻,面对二十多把刀居然还能站得稳。有点意思。 “放她可以啊。”虎子拿出一把弹簧小刀,随手一扔,刀子“当啷”一声落在徐慎脚前,“你自己捅自己两刀,捅完了,我立马放人。” 徐慎看着脚边的刀,没动。 他很清楚,就算自己真捅自己两刀,这帮人也未必会放张勤勤。反而失去反抗能力后,只会任人宰割。 “怎么?不敢?”虎子脸色沉了下来,耐心耗光了,“既然你自己不动手,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兄弟们,上!给我往死里砍!出了事我扛着!” 一声令下,十几个小弟提着刀就冲了上来,刀刃破空声刺耳。 徐慎早有防备,侧身躲开最前面那人的劈砍,拿出藏在袖口的木棍,抽在旁边一人脸上。他步伐极快,在人群里辗转腾挪,一边躲闪围攻,一边不断用余光留意张勤勤的方向,生怕有人趁乱对她下手。 可对方人实在太多,二十多个人围成圈,砍刀铁棍轮番招呼。徐慎胳膊上很快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袖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哐当”一声巨响! 车间后墙的破窗户突然被砸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带着风声飞进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虎子的后脑勺上。 虎子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两步,伸手一摸后脑勺,黏糊糊的全是血。 “我操NM!谁?”他又惊又怒,猛地回头。 就见顾航从窗台上跳下来,随即疯了一样冲向张勤勤,手里攥着块锋利的碎玻璃,几下就割断了绑着她的绳子。 “勤勤!你没事吧?”顾航扯掉她嘴里的破布,声音都在抖。 张勤勤嘴一瘪,眼泪瞬间决堤:“顾航……你怎么来了……快走啊……” “我能不来吗!”顾航拉着她就往后窗拽,“快,从这儿走!” 虎子被砸得头破血流,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看到顾航居然敢单枪匹马闯进来救人,更是火冒三丈,一股子血性直冲头顶。他抄起手里的开山刀,红着眼睛就冲了过去,照着顾航后背狠狠劈下。 “小心!”张勤勤吓得尖叫一声,猛地推了顾航一把。 顾航侧身躲闪,可还是慢了半步。刀刃“嗤啦”一声划开他的外套,留下一道口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顾航!”张勤勤脸白得像纸,扑过去想扶他。 “我没事!”顾航咬着牙,把张勤勤护在身后,盯着步步逼近的虎子,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本来想偷偷进来救人,等警察到了再里应外合,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车间入口方向突然传来许慧的大喊声:“警察来了!你们跑不掉了!” 紧接着,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呜呜咽咽,越来越近。 围砍徐慎的小弟们瞬间慌了神,动作都慢了下来,纷纷看向虎子。 虎子心里也是一沉。警察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再不走,今天全得折在这儿。捂着后脑勺的伤口,厉声大吼:“撤!都从后门撤,往后山跑!快!” 一声令下,小弟们如蒙大赦,一窝蜂似的往车间后门涌。虎子拎着刀,也转身就要跟着冲出去。 顾航刚把张勤勤护到墙角,他瞥见虎子要跑,心里猛地一紧——这人是带头的,摆明了是冲徐慎来的,今天要是让他跑了,往后指不定还会出什么阴招。徐慎还在这边被人围着,根本腾不出手来拦。 “勤勤你躲好!” 顾航丢下一句话,没等张勤勤反应过来,他咬着牙猛地冲了出去,张开双臂拦在了虎子面前。 “想跑?先把事说清楚!”顾航眼睛死死盯着虎子。 虎子本来急着逃命,见居然有人敢拦自己的路,本就被砸了一石头的火气瞬间顶到了天灵盖。他红着眼,手里的开山刀刀尖朝前,照着顾航的腰间就狠狠捅了过去。 “噗嗤——” 顾航身子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刀尖没入了自己的腰侧,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来,浸透了衬衫,顺着裤腿往下淌。 “顾航!!” 第452章 两家父母 一群小弟如蒙大赦,跟着虎子往车间后门跑。后门外就是荒坡,杂树丛生,钻进去就很难追踪。不过十几秒,二十多号人就跑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徐慎立刻冲过来,看到顾航腰间的血止不住地往外冒,心里一沉,连忙按住他的伤口:“顾航!撑住!警察马上就到!” “没事……死不了……”顾航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勉强挤出一点笑。他抬起沾了血的手,想擦去张勤勤脸上的眼泪,指尖都在抖,“别哭……勤勤,你哭了……就不漂亮了……” 张勤勤哭得更凶了,攥着他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很快,手电筒的光束从门口照进来,带队的王老师带着民警冲了进来,后面跟着许慧和医护人员。 “在这里!快救人!”王老师看到顾航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连忙招呼医护人员。 警察立刻分兵追向后山,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快速给顾航做了止血处理,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张勤勤死死抓着顾航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开,哭着说:“我要跟他去医院,我要陪着他!” 徐慎叹了口气,跟医护人员说了一声,让她跟着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的警笛撕裂了江州的街道,张勤勤蹲在担架边,两只手紧紧攥着顾航冰凉的手,眼泪还挂在脸颊上。顾航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腰上的绷带还在慢慢渗血,可即便昏昏沉沉的,感觉到手心的颤抖,他还是费力地睁开眼,指尖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别哭……没事……”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张勤勤吸了吸鼻子,连忙抬手擦眼泪,“别说话了,省点力气,马上就到医院了。” 顾航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却牵扯到腰侧的伤口,疼得眉头猛地一皱,又沉沉闭上了眼。 救护车吱的一声刹在市一院急诊楼门口,医护人员推开车门,抬着担架快步往里跑。张勤勤跟着跑,一直追到急救室门口,被护士伸手拦在了外面。 “家属在外面等候,不要进去影响手术。” 手术室的指示灯随即亮起,冰冷的玻璃门隔绝了里外。张勤勤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顾航挡在虎子身前、刀刃捅进腰腹的那一幕。 另一边,徐慎和许慧跟着出警的民警回了城西派出所。 主办民警摊开笔录本,拧开黑色钢笔帽,抬头看向两人:“你们再仔细回忆一下,绑人的那伙人,大概多大年纪、多高个子,有没有什么明显的体貌特征?” 徐慎神色平静回忆那么:“那伙人都穿着产业园通用工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脸遮得很严实,看不清具体长相。年纪大多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带头的那个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说话声音故意压着。”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线索:“刚才打斗的时候,我注意到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左胳膊上臂的纹身是一模一样的,像是个虎头。” 旁边做记录的年轻民警笔尖一顿,抬头和主办民警对视了一眼。城西一带混社会的闲散人员里,纹虎头的就那么一伙人,这个线索等于直接缩小了排查范围。 “行,这个信息非常重要。”主办民警合上笔录本,冲徐慎点了点头,“多亏你们提供得详细信息,我们排查起来就有方向了。你们二位也先回去休息吧,有进展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许慧还有点惊魂未定,跟着徐慎走出派出所。低声问:“徐慎,咱们现在去医院吗?也不知道顾航怎么样了……” “去。”徐慎点头,脚步没停,“先去看看情况。” 市一院的急救病房走廊里,顾贤和聂倩茹刚赶到。 顾贤背着手站在急救室门口,眉头拧着个疙瘩。他往那儿一站,周身的气场就让路过的护士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旁边的聂倩茹常年见惯了大风大浪,可这会儿儿子在里面抢救,指尖也忍不住微微泛白。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被人捅了?”聂倩茹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勤勤,语气里带着急意,却没半分责备。 张勤勤连忙站起来,眼睛红红的:“阿姨,是我不好……顾航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有人把我绑到废弃厂房里,顾航冲进去救我,坏人跑的时候他上去拦,就……” 说着说着,她眼泪又要掉下来。 聂倩茹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不怪你。顾航这小子从小就仗义,朋友有事他第一个冲在前头。没事啊,医生在里面呢,肯定没事。” 正说着,急救室的指示灯灭了。 医生摘着口罩走出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我儿子没事吧?”聂倩茹连忙问。 “放心吧,没什么大事。”医生语气平缓,“刀子扎在腰侧髂骨附近,没伤到内脏,就是皮外伤,伤口有点深,失血偏多。已经缝完针消好毒了,住几天院换换药,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拆线。”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齐齐松了口气。顾贤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背着手长出了一口气。 顾航被推了出来,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苍白,麻药劲还没过,半睁着眼有点发懵。护士推着往病房走,张勤勤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安排的是单独的干部病房,顾航被小心翼翼挪到床上,护士又叮嘱了几句“别碰水、少翻身、饮食清淡”的注意事项,便带上门出去了。 聂倩茹走到床边,看着儿子腰上厚厚的白纱布,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拧住了他的耳朵:“你能耐了啊顾航?二十多个人拿着刀,你也敢往上冲?我看你是脑子发热,连命都不要了!” “哎哎哎——妈!疼疼疼!”顾航立马龇牙咧嘴,伸手去扒她的手,故意倒抽冷气,“伤口……伤口也疼……快松手快松手。” “你还知道疼?”聂倩茹嘴上硬,手却立马松了,转而戳了戳他的额头,“下次再这么鲁莽,我就让你爸停了你生活费,让你在医院好好反省。” “阿姨,真的不怪顾航。”张勤勤在旁边连忙开口,“都是因为我,他才冲上去的。要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受伤。您要怪就怪我吧。” “傻孩子,说什么呢。”聂倩茹转过身,拉着张勤勤的手,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越看越满意。她早就知道儿子喜欢这个叫张勤勤的姑娘,追了好一阵子,之前放假回家还跟家里提过一次,说是表白被人家姑娘拒了,郁闷了好几天。今天一见,姑娘长得周正,性子也温柔稳重,难怪儿子上心。 她顺势就把张勤勤的手往手里攥得更紧了,语气温和得不行:“勤勤是吧?阿姨听顾航提起过你,说你学习好,人也细心。你看这小子笨手笨脚的,住院这几天肯定没人照顾不行。他爸学校事多,脱不开身,我也得回北京,正好你在江州,就帮阿姨多照看照看他?就当帮阿姨个忙。” “啊?”张勤勤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顾航。 顾航本来心里正窃喜,听见妈妈这么直接,反而有点不好意思,生怕张勤勤觉得为难,连忙开口:“妈,不用麻烦勤勤,我自己能行——” 话没说完,胳膊就被聂倩茹隔着被子狠狠捏了一把。 顾航疼得嘶了一声,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妈。 聂倩茹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臭小子,给你创造机会还不领情? 她回过头又对着张勤勤笑,语气软乎乎的:“你看他这笨样,自己哪行啊。吃饭喝水都费劲,更别说换药了。就当帮阿姨这个忙,好不好?等你放假了,阿姨带你去北京玩。” 张勤勤脸更红了,抿了抿嘴,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好的阿姨,我会照顾好他的。” 顾航躺在床上,看着张勤勤泛红的耳根,自己偷偷咧着嘴笑。 聂倩茹看着儿子那副不开窍的样子,心里直叹气。这小子,平日里跟同学朋友鬼点子那么多,怎么一碰到这姑娘就这么笨?真不知道随了谁。 这时候,顾贤冲徐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说话。 两人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尽头。 “你就是徐慎吧?”顾贤先开口,背着手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我在家常听顾航提起你,说你做事稳当。今天一看,果然不错,临危不乱,是个干大事的料子。” “校长过奖了。”徐慎微微颔首,“顾航是为了帮我才卷进来的,这次说到底,是我连累了他。”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顾贤摆了摆手,“他们本来就是冲着你来的,对吧?你心里有数,知道是谁干的吗?” 徐慎抬眼,和顾贤对视了一眼,语气平静却笃定:“许家。” 顾贤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敢在江州城西产业园动手,光天化日绑人伤人,除了许家,没第二家有这个胆子,也没第二家有这个动机。”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陈向西走之前,特意跟我打了招呼,让我在江州多照看你几分。是我疏忽了,没料到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直接对你们学生下手。你放心,往后我会派两个人跟着你,明里暗里护着,保准他们没机会再下手。” “谢谢顾叔叔。” “谢就不必了。”顾贤哼了一声,“许家这些年在江州手伸得太长,黑白两道通吃,捞过界了。这次的事,就算抓不到伤人的那些小喽啰的实证,定不了许家的罪,我也得敲山震虎,给他们提个醒。有些手,伸错了地方,是要被剁掉的。” 他语气平淡,话里却带着十足的分量。毕竟是干部学院的校长,门生故吏遍布江州官场,真要发力,许家也得掂量掂量。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张文昌和妻子苏婉走了过来。 张文昌突然接到电话说女儿被绑架了,吓得魂都没了,赶紧赶了过来。 “老顾!”张文昌老远就喊了一声,快步走过来,“勤勤呢?没事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事没事,勤勤在里面呢,一点都没伤着。”顾贤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吧,吓着了而已,身子没事。” 张文昌松了口气,大步走进病房,看见张勤勤好好站在那儿,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苏婉连忙拉过女儿,上下检查个遍,嘴里念叨着“吓死妈妈了,你这孩子,你要出事妈可……”。 “顾航呢?听说他为了救勤勤受伤了?”张文昌看向病床,见顾航腰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连忙走过去,“小顾,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勤勤还不知道要受多大罪。” “张叔叔您客气了,应该的。”顾航连忙想坐起来,被张文昌伸手按住了。 “躺着别动,好好养伤。”张文昌语气诚恳,“等你好了,叔叔请你到家吃饭。” 这边寒暄了一会,那边聂倩茹拉着张文昌的胳膊,走到了走廊另一边的安全通道里,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聂倩茹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凌厉劲儿,“这次的事,明眼人都知道是许家干的,冲着徐慎去的,结果把咱们两家孩子都卷进来了。今天是捅了顾航一刀,明天指不定敢对勤勤下什么手。许家这帮人无法无天惯了,不狠治一次,以后还得蹬鼻子上脸。” 张文昌脸色也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聂倩茹眼神一厉,“许家敢把手伸到咱们子女头上,咱们要是不给他掰断一根手指头,他以后还敢得寸进尺。我不管他许伯昌是有心还是无意的,他伤到我儿子了!” 第453章 联手 病房外面,顾贤也出现加入了聂倩茹和张文昌的对话。 聂倩茹刚才那句“掰断他一根手指头”不是气话,是站在她这个位置上的人,心照不宣的共识。 顾贤叫张文昌还是沉默道,“平日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没人愿意撕破脸。但这次不一样,动到孩子头上,就是踩了底线。” 顾贤在江州干部学院当校长八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局委,看似没什么实权,可真要在官场搅动风浪,能量不比当初当副省长小。只是他素来低调,不爱掺和江州的浑水,才由着许家这些年日渐膨胀。 张文昌手指轻轻叩着墙面,“之前临海市很多灰色产业就有江州许家的影子,全是见不得光的生意,我也没深究。现在倒好,欺负到我女儿头上来了。” 他是临海市委书记,正厅级干部,在江南省常委会里都能说上话。许家的触角伸到临海也就罢了,居然敢绑架他的女儿,这已经不是捞过界,是赤裸裸的打脸。 聂倩茹眉眼一抬:“我今晚就给我父亲打个电话。许伯昌不是在北京部委里风光吗?那就让他也尝尝处处掣肘的滋味。张书记你该联系人也得联系!” 她出身北京聂家,父辈都是建国前参加革命的老干部,如今虽已离休,但余威犹在,老部下遍布各部委。张文昌的岳父更是在京任要职,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如今多在重要岗位。两位老爷子轻易不出面,一旦开口,分量重得能压垮许家这样的地方豪强。 “行,就这么定。”顾贤一锤定音,“江州这边我来协调,公安、工商、消防、税务,挨个过一遍他的场子,凡是有问题的,该封封,该查查。临海那边老张你兜底,南京陈家那边要不要打个招呼……” “陈家不用咱们说。”张文昌笑了笑,“徐慎出了这么大的事,陈向东要是坐得住,他就不是南京陈家的当家人了。我估摸着,现在南京那边,已经动起来了。” 话音刚落,顾贤口袋里的电话就嗡嗡地震动起来。他拿起来贴在耳边,“喂”了一声,对面立刻传来陈向东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又藏着几分锋芒。 “顾校长,我陈向东。徐慎的事我听说了,孩子在江州给你添麻烦了。” “向东说哪里话。”顾贤连忙道,“徐慎跟顾航情同兄弟,这事我不能不管。”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陈向东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许家在南京的四家贸易公司,还有跟合作的三个建材项目,全部暂停。省税务局明天会派专项检查组下去,查他们近三年的账。浦口那边的建材厂,消防和安监下午就已经进场了,不出意外,明天就能贴封条。江州地面上,还得顾校长多费心。” “放心,江州这边我兜着。”顾贤道。 挂了电话,顾贤看向两人,微微点头:“陈向东动作比咱们还快。” 聂倩茹冷笑一声:“也好。四面围堵,我倒要看看许伯昌在北京坐不坐得住。” 同一时刻,南京。陈向东面沉如水。桌上摊着许家旗下所有公司的资料。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都安排好了。省工商局明天一早下发专项整治通知,重点核查许氏贸易的虚假注册和偷税漏税问题。银行系统那边也打过招呼,许家所有贷款全部冻结,已发放的启动提前风控。交通厅今晚就上路设卡,查他们运输队的超载、超限和营运资质,但凡有一点问题,一律扣车。” “还不够。”陈向东头都没抬,“许家不是靠承包市政工程发家的吗?跟建设厅打个招呼,所有许家参与投标的项目,全部废标,资格复审打回。我要让许家在南京的生意,半个月内全面停摆。” 秘书心里一凛,连忙应声:“是,我马上补充通知。” “还有。”陈向东抬起头,“从军区派两个靠谱的人去江州,暗里跟着徐慎,别再出任何岔子。再备一份厚礼,明天送到医院,替我看看顾航那孩子。” “好的。” 秘书退出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向东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南京城的万家灯火,长长吐出一口气。 “许家……许伯昌”陈向东低声念了一遍,“我让人给你带话了,你还敢对我陈家人动手?真当陈家没人了?” 北京,许伯昌刚吃完晚饭,正坐在沙发上看《人民日报》。他是许家最大的靠山。许家能在江州做到今天的产业规模,全靠他在上面牵线搭桥、遮风挡雨。 正看到财经版,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 许伯昌皱了皱眉,拿起听筒:“喂?” “老领导,我是省建设厅的老李啊。”对面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又藏着几分为难,“跟您通报个事,许家申报的城西产业园配套工程项目,省里刚通知要重新复核。有人举报他们资质挂靠,我这边实在压不住,您看……” 许伯昌眉头拧得更紧:“资质挂靠?上个月不都核查过了吗?怎么突然又要复核?”“唉,这我也说不好。”老李打了个哈哈,“可能是上面有指示吧。您也知道,最近整顿建筑市场,查得严。” 挂了电话,许伯昌心里有点不快,但也没太往心里去。项目复核而已,打个招呼就能过去的事。 结果没过十分钟,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工商银行省分行的行长,语气比老李还要为难:“真是对不住。许家公司那笔三千万的技改贷款,总行风控部突然打回来,说企业负债率超标,暂时不能放。我跟行长争取了半天,实在是顶不住。您看能不能先缓一缓?” 许伯昌心里咯噔一下。 三千万不是小数目,是许家用来拿下城西产业园改制的启动资金。这笔钱要是黄了,前期砸进去的几百万定金就全打了水漂。 “怎么回事?之前不是都签了意向书吗?”许伯昌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跟您透个底吧。”行长压低声音,“是总行领导直接打的招呼,指名道姓要卡许家的贷款。我这边人微言轻,真的没办法。” 挂了电话,许伯昌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一个项目复核,一笔贷款冻结,两件事凑到一起,绝不是巧合。 有人在针对许家。 是谁?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许家的对手。江州本地的几个商人?不可能,他们没这么大能量,能把手伸到总行。 顾贤?他有这个人脉,但没道理突然发难啊。 许伯昌脚步猛地一顿。 难道是因为徐慎? 许伯昌想起了陈向西来拜访给他打的招呼,顾家、张家、陈家,再加上聂家老爷子…… 许伯昌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四家联手?就为了一个徐慎?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江州许家的号码。 电话对面传来许涛小心翼翼的声音:“大伯?您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我不打过来,你们是不是要把天都捅破了!”许伯昌压低声音怒吼,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我问你,城西产业园的事,是不是你们找人干的?张文昌的女儿是不是你们绑的?顾贤的儿子是不是你们捅的?不是让你们处理徐慎吗?怎么牵扯到张家和顾家?” 许涛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装傻,就被许伯昌厉声打断:“别跟我装糊涂!现在人家都打上门来了!江州那边项目停了,贷款黄了,连部里的老领导都专门打电话敲打我!你们两个饭桶!我怎么跟你们说的?让你们小心行事,做事干净点!现在好了?顾家、张家、陈家,聂家四家联手,聂家和苏家老爷子都出面了,你们满意了?” 电话那头的许涛脸瞬间白了,站在旁边的许博也听得一清二楚,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谁能想到居然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大……大伯,那现在怎么办啊?”许涛声音都在抖。 “怎么办?擦屁股!还能怎么办!”许伯昌气得胸口起伏,“赶紧把所有尾巴都擦干净!你让谁动的手?让他立刻滚,滚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江州!所有跟许家有关的线索,全部掐断!警察就算抓到他,也让他把嘴闭紧了,敢咬出许家半个字,我让他全家老小都在江州消失!” “是是是,我马上就去办!”许博连声答应。 “还有,城西产业园的项目,立刻暂停。”许伯昌喘了口气,语气稍缓却依旧冰冷,“这段时间都给我安分点,许家产业账目该平的平,该销的销。等风头过了再说。要是再出任何岔子,谁也保不住你们!” “知道了大伯,我们一定办好。” 挂了电话,许涛浑身都脱了力,靠在墙上半天缓不过神。 许涛慌得团团转:“哥,怎么办啊?大伯都发这么大火了!这边……” “还能怎么办!”许涛猛地回过神,抓起桌上的电话,“赶紧给马脸打电话,让他的人立刻跑路!现在就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江州城西,马脸正叼着烟跟人赌球。接到许涛的电话,“小二爷,怎么了?” “赶紧让那天动手的人跑路!马上走,离开江州,没我的消息永远不许回来!” 马脸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不至于吧?不就是捅了个顾家人吗?顾家还能真赶尽杀绝?城西这一片咱们熟得很,躲几天就过去了。” “你懂个屁!”许博急得直跳脚,“再不走,等全城戒严,你们连城都出不去!赶紧的,钱我回头给你打账户上。”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马脸举着听筒愣在原地,他本来以为就是帮许家教训个副县长,赚点辛苦钱。谁知道一脚踢在了钢板上,居然惹出了这么多大人物。 “坏了坏了……”马脸喃喃自语,转身就往台球厅里跑,抓起柜台上的电话就给虎子打传呼,留言只有四个字:“立刻跑路。” 这时候虎子正躲在城郊的民房里,跟几个小弟喝酒压惊。从废弃厂房后山跑出来后,他们不敢回家,也不敢住旅馆,就躲在这个提前租好的落脚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虎哥,你呼机响了。”小弟递过BP机。 虎子拿起来眯着眼看了看,是马脸的紧急传呼。他骂了一句,拨通了号码。 “马哥,啥事啊?”虎子打着酒嗝。 马脸急得嗓子都哑了,“赶紧收拾东西跑!现在就走!顾家要办你们,全城的警察都动起来了,车站码头全设了卡。再晚一步,你就等着蹲大牢吧!” 虎子浑身一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往广州跑,到了那边有人接你。赶紧走,别磨蹭!” 挂了电话,虎子半天没回过神。 他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闯过祸。可从来没有一次,能让这么多大人物同时出手。他知道,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虎哥,咋了?”小弟见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 虎子咬了咬牙:“别喝了!收拾东西,马上走!” “虎哥,咱们去哪儿啊?” “去广州。”虎子沉声道,“先躲一阵子再说。” 一行人鬼鬼祟祟地出了民房,沿着墙根往长途汽车站走。夜很深,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风吹过巷子,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后面追一样。 虎子走在最前面,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四周安安静静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应该没事吧,他想。这么晚了,警察也得睡觉。 走到长途汽车站门口,只见售票厅亮着灯,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正靠着墙抽烟。 虎子心里一紧,低下头,把帽子往下拉了拉,招呼小弟们:“快点,别东张西望。” 几个人低着头,快步往候车室走。 “站住。” 一个民警拦住了他们,目光扫过几个人的脸:“身份证拿出来。” 虎子强装镇定:“同志,我们赶夜班车,身份证忘带了。通融一下。” “忘带了?”民警冷笑一声,对着对讲机说了句“过来吧”。 话音刚落,从候车室里、售票厅后、墙角边,一下子冲出来十几个便衣警察,手里都亮着手铐,瞬间就把几个人围在了中间。 “王虎,绰号虎子。”为首的刑警队长拿出一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涉嫌绑架、故意伤害、寻衅滋事。跟我们走一趟吧。” 虎子脸色煞白,下意识就想去摸腰里的弹簧刀。可手刚动,就被两个警察死死按在地上,手铐咔嚓一声锁死,冰凉的金属贴着手腕。 剩下的几个小弟也纷纷被按倒,没人敢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