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音》 1. 大婚 九霄之上曙光初露,玉灵宫就已响起钟鸣,红绸应声蔓上宫檐轻漾,在一片三界来客的嘈杂声里宣告起大婚在即。 魔侍被这钟声催的快了步子,手里端着的配饰都有些晃荡,殿内气氛压抑,无一人言语,她们识相分列而立,臂腕微收将饰盘拖在空中准备随机应变。 沈姒音身着绯红嫁袍待坐在镜前,任侍女梳理头发,她从镜中淡淡扫了一眼配饰,上头所赏确实不菲,可终归是强人所难,她实在觉得无趣: “拿下去分了吧。” 言出,几人依着位次离开,偌大的宫寝短暂陷入了死寂,昨夜因事外出让沈姒音不由生了乏味,她眉眼渐倦,眼皮似石沉重,周遭无声,她也算是能小憩一会儿。 只是随着廊间由远及近的一阵步履急促,沈姒音没了睡意,那人喘着气目光扫过廊外的人,下一刻俯身贴在沈姒音的耳边: “尊上,禁地的封印被人松动了。” 近卫面色煞白,几近是颤声说话,显然,一夜之间禁地出问题已经超出了她们的预想范围。 沈姒音怔愣片刻,指尖在眉头轻点,全无迫在眉睫的燥意,她扯了扯厚重的袖口,露出手腕撑着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神界都还没动静,我们急什么,再者,禁地封印出了问题,论失责也该是上面的人,与我族何干?” 话落,空气静了一瞬,见沈姒音这般态度,近卫更显焦躁,她喉间一哽,唇角都有些抽搐,犹豫再三,还是多了几句嘴: “问题是,昨夜尊上前去并没发现什么异样,可…” 近卫微做停顿,情绪翻涌了片刻,才稳住声线继续往下说: “可负责看守的人昨夜在您去之前都贫嘴喝了玉琼酒醉的不省人事,不可能没有发现异样。” 话到这里没了后续,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沈姒音微微一颤,她皱眉忆想,昨夜自己去时禁地确实有人看守,可到底是没露破绽。 意识到什么,沈姒音骤然坐直身,只是片刻,她便想好了下策,起身欲离,却遭魔侍开口阻拦: “尊上,今日是您和仙界那小子的姻亲,四界来客都已在外候着,您最好还是待在殿里,当下万不敢与天仙两界作对。” 声出,沈姒音刹了脚步。 事实确如这般,仙魔对立几百年,几经大战都落的两败俱伤,天摇地晃生灵涂炭,即便停战也是老死不相往来。 直到神界为首四界做主定了这场姻亲仙魔才有了交道,一开始,是有所反对,可仙魔对立一日,苍生就危机一时,沈姒音自然懂得这个道理,虽被冠以魔姓,但她也受天道之诲。 起码仙界百年就出那么一个奇才,敢交出来做牺牲品,两个人就都不算亏。 想到这,沈姒音眉头才有所舒缓,她垂手理了理华服,朱唇微启: “那个天骄到了吗?” “听外头的仙侍们讲,应是还没到,好像是途中遇了点麻烦。” 沈姒音明显有些惊诧,她唇口微张,轻轻“嘶”了一声,脸庞是遮掩不住的好奇: “麻烦?仙界的人向来孤傲,不可一世到人尽皆知,结伴而行还会因麻烦绊足?” 属实是有些荒唐。 “外面是这样讲,我们也不知是何缘由。” 语毕沈姒音摆了摆手,不做追问,殿内一时安静,廊间也无窸窸窣窣的声响。 - 小憩过后,沈姒音终于是在声声恭贺中醒了过来,她实在困倦,睫毛还留有泪渍,不做清理便在魔侍的搀扶下出了殿门。 入廊,魔侍递上一把流苏扇掩面,她到时,楚玄澈已等候多时,二人上次见面,还是指婚那日,再见便已是男女情事。 虽生分,但礼仪总归是不能少,透过薄纱,面对楚玄澈悬空的手,沈姒音没做迟疑轻轻递了右手覆在他手心。 沿途来客不少,沈姒音一路都在左右打量,以至于她很晚才察觉到楚玄澈那充满抗拒牵着她的手。 二人相较,反倒是他不乐意,可在沈姒音看来,怎么说都是她倒贴。 无奈之下,一层隔断阻在两人手中间,旁人瞧不出什么,经此一举,楚玄澈舒服许多。 只是沈姒音起了疑,论修为,楚玄澈也是人中龙凤,他难为情,大可以动手施法,不用这般面露难堪之色羞辱人,搞的像是她强娶强嫁一样。 …… 走过十里云阶,同心石拔地而起,没等楚玄澈反应,沈姒音就已抽手在上刻字。 同因石一半为魔一半为仙,同心落名,终生不负。 以往除了人界,三界成婚极少启用同心石做关卡,只因空间有限,既得落名便不可逆转,同于卖身契,若一方所叛,便要受天雷,抽骨,噬心,断情,斩根,祛身,蚀魄,钉魂之八道劫难。 而此次当也算是有迹可循,毕竟四界大乱,源起仙魔,天尊这般,自然是想用同心石让仙魔互制。 待两人签下字,随着血滴交融,名字就已被同心石收录,彼时日月换天,祥云变色,婚契就此签订。 只是沈姒音同楚玄澈一样,都没对同心石太过上心,只想快些走完流程,想着反正同心石有名无实,不抗不叛不离便无源迁就,此后他们南北一方,照样各活各。 “吉时已到,请两位尊上移步天昭台。” 一旁仙侍落话,两人才从那片思绪抽神,见那仙侍有引路的动作,沈姒音止步叫停,她薄唇微张: “去忙吧,这路段我熟,我领玄澈君前往即可。” “是。”等人只剩背影,沈姒音才扭头招呼,只不过他的表情太过丰富,让人琢磨不透。 匪夷所思?不服?又或是觉得被冒犯十分不爽? 她在脑海回味刚刚的话,确实有几分主导性,让这个被吹到天上的仙宗天骄被操控了。 沈姒音不管这些,她没做解释,将碍事的裙摆提起先走了几步,直到片刻过后,身后传来第二个人的脚步声,她才放下心。 走到空旷地带,周遭几乎无一人身影时,沈姒音突然慢了脚步,很快两人就肩并肩在同一平行线上。 她率先打破沉默: “玄澈君修为不低,今日却未见显露身手,可是途中遇事中了捆仙术?” 他脚步一顿,显然是被说中,但也继续保持身形没应她的话。 见状,沈姒音唇角微扬,事事如她料想,从大婚开始,她就没少下功夫盯人,桩桩件件都在说明,有人匿于其中搞事,且实力不输他们。 她不知那人是谁,可唯一能笃定的是,楚玄澈被人下了术,是最好的切入点。 “你若是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和我这个魔女成婚,大可以继续装下去。” “反正,天道之下,都有人这般明目张胆在大婚当天做到人不知鬼不觉,若小人得志,到 时就算我们迷途知返,也无力回天救苍生于水火之中。” 言出,楚玄澈眼底闪过一丝阴沉,转瞬又显冷静,他虽不喜他人同自己这样讲话,尤其是魔界的人,可此刻出发点确实都为苍生,是不该有所隐瞒: “我们路过禁地时,遇看守痴睡,问其缘由,也答不上一二,在其三里之外发现虚影,我宗搏斗良久,皆占上风,最后欲离却发现身中圈套,我宗宾客尽失仙术。” 他语气越往下说压得越低,好似当耻辱讲一般,直至合口。 这话一落,沈姒音表情也开始有些难看,她眉间略显不安,气氛渐渐降至冰点,两人一路不言语终是到了天昭台。 仙侍早早迎接,三界来客亦是如此。 侧台琵琶声响盖过了周遭的三两私语,仙客围着沈姒音和楚玄澈分列而坐。 沈姒音眼尖捕捉到桌上的酒正是玉琼酒,这酒虽醇香后味发甜,但最容易醉人,且一醉一睡便是十个时辰起步,亦会让人了无意识。 只是玉琼酒多有,禁地的看守多半都有私藏,才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实在无迹可寻。 “一拜对天!” 伴着一声高喊,旁处再无嘈杂碎语,沈姒音拉回思绪,随楚玄澈向前走了几步拜天,不知是何缘故,她总隐隐觉得不安,手心直冒虚汗。 “二拜良人!”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直到第二声响才烟消云散,与楚玄澈面对面时,两人还因固执都不肯先低头,僵持许久,才默契般拜在同一水平线上。 转身间隙,空里忽而出现异色,染透了云霞,毫无征兆的洒下,致使天昭台一片异彩,这等奇象很快逼停仙侍手中的琵琶,沈姒音和楚玄澈同样被硬控,来客纷纷起身议论不断,更有甚者已在原地打坐准备随时靠此保命。 就这样僵持良久,红云始终不散,最后还是有人出面称这是吉象,才引得他人跟风拍手叫好。 沈姒音以往也没见过这般迹象,她抬眸观摩,看不出那怪象的源头,只是那种不安再次袭来。 随着琵琶弦音婉转响起,众人也不再顾天象,视线再次转向沈姒音楚玄澈二人。 “三拜族宗!” … “四拜苍生!” 到了最后一拜,琵琶声越发快而急,外加声声碎语,沈姒音突感头痛,身形在空中愈发摇晃,她咬破唇竭力控制平衡,强烈的不安感让她意识到即将要出事,为了揪出从中作恶多端的人,她只好靠自残的形式让自己维持站立的姿态。 半响后,鲜血从唇角淌出,她平静下来,猛地一把拉住欲要跪地的楚玄澈“别跪。” 彼时他也察觉到异样,见沈姒音那副惨样,他勉为其难任她拉着借力,可自己终究是法力尽失,论把握也只有三成。 “啪嗒啪嗒…” 霎时,一阵震耳的踢踏声响彻天昭台,众人寻声看去,都被眼前一幕吓得怔愣住。 论飞禽,它四脚着地,手掌似两个人那般大,论走兽,它背插双翼,羽毛似箭锋利,展翅便能让一处地方不见光亮,论善恶,它攻击力极强,满嘴的獠牙可怖至极。 就连此刻,它嘴角都有新鲜的血液往出溢,正虎视眈眈盯着众人,不过依沈姒音看来,它更像是在找人。 果然下一刻,那东西就和她对视上,眼里明显有了杀气,而她也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血红的唇角微微勾出一抹弧度。 2. 殒命 众人来不及反应,那妖兽便腾空而起,嘶吼声几近能震碎人的耳膜,它的指爪,獠牙还存有几丝仙衣碎片,种种迹象都在说明,它刚饱餐一顿,以仙人之肉为食,以血作甘霖。 见此,沈姒音迅速扯下厚重碍事的嫁袍,只留下红色里衫,致使她轻盈许多,楚玄澈后知后觉,也随她一般丢了婚服。 两人并肩而立,视线重叠聚焦在那妖兽身上,仅仅片刻,楚玄澈表情忽而凝重起来,他提高音量: “这不是禁地跑出来的那家伙?” 沈姒音死死盯着那妖兽,眼神变得犀利,她否定道: “是它,只不过变了样。” “当年封印禁地是三界合力而成的,我见过那东西,它不似这般体型大,也没有双翼,最多也只能算中品妖兽,而眼前这个,明显是遭人进化,应是上品嗤妖,几千年前的上古元兽才对。” 声止,一声嘶喊吸引了两人注意力,闻声看去,几名修士不敌嗤妖倒地,鲜血浸染了白衣衫,他们靠一口气吊着,在声声痛苦呻吟里死去。 其他欲展身手的散仙见此一幕也不敢在上前,原本出鞘的剑又重回刀鞘,看着其余人落荒而逃,他们双双对视,最后也随着旁人逃窜。 而刚还喜庆非凡的天昭台此刻狼籍一片,只剩下十余人。 沈姒音清楚,眼前这家伙受人指使目的明确,自然不会追赶那群逃客,于是趁嗤妖下一步动作来临之前,她飞速从地上拾了把剑扔给身旁的楚玄澈,他虽法力尽失,可论剑也差不到哪去。 果然下一刻,嗤妖便锁定了目标,直冲两人过来,魔侍随一众仙客欲替他们抵挡,只是那妖兽实在难对付,三两下便将众人打退。 有那么几个要卖命的挣扎起身,几人合力施法妄想与嗤妖拼死一搏,可它不给机会,再次冲来时,狠厉了许多。 到这,沈姒音顾不上其他,她闪现至众人身前,拦下了这致命一击,同时,也彻底激怒了嗤妖。 伴随着一声嘶吼,它莽足劲直冲沈姒音,距离三尺时,一把剑横穿嗤妖的身体,楚玄澈后脚借力腾空而起,剑之召回,已在嗤妖身上留下十几道血痕,可它好似不记痛,反而愈战愈勇,一爪便将楚玄澈打的倒地,剑也随之成了碎片。 眼见情况恶劣,沈姒音无瑕再管控身后之人,她扭头: “你们在这只会拖后腿,听我的,去祈霄宫告知天尊妖兽现世,要个指令回来。” 说完,她便飞身一把拽起倒地的楚玄澈,那妖兽动作敏捷,几次与沈姒音擦手而过。 她深知这样下去只会被消耗体力,且楚玄澈如今又被限制了仙术,与嗤妖正面对抗怎么说都不是个好法子。 两人被逼绝境,为了拖延时间,沈姒音还是决定殊死一搏,她将重伤的楚玄澈安置在天昭台,欲施法先护他一时,可就在背身的功夫,嗤妖从后予了一击,好在不致命,她虽吃痛,但也顺利给楚玄澈设了屏障。 没了累赘,沈姒音轻松许多。 她没什么趁手的法器,只是凭着自己的猜想,她纵身一跃在仙台随手捞了一把琵琶,然后整个人悬于空中,与嗤妖成了对峙的状态。 随着弦音微扬,沈姒音周遭渐起银光,嗤妖受琴声影响更显抓狂,它三番五次朝沈姒音挥爪,可都无济于事。 而她却渐入佳境,一会儿功夫,指尖就被琴弦刮出了血,鲜红的血液顺着琴身往下淌,红云开始恢复原色,沈姒音依旧没停,她闭眸启唇: “天地正气,扶音百环。” “乾坤量霁,焚骨烬篆。” “肆阴阳,挪峰峦,渡浩劫,兽之以魄,定!” 尾声止,嗤妖应声定在原地,沈姒音稳稳落地,紧绷的神经才渐渐舒缓,她长舒一口气,血迹干涩在唇边,顺迹又淌出新血,刚刚大战消费了她太多精力,实在没了力气。 “仙君!仙君!快快快!救仙君!” 喘息间,身后传来声响,仙宗的人见楚玄澈倒地,一拥而上搀扶。 沈姒音则强撑着转身,正见众人匆匆,领头的人见她这般,忙忙凑近: “听闻妖兽现世,我们马不停蹄便往来赶,见此已被制服,想来是您出的手。” 说着,那人双手相扣朝沈姒音俯身行了礼: “禁地出事,纵妖兽出世祸乱三界,残害修士,乃我神界失责,我等实属惭愧,在此替天尊谢过魔尊,若他日有需,我定竭力奔赴。” 语毕,沈姒音第一时间没做回应,她一时出神,脑海里闪过无数张面庞,才记起眼前的人。 神界的凌云上神,颇受天尊赏识,连决定仙魔姻亲的时候,他都有资格同三界高层商议,奉上一票同意。 想到这里,沈姒音微微有些挂脸,她侧身扬眉,刻意晾了一会凌云,待他胳膊发酸开始颤抖,她才让免了礼。 “天道之下,为苍生而行,不足挂齿。” “这妖兽凶险,我暂且只是让它沉睡,要说彻底制服,还要看你们天尊怎么做。” 沈姒音一针见血道。 凌云会意,他再度屈身接话,更加委婉: “封印妖兽乃需珍品镇璃盏,可这神器仅此一件,便在禁地深处,若能修复将它带来,可再封嗤妖,恕我们与其实力悬殊,无人敢入禁地。” “所以,还请魔尊去往禁地一回,我等在此守着嗤妖,待你归来。” 沈姒音早就料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神界的人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封印妖兽了,几百年连禁地都极少去过。 现在落得看守失责的脏名,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眼下为了制服妖兽,沈姒音也没想置身事外,她点头应下,侧身让出了路,凌云一众当即围着嗤妖就地打坐。 见此沈姒音放下心,欲要行动时,肩头却遭一记重力,她本能回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口唇发白尽显虚弱的楚玄澈。 “带我一起,镇璃盏乃我仙宗神器,我有把握寻回。” - “禁地凶险,你如今没了仙术就别随我一同进去了吧,我不想带个累赘。” 两人停步在禁地口,此言一出,楚玄澈脸色更加难看,但自己此时此刻毕竟是个废柴,翻起脸也只有被摁在地上摩擦的份儿,于是强压怒火,软下声: “我不拖后腿。” 见他这般诚恳,沈姒音也没再拉扯,她径直向里走去,似是默认。 一入,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地上多是尸骸,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声惹的其他妖兽低吼。 两人越往里走,空间就越小周遭气压也随之降低,到了封印嗤妖的地带才显空旷。 沈姒音寻迹在断裂的铁链处发现了镇璃盏的碎片,她俯身观摩,很快发现端倪,只是被身后的楚玄澈抢一步开口: “这种程度的碎片,没有一定的修为做不到。” “此人能打破珍品神器还不被嗤妖攻击,多半 是上神以上的人。” 他分析到位,沈姒音没好反驳,可时间催人,她直切正题: “能恢复吗?” 说罢,楚玄澈下巴微扬,也算是有了点作用,他停在沈姒音前方打坐,食指中指贴合抵在唇边,咒语在来时路上就已温习多次,他信誓旦旦: “能修,借把力。” - 依仗沈姒音的法力,镇璃盏也算恢复如初,只是经此一遭,她消耗太多,满打满算也不过剩三成灵力。 两人不敢懈怠,拿上神器便往回赶,有惊无险送到时,却见天昭台又起异象。 沈姒音察觉不对,一个飞身先行前往,剩下楚玄澈在后徒步。 她到时天昭台已是血迹淋淋,遍地是血衣,嗤妖此时正背对着沈姒音啃食些什么,透过间隙,她总觉得那衣着熟悉,半响有了答案,正是不久前还恭维自己的凌云。 沈姒音一时无言,她呆滞在原地,不断有鲜血淌在自己脚边,粘稠中还带有点点血肉,不论是仙客还是魔侍,此刻连完整的肉身都没有,她精神几度在崩溃边缘挣扎。 自己明明制服住嗤妖了,再怎么也能撑到第二天,万不可能这么快挣脱。 仅仅离开一阵,这妖兽便能血洗天昭台,每每想到他们离开后的画面,沈姒音拳头就捏的越紧一分。 她将镇璃盏推至空中,两指弯曲对抵,神器边就瞬起光环,符文随之串串出盏,绕着沈姒音打转,欲要打嗤妖一个出其不备时,远处却突起一声异响,嗤妖应声转头,正见沈姒音。 施法遭打断,那妖兽速度激进百倍,三两下就攻了过来,开始还打的有来有回,可沈姒音仅剩的体力很快消磨殆尽,她拼死护住镇璃盏重重倒地,鲜血从口中喷涌,迸溅了满脸。 命悬一线之际,楚玄澈赶到场,只是一刹那的时间,沈姒音飞快起身,她不给楚玄澈反应的功夫,一把就将他推到了嗤妖跟前。 “你要干什么?!” 顾不上他的质问,沈姒音趁机施法,她故技重施,奔着豁出去的态度,拼了全数灵力,耳边是楚玄澈的骂声,他没了仙术,在嗤妖面前不过似蝼蚁一般。 可成败就在此一举,楚玄澈没法对抗,纵使万般恼怒,他也得为沈姒音多争取一些时间。 随着仪式再起,楚玄澈已然无用,他立剑单漆跪地,唇角是不断溢出的血液,他余光一瞥,镇璃盏还没完全启用,于是抹了把唇边的血,再次持剑而上。 趁此机会,沈姒音悬空念起咒,两次搏斗,她早已虚空,整个过程显得吃力许多: “苍生所系,扶音百环。” “玄雾霄阙,万法归一。” “封!” 顷刻间,嗤妖化成一缕红丝被收入镇璃盏,异象消散,天边显露久违的日光,沈姒音如释重负般落地。 她挣扎着踱步向楚玄澈走去,能封印嗤妖,他也算的上是功臣,可情况似乎不那么乐观,他面朝地没有一点反应,沈姒音强撑着身体俯身: “哎?你活着没?别装死啊,哎?!” 她叫不醒。 随着最后一丝生气耗尽,沈姒音的全身也渐起火光,红斑时隐时现,在一声“砰”倒地以后,她的生命也到了头。 二人殒命不久,天降甘霖与鲜血交融,天昭台成了一片嫣然的红。 - “尊上,尊上,时候不早了,您该起了,外头来了位仙人,说是要见您。” 3. 重生 晨光微熹照的人双眼有些刺疼,耳边是魔侍的叫喊声,沈姒音缓缓撑开眼眸,入目便是熟悉的陈设,以及前世没能幸免的侍女。 见此,她浑身一僵直直坐起,瞳孔骤然收缩,双手在脸上抚过几遍,确定无疑后,眉宇间凝起难以置信的怔忡,她唇瓣下意识抿禁,仿佛在梦中一般,声线都低了音: “不对。” “我没理由在这里啊。” 见沈姒音充满惊诧的脸庞,还神经兮兮说着怪话: “我这是,重…重生了?!” 魔侍在一旁茫然,不理其意,只好壮胆重申: “尊上!外头有个仙客寻您,一大早便在外等候,看上去应是有要紧事,非要亲自见到你才肯罢休。” 话落,沈姒音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顾不上收拾,就一把掀了被褥直冲门外,果不其然,楚玄澈也重生了。 她迫不及待想要确认,启唇刚吐出“你也”二字,一把利剑便直抵脖颈,楚玄澈来势凶猛,不知是否有意控制力度,沈姒音的脖颈只破了层皮,并不致命。 他咬牙切齿: “你都做了什么,我们为什么会重生回到这里?” 剑锋还抵着脖颈,沈姒音也没了好脸,她双眸一红,仅仅片刻,楚玄澈手中的剑便回头在他脖子上留下同样的伤口,做完这些,她双手抱胸朝他撇嘴道: “不过是被吹上天的仙宗天骄,还妄敢与我动手?” 两人就这般面面相觑,对峙了足足有一刻时间,楚玄澈率先松了口,他抽出帕子擦拭起脖颈处的点点血痕,眼底一沉,语气也冷了几分: “我不是来跟你比个高下的…” 欲要解释,楚玄澈余光却看到门内的魔侍,好在他及时刹住了嘴,压低了音量: “借一步说话。” - “你是说上一世天昭台除了你我,另有其人? 此言一出,走在前面的沈姒音下意识转身发问,她垂眸回忆,不等楚玄澈的答案,自己就已推算出了个一二: “从禁地封印松动,镇璃盏破碎,将中品妖兽进化为上品元兽,还能在我定住嗤妖后让它重新解封,且更加暴虐无性。” “此人恐怕从始至终都在盯着你我,可我并未有过什么仇人,能在仙魔姻亲这天动手,多半是冲你来的,毕竟你这人上来就对人舞刀弄剑,喜欢摆臭脸给人看,指定惹过不少人。” 她字字诛心,不过楚玄澈没做反驳,也不恼怒,眼见两人走到了玉灵宫,周遭静谧无声,他才道出关键一点: “你推我出去之前,有人给嗤妖提了醒,那声音很近,可我四处打量过,并未找到声源。” “况且,我倒地之后,嗤妖明显就直奔着你去,它给你的那一击足够致命,所以在你启用镇璃盏时,它也没想过趁机溜走再寻良机,也就说明,那个人对嗤妖下达的指令仅仅是绝了我们的命。” “而仙魔姻亲这天,就是你我二人不可多得的共处时间,所以那人选择在这天搞事…” 话到这里拉长了尾声,楚玄澈的步子渐缓,他紧抿着唇,似是有所困惑,低声喃喃着: “只是为何要对我们动手,究竟是纯恨我们要大费周章解封禁地,还是企图在这场姻亲里捞到什么好处?” 身旁的沈姒音瞧他这般,不忍间翻了个白眼,将厌蠢两个字赤裸裸写到了脸上: “仙宗天骄除了说些废话还会干什么?” “既然天赐良机让我们重生到联姻之前,什么神不神鬼不鬼的,我们还需要怕吗?” 说罢,她沉默片刻,转而眉眼漾出一股笑意: “你不想娶,我不想嫁,你我都不情愿的仙魔姻亲目前可还没有定下来。” 楚玄澈后知后觉,唇齿微张,恍然悟了沈姒音的意思,不过还是存有警惕: “你想怎样?” “我们在那之前,制衡三界,让上头那位不再为仙魔对立的事挂心,到时,自然不会想出让你我成婚这个法子了。” 沈姒音的意图明显,却也不无道理,只是楚玄澈在其中听出一丝威逼利诱,她这是要拉他作伴一起淌这趟浑水。 虽打小身单惯了不怎么同人打交道,可眼下只有这个法子可行,楚玄澈也不想做缓和仙魔的牺牲品,于是犹豫再三,还是咬咬牙应了。 “按你说的来即可。” 声出,他略显忧心紧接着又补了几句: “我如今仙术在身,你若再有谋害我之意图,我定与你翻脸,到时,我的剑若出鞘必定会带上你的血回鞘。” - 二人在玉灵宫缠绊多时,最后才一拍即合先到了禁地。 楚玄澈谨慎的走在前面,手紧紧捏着剑柄,准备随时抽离,相反,沈姒音倒不怎么上心,她每走一步都要四下打量一番,终于在中途发现了异样。 远处的岩石后似有怪物,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楚玄澈见状猛抽了剑,他面部紧绷,不敢有一丝疏忽,见那怪物还没有出来的迹象,他已做好战前的基本准备,欲要动手,那所谓的怪物才得以显现。 只见他一袭白衣从岩石后出来,发冠束起了前额的发,看起人来眉眼带笑,尽显温文尔雅之态。 楚玄澈还没开口问其身份,沈姒音就从后跳了出来,她单边眉毛微扬,对这张面庞算不上陌生: “凌云?你来禁地作甚?” 言出,那人眉眼闪过一丝惊喜,他双手交叠朝两人行了礼,面不改色道: “是这样的,两位尊上,天尊近日身体抱恙,命我隔三差五来禁地观摩一回,以防妖兽现世祸乱四界。” “哦,今日我和仙尊在这,你可以回去复命了。”沈姒音不给再多辩解的机会,开始撵起人,毕竟今日她和楚玄澈有要紧事,不得被人耽误。 而对面的凌云也识相,一句话也没敢多说,简单行了辞别礼就径直掠过两人往出口的方向去了。 没了旁人,两人开始并肩向里走,楚玄澈沉默许久,终是没按耐住好奇,朝身旁的沈姒音发问: “魔女一向不喜与天界的人打交道,怎会认识一个小小上神?” “上一世他同我介绍过自己,只是最后被那嗤妖吃了,印象有些深刻罢了。” 她语气平静回应,交杂着几丝遗憾同情,不掺半点假话。 两人说着到了封印嗤妖的地方,入口覆了一层蓝银色结界,楚玄澈手心刚贴上去,便被一股重力推回,伴随着一阵灼烧感,他吃痛捂手: “这般有攻击力的结界,那人到底是如何闯入的。” 沈姒音摇头不知, 她也一直存疑,当年封印嗤妖有她母族一份,三界之首合力而为,光凭一人确实不该破此结界。 只是如今为了防止嗤妖日后作乱,再硬的结界,他们也要强力攻开。 到这,楚玄澈也会了意,两人错开身位而站,垂眸蓄力,片刻间,仙力交叠汇聚骤然冲向结界,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屏障弹指间便不复存在。 楚玄澈一时惊愕到忘言,他再次伸手触碰,果然不同刚才被推回,半响,他断定: “应是被人破过才这般不堪一击。” 沈姒音同样惊愕,她试探性抬脚,成功踏进了结界另一半,于是轻描淡写化成一句: “用你说。” - 再次踏进受封地带,与上一世二人看到的场景大相径庭。 眼前的嗤妖瘦而小,皮肤都已有溃烂之处,数十条铁链从岩壁垂下紧紧缠绕在它的身上,况且还有镇璃盏在其上压顶,别说是上品妖兽了,论珍品妖兽也难以挣脱。 “我宗向来不擅封印制兽,所以…” 话落一半,遭沈姒音拦停,她朝镇璃盏的方向微微扬了扬头: “我知道,嗤妖交给我,琉璃盏是你宗门神器,它归你管。” 楚玄澈闻言,生了几丝别扭,他不喜被人支配,可也没要争个高低的士气,于是淡淡“哦”了一声便扭头而去。 相比被进化后的嗤妖,眼前这只半成品封印起来简单许多。 沈姒音轻声靠近,忽而站直轻叹一口气后,她双手并拢,随着双眸变成一抹亮色,手间突现符文,红光映照下,她喃喃念起咒: “……” “魂魄为生,万念为实,嗤之生实,封不可破!” 尾字落音,嗤妖当即被金光裹罩,沈姒音几经上前,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事成,她的眸色又转为原色,周遭的仙力也都回之本体。 而不远处的楚玄澈也大功告成,镇璃盏被死死悬顶,留金光笼罩,若有人强行攻破,也要落得仙力尽毁。 两人不自觉对上了眼,互相扬眉以示结果,转身欲离时,身后却突闪异光,顷刻间,他们被一股怪力拉进嗤妖的梦境,不容挣脱。 里面是一片水镜,沈姒音吃痛起身在另一头瞧见楚玄澈。 “这又是到哪了?封印嗤妖的使命完成,就给我们送回地府了?” 她低声埋怨。 “要去地府也是你去,我一生没行过恶。” 话落,楚玄澈久久没能得到回复,他转头顺着沈姒音的视线,却见嗤妖的幼体在一池清水里静养。 两人缓缓靠近,未见异常才放下心俯身观摩,此时此刻他们见到的嗤妖,遭清幽水净化,早已不呈妖物之态。 就这样呆滞良久,沈姒音的表情越发凝重,她惊觉眼前的嗤妖才是真正被封印的本魄体,而几番与他们大战的不过是借嗤妖之体行祸乱之事罢了。 刚想要伸手触碰,水池却突闪金光,两人用衣袖掩面,顺利躲过一劫,察觉到那光不再刺眼,他们才缓缓放手。 随之而来的,嗤妖池显现几排金字,水波漾的有些模糊,两人凑近才得以看清: 〈恶人作祟,四界动荡不定。〉 〈若入秘境寻得千古沧麒神兽,〉 〈方可护四界安平。〉 4. 噬骨 尾声一落,那排金字霎时消散,两人还在琢磨着便遭强行送出。 再睁眼已是禁地口,沈姒音略显不悦,抬手拍起衣袖上的尘土,相反,楚玄澈倒不怎么忧心,他神情自若: “传闻沧麒兽继上次仙魔大战,再无音讯,我们应去哪里找?” 沈姒音闻言转过身,她撇嘴眉眼一如往常冷淡: “你很喜欢明知故问?在里面的时候,不是都告诉我们要进秘境吗?” 说罢,她径直离开,留楚玄澈愣在原地,半响,他后觉黑了脸,对着背影闷声“恶女多作怪。” … 历时三刻,两人终是到了目的地,眼前的石墙蒙尘积垢,严丝合缝,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进人。 沈姒音四下打量,动手去拨一旁的藤蔓,却险遭突如其来的毒蛇啃咬,抽手之际,身后的楚玄澈拔剑将其砍断,他余光仅仅一眼没想关心,欲要擦拭剑上的血迹时,沈姒音发了话: “将那些藤蔓割了,入口在底下。” 楚玄澈半信半疑,但还是提剑照做,随着一根根藤蔓断裂,一块石碑就此显现。 沈姒音上前擦拭,沾了一手的灰,石碑上的字虽然模糊,可凭着记忆,她也能安的上名: “这是悬幽谷,里面多为小妖修炼,仙魔大战时,它们也参与其中,想必经此一战后,悬幽谷就在此荒芜,只是嗤妖为何会引我们来这里,那就无从而知了。” 话落,沈姒音良久都没能得到回复,扭头却见楚玄澈正细细擦拭着自己的剑,她一时无言,眸中裹着敌意,索性将手心的灰尘全都报复性的擦在了他的衣襟上。 楚玄澈后退抽离,可衣摆还是沾上些许,他俯身拍起灰尘还不忘说教沈姒音。 “你这恶女,向来都这般无礼?” 沈姒音装起沉默,故作娇嗔朝他耸了耸肩便先行进了入口。 - 两人在狭隘的通道里穿行,越往里走就越是漆黑,直到周遭全无半点光亮,才着了仙力,借来探路。 因后来实在狭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楚玄澈走的费劲,艰难到侧身才可勉强前行,相较之下,沈姒音倒是轻松许多。 行到中途,楚玄澈惊觉衣衫上沾染了些东西,指尖刚要去够,几滴粘稠物就砸落在脸颊,还伴有颗粒,顾不上查看,他奋力抬手,欲要擦拭,被闻声回头的沈姒音遏制。 她染上手指搓磨,一股腥臭扑鼻而来,意识到什么,沈姒音蹙起眉心,将秽物抹在石墙,一旁的楚玄澈见此一幕,也恍然,他微露嫌色: “看来是来对了地,这髓应是前几日剩下的。” 言出,沈姒音皱起眉头否定: “这是新髓,除了斑点血迹,包裹着的粘稠物应是妖物的粘液,不然也不会这般腥臭,只是悬幽谷早已在三界消声,没多少人记得,怎会有人来此送命。” 楚玄澈二次确认,无疑后,表情同样紧绷,傻站良久,也说不上来头,最后无奈,他唇瓣紧抿: “先走吧,我们此行只是为了寻沧麒,其他碎事与我们无关。” 经此一遭,接下来的路段,两人谨慎许多,再见光亮已然是出口,沈姒音刚迈出的步子悬在空中,怔愣片刻又缩了回来,只因此处早已塌陷,他们身处的穴口正处石墙中心,有很大一段距离。 找准落地点后,沈姒音先着了陆,待楚玄澈下来时,早已不见沈姒音,悬幽谷不知何时起了大雾,可二人在上时分明没有异样。 一时惊愕,楚玄澈欲施法祛雾,可却不见效果,愣神间,周遭突起冷风,意识到不对,楚玄澈握上剑柄,准备随时动手。 果然下一刻,一根藤蔓径直刺了过来,刹那间,剑出鞘抵在眼前,不料藤蔓顺势缠绕,分枝便从另一方向刺了过来,楚玄澈来不及反应,只好弃剑躲避。 眼看他没了神器,暗处的妖物也不再藏匿,藤蔓散去,一条青蟒从石墙爬下,它眉心有处红月印记,身形有一丈那么大,楚玄澈于其,不过蝼蚁飘渺之物。 他还在忆想红月印记的妖物是何种来头时,那青蟒就发动了攻击,妖法毫无预兆的袭来,楚玄澈两指弯曲抵在胸前,垂眸念咒,随着两束法力相撞,周身轰响一片,可妖法攻势凶猛,渐渐吞并起他的仙力,显然,楚玄澈不是其对手。 一声巨响过后,楚玄澈被击至几米外,他后脚死死扒住地面才勉强维持住身形,没等反应,妖物再一次袭来,比刚刚还要凶猛,见状,楚玄澈也动了真格,他双掌堆叠,霎时一束金柱从上垂下罩着一整个人,本已蓄好力,却在妖物怼脸那一刻,失了效。 妖法猛冲穿透楚玄澈的胸膛,顷刻间,鲜血便染浸衣衫,他不堪倒地,而那青蟒再度袭来,准备一击毙命。 濒死之际,数根藤蔓从侧缠绕住妖物的身体狠狠甩至在石墙,“砰”的一声过后,石墙碎裂,随着青蟒短暂倒地,沈姒音从空而降扯起楚玄澈就撤。 路上还不忘讥讽他几句: “你是蠢货?怎么坐上仙尊的位置的?拉拢人心?” “那条青蟒是噬妖,擅于训化和绝对领域,那片迷雾里,它是无敌的,你与它交手连这都看不出来?” 言出,楚玄澈更显虚弱,两人离的很近以至于血迹也染上了沈姒音的衣袖,她略显嫌弃,可终是没有放手,见此,楚玄澈意识越发迷糊,他拼尽力气蹦出几个字: “我还能活吗?” 一阵沉默,他低下声继续道: “若是活不了,你就地放下我,自己快些逃命吧。” 沈姒音一时无语,她唇线紧抿没有回应,将人搂的更紧了些加快了步子。 最后终于在青蟒追来前,出了迷雾阵,搀着楚玄澈跑了一路,沈姒音的体力逐渐耗尽,她将人丢在地,施法给他短暂保命能够支撑一会儿,刚要喘口气,迷雾中又传阵阵异响。 焦灼之际,沈姒音余光瞄到四周的藤蔓,只是片刻,楚玄澈就被其五花大绑驮着走,虽不太体面,可也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你怎么…咳咳…怎么驯服这些藤蔓的?” 许是勒得太紧,楚玄澈说话都有些艰难,断断续续。 “小小噬妖都可以驯服的东西,我当然是轻而易举了,再者,论训化,论见识,三界之内恐没人与我匹敌。” 沈姒音昂首走在前,弹指一挥,楚玄澈就被拉近了些。 有了藤蔓,一整段路程轻松许多,在暮色降 临之前,两人终是到了地,楚玄澈似物一般被随意撇在地上,挣扎着起身扫视一眼: “这是哪?” 沈姒音无瑕转身,一心给洞口封结界,她提高音量回他: “不知道,我出了迷雾以后就只找到这一个落脚点,此洞口位日月正中下,悬幽谷边缘,便于你疗伤,即便噬妖追来也妄不敢与你我动手。” 语毕,楚玄澈扶墙坐立,神情严肃了几分: “不可掉以轻心,它与我决斗时,妖力呈上品,绝不是中品。” 沈姒音神情微变,她收手回来,坐至对面,手撑着脑袋,指尖在侧脸轻点,楚玄澈被盯的偏头,她却始终不移眼,良久一阵嬉笑惹的他重新抬眸,沈姒音眉眼弯弯: “我说仙尊的见识恐连我族的一个小小魔侍都比不上。” 她一脸戏谑继续: “那条噬妖在迷雾里算珍品,它眉心处的印记,正是进阶的标志,即便出了迷雾,也是珍品微下,你如今重伤,当然要多加防备,可我又不用担心。” 见楚玄澈疼得厉害,无心反驳,沈姒音忽而坐直,笑容顿敛认真起来: “知道它为什么一心至你于死地吗?” 话落,对面那位微微一颤,明显来了兴趣,楚玄澈擦了把嘴角的血,追问下去: “有话直说。” 笑意从唇角漫开,很快转瞬即逝,沈姒音背靠石墙,垂眸遮掩起情绪,声调都有些凄凉: “因为,上次仙魔大战,你们仙宗途径此地时,将悬幽谷夷为了平地,我们来时塌陷的那块地底下,有噬妖的妖侣。” “在此之前,悬幽谷不过是噬妖随一众小妖的栖息地,他们以藤蔓为食,只是因为在那场大战守护悬幽谷,就被你们仙宗的人当做谋逆尽数处理了。” “不过至于现在的噬妖为何会食骨髓暴虐无性,我暂且不知。” 楚玄澈恍然,幼时在仙宗确实听过不少仙魔大战的事,他依稀记得,父族咽气前三番五次叮嘱过自己若受群妖报复,定要启净身阵保命,只是如今在噬妖的地盘失了效果,也确被报复。 思绪忽飘忽远,忽而想起什么,楚玄澈抽神,他看向对面欲睡的沈姒音: “悬幽谷应有一神器玄斩剑,吸日月之气,定一方妖邪,我们寻它来对付噬妖。” 言出,沈姒音未显惊诧,她过分冷静,似早有所料,薄唇微启道: “玄斩在噬妖的石洞里,它当然知道此剑可制它,所以在万千慕名而来的仙客决定一举拿下神器时,都成了噬妖得不费力的腹中餐。” “你想要玄斩?那就把自己收拾利落些去,噬妖最喜欢你们这些白净的小仙君了。” 她唇角微扬,尾声都有些发颤。 楚玄澈一时无言,面色更为难看,没等他回怼,沈姒音就先松了口: “你若真想要玄斩就快些歇息,明日我带你去那石洞就好。” “你不是说那片迷雾,噬妖无敌?” 他半信半疑。 沈姒音眼睫微颤,却不显焦灼,她眼眸低垂,脸颊轻挨手肘,似有十成把握一般: “对于你们是无敌,对我来说不过是费点力破局。” 5. 玄斩 夜里寒气逼人,沈姒音冻醒过那么几次,后来略感温暖已是天微亮,她在一阵柴火碰撞声中惊醒,睁眼见楚玄澈正往火堆里丢拆木,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你伤好了?” 沈姒音接住他扔来的果子,边往嘴里送边问道。 “没什么大碍,你快些吃吧,我把悬幽谷为数不多能吃的果子都摘来了,恢复些体力我们也好去寻那噬妖决斗。” 说罢,楚玄澈就地打坐开始修炼起来,周身金光缠绕,沈姒音也没再打扰,看他眼下一圈的暗色,她熟知夜里楚玄澈没少下功夫。 两人简单收拾便起身行动,沈姒音走在前面,余光瞥到楚玄澈别在腰间的剑,眉头微皱不忍发问: “你的剑不是丢在迷雾里了?何时取回来的。” “想着对付噬妖太过危险,我便拿谷中藤蔓铸了一把,此剑附有仙力,应是不易被摧毁。” 他如实应答。 闻言,沈姒音莫名有些心虚,她偏头躲避视线,指尖轻拨额头的碎发,似是在遮掩什么,随着前方迷雾里不断传出低吼声,楚玄澈突感不妙,剑都抽离了几分。 相较之下,沈姒音冷静许多,她刚往前迈出一步,就被楚玄澈拽住手臂扯了回来,他神情肃然: “等等,你听到什么异响没?” 沈姒音不自觉的垂眸,故作矜持的抽出了手臂:“悬幽谷小妖众多,有些吼声也在正常不过。” 见她说的有些道理,楚玄澈也放松了警惕,只是握在剑柄的手却始终未离分毫。 - 随着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两人彻底踏入噬妖的领域,沈姒音在前引路,对这路段极为熟悉,跟在后头的楚玄澈不由起疑: “不是才来一次?你怎会如此熟悉?” 此言一出,身前的人脚步一顿,沈姒音转过身,脚尖狠狠踢了踢地面,她一时没了言语,就差把蠢货两个字说出口: “玄澈君有问东问西的功夫,不如自己低头看看,以为我会像你一般蠢的不可理喻吗?” 楚玄澈再度吃瘪,但也没着急反驳,他应声垂眸,只见沈姒音的脚边是打结的藤蔓,寻迹看去,眼前的路还摆了很长一道。 看他良久不说话,沈姒音无心纠缠,顺着自己做的标记走了,楚玄澈紧随其后,两人走了好一阵时间才见着石洞。 欲要上前时,一束妖法径直刺向二人,楚玄澈率先反应下意识拔剑抵挡,后知在迷雾里失效已为时已晚,可出乎意料的是,竟中和了妖力。 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自己分明昨日还施展不出仙力,只是不等他过多迟疑,青蟒就摆着身子爬了过来。 到这,沈姒音将人往后拉了拉,决定独自面对,她伸手蓄力,顷刻间,黑红色魔力就储在五指之间蓄势待发: “我能打几个回合,你趁这时间去石洞拔玄斩剑,留下来只会耽误时间。” 话落,楚玄澈不做寒暄,扭头往石洞里跑了,噬妖似是猜到两人的技俩,直奔楚玄澈而去,半身越过沈姒音时,忽被一条魔鞭绕着脖子拽了回来。 于是被迫停留,决定先解决了眼前的人,它一如昨日对待楚玄澈一般,准备一举重伤沈姒音。 刹那间,妖力猛冲而来,沈姒音神色从容,不显无措,她唇角得逞微扬,弹指一挥,手中的魔鞭便成了猎鹰,论噬妖再有多大能耐,也惧猎鹰三分。 果真下一刻事实确如她所料,噬妖见此止了动作,明显有些无措,不过仅仅怔愣片刻,它便不再近身搏斗,全凭妖力。 沈姒音早有所料,眼神犀利了很多,而却无半点惧意,她镇定闭眸,两指指尖轻抵唇边,低声喃喃着咒语,随着耳边头发飘扬,她眉心忽亮金色印记。 见状,噬妖瞳孔骤然收缩了下,蛇信子在外良久都忘记了收回,毕竟依它来看,悬幽谷是自己的领域,更别说这片迷雾了,谁来都是送死,怎会施展出法术。 只是眼下别无他法,噬妖奋力扭动着身躯,周身顿时妖风四起,它前身后仰将蓄好的力全全喷出,沈姒音见时机成熟,奔着豁出去的态度也全都使了力。 顷刻间,两缕法力狠狠相撞,抵消过后荡出的余波将噬妖和沈姒音都推出两米之远,没等喘口气,噬妖便再度袭来。 沈姒音迫不得已与它近身搏斗,她余光一瞥,将脚边的藤蔓执在手心,弹指一念就成了利剑。 待噬妖扑过来的那刻,沈姒音借力跳起欲狠狠将剑刺进噬妖的咽喉,只是她一时大意,此妖守悬幽谷千年,早就历练至深,恐唯有玄斩神剑可制其。 果然不出所料,剑刚触上它便弯曲弹开,趁此时机,噬妖摆身莽足劲撞上沈姒音的小腹,狠狠将她甩在地上。 遭受重击的沈姒音久久不能缓气,只是片刻,那噬妖张着血盆大口势要将她活吞,危难之际,她忍痛翻滚几圈,只手撑地,肉皮都蹭掉了一层,挣扎着起身后,她顾不上手心的刺痛,任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眼见噬妖体型大了几倍,眸也成了血红,沈姒音知自己无法在拖延时间,再硬抗下去她定要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于是也不再留后手,她食指轻抵额头的金色印记,周遭忽起金罩,任噬妖再怎么冲撞都是无用之功。 沈姒音唇角轻颤,声音都有些沙哑,她眉眼微弯释然一笑: “天地正气,扶音百环。” “魂丝千转,束则不破。” “噬骨,悬幽,麒出,定!” 话落,沈姒音眉心处的金莲印忽而跳出一丝金缕目的明确直冲噬妖而去,还欲抵抗的噬妖一触到那金缕便哀嚎一声,身上随之也会落下一道血印,似是很痛苦一般,它剧烈抽动着身子,直到被那丝金缕从首到尾死死束缚才肯停歇。 见此一幕,沈姒音悬在半空的心倒是踏实了些,刚要喘口气歇会儿,石洞里突起一阵踏响声,意识到什么,她背身转动着手指,随着那丝金缕回到眉心,她额头的莲花印也就此暗色不再显现。 楚玄澈从中出来正见身负重伤的沈姒音,以及欲趁机逃离的噬妖,他 顾不上问候,提着玄斩飞起一剑封喉,大量浓血迸溅,嘶吼声一声接一声,噬妖挣扎片刻,便彻底绝了命。 玄斩剑抽出的刹那,眼前呈黑青色的噬妖变了色,它体型忽小,眉心的印记顿消,渐显翠绿色,沈姒音从后走来,眼里多了几丝哀伤: “它与嗤妖一样,本魄体遭恶兽掠夺变得无恶不作,只是眼下无法,真正的噬妖也只能跟着殒命。” 声落良久都没话而接,沈姒音刚要启唇骂身旁人哑巴,就见楚玄澈的专注点都在自己滴血的手上,她顺着视线,早已血迹淋淋,彼时妖气还在腐蚀着伤口,楚玄澈见状,双手悬在两侧,用仙力为她疗愈,似长者般叮嘱: “我宗擅疗愈之法,我暂且帮你祛除妖气,再寻止血之物即可。” 沈姒音没做应答,看着妖气一点点祛除后,她眼疾手快从楚玄澈身上扯下一块布料,任他在一旁骂声一片,待她缠满手心止血,却因单手打不了结犯难时,楚玄澈也只能无奈低叹,任劳任怨帮她打了结。 做完这些,两人无瑕就地歇息,收拾了残局便结伴寻起出口。 - “你手腕上,那是什么?” 在谷中捕捉到的细节,沈姒音一直忍到离开悬幽谷才发问。 楚玄澈闻声毫不遮掩撸起衣袖,是玄斩剑的印记: “我去往石洞时,玄斩正立在那噬妖的栖息处,应是被它挪到那的,任我百般使力也无法撼动,所以……” “所以你喂血给它了?” 见沈姒音已知晓一二,楚玄澈也没再扭捏欺瞒,他点头应下,将自己在石洞里的所见所闻全盘托出: “对,但我不是有意独占神器,毕竟这是你我二人共同得来的,只是当时我听见外面噬妖的嘶吼声,误以为你不敌,只好滴血为契认了玄斩,将它拿出来助你。” 言出,沈姒音不忍轻笑,语气中带上几分戏谑: “你不知道吗?玄斩神器千年仅遇一人,它上一个主人在仙魔大战时拿它镇压悬幽谷的妖邪,此消息一出,多少仙客慕名而来却丧了命?” 见楚玄澈还是没醒悟,她薄唇又启: “因为它上一任主人绝命后,你便成了它命定之人,他人哪怕为它把血流干也不会拔得此剑,玄斩以血为契,以剑为引,认了你的血,便与你生死相连,你手腕处的印记应是它感知的标识,他日你若遭受苦难,它定从此而出相助。” “所以,我专让你一人前往石洞了,再者,就算你没有及时带着玄斩出来,我也能制服噬妖,别搞得像是你救了我一样。” 虽话里多有讥讽,但楚玄澈也未觉恼怒,他眉梢微挑,唇角勾出一抹淡笑,似是吹捧又似是反讽: “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以为魔尊手心遭妖气腐蚀血流不止是重伤,现在看来是我太小题大做了,本不该为你祛除妖气的,反正魔尊能制服噬妖,也定能自己处理伤口。” 话落,沈姒音回了他个笑脸,牙却咬的很紧: “你知道就好。” 6. 陨荒 自上次出了悬幽谷,沈姒音连同楚玄澈已在玉灵宫修养多日,任天界多少珍贵药材使在沈姒音身上,那手心上的伤口就是不见好。 一开始她还毫不在意,想着过段时间自能痊愈,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疼痛却未减分毫,再耽搁下去,恐是要留疤,一筹莫展之际,沈姒音忆起那天楚玄澈的话,无奈之下只好拉下身段主动寻他医治。 彼时的北边宫寝余音绕梁,欢歌载舞,尽显和乐之色,沈姒音寻来时,楚玄澈正在殿内翻看仙卷。 上至远古仙魔大战,下至三界修战太平,每一字他都细细读过,显然,上次在悬幽谷,沈姒音讥讽他的那些话,他都记在心底,不然也不至于这般刻苦。 “你们仙尊呢,让他给我出来。” 殿外一阵嘈杂,听是沈姒音的音色,楚玄澈身躯骤然一颤,他急急收起手中的仙卷,出去迎她时,还不忘扯了扯衣服,装作自己刚睡醒的样子。 只是还未踏出殿门,沈姒音就显之眼前,她警惕般合上了门,生怕自己有求于人的事情败露。 两人面对面坐下,没等楚玄澈开口质问,沈姒音就摆出手心在桌上,一层层包扎布揭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可怖的伤口,到这,楚玄澈也不告而知了,他偏头露出扳回一局的爽笑,惹的对面的沈姒音不悦: “你笑什么?现在怎么办?” 言出,楚玄澈才收敛一些,视线再回她的手心上,语气里带上几分嘲弄: “我以为魔尊神通广大,知道被这妖气腐蚀的伤口需要用附灵草医治呢,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你能不能正经一些?我这手若是再不好,我便无法入秘境,到时找不见沧麒兽,三界大乱,你就一人承担。” 她故技重施。 不过激将法对楚玄澈来说确实有用,话落,他彻收笑容,神情肃然起来: “附灵山一带皆为此草,且多有防御妖气的灵芝草药,我们修养多日,也该去往下一个秘境了,待我收拾一番,我们便先行去附灵山,伤好过后,我们径直去下一个秘境即可。” - 两人回殿收拾耽误了好大一段时间,终是在日升前在玉灵宫汇了合,楚玄澈除了佩剑没变,其他的都换了样,相反,沈姒音还是一如既往,头发高高束起一袭红衣示人。 以往这般,楚玄澈哪哪都看不惯她,彼时再看,倒也算顺眼了许多。 …… 本着快些前往秘境,楚玄澈一路都在抄近道走,沈姒音只能盲目跟着,几度认为他是在带自己兜弯子。 好在最后顺利抵达附灵山,这个想法才消失脑海。 “我如今手心负伤,不易采摘,有劳玄澈君费些力。” 因为是有求于人,沈姒音同楚玄澈说话都带上了几分敬重。 换做从前,她定要摆摆架子指唤他来做事,以至于楚玄澈听后的刹那,眼眸一闪,明显有些怔住,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似笑非笑,单手伸起微微施法,眼前的附灵草便大把大把到了他的手中。 顾不上其他,楚玄澈率先取出一朵,撵出药水后都涂抹在了沈姒音的手心上,不过片刻,她便顿觉灼烧感,眉头皱的极紧。 “这样就好,你手心的伤应是到明日就能痊愈。” 楚玄澈叮嘱着。 “哦,用你说,我当然知道。” 见目的达成,沈姒音也不再伪装,转身寻了面石墙靠着坐下啃起了仙桃。 楚玄澈似早有所料,但也没说些什么,他只身走近附灵山,凭着记忆,将草药摘了个遍,连同致命的带毒草药都摘了几朵,避免危难时刻以毒攻毒来救命。 - “陨荒墟离此地有些距离,我们从这会儿出发最晚也要到日落才能到。” “你怎么知道下一个秘境要去陨荒墟了,趁我睡着听我梦话了?” 沈姒音跟在后面一心观察手心,听到这话多少是有些惊诧,不忍发问,毕竟依她来看,楚玄澈就是个一问三不知的穷见识仙尊。 “我还不至于这般幼稚,魔尊还是太过小看我了。” 楚玄澈“呵”了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如此来看,他翻阅那些仙卷还是有很大作用的。 …… 两人一路除了有些小拌嘴,再没什么交流,终于是在暮色降临前见到了陨荒墟的石碑。 吸取上次在悬幽谷的教训,沈姒音这回儿没有直接上手,她凭空造出一把剑刮去上面的灰土,确认无疑后招呼起楚玄澈。 没有通道,没有入口,越过那座石碑,眼前就只剩下一片荒芜,应是受红月的影响,彼时的陨荒墟尽显嫣红,微风一起,红尘便随地而起落得两人一身。 沈姒音越走就越觉得不对,她停步驻留,回首看来时的路,竟不见那座石碑,再看眼前,还是没有尽头,一旁的楚玄澈脸色也有了变化,半响,他率先开口: “幻术?” “对。” 她闭眸细细忆想,终是发现了端倪:“走吧,原路返回,要破此术还要看那座石碑。” 等两人返回入口时,天色已晚,沈姒音招呼着楚玄澈靠后,自己上前寻破译之法。 她十指对抵,四指微微弯曲蓄好力的那一刻抽离开,一束黑红光柱便径直打向那石碑,约莫着有半刻功夫,才得以碎裂。 随之而来的,一座血门拔地而起,沈姒音试探性的靠前,见并无异样才迈起步子朝里走去。 楚玄澈紧随其后,与悬幽谷不同的是,陨荒墟的入口宽敞许多,石墙之上除了嫣红再无他样,一整个过程顺利许多。 只是两人走了好一阵时间,终不见出口,意识到在兜弯子,沈姒音与楚玄澈对视上会了意,他们各自走向一边,在无数个分叉口汇合后,两路终归是重叠在一起。 沈姒音是最先出来的,映入眼帘的便是密密麻麻的崖洞以及墙壁上用铁链挂着的火盆,除了几条弯弯绕绕的小道,其余全是火浆。 身后的楚玄澈同样为此惊骇,他俯身观摩,那火浆除了冒小火泡,还时不时冒出一些白骨,可怖至极。 “这陨荒墟表面看上去祥和,实则竟这么多 陷阱,连你我二人都被耍了好几回。” “只是眼下我们还没见着妖兽,是否太过平静了些?” 沈姒音神情凝重,可事实确如这般,悬幽谷从进入通道便疑点重重,更是一落地便对楚玄澈发动了攻击,而陨荒墟除了误导人的幻术还真再没什么可疑之处。 二人怔愣间,远处忽而射来一记羽镖,沈姒音反应快,徒手接住,可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划破了她两指指间,正要准备与妖兽大战,未料从那崖洞走出来的并非妖兽。 “二位尊上?” 凌云见此一幕,明显慌了神,他小跑过来,见沈姒音流血的手指,声音都有些发颤: “杳杳当是妖兽直接射了羽镖,并非有意而为,还请两位尊上宽恕。” 话落,他身后跑来一位年轻女子,一身橙黄色外衣,头戴雀羽,腰间别着的布兜里尽是羽镖,不用想也知她就是凌云口中的杳杳。 沈姒音一眼看出其来历,拿出布襟擦拭着指间的血并没怪罪,她朝凌云摆了摆手,看向那女子时眼里充满猜忌: “你是玄雀一族的后裔?” “是我,我和凌云上神途径此地欲捉些小妖涨涨修为,不慎误伤了您,请您宽恕!” 话落,程知杳弯身行了礼,沈姒音内心五味杂陈,似是愧疚,她托起眼前的人,轻轻拍了拍程知杳的肩: “见我不必拘谨,玄雀一族当年跟我母族征战伤亡惨重,你我尚存人世已是三生有幸。” 此言一出,程知杳脸色大变,一半惊喜一半猜疑:“你是魔皇之女?” “是我。” …… 两人互诉衷肠后,凌云已然带着食材回来,楚玄澈也没闲着,靠着白日里采摘的草药给沈姒音进行了二次上药。 四人靠着一处崖洞坐下,即便离火浆很远,可还是觉得炙热难耐。 陨荒墟食物不多,连像样的果树都没有,几人只能靠烘烤凌云捕来的几只飞禽填填肚子。 “你们来得早,有无发现什么异样?” 沈姒音吃了个三分饱便坐在了一边,还是以任务为紧启唇询问。 对面的程知杳听后急急咽下口中的肉食,她拍着大腿,另一只手指了下深处最大的崖洞: “有有有!从那个崖洞进去正面走十里,是百兽山,据说其中的妖兽个个来头不小,凶神恶煞,倘若拿下它们,修为可涨十成!” 言出,楚玄澈默契抬眸与沈姒音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原来并非是陨荒墟平静,而是他们二人没找对地方。 没等她开口,楚玄澈就率先拿了主意:“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闻言沈姒音默认不语,一旁的凌云见状,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开口:“二位尊上可否带我和杳杳一起,我们不会拖后腿的。” “当然。” 楚玄澈点头应下,看向沈姒音时,她没做什么抗拒的动作,也才安了心。 四人填饱肚子后困意来袭,只是陨荒墟没有让人歇息的崖洞,他们也无心去寻,便都靠着石墙休息,想着凑活一夜也好。 7. 焚丹 次日晨。 四人起来时气色都算不上好,夜里燥热难耐,以至于他们醒来过好几次。 简单收拾了一番,程知杳便带路领着几人朝百兽山的方向去。 生怕路上遭遇什么,楚玄澈和沈姒音一前一后将凌云程知杳包在中间保护,毕竟若真担上什么事,他们二人在中间也好自保。 “玄澈尊上,出口就在左边那条通道里!只不过有些狭窄,你把手中东西先给我吧,我先替你拿着。” 程知杳大着声喊,在幽闭的空间里传出阵阵回音,楚玄澈闻声思索了片刻,想着没有什么不妥,便交付给了她径直朝外走去。 “给我吧,杳杳。” 见此一幕,凌云下意识接过程知杳刚拿过来的东西,两人熟络的动作让后边的沈姒音不由猜疑。 她一眼看穿凌云的心思,垂眸“呵”了一声,似是不满,看向程知杳时总有一种白菜被猪拱了的不解之态。 “无异样,都下来吧!” 随着外边一声喊声,才拉回沈姒音的思绪,她朝身前两人扬了扬头,示意启程,三人一个接一个与楚玄澈汇了合。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并无异样,仙术都能正常施展。” 落地的第一时间,楚玄澈朝沈姒音报备了情况,她点头应声,因悬幽谷迷雾一事,两人似乎做什么都警惕了许多。 “继续带路吧。” 几人微做调整后,没敢过多逗留,便再度赶起路,直到双腿发酸,无力挪步时才肯在树下歇会脚儿。 闲暇之际,沈姒音揭开缠在手心的扎布,果然如楚玄澈说的一般,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应是不会留疤。 “放心吧,不会留疤。” 正思索着这个问题,楚玄澈就已道明答案,沈姒音装作不在意忙拿衣袖遮挡,她扭扭捏捏半天,道谢的话始终说不出口,最后蹦出几个字: “用你说?” 楚玄澈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心存的那点耐心都被消磨殆尽,他还是对沈姒音的期待值过高,想听她服个软实在是太难。 于是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哀叹。 - 短暂歇息后,四人继续赶路,在进了一片林中时,周遭显起血红色,到这,几人才算是到了百兽山下。 “是这吗?” “应是到了,昨日我和凌云上神在此止步,没敢在往深处走。” 言出,沈姒音微微点了点头,她抬眼打量,林中除了清一色的红再没什么异样,几人放缓步子慢慢前进,神经始终高度紧绷。 走到中途时,远处忽起异响,楚玄澈当即抽剑,凌云则故作英勇将程知杳拉在了身后,相较之下,沈姒音冷静许多,她寻声看去,似有什么东西压的枝叶晃动。 下一刻,两只猎鹰惊动从声源处飞出,见此,几人才松了口气。 再度启程,凌云止不住猜忌不忍发问:“我们这一路走的未免也太顺利了些?” “你还想不顺利?” 程知杳撇着嘴回应,吓的凌云直摆手,两人拌嘴的功夫,沈姒音和楚玄澈已经甩他们一段距离了。 欲要快步跟上,却见眼前的两人突然刹住步子,程知杳趁机喘着气跟上,误以为是自己耽误了他们时间,满是自责:“不用原地等我们的。” 话落,她双手扶膝缓气良久都没得到回应,抬眼顺着两人视线看去才惊觉原来是无路可走,程知杳壮着胆往前迈了一步,只见悬崖之下尽是火浆,而离对面的陆地起码还有五六米。 “杳杳,怎么不等等我。” 身后的凌云提着东西费劲赶来,程知杳顾不上解释,去拽凌云的衣襟,正要让其看此异象时,四人身后忽而冲来一只猎鹰,体型有三丈那么大,它目标明确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几人推下悬崖。 意识到不对,沈姒音忙忙施法,一道金光屏障从下而上将几人包裹其中,随着“噗通”一声掉进火浆。 “这是要烧死我们?” 程知杳颤着声问,脸上写满了惊恐,凌云听后急忙上前搂住她的肩轻抚:“没事的杳杳,我死都不会让你死的。” 沈姒音无心看两人亲昵,她瞳孔微转,表情瞬间凝重: “这可不是简单的想烧死我们,掉进这里的人应是都被炼成了丹,修为高的供百兽山的妖兽吃了修炼,修为低的被火浆焚化提升腐蚀性。” “尊上,那现在怎么办?” 凌云焦灼问道。 只是未等回应,冲撞几人的猎鹰便再度出现,它展翅重重落在火浆边的巨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从沈姒音他们的视角来看,只有模糊的身形。 “不能坐以待毙了,在火浆一时,便失一丝灵力,眼下只有快些出去和这东西决一死战的方法了。” 见楚玄澈说的不无道理,沈姒音没做反驳,只是一时好奇,他究竟是从哪得知的这些,“那你说怎么对付上面那头猎鹰?” 语毕,三人视线纷纷聚焦在楚玄澈的身上,等他一个答案,只见他抽出玄斩,似是下了决心: “拼一拼。” - 欲要栖息的猎鹰听见异响忽而警惕起身,它挥了挥翅膀,呼吸沉重,微微低吼着,下一刻,几人从火浆里抽身飞起,稳稳落在悬崖边。 沈姒音凭空变出一弩弓箭,示意几人拿神器:“猎鹰体型庞大,先抄家伙和它打车轮战,待它体力耗尽,在近身搏斗。” 说罢,她便率先发起了攻击,楚玄澈则拉着两人躲在了一边树后。 “我们就这样躲着吗?不去帮魔尊吗?” “对啊对啊,魔女出事了怎么办?“ 程知杳附和着凌云,两人略显担忧,全都在看楚玄澈的脸色。 话落,他视线紧盯前方,压低了声回应: “车轮战,她自有分寸,下一个我去,你们二人就待在原地随时准备接手。” …… 随着弓箭精准射击在猎鹰的胸膛,它顿感痛疼仰天吼了一声,沈姒音趁机连着射出好几箭,都刺进了猎鹰的身体,只是对它来说都只算得上是皮外伤,三两下便拔了出来。 恼怒后的猎鹰攻势极猛,它指爪重重拍地发出巨响,周遭的树木顷刻间便摇晃起来,树枝洒落一地,似是宣泄不满。

它蓄力张开血盆大口,一团烈火便径直冲向沈姒音,好在她反应够快,出手施法挡下一击,在抬眼,那猎鹰已然展翅朝自己飞来。 知手中的弩箭无用,沈姒音立马将其变成魔鞭,在猎鹰冲来的那刻缠上了它的翅膀,随后,她张开双臂向后退了一些距离,在猎鹰的攻击范围外停步。 随着魔鞭一甩,猎鹰被打乱了动作,它步子摇晃险被甩倒在地,而也因此被彻底激怒。 于是猎鹰不再顺着沈姒音的打法来,它张翅飞起,在空中左右摇摆,就是为了躲避沈姒音手里的魔鞭,不出所料,这一招果然有用,沈姒音一时乱了阵脚,只能不断瞬移躲避伤害。 只是猎鹰的反应总比她快那么一些,总能在她瞬移在那个位置前喷出妖法,沈姒音难免有些招架不住,在抵挡了四五个回合之后,遭妖法打击从高处掉落。 见她口吐鲜血良久不能爬起身,楚玄澈一时懵圈,搭在树干上的手握的愈发的紧,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沈姒音怎么说也是三界强者中位居前列的人,不该这般脆弱,连一刻时间都撑不下来。 可不等他思索,猎鹰便再度朝沈姒音而去,顾不上叮嘱两人,楚玄澈提着玄斩就冲了出去,他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御剑暂时拦住了猎鹰的步子,趁这功夫,他一把抱起沈姒音,将她放在安全地带后,自己前去迎敌。 背过身的片刻,听见她在身后吩咐:“猎鹰的命门在脖颈下方,我第一箭射中的位置,入其七分才可致命。” 说罢,楚玄澈听话照做,他转动手指操控着玄斩直往猎鹰的命门而去,未料它翅膀一挥,玄斩根本就近不了身。 迫不得已下,楚玄澈只能近身搏斗,他后脚蹬地借力而起,提剑朝猎鹰冲去,而妖兽也在口中蓄力,顷刻间一束妖法从其口中喷涌,玄斩比楚玄澈更快反应,立剑在其前方,那妖法便分叉开未伤楚玄澈分毫。 纠缠间,数十个羽镖从侧边刺向猎鹰,它吃痛晃头躲避,随着妖法被打断,楚玄澈有了喘气的时间,凌云和程知杳加入其中,很快占了上风。 “杳杳,你靠后。” 凌云悬空双手合十,仙术在手中蓄势待发,见程知杳挡在身前,他急忙招呼她咧开。 趁猎鹰分神间隙,凌云从后偷袭,仙术毫无保留全都打在了它的身上,霎时,猎鹰左右摇摆着身子,楚玄澈趁机将玄斩狠狠刺入它的命门。 脑海闪过沈姒音交代的话,他再次莽足劲,直至玄斩一整个刺入才拔出。 做完这些,三人泄力落地,纷纷缓了口气,本以为猎鹰会就此不堪一击倒地,谁知伤成这样,它还能挣扎着前行。 远处的沈姒音见此一幕明显有些不解,她总觉得眼前的猎鹰未免太过好对付了些,思索间,那妖兽竟再度朝三人发起攻击,看到这里,她心中的顾虑才被打消。 顾不上伤势,沈姒音变出魔鞭将欲伤害程知杳的猎鹰束缚住,正要将其甩入悬崖下的火浆一击毙命时,那猎鹰却借机咬住魔鞭猛猛冲向悬崖边。 随着猎鹰收翅,来不及反应的沈姒音一同被拽入了火浆之中,激起阵阵浆花后,浆面恢复了平静。 8. 血沼 “魔尊她……” 程知杳惊慌捂住嘴,眼里尽显愧疚,如若刚刚沈姒音没出手,那么现在掉下去的应是她才对。 凌云见此将她抵在唇边的手拿下来捂在手心安抚:“没事的杳杳,魔尊神通广大,自有应对之策。” “但愿如此。” 两人置身事外的举动让一旁的楚玄澈不禁黑脸,他垂眸扫了一眼火浆,脚尖踢下一块石子,见其一入便瞬间融化,他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沿路往下走,总会找到她的。” 三人意见达成一致,便都动了身,虽已做好极坏的打算,可秉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态度总归是要有个底。 - 本就负伤,还要在火浆之中消耗灵力,沈姒音喘着粗气上岸时,狠狠踢了脚死去的猎鹰,她自言自语埋怨:“你死就你死,拉着我下来干什么,真是恶兽多作怪。” 说罢,她似是还不解气,食指轻轻一抬,那妖兽便落入火浆,做完这些,本想快些去寻三人的沈姒音却突被一声异响惊住,回眸发现,一颗黑红色妖丹悬于空中,她见消失不见的猎鹰知晓了一切,而刚刚还恼怒的情绪顿时变得幸灾乐祸。 眼前的妖兽虽不及嗤妖噬妖那般强大,可猎鹰也算的上是个小中品,服了它的妖丹最少能提一成修为,想到这里,沈姒音倒也觉得不亏。 她四下打量,瞄到不远处有个山洞,于是径直朝里走去,决定在那先吸了猎鹰的丹。 沈姒音试探性的走进,见没什么异样才放下心就地打坐,她将手心摊开,妖丹缓缓悬于眼前,随着双手微微施法,一丝丝灵力便从中而出入了沈姒音的嘴。 而趁她一心修炼的功夫,山洞深处却亮起一双血红的眼。 妖兽本想悄无声息从侧边搞偷袭,未料沈姒音早有所察觉,在它施展妖法的那刻,一束金柱从反方向冲来,三两下便打消了妖兽的法力。 “是妖是仙,要索我的命,你出来即可。” 此言一出,一只黑虎缓缓走出露了头,沈姒音识得它,百兽山其中一兽,名为玄虎,百年前还为祈霄宫天尊身边的神兽,后因仙魔大战,遭魔化成了恶兽,只是她没想到,再见此兽会是在这种地方。 知其实力不容小觑,沈姒音也不再收敛,她闭眸指尖轻触额头,那金色印记便再度出现。 妖法打来的一瞬间,沈姒音快步跑出山洞来到空旷地带准备迎战,而事实也确如她所料,被玄虎打中的地方,瞬间塌陷。 片刻过后,它从中走出,步子压的极重,哈喇子顺着獠牙往下滴落,身上还有鲜血的干痕。 沈姒音刚刚痊愈,没想跟眼前的家伙耗时间,她一个蹬地起身,欲故技重施封住玄虎: “天地正气,扶音百环。” “魑魅魍獠,万念归一。” “兽之以魄,封!” 言出,妖兽顿时有了反应,沈姒音松了口气落地,惊觉昔日神兽也不过如此,未料,下一刻,玄虎甩了甩头,无视了她的咒语。 那家伙飞一般冲过来,大掌狠狠拍向沈姒音,万幸她如今金莲护体,伸臂挡了下来。 只是还未有施法的时间,玄虎便再度冲来,只守不攻的回合,沈姒音硬是扛了几个来回。 终于耗到玄虎没精力时,她一个健步拉开身位两掌平行于小腹前蓄力,顷刻间,周身忽起金色屏障,令玄虎不得近身。 随着沈姒音眉心的印记越发显色,一束光柱径直从头顶垂下,她耳侧头发在空中凌乱,再睁眼,瞳孔已然成了嫣红。 打向玄虎时,它左右躲避,良久都未能伤其分毫,到这,沈姒音却不显焦躁,她双掌开合,那金柱霎时扩大了范围,结结实实打在了玄虎身上。 一声巨响过后,那妖兽重重倒地奄奄一息,沈姒音这才有了缓气儿的功夫,她泄力警惕的朝玄虎走去,确定它真的身负重伤后才蹲下身观摩。 只见玄虎身上干掉的血迹源自它的腹部,几近有十几道口子,沈姒音满脸惊诧,她伸出手指对等,惊觉这些伤痕大小不一深浅不同,伤玄虎的起码在五个人,或是妖兽以上。 想到这里,沈姒音表情凝重起来,一时也想不出究竟是谁能将玄虎伤成这样,愣神间,眼前的玄虎忽而变了样。 它从首到尾褪去黑色,体型也在随之变小,渐渐显露它原本的白金色,在几阵急促呼吸后,彻底咽了气。 沈姒音神情悲伤,轻轻抚了抚玄虎的脑袋,终是没狠下心将它丢进火浆炼丹,做了思想工作后,还是在一处风景堪忧的树下将它埋了。 事已至此,她也没再过多留恋,继续顺着路朝百兽山深处走了。 - “我们都围着火浆走了几圈子了,还是没见着魔尊和那猎鹰,不会真的被炼成丹了吧?” 程知杳低声喃喃,满是自责,不过很快就被前方的楚玄澈否定: “应是没有,以沈姒音的修为若真被炼成丹,我们也能发现,而火浆与我们刚来时的模样大差不差,她定上了岸。” 说罢,程知杳心里才有了一丝慰藉,为了防止几人迷路,她刚要掏出羽镖在此地做标记,就听见凌云大喊一声: “尊上!尊上!魔尊在那!” 两人闻声同步抬眸,只见远处的山脚下有一抹靓丽的红,似是沈姒音的裙摆,只是距离太远,她好似没听见凌云的声音。 一会儿功夫,那一抹红便消失在三人视野之中,虽不能够确定她是否就是沈姒音,可眼下与其在原地打转,还不如跟上去看看,到这,楚玄澈拔出玄斩提着,一马当先走在前,招呼身后的两人: “走吧,去看看,我在前方探路,你两人务必跟上。” …… 走了好一段路后,沈姒音来到了一处大的山洞,首先入目的就是挂在空中的各种腐肉,以及不同妖兽的兽皮。 刺鼻的气味让她难以接受,只好抬起手腕捂住口鼻勉强坚持,她四下打量,四周的墙壁上共有七个石洞,洞口是肉渣以及斑驳血迹,明显是妖兽的居所。 意识到这一点,沈姒音知自己是入了虎穴,送上门的食物,她瞳孔微微向后转,一条触手擦着脸颊而过,不出她所料,它们果真是在守株待兔。见此,沈姒音迅速转身,抬手拦下妖兽的下一击。 她抬眼扫视,正是那七个妖兽,思索片刻,她得以知晓它们的来头。 仙魔大战时,魔界为招揽妖兽曾去过九幽境,只是当时的九幽七煞修为甚低,还是雏形,而眼前的家伙已然是成年妖兽,它们分别为:幻蝶,鲲鹏,血豹,啼魂鹿,鬼面蛾,毒钩蝎,千足蜈。 沈姒音看着眼前这些凶神恶煞的家伙,知这必将是一场恶战,于是以最快速度亮了眉心的印记,虽以一敌七,但她却不显惧意,反而有些兴奋。 最先朝她发动攻击的是毒钩蝎,毒钩刺来的刹那,还伴有毒液,沈姒音一个侧身躲避,没敢停下,飞身在岩壁上奔跑,身后的毒钩蝎紧追不舍,眼看鬼面蛾在前方拦路,她不得已施展瞬移法至地面。 还没落脚,血豹和啼魂鹿便一拥而上,随之而来的,是幻蝶和千足蜈。 沈姒音双拳难敌四手,只能不断的靠屏障抵挡,几个回合下来,她明显落了下风被打的连个喘气的功夫都没有,不过经此一遭,她也算摸清了九幽七煞的打法。 随着眉心印记内的东西钻出,山洞里霎时金光四射,七煞被这气场吓得愣在原地,而沈姒音却抹了把唇上的血,微微扬起了唇角。 只见金光散去,一头巨兽立于沈姒音身前,它通体金黄,背插双翼,头部还有两条细羽,四蹄如象掌一般,它目如皓月的眸中,此刻却带上了杀气。 “沧麒!对付那几个地上的,会飞的交给我!”沈姒音一声令下,那巨兽便立刻动了身,见毒钩蝎欲逃离,它一个飞身拦住了出口,七煞只好被迫迎战。 少了敌对,沈姒音对付眼前这三两个还是轻而易举的,知晓飞禽怕火,她便施法变出了火剑,只是自己还未动手,沧麒就已解决了血豹。 见此,沈姒音也加快了进度,她左右躲避幻蝶的攻击,随后一剑斩断了鬼面蛾的身躯,它垂死落地,流出的鲜血腐蚀起地面。 解决掉一个后,幻蝶和鲲鹏一同袭来,沈姒音挥剑却被鲲鹏用指爪勾住,这才后知后觉,鲲鹏几乎不怕火焰。 幻蝶趁此机会猛猛冲来,她迫不得已丢了火剑抵挡,于是只好用法力对付。 沈姒音双指划过眼眸瞳孔顿时变了色,随着她蓄力施法,两束光柱便分头朝幻蝶和鲲鹏而去,有沧麒之力的加持,那两头妖兽根本躲避不了,挣扎了几下后便如鬼面蛾一般剩一口气倒地。 轻松处理完后,她双眸变回原色,朝一旁看去,才发现沧麒早已解决掉四头走兽正趴在原地等着自己。 沈姒音走近,俯身拍了拍沧麒的脑袋,眉眼弯弯道:“累坏了吧沧麒,这七个赏你吃了。” 出乎意料的是,沧麒这回并未听话,它起身蹭了蹭沈姒音,片刻过后,便化作金缕重回她的眉心。 随着印记消失,沈姒音周身的金罩也不复存在,她明白沧麒的意思,它想让自己独吞这七煞的妖丹来助长修为。 思前想后,沈姒音还是如它的愿了,反正沧麒已是三界之内无人匹敌的神兽,自然是不差这一星半点。 9. 骨妖 楚玄澈同两人一路顺着那抹红色消失的位置走,可都没见着人影,精疲力尽之际,远处忽响打斗声。 “救我!” 一声女声传进几人的耳朵,程知杳率先有了反应,她神色骤变:“好像是魔尊的声音!” 闻言,三人都不敢懈怠,朝声源处狂奔而去,跑着跑着,楚玄澈却突然放缓了步子,他停在原地,警惕般打量着四周,果真发现了端倪,他们所处的地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生雾,还伴有一股怪味。 意识到这是调虎离山计,楚玄澈面上的血色瞬褪,他惶急而道: “不对,那根本不是沈姒音,顺着原路返回,快!” 此言一出,凌云和程知杳也默契的没问缘由,紧紧跟在楚玄澈后头,只是三人刚转过身,头顶就响起一阵可怖的怪声: “到了我的地盘还想走?” 话落,原本平坦无疑的地面忽而伸出几双黑手紧紧拽住了三人的脚腕,刹那间,地面塌陷,几人重重掉入血沼,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最后只露出胸部以上的部位出来。 楚玄澈欲施法,可都是无用功,他们的双手都被血沼紧紧吸附着,动弹不得。 见此一幕,那妖兽也不再躲藏,随着一团迷烟聚在一起,她也渐渐化为人形,既没有血肉,也没有皮囊,只是一架身着红衣的白骨。 凌云似是知晓这妖的来历,脸色瞬间煞白,他惊慌转头,血沼里微微露出的头骨让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于是心如死灰的朝两人说起遗言: “我们掉进了骨妖的血沼,定是活不成了,我灵根最浅,自是死的最早,如若你们能撑下去,请找处风水宝地把我葬了,回去告诉天尊,是凌云无能,让他不要过多伤情。” 说完这些,他已然有些哽咽,却还是强忍着泪,含情脉脉的看向程知杳,最后一次叮嘱她: “杳杳,我最对不起你,之前向你承诺的三界彻底平定时就娶你为妻,现在恐怕是等不到那会了,你若能活下去就另寻良配嫁了。” 程知杳闻言眼里也泛起了泪花,没等她回话,岸上的骨妖不禁嗤笑:“你这小子还挺聪慧,竟然认得出我。” 语毕,楚玄澈紧着接话,他面上毫无惧意,反倒有些轻蔑: “除了你骨妖,这世上还有谁能轻易变换人形学其声色说话?不过令我不解的是,你是怎么知道沈姒音今日穿的红色衣裳,又是怎么知道我们走散了?” 此言一出,骨妖直直起身,她丝毫不留余地,回怼道: “一连问这么多,你烦不烦?别以为你是仙尊就能逃出我这血沼了,想跟我说话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是吧?我还偏不给你机会。” 说罢,她便抬手示意,周遭的白雾顿时汇聚一团成了数十个虚影径直朝三人冲去。 程知杳见状紧紧闭上了双眼,额头渗出冷汗,原地等死,凌云无能为力,只好同她一样闭眸等死,相较之下,只有楚玄澈面色如水一般平静,他拼尽力气转动手指,欲要使玄斩出鞘。 未料,还没等他出手,迷烟中忽而袭来一剑三两下便打散了骨妖的虚影。 见此一幕,三人一妖都为此惊诧,骨妖恼怒转身:“何人胆敢乱我好事?” 下一刻只见那片白雾里,渐显一抹嫣红,那把虚剑回其手心霎时便消散不见,烟雾缭绕下,只能见其大致身形,她的束发随风飘逸,正缓缓朝众人走来。 人还未到,声就先应了:“我就敢啊,你有本事就来弄死我。” 待沈姒音彻底现身,楚玄澈悬着的心才敢放下。 骨妖看清来人,明显有些诧异,似是计划落空,她脸色极其难看,沈姒音见状抹了把唇上的血,替她的表情做了解读: “只因玄虎违抗你的意愿,你便操控九幽七煞将其打成重伤,在引我去它们居所,企图让那七个废物拦住我,你好对他们三人动手?” “你好歹也是百兽山一等的妖兽,怎么比那个池子里泡着的仙尊还蠢?区区七煞,拼死也拦不住我。” 话落,骨妖身躯猛猛一颤,她不死心道:“猎鹰呢?” “那个啊?被炼成丹了,孝敬我了。” 沈姒音老早就猜到这些,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戏谑讥讽。 而精心准备的妙计泡汤,骨妖彻底恼怒,她怒吼一声,周身顿起大雾,沈姒音不慌不忙,两指划过眼睛便能看的一清二楚,成千上百个虚影朝她打来,猛猛冲撞着她的身体。 感受到那些东西在撕咬自己的血肉,沈姒音从容不迫的念起了咒语,顷刻间,金色符文绕着她转,而来不及反应的虚影们顿时被打散,发出阵阵哀嚎声。 骨妖知其灵力大补不好对付,微做停顿后,她转变了攻击对象,一个飞身欲先解决掉血沼中的三人,如若不敌沈姒音,那她也算的上赚了。 只是她太过低估沈姒音,在她起身的刹那,沈姒音就已猜到她的意图,离楚玄澈只剩半米不到的距离时,一束捆妖术全全打在了骨妖身上。 她一时动弹不得,重重落地,见此一幕,沈姒音缓缓走来,她将胸前的头发一整个甩向后背,袖子也被她往上撸了撸,骨妖见状挣扎了几下后惊恐发问:“你要干什么?” “玩玩你。” 尾声一落,沈姒音就一把拎起了骨妖,随后抛向空中,她手指微转,那骨妖便如同烂泥一般在林中冲撞,碰撞声一声接一声,血沼中的三人见此都不禁咽了咽口水,不忍再看,足足折磨了有半刻时间后,沈姒音才有些乏味。 随着她食指指尖微微扬起,骨妖便升至高空,下一刻,沈姒音收手成拳,她便狠狠砸下,接触地面的刹那间,白骨碎了一地,成了东一块西一块。 “都这样了,还不亮真本事?你是有多看不起我?” 沈姒音双臂环在胸前,下巴微扬道。 此言一出,那几堆白骨有了反应,在妖力的加持下,骨妖的身体很快拼凑回来,且大了好几倍。 楚玄澈见状,立马命玄斩出了鞘,沈姒音默契神会,一个蹬地起身稳稳握住了玄斩。 他似是不放心,将自己的发现全盘喊了出来: “玄 斩可斩一切妖物,使得御剑之术,攻其眉心,或是丹田,皆可毙命。” 入耳,沈姒音竭力控制着玄斩,只是骨妖不给机会,她微微施法,地面便横出鬼手死死遏制住了沈姒音,眼看骨妖离自己越来越近,情况危急下,沈姒音索性赌一把,她狠狠咬破食指,将血滴于玄斩之上。 而意料之外的是,她的血竟与楚玄澈先前滴的血交融在一起,霎时,玄斩亮了金光,触发护主效应,不受控制的脱离了沈姒音的掌心,竖立在了她身前。 骨妖还欲硬碰,未料玄斩直接将其弹飞数十米远狠狠撞向林木上。 在场无一人不为此震撼,趁骨妖倒地的功夫,沈姒音果断打消了束缚着自己的鬼手,提着玄斩就冲了上去。 第一剑她刺歪了位置,骨妖吃痛哀嚎一声便瞬移欲逃离,沈姒音不紧不慢,任骨妖逃出一段距离后,她才两指贴合,御剑之术也不在话下。 随着沈姒音双指向前一挥,玄斩立刻便朝骨妖横冲而去,从后脑精准刺入直至穿透她的眉心,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传进几人的耳朵,骨妖这才应声倒地。 一切结束后,沈姒音收回了玄斩,朝血沼中的几人而去,凌云和程知杳已然虚弱的不成样子,面上毫无血色,相较之下,楚玄澈倒还算正常一些。 只是还未走到跟前,玄斩就一个猛冲乖乖回了楚玄澈的剑鞘当中,见此一幕,沈姒音不忍“呵”了一声,她唇角轻扬: “你这神器,倒是忠心。” - 将三人从中解救出来后,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几人在山脚下寻了处大的山洞决定就在此歇息,围着火堆坐了下来,楚玄澈当即给程知杳凌云疗起了伤,沈姒音则架上食物烤了起来。 良久过后,三人的伤势都好了许多,经此一遭,程知杳和凌云的感情更上一层楼,正紧紧相依着,半响,沈姒音优先将食物递给了程知杳,其次是他们二人。 楚玄澈见此不解发问:“你从哪寻得这么多吃食?” 沈姒音咬了口肉,将自己走散时发生的一切如实告知: “百兽山的妖兽我灭了一大半,中品以上的被我炼成了丹吃了,至于下品就供我们补充体力了。” 话落,程知杳惊呼一声,连同凌云一般,面庞都是遮掩不住的敬佩。 相反,楚玄澈却显异样的神色,他话里有话:“原来对战猎鹰时,你在藏本事,怪不得,你怎会那般脆弱轻易被其打成重伤又被拽入火浆。” 言出,沈姒音不免有些心虚,她敷衍了事,装作困倦靠上了石墙: “吃完了就早些睡吧,明日该去会会百兽山上头那位了。” - 夜里睡得正熟的楚玄澈忽觉肩头有异物,惊醒过来才发觉是沈姒音靠了上来,他低叹了一声,但也算不上厌倦,只是惹的沈姒音皱起了眉头。 “不让靠?” 语毕,楚玄澈重新闭了眸,他谨慎贴墙生怕自己有大幅动作,语气却还是那般冷漠: “我没说不让,少污蔑我。” 10. 大战 “你是说百兽山还有一个珍品妖兽?” 几人微做休整后一大早便动了身,楚玄澈对此了解不深,质疑起沈姒音昨天的话。 “当然,它原本是上品九尾狐,后来不知怎么的,进化成珍品十尾狐了,若是能拿到它的妖丹,定会修为大涨。” 说罢,一旁的程知杳似是有所顾虑,她伸手拽了拽沈姒音的衣襟:“听说珍品妖兽上限未知,实力强悍,我们能对付过吗。” 话落,楚玄澈也不由皱了眉头,想起与沈姒音大婚那日,他们对阵的也不过是个上品,且不敌双双殒命,眼下这个珍品,实在不知如何应对。 想到这里,他不禁抬眸,却见满脸从容的沈姒音,她毫无担忧之色,似有十成把握一般: “不用担心,我们四个人拼死与之一搏,胜算极大。” 说着,几人来到最高处,入目便是深不见底的水域,明显是到了尽头。 “我们这是?来错了地?” 凌云向下扫视一眼,疑惑发问。 楚玄澈沉默半响,忽而抬手,弹指间,仙法从指尖渗出,半刻过后,一架石桥凭空升起,对面也突现一堵石门。 “仙尊先前是不是在跟我装傻充愣,近日怎么这般聪慧?” 沈姒音脸庞盈满了笑意,似是不解又似是调侃。 言出,楚玄澈侧过头撞上她的视线,唇角勾出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喜色: “大概是,近朱者赤。” - 几人一路走过石桥,进入石洞,在其中兜兜转转绕了几个弯子后,终是到了内部。 印入眼帘的便是一地的妖兽残骸,四人各自走向一边打量,一点异样也没发现,反倒是,安静的出奇。 到这,程知杳似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她缓缓伸手摸向石柱上的图案,刚要招呼几人来看,未料,上方突然飞下怪物直冲她而去。 好在她反应够快,急忙扔出羽镖才短暂击退了那妖兽。 见此,三人纷纷来到她身边,随着那妖兽收回尾巴,显露出来脸庞,沈姒音一眼识得,那就是十尾狐。 只是体型,未免太过有些小了。 下一刻,它重重落地,周身顿起鲜红色妖法,成了半人半妖的形态,几人被其气场震撼,一时都没了言语。 沈姒音不经意的一眼,与十尾狐对上了视线,刹那间,它瞳孔变得细长,指爪刺进了石地,发出阵阵声响。 就这样僵持良久,程知杳率先动了手,她十指间别满羽镖,全全朝十尾狐刺了过去,凌云见状紧随其后出手,他两指一挥,给程知杳的羽镖都附上了仙法,自此可以锁敌,任十尾狐怎么躲闪,那羽镖都会紧紧跟着。 除非其硬接。 不过他们二人还是太过低估十尾狐,它旧计重施十尾从两侧挡在身前,轻松就化解了凌云的仙法。 楚玄澈见此还想趁其不备出手,只是玄斩冲过去的片刻,被一道屏障拦了下来,那妖兽微微发力,玄斩便被打退回到了楚玄澈手中。 “蠢货。” 到了这时,沈姒音还不忘戏讽他,她丢下这句就一个飞身朝十尾狐冲了过去。 两个红色法体打在一起,让三人不知哪个才是沈姒音的招数。 只见她不似从前那般变出各种各样的神器,而是空手与其搏斗,十尾狐同样,一人一妖打的有来有回。 观战有一会儿后,三人也都加入了战斗,十尾狐四爪难敌八手,很快落入了下风,趁凌云楚玄澈牵制住它时,沈姒音手提玄斩一个飞身跳起直插十尾狐的脑门。 随着鲜血喷涌,在声声哀嚎中,十尾狐变回了狐狸模样,到这,众人连个大气都没喘,只因对付它,实在是有些轻松。 “原来珍品妖兽这么好对付的吗?” 程知杳抬脚踢了踢半死不活的十尾狐,不解发问。 持有相同疑问的还有楚玄澈,他走近观摩,只见玄斩造成的伤口四周还伴有妖气,它定是活不成。 三人泄气的功夫,沈姒音忽而意识到什么,她猛的抬眸,那妖兽果真是在憋东西,正暗戳戳的朝楚玄澈发动攻击。 顾不上开口提醒,沈姒音一个健步挡至楚玄澈身前,她抬手欲施法躲避,可终是临时抱佛脚,十尾狐明显用了全身的妖力。 它的妖力很快冲破沈姒音的法力,狠狠打向她的手腕,做完这些,十尾狐灵力耗尽,彻底咽了气。 而沈姒音的情况却不太乐观,鲜血从她唇角溢出,霎时成了黑色,楚玄澈惊慌失措拨开她的衣袖,彼时黑色妖气正腐蚀着她的血肉。 这是身中剧毒的表现。 顾不上思索,他将沈姒音交给程知杳扶着,自己忙忙去找此前带进来的草药,只是还未找出,身后突响一阵怪声,十尾狐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那是?” 程知杳扫了一眼倒地的十尾狐,又看向眼前的,眸中多了几分诧异,不由生出惧意。 凌云似是醒悟,面色忽而凝重起来:“它才是真正的十尾狐,刚与我们交手的应是傀儡才对。” 没给几人思索的时间,十尾狐四爪抓地便跑了过来,见此,凌云推了把程知杳,独自上前迎敌。 楚玄澈知其定是撑不了几时,也就一把拽回了沈姒音,他眉头紧锁,眉峰猛地一蹙: “你同凌云先应付一会儿,待我稳住她的心脉,就来支援。” “嗯!” 程知杳点头应下,当即加入其中,楚玄澈则打横抱起沈姒音往远处的角落里走。 未料,他刚放下沈姒音,凌云就被那妖兽狠狠打飞撞在石墙上,眼看十尾狐就要对程知杳动手,他没敢缓气,擦了把唇上的血再次而上。 到这,沈姒音又吐了口黑血出来,弄的楚玄澈焦急万分,他就地打坐,引出自己的仙法注入了她的胸膛之中短暂护住了心脉。 炼制草药时,沈姒音竭力撑开双眸,远处打斗激烈,眼看两人撑不了几时,她也顾不上那是何物,直接端过楚玄澈手中的药水一饮而下。 “我死不了,给我些时间就好,你快去帮衬他们二人,这条狐狸是珍品微上,招数却显尊品,再不去,他们该没命了。” 言出,楚玄澈眼底闪过几丝诧异,但也无瑕在追问,他最后嘱咐了几 句:“行。” 似是不放心,背身的功夫,他又撂下一句: “你喝的是百毒草,能以毒攻毒护你十二个时辰,若我们三人不敌,你就快些回玉灵宫,找我宗长老,他们定有法子救你一命。” 说罢,他一个飞身消失在了沈姒音的视线里,与此同时,凌云和程知杳都已身负重伤全靠意志力撑着,见楚玄澈来,二人才有了缓气的功夫,随后三人一拥而上,局面才有所逆转。 见此一幕,沈姒音直直坐起,两指划过眉心,那金色印记便再次显现,随着眉心频出金缕,她胳膊上的妖气顿时一点点被压制。 待她解完十尾狐的毒素,欲前去相助时,却恰好看见他们三人吃了一记重击纷纷倒地的样子,看到沈姒音的那一刻,楚玄澈还有些不可置信。 不过片刻,她瞬移至三人身前,拽住他们的衣襟将人藏在了石柱后面,程知杳伤的最重已然陷入昏迷,凌云也有些神志不清,相较之下,楚玄澈的情况还相对乐观一些。 “你身中剧毒剧烈走动只会加剧毒素的蔓延,我还能撑一会儿,你快些寻解毒之法,再来援助。” 楚玄澈薄唇轻启,小声提醒着沈姒音。 闻言,她透过缝隙偷摸观察着十尾狐的动向,脑海里顿时有了应对之策,下一刻,沈姒音给三人施了屏障保护,不顾楚玄澈的言语: “不受伤来说,我能和她打一个时辰,这时间应该够你为他们二人疗愈,如若一个时辰后,我没回来,你们三人再前来援助。” 丢下这么一句,沈姒音没再给楚玄澈追问的机会,起身走了出去,十尾狐被其吸引,很快朝沈姒音发动了攻击。 她抬手挡下一击后,没有与它正面交锋,只见沈姒音一个飞身出了石洞,在十尾狐跟出来的刹那,她立刻施法封住了入口,旨在护他们三人平安。 石桥空间有限,一魔一妖在上僵持良久,看了眼下方的海域,沈姒音灵光一闪,一个翻身悬于空中,她试探性施法打向十尾狐,果真如她所料,那妖兽同她一般翻身躲开了。 眼看十尾狐也会瞬移之法,沈姒音索性同她在空中搏斗了。 在纠缠了十几个回合过后,沈姒音还是技高一筹些,知其怕水,她便趁机按住十尾狐往海域里压,只是刚接触到水面,那妖兽就瞬移躲开了。 随着抽身后的十尾狐施法,沈姒音在上的那块海域立刻炸开,浸湿了她的衣衫。 只因在空中不敌沈姒音,那妖兽便欲将其引上石桥。 可它不知道的是,这正是沈姒音的目的。 上岸后的十尾狐还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松弛模样,在它亮出十尾猛猛蓄力时,沈姒音却轻蔑一笑,下一刻,沧麒从其眉心出来,立于身前。 那束鲜红色妖力冲过来时,沧麒只是微微踏地,周身便顿起金色屏障稳稳化解,见此一幕,十尾狐像是意识到什么,怔在原地良久。 沈姒音欣赏着它的表情,又是惊诧又是恐惧一般,反正先前它那股天下无敌的傲慢劲已然消失不见。 毕竟,它很清楚,一个珍品在尊品千古神兽面前,不过似蝼蚁一般渺茫。 11. 拒婚 怔愣良久,十尾狐终是有了动作,它撒出毒粉试图拖住二人,沧麒化解的空隙,它已然消失不见,沈姒音恐其原路返回对他们三人动手,没敢懈怠: “沧麒,追上去。” 闻此指令,沧麒便立刻动了身,它速度极快,眨眼功夫,沈姒音就已不见其身影,待她随着踪迹找到时,十尾狐早已不见,只剩下沧麒面前的一颗鲜红色妖丹。 论实力,修为,眼下这十尾狐的还真比此前九幽七煞的妖丹大的多。 沈姒音观摩许久,视线转向一边的沧麒兽:“没受伤吧,沧…”话没说完,沧麒似是察觉到什么,忽而幻化成金缕回到了沈姒音的眉心。 随着那金色印记暗色不见,楚玄澈寻迹赶来,刚刚发生的一切他浑然不知,目的却很明确: “没受伤吧?那条狐狸呢?” 沈姒音这才理解沧麒的意思,她抬了抬手心,故作镇定道:“我当然没事,这不,妖丹到手。” 见此,楚玄澈骤然一颤,显然,这不在他的预想范围里:“你身中剧毒,如何能对付的了它?” 闻言,沈姒音掀开衣袖,那股浑浊之气已然消失不见,入目是白皙的手腕,她思索一番,弯了弯唇: “许是仙尊的草药起了作用,我早就不痛了。” 生怕他过多问下去,沈姒音扣上衣袖的扣子,将话题转向另外两人:“你怎么出来了,杳杳和凌云呢?” 楚玄澈听此,眉头才有所舒缓,他走在前面,声音有些小,以至于沈姒音许久才得以听清:“他们二人已无大碍,修养几日即可,只是方才天尊来信,要凌云请我们回玉灵宫一趟。” “为什么?出事了?” 她实在不解。 话落,楚玄澈摇了摇头,他耐下心解释:“说是祈霄宫寿宴,天尊老头要宴请四海八荒的来客,恳请你我二人务必到场。” 言出,沈姒音没再开口,脸色倒是难看了几分。 - 四人一路没敢歇息,终是在天黑之前回了天界,最后也只能都在玉灵宫凑活一晚。 次日一早,他们结伴往祈霄宫赶,一路来客不少,沈姒音都记不太清听到了多少个“见过魔尊。” 上了云梯更是让几人惊的目瞪口呆,只见今日的来客席位都从云顶排到了云阶之下,气场完全不输上一世的仙魔姻亲那日。 “究竟是何事,能来这么多人?” 程知杳声音一出,凌云忙忙应声:“不知,天尊昨日来信也只道是天界有宴,并无详细告知。” 到这,楚玄澈似是意识到什么,试探性扭头看了看沈姒音,她神情自若,倒不像是猜到了天尊意图的样子。 这才安下心,将喉口的话咽了下去。 随着几人登顶,泠泠弦音伴随着周遭的笑语寒暄入耳,天尊见此,朝楚玄澈沈姒音二人扬了扬头,示意他们入座两侧首位。 凌云和程知杳则被安排在远处,待他们落座,盛席也就此开始。 “听凌云讲,你们二人先后入了悬幽谷,陨荒墟,百兽山,可受伤否?” 言出,沈姒音欲要拿筷的手又悄然放下,她看了眼对面的楚玄澈,替他做了回应:“此行凶险,路遇妖兽不断,几度命悬一线,不过已无大碍,天尊安心即可。” 闻言,上头的人低了低首,似是有所顾虑,便再度开口: “明日请仙医为你们二人瞧瞧,生命攸关不可懈怠,今夜你们就暂且留宿在祈霄宫。” 话落,楚玄澈双手交叠在胸前,已然应允,见此,沈姒音咬了咬牙关,巴不得此刻就臭骂对面的人一顿,不过她也不好再拒绝,只能点头应下。 毕竟自仙魔大战以后,他们二人都同被天尊照顾长大,他老人家如此挂念,也是情有可原。 话题到了这里便戛然而止,一连几日的折腾,沈姒音都觉自己瘦了些许,于是无心赏乐同人闲谈,只顾的将桌上的美食尝了个遍。 相反,楚玄澈倒是没有什么胃口,从返程的路上开始便似心事重重一般,心神儿完全不在寿宴上,他眉头始终皱着,被对面的沈姒音尽收眼底。 她放慢了咀嚼,眸中多了几丝不解,夹菜的手却没停过。 随着歌女群停手,琵琶余音缓慢消失,众人也都吃饱喝足。 眼看两人都放了筷,天尊也不再遮掩,他手一挥,仙侍便分列而下收走了桌上的空盘,随后才说起正事: “今日昭告三界天尊有请,是有一正事需商议,寻其意见。” 来客闻言纷纷蹙了眉心,天尊装作不经意扫了一眼台下的两人,微做停歇后继续说道: “千百年前的仙魔大战,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两界实力不相上下,所到之处皆有所波及,生灵涂炭无辜者苦不堪言,最后落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万幸仙魔各留有后裔,且已翻篇甚久,只是眼下妖兽横行蠢蠢欲动,为三界安平,方有一计可制衡,仙魔两尊若是联合一起,天地可鉴,不可背离,我们也不必为此挂心。” 此言一出,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到了沈姒音和楚玄澈的身上。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不显惊诧,反而是勾起了唇,似乎是早有所料。 一阵沉默后,还是上头的人再次打破死寂:“我知音儿和阿澈自幼不合,不过眼下别无他法,但本尊承诺,只要在同心石落了名,大婚以后你们还是自由之身。” 闻此一言,楚玄澈下意识去看沈姒音,见其神色从容,他也才安心了些。 上一世,他们听自由二字都没做反抗应下这门亲事,落得身死的下场,可这一世他们老早就合力封印了禁地,反正已无后患,即使成婚,也不耽误。 他是这样想的。 “眼下怎无他法?我与仙尊此行入秘境收获不少,下到中品,上至珍品微上,都能降服,就算还有在外张狂祸乱三界的妖兽,我们费点力总能降服,再者,仙魔大战伤三界利益,我们既已上位成了三尊之二,怎会旧事重提再打在一起?” “所以天尊大可放下心,今日来客在此都能做个见证,若魔界今后胆敢有一人违背此言,我愿入天牢受八道劫难。”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不免咽了咽口水,入了天牢,别说八道劫难了,那可是连三日 都撑不下去。 连同天尊,都怔愣了片刻,他握在琉璃盏上的手磨了好几下,似是思索,良久,视线定到沈姒音的脸上,终是妥协。 “也好。” 毕竟,沈姒音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幼时逼她学得使神器,她偏不从,就喜欢练习各种法术,不过后来也确实有所成就,遇事,她可变幻各种神器,灵力,修为也是三界罕见的奇才。 即便是被吹的最高的楚玄澈,也逊色于年纪尚小的沈姒音。 想到这里,天尊不禁扯起了唇,许是为之自豪,声音都大了许多: “那你可要好好看管魔界的人。” 言出,沈姒音点头应了声。 而坐在对面的楚玄澈此刻却失了话语权,似是走神儿,以至于在天尊问他意见时,还是仙侍在一旁提醒才拉回他的思绪。 “按魔尊说的办的吧。” - 经此一事后,两人以出去走走为由先后离了宴席。 沈姒音扬头走在前面,束发在后飘扬,她表情凝重,将两世经历过的事都梳理了一遍,总觉疑点太多: “上一世,你我亲事本应是三界高层商议而为,你我二人甚至不知就已定下姻亲被迫成婚,为何到了这一世便成了天尊大办宴席来说此事?” 话落,静了好大一会儿都无声,沈姒音不解转身,只见楚玄澈还在走神儿中,良久,似是察觉到一股视线,他才后知后觉扭头: “哦,不知。” …… 沈姒音脸色难看了几分,他分明就没在听她讲话,欲要训斥一顿,楚玄澈却先开了口:“反正都是自由身,为何要拒婚?我又不能保证你今后到底会不会违约,万一你出尔反尔扰三界安宁怎么办?” 语毕,沈姒音不禁朝他翻了个白眼,她薄唇微启: “我若违约,那到时候你大可以不顾情分,弄死我就好。” 言出,楚玄澈明显有些错愕,他一时没了言语,低下头装起耳聋,沈姒音也当无事便加快了步子,片刻过后,他忽而低声: “如若我们成婚,你会是低嫁吧。” 闻言沈姒音刹在原地,身躯猛猛一颤,她似是不可置信,扭头却见楚玄澈强装镇定的面庞,霎时醒悟,红晕在下一刻染上耳垂,她神情复杂,于是千言万语化成一句: “你知道就好。” …… “讲真的,为何这两世会是不同的场景?” 两人一路走到天昭台,都有些疲惫,便在此歇脚。 刚刚的事,沈姒音还心存余悸,她实在不知是何原因。 “具体我也说不上一二,许是我们重生改变了因?果也随之改变?” 楚玄澈哑声回她。 言出,沈姒音忽而认可般点了点头,只因这一世他们二人确实改变了因,封禁地,入秘境,阻止了太多太多。 导致果改变的,有很大几率是因此。 想到这里,沈姒音不免有些感慨,似是苦涩又似是讥讽: “仙尊近日这般聪慧,定是吸走了我的智气,不然我不可能想不到。” 12. 混沌 楚玄澈扬眉笑道:“那你寻个法子吸回去便好。” 说着,两人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吸引了视线,抬眼望去,才知是天尊身侧的侍卫: “仙尊,魔尊,请移步祈霄宫,天尊有请。” “知道了。” 沈姒音边起身边应,扭头看了眼楚玄澈,眉眼间是同样的猜疑。 …… “今日宴席就到此为止,玉灵宫给各位备了上等的盏及灵丹,仙侍在前领路,有劳各位前去挑选,本尊便不相送了。” 话落,众人便匆匆离了席,见此一幕,沈姒音脸庞写满了疑惑:“结束了还叫我们回来作甚。” “不知。” 楚玄澈话音刚落,上头的人视线便扫了过来,他面目祥和朝两人招了招手,虽有不解,但他们还是听话跟了上去。 同行的人不少,程知杳凌云也在其中。 入了祈霄宫内部,仙侍识相的退了出去轻轻合了门,见人都已到齐,天尊长袖一挥,众人眼前便凭空出现了一张三界地图。 “这是什么?” “瞧,凡界竟然也在上面,哈哈哈。” “……” 耳边是仙客们的讨论声,语气里夹杂着几丝轻蔑,沈姒音闻言朝那几人瞪了过去:“看不起谁呢,我送你们几个去凡界渡劫?” 言出,几人忙忙摆手摇头,再没敢张口。 不过这些仙客瞧不起凡界也是情有可原,早在几百年前,凡界就被踢出了四界,只因其与天仙魔三界无半点联系,自是不被当回事,除了有人愿进轮回阵赴凡界渡劫修炼,才会提那么一嘴。 而沈姒音倒是有过这个想法,自然看不得旁人这般讥讽。 “行了行了,本尊与诸位有要事商议。” 语毕,众人视线都跟着声源而去,只见天尊手指微转,地图上的某个位置便被放大,那地方尽是沟壑,血红色的山在其上格外显眼,但在场无一人知其名字,连同沈姒音在内,她是有一点印象,可始终道不出个一二。 天尊见此,也便直接开门见山了。 “这是混沌神境,里面困有一条万年蛟龙,此前因性情大变被我同一众长老制服,可近日它又似犯了老毛病,蠢蠢欲动,若它解开封印,四界必定要大乱。” “所以,请诸位替苍生赴混沌神镜一趟,我相信以各位的修为能力,定能将其再度镇压。” 话落,沈姒音许是想起什么,在一片议论声中率先打了样:“我们何日启程?” “明日便要。” 天尊神色肃然道。 见一小部分人还在为此担忧时,他又立刻接上话:“诸位放心,此行虽为凶险,可我们人多势众,再加上仙魔两尊领队,对付蛟龙应不是问题。” “且随行的人还有各路子的神医,会及时救助大家,如若负伤严重,我们天界也会有人及时接应回宫,定不让各位因此丧命。为苍生而行,还请诸位务必要挂心。” 说罢,众人才改了神色,纷纷应下,约好时辰后,便都散了场。 返程路上,楚玄澈盲目跟在沈姒音后面,要不是程知杳喊了一声,她都不知有个人一直在跟着自己。 “今日时间尚早,你不该回你的仙界吗,跟着我干什么?” 言出,楚玄澈这才后知后觉,他多少有些心虚,平时同行惯了,不知不觉中就跟着她了,欲要回应,却被追来的程知杳打断了话题:“音音姐,这次大战蛟龙可否教我一些招数,我灵力止步不前已经被族中长老训了好几次了。” “当然可以。” 说完,沈姒音扫了一眼四周,微微皱了皱眉:“你那个跟屁虫呢?凌云?” “哦,他啊,说是天尊与其有事商议,我便先出来了。” 程知杳如实回应,却见沈姒音走起了神,她想,一个小小上神到底是如何受天尊如此重用的。 不过很快,楚玄澈一番话拉回她的思绪:“我先回仙界了,失陪。” 待沈姒音抬眼,他已走出了一段距离,程知杳见此,也挥手告了别: “我也该回雀宫收拾包袱了,明日会见!” 闻言,沈姒音点了点头,想着无事,便也回了魔界。 - 次日,晨。 “未见魔尊体内有残留毒素,其他正常。” “仙尊近日应是操劳过度,气血不足,要多注意歇息,回头我备上些灵丹妙药,两位尊上务必带上,以防去那神境遭遇不测,耽误了医治的时辰,也好服药吊着命。” 说罢,那白头老者收起木箱,将几盒灵丹塞进沈姒音的手心:“尊上,这些东西在关键时刻能救命,您一定要时刻带着,若您此行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怎么同两位魔老交代。” 言出,几行热泪砸下,沈姒音眸中多了几丝伤情,她回握住眼前枯瘦的手,声音都软了下来:“知道了,阿叔,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短暂相拥后,沈姒音替那老头抹了抹泪,眼底尽是决绝:“您要等着我。”闻此一言,老者终是肯放了手:“去吧。” …… 一切准备就绪后,众人按点启了程,除了最前方带路的,紧随其后的便是沈姒音楚玄澈二人了, 后方摆了长长一队,闲谈声嘈杂至极,有一大半都是天界的人,有会舞刀弄枪的,有会灵力施法的,各路仙客都有那么几位。 可见此行,天尊费了多少心力。 “我阿叔都和你说什么了?” 沈姒音憋了一路,眼见与前后方的人都拉开了距离,才不解发问。 楚玄澈也没绕弯子,将临行前那人叮嘱给自己的,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他说你行事鲁莽,目中无人,冒冒失失,恐会因此出事,让我在关键时刻拉着你一点。” “他说的对,但你别听他的,不能拦着我。” 沈姒音撇了撇嘴,摆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楚玄澈倒也认可,没再顺着此话接下去,只是疑惑两人关系: “天界的神医,怎会成了你的阿叔?” 话落,沈姒音白了他一眼,语气极其的不友好: “我阿爹阿娘生前和阿叔关系甚好,打我出生,阿叔就常远赴魔界来看我,而且,他们二人离开后,我一修炼,他总要来盯着我,生怕我出什么事。” “有时犯了事被族中长老教训,哪怕是三更半夜,阿叔也要 送药过来,我这副躯体这般硬朗抗造,都是他老人家的灵丹妙药支撑的。” 说着,沈姒音忽而勾起了唇角,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起头,晨光打在脸上,发丝都亮起橙光: “所以,我想等四界安平之后,将阿叔带回魔界照顾,每天学点他的医术,然后,发扬光大,救死扶伤,再不染指这些打打杀杀的事。” 说完,沈姒音没等待一个回应,快了步子打探起前方的路段。 而在她视线看不到的地方里,楚玄澈眉眼弯了一下。 他想,两个灵魂契合的人,就是要因某些小事扯上关系,然后死死缠绕在一起,剑斩不断,生生世世。 - “尊上,混沌神镜就在前方,我随一众医者在外等候,天尊有嘱,定要护得自己安全。” 闻言,沈姒音点了点头,似是不放心,她抬手一挥,在外等候的众人便被一道屏障罩住:“放心,倒是你们在外,说不定会有什么妖兽打你们的主意,我这道屏障可掩盖你们的气味,一般妖兽都攻不破,多加小心。” “是!” 安排妥当后,楚玄澈也领着长队过来,沈姒音见此给了个眼神示意,众人便都提了速往深处走去。 周遭静谧无声,红色山脉时不时掉下灰土,被风吹在空中飘浮,弄的一行人不得不捂住口鼻前行。 最后走至入口前,那些灰土才得以消散。 沈姒音正要摸索如何开启入口,凌云就从后走了上来:“两位尊上,天尊昨夜交代于我混沌神镜入口的开启仙法,就交给我来吧。” 话落,两人让开了位置,只见凌云量着步子走了三步,确定好后他双指抵在唇边念起咒语,银白色仙法缠绕着他,大概有半炷香的功夫,他才停了手。 下一刻,蓝黑色能量面凭空出现,凌云见此挥了挥手招呼众人过来,未料入口中忽而出现一只兽手狠狠抓住他的手臂往里拽。 到这,楚玄澈立马抽了玄斩,御其斩断那兽手,只是那妖兽机灵,收手躲过了一劫。 见此一幕,程知杳忙去搀扶凌云,她心疼般拨开他的衣袖,已然是几个窟窿可怖至极。 还未等医治,里面那妖兽便不再躲藏,它从中跳了出来,是一条还未成形的小蛟龙,身体不显实形,与悬幽谷的虚影没什么差别。 沈姒音扭头叮嘱:“带凌云到后面让人医治,这东西交给我们。” 说罢,程知杳听话照做,沈姒音则和楚玄澈配合着攻击起了那妖兽。 “这东西应是蛟龙制造出来的境守,玄斩定能一击毙命,待会儿我找机会用魔鞭控制住它,你御剑攻其眉心。” “好。” 言出,两人分路而行,沈姒音一个飞身吸引住那境守,在空中打的有来有回。 摸清招数后,她手掌一摊,魔鞭便凭空显现,朝虚影拍打过去时,它摆着身体躲避,万幸沈姒音及时换了方位,魔鞭顺利缠上了蛟龙的身躯。 见此,楚玄澈令玄斩出鞘猛猛刺了过去,而出乎意料的是,剑尖根本穿不进蛟龙的眉心。 众人惊诧之际,那蛟龙忽而变大了身体,魔鞭崩裂断开,它死死用尾巴缠住沈姒音,欲要活吞。 13. 梦境 就在这危险时刻,一团烈火猛猛打向蛟龙,刹那间,其皮肤溃烂,烧的滋滋作响,任它怎么摆动身躯,那团火焰就是不散,声声哀嚎里,蛟龙终是放开了沈姒音,楚玄澈欲要去接,她却一个瞬移到了地面。 “此非虚影,是混沌神镜里蛟龙实实在在的一个半身体,我们玄雀一族与其相生相克,就给我来对付,你们靠后,以防被误伤。” 丢下这么一句,程知杳背部突现一对火焰色翅膀,直直朝那半身体而去。 两人知其定能降服,便听话走开了,眼见前方仙客围成一团,沈姒音顿感不对,快速小跑而去。 “魔尊,凌云上神他的血止不住啊!” 其中一位颤声反映,楚玄澈从后闻声赶来,神色焦灼道:“怎么会止不住?” 言出,沈姒音俯下身抬手轻触那窟窿,凌云霎时便疼的龇牙咧嘴,见此一幕,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长长舒了口气: “幸好,他不是止不住血,而是那半身体指爪刺进他的血肉时放了血虫,此虫体型甚小,以血为食,它在不断啃食凌云扩大伤口,才会出现血流不止的现象。” 说着,她两指抵在手臂,一缕鲜红色法力显现硬生生从凌云的手臂里吸出了血虫,细细一数足足有二十个! 这画面惹的周围的仙客们都不免皱起了眉,沈姒音倒是见惯了,神色淡定道:“好了,这下你们可以为他医治了,尽量快些,务必要在进秘境前,让他缓过来。” “是!” 到此,两人从人群里抽身出来,正要原地歇息一阵,却忽觉远处没了打斗声,楚玄澈见此骤然起身:“那个玄雀族圣女好像进了神镜。” 闻此一言,沈姒音顾不上思索,一个飞身瞬移进了入口,楚玄澈欲要拉住她的手抓空,不禁自责,但也没敢就这么放任。 “我同魔尊先一步进入神镜,你们切记快些跟上。” 撇下一句后,他也紧随其后而进。 - 穿进能量面,万幸的是,他追上了沈姒音,楚玄澈眸光裹着火气,一边随她快步走着,一边训斥道: “你怎能这般冒失,这秘境中不知有多少危险在等着我们,你再急也应等我们一起才对吧。” 话落,沈姒音忽而刹住步子,她嘴唇发抖眼里满是错愕,楚玄澈见其不应声,似是察觉到什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满身是血躺在地上的程知杳。 两人几乎是同步朝其奔去,沈姒音两指抵在她的脖颈,眸中的伤情顿时转变为惊喜:“有气,还有救还有救!” 闻声,楚玄澈立马施法,大量灵力渡入程知杳的体内,良久,她终是缓缓睁开了眼。 “那个半身体引我来此,突然就强了十倍百倍,我的仙法对它没有一点作用。” 听其声音里带着哭腔,沈姒音难免会有些心疼,她抵上程知杳的胸口,灵力已然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 至此,她眼神示意一旁的楚玄澈扶起程知杳,却见他双眼充满抗拒,眼看就要僵持不下,楚玄澈只好无奈叹了口气,施法出一道隔阻这才避免了与程知杳的肢体接触。 见此,沈姒音双手合十,仙法萦绕着其全身,随着她缓缓拉开手,那颗鲜红色妖丹也就此显现。 “这是?十尾狐的妖丹?” 楚玄澈不解发问。 闻言,沈姒音轻轻点了点头,她低声喃喃咒语,将那妖丹一点点一点点分解注入程知杳的体内,直至消失。 停手的那一瞬间,眼前突现刺眼的红光,弄的沈姒音楚玄澈不得不抬手掩住眼睛。 良久过后,两人试探的缓缓放下手,只见程知杳身上的血迹消失不见,原本苍白的面色也恢复红润,而她的周身被鲜红色妖法围绕,此刻正在适应玄雀的仙法,已然到了仙力外溢的境界。 “她这是要进阶了?” 话落,沈姒音面上带上笑意,朱唇微启:“当然,玄雀一族本就不弱,再加上有珍品十尾狐的妖丹助阵,杳杳今日定要进阶三个阶级了。” “两位尊上在那!快!” 一声喊声打断两人的话题,寻声看去才见是其他人跟了进来。 凌云看似已无大碍,一路小跑而来:“杳杳你没事吧?” 程知杳双手在自己身上扫荡,已无痛感,她多少有些惊诧,眼睛瞪得极大:“我没事,还要多亏了仙尊魔尊。” 说着,她便朝两人鞠了一躬。 沈姒音见状扶住她的胳膊起来,朝身后的众人挥了挥手: “行了,我们得赶路了。” - 正五东七,到见蛟龙。 “魔尊,这是什么意思?” 闻言,沈姒音合了那神器,她细细悟其意,想着天尊所赏,定有奇妙之处,片刻过后,果真让她探到了位置。 “跟我来。” 约莫有半个时辰的功夫,一行人终是见到了那蛟龙。 如天尊所言,它被封印以后就在此沉睡,原本束缚它的铁链此刻竟都消失不见,是其蠢蠢欲动,已然很久了。 “我去前方打探情况,你们就在这等着,切记万事小心时刻提防。” 沈姒音叮嘱完便轻手轻脚朝那蛟龙而去,楚玄澈紧随其后跟着,准备时刻将她拉回。 走到一米之外的位置时,两人默契的停在同一水平线,沈姒音眼尖捕捉到地上的血迹,她俯身用食指磋磨,只见那一抹红还能沾染在上面。 “是新血,这家伙在五日之内定吃了不少人,才助它被封印了还能操控半身体出来害人。” 楚玄澈见此,掏出手帕递给她擦拭,经历这些事,他也多少有了些收获: “看来它操控半身体的目的就是吸引别人来给它补充元气,只是眼下我们该如何封印它?难道要…” 话还未说完,眼前的蛟龙忽而睁开了眼,绿色眼眸发着怪异的光,两人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力拉走。 连同身后的众人,也是刹那间便消失在原地。 “嘶,这是在哪里?” 沈姒音勉强稳住身子,头痛的厉害,她颤巍巍转过身,只见其他人也是一般。 “我们应是被蛟龙拉进了它的梦境。” 凌云一边解释,一边给众人递上一颗灵丹:“都把这个吃了,能缓解不适。” 一行人听话服下,果然痛的不那么厉害了,只是未等他们寻破解之法 ,那蛟龙便突现在眼前。 它不像外面沉睡的那样体型小,眼眸也成了黑色,不断外溢着魔气,仅仅张口一吼,众人便顿感耳膜欲碎,痛苦的捂住耳朵。 下一刻,黑色法力直直打了过来,沈姒音临危不乱,和楚玄澈一个交错摆身站在了对应的位置: “所有人听令,摆阵!” 随即,众人同步施法,沈姒音为首开阵,她细细忆想母族当年教给自己的招数,随着她双眸成了血红,驭魔阵就此开启。 一束束仙力交汇上至通天,横至扫除一切魔物,与蛟龙打在一起时,很快见了分晓。 其身负重伤,在高空中痛苦的摆动身子,到此,楚玄澈才放下心来到沈姒音的身旁:“你怎么知道对付这家伙要用驭魔阵?” “因为我也是魔,自是了解,驭魔阵乃我母族所创,对付任何魔物都可行,只是可惜,那东西最后用到了她自己身上。” 沈姒音语气里带上几丝伤情,楚玄澈也难免会共情,便也只好挪开话题:“我们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降服蛟龙吧?” 言出,沈姒音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她眉头拧作一团,声音冷冽: “当然不会,只是我实在不知这蛟龙的后手是什么,不过应该也快来了。” 话音刚落,意料之中的天色骤然大变,再抬眼,那蛟龙已然消失,而他们也忽觉天荒地乱般视线逐渐模糊。 再睁眼,又是那熟悉的平静的天空。 “这是哪?” 沈姒音扶着楚玄澈的胳膊起来,头愈发疼痛,他摇头不知,其他人也如他们二人一般,可他们分明刚服下过灵丹。 不等几人搞清楚缘由,那蛟龙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再度发动起攻击,无奈,众人只好旧计重施再列驭魔阵。 两束法力相撞的空隙,沈姒音忽而发现,眼前的蛟龙身上竟无伤痕,这实属不应该,中了驭魔阵,怎么说也要灵力大损。 于是再一次打败蛟龙后,她欲要亲自上前打探情况,未料,又是一阵昏暗,蛟龙消失。 第三次睁眼,还是那熟悉的感受和所见。 头痛的更加厉害,以至于沈姒音已然到了神志不清的状态,见此,楚玄澈忙忙找到凌云要了颗灵丹给她服下,这才恢复了神志。 随之而来的,那蛟龙再现,身上又没了伤痕,众人虽都是不解,但也别无他法。 而一行人再一次启用驭魔阵都变得吃力了许多,结果却还是那般。 …… 第四次醒来。 “没猜错的话,这是蛟龙的轮回虚梦,它每每受伤一次就轮回一次恢复如初,而我们只能陷入轮回被它一次又一次消耗体力和灵力,最后耗尽之际,它便一举将我们拿下。” 话落,众人视线齐齐看向沈姒音,她启唇又道:“怕是要葬身于此了。” “那现在怎么办?” 仙客们一时惊慌,一声接着一声逼问起沈姒音,只见她视线紧盯着天空,时刻警惕着: “眼下只能,随机应变。” 片刻过后,一声异响传进众人的耳朵,楚玄澈的手缓缓伸向玄斩,眉头紧锁道: “它来了。” 14. 舍身 乌黑色的浓云压下来,将光亮尽数吞噬,狂风骤然席卷,众人的衣衫紧紧贴附在肌肤上,随着那蛟龙再一次从中而出,他们都不由咽了咽口水。 而这一次,它不似先前的生猛,变了招数,只见那蛟龙摆动着身躯,在浓云中时隐时现,一点一点折磨着众人的心态。 见此,楚玄澈不再犹豫,拔出玄斩准备随时与其一战,沈姒音知实力悬殊,定是不能与它硬拼,于是轻轻拽了拽了楚玄澈的衣襟,示意他暂时收剑以防惹怒蛟龙。 “这东西与我们对付过的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一时无法,别冲动,免得它盯上你。” 闻言,楚玄澈思索一番,将剑收回了剑鞘,只是他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今日终是问出了口: “我们随那指引三入秘境,为何从没见到过所谓的沧麒神兽?你说让它来和蛟龙交手,会不会有胜算?” 话落,沈姒音强装淡定,没敢暴露,眉眼间却始终透露着自豪:“ “不知,不过若真让沧麒来对付这家伙,就没我们什么事了,毕竟四界相系全因沧麒一兽,恐无人能敌。” “眼下别无他法,只好问一问凌云了。” 沈姒音转开话题,背身径直朝凌云而去:“临行前,天尊有没有交代过你其他的事?比如应对之策,或离开这梦境的方法?” 言出,凌云狂点了点头,只是声还未出,那蛟龙便盯上了一行人中修为最低的仙客。 楚玄澈见此,忙忙给沈姒音使了个眼神便立刻前去救人,凌云则趁机施展法术: “尊上,此仙法恐极为耗时,请为我打掩护。” 沈姒音闻声点了点头,她抬手指了两帮人:“你们都是各路子杰出的人才,保护一个凌云上神应不是问题,关键时刻我总要去救其他人,就劳烦各位上点心了。” “是!” 尾声一落,众人便居于不同方位,将凌云包在了中间,沈姒音见此安下心,她深知楚玄澈不是那蛟龙的对手,于是叫来程知杳,自己也加入了对付蛟龙的阵营当中。 她飞身而过时,眉宇间那藏匿的印记被蛟龙一眼看穿,它一时怔愣,挨了楚玄澈一剑,显然,它清楚那是什么。 知其不能轻易暴露沧麒,那定是不能让沈姒音出了这轮回虚梦,如若让她走了,那自己必将死路一条,蛟龙自然知道这一点,眸中的魔气更显,也因此有了明确的进攻对象。 果然下一刻,它飞身冲其而来,好在沈姒音反应极快,瞬移至楚玄澈身边,未料,那东西紧随其后,她逃到哪便追到哪。 为此还误伤到了楚玄澈,二人施法硬抗,终是不敌。 几个回合下来,沈姒音也明白了面前的蛟龙这是要置她于死地,怕伤其无辜,她忽而拽住身旁人的胳膊将其甩至了一边,欲独自迎敌。 “魔尊!魔尊!阵法开启了,我们可以走了!” 凌云一声高喊,顿时让沈姒音有了希望,她不敢耽搁,想着先随众人出去再寻应对之策。 只是他们的目的,蛟龙看的一清二楚,顾不上逼停沈姒音,它猛猛蓄力径直打向凌云所处的位置,刹那间,阵法便如云烟般消失不见。 见此一幕,众人纷纷施法,牢牢筑起一道仙墙,为了给凌云争取二次开阵的时间,沈姒音同楚玄澈只能决定殊死一搏。 谁知眼前的家伙目标明确眼中唯有凌云一人,随着一束黑色法力横冲而去,那面仙墙便不费吹灰之力的消失不见。 即将要触及到凌云时,一道魔鞭忽而死死缠住了蛟龙的躯体,下一刻,楚玄澈提着玄斩一个飞身踩上了那魔鞭朝蛟龙而去。 剑刺进其背部时,浑浊的魔气霎时浸染玄斩剑,蛟龙吃痛一个摆身挣脱了魔鞭。 而它积怨的情绪全全发泄在了凌云身上,眼看妖法缓缓吞噬起仙法,任程知杳怎么卖力,终是没能抵挡住。 一声巨响过后,两人重重摔在地,鲜血从喉咙里喷涌而出,流淌至耳根,脖颈处的衣衫成了嫣然的红。 “上神!上神!” 其他仙客在远处目睹一切,都为其捏了把汗,可见眼前凶猛的蛟龙,终是没一人敢上前查看情况。 沈姒音一时惊愕,大脑一片混乱,若凌云撑不过来,那他们可能真要葬身于此。 她紧紧咬着唇,指尖陷进掌心的皮肉,血滴顺着掌心滴落,有那么几次冲动,她想亮明身份,召沧麒出来解决掉这家伙。 可光日不现一天,她就不能暴露沧麒,毕竟这决定着四界的安平。 为难之际,楚玄澈一声高喊将沈姒音拉回思绪:“我且为他们二人疗伤,你能撑一时是一时。” “切记,正面不敌万不能硬拼,等我来帮你。” 最后一句被楚玄澈刻意的重了音,说罢他便转身而去,闻此一言,沈姒音也被壮了士气,眼角的泪混着血迹划下,她狠狠抹了一把,双眸霎时成了血红。 随着周身红雾顿起,那蛟龙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半点恐惧,沈姒音化成一缕红色,在其中穿梭,见此,那蛟龙心急如焚对着空气乱喷法力。 它不知道的是,沈姒音就在其后注视着这一切,待蛟龙反应过来时已然晚了,一整个仙力打在它的身上,到此,她还没停。 第二束,第三束……沈姒音借机打了个一连贯,最后一下时,蛟龙招架不住重重从高空坠地,巨响过后众人得以看清,躺在地上的是蛟龙。 他们眼看情势逆转,都不禁勾起了唇静等沈姒音彻底将其拿下。 楚玄澈同样,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也随之加快了手上动作。 而下一刻,蛟龙挣扎两下又飞快的起了身,众人见此只是倒吸了口凉气,还是没人敢迈出步子去对付蛟龙。 …… 再回红雾,沈姒音大口喘着粗气,见蛟龙眸中魔气更盛,她实在不知自己还有没有胜算,可眼下也只有殊死一搏了。 黑红法力冲撞在一起,相互抵消炸开了一环光圈,在下方的仙客们都有所波及,沈姒音明白,蛟龙没使出全力,它还是用的那个最磨人的战术,要一点点折磨她,碾碎她。 数不清多少次之后,沈姒音终是全全挨了一击,皮肤深受魔气腐蚀,鲜血从唇角淌出沾染了衣襟,她眉心处的金色印记不断闪烁,沈姒音甚至都能听到沧麒的怒吼,它恨不得此刻就冲出来狠狠蹂躏蛟龙,可她也只能竭力压制不能够放其出来。 一阵静谧后, 外面的人都不知红雾里的情况,好奇一般的上前查看。 未料随着那红雾消失,印入眼帘的便是沈姒音被狠狠压在地,只见蛟龙的指爪一点点刺入她的肩膀,清晰到都能够听到其骨头裂开的声响。 见此一幕,仙客们惊慌后退紧紧缩成一团,唯有楚玄澈发疯一般向前冲,可那蛟龙不给机会,施法将他拦在了十米之外。 千钧一发之际,别在楚玄澈腰间的玄斩忽而出鞘,尽管它也已被魔气腐蚀,但也没被轻易的挡下。 楚玄澈一时怔愣,他分明没想到让玄斩出鞘,可此刻也顾不上其他,他迅速调整身位,用仙法御剑从正面狠狠逼近蛟龙。 眼见就要刺进自己的身体,蛟龙飞身躲开了,指爪拔出的刹那,沈姒音肩膀微抬又重摔在地,鲜血随之流出,霎时便流淌到了楚玄澈脚下。 趁玄斩缠住蛟龙的空隙,楚玄澈忙忙跪地,将自己的灵力渡入沈姒音的体内,还未止住血,过程突然被打断了。 “我死不了,你快点掩护凌云让他开阵,不然我们一个也跑不了。” 说罢,沈姒音捂着肩挣扎起身,紧紧贴着楚玄澈的肩头缓气。 以往说出这句话,她有十成把握,可今日不同往日,她不确定自己能否撑的下来,而为了大局,她不得不欺骗楚玄澈。 “你骗我。” 言出,沈姒音忽而睁大了眼,她疼的直吸气,费力吐出几个字:“我没骗……” 话未说完,她突被打横抱起,楚玄澈没给沈姒音张口的机会,将她稳稳放在程知杳的怀里便独自去寻了玄斩。 沈姒音知其不敌蛟龙,想要伸手抓楚玄澈的衣摆,却抓了个空,程知杳见她伤成这样,哭的梨花带雨,在木盒子里翻出一个又一个灵丹喂进她的嘴里。 眼见没有一点作用,她哭的更狠。 意识逐渐消散下,沈姒音用力撑开眼眸,她挤出一丝笑来,细细忆想起上一世,大婚那日楚玄澈嫌弃她的表情,以及重生时那把直逼自己脖颈的剑。 如今却愿以命相救。 他们之间,算不上清白了吧。 濒死之际,沈姒音全身忽起金光,一点一点填补她肩头的伤口,待彻底恢复如初时,沈姒音失而复得的哭笑一番。 不知是阿叔的灵丹起了作用,还是沧麒的神力起了作用,反正今日的她,怕是命不该绝。 程知杳见此,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没等她开口,凌云忽而高喊:“阵法已开,各位快!” 闻此一言,众人纷纷朝里挤,那蛟龙欲想阻止,被玄斩又逼停一回,怒火中烧下,它狠狠拍向玄斩,可其却不断不折。 最后剩下他们四人时,沈姒音哄骗凌云带着程知杳先行出去了。 楚玄澈身负重伤跪地,拼力吼出一声:“我能撑,你随他们离开攻击蛟龙真身,唯有此法才能彻底降服它。” 话音刚落,沈姒音唇角勾出一抹笑来,她不顾楚玄澈的反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连同玄斩一起推向了出口。 在人和阵法彻底消失前,沈姒音提高音量回他: “这次不骗你,我死不了,出去以后你攻其真身,我攻其虚梦,我一定会活着出来。” 15. 同心 被重重扔出来后,楚玄澈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急拉着凌云求其开阵,只是未等下一步动作,在外沉睡的蛟龙竟有了反应。 “它看起来很痛苦。” 程知杳刚刚凑近,那蛟龙的背部便凭空出现一道血痕,她被吓得后退一步,楚玄澈见此倒是放下了心。 想起沈姒音的话,他狠抹了一把唇,泪水悄声滴落,到此,他眼神骤然变冷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了过去,众人不禁垂眸躲避起视线。 “临行前,天尊苦口婆心交代诸位,竭力所行是为苍生,承诺过定不让各位为此丧命,于是魔尊险些把命搭上为你们争取逃脱时间,凌云上神和玄雀一族的圣女也是为了你们这帮贪生怕死之人,吊着一口气带你们出来!” 楚玄澈浑身颤抖,声线冷硬,半响,他长长缓了口气,却不减怒意: “待回天界,我会请天尊替诸位斩断灵根,剥去仙骨,如此贪生怕死,便在凡界过完一生便好。若我此言有所触动谁,大可站出来同我们一起力封这蛟龙,将功补过,事成之后可饶其一命,漂泊仙客也可无需试炼直入我宗学习。” 此言一出,一行人惊慌的脸色瞬间转为惊喜,一个又一个上前,凌云见此,和楚玄澈对上了视线同步点了头,下一刻众人各站点位,刚要动手,那蛟龙的真身却挣脱了束缚…… - 另一边的沈姒音也没闲着,数不清爆锤了蛟龙多少回后,她累的有些大喘气,就地坐下歇息起来。 历经几人的轮番进攻,蛟龙也不剩多少体力了,以至于在沈姒音放松间隙,它都没趁机动手。 又一次天昏地暗后,头痛得更加严重,几度是有东西在啃食大脑一般,沈姒音顾不上个三七二十一,将仅剩的灵丹全都服下,万幸有所缓解。 眼看蛟龙再度满血复活出现在高空,沈姒音不显畏惧反倒直直坐地,她手指划过眉心,唇角轻轻向上弯起: “既知沧麒是我的灵兽,还敢对我这般不敬,那就别想在做个会喘气的。” 随着那金色印记完全亮起,沧麒从中而出,它积压已久的怒意在此刻爆发,脚步未着地就直冲蛟龙而去。 沈姒音则就地打坐,一点点恢复自己的灵力,期间打斗声激烈惹的她每隔一段时间就睁眼看看战况,而沧麒每回都占上风,全在她意料之中。 对付远古神兽,蛟龙明显吃力太多,任它怎么钻空子欲轮回,沧麒都能在前一秒打断它的动作,于是无奈之下蛟龙使出了全数灵力。 反正,它总是可以轮回恢复的。 黄黑色法力撞在一起,巨大的光圈直朝沈姒音而去,沧麒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个飞身挡在她身前化解,自己却被魔气沾染。 眼见此等状况,那蛟龙计划得逞心满意足的开启了下一次轮回。 未料,再一次与它交手的便不是沧麒了,沈姒音一袭红衣在黑雾中格外显眼,她只是微微偏头,双眸就成了血红。 杀气越盛,那抹红色便更深一分。 “你将我们引进这轮回虚梦,就是为了用你擅用的轮回法一次次耗尽我们的体力然后一网打尽,可惜这回你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本尊若拼尽全力,与你也是不相上下的,在这时间里,沧麒可是完全能够缓过气的。” 话音刚落,沈姒音便双掌合十霎时便祛除了周身的黑雾,她眉毛轻挑,静等蛟龙发动攻击。 而面前的家伙似是猜到她的意图,迟迟没有动手,下一刻,它怒吼一声引来天雷就要背身逃离。 虽不在自己意料之内,可沈姒音还是没生惧意,她用魔鞭死死拽回蛟龙,准备硬抗天雷。 良久,都未觉疼痛,沈姒音试探性撑开眼眸,只见沧麒面部仰天,那一缕金色分分钟吞噬了天雷。 蛟龙见此猛猛挣扎,魔鞭断裂的刹那,沧麒再一次出手,它一口咬在蛟龙的背部,连皮带肉直直撕下一块。 血迹沾染了沧麒的唇周,上面的魔气也渐渐透明起来,蛟龙吃痛几近是撕心裂肺的嚎叫,眸中的魔气更盛。 “你不过是个尊品,如何能对付的过沧麒?若不想葬身于此,就乖乖妥协,我们留你一命。” 沈姒音试图跟蛟龙讲道理,能少费些力,一阵沉默后,她还当做蛟龙是应了,抬手示意沧麒松开它。 谁知,那家伙趁其不备一个飞身消失在了层层浓云中,沈姒音怕它藏着招数对付外面那些人,没敢犹豫领着沧麒追了上去。 …… 相较之下,楚玄澈这头还算顺利。 蛟龙真身受先前的封印压制,且灵力甚微,众人合力不过三两下就重新将其捆绑束缚。 “仙尊,我们都守着这家伙三刻时间了,还不动手吗?” 其中一个仙客等的有些乏味,多少带些埋怨的语气问道。 楚玄澈闻言,挫磨起手指,从出来那一刻开始他眉头一直紧锁着,不停的自我安慰,有时会闪过沈姒音被蛟龙压在地啃食血肉的画面,他牙就咬的极紧: “再等等,要彻底压制这家伙,还得等魔尊在内困其魄体。” “蛟龙魄体诡计多端,擅制梦境不断轮回,入者多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只是侥幸逃脱,不知魔尊在内是否平安。” 凌云满脸的愧疚,低声缓缓道。 程知杳同样,她垂下眼眸,语气里带上几分自责:“就是,如果我们拉上魔尊一起出来就好了,她本就身负重伤,对付蛟龙的胜算微乎其微。” 言出,楚玄澈更显焦灼,他细细忆想与其分离前,沈姒音的肩头没了伤痕,凭她的灵力,若不入轮回,定能和蛟龙打个两败俱伤。 可这也是他祈祷的最好的结果。 虽算不上长久,但他们二人也实实在在的成过一次婚,共同赴过死,凭这么些天的同行,他不信自己对她仅仅只是对同盟的怜惜和担忧。 于是楚玄澈做了最坏的打算,若败,便想方设法复活她,若胜,便退去高位入赘,即使沈姒音还没明了他的心思。 反正,总是要说的。 压抑的氛围在下一刻突变,蓝黑色的出口凭空出现,蛟龙的魄体探出半个身子,它前爪死死抓着出口,奋力扭动 着身子。 众人清晰看见,眼前的家伙竟遍体伤痕,似是恐惧一般,它的动作尽显狼狈,不断发出阵阵低吼,半刻功夫,蛟龙忽而挣扎的狠了,凌云欲趁机动手,被楚玄澈伸手拦了。 又闹腾了几下后,蛟龙一整个身子被一股蛮力拽了回去,出口随之消失。 楚玄澈见此彻底松了口气,紧抿着的唇瓣微微松缓,他轻轻扯了扯唇角: “没事了,是沈姒音在拽它。” 话落,他敛起笑容,神情严肃起来:“诸位都准备好了,待会儿听我号令一起动手。” - 虚梦中的蛟龙已然没了完整身躯,它现在想轮回几乎是不大可能了,沈姒音和沧麒轮流打断它,就算是最开始的蛟龙也难在她们手里逃脱。 “好了沧麒,再玩下去它该没命了。” 沈姒音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土,开口遏止沧麒。 它似是心中还有怨气,在狠狠替沈姒音出了口气后才舍得撒手。 彼时的蛟龙再不似先前的张狂,眸中也没了魔气,沈姒音走近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挑衅一般的说道:“下辈子聪明一点,我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说罢,她站直身子,瞥了沧麒一眼,下一刻,它会意化作一缕金缕回其眉心。 做完这些,沈姒音两指抵在下巴正下方,准备开始封印,鲜红色法力顿时缠绕住蛟龙,在外的楚玄澈见此,立马抬手。 随着众人一起施法,接上了沈姒音的招数,蛟龙瞬间动弹不得,只能任他们处置。 眼看外面的人动了手,沈姒音轻轻舒了口气,她缓缓闭眸,指尖的鲜红成了金黄,一如从前那般,串串符咒直逼蛟龙,呈光环循环绕着蛟龙。 她低声: “天地正气,扶音百环。” 外头的楚玄澈同样,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同时开口:“天地正气,扶音百环。” 紧接着,又是一起: “乾坤量霁,焚骨尽篆。” “兽之以魄,封!”/“兽之以体,封!” 尾声一落,层层法力从蛟龙的本体魄体上方直直压下,仙力入其眉心,烙上了印记,一直到其彻底没了动静,众人才放下了手。 到此,虚梦中的浓云开始逐渐消散,光日重现那刻,远处忽起能量面,沈姒音如释重负,抬脚朝其走去。 相反,外面的情况就不似这般乐观了。 随着铁链缠上蛟龙的身躯,一行人上方的石顶瞬间塌陷,来不及躲闪,连同楚玄澈全都被压在了下面。 万幸有仙法的保护,众人都没什么大碍,只是任他们怎么卖力,上面的石堆就是纹丝不动。 沈姒音从中出来,被眼前一幕震撼,脚底的石子硌脚,弄的她险些没站稳。 她垂眸见地下发出点光亮,意识到了刚刚发生的事。 几日的疲惫,沈姒音已无心再跟楚玄澈打趣,换做之前,她定是要好好讥讽一番他。 欲要施法救人,一声巨响打断沈姒音的动作,回眸才见后方的石墙竟也开始塌陷。 16. 第一世 巨石如雨点般砸下,沈姒音施法短暂抵挡,便开始救人。 最先出来的是天尊身边的近卫,再就是一个又一个的仙客,程知杳出来时不慎被砸到了脚腕,最后是凌云背着出去的。 一行人到了这时,也谈不上什么大义,只顾的上自己忙着回去跟天尊邀功。 沈姒音无心教训,任他们似群羊一般疯狂逃窜。 “还喘气的话就吱个声。” 绕了几大圈子都没见着楚玄澈,沈姒音不禁有些乏味,无奈喊了一声,彼时混沌神镜唯剩下她一人还有一个不知所踪的楚玄澈。 声音撞上石墙形成回声,耳听没有其他声响,沈姒音转身便要离开,未料,不远处的石堆在下一刻发出了异响。 楚玄澈折腾半天,终是移走了压着自己的石堆,见其灵力大损已没什么力气,沈姒音走近搭了把手才将他拉出。 “蛟龙不好对付吧,没受伤吧?” 沈姒音没料到他第一句话会是关心自己,眼中多了几丝诧异,怔愣片刻,她轻声回他: “我还没强到对付尊品神兽一点伤都不受,只是我技高一筹,没什么大碍。” “那便好。” 楚玄澈被压在下面太久,声音都有些虚弱,刚要叫沈姒音扶着点,她的手就已停在了眼前。 “出了这混沌神镜,我们也算是完成了使命,只是神引道寻得沧麒才可守四界安平,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言出,沈姒音似是愧疚垂下了头,沧麒是她灵兽这件事无人知晓,包括楚玄澈,但她没法现在就坦白,毕竟那人还没露出马脚。 心理战打了良久,沈姒音终是没能说出口,犹豫再三,她忽然带着楚玄澈转了方向,原路返回: “既不知这沧麒所在何地,我们便再回神境一趟,反正前几个秘境都有所收获,这蛟龙总是要交给我们点什么。” …… 两人一路折返,惊觉四周墙角扒满了蜘蛛网,落了厚厚一层灰,沈姒音不免有些惊愕,她清晰记得,一行人来之前,不是眼前这般迹象。 “楚玄澈,你看墙角那些东西。” 话落,他听话照做,同样为此感到不可思议:“怎么会?” “这场景不对,依我看,要么是蛟龙被封印的至少三百年前,要么是三百年后。”沈姒音特意压低了声。 “你是说,轮回?” 楚玄澈迎上她的视线,立刻悟了其意,两人顾不上细细商讨,快了步子急急往里赶。 万幸到时,蛟龙还静静趴在那,缠身的铁链也完好无损。 “没异样,我们看错了?” 楚玄澈放回正常音量问她。 沈姒音微微皱了皱眉,抬脚边走边应:“不知,走近看看。” 想起刚来时的被算计,楚玄澈放不下心似的一把拉回沈姒音:“小心,我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俯下身,伸手抹了把蛟龙的伤口处,血迹沾染在手,见此,沈姒音如释重负叹了口气:“没轮回,这伤是我造成的,血还是新的。” “那便好。” 说罢,楚玄澈下意识掏出手帕拽过她的手擦拭,沈姒音一时怔愣,眼睛瞪得极大,转念一想倒也没什么不妥,只是嫌他太过温柔,半天也没擦干净,干脆自己一把抹在楚玄澈的衣襟上了。 “仙尊这回不说我是恶女了。” 沈姒音站起身子展了展腰,对之前的事还“怀恨在心。” 闻言,楚玄澈神色平淡起身,他手一挥,衣襟上的血迹便消失不见,随之扯唇应声:“不敢,我们合作结束,这荒郊野岭的又没有其他人,你心一狠给我活埋了,我怎么办?” “呼…仙尊放心,我杀生不虐生。” 话落,楚玄澈被她惹笑,不留情面的戳穿:“在百兽山可不是这样的,骨妖可是被你拽着玩了好大一会儿变成了散架你才放开的。” 沈姒音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略显尴尬“你又不是妖怪。” “行,既然无事,我们便也回玉灵宫吧,你阿叔该担心了。” “好。” 两人一拍即合,扭头就要离开。 而在他们背身的功夫,视野盲区内,蛟龙忽而睁开了眼眸,一道蓝光闪过,二人身体逐渐开始消散,随着光束突暗,神境再度恢复宁静。 - 景馨宫- “音儿,音儿,醒醒。” 一只细嫩白皙的手拍了拍沈姒音的脸颊,见其一直不醒,此人焦急万分,只能不断呼喊她的名字。 半响,沈姒音终是缓缓睁开了眼,入目是一片金灿,暖光漫过雕梁画栋,榻前是轻纱罗帐,烛台立于两边,细细一看上面还残留着蜡油的干迹。 昨夜定是一夜未灭烛火。 “没事吧,音儿。” 声出,沈姒音不由猛猛一颤,她寻声转头,只见眼前的人头戴玉簪,一袭石榴红华衣,黛眉朱唇容色明艳,肌肤莹白似玉,眉目间尽显怜惜,沈姒音一时呆愣住,视线下移,女子腰间别着块玉佩,花纹独特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你是谁?这又是哪?” 闻言,面前女子惊的后退,一旁侍女见此急急上前搀扶:“娘娘,娘娘!” “快!宣太医进来。” 一声令下,下一刻殿门外就直入一位红衣老者,他步子快而急,眼周一片乌黑,应是一夜没合眼。 沈姒音彻底懵住,她猛的起身欲防着这些人,未料,身体上带来的痛感又让其一下躺回床榻。 白布盖在手腕,那老者神情惊慌颤着手开始把脉,良久,老者紧绷的神经松缓,面上渐渐显露喜色: “回禀贵妃娘娘,景安王妃身体已无大碍,回去之后每日按时服药即可。” “怎会?音儿她都不记得我了。” 女子声音带上怒意,面前的老者顿时跪地:“臣不敢欺瞒娘娘啊,景安王妃应是昨夜碰撞到了头部,导致的短暂性失忆,半个月数定能恢复如初。” 此言一出,沈姒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鞋子都没顾得上穿,下地打量起四周。 片刻过后,她印证了自己内心的猜想: 自己这是坠落凡间了。那楚玄澈人又在哪里? 正思索着,贵妃松了口气拉着她的手坐下,见此一幕,侍女跟着太医识相般一起退下,偌大的宫殿此刻就剩下两人。“你是我的什么人?” 沈姒音率先开了口,言出,眼前女子勾了勾唇角替她拨了拨额间的碎发,柔声回应: “你是景安王妃,我是陛下的贵妃,你及笄那年我们在宫宴上结为姊妹,这些年你常将我阿姐阿姐的唤着,可后来有了身份的控制,你我姊妹二人已极少见面。” 说着,贵妃满脸心疼抚上沈姒音的手:“阿姐知你嫁给那景安王委屈,离了尚书没人为你撑腰,可你也不能做出那样的蠢事。” “什么?” 沈姒音听的云里雾里,一心要问个底。 “前些日子,大将军镇守边疆回来,城中百姓远行千里相迎,圣上大喜,特办凯旋宴为其恭贺,本以为会要财或是权,谁知那老东西当众求赏要将女儿嫁予景安王做平妻。” “圣上本无此意,毕竟沈尚书在朝多年,圣上极为看重,当初你嫁进景安王府时,他可是以死逼人要求景安王不能亏待你,你须得是正妻。” “可那日朝廷百官都在场,大将军此行又立了大功,圣上不得不应允下来,只是亏待了你,昨夜你就是为此顶着大雨擅自出府,若不是我殿内侍女昨日出宫采购,都不知你摔下马车在雨里昏了过去。” 贵妃逐渐哽咽,沈姒音也不知怎么的,凭生愧疚,她下意识替其擦泪,话语却是冰冷的。 “那个什么景安王,名字是不是叫楚玄澈?” 此言一出,贵妃怔愣几分,随即又撇了撇嘴打趣: “真是白疼你了,连阿姐都不记得,却能说出景安王的名字,还说你不心悦于他?” 沈姒音闻言,略显尴尬得笑了笑,不过她还想再确认一番:“阿姐,那我和王爷平日里的关系好不好?” 话落,贵妃垂眸摇了摇头:“不知,反正你们二人成婚一年之久,王府还没传出个喜讯呢。” “但我听说,景安王不近女色还是完璧之身,那将军之女嫁进来,也不会和景安王有个什么的,这个你放心,还有……” “娘娘,景安王一大早出发,现在已到了宫门外等候,要来接王妃回府。” 还欲叮嘱一些的贵妃闻此一言也不好再耽搁下去,她将腰间的玉佩拽下强行塞在了沈姒音的手中: “这个你拿着,平时可以凭此玉佩进宫找我,亦能在祸端面前,恐压旁人。” 说罢,贵妃起身拉着沈姒音往出走,借机又嘱咐了些:“此番回去,定要以自己为重,万不能在像昨夜一般,沈尚书已然年老,经不起折腾了,他视你为命,你要看得出轻重。” 语毕,沈姒音听话点了点头,到了宫门口,与贵妃简单告了别就径直而出。 迈出宫门,印入眼帘的便是一辆马车,车身崭新,锦帘高垂,通体精工打造,尽显富贵之相。 马夫见沈姒音,立马下车将踏具摆好:“王妃请。” 见此一幕,沈姒音缓缓走近,一时吹起了风,那帘子时而吹起时而放下,里面人的脸庞也时隐时现。 沈姒音怔在原地良久,奋力想要看清是否是楚玄澈,半响,里面的人等的有些不耐烦,扬声喊道: “王妃这是要,让本王亲自下车来抱你?” 17. 第一世 沈姒音怎么都听着这声音就是楚玄澈,边往上走边回他:“不必不必。” 锦帘掀开,入目的是男人的侧脸,只见他一袭暗色锦袍,墨色长发垂在腰际,鼻梁高挺利落,浑身气质自带着疏远。 沈姒音摸索着坐下,全程视线没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离开过,与他面对面时,她得以肯定,眼前的景安王就是楚玄澈。 只是依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好似不认得自己。 难道只有她一人觉醒了意识?沈姒音皱起眉想着,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她坐直身子,脑袋微微偏向一旁,装作不在意道:“天地正气。” 良久未能得到回复,到这,沈姒音眉目间尽显尴尬。 看来此次坠入凡界,只有她存有在上边的意识儿。 片刻过后,沈姒音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用余光偷瞄着楚玄澈,男人神情肃然,对她刚刚嘀咕的话一概不知,话语似冰: “我知王妃昨夜摔坏了脑子,忘了些事,现在看来,不仅是失忆这么简单了,竟口吐起了傻话。” “不过王妃放心,待明日大婚礼成过后,本王亲备厚礼去向尚书解释个明白,定找全京城最好的医师为你医治。” 此言一出,沈姒音想起贵妃刚刚的话,他口中的大婚大抵就是娶那个什么所谓的将军之女为平妻。 未免也太巧了一些,自己前脚莫名其妙出府摔下马车险些丧命,后脚那女子就要嫁进来。 沈姒音咬唇分析,意识到不对,这恐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暗戳戳算计她,不禁哀叹一声,自己在上边时又是噬妖骨妖……怎么来了凡界还要跟人玩这些勾心斗角的把戏。 不过沈姒音又转念一想,自己也算的上是幸运,既侥幸逃过一劫且觉醒了意识,那她日后也是要防着一些的。 想到这里,她缓缓抬眸,欲要看帘外风景。 “王妃有没有听本王说话?” 对面的人突然开口,吓的沈姒音微微一颤,收回了手,她尴尬一笑重新坐直: “王爷不必为我找医师了,我只是短暂性失忆,至于我阿爹那边,我去解释便好,王爷还是一心准备大婚吧。” “不必,本王总归是要去一趟尚书府的,听闻王妃思父甚久,明日就随本王一同前去吧。” 说罢,楚玄澈闭了眸,不给沈姒音再同自己争辩的机会。 见此一幕,沈姒音也不好在打扰,这哪是回家探亲,这分明是在给自己拉仇恨。 只是眼下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一阵死寂,马车忽而颠簸了下,沈姒音被晃得抓这抓那,楚玄澈倒是眼都没睁一下,半响,她似是忽然醒悟。 自己是摔下马车觉醒意识的,那同理,楚玄澈会不会也因此觉醒。 思绪停在这里,沈姒音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立刻实施起来,她两指微转欲施法将马车掀翻,未料,任自己怎么做,这马车就是没有一点反应。 意识到什么,沈姒音忽而冷了脸,除过那么一丝不解和震惊,就全剩下自己要“完了”的恐惧。 毕竟,在这弱肉强食,满是算计的宫廷王府,她没了法力就如同一只蝼蚁一般。 “王爷,王妃,到府上了。” 马夫喊了一声拉回思绪飞远的沈姒音,楚玄澈同样惊醒。 此刻也顾不上什么法力不法力的了,沈姒音提起裙摆先一步下了车,在原地扫了一眼上方,大大四个字【景安王府】 不等楚玄澈一起,她便先一步进去了。 府上风景堪忧,两旁是假石花草,婢女正在修剪,看到来人,她们纷纷上前弓了弓身子:“见过王妃。” 沈姒音早已习惯,回了个笑脸摆了摆手示意她们继续去忙。 正往里走着,一个看着年纪尚小的女子朝自己飞扑过来,哭的梨花带雨:“王妃王妃,你可算回来了,你没事吧?” 见沈姒音一脸的惊愕,那女子接着道:“我是小环,王妃,你从尚书府带出来的贴身婢女。” 话落,沈姒音嗷嗷了两声,余光瞄见小环那布满红印的双手,误以为是受欺负了,不禁拉住她的手逼问:“谁打的你?” 言出,眼前人愧疚一般抽回了手,拿衣袖遮盖:“昨夜奴婢纵容小姐出府,害的您一夜未归,阿娘得知就用戒尺打了我几下。” 说着,一旁冲出个老妇人眼含热泪紧紧握住沈姒音的手:“音儿您可算是回来了,急死老身了呦。” 见其哭肿的双眼,沈姒音知是真情流露,不免生了歉意,她轻轻抬手替老妇人拭去泪水:“我虽然不记得什么,但也看得出您操劳过度,如今我平安回来,您老放下心去睡一觉吧,我有小环陪着便好。” 语毕,那老妇人不舍撒手,离开前拽住女儿叮嘱:“照顾好王妃。” 小环闻声轻轻点了头,丝毫没有被连累的恨意,看到这里,沈姒音不由有些感慨。 能让这么多人真心实意关心自己,看得出来未觉醒前的自己,也实实在在的做了很多好事。 “王妃愣着作甚?小环,扶王妃回屋,医师该到了。” 楚玄澈一声打断沈姒音的思绪,她刚要摆手婉拒,小环的手就已搭在了自己的手臂。 不容拒绝。 …… “禀王爷,王妃脉象平稳,身体无恙,按太医开的药方每日按时服下,半个月数应能恢复如初。” “知道了,下去吧。”楚玄澈摆了摆手。 沈姒音摩挲着手腕起身,心里埋怨楚玄澈真是多此一举,宫中的医师还能诊断有误不成? “既然无事,便收拾收拾随我去尚书府吧。” 撇下这么一句,楚玄澈就背身径直离开,沈姒音自是好奇在凡界的阿爹阿娘,也就没耽搁,立马换了身服饰。 佩戴耳饰时,外头忽而嚷嚷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沈姒音启唇。 小环从后给她打理着头发,闻此一言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撇了撇嘴:“还不是那将军之女要嫁进来?前些日子派婢女特意叮嘱要我们收拾的气派一些,嚣张跋扈的很。”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正妻呢。” 沈姒音闻言垂眸若有所思起来,她对这些倒是没那么在意,但若此人与自己府中丫鬟置气,她定是不能答应。 “小环,暂且按萧氏之女所说的去办,不过,如若她带来的人敢欺你们任何一位,便也不用忍耐 ,动手即可。” “若是不服,就让惹事者来找本王妃问罪。” 说罢,沈姒音拿起东西为自己描眉,没给小环留下的余地,张口遣人。 “好了,剩下的我来便好,你去帮衬着准备大婚吧。” “是,王妃。” 木门轻轻合上,殿内一片宁静,外面的嘈杂却还在继续,沈姒音见此,忙忙放下了手中的螺子黛,确定外头没人后,她贴着角落蹲坐下来。 两指划过眉心,那金色印记再度显现,沈姒音不放心道:“沧麒,你在吗?” 言出,那抹金色急促闪烁了几下,是沧麒在给回应。 至此,沈姒音才松了口气,万幸此次坠入凡界,沧麒神力还在身,这样她也不至于日后白受人欺负了。 “王妃,王爷已备好马车在外候着了。” 听此,沈姒音急急藏匿起印记,她边起身拍打着灰土一边应着声:“知道了,我马上出来。” - 从正殿出来,随行婢女不少,此刻的王府红灯高挂,檐上尽是红绸,风一吹便肆意摇曳起来,沈姒音一路穿过廊间不知被这绸缎挡了多少回。 负责此事的婢女们各司其职,有那么几个都投入到沈姒音走到跟前才发现来人。 “见过王妃。” “继续忙吧。”沈姒音没想降罪,摆了摆手了事。 “明日可是大将军之女萧氏入府,都给我仔细点,要是有一点披露,凭你们这贱命可担当不起!” 话落,沈姒音寻声看去,只见一个老妇手叉着腰指点,她穿的亮丽,头发窟的极紧不似普通婢女一般。 “将军府来的嬷嬷?”沈姒音偏头发问。 侍女闻言低了低头:“是。” 得到肯定的答案,沈姒音不免勾了勾唇角,她刻意放慢步子,下巴也扬起了几分。 那嬷嬷见状,硬是挤出一个假笑来,弓下身子朝前迎了迎:“老朽见过王妃。” “听闻景安王妃相貌出众,老朽今日一见属实有所惊艳,不知我安排大婚事宜可否嚷着王妃?” 语毕,沈姒音故作娇柔伸手抬了抬眼前人的手,她知其一肚子的坏水,倒也就没给个好话: “那当然没有,嬷嬷为萧氏尽心尽力,已是辛苦,本王妃怎会怪罪?” 说着,沈姒音猛猛抽开手,视线转向府中婢女:“今个可就奇怪了,平日里后院的大犬都不怎么嚎叫,今儿倒是兴奋的很,可怕是闻到味了?” 话落,一旁的小环顿时会意。 “是啊王妃,我听说犬这东西,最爱争宠呢,应是觉察到了什么呢。” 说罢,沈姒音挥了挥衣袖,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她侧身越过那嬷嬷时,都能想象到其狰狞的面孔。 …… 从府中出来,映入眼帘的便是长长一列木箱,沈姒音不免有些惊诧,果真如他所说是厚礼。 短暂停留后,她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楚玄澈见此,下意识伸出手臂让其借力,未料,沈姒音瞧都没瞧一眼。 “启程!” 随着马夫一声喊声,后头的侍女都动了身,防止撞上百姓,一行人专挑了偏僻小巷走。 18. 第一世 “王爷,王妃,尚书府到了。” 言出,楚玄澈抬了抬眼,他们已然走了半个时辰。 视线转向对面,他扭捏半天终是隔着袖子碰了碰小憩的沈姒音: “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往进走,刚刚的酣睡让沈姒音不免打了个哈欠,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够看见几个衣着各色的人朝自己快步走来。 “微臣见过景安王。” 为首的男人优先弓了弓身子,其他人紧随其后。 楚玄澈见此,伸手扶了扶沈逵:“尚书不必客气,本王今日是来赔罪的。” 话音还未完整落下,沈逵便换了方向一把捧上沈姒音的脸,先是脑袋,再是肩头和胳膊,他颤声质问: “音儿没事吧?受伤了没?” 后头的女眷也拥了上来,沈姒音一时没招架住,勉强用右脚靠后稳住身子。 眼看面前两人眼中布满红血丝,脸色泛黄,定是几日没吃好睡好,她不禁感慨自己先前是有多受宠爱。 “我没事,阿爹阿娘,这不是回来跟你们报喜了?” 话落,魏华?一把拽过沈姒音的手,豆大的泪滴从眼角划下:“娘知我儿受了委屈,不满那萧氏嫁给王爷做平妻,但你也不能这般自欺,闻你擅自出府一夜未归,我和你阿爹就差连夜出去寻你了。” “是啊,听说你为了王爷寻短见,你娘这几日连饭都吃不下。”沈逵立马接上话。 沈姒音闻言尽显愧疚,不过转瞬又多了几分尴尬,她偷偷瞄了几眼一旁的楚玄澈,压了压声线回声:“阿爹阿娘多虑了,我不是为了王爷,也没有见不得那萧氏嫁过来,更别提自寻短见了。” 此言一出,楚玄澈不自觉的偏头扫了一眼沈姒音,既不是为他,倒也算他自作多情揽罪了。 正思索着,二老识相的岔开话题:“走了一路都饿了吧,我已让下人备菜,王爷请。” - 待一行人就坐,婢女紧接着倒上了茶水,沈姒音倒是觉得新奇,后知后觉凡界的尊卑礼仪制度竟如此严格。 楚玄澈坐在身侧也不绕弯子,他先是举杯和沈逵相敬,后便直接敞开了心扉点明了此行目的: “不管王妃是否是因我做这样的事,本王都谈不上清白。” “先前圣上赐婚时,沈尚书满脸的担忧,却还是应允下来,将自己的心头爱嫁予本王,那时尚书便告诫过本王,日后不能亏待了王妃。” “可如今圣上再度赐婚,明日就要娶萧氏进门为平妻,怎么说都是本王违背了约定,所以今日,本王特地来赔罪,还请尚书提个条件。” 语毕,沈逵眉峰轻敛忽而看向沈姒音,他牵起一旁魏华?的手,两人眸光脉脉似是请求又似是要求一般: “王爷见外了,娶萧氏为妻本就是权宜之计,圣上赐婚谁又能改变其意。” “只是,臣年轻之时唯有华?一人,未曾纳过妾室,音儿自幼在我们膝下生长,可谓是全府上下都惯着,宠着这一个千金。” “她这孩子冒失,固执己见,日后还请王爷多多包容,萧氏将门出身自是学得一身武功。” 说着,沈逵抽手起身,就要朝楚玄澈下跪:“所以,老臣斗胆求王爷,莫纵人欺负音儿。” 见此一幕,楚玄澈忙忙扶住眼前人的胳膊:“尚书何至于此,本王不是不能明辨是非的人,王妃于我到底是正妻,本王定不会让她无辜遭人欺辱。” 话落,沈姒音凑上前替沈逵拭了拭泪水,她多少有些伤情,眼中也泛起泪花:“是啊阿爹,怎么说我也是王爷正妻,她一个平妻怎会欺辱的了我。” 论身份,平妻低正妻一级,论武力,那女子也定比不上自己。 沈姒音是这样想的,如今她觉醒意识,身手自是不比别人差的。 反正自己贵为尚书之女,贵妃义妹,楚玄澈也是要分得清重量的。 到这,二老松了口气,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脸上也有了笑意:“那便好那便好。” …… 吃饱喝足后,两人也该到了回府的时候,沈姒音叫楚玄澈先在外候着,自己则跟着婢女将府上上下转了个遍。 进到阿爹阿娘的屋子时,一股浓香扑鼻而来。 沈姒音像是忽而察觉到不对,细细检查了每一处,终是发现那怪味的来源。 随着桌案上的卷轴一卷卷打开,沈姒音凑近闻了闻,确定之后,她皱眉忆想其名字。 半响有了眉目,醉尘香。 此药无色却散发着极为浓烈的香味,旁人来闻只觉是淡淡花香,而于沈姒音来说,就是极为明显的味道。 将其涂抹在沈逵每日都要阅览的卷轴上面,日子一久,吸入太多,不出三年,沈逵便会心力衰竭而死。 届时任谁来都无可医治,且查不出其源头。 想到这里,沈姒音不禁捏紧了拳头,她心里暗骂,究竟是谁要害自己的阿爹。 不过眼下怕打草惊蛇,沈姒音只好装作无事发生过问:“这些是谁送给阿爹的,又或者是谁第一个触碰到这些的?” 言出,婢女撅了撅嘴,极力回想:“没记错的话,是魏丞相送给家主的。” “魏丞,舅舅?”沈姒音紧着追问。 那婢女闻言,疑惑着偏了偏头,明显是不知沈姒音失了记忆:“是。” 话题到这里没了后续,沈姒音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自己偷偷调查,于是起身吩咐道: “命下人将这些卷轴重新抄一份放在桌案上,至于旧的,全部烧掉,切记过程中务必要谨慎,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我阿爹阿娘。” 说罢,沈姒音抬脚离开,身后婢女虽是不解,但也弯身应下:“是,王妃。” …… 尚书府外。 沈逵握住沈姒音的手,还是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日后硬气一些,莫受了欺负。 魏华?后来才到,和几个婢女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袱出来,全都塞进沈姒音的手中:“这些是阿娘做的糕点,你回去跟小环她们分着吃。” “还有一些金银珠钗,遇到困难就当了换钱用,一定不能亏了自己,受欺负了不要怕,我和你阿爹身板子硬着!大不了就到圣上面前说理去!” “知道了阿娘,你和阿爹也莫再挂心,身体为重。”沈姒音强憋着泪,抱了抱面前的妇人。 一番叮嘱后,也该到了启程的时候。 临行前,沈姒音假意拥抱,探了探沈逵的心脉,好在其中毒不深, 还不能致命。 于是挥手告了别,便跟着楚玄澈上了马车。 一路上,沈姒音都在想沈逵中毒的事儿。 她想不明白,自己的阿爹阿娘关系甚好,舅舅又怎会给阿爹下毒? “王妃在想什么?”对面的楚玄澈早就注意到沈姒音心事重重,不免好奇发问。 闻言,沈姒音似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低声套话: “想我失忆以后,忘了太多事,总觉得差点什么不能够确定。” “什么不能确定?”楚玄澈同样压低了声。 沈姒音达到目的,顺势问出困惑自己的问题:“我爹娘关系那么好,不知我舅舅是怎样一个人?又是否喜欢我阿爹这个人?我本应是清楚的,可我毕竟撞到了脑袋,只能够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舅舅。” 楚玄澈闻声表示理解,扯起衣袖揭了揭帘子,眼看距离王府还有些距离,便也说些给她听: “依本王所见,魏丞为人憨厚,尽心效忠国家,辅佐陛下,曾因遭人构陷被批在府中反省半个月数不能上朝,人人都以为其会为此怀恨在心,疏离圣心时,魏丞却在禁闭期间仍旧关心朝政,写满三十卷轴,重新返朝之日一一奉上且皆有其用。” “至于他对沈尚书,更是赏识,本王幼时就听闻魏丞劝过你阿爹纳妾以避闲人碎语,尚书婉拒,魏丞便也没再劝过,只是叮嘱你阿娘既做一家之母,就要尽心替尚书打理府中事务,莫让你阿爹累坏了身子。” 话音落下,沈姒音重重呼了口气。 万幸不是她预想的最坏结果,看来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栽赃陷害自己的舅舅,想到这,沈姒音也算是来了兴趣,她到底是好奇,谁能立于朝中重臣之间行这般不轨之事。 “还想听什么?本王讲给你。”楚玄澈忽而开口,猛的拉回沈姒音的思绪。 她扬眉笑了笑:“目前,不用。” 话落,马车内陷入一阵死寂,沈姒音不禁感慨,在上面时,都是她说予楚玄澈听,如今下到凡界,自己倒成了倾听者。 …… 待二人回到王府时,已是酉时。 大婚所需已然全部备好,虽是平妻之礼,但到底是将军之女,府中装饰与他人娶平妻简直是天壤地别。 沈姒音不在意这些,用过晚膳后,便只想着一头栽倒歇息。 “我的院子在哪?” 言出,楚玄澈脸庞闪过那么一丝惊愕,想起沈姒音失忆,转瞬又消失不见。 他停下步子,朝她扬了扬头:“跟着我便好。” 沈姒音也不知这王府布局,只好点头跟了上去。 到了地方,她不免眼前一亮,是比旁人的院子大了好几倍。 刚要道谢驱人,未料楚玄澈先一步推门走了进去,沈姒音一时怔愣,快步追了进去,却见男人已经开始宽衣。 “我们之前,是一起睡的吗?” “嗯,不过王妃莫要担心,本王不是流氓之辈,往日都是你居左,我居右,已一年之久。” 楚玄澈轻声回她。 闻声沈姒音也不好在追问,卸了珠钗耳饰后她便合门先一步上了床。 满身的疲惫让她很快入睡,以至于都不知道楚玄澈是何时上的床。 19. 第一世 夜里夜长梦多,沈姒音睡的极不安稳。 从她有记忆起,是被爹娘惯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及笄时,富家子弟纷纷求娶。 再到二八年华,圣上指婚,她风风光光嫁进王府,虽与楚玄澈算不上亲昵,但也是同乘一辆车,同食一锅饭,同枕一张床足足有一年之久,楚玄澈不喜风尘女子,沈姒音这样矜贵自持的来做王妃,他也算是求之不得。 最后是那暴雨如注的夜,行到中途马夫忽而跳车逃离,雨点啪嗒声盖过了他的脚步声,车内的沈姒音毫无察觉,直到马车底部炸开,车中的人瞬间弹出重重往地面砸去… 梦到这里,沈姒音猛的惊醒,她不敢无动于衷,立刻闭上眼极力回想梦中在马车里发生过的事,可最后论收获,她也只想起了自己撞晕前,有飞檐走壁的声音。 好在这夜想起了很多事,倒也算不上是噩梦。 沈姒音自我安慰着,额头已然冒了很多虚汗,她侧头扫了一眼楚玄澈,看上去似是睡了。 于是放轻了动作欲跨过去,手心刚贴上他身前的床榻时,男人突然开口:“王妃这是要作甚去?” “王爷没睡?”沈姒音不再小心翼翼,一个大跨步跳下了床。 楚玄澈紧随其后起身,跟着沈姒音一起来到桌前坐下。 “本王惯会失眠,王妃往日粘床就眠,自是不知。” “今夜怎得醒来?”楚玄澈接过眼前人递来的水,不禁好奇发问。 沈姒音闻言咽了口水压惊,没做隐瞒:“做梦了,也,想起了一些事。” “敢问王爷,我可有什么仇人?” 想起那个雨夜,沈姒音紧着接话。 楚玄澈一时怔愣,不知她怎么突然问自己这个,不过想来也是梦到了些什么,便也全数告知: “仇人倒算不上,王妃初嫁王府时,有那么几个贵府千金背后说闲话,但都已经被本王派去的人警告过了。” “再就是,先前有人在集市上卖假秘方哄骗贫民百姓,王妃当街叫人打跑了那几个富商。” “怎么,你是觉得他们有人怀恨在心借机报复?” 楚玄澈有所察觉。 闻言,沈姒音心不在焉似的点了点头。 “也是,王妃向来心善温婉,独善其身,又怎会为了那萧氏擅自冒雨出府,更别提自寻短见摔下马车了。” 楚玄澈分析的不无道理,他视线转向沈姒音,多了几分玩味儿: “看来是,有人要加害本王的王妃了。” 话落,沈姒音猛的回神儿,浑身起满鸡皮疙瘩,她觉得这话肉麻,什么你的他的,明明就是她自己被人算计。 刚要下意识反驳,楚玄澈就已收回茶杯,先开了口: “王妃放宽心即可,你坠车一事本王老早便派人去调查了,往后也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说着,他起身往床榻上走:“时候不早了,王妃也快点歇息吧,明日萧氏可是要敬茶的,切莫无精打采让有心之人讥讽了。” 楚玄澈说的不无道理,明日总归是要替尚书府争口气的,想到这里,沈姒音起身回床。 正要扶床边的支架,却见楚玄澈识相的让开了位置,她会意快速爬了过去。 距离大婚已不足五个时辰,两人没敢浪费时间,硬逼着自己入睡。 …… 晨光微熹之时,沈姒音被一声打罗声吵醒,勉强爬起身,楚玄澈早就没了身影。 殿外婢女时刻候着,她狠狠掐了把自己的脸颊肉,下床拉开了门。 “我起的不算晚吧?” 婢女脸带笑意摇了摇头:“不晚不晚。” 听到这里,沈姒音松了口气,打着哈欠背身往里走,婢女紧跟着进来。 饰盘平放在桌上,小环开始给沈姒音梳理头发。 “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代迎的人已经出发了,此刻应是到将军府了。” 语毕,沈姒音点了点头:“那我今日具体要做些什么?” 她虽成过一次婚,但毕竟是在天界,凡界的婚俗,她还真知道的不多。 “通常来说,王妃只需要和王爷在大殿等着平妻来敬茶跪拜,可人家到底是将军之女,今日应是要隆重一些。” 闻此一言,沈姒音不免皱了皱眉,这确实比她想象的还要麻烦。 随着最后一支珠钗戴上,发型就算是好了。 沈姒音乖巧转身,任婢女给她梳妆,一切就绪后,便只剩下换衣。 到这,沈姒音摆了摆手 ,她接过服饰打发起小环:“这个我自己来吧。” - 从主院到大殿不过半里路,沈姒音去时,楚玄澈已然穿上婚服候着了。 她看着怎么都觉得心里有道坎,上次见这样的楚玄澈,还是在上一世他们大婚的时候。 只是那时二人都绝非自愿而已。 随着婢女搀扶着沈姒音坐下,门外忽而躁动起来,一位老妇人直直冲进门,她头戴红花,笑的那是一个开心。 “王爷,我家主子已到了偏门,等着您去接呢。” 话落,沈姒音一眼认出这人就是那日在王府嚣张跋扈的嬷嬷。 “不是叫了代迎的人?让本王亲自去接?这恐不合礼仪吧,二夫人初来王府,这就要给本王和王妃一个下马威?” 此言一出,殿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那嬷嬷扑的跪地,猛猛磕头:“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我们主子绝无此意,只是平王妃总觉亏欠,昨日非要去给王妃买些金银首饰做见面礼,谁知不慎崴到了脚不便行动,这不小的才敢来找王爷。” 沈姒音闻言不禁勾起唇角嘲弄,这种烂大街的把戏也只有这老嬷嬷会耍了,说的好像是自己缺首饰需他人相赠一般。 “那就替本王传话,王妃谢过萧氏一番好意,不过景安王府最不缺的就是王妃的首饰服饰,她不必自作多情。” “至于崴到了脚,那便将轿子直接抬进来吧,总不能乱了规矩。” 楚玄澈丝毫没留情面,逗的一旁的沈姒音唇角就没下来过。 那老嬷嬷也不敢再多嘴,灰溜溜出去了。 “王爷倒是狠心。”沈姒音低声打趣。 闻声,楚玄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神色冷淡道:“宫廷王府之计,你我二人自是都清楚,王妃放心,这般耍滑心机之人,本王定不会惯着。” …… 两人足足等了一刻,沈姒音都有些乏味,最后还是爆竹声将她吵的没了睡意。 萧婷从轿中下来,故作娇柔跛着脚走。 扶着她的老嬷嬷脸上有两个清晰的巴掌印,不用想也是被教训了。 毕竟她扯的谎,可是要萧婷圆的。 “萧氏之女萧婷!到!” 小二在殿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20. 第一世 闻此一言,沈姒音迎上萧婷的视线,似笑非笑盯了良久,缓缓道:“当然,如你所说。” 她本就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如今少了与萧婷见面的机会,自是愿意的。 只是萧婷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痛快,怔愣了片刻,才稳住声线回她:“那今后一同侍奉王爷,还望姐姐多多照顾。” “萧氏既免了请安礼,那本王与你的合卺礼便也免了吧,本王事务繁忙,脱身不开。” 楚玄澈突如来的一句话令在场的人都瞪了瞪双眼,萧婷的脸色尤其难看。 他完全是在给沈姒音“壮士气”。 不过眼下她也只能硬挤出一个笑脸,总不能跟楚玄澈置气。 “王爷说的是。” 说罢,楚玄澈拢了拢衣裳,就要离开,临行前,他扭头叮嘱: “今日王府添喜,都早些散了去吃喜席吧,本王有要事在身,需出府一趟,不必等我。” “是,恭送王爷。” 随着男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下人们紧接着纷纷抬头待听沈姒音的发落。 萧婷见此一幕,别提有多恼怒了,拳头捏的紧到指甲都要嵌进肉里,表情却还是装作不在意勾着唇角。 她在怎么耍心机,都不敌沈姒音在仆从心里的地位,毕竟她嫁进王府已有一年之久。 只是要不了多久,这群人就都会向着自己了。 萧婷是这样想的,将门出身论拉拢人心,还真没人比得过她。 沈姒音一时被看的尴尬,朝下属们摆了摆手:“大家无事的话,便都下去吧,待会儿饭菜要凉了。” “是,王妃。” …… 待人群散去,萧婷便也不在装温婉,敷衍给沈姒音行了礼后,就在婢女春荞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偏院。 “王妃,二夫人这般暗戳戳的针对你,是为何事?你们之前有过不合吗?” 陈婆跟在身侧满脸的忧心,不禁发问。 小环闻言,撅着嘴回声:“阿娘,你有所不知,这二夫人可是将军自幼带在身边教导出来的,前几日才回京,自己明明一身武功,却还是装柔弱欲惹人怜惜,心机的很。” 说着,小环挽住一旁沈姒音的手,朝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小姐放心!我明日就拜师求学,待我学会舞刀弄枪,那萧氏定不敢在欺负你!” 话落,沈姒音被惹笑,声音都软了下来:“那倒不用,不过学点武功在身上还是必要的。” 想到这里,沈姒音忽而神情严肃起来,好似被点醒一般,她停下步子: “小环,明日你召集府上所有女眷,清点一下人数,然后去集市上采购些武器,分发给她们,要求每日晨昏两练,以防日后身陷危难之时派上用场。” “钱,就从我嫁妆里扣,若是有人不从,就说是本王妃下的令,谁不练就多干一些活给其他人腾出时间来练习。” “是,王妃,可是我们一概不通刀枪之事,该怎么学?”小环不解疑问。 沈姒音闻声,也陷入沉思中,半响,她突然有了主意: “王府不是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叫什么景月卫?就叫他们来教,至于王爷那边,我今晚就能谈妥。” “是!” - 用过膳后,沈姒音遣走了身边的仆从,一人回了正殿。 她再三确定没人跟着后,便在墙角打坐了下来,欲试着觉醒自己的灵力。 沈姒音深呼了口气,双指抵在唇上,开始念起咒语。 未料一声敲门声忽而打断她所有的思绪,沈姒音忙忙停手,快速起身拍了拍灰尘就去开了门。 “王妃,这是王爷吩咐给您送来的药。” 顺着那婢女的视线,只见是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沈姒音轻手接过,弯了弯眉眼:“我知道了,下去吧。” 合上门回来,沈姒音拿着那药瓶闻了又闻,发觉没什么异样后,她便打开一点点抹在了手上。 上午萧婷给自己敬茶时,刻意让那茶水烫着了自己,以至于右手手心红了一大片,此刻都还痛着。 眼下涂抹了药物,应是能好的快些。 到了这里,沈姒音不免感慨,看来没觉醒意识的楚玄澈还算是有点人性的。 做完这些,她重新回到角落想早些恢复灵力,忙活了一下午,指尖也只能亮起一点微弱的法力。 干脆放宽了心,回到床上睡起回笼觉来。 …… “小姐,这景安王有意针对我们,该如何应对?” 春荞边说着给萧婷递上一杯温茶。 “不碍事,这传闻都讲景安王生性冷淡,不易亲近,对我们这样亦是正常的,那沈姒音嫁给他一年,不还是连个孩子都没怀上?” 话落,那婢女幡然醒悟:“那我们要怎样排挤这尚书之女,挑拨离间?” 萧婷闻言,厌蠢似的“渍”了一声,她从衣袖中掏出一瓶药出来,手指摩挲起瓶身: “谁说要针对她了?我阿爹的目标从始至终可都是只有那景安王手下的十万兵力。” “要么让楚玄澈爱上我拱手相让,要么,就将这景安王府杀的一个不留,反正我们都已住了进来,还怕她一个小小女流?据我所知,尚书府可没人能教那王妃武功和算计。” “至于这景安王嘛,怕是有些难对付了。” …… 映花楼- “王爷,我们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刚刚来报,说是近日的皇宫里多了几副生面孔,行踪不知。” “还有您上次让我调查的王妃坠车一事,已锁定目标人物,是个女子,我派去的人至今未回来,恐已遭遇不测,是属下轻敌,请王爷责罚。” 傅凛双手抱拳扑腾一下跪地,满是自责道。 楚玄澈脸色难看了几分,眸中是掩不住的怒火:“让宫中的人盯得再紧一些。” “王妃一事,你需领十大板长长记性,该怎么给死去的弟兄报仇,你清楚的,女子的话,便就留个全尸吧。” “是!” 说罢,傅凛立刻带上了帷帽从窗户里翻出,楚玄澈最后喝了口茶便也起身离开。 下楼时,媚娘忙忙迎上来:“官爷,这就要走呀,要不要我找几个妹妹陪陪呀,咱们二楼右方还有一间空房呢,皆为达官贵人~与您年龄相仿的也才刚开始呢~” 言出,楚玄澈警惕一般扫了一边右方二楼,是有那么几个可疑的人在偷偷盯着自己,他随即挂上笑脸会意配合: “主家客气了,家中娘子多疑,再晚一些回去该训 我了,告辞。” - 待楚玄澈回府时,已是亥时三刻,沈姒音刚刚起来,在桌前猛猛喝水。 “去打两盆洗脚水来。” “是。” 面对楚玄澈的存在,沈姒音明显愣了神,她被茶水呛了一下,不解发问: “王爷今夜不是该去偏院吗?” 楚玄澈坐在她对面,拿过茶壶倒水,神色从容:“无事,大婚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已,本王想去哪自是没人可以管控。” 闻言,沈姒音轻轻点了点头,想起白日里的事,她丝毫不拖泥带水直入主题: “我想让王爷的景月卫教府中女眷舞剑,你意下如何?” 语毕,楚玄澈的手顿了一顿,他垂眸思索,半响给了答复:“按你说的做吧。” “王爷,王妃,洗脚水打来了。” 婢女一声打断两人的话题,沈姒音率先起身去开了门,楚玄澈则放回茶杯往床边走。 “下去吧。” 随着婢女合门离开,殿内恢复宁静。 两人脱下外衣便一同坐在床边开始泡脚,近距离时,沈姒音隐约闻到一股味道。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她清楚那是风尘味,楚玄澈定是去类似于青楼这样的地方了。 只是她无心管辖,更多的是,好奇他在私下办什么大事。 “王爷离开这么久,可否告知我去做什么了?” 话落,楚玄澈神色骤变,他皱了皱眉,语气里皆是对她多管闲事的警告: “本王行事,王妃还是少知道的比较好,毕竟这世道复杂,短命的可都是那顺风耳,千里眼的人。” 说罢,他擦干了脚直直躺在了床,不给沈姒音继续开口的机会。 看着男人背影,沈姒音不自觉勾起了唇角,她一点点擦拭水渍,眼中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夜里风大,楚玄澈被吹醒过那么几次,最后实在无可忍耐,就下床合了窗。 眼见沈姒音已睡实,他动作都放轻了不少。 重新躺回床榻时,楚玄澈发觉今日两人的距离比往日多了几分。 他不由凭生愧疚,忆想自己是否同沈姒音言重了一些,毕竟她尚且年幼,不经世事,万一只是好奇过问。 那他未免也太凶了些。 几度辗转反侧难眠,他定下结论,哪有那么多万一,人人都要防着些。 楚玄澈自我洗脑,这么一想倒是安心了许多,才重新睡了过去。 …… 清晨巳时- “王爷,你当真要我们教这辈女流舞剑?不会成什么变数吧?”傅凛刚领过十大板,声音还虚弱着。 楚玄澈摩挲着扳指,一手撑着太阳穴:“不会。” “王妃的主意就如她的愿吧,只是日后要再多盯着一个她了,本王发现,自坠马一事后,王妃变了太多,我们要多多提防。” 傅凛略显惊诧,忽而弓下身子靠在楚玄澈耳边:“那,王妃坠车一事我们还查不查?” “自是要查的,莫要打草惊蛇,还有你若太痛的话便换个人去领景月卫教吧,可别一瘸一拐让人笑话了。” 说罢,楚玄澈抬手挥了挥,傅凛一下子便挺直了腰板,他强忍着屁股上的痛走的板正。 21. 第一世 用过膳后,沈姒音无事可做,便遣走了下属,独自去了后院修剪花草。 前院教的正盛,以至于在后院的沈姒音都能清晰听见舞剑声。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入耳,婢女小环依在沈姒音跟前: “小姐,你让我打听的事,我都打听到了,老爷没有发现卷轴被换了,越来越神清气爽了。” “哦,还有魏丞,昨日还到尚书府中安慰老爷,让他莫要为了你的事忧心伤身。“ 听到这里,沈姒音缓缓松了口气,随即她猛猛剪下一大块残枝,表情严肃起来: “那便好,接下来叫人时刻注意着偏院的动静,那萧氏不是个善茬,她身边那个婢女春荞,应是快要动手了,好好盯着她。” “还有,让盯着王爷的人先停一段时间,他为人谨慎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的,等萧婷先出手,我们的人在趁虚而入,看看他们到底都在谋划什么大事。” “是!” 安排好这些,沈姒音起身展了展腰,晨光微微有些刺眼,她抬手遮挡,五指间便只渗出一点光芒。 沈姒音扬唇笑着,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她感慨他人的蠢笨,人人都以为自己是幕后黑手,会是笑到最后的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算计。 她才是掌控全局的人。 约莫着有半个时辰,前院没了动静,想着都该是累了,沈姒音便准备前去叫停歇息一阵。 未料,待她和小环去时,府中女眷们都早已没了踪影,听声儿是在不远处。 以至于两人寻声绕了几个弯子,才在亭子下瞧见一行人。 只见,春荞随一众小二给其分发吃食和沾了水的毛巾,众人热的满身是汗,此刻都疯狂拿毛巾擦拭。 小环一眼看出这是谁的主意,果不其然,萧婷就坐在亭子上方的屋檐下。 “这二夫人是想拉拢人心啊,王妃,我们该怎么办?” 小环刚说着,那头的春荞视线就扫了过来,似是嘲讽,她刻意从那边绕过来朝沈姒音弯了弯身子:“见过王妃。” 还未等回应,春荞就又转过身离开。 显然,这是摆在明面上的宣战。 小环气愤愤就要上前拽人,被沈姒音一把拉住了胳膊。 “急什么。” 闻此一言,眼前人偏了偏脑袋,满是不解。 沈姒音展了展衣袖,背身往反方向走,她神色微动,眉目轻轻佻起,语气带上几分玩味儿: “让我们的人待会儿去找景月卫一趟,让他们务必不要心软,有什么狠招绝技都使出来教给这帮女眷,至于骂名,全都揽我身上就好。” “另外,小环,收拾一下备马车你随我出府一趟。” 身旁人闻言更显疑惑,她实在不知沈姒音的意图:“小姐,这样做的话,我们岂不是成了最大的恶人?那二夫人反倒坐收渔翁之利了?” “怎么会?我还没说完。” “明日开始,小环你将府中所有人的名字住址写下来送进尚书府我爹娘的手中,让他们私下帮我们调查这些人的家中情况,然后我们‘对症下药’。” 沈姒音低声道。 “小姐,这是何意?” 眼见小环还没醒悟,沈姒音无奈一笑,她启唇继续: “家境贫寒者,给予银两帮扶,无依无靠者,给予暖言相助。” “这两类人,都是重点关注对象,只有他们自己变强,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那学武,自是情愿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景月卫行踪不明,现在能近身教她们习武,虽苦,但也是乐在其中的。” “她萧婷再是想拉拢人心,也不过都是短暂的表面功夫,我们从深拉拢,做实事不掺假,有朝一日,好的名声定会落回我们身上。” “小姐,你精明啊!” 听到这里,小环不由自嘲蠢笨,她竖起大拇指,眼中尽是对沈姒音的佩服。 转瞬她又生了疑问:“那小姐,我们出府作甚?” 沈姒音闻声,忽而伸出双手晃悠,她勾起唇角耐心回声:“将我们的小小援手伸向民间…懂我意思吧?带几袋子钱我们即刻出发。” “明白!” - “小姐,这方法真有用!我们带的钱不是给那没钱考取功名的穷书生,就是给那老弱病残的可怜人,离开前,人都要了我们的名号呢!” “日后他们要是发达了,那不得好好报答一下我们!” 话落,沈姒音放下揭着帘子的手:“怎么能这样想?小环你要记着,我们做好事不单单是为了拉拢人心,更多的是实实在在帮助这些底层百姓。” “人间疾苦,多为波折,你我身出世家,虽为主仆关系,但到底是没吃过大苦。” “如今我们看得见世态炎凉,就都尽自己之力帮一帮,为自己积德。” 说到这里,沈姒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嘶”了一声,忙声询问: “小环,你给百姓们留的什么名?” “尚书之女的名号!” 言出,沈姒音松了口气:“那便好那便好,这样一来,我爹娘也算是能增添一些美名。” 说着,马车突然颠簸了下,两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重重被磕了一下,沈姒音都能感觉到,头上的珠钗擦着头皮而过,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将有尖尖的全都取了下来。 小环气恼,一把掀开帘子质问:“怎么回事?” 马夫颤着声如实回应:“前方有百姓排起长队,我没注意看路,被坑洼绊了一下。” 闻言,小环还欲训斥,被沈姒音拽了拽衣袖:“下车吧,去看看前面有什么。” 两人跳下马车,果真如马夫所说,前面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好奇而去,才发现是外域逃窜来的一名巫师,他双目失明,脸庞上是大大小小的各类疤痕,胳膊也断了一只。 沈姒音一眼看出,这是人为造成的。 彼时他正在跟一个百姓讨价还价。 “就凭我算的准,五两,一分都不能少。” 这人声音粗哑,倒也硬气,只是对面的老者一脸苦恼,在布袋里翻来翻去终是没能掏出来。 见此一幕,沈姒音拉开木椅坐下,她放下刚刚取下的珠钗,觉着不够,又将耳环,玉佩扯下: “我这些东西你拿去当了能有一百两,除了给我算一卦后,给身后排队的所有人都算一卦。” “先生若是觉得还不够,可到景安王府要钱,多出来的就记百姓头上,日后他们谁要是来找您算卦,还望免费相助。” 语毕,身后的众人都惊呼起来,唯有对面的巫师细心的抚摸着珠钗。 良久,他将那些东西收下,当即开 始给沈姒音算卦。 只见那人将三根细小的木棍丢起,稳稳立在桌,随之从中撇进几个铜钱,待其稳稳躺平后,那巫师便就伸手去摸。 一行人见状纷纷凑上来,指着桌上的东西互相打问:“这是什么意思啊?” “哎?这个木棍是怎么立起来的?” “好神奇啊。” “……” 片刻过后,巫师神色骤然一变,他掏出纸张背过所有人,跪趴在地写下几行字,猛的折起来塞进沈姒音的手心: “走出百米之外打开,莫要声张。” 话落,众人全都傻了眼,沈姒音虽不知为何,却也还是点头照做,她眼神示意一旁的小环,两人便起身从一旁的小道低调离开了。 直到走到指定位置,沈姒音才找到一处台阶坐下来。 她谨慎般一点点打开那纸条,白纸黑字,唯有三行: 〈苦主今日之不幸,定有血光之灾〉 〈来者十人不等,皆刀枪相见,受人所托,取尔姓名〉 〈戌时三刻,需早作打算…〉 尾声一落,小环吓得后退几步,她猛的将手伸向腰间的布袋里,万幸有把匕首,刚要以此开口安慰沈姒音。 她却先开了口:“现在是几时?” 闻言,小环抬头看了眼天色,不确定道:“应是酉时。” 说罢,她突然拍了拍胸膛,“小姐,你别怕,我带了把匕首,要是真有危险,我一定拼死相护!” 戌时三刻- “小姐,咱们走快点吧,待会儿真没命了…我怕…” 小环带着哭腔,紧紧贴着沈姒音,与一个时辰前放大话的自己大相径庭。 相较之下,沈姒音倒显得平静,她刚要安抚身旁人,四处却忽而起了风。 于是轻轻扬了扬唇角:“索我命的来了。” 果真,下一刻,数十个黑衣人从四处撺掇出来,如那巫师所言,总共十二个人,皆持有刀枪。 见此,小环彻底慌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死死拉住沈姒音就要逃:“小姐,我带你跑,我跑得快,快走,呜呜呜,快走。” 由于太过恐慌,以至于小环都不知晓自己掐着沈姒音的胳膊肉。 她吃痛,一把推开小环,引导其先行离开:“小环,你还记得你阿娘说过的话吧?要好好照顾我,我不能死,你这样,你去把他们引开,我回府找人来支援,好不好?” 话落,眼前人更加怕了,但也无可奈何,泪水划进嘴里,小环像是突然下定决心:“小姐!我保护你!你快去找马夫!” 撇下这么一句,她头也不回的就往那条死路跑了,即使已经跑出了点距离,众人却还是能够听得见其哭喊声。 至此,沈姒音却没有按照约定回府寻人,眼看几个黑衣人要去追杀小环,她忙丢出一个木棍拦路。 “不是要杀我吗,有种就先来解决掉我。” 此言一出,一行黑衣人明显有些怔愣,他们后知后觉,沈姒音这是骗那婢女离开,准备自己赴死。 想到这里,他们不由扯起唇角,一个个都摆出势在必得的嘴脸,连掩面的布料都扯了下来。 “弟兄们,都别遮住脸了,让这小娘们死前看一看我们,好下到了地府来找我们寻仇啊。” 随着领头的恶人一声号令,其余人便全都一拥而上…… 22. 第一世 沈姒音估摸着时间,楚玄澈的人就是迟迟没有出现。 于是她也不再伪装,不论是不是跟丢了自己,或者是不打算出手相救,既没出现,那她便拿这十二个人活动活动筋骨。 率先冲上来的黑衣人剑锋直逼沈姒音的脖颈,她腾空而起躲避,一把薅住了此人的头发借力踢向其他的五六人。 不等其喘息分毫,沈姒音手肘猛敲第一个人的太阳穴,在其迷糊之际,她一把夺过他的剑迅速抹了脖子。 见此一幕,其他人全都瞪大了双眼,尤其是领头那位,这与上面的人给他的信息不符。 景安王妃分明不会习武… 只是眼下已无退路,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有了武器的沈姒音攻势愈发猛烈,她一把拽起地上的死尸猛猛砸向黑衣人,压倒了那么几个,在这空隙,她转身找了个借力点飞身而起朝来者当胸一脚。 见此一幕,那领头提剑杀了进来,众人瞬间将沈姒音包围。 知晓要有一场恶战要厮杀,沈姒音没敢犹豫,一把脱下厚重的外袍,其中一位欲趁此机会动手,莽足劲将手中的剑丢出。 未料沈姒音反应极快,拿脱下的外袍拦了下来。 “一起上,她双拳难敌四手。” 一声令下,刺客从四面八方来,关键时刻,沈姒音蹲下身子,只听上方数十把剑相相碰撞。 她当即挥剑在一行人的脚腕上划了一道口子,领头反应迅速,及时转动手腕,剑锋猛的刺进沈姒音的后肩。 鲜血浸染衣衫,沈姒音微微皱了皱眉,那人不停,紧跟着提剑又杀了过来。 她干脆也不再藏招数,几个箭步过去徒手接了那领头的剑刃,随即一把扣住他的后脖颈将脑袋往自己的波棱盖上撞以此来泄愤。 远处的小弟们见此纷纷急着来救人,沈姒音也没想再耽搁,速速解决了那领头。 伴随着首级落地,大量鲜血喷涌而出,迸溅了沈姒音全身。 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其余人都不敢再向前,在其准备弃剑而逃时,沈姒音一个蹬地跃起,停至众人眼前。 三两下解决了所有人后,她留了个活口。 将其脚筋挑断不能站立,沈姒音慢悠悠去提他们领头的首级。 丢至那活口身上时,他瞬间怂了,哽咽着:“别杀我别杀我,我就是个半路被他们抓进组织的。” 话落,沈姒音耻笑一声,她踩上刺客的胸膛,满是轻蔑: “谁说要杀你了,将你们领头的脑袋带回去见雇主,就说是我,送给他的礼物,如果你不想暴露你的雇主,那就自行了断吧,我亲眼看着。” 此言一出,地上的人明显的慌了,他忙忙抱住沈姒音的脚,竭力解释:“我们只是收到了信封,雇主不曾和我们见过面,我也是受人所托,您放过我吧。” 话音刚落,一把剑直插他的胸膛,趁还没断气,沈姒音俯身拍了拍刺客的脸颊:“无法给我提供信息?那你去死好了。” 做完这些,沈姒音嫌弃一般唾了一大口血水,她掏出帕子擦拭脸上的血,肩膀上的疼痛逐渐让她有些难以忍受。 刚刚的剧烈动作,伤口已经撕裂开了,不断有鲜血往出淌。 好在沈姒音身板硬朗,还能够撑一会儿,趁这时间,她一一检查了这十来个刺客,身上没有相同的标识,武器也不同。 看来雇主为人十分谨慎,做了万全准备。 只是那人到底有多恨自己,能派十二个人来刺杀一个不会习武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沈姒音不由有些诧异,心存侥幸,好在自己早早觉醒了意识,不然今天定是要丧命于此了。 想到这里,她重新提起剑,以防万一,每个倒地的刺客都补了几下。 到了第一个与自己交手的刺客时,沈姒音忽而发现他领口处好似有什么东西,正要俯身查看,未料,那人猛的抬手,手腕处瞬间射出一根银针。 沈姒音反应迅速偏头躲避,立刻补了刀彻底将其致死。 随后,她两指抚上脖颈,温热的鲜血沾染在上面。 意识到还是被划伤了,沈姒音惊慌几分,不知那银针上是否涂抹了毒物,眼下最好就是快点找到大夫。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小环久久不见刺客,便一路返回从那条死路里一路哭喊着冲过来,她一把揽抱住沈姒音,万分惊喜:“活的,活的,太好了。” 下一刻,她忽觉肩头一重。 沈姒音晕过去了。 …… 次日卯时- 一阵冷风钻进屋内,沈姒音顿感一股凉意,逐渐有了意识。 以至于在景珩伸手替她掖被子时,沈姒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那人不紧不慢,轻轻拽下沈姒音的手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后,他起身到桌前坐下。 “没良心。” 言出,沈姒音猛的低头,伤口已然包扎好了,她抬眼扫视这人。 脑海闪过那夜做过的梦。 当朝太子景珩,和自己曾有过几面之缘,只是太过模糊,具体什么事她记不清了。 “谢谢,可以不用骂我没良心了。”沈姒音裹着被子下来,自然接过景珩递来的茶杯猛灌。 足足喝下三杯,干涩疼痛的喉咙才有所缓解。 “我的那个婢女呢?”沈姒音哑声。 “她去睡下了,应是还没起。” 话落,沈姒音安下心,她近距离瞄了一眼景珩,眼圈微微有些发黑,想来也是一夜没合眼。 不过这个也不是她要问的重点。 “这是哪?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我中毒了吗?会死吗?” 眼前人迎上视线,沈姒音得以看清他的五官,明明小于自己,他眉眼间却无稚气,生的清冷贵气,一点都不输年长的楚玄澈。 景珩一句一句回应: “一个没多少人知晓的太子别院。” “我的下属陆焱途径景安王府,得知你失了踪迹,欲回时听见女子哭声,寻声找去意外发现倒地不起的你。” “没中毒,失血过多短暂昏厥,你昏迷之时,我已喂过了药,无大碍。” “你肩部伤口,是本太子亲自包扎的,只袒露了肩部肌肤,无非分之想,你放心。” 生怕沈姒音多想,景珩还做了附加答案。 “太子殿下,可以用膳了。” 外屋的婢女上好了菜,便识相的退下合了门。 景珩知晓沈姒音有十个时辰没进食,就足足备了十多个菜。 见此一幕,沈姒音不免有些震惊,虽在王府也是这待遇,但到底是不太合自己口味。 彼时的饭桌上,几乎全是按照自己的口味来做的。 …… “王妃的消息有着落了吗?”楚玄澈低声质问,眸中是压不住的怒火。 傅凛单膝跪地,将自己查到的如实相告:“目前没有,我们一路打问,在距王府五里外的一处偏僻地带看到满地的血迹,人影倒是没见着一个。” 闻此一言,楚玄澈 更恼了,他重重拍了下桌,指节攥的发白,眼底像覆了层冰一般: “不是安排了人盯着她?人呢?王妃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本王怎么跟沈尚书交代?她一介弱女子带个婢女都盯不住吗?” 傅凛受着怒火,忙声接话:“属下失职。” “我们派去的人昨日一直跟着,看着王妃给一个又一个人银两,最后驻留在一个巫师的小摊前。” 傅凛越往下说声线压得越低,看着怒气正盛的楚玄澈,他满是心虚稳住声继续道: “只是…那巫师算的太准,我们的人一时有所吸引,便也去算了一卦,等再去追王妃时,已然跟丢。” 闻言,楚玄澈忽地起身:“立刻点五十人,随我寻王妃,事后,你和派去的人一人领五十大板,撑不住就早点写遗书。” “是!” - 另一边吃饱喝足,下人快快撤了桌。 见沈姒音满脸的惬意,景珩垂下头装作不经意的发问: “嫁进景安王府的一年里,过的可还曾舒服?” 沈姒音闻声,想了想才应答:“一般吧,反正最近挺不舒服。” 阿爹遭人算计中毒,舅舅被栽赃陷害,萧婷蠢蠢欲动,楚玄澈谋划大事派人时刻盯着自己,还有一个不知名组织想要她的命,现已动了手。 每一件对沈姒音来说,都是极其的不舒服。 景珩看得出来,从刚刚她饿的狼吞虎咽开始,他便已经心疼。 “如若过得不好,不如就一直留在别院吧。” “本太子会给你制造一副尸身,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尚书府那边,你也可以偷偷联络。” “至于我皇叔要是起疑,我也能让他不敢将手伸向太子别院来,你安安稳稳在我这里生活,我的人会时时刻刻保护你,以及,你所想保护的。” 此话一出,沈姒音明显有些愣住,她抬眸对上景珩的视线。 不像是在说笑。 沈姒音不可否认,有那么几秒,她是动摇了的。 远离纷争,一人过清宁的生活。 可当下所有事情疑点重重,她没法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那倒不必了,我总要有自己的规划,谢谢太子殿下的一番好意,来日我若有所需求,还望您出手相助。” 沈姒音看穿景珩对自己的心思,是把能见血的利剑。 拉着他同自己淌这趟浑水,胜算定是能大一些。 谋略者最为精明一计,是为拾才,从而利用为之。 事实也如她所料,景珩闻言轻笑一声,忽而朝沈姒音凑近: “宁做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做绝地求生的弃子。” “王妃看谁不顺眼,直接传信给本太子即可,除了龙椅上那位,我都能把项上人头提到你面前。” 话落,沈姒音怔愣片刻,她哪有这么坏的心思,只是这么一试探,太子倒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 “小姐!小姐!” 小环声音一出,景珩便立刻坐回了位置,装作无事发生一般。 沈姒音被一把抱住,险些喘不过气来。 “我没事,收拾一下我们回府吧。” 她轻拍了拍小环的后背安抚,良久,终是撒开了自己。 景珩见此一幕,故作矜持的抿了口茶,随之起身理了理衣襟,吩咐一旁的陆焱: “既然景安王妃念家了,我们便也不多留客了。” “传信给景安王,让他在府中候着,我们马上将王妃送回府。” 23. 第一世 马车走了一大截山路才转向石路,前半段路程甚至连个人影都没瞧见,沈姒音打心底佩服。 为了找一块偏远地带,在这么大范围的山区打造别院还不被人发现,能做到的估计也只有太子景珩了。 作为所有皇子里最过聪慧,又能文能武的人,景珩自然是最惹皇帝欢喜。 想到这里,沈姒音不由有些头疼,她失了部分记忆,实在不知还要跟多少个人扯上关系… 眼看就要到景安王府,景珩利落的从木箱里掏出一样东西。 沈姒音好奇扫了一眼,是一个袖箭。 有点不太一样的,袖箭… “这是我花费半年时间专门为你打造的兵器。” “它不同于一般的袖箭,此器共有三样致命武器,一是柳叶飞刀,二是银花针,三是剪头,上面皆涂抹了毒物,且发射速度极快,必要时你可拿它来保命。” 说着,景珩将那东西塞进沈姒音的手心。 片刻,他又拿出一袋药粉一同递给沈姒音,起码包了有五层布。 “这是毒药,用时将它用水冲开,再将袖箭放里面浸泡十个时辰,过程中务必要小心,不要沾染到,会腐蚀皮肤。” “怕你蠢笨,解药我已经派人去研发了,三日之内会送到你府上,如若不小心沾染,定要在一炷香的时间里涂抹上解药。” 沈姒音一听来了兴趣,竟还有这般稀奇的玩意儿,她小心翼翼接过打量半天将其藏在了袖口。 似是还不放心,她低声询问:“被楚玄澈发现了怎么办?我要藏起来使用吗?” 言出,景珩唇角轻弯,笑意未及眼底便又收敛起来:“没事的,王妃大可放心使用。” “他若问起,就说一年前大婚本太子缺席没备厚礼相赠,如今就都还上。” “好。” 随着马车逐渐慢下来,景珩先一步下了车。 沈姒音揭开帘子就见一只明晃晃的长臂,因肩上的伤,她也没法故作坚强,手自然而然就搭上了上去。 这一幕被楚玄澈等一行人尽收眼底,闲言碎语砸进楚玄澈的耳朵里,他面无表情,分毫不显醋意。 “人给你送回来了,王妃身上的伤我已请医师看过,没什么大碍,皇叔日后还是要上心一些,毕竟陆焱发现她时,可是在死人堆里,险些没了命。” 此话一出,陈婆一下子慌了,她拽过沈姒音从脑袋抚到腰间,又将一旁的小环拉在怀里查看伤势,眼看两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她泪水一下子涌出来。 楚玄澈无心观望,他朝景珩微微弯了弯身:“那就谢太子殿下对王妃的救命之恩了,可否要进去坐坐?” 闻言,男人摆了摆手,他视线转向沈姒音,没有要多逗留的意思。 “既然王妃已然平安回府,那本太子便不打扰了,皇宫要事在身,告辞。” 说罢,沈姒音看过来,她抿着唇,眼尾却微微翘起来摆手告别。 景珩见她便换上笑脸,冲着点了点头。 待其上车彻底没了影,众人这才回府。 下人见此一幕纷纷冲过去替沈姒音提东西,欲要将那袖箭也捎带拿过,她却骤然收手,开口婉拒:“这个不用,我自己拿着就好。” 楚玄澈垂眸一眼看得是何物,他不用猜也知晓是景珩赠给沈姒音的。 不过他无心过问,扭头吩咐傅凛:“帮王妃安顿好东西,请她来后院一趟,别带任何人过来。” “是!” 等沈姒音再抬眼,楚玄澈已走出很远一段距离,她盯着那个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到底是在跟他赌气。 明明在天界时,他还是跟在自己身后用命相护的人。 如今下到凡界,却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甚至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要派人时刻盯着自己。 沈姒音说不准对他的感情,虽不在意这些情情爱爱之事,但看到楚玄澈没有半点波澜,还是难免会有些伤情。 “王妃,我帮您。” 话音刚落,沈姒音手中的东西就被傅凛一把夺过往屋里搬。 多多少少,算上后头的,也有个十多个箱子。 景珩嘴上说是补大婚的厚礼,实则全是给沈姒音购买的必需品。 …… “殿下,我查过了,昨夜戌时根本没人出没在那块地方,那些刺客莫非是沈小姐自己处理的?” 陆焱手提着剑,气喘吁吁坐了下来。 闻此一言,景珩眸子微微一抬,漾出笑意来,他掏出一个女子发饰出来,手指轻轻磋磨。 是给沈姒音包扎时取下来的。 “这么说来,音音会习武,那再好不过,起码今后我也能少操点心了。” “之前以为我那皇叔会保护好我的音音,咱们便也收了手,现在看来,是我高看他了。” 景珩说着眼神就变得狠厉起来,他忽而将发饰紧紧攥在手心,声色低沉了几分: “其他人我不放心,从今往后,你领几个身手敏捷的人继续暗中保护景安王妃,谁若伤她,直接出手,不用在乎身份也不必留活口,务必护她周全。” “另外,派人彻查那夜对音音动手的刺客来头,把幕后的人抓出来。” “属下遵命!” 话落,景珩将那发饰收回,随即撩开帘子注视起王府方向的位置。 回想起初见沈姒音,是在那场宫宴上。 贵妃遭人陷害,百口莫辩,圣上大怒欲降罪于其,是沈姒音不顾爹娘阻拦,一路小跑到跟前替贵妃澄清。 他还记得,那时沈姒音强装坚强的样子,她句句在理指出事件可疑之处,背过身却在偷偷用衣襟擦拭手心的汗。 虽成功为贵妃洗白,且得圣上赏识,但沈姒音离宫前还是遭受到有心之人的报复。 那时她在水里扑腾,他就在岸上看。 最后跳水施救,却忘了自己也不识水性,万幸他劲大,指头死死扒住地面才将她拖上岸。 往后每次见面,她都给自己带来一瓶药,每逢惹父皇生气,也都是她给自己出主意。 那会儿他就觉得,沈姒音这般聪慧的人,应与自己为伍。 想到这里,景珩下意识伸出手回味,当时磨掉了厚厚一层皮,到现在纹路都还没恢复完全。 他想,是值得的。 - 沈姒音听的一头雾水,干脆不再追问缘由,乖乖跟着傅凛走了。 刚到后院,就见正在练剑的楚玄澈,沈姒音不免回忆,在天界时,他也是这般挥剑一次次跟自己斩杀妖兽。 一时出神,傅凛做了个请的动作,拉回沈姒音的思绪: “王妃,王爷有要事与您商议。” 沈姒音闻声慢半拍的点了点头,随即抬脚走了过去。 楚玄澈看到来人一把收回了剑,示意她坐下谈。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而坐,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楚玄澈纠结半天,还是率先打破了死寂的氛围。 “昨日之事,是本王对不住,没能及时出去寻你。” 沈姒音愣神,而后撑着下巴,一脸戏谑的盯着楚玄澈,毫不留情的揭穿: < p>“你重点不是想说这些吧?” 话落,楚玄澈的身躯不易察觉的顿了一下,他嘴唇抿了又抿,最后视线重新落到沈姒音身上:“对。” “我的人去时只剩遍地狼籍,追杀你的刺客想必也是被太子处理了,你可否告诉我,那些人是不是被你杀了的?” “是,然后呢?你还想问什么?”沈姒音视线不离。 “你何时会的武功?,又是知晓了什么,在暗中调查?”楚玄澈也不再绕弯子,一针见血道。 两人眼对眼,又陷入死寂。 半响,沈姒音猝然笑了,她忽地将脸贴近楚玄澈,唯剩半寸距离: “我凭什么告诉你?除非,你告诉我你在谋划什么大事?” 闻言,楚玄澈喉结轻滚,眼眸瞬间暗了下去,他的手缓缓捏成拳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王妃既不告知,那本王也不强求。” 见楚玄澈还是要瞒着自己,沈姒音也不在浪费时间,她二话不说起身就要越过楚玄澈,未料,腕间一股力拽停她的动作。 “王妃急什么?本王还没说完。” 待沈姒音重新坐回石凳,楚玄澈掏出一张纸摊开,是一幅画像。 此人一袭黑衣,戴着帷帽,只能看清部分脸庞特征,他眉尾似刃一般锋利,眼形细长,眸色如墨,下半张脸被黑色布子遮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这是那夜你坠车一事的始作俑者,我派人根据周边的目击人描述画出来的。” 眼见沈姒音没什么反应,楚玄澈启唇接着道: “我知道你也早已派人去查了,可我能给你的已是最接近,最明显的证据了。” 话落,沈姒音扬了扬眉,她听得出来,他是想撬开自己的牙关跟他交换信息,可未免有些太自以为是。 沈姒音推回那幅画像,几分认真: “王爷不必这般瞧不起我,我的人早已获得了那黑衣侠客的行踪,此刻已在跟踪的路上了,要不了多久,我就能知道他的身份。” “还有你派来盯着我的人,也太不负责了些,如果昨天来的是几十个,我可是会死的。” 说完,沈姒音尽显失望,她缓缓起身,径直朝反方向而去,留楚玄澈还在原地懵着,他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心口疼。 莫名其妙的,心疼。 良久,楚玄澈才敢抬头,人早已没了影,他是愈发看不懂沈姒音了… 但又发觉,她本该就是这样的,只是他不明白,她何时会习武,到底是刻意隐瞒,还是一日成才。 越往下想,头便越疼。 还是傅凛的到来转移了楚玄澈的注意力。 “派人保护王妃。在敢跟丢,你们就以死谢罪。” …… 偏院的萧婷是最后得知沈姒音遇刺的消息的,她正拿着耳环比对,闻此一言都有些出乎意料。 “看来这景安王妃比景安王还要受欢迎呢?” “可惜,她侥幸活下来了,要是就这么死了该多好,我们的计划也可以少一个可能的变数了。”春荞满是遗憾。 语毕,萧婷没顺着往下接,她微微向后仰了仰,勾了勾食指。 春荞立刻会意,上前开始给她揉摸太阳穴。 “我阿兄到哪了,何日能回京?” 春荞闻言,唇角忽而翘起来,她抬起眼帘,盯着镜中的自己,声线软糯道: “小姐不必挂心,少将军最晚三日后就能回府!” 萧婷听后,缓缓睁开了眼,她轻嗤一声: “那我们也该动手了…” 24. 第一世 从后院回来的沈姒音一直在耷拉着脸,她肩膀微微垮下,头抵在床框上面,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小环端来药水,见她这般,笑意也缓缓收敛起来。 “小姐,您跟王爷争吵了吗?怎么无精打采的。” 沈姒音不为所动,视线瞥到小环手腕上的青疤,低声叹了口气。 “我没事,这次拖累你了,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在跟着我,随她们一起去学武。” 还欲推脱一下的小环,见沈姒音铁了心要驱人,便也放下了药盘,轻手轻脚合了门。 人出去的瞬间,沈姒音眼角划下一滴泪,一滴意义不明的泪。 是为自己幼时丧了父母,是为自小就要独当一面,是为一人揽下救世大任,还是为楚玄澈。 她也不清楚。 短暂伤情一阵,沈姒音重重抹了把泪,想起在凡界的亲人还深陷迷局,疑点未解,她就不能早早悔棋。 打开药瓶,气味直入鼻腔,沈姒音眉头紧锁,只觉犯恶心。 勉强忍耐,她一层一层褪下衣物,一道长口子,皮肉都已凸起,淤血往四周蔓延了些,一大块皮肤都呈着紫红色。 沈姒音摸准位置,咬紧牙关往上擦药,冰凉的触感使她不受控制的瑟缩了下,本都做好了抓着被子忍一忍的准备,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未袭来。 紧绷的唇线分离,沈姒音不禁感慨,太子终归是太子,什么好玩意儿都能淘到,只是如今全都赠予自己,不知日后如何能归还的上。 思绪飞到这里,沈姒音自觉愧疚。 虽嘴上说是利用合谋,但打心底来讲,她还是不想白白借他人的力,人情,总归是要还的。 不过景珩既愿,那她定是要好好发挥其长的。 “小姐,你在吗?” 外头突如其来的一声吓的沈姒音一个机灵,她忙手整理好衣服,开门只见是陈婆。 “阿婆,怎么了?” 老妇人警惕般打量了眼四周拉着沈姒音到屋里,随后从胸膛摸出一封信封递给她。 “上回让小环传信给老爷,今个儿回信了,特意叮嘱我要在无人处交给你!” 闻言,沈姒音疑惑几分,轻手展开,入目便是极为工整的字体,养眼许多。 沈姒音找准开头细细往下读: 女儿,上回传信,为父已然办到,会定时给穷苦奴役,百姓给予银两帮扶,你莫要为此挂心。 眼下还有一事,实乃重中之重,今日少将军萧凉便要回京,定会回到景安王府与其家妹一叙,此人谋略极深,武力强悍,你需多加防备。 萧婷萧凉若是合伙欺人,女儿切莫忍受,为父近日在参与查办朝中大事,定会竭力立功,为女儿撑腰。 见父此信,女儿不必牵挂,切记火之毁迹,以防小人作祟。 读完最后一行,沈姒音视线猛的上移,她又读了两遍萧凉的名字,彻底记下后将信封递给一旁的陈婆。 还未等其问个一二,沈姒音快快走到桌案半蹲着身在纸上写下几行字:“父亲,见信如晤,我需五到十个可信任的暗卫,还请早日送到我府上。” 停笔的那一刹那,沈姒音小心翼翼举起纸张鼓嘴吹了吹,随即折在一起塞进陈婆的手心。 “阿婆,将刚刚那一张拿下去烧掉,我给你的这张,你以采购为由出府悄悄送进尚书府,务必要亲手送在我父亲手中。” 话落,陈婆呆滞片刻,才悟了其意:“老朽知道了。” - 映花楼- 杯酒下肚,傅凛才提着东西姗姗来迟。 数十张画像摊开在楚玄澈眼前,男女皆有。 “王爷,这是近一月在皇宫里行踪可疑的人,其中有一位在几年前的贵妃谋权事件上露过面,叫什么徐二,应是化名。” “此人行事极为谨慎,我们花费足足半月功夫,都没能查出他的来头,可见他上面的人定是有些能耐的。” 顺着傅凛手指的方向,楚玄澈扬了扬头。 下一刻那画像便到了他手中。 端详良久,楚玄澈放回,重新靠回椅背:“无事,重点盯着这个人就好,深查其他人,排查嫌疑,下回我要听到是肯定对象,不要可疑对象。” “是!” 说完,楚玄澈已然有些上头,耳边响过沈姒音上午的话,他摩挲着杯身一时出神。 怎么回味都像是在埋怨自己。 片刻,他忽而启唇:“萧凉今日要回京了吧?” “是!酉时就该到了,听他人闲言,说是要先拜访王府。” 闻言,楚玄澈抬首咽下杯中残留的酒水,将徐二的画像塞进胸膛后猛地起身。 “那便回府。” …… 另一边的沈姒音还在琢磨着如何使用那袖箭。 一刻前,陆焱亲自将解药送来,特意叮嘱沈姒音要万分小心。 稍有不慎,都是丧命的后果。 以至于她格外好奇,这家伙到底有多能耐。 于是穿戴在袖口,找下人要了棵木头桩子立在桌上,机关按下的瞬间,飞刀射出贯穿木头死死钉在墙。 沈姒音俯下身观摩,只见木头心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色腐蚀。 正看得起劲,木门忽而被推开,光影打进来的刹那,沈姒音受到惊吓险些碰上那毒药。 见来者是楚玄澈,她收回视线继续忙自己的事。 楚玄澈在原地站了几秒,好奇似的扫了一眼。 在沈姒音转身的那刻,他又装作无事发生一般。 两人就这样各自忙活,谁也不理谁。 婢女来时,都被这一幕吓得迟迟没敢张嘴,还是楚玄澈开口问其来由:“何事?” 那婢女闻声立刻弓了弓身子,好似抓住救命稻草:“回禀王爷,少将军到府上了,此刻正在府外候着。” 言出,楚玄澈摆了摆手。 眼看沈姒音还是不为所动,他扭捏良久终是先跟她搭了话:“萧凉回京了,也就是萧婷兄长,元景少将,今日拜访,王妃可要出去看看?” 沈姒音捣鼓着袖箭,连眼都没抬一下,声音尽显疏离:“不必,王爷的客人,与我没有任何干系,您随二夫人一同接客便好,我不便掺和。” 语毕,楚玄澈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凭生几丝怒意,他瞥了眼那 袖箭,咬重了字音: “嗯,王妃玩的尽兴。” 待人彻底走远,沈姒音才缓缓起身,她将东西收纳在一起撇在了一旁,根本无心玩弄,本就是还在气头上,单纯不想理会楚玄澈而已。 想到这里,沈姒音往出走了几步,一整个人斜靠着门框,心事重重。 听着大殿的喧闹,她心情更加烦躁。 索性干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沈姒音当即动身,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她卸下发饰耳饰,高高束起马尾,一袭红衣贴身,裙底只到脚腕。 在兵器库翻弄半天,她才寻到一把趁手的剑。 此刻王府的人几乎全在大殿伺候楚玄澈萧婷等一行人,沈姒音一路走到后院都没见着几个佣人。 不过倒也算如她的意,舞剑,还是清宁些比较好。 沈姒音记得清楚,那夜遇刺就是因为自己一时疏忽落得肩头负伤,真按身手来说,仅仅十二个刺客,本不该伤她分毫的。 先前在秘境惯用了法术,她都快忘了如何使剑。 如今是该要好好磨练磨练。 海棠花落,沈姒音就地起势。 她青丝舞动,剑尖轻佻,先是缓缓左右挥动,随即猛的刺向一处,如割开肉眼不见的空气一般,风吹的沙沙作响。 沈姒音臆想出一个对手攻击自己,学着那夜,剑尖刺来的瞬间,她右脚向后迈出一步撑地,随之一个弯腰躲避。 然后,骤然起身挥剑,就如妖兽扑食一般快而狠,脑海闪过数十把剑四面八方同时袭来,沈姒音忽地将剑插进地里一个借力飞身跳出人围,从后攻其要害。 …… 几番折腾下来,沈姒音累的精疲力尽,汗水蛰的伤口生疼,她垂眸,果然已经崩裂,好在血迹只沾染了里衣。 视线扫视一周,沈姒音倒了杯水来到池边坐下赏鱼,她浅浅抿了一口,刚要俯下身挑逗鱼儿,就听侧边有人靠近。 下意识抬头,不是熟面孔。 眼前人一身藏青色袍衫,头发随意的用竹簪扣起,肤色稍稍有些暗,他唇色浅淡,一双杏眼目光澄澈,与挺直的鼻梁相配,尽显温润气质。 “久闻景安王妃美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闻此一言,沈姒音不由生笑,这番话她不知听到几个人讲了,总之,都是一个套路。 “先生莫不是姓萧名凉?元景少将?”沈姒音扬声问道。 “正是。” 萧凉缓缓凑近,从腰间取出一个小方盒子,欲递给沈姒音时,却见她躲了躲。 “初次见面,萧某未备厚礼,这支珠钗是我征战时在他国买下的……” 说着,萧凉弯了弯唇角,从中取出就要亲自给沈姒音戴上:“现赠予王妃,还望今后多多包容我家阿妹。” 手刚抬到头部时,萧凉乍然转换方向欲将珠钗刺进沈姒音的脖颈。 下一刻,一只手猛的拽下男人的手腕,使劲一扭,那珠钗就掉落了地,萧凉被摁住了肩,全身倾斜面部直朝那鱼池。 沈姒音眉峰猛的一蹙,唇角勾出一抹极小的弧度,不带半分笑意: “想试探我?” 25. 第一世 萧凉奋力抬眼,试着挣脱,都无济于事,他弯起眼睛,用一种很客气的语气道: “王妃何出此言?只是想近距离赏鱼,王妃这不是已经满足我了吗?” 话落,沈姒音撒开了手,提着萧凉的衣领将他拽了回来。 随即扯起裙带重重擦拭着触碰到他的手。 “我无心与你阿妹争宠玩勾心斗角的把戏,大可以不必有意试探我。” 萧凉视线停在她的身上,笑容顿敛。 沈姒音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消失,满是讥讽的贴着男人的肩,接着道: “况且,少将一家的目标也不是我吧?那我奉劝你们,别把手伸到我的视野中来,不然,我可要淌这趟浑水了。” 说完,她一个侧身越过径直离开。 留萧凉在原地,他眼睫微颤,硬扯出一个笑来回首盯了盯沈姒音的背影,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 “小姐,需要我帮你涂药吗?”小环练剑回来,累的小脸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沈姒音刚刚沐过浴,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伤口遇水凸起的肉被泡的发白。 她垂眸看了看,又继续擦拭起头发,毫不在意:“无碍,去帮我拿一身华服吧。” 待人退下,沈姒音起身拿过药瓶自己往上涂。 手指刚在伤口处点了几下,木门被敲响,当是小环,她扬声:“进来吧。” 楚玄澈应声走进,见此一幕瞪了瞪眼,他故作矜持的咳咳了两声,惹的沈姒音抬首。 见到来人,她无动于衷,继续擦药,丝毫没当回事。 看到这,楚玄澈也轻轻呼了口气,他坐下来倒茶,将喉间的话咽了下去,准备等沈姒音完事再讲。 过程中,他终是没耐住好奇,抬眸瞥了几眼,赤裸裸的长疤在沈姒音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不由想起沈姒音上午的话,楚玄澈忽觉愧疚。 这般伤痕,没几个人能做到一声不吭。 如若刺客再多一些,她真的会没命。 想到这里,楚玄澈起身凑到身前,拿过桌上的药给沈姒音擦拭,她够不到的地方。 “遇刺一事,本王真没料到,我也不知你会伤的这样重,欠你的,王妃就记我一笔,何时想还便都还回来。” 沈姒音闻言轻嗤一声,看着镜中的楚玄澈,倒像是在天界一般了。 “王爷要说什么便讲吧。” 话落,楚玄澈慌神几分,手上的动作却是没乱: “别误会,本王此番是真心的,不过论事,也确实有话要告知。” “萧凉要在府中过夜,我特意请了歌舞团,待会儿王妃要随我一同去大殿待客。” “另外,明日宫中有宴,我们需一早就出发,萧氏兄妹也会同行,王妃心思缜密,需要做什么,我想你应该清楚,反正,无论无何,你都是圣上亲指的,唯一的,景安,王妃。” 言出,楚玄澈收了手,轻轻盖上纱布。 沈姒音紧接着将衣服拉好,随后抬起眼帘,对视半响,她忽而抿唇轻笑: “知道了,王爷先行去吧,我换身衣裳就来。” - 沈姒音到时,已是戌时。 入耳的是悠扬婉转的琴声,入目的是一众身着纱罗裙的歌女在正中央兴舞。 她是大饱眼福了,完全不输在天界时的歌女。 沈姒音刚要寻楚玄澈的位置,却见萧婷背了礼数,坐在了与自己持平的位置上。 虽是知晓将门出身多有傲慢,可这未免也太有些 不合规矩了。 对头的楚玄澈见东张西望的沈姒音,从侧面绕了过来亲自领她。 “王妃莫要迷路了。” 语毕,沈姒音迎上视线,自然搭上手,任楚玄澈牵着走。 萧凉扫了一眼两人,笑容僵在脸上,是不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他抬眸与萧婷眼对眼,神色多了几丝不解。 对面的人立刻会意,朝他勾了勾唇角,示意再等等。 楚玄澈余光瞄到这两人的小动作,手不自觉的就握紧了一些。 以至于沈姒音随他坐在了一起,都不在众人的视野范围内,他还没有松手。 “你是怎么看出他们二人心中有鬼的?” 沈姒音边说着,边抽回了手。 楚玄澈后知后觉,为防萧氏两人看出端倪,他还假意给沈姒音整理衣着,借机回话: “萧婷与将军府的人来信频繁,应是在谋划什么事情,婢女春荞近几日常给景月卫献殷勤,且四处在打听你遇刺的事,估计是想借刀杀人。” “萧凉回京第一件事不是进宫面圣索求奖赏,而是拜访王府,多半是在摸你我二人的底,从而,回信给那个人。” 说着,楚玄澈朝她扬了扬眉,笑的意义不明:“王妃不是私下也在盯着?这些你肯定也猜得到。” 沈姒音闻声回了个笑脸,一语道破:“王爷此刻不也是在探我的底?” “你说的那个人,是大将军,他根本不在乎萧婷是否更得你的宠爱,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在布局利用自己的儿女,让他们替他夺得你的十万兵力,你也很早就知道这些吧?” 见楚玄澈迟迟没有回复,沈姒音转身坐直,抿了口茶水:“王爷还是没有拿出请我演戏的诚意,既不信任,何谈同谋?” 26. 第一世 晨曦初露,光线攀上屋檐,直直照进殿内,沈姒音只觉刺眼,手胡乱的拉来东西遮掩闷哼了几声,片刻,她察觉不对。 楚玄澈身上的味,淡淡的香。 猛的清醒,她睁开眼眸,只见自己拿着昨夜垫着的衣服。 抬眼时,男人正背对着自己穿衣。 似乎是感受到这股视线,楚玄澈微微偏头,他不作声,系好腰带便起身在抽屉里寻物。 半响,他提着药瓶在沈姒音跟前坐下:“趁还没起,趴好,给你上药。” 闻言,沈姒音缓缓抬手探进衣服,伤口已开始结疤。 她听话照做,轻轻将衣物拉下肩头,随即半张脸埋进枕头任楚玄澈在上涂抹。 “太子殿下的药确实够劲,不过几日,就已经开始结疤了。” 冰凉的触感让沈姒音躲了几下,最后适应,她不禁打趣:“王爷既感慨,不如买一些在府中备着,也不用再麻烦太子殿下了。” 话落,楚玄澈脸色冷了几分,转瞬又弯了弯唇角: “对你,他不会觉得麻烦的。” 是自嘲还是讥讽,沈姒音听不出来。 随着最后一点伤痕涂抹完毕,楚玄澈将药瓶盖好,离开时还贴心的将衣服拿到了沈姒音面前: “我已备好礼,王妃不必再管,快快梳好妆,本王在前院等你。” 沈姒音点头应下,待人彻底出去,她垂下眼睫轻叹一声。 刚刚的话,她还心存余悸,楚玄澈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自己的皇侄对自己的王妃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倒是冷静的出奇。 只是论岁数确实差不了多少,沈姒音记不太清自己怎么和景珩扯上了关系,索性抛之脑后,先顾当下。 …… 宫宴一事乃重中之重,今早府上都忙的不可开交,以沈一为首的都在帮衬着抬礼品,万幸目前没人过问这多出来的几副生面孔。 沈姒音为了衬身上的淡青色纱裙,胭脂就浅涂了薄薄一层,她生的漂亮,自是不用过多点缀。 如月和小环结伴进来,见她这般,唇角立刻就耷拉了下去。 “小姐,你怎能穿这么素!二夫人今个穿的可是一身亮色,就连那个什么春荞都细细打扮了一番。” 小环看着镜中的沈姒音,眸中多了几丝不解。 沈姒音往上戴颈饰,不多时就猜透萧婷的心思儿。 “想多了。” “二夫人这样做,就是专门为了让你们看的,如果我今日为了争斗也换上艳丽的服饰,宫中的人会怎么看我?要知道今日的宫宴主家是皇宫里的娘娘们,我们不过是客家,怎能抢眼?” “萧婷不过就是想让你们来跟我报信,然后她回院子在换回素丽的服饰,让我沦为后宫娘娘闲言碎语里的主人公罢了。” 沈姒音一语道破,小环骤然茅塞顿开,她尴尬似的挠了挠头,迟迟没接话。 如月见状戏谑性的搭上小环的肩,像是安抚:“没事没事,受教了受教了。” 眼看到了时辰,沈姒音也不好再耽搁,便减少了些首饰的佩戴,紧着时间出了门。 三人走在路上,萧婷就在不远处。 果不其然,她一改亮丽,从头到尾都尽显素雅。 视线看过来,她明显脚步一顿。 沈姒音得逞一般轻扬唇角,还觉是自己蠢笨了些,她就不该派人盯着偏院,反正她们奈何不了自己,之前还是太过高看了将军一家… 萧婷萧凉这两兄妹,伎俩都太拙劣,完全不能够与自己匹敌。 沈姒音心里想着,没再跟萧婷视线博弈,她抬脚先行离开,如月紧跟其后。 “今日宫宴,我会去御花园一趟,你就帮我盯着王爷身边人的动向,看他们到底在调查什么事,如若他人起疑,你就独自行动,看看皇宫里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士。” 闻言,如月俯首回了句:“是!” 这边安顿下,沈姒音随即转向另一边:“我们的人现在有消息了没?” 小环略显自责,冲她摇了摇头:“小姐,不瞒你说,我送去的信已经三日没回复了。” 此话一出,沈姒音像是意识到什么,呵了一声,她朱唇微启,稍有愧疚: “不用等了,他多半是遇害了。” “萧凉三日之内回京,我们的人三日没回信,且就是往城外追踪的,第一晚将我炸出马车的人,那无疑是萧凉身边的随从了。” “今日事成,拿些银两给那位兄弟造一处坟墓,此后你也不要在做这些事了,小命要紧,至于藏在暗处的奸猾小人,有朝一日,我自会一一报复回来。” “知道了,小姐。” - 待到前院,最先入目的就是早早等候的楚玄澈。 如月跟小环两人识相的走开,先进了随行队伍。 沈姒音见此一幕,淡定上前,小手挽住男人的胳膊:“王爷今儿倒是穿的合我‘口味’了。” 楚玄澈闻言轻笑一声,垂首看了看,确实和往日有所不同,起码和沈姒音的服饰搭配了许多。 他故作亲昵般拉下沈姒音的手握紧在手心: “王妃审美独特,一般的确实入不了你的眼。” 两人维持这个动作一直到上了马车,帘子遮掩下,沈姒音最先抽了手:“将我炸下马车的是萧凉的人干的。” 话落,楚玄澈没有半分诧异,他神色淡定:“我知道了,一早最先怀疑的,也是他。” “所以我们眼下装作感情和睦,让他们自乱阵脚,将你我都当做一个变数,届时,疏漏太多,萧远山自会按耐不住的。” “而将军府背后的靠山,亦能有所暴露。” 言出,沈姒音没再开口,默认下这个计划,只是提起将军府背后的家伙,她不免心头一紧。 是否会跟阿爹中毒一事也有干系?又或者跟陷害舅舅的人是同一个? 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太大,沈姒音忽觉头痛万分,干脆不再去想… …… 另一边的萧婷见此情形,指尖无意识的摩挲起衣角,再不似先前的从容:“阿兄,你说阿爹不会被人骗了吧?” “那楚玄澈明显是和沈姒音站一边了,当下朝廷的两座大山皆是景安王妃的人脉,我们对付起来,本就费力,如今多个王爷,我们还有胜算吗?” 萧凉眼底翻涌着情绪,似是慌乱,开口却又只是一句无所谓。 “无事,朝中那人可是答应过阿爹,事成共享盛世繁华,有他作为盟友,我们定能, 得偿所愿。” - 一行人到时,碰巧撞上从宫中出来的魏华良。 楚玄澈是最先看到的,他一把攥住沈姒音的手齐步上前,微微弓了弓身: “舅舅。” 话落,身前人眼神一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垂首见两人亲昵的举动,眼底快速掠过一丝惊愕,随即接话: “不敢不敢,老臣见过景安王,王妃。” < p>“魏丞此时不应该在宫中坐着?怎得出来了?什么人需要魏丞亲自出来迎?”楚玄澈启唇问道,手倒是没松半分。 魏华良面露喜色,指了指远处正往来走的马车:“害,老臣怎么敢摆架子?” “宫墙之隔,难得和华沂见上一面,实乃牵挂甚久,所以特出来翘首相迎。” “魏丞有心了。” … 沈姒音全程没搭话,注意力全在魏华良的身上,论贪污,他衣着磨损腰带是民间最常见的布面,论闲逸,他面部臃肿,爬满皱纹,眸中尽是红血丝,论腐官,他满手墨迹,指头磨的全是鼓包。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狡诈小人,沈姒音自我肯定,一开始的直觉还是对的。 要害她阿爹的,另有其人。 愣神间,魏华良从布袋中掏出几小块糖猛的塞进她的手里: “这么久没见面,舅舅都攒了很多了,赶快吃了,我们音儿就长心眼了。” 沈姒音还懵着,对这块没有丝毫记忆,她闭眸启动法力忆想,才有了眉目。 她自幼被惯的骄纵,不经世事,所以魏华良每逢见到她,都要塞一颗糖,说是什么 吃了就能长心眼的糖。 沈姒音突觉感动,当即塞了一颗在嘴里,下一刻,眉头拧作一团。 酸的出奇。 楚玄澈见状嗤笑一声,厌蠢似的,这样的糖,府上有整整一盒,全是沈姒音带回来的。 魏华良就是在逗孩子,欺负她。 先前她有所察觉,都收集起来,谁知今个儿又馋,活该她酸。 沈姒音哪知道这些,她刚刚施法脑海里就没这些画面,只觉是舅舅疼她… “见过魏丞,沈尚书,华沂娘子。” 萧婷一声打断沈姒音的思绪,她别过头,正见沈逵和魏华沂。 魏华良脸色算不上好看,打心底来说,他是不喜欢萧氏兄妹的。 于是敷衍摆了摆手,就招呼尚书一家进宫。 沈姒音也免了客套话,不顾后头的萧氏两人,随楚玄澈跟着走了。 路上,魏华沂拉过沈姒音再三确认,没受了欺负,众人难得见面,难免会有太多话要讲。 以至于到宫宴就坐时,萧氏已然走到了前头。 沈姒音同楚玄澈坐在一起,萧婷则隔了点距离,暗礼分,宫宴本该是正妻一人来的。 但规矩到了有权有势的人面前,便就不用成方圆了。 毕竟此时,居于对面的萧远山视线正死死盯着,给萧婷撑腰一般… 沈姒音注意到这不怀好意的目光,扭头迎上视线,打量片刻。 预料之外的,瘦,还有点,嫩? 她扬眸,萧远山除了少了半只耳朵,身上再没什么明显的疤痕。 常年征战沙场,战功赫赫,怎会是这般模样。 想到这里,沈姒音扭头瞥了眼萧婷,确定她无心偷听后,沈姒音朝楚玄澈跟前移了移: “萧远山莫不是在打假战吧?怎么会一点伤都没有?” 闻声,楚玄澈指尖微滞,没想过沈姒音会这样问。 沉默半响,他摇头低声:“不知。” 随着御前侍女现身,殿内的嘈杂声骤然消失不见,沈姒音也不多过问,挪回了自己的位置坐的端正。 景丰元从屏风后而出,连带着长长两列婢女,帝王之气,实属震撼。 见此一幕,群臣齐齐起身,俯首跪拜: “见过陛下。” 27. 第一世 简单走个过场,宫中婢女便分列而立托着食盘上菜,沈姒音没什么胃口,视线扫过高位上的人,景珩冲她挥了挥手。 虽太多双眼睛盯着,但眼下也不好装看不见,沈姒音只好回个眼神过去。 楚玄澈目睹一切,从容般抿了口酒,丝毫不在意。 待婢女退回两边候着,上头的景丰元挥了挥袖子,笑意盈满了脸: “此次宫宴,旨在我元景和珣兰一国的交好,既避免了战火,失兵,也助长了朕在他国心中的地位。” “最大的功臣莫过于朕的朝中大臣,为朕献策解忧,实乃我元景之幸。” 说着,景丰元接过婢女递来的酒水举过头顶:“这杯美酒,敬我大景,敬大景江山,敬大景百姓!”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端起酒应声,沈姒音无奈照做,心里却觉麻烦透了,以往在三界,她哪有这样过。 即便年幼于天尊,见了,他也要让自己三分。 更别提楚玄澈了,三界之尊,没理由谁让谁,到了凡界,凭什么就她地位最低。 沈姒音实在难以接受,硬挤出一丝笑糊弄过去。 转眼见桌上的吃食,便就不再去想这些坏人心情的小事。 原因无他,饭菜都是合自己口味的,不用猜,也知道是景珩安顿的。 沈姒音瞥了眼一旁的楚玄澈,心里五味杂陈,她不解圣上为何指婚尚书府和王府,倒不如让自己做个太子妃,还能压楚玄澈一头。 反正,景珩是唯“音”主义者。 “萧凉在看着,王妃能不能靠我近些?” 忽地,沈姒音被耳边一声吓的猛猛一颤,她没敢扭头确认,乖乖朝楚玄澈身边挪了挪。 随之饭菜堆叠在碗中,对头的萧远山呵呵了一声:“长久不见,景安王和王妃的感情真是愈发好了。” 楚玄澈闻声勾了勾唇,手上动作没停,又是给沈姒音夹菜又是倒水,态度倒是分寸不让: “如你所见,王妃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圣上亲指,自然是要多多疼爱的。” 话里话外,都在暗讽萧远山为难圣上,耍尽手段嫁女儿的不堪。 沈姒音看好戏不嫌事大,扭头看向萧婷,只见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寻思着,今个儿饭菜还真不硬。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王妃贵为尚书之女,当是认真对待的,只是我家小女嫁予王爷实属突然,还望王爷不计前嫌,同样, 多多包容。” 随后就是一长阵子的沉默…萧远山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尴尬至极。 沈姒音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在桌下戳了戳楚玄澈,下一刻,就听其回复: “哦哦。” 丝毫不给面子。 此话一出,众人视线齐齐看过来,面面相觑,其中有一个想帮腔,被身旁人扯住衣袖拦下来了。 沈姒音欣赏着萧远山吃瘪的表情,强忍笑意,替楚玄澈给了丝情面: “将军何出此言,二夫人在王府不是过的很好吗?我与王爷自幼受礼数相教诲,自然懂得谦让。” 眼看萧远山还要打口战,萧婷忙忙使了个眼神。 众目睽睽之下,那头的人也不好再为难楚玄澈,自己给自己准备了台阶:“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既然王妃都发话了,那我家小女今后就随您一起延景安王府的香火了。” 话落,沈姒音应声点了点头。 垂眸看去,碗中已然堆成了山,眼见楚玄澈还在夹,她一把拽住男人的胳膊:“不用了,我饱了,王爷。” 楚玄澈后知后觉,凭生了丝尬意,缓缓收回了手: “嗯,王妃身形消瘦,应是多吃些,免得哪日王府突起狂风,最先被吹倒了。” 沈姒音听得出言外之意,笑容顿敛,哪有人这样打比方的。 …… 饭后,事实果真如沈姒音所料。 景丰元早早离席,众人不受其限,便都纷纷走至各处,有那么几个,前后悄然离席,想来也是在谋划大事。 连同楚玄澈,他随意编造了个借口: “我去安排给皇上的厚礼,王妃就在这周围转转吧,不必跟来。” 沈姒音预料之中,轻轻“嗯”了一声。 一直到楚玄澈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她才慢悠悠起身出了殿门。 视线转向一角的如月,她扬了扬头。 “他走了,可以行动了。” 做完这些,沈姒音展了展腰,回首正见景珩离席,想着也该到赴约的时间了。 欲要跟上,沈逵却领着几人冲自己走来挡住了去路,沈姒音无奈只好先应付当下的事。 “阿爹近日睡的可好?” “好好好,打你平安归来,你阿娘别提有多精神了,这不,现在去跟那辈妇人赏花去了?” 顺着沈逵的视线,只瞧一行女眷的背影,见此一幕,沈姒音放下心来:“那便好。” “好你个沈逵,说好一起去喝一杯的,怎么先撂下我跑了。” 语毕,几人寻声看去,沈姒音脑海迅速闪过些画面,虽是模糊,但也好在能叫的上名字。 待人走近,她弯了弯身:“梁太尉。” 那人满目慈祥,拍了拍沈逵的肩头,笑着打趣:“多年不见,音儿都长这么大了,你这老东西晚年有福喽。” “用你说。”沈逵白了梁文正一眼,尽显和睦之色。 沈姒音闻言轻笑一声,只觉梁文正是个面善之人,没产生敌意。 她一直都是爱屋及乌,眼前此人既和沈逵关系要好,那也定不是什么坏人。 想到这里,她扯了个谎告别,没想打扰几人的雅兴: “阿爹,太尉,舅舅,王爷还在等我,我就先行离开了,你们玩的尽兴。” - 流云浮动,光日时而隐蔽时而刺人,周遭嘈杂一片,却没见得几个婢女。 沈姒音四下观望,刚要寻人问路,肩头一下轻击吓得她一个激灵,陆焱见状忙忙俯首:“属下莽撞,惊吓到了沈小姐。” “没事没事,带路吧。”沈姒音抚着胸膛缓气,低声道。 一路绕过人群密集处,此时宫中正忙,也没几个婢女瞧见。 沈姒音到时,景珩正在亭子下品茶,陆焱做了个“请”的动作,便退到了一边。 她觉孤男寡女共处一处难免会落得闲话,谨慎般转了几圈。 景珩余光瞄到,手指顿了一顿,面上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王妃莫要害怕,方圆十里内的人皆是我东宫的人,不会有人发现你来私见我的,即便有,我悄声处理了就好。” 闻此一言,沈姒音安心朝里走,心里直呼自己多此一举,是有蠢笨。 堂堂太子,自然是考虑周到的,刚刚一路上没几个婢女,她就该想到这一点的。 “太子殿下约见我,所为何事?” 景珩不紧不慢,扣正茶杯往里倒水,沈姒音走了这段路也口干了,接过来便一 口闷了。 身旁人见状紧着续水,随即眼神示意站在一边的陆焱。 一个方正的木头盒子摆在桌,没等沈姒音开口,景珩先发启唇: “王妃急什么?这不,送你的礼,打开看看吧。” 沈姒音眼中斥满不解,擦了擦唇角的水渍,轻手打开。 入目,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盒中人墨色的发丝染上血迹,呈起红棕色,眼皮并未完全合拢,透出一点浑浊灰的眼白,惨白的脸庞上有几块淤青,细看下唇上还有一排窟窿,显然,是生前痛苦至极牙齿生生咬进去的。 脖颈处切割完整,皮肤有些卷曲,骨头突出一些,上面的血肉已然发黑干结,极为骇人。 景珩手撑头在一旁,眉目轻佻着替沈姒音拨了拨耳边碎发,像是欣赏一个自己的所有物。 “那夜对王妃行刺的人,我查到雇凶者了,是街坊一个商户,先前因王妃的驱赶怀恨在心,故对你起了杀心。” 见沈姒音没反应,景珩慌神几分:“别害怕,我查过了他这一生作恶多端,死了也是替天行道,不无辜。” 话落,沈姒音猛的合住木盒,只是略有惊诧,丝毫不显惧意,她偏头冲景珩扬了扬唇角: “呼…死的好啊。” “我调查那么久都没一点消息,一筹莫展之际,殿下就已经把人头送到我面前了,你有这般能力,将来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说罢,沈姒音满脸嫌弃的将木盒丢之一旁,掏出手帕擦拭着手。 景珩没料到她会这么从容,打心底又不禁懊悔。 早知如此,他就该在那个商户脸上再划几十道伤痕的,怕吓到沈姒音,当时便也没那么做。 不过转瞬一想,他咀嚼起沈姒音的最后一句。 做什么都会成功。 那她最后会做东宫的太子妃吧,或者是,元景将来的皇后。 想到这里,景珩弯了弯唇,心痒至极,已经开始提前兴奋。 有朝一日权在手,就逼迫沈姒音和离,将她拴在自己的床榻上日夜消遣,若是不愿自寻短见,就跟她一起走好了,反正下到地府,也是要绑在身边的。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一起投胎再做一对民间夫妇。 他做梦都想干的事。 “太子殿下就是为了送我这个吗?无事的话,我该回去了。” 沈姒音声音一出,景珩骤然抽神回来,似乎是想起什么,他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串珠子。 下意识拉过沈姒音的手亲自佩戴,景珩柔声解释:“这个是我在庙中,还有一些巫师面前求来的珠子,据说穿到一起戴在身上可避免灾祸。” “你坠车一事,我还在调查,你暂且先将这东西戴在手上,万一,是真的,还能保你平安。” 沈姒音一时惊愕,失了言语,她闻言收回了手,不知怎么的,就突觉羞愧。 大概是,对楚玄澈心怀愧疚,毕竟自己现在在跟其他男人肢体触碰。 良久,她反应过来应声:“不用调查了,是萧凉做的。” “那我便将他的头也割下来送予你。”景珩语气平静。 此话一出,沈姒音急急摆手:“不可不可,萧凉的事,我还在调查,时机未到,太子殿下不用出手,小女谢您一番好意了。” 不给景珩追问的机会,沈姒音拍拍衣袖起身: “就这样吧,我爹娘还在等我,就不扰太子殿下清闲了,先行告辞。” 28. 第一世 从东宫出来,院中婢女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道上,沈姒音远远看见,两个抱着礼品的粉衣侍女头对头在议论着些什么。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两人看清来人,一下子收了声,走到跟前时齐齐行了礼:“见过景安王妃。” 沈姒音笑脸相迎,刚想套点话出来,婢女便迅速越过自己小跑离开了。 她一时僵在原地,愈发好奇。 “音儿,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楼瑶领着两列婢女出现在身后,惊的沈姒音转身。 想起觉醒意识的那天,就是此人照顾的自己,那时她满目担忧,也定不是什么虚情假意。 以至于沈姒音想也没想就几步凑过去打听。 “阿姐,朝中近日可是有什么事情?” 闻言,楼瑶呆愣几秒,冲身后的婢女使了个眼神:“不用跟着了。” “是!贵妃娘娘。” 待走到无人之处,楼瑶从腰间取出一纸信封,塞进沈姒音的手里,神色略显慌张。 “这是我阿叔昨日送来的,你打开看看。” 沈姒音闻声蹙起眉心,缓缓展开,只见一行几近透明的字体,是用硇砂兑水写的,本只有用火烤才能显现,此刻应是刚写不久肉眼才能看得出来。 :宫中相相争斗,瑶儿要多加防备,切记,若遭事变,宫外映花。 沈姒音一头雾水,“宫外映花是什么意思?” 楼瑶虽也多有不解,但凭猜测,她大致能锁定方向:“这个我也不能确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城中心好像有一处大的青楼,名字就叫什么映花楼。” 言出,沈姒音嗷嗷了两声,将信封还给了楼瑶,接着打问:“阿姐,那近日的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变大概指什么事?” “说起这个,还真有那么一回事。” 忽地,楼瑶凑到沈姒音耳边:“多年前徐南一地大量官员无辜惨死,近日重新调查了,是沈尚书提出来的。” “一起的好像还有梁太尉,魏丞相,……,太子殿下也有手笔。” “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我就不清楚了,皇上最近也是心不在焉的,一连几日都不曾留宿过妃嫔们的宫殿了,问起也只是说无事。” 话落,沈姒音表情瞬间凝重,第六感告诉她,阿爹淌这趟浑水定是有什么秘密在其中。 如此说来,遭人算计一事,也肯定是有心之人在报复他。 只是,那人会是谁呢?难道就只是因为阿爹要调查徐南官员一案?怕暴露所以想毒害以此来灭口?徐南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思索着,远处忽传几声惊吓声,宫人扯着嗓子喊着什么,模糊不清。 沈姒音被拉回思绪,拽了拽一旁的楼瑶:“我们去看看。” …… “愣着干什么,叫太医。” “快快快,扶起来。” 两人寻声找去时,只见一群人围成了圈,皆为无事可干的婢女侍卫,点点缝隙里,闪过梁文正和魏华良的脸庞。 意识到什么,沈姒音快步冲了过去拨开一个又一个人。 入目的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逵,他嘴唇发紫,脸庞肿成一团,大量鲜血从唇角淌出,情况危急。 见此一幕,沈姒音彻底傻了,她猛的跪地,哭喊着摇晃着沈逵,一句接着一句阿爹的叫,地上的人就是没有一点反应。 唯有极为微弱的气息。 楼瑶来不及安慰,一把拉起沈姒音唤回理智:“此地离我宫殿最近,赶快将沈尚书抬进去,太医马上就来。” …… “回禀娘娘,王妃,尚书大人中的是醉尘香的毒,且不是一般的醉尘香,已很长一段时日了,刚服下的解药只能够吊着一条命,对症的解药目前还没有草药适配。” 那太医声逐渐小下来:“应是,应是,活不长了。” 此话一出,沈姒音脸上骤然没了血色,她分明,已经将染上毒物的卷轴换了,怎么还会中毒。 下一刻,另一个太医端着东西走进:“今日尚书大人接触的所有东西都验过了,没毒。” “怎么会?那毒哪来的?”楼瑶扬声逼问,众人便都吓得跪地,“臣不知啊,娘娘恕罪。” 沈姒音腿一软踉跄着跪倒在沈逵床前,止不住的哽咽:“阿姐,你带下人出去吧,我想和我阿爹说些话。” 楼瑶尽显心疼,却也无奈,低声叹了口气:“好。” 合门出来,外头的梁文正和魏华良全全焦急万分,坐立难安。 见太医出来,魏华良一把拽住那人质问:“怎么回事?” 刚刚的惊吓让其还没缓过神儿,一个劲的发抖,楼瑶见状上前应声,她垂下眼睫,满是惋惜:“中毒至深,活不长了。” 话落,两人面色同样瞬间煞白,那两名太医趁此机会弯下身子跑了,怕下一刻就会有人降罪在他们身上。 场面一瞬陷入死寂,梁文正泪水如雨一般撒下,哭的那叫一个狠:“怎么会这样,那老东西刚还在和我们一块喝酒,怎得就这样了?” 魏华良在一旁久久不能接受,无声的哭泣,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和魏华沂交代,怎么和沈姒音交代。 - 另一边的景仪宫一片安宁,太后正一脸慈祥给楚玄澈夹着菜,她声色温柔:“澈儿该多吃些,身体好了,王府也就该添喜了。” 红晕染上耳垂,楚玄澈咳咳两声,一旁的景丰元急忙帮腔:“就是啊,母后说的对,皇弟和沈家娘子成婚之久,还没见着个孩子呢。” 闻声,楚玄澈咽了口茶水压惊,脑海闪过沈姒音的脸,不由弯起唇角。 她生的,必然也随她好看。 “这个就不劳陛下和太后挂心了,等我……”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太后王爷,沈尚书中毒晕倒了,刚刚请太医看过,说是…说是活不长了。” 楚玄澈话未说完便被景丰元的贴身太监打断,闻此一言,三人全都变了脸色。 景丰元猛的起身,眉头紧皱着:“什么?在哪?” “贵妃宫里。” 话落,景丰元来不及顾身后两人,神色焦灼,迈着大步就往景馨宫赶,楚玄澈反应过来起身,紧随其后而去。 …… 殿外哭喊声一片,在榻前的沈姒音却抹了把泪,她平复好心情,一脸淡定,起身擦拭起脸颊上刚刚演戏落下的泪。 随即,她拉下帘子,重新坐回沈逵的身边,他嘴角还在抽搐着,疼的面部狰狞,直冒虚汗。 沈姒音不免有些心疼,但也不敢耽搁。 她两指抵在额头,低声喃喃咒语: “天地正气,扶音百环。” 片刻,沈姒音眉心处的印记就有了反应,缕缕金丝从中缓缓而出,一点点注入沈逵的心脉。 榻上的人毒素逐渐瓦解,平静下来。 相反,沈姒音却是越发费力,本就觉醒不多的灵力此刻全全渡给了沈逵 ,她只觉浑身抽丝剥骨的疼。 万幸经此一遭,沈逵体内的毒全都消散了,此后也会百毒不侵。 做完这些,沈姒音泄力一般险些朝前倒去,看着安然无恙的阿爹,她轻轻握住男人的手,俯身趴在他耳边: “阿爹,我知道你现在的意识是清醒的,但却动不了,你别怕,这是正常的,你体内的毒已经解了,而症状不会消失,我需要你保密,陪我演一场大戏,在接下来的日子装作身中剧毒时日不多,这很重要,您一定要装的毫无破绽。” “至于毒害你的人,我会把他找出来,徐南案一事你也不能再碰了,只需要向我提供信息,等到时机,我会给你传信,届时,你才可露面。” 话落,沈逵忽而重重捏了捏沈姒音的手,眉头紧皱,好似有话要叮嘱。 见此一幕,沈姒音知其是不放心,又做了承诺:“您不用担心我,太子和王爷,还有贵妃都会帮我,我阿娘那里我也会说清楚,她会陪您演戏,阿爹放心,我保证我一定不会出事。” 说罢,男人犹豫一番,良久才将手放开,沈姒音轻呼一口气,替沈逵掖了掖被子,似是察觉到什么,她又猛的跪下来,放声大哭。 下一刻,殿门被推开,景丰元大步走近,跟在后头的还有楚玄澈等众人。 沈姒音装作哀痛至极,哽咽着声断断续续:“拜见…拜见皇上。” 景丰元满心只有沈逵,一时忽略了沈姒音,他坐在榻边扬声逼问:“太医呢?还不过来医治沈尚书?” 躲在人群中的老者闻此一言只好壮胆出来,他颤着声:“回禀皇上,医治过了,尚书他中的是醉尘香的毒时日已多,怕是…怕是没法救啊…” “什么没法救,朕命令太医院,从今天开始全力研发解药,吊也要把爱卿的命给我吊着。”景丰元指尖攥的发白,几乎是吼出来。 “是是是!微臣遵命!” 眼看圣上大怒,门边的人全都吓得噤了声,跟着那太医一起退出去了,唯有楼瑶和梁文正,魏华良几人停在原地。 楚玄澈于心不忍,上前搀扶起沈姒音,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总感她哭的好是勉强… “陛下,你莫要伤心,沈尚书这样清明廉正的人不会有事的,中毒一事我已让太医看过,尚书今日触碰到的一切事物都没有检测到毒物。” 景丰元闻言回握住楼瑶的手,眼中斥满泪水:“爱妃有心了。” 提及中毒,又转瞬化为怒意:“通知都察院,沈逵中毒一事全面调查,务必要给朕把下毒之人揪出来!” “梁太尉,魏丞今日受惊了,都先回府吧,明日不必上朝了。” 闻言,两人皆瞪了瞪眼,虽是不解,可眼下景丰元在气头上,他们也不好推脱,应了声便都退下了。 “陛下莫太过担忧,免得伤了身子,尚书中毒一事我也会暗中排查,一定会把人找出来,时候不早了,我会命人将尚书送回府,派人细心照顾,陛下早些回宫歇息吧。”楚玄澈低声承诺。 景丰元想了又想也不觉得不妥,便在楼瑶的搀扶下起了身:“也好也好。” 离开前,他转身视线定在沈姒音的身上:“你阿爹一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回去之后好好安抚安抚你娘, 你是个好女儿,朕允你此后想回尚书府就回尚书府,不必在受身份限制。” 说罢,景丰元径直离开,沈姒音反应慢了半拍,在人没彻底出去前开了口:“谢陛下隆恩。” 29. 第一世 殿内恢复死寂,楚玄澈撒开牵着沈姒音的手,拢了拢衣袖,不留情面的揭穿: “王妃装的未免也太假了些。” “很假吗?圣上应该没看出来吧?不然我可是要因欺君之罪掉脑袋的,届时王爷也脱不了干系的。”沈姒音擦拭着泪,暗暗讥讽。 楚玄澈扫她一眼,掏出帕子递给她:“王妃莫怕,真到了那时,本王还是能保下你的脑袋的,只是…” 话未说完,他垂眸就见沈姒音拿自己的衣襟擦手上的血渍,楚玄澈后退闪躲,眼神狠厉几分,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就是没骂出口。 忽地,他脑海闪过几个画面,沈姒音一袭红衣,头发高高束起,脸庞上都是血痕,同样在拿自己的衣襟擦拭,他大骂她是恶女。 画面一转,他又出奇的拉起沈姒音的手细细擦干,动作极为轻柔。 楚玄澈不明这是何意,只觉头痛欲裂,身形有些摇晃,一些自己从未见过的场景胡乱的侵略自己的大脑。 “音儿,音儿!” 直到魏华沂喊着沈姒音的名字进来,他才恢复些神智。 楚玄澈抬眼,看着彼时垂发,身着华衣的沈姒音,一时失了言语,越发迷糊。 其中到底有什么奥秘,自己还未查到,又或者是,沈姒音在瞒着自己什么。 他没个底儿。 一阵哭声戛然而止,待楚玄澈回过神来看去,沈姒音已然给魏华沂交代清楚,即刻便要让其回府。 “那你怎么办?”老妇人眼含不舍,还泛着泪花。 沈姒音抽出魏华沂握着的手,替她拭了拭泪水,语气不容推脱: “不用挂念我,阿娘, 阿爹中毒一事疑点重重,我需和王爷在留一时暗中调查,您得演出伤心欲绝的模样送阿爹回府,给他人制造阿爹时日不多就要回府等死的假象。” “好了,来不及了,阿娘,我已让小环备车,你们快些回府。”说着,沈姒音不给魏华沂拒绝的机会,忙手就去搀扶床上的沈逵。 眼见两人铁了心要留,魏华沂哀叹一声也就没再多嘴。 直到回府前,她才拉过沈姒音叮嘱最后的事:“音儿,阿娘不知这其中渊源,帮不了你什么,但你若遇事,可寻你舅舅帮忙,他无儿无女平日里最疼你, 今天一事,你莫要怪罪他,定是有心之人想陷害你舅舅。” 沈姒音闻声一个劲的点了点头,还欲说些什么,可时间不等人,于是给马夫使了个眼神,马车便快速朝前驶去。 而再回眸时,宫中婢女已趴在墙角看了好久的热闹,沈姒音来不及细想,一整个人猛的往下倒。 一旁的楚玄澈会意,手疾眼快捉住她的肩往起提。 看着近在咫尺的石地,沈姒音直呼“好险,好险。”这要是脸朝地倒下去,不得破层皮毁容了。 被揽在怀里,泪水下一刻就倾涌而出,楚玄澈陪着沈姒音演,大手嵌进她的后脑发丝,轻轻拍抚。 就这样抱了许久,婢女没了看头,逐渐散开。 沈姒音一直踮着脚,被勒的都有些喘不过气,她狠掐了把男人的胳膊肉,这才被放开。 “这偌大的皇宫,我们该从哪查啊?” 她仰头回收泪水,启唇问他。 楚玄澈见状下意识替沈姒音拨着头发,闻此一言忽而弯了弯唇,笑的耐人寻味。 “不查,回府。” “到不了戌时,就会有人送线索到府上来。” 沈姒音听的云里雾里,扭头见楚玄澈势在必得的嘴脸,便也不做追问。 …… 夕阳向西低垂,细碎金光透过缝隙照进马车内,尽冲热气,蒸的沈姒音额头渗出汗渍来,直晃手扇风。 今日不知何种缘故,马车也驶得极慢,颠簸一路,两人几乎是抓着边缘才稳住身形。 “你阿爹到底有没有中毒?为何你这般松弛?” 楚玄澈憋了一路,终是开了口。 闻言,沈姒音怔愣片刻,竟忘了告知,犹豫再三,还是如实回答,毕竟楚玄澈是她为数不多能够信任合伍的: “你随我回尚书府探亲那天,我发现我阿爹桌案上的卷轴都被涂抹了醉尘香,也就是我阿爹中的毒,婢女告诉我,那些卷轴是我舅舅送给他的,我阿爹极为看重,每日都要翻阅。” “但我舅舅绝不能是那样的人,我怀疑,是有人在恶意栽赃陷害,于是我让婢女悄声处理了那些卷轴,自己私下调查,谁知我阿爹今日还是毒发倒地险些没了命。” 话落,楚玄澈眉峰一蹙,目光定在沈姒音身上,眸色猛的黯淡下来: “宫中婢女来时告知我和圣上,沈尚书这次恐怕是活不成了,怎得就保下了命?太医院的人可没有此等绝技,依我看,王妃瞒着我的事不少吧?” “王爷不也是?”沈姒音扯了扯唇角,迎上他的视线,场面一度尴尬。 楚玄澈自知理亏,咳咳了两声收回视线,像谈交易一般:“王妃若与我坦诚相待,本王自是也会告知你想要的答案。” 此话一出,沈姒音也不再绕弯子,想着总有一天楚玄澈也是会觉醒意识的,便也就扯出二人曾在天界时发生过的事: “我阿爹确实中毒至深,是我救的,我本身就不是这个朝代的人,应是下凡渡劫来到此地,坠车那夜觉醒了意识,自身灵力却还未完全恢复。” “而你,和我在另一个地方是…” 话到这里噎了一下,沈姒音微微皱了皱眉,将夫妻二字咽回肚子里,稳住声线继续道: “合作伙伴,至于你,此刻许是还没觉醒意识。” 声止,楚玄澈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一般,几度怀疑沈姒音是否撞坏了脑子。 不过转瞬忆想起刚刚自己脑海闪过的那些画面,确实不像是在元景,对她说的,只能说是半信半疑。 “嗯,知道了。” “几年前徐南官员无辜惨死一案至今疑点重重,我先前怀疑与贵妃谋权一事有所干系,便一直在私下调查,意外发现有一个人同时参与了这两件事,近日宫中也多了几副生面孔,其中一人便是他,徐二,化名而起,背后人我至今没有眉目,想来也是个权大位大的人。” “闻沈尚书中毒,我笃定,幕后之人也定是怕徐南官员一案被重新翻案,对尚书下手是想杀人灭口,不过我一直不解,为何魏丞相和梁太尉无事?” 楚玄澈偏了偏头,眸中满是疑惑。 沈姒音同样匪夷所思,如果幕后之人想要杀人灭口,那梁太尉和魏丞相怎得就无事发生? “看来还有很多东西我们没有查到,不过眼下我阿爹时日不多的事已经人尽皆知,我相信那幕后之人快要出手了,是人总会百密一疏,我们得早作打算了。” 沈姒音静下心来分析 局势,和楚玄澈想到了一块“那就按王妃说的做,我已吩咐宫中的眼线时刻盯着,不久便…” 言辞未尽,一把剑横插进来直逼沈姒音的脑门,一分之差时,骤然停歇。 就连楚玄澈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 沈姒音徒手接剑,鲜血顺着掌心纹路成片成片往下淌,有些划进衣袖,瞬间沾染了衣衫。 楚玄澈见此莽足劲猛将那人踢出车外,顾不及安抚沈姒音,两人齐齐落地,神经始终紧绷。 原因无他,马车外的刺客足足有二三十个,正虎视眈眈。 垂眼,马夫早已被抹了脖子静静躺在地,怪就怪在毫无声息,他们竟丝毫没有察觉。 “这次来的不简单,多是训练有素的剑客,你受了伤躲在一边,交给我来。”楚玄澈一手护在沈姒音身前,低声安顿。 随着他抽出腰间隐蔽的佩剑,刺客便都一拥而上。 沈姒音抬眼看去,金边镶剑,认主一人,是玄斩。 她一时惊喜,神器在身,楚玄澈觉醒意识必然是迟早的事。 只是当下她没法庆幸,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无器可用。 眼看两个刺客直奔自己而来,情急之下,沈姒音拽下头上的发簪死死缠在手心当匕首用。 距离不足半米时,她一个偏头狠将发簪刺进一人的太阳穴,当即解决掉一个,沈姒音以最快速度摸起那人的剑,随即后抬腿踢倒冲上来的另一人。 黑衣刺客打了个踉跄,再抬眼时,沈姒音已然开始绑衣物,原本拖地的裙摆被系在脚踝处,她勾起一边唇角,竟有些兴奋。 下一刻,沈姒音挥剑过来,那刺客本能抵挡,刀锋相撞,发出嗤嗤声,对方欲趁其不备拳打沈姒音的后脑,未曾想,她早有所察觉一把握紧顷刻间扭断了胳膊。 黑衣人疼的哭爹喊娘,沈姒音借机提剑直穿胸膛。 解决掉这两个,她抬眸寻楚玄澈,只见几十个刺客将其包围其中,纵他武艺高超杀了一批人,还是寡不敌众身上落了道道疤痕。 眼见一人就要从后偷袭楚玄澈,沈姒音忽地伸平胳膊,袖箭中的暗器乍然射出,就这么一下,三个黑衣人便倒地不起。 来不及感慨,她一个蹬地起身跳进人群一把拉住楚玄澈的胳膊将他甩向一边,两人就此各站一地,身前是差不多的对手。 “你处理那一坨,我处理这一坨。”沈姒音扬声大喊,楚玄澈立刻会意。 两边刺客只觉受了侮辱,怒火中烧下杀气更盛。 对付十来个人,楚玄澈手拿把掐刀刀致命,不多时就倒了好几个。 相反,沈姒音起了玩心,给的痛快未免也太便宜这些人了,她将一人打个半死提起来陪自己杀敌。 他同伙每每刺来,沈姒音就拿他挡剑,直到千疮百孔彻底咽气,才被撇下。 然后,就再换一个人。 半刻功夫,黑衣人已全全倒地,地上一片狼藉,沈姒音唯独留了个活口,她掐着那人脖子,嫌弃般唾了唾不慎躺进嘴里的鲜血:“是谁派你们来的?萧远山还是萧凉?又或者是宫中的人?”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此期间,自己身后不知从哪冒出来个人,正动作轻缓朝自己靠近。 随之而来的,那人抬起匕首,整个面部都在用力,狠狠朝沈姒音的后脖颈刺去,一声轻响,刀尖刺进皮肉,鲜红血液倾涌,尽斥血腥气…… 30. 第一世 身后声响惹的沈姒音回首。 入目,匕首穿透楚玄澈的手心,血迹淋淋,以刚刚那个速度,他没法制止,只能徒手挡刃。 沈姒音见此骤然抬眸看他,真是疯的要命。 那点伤于她而言,算不上什么,而于他,是废一只手的程度。 想到这里,沈姒音不由咬了咬牙关,她一把撒开自己手中拽着的人,随即踢向伤及楚玄澈的刺客。 紧接着就是一下又一下捅那人脖颈,鲜血迸溅了个满脸,她不消气。 直至其千疮百孔,才肯撒手。 “王妃平日未免藏的也太深了些,如此看来,武艺不在我之下。” 刚刚一幕被楚玄澈尽收眼底,他戏谑几分,倒不显惊诧。 沈姒音闻言转过身,见他随意扯下一块衣布往手心上缠,她凭生几丝愧疚,话却伤人:“哦哦,在你之上。” 说罢,她当即撇了剑,帮楚玄澈打了结,未料,地上的黑衣人猛的往嘴里送着什么。 沈姒音余光瞄到,脚尖狠踢其下巴,随即俯身掰开那人的嘴,取出其中的东西。 是一颗红色小药丸,无疑是想自杀捂嘴的。 “你上面的人究竟是何人?能让你这般忠诚?还是说回去之后会有更残酷的处罚等着你?” 沈姒音扬声逼问,那黑衣人瞪了瞪她,下一刻忽地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冲沈姒音而去,楚玄澈刚要阻拦,却听一声哀嚎。 刺客的一整只胳膊落地,沈姒音甩了甩沾染在剑锋上的血迹,满脸嫌弃:“你早说你不想要这只胳膊,我便给你卸了,何必等到这时?” “你们想要的,在…在我的衣服里,自己去拿。”黑衣人疼的直吸气,面上毫无血色。 闻此一言,沈姒音半信半疑的俯下身,在其胸膛里摸来摸去,终是翻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张。 不过半刻,她骤然弯起唇角。 看着刺客尽显期待的面庞,沈姒音扯开纸张,果真如她所料,里面裹着细小粉末,那黑衣人仅仅吸食一点便七窍流血而亡。 实乃剧毒。 “渍,真拙劣,早说不就如你所愿了。”沈姒音蹬了蹬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确定其断气后才起身。 “王妃倒是心狠。”楚玄澈眉眼微弯,正将擦拭干净的玄斩往剑鞘里送。 语毕,沈姒音别他一眼,垂眸见他手心上的伤,就又没了脾气:“王爷知道便好,时辰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府吧。” 转身欲搀扶,楚玄澈却像没骨架一般直直倾斜而下,将半个脑袋抵在沈姒音的肩头上。 “我怕是回不去了。”他声音沙哑,鲜血划出唇角,启唇继续:“怎么办?本王要交代在这了。”楚玄澈垂头蹭了蹭,一声闷笑。 他分明就是在逗她。 沈姒音丝毫没当回事,稍有无奈,语气冷了几分:“随便你,与我没…” 话音未落,肩上一沉,楚玄澈彻底昏死过去,没了声息。 沈姒音顿时无措,一时错愕到失言,她忙托起楚玄澈的脸庞,面色煞白至极,意识到什么,她拉起男人的手,只见伤口处已开始发黑,整只手泛着可怖的紫黑色。 是中毒的迹象。 来不及耽搁,沈姒音将楚玄澈的胳膊架在肩上,费了好大力气将他扶上马车,用最快速度回了王府。 进门,婢女纷纷拥上前,个个为之焦灼,府内重新点了烛火,满京城的医者一个接着一个出入王府,皆无眉目。 “回禀王妃,王爷中的毒实属蹊跷啊!老臣从医多年,从未见过此种迹象,不过依王爷的心脉的来看,应是还有半个月数,王妃需…” 老者顿了一顿,垂首继续:“需早作打算啊。” 言出,沈姒音摆了摆手放人,然后一整个人泄力一般瘫倒在木椅上,眼下她灵力尚未恢复,无法替楚玄澈渡灵。 而他,如今亦是凡人之躯,意识还未觉醒,当真是命悬一线。 只是她不明白,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先是栽赃陷害舅舅给阿爹下毒,再是暗杀自己和楚玄澈。 到底是何种阴谋,她被绕其中,思绪拧做一团毫无头绪。 蓦然,沈姒音像是想起什么,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连同一袋银两一起递给了如月:“多派一些人马,根据纸上的信息务必要把这个人找出来,秘密行动保护好他,带回王府来见我,如果他嫌少,就说可以再加,现在唯一能救王爷的可能只有他了。” “是!小姐。”如月即刻动身,带走了府上一大半的人,踢踏声一片,片刻过后王府大门紧关,又陷入宁静。 沈姒音挨着楚玄澈坐下来,一口一口喂他喝药,可皆是无用之功,当下的他毫无知觉意识,根本不会吞咽,含在嘴里只能够一点一点往下流。 见此一幕,沈姒音眼角划下几滴泪水,不知更多的是愧疚,还是心疼。 她下意识握住男人的手,在他的手心挠痒痒,想以此刺激他醒过来,可见其没有一点反应后,沈姒音只觉心钻疼钻疼。 她想,应是后者。 正伤情着,楚玄澈忽地吐出一口黑血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沈姒音急急拿手帕擦拭,一张又一张,全全浸透。 良久停歇,楚玄澈脸上彻底没了血色,额头不断渗出汗液。 沈姒音不敢赌那位医者的话,如果现在她不做些什么的话,楚玄澈真的会没命。 随着额间碎发拨到一边,沈姒音抬手,沧麒神印就此显现,她当即俯下身,双手搭在楚玄澈的肩膀上,眉心对眉心。 一缕金缕将两人连接,沈姒音抽出一丝自己的神力给他,注入其中。 完事,她唇角划下鲜血来,予人神力于她而言,是抽丝剥骨之痛,是自残自虐,不惜伤及元神。 沈姒音趴倒在楚玄澈的胸膛,万幸有作用,正规律的跳动着。 “王妃,东宫来信。” 外头一声轻喊,拉回沈姒音的思绪,她缓缓起身,诧异几分,转瞬又成好奇:“送进来,你退下。” …… 东西是一个小木盒,沈姒音轻手打开,里面放着几沓纸还有一本册子。 她缓缓伸手,一张一张摊开在桌,只见每一张上面都是一人的面部画像,旁边附注着官爵和姓名。 细数足足有四五十张。

沈姒音不明其意,放眼望去多是熟面孔,还有一些一面之缘的官员。 她将剩下的拿出,压在最底下的是一纸泛黄的信封,沈姒音凑近拿手扇了扇,是硇砂的气味,能让景珩这般谨慎的东西,无疑是十分珍贵的材料。 她当即拿来火烛,将信封在上烤制,半响,字体一点点显现。 :闻沈尚书中毒一事,实属痛心,本太子已派人去寻解药,音音莫要伤心,免得坏了身子。 知你生性多疑,为人谨慎,此次进宫定是在秘密调查当年一事,我送来的东西想必会对你有很大帮助,务必一人查看。 若有计划,请独自前往太子别院寻我再做定夺,切莫心急自乱阵脚。 读完最后一个字,沈姒音随即烧毁信封,一刻不耽搁打开书册翻阅,她太想知道徐南一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翻开,第一页是滴滴干掉的血痕,可想而知,这东西经过多人的抢夺才落到了景珩之手。 字迹勉强能够看清,短短几行,景昭二八年,徐南大量官员无辜惨死,行凶者手段狠厉不留活口,共五十六人,圣上大怒派遣都察院彻查此案。 景昭二八年末,徐南一案落幕,以生前结仇惨遭报复为由草草收官。 景昭三二年,尚书沈逵提议翻案遭拒。 景昭三三年,圣上下令重审徐南一案,参与官员共二十四人,皆为朝廷重官,由大将军萧远山全程相护。 内容到这里就停了,沈姒音满脸疑惑,合上书册查看,惊觉少了一部分,明显是重新组装的内容,中间少了一大截。 她表情凝重,眉头紧锁着,依她所见,景珩不像是会欺瞒自己的人,至于到底少了什么,他起码也是知道一些的。 于是决定次日一早就启程去太子别院寻他,想着总归是要面对的。 思绪骤停,沈姒音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些纸张上面,熟悉的就只有梁文正,魏华良,萧远山,还有她阿爹。 再就是一些在宫中见过的官员,不曾记得名字。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沈姒音隐隐觉得这些人心思不纯,明明年纪尚小,怎就做了朝廷重官?匪夷所思。 不过眼下一切谜题还得等见到景珩再说,她将东西收起藏在自己的梳妆台,未料门外忽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姒音一惊,忙手收好,去开了门。 “小姐小姐,二夫人身边的人把您和王爷遇刺的事传出去了。”小环气喘吁吁,声音断断续续。 沈姒音闻言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她低叹一声转身朝里走:“那怎么了?我们本来就没藏着,别人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小环紧随其后,跟着绕了一圈子,惊慌未褪:“可他们传进宫中了,太后和圣上都知道了。” “小姐你忘了吗,太后先前最疼王爷了,如今王爷命悬一线,您却好好的,她该怎么想?我们会不会掉脑袋啊?小姐?” 说着,小环带上哭腔,豆大的泪滴往出涌,沈姒音也不由心头紧了紧。 她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神情肃然: “看来是有人想挑拨离间,让太后对我生恨啊。” 31. 第一世 夜里风吹,窗棂沙沙作响,有一股冷风吹进,惹的烛火摇曳不定。 小环凑在耳边,声还在抖:“小姐…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当下王爷命悬一线大势已去,老爷也中毒卧床不起,他们趁机对我们动手,该如何应对?” 话落,沈姒音扶上额头,指尖在上轻点,眉头紧皱:“对啊,怎么办呢。” 如果如月短时间内带不回来人,楚玄澈一直不起,那她们必定是百口莫辩,难逃一死。 可若寻阿爹帮忙,他装病一事暴露,又犯了欺君之罪,从轻而论也是要灭三代的。 想到这里,沈姒音向后仰去,稍有自责,倘若不是她一意孤行,现在也不会落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冷风吹的脸颊刺疼,沈姒音焦灼万分,指甲陷进掌心皮肉,留下几个小窟窿。 小环见此一幕急急拿来绷带给她包扎,哭的直吸鼻子:“小姐,没事的,你不要自责,死就死,我们不怕的,我跟着小姐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呜呜呜,没事的。” 沈姒音闻声垂眸,任其一圈一圈缠绕,视线也因此扫过手腕上的袖箭,倏地,她有了眉目,随意把绷带打了个结就抽出手。 时间不等人,沈姒音套了一身黑斗篷便开窗欲翻出去,临走前,她扭头安顿: “小环,我得去趟东宫,或许还会有转机。” “明日卯时前,你就待在屋里照顾王爷,哪都不许去,你就假装是我,我没回来前,若是有人问起,就说还没起,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深夜出府。” 语毕,小环愣了一愣,片刻点头应下,在沈姒音出去后,轻轻合了窗。 - 子时长街,无一人身影,风刮的越来越大,枝干碰撞发出的声引的农户家狗犬狂吠。 沈姒音不敢招摇,徒步前行,衣衫被吹的紧贴身体,只觉寒气逼人。 不巧,一声雷响,竟下起了雨,本就单薄的衣物片刻就被打湿,冻的她瑟瑟发抖。 而避免与人碰面,她还特意挑了条远路,真是多此一举,弄巧成拙… 沈姒音低声暗骂自己愚蠢,未曾想,一阵踢踏声,一辆明晃晃的马车就此出现在她眼前。 实属不应该,这条路明明没多少个人愿意走。 而此刻已然躲之不及,沈姒音只好拉低斗篷掩面企图蒙混过关,谁知那马车与自己持平时竟停了下来。 锦帘中缓缓伸出一只手来,景珩看身形一眼便认出沈姒音,发声邀请:“上来。” 话落,沈姒音应声转头,确认无疑后,她作势往上走。 景珩见此朝前迎了迎,沈姒音见悬空的手掌,毫不犹豫搭了上去,手心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她没法握得太紧。 “手怎么了?”景珩摸到那凸出的绷带,像是问罪一般。 沈姒音闻言,边解斗篷边回他:“太子这么晚出府,不就是知道我遇刺一事所以来看我有没有受伤吗?” “现在,如你所见,我手心受了伤,已经包扎过,没什么大碍。” 她毫不在意。 景珩垂眼,入目是缠了满手的绷带,雨水的沾染,融开了血迹,扩散成一大片,他心疼至极: “我已经派陆焱去查了,伤你的人我会打个半死送到你面前,让他任你处置。” 言出,沈姒音轻轻点了点头,还是会因为湿漉漉的全身而微微发抖。 对面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忙脱下自己的外衣裹在沈姒音身上,随即扬声朝外面的人大喊:“赶快点,回别院。” …… “你是说有人借我皇叔中毒一事在太后跟前告状?欲降罪于你?”景珩落下一子,轻声问起。 沈姒音视线始终在棋盘上,不多时便执棋破局:“对,我怀疑是萧远山所为,他太想掰倒景安王府和尚书府了。” “你想让我给你开脱?在我皇祖母面前说好话?” 男人迟迟没有落子,一语道破。 沈姒音呆愣几分,抬首迎上他的视线:“可以吗?” 对上她泛红的眼,景珩一时失了言语。 怎么听,都觉得她是在给自己撒娇。 半响,他扯起唇儿轻嗤一声,落子将沈姒音的白棋逼到绝路: “当然可以,听从发落。” “再者,王妃多虑了,我皇祖母不是那般轻易听信他人一面之词的人,你大可放心。” “至于你想知道的一些事情,我可以看诚意告知。” 话音刚落,沈姒音手指顿了一顿,寻最佳的落棋点:“太子殿下想要什么?我尽力去办。” “让我做你的,外情。” 此话一出,沈姒音手中的棋子骤然掉落,乱了棋盘,她抬眼看他,不似是在说笑。 “音音莫怕,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而且也说不定,届时会是外情,还是正宫。” 景珩刻意将最后几个字咬的很重,视线未离,看她红着脸颊,满是无措的模样。 自己就得劲的不行。 良久,他拿过沈姒音的白棋,替她下了最后一子,破局必胜棋。 “既想让一切都水落石出,就像这颗白棋一般洁白无瑕,却, 一击毙命。” 声止,沈姒音视线重新回到棋盘上,还真是自己的白棋绝地求生了。 景珩趁机起身从一处暗格里掏出一个细长盒子,推在沈姒音面前: “这是我年幼之时,父皇赏给我的一道空白圣旨,你将它带在身上,日后灾祸面前,拿它用来保命,也可除掉你想除掉的人。” 沈姒音见此一幕彻底懵了,她垂眸,右下角赫然是圣上的玉玺印。 这跟做一次皇帝有什么区别? 景珩似是看出她的心思,将杯热茶推到她眼前:“除了谋权纂位的事,其他的你随便写。” “莫怕我父皇会降罪于你,这东西是本太子自愿赠予你的,旁人不会说什么的,你暂且收好,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在身边护你,你就拿它来保命。” “最后,徐南一事我还需一点时间,待我查清一切自会写信送到你府上。” “那就谢太子殿下了。”沈姒音颤巍巍接过,将其卷紧放入了衣袖之中。 “哦对了,你昨夜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路上,出府又是为何?” 沈姒音耐不住好奇,轻声问他。 景珩面色平静,不起一点波澜:“因为,听到你遇刺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往王府赶了。” “幸好,受伤的人不是你。” 话落,红晕染上耳垂,沈姒音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直接。 气氛一度尴尬,陷入死寂,两人眼对眼,谁也没再接话。 彼时天色微亮,殿外白茫一片,别院中的下人开始忙活。 沈姒音借此为借口打起退堂鼓:“既然已商讨好,我就先行回府了,不然该暴露了。” “我送你。” …… 亲眼看着沈姒音上了马车后,景珩朝角落里的人点了点头,一行人听从号令很快跟了上去。 至此,陆焱才从一间隐蔽的屋里出来,他双手抱拳,表情 凝重: “殿下,你让我查的事查到了,昨夜对王妃动手的人皆是无名无姓之辈,和徐二一样,家世全被人抹的一干二净,而且,他们的身手都和当年对徐南官员动手的人一致, 只是,先前他们动刀,如今下毒了,且…且此毒极为蹊跷,迄今为止无一人研发出解药。” “知道了,派人盯着宫中的动静,保护好父皇,如今尚书已倒,我那皇叔也应是活不成了,那群人很快就要动手了。” 说完,景珩摆了摆手,他视线紧盯沈姒音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实在庆幸,中毒的人不是她。 - 由于是绕道走,回府的路程长了好大一截,足以让沈姒音在马车内小憩一阵。 她到时,晨曦已染上枝头,本想从窗中翻进去,谁知此刻府外竟停了五六架马车。 没等沈姒音细想,院墙之内忽传小环的惨叫声,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沈姒音顾不上其他,提起裙子寻声往去赶,生怕再晚一步,小环就没命了。 正殿,府中婢女被压跪在地,身上皆有不同程度的伤。 有那么几个硬气的,都已被打倒在地,奄奄一息。 沈姒音来时,小环头发散作一团,眼球向上翻起,没有一块好皮肤。 她不明所以,抬眼,那群人身着宫中服饰,领头的是一位太监,还有…萧婷身边的嬷嬷。 “那丫头回来了!捉住她!” 此话一出,几个宫女齐齐朝沈姒音而去,她呆愣在原地,没有要逃的意思。 心中唯剩怒气,沈姒音拳头捏的极紧,她眸色在红黑之间切换,在那些人来时,持续成了正常色。 毕竟,在凡界,有太多人高她一头,她此刻若是敢反抗,那就是与宫中作对,牵连一整个尚书府。 即使,沈姒音还不明白,这是谁的意思,太后,又或者是,圣上。 被压到小环身边,一双血手抓住沈姒音的衣襟:“王妃…王妃救救我…” 随后就是一声接一声… 为首的太监见此,轻笑一声,拂尘肆意打在沈姒音的身上:“景安王妃,你可知罪!” “我犯了什么罪,你一个小小太监敢这样对我?”沈姒音嫌弃般躲避,身前人的拂尘上尽是一股酸臭味。 那太监不语,一旁的嬷嬷会意,替他做了回答: “昨夜太后派来下人慰问王爷情况,却迟迟没有等其回宫,老实交代,你把太后派来的人怎么样了?” 闻言,沈姒音大脑顿时宕机,子时前,根本就没人来过王府。 她咽了咽唾沫,理着时间线,若是子时她离开后来的,那小环也应该知道,随即应付过去,何谈失踪一说。 “我不知道,昨夜没人来过王府,怎么?你们想逼供?对我动手?” 眼下无法,沈姒音只能强调自己的身份,未料身前人丝毫不当回事。 那太监摆摆手:“给我搜。” 宫人随之动身,其又俯下身来,将一个卷轴砸在沈姒音的脸上: “老臣可是有太后亲撰的遣书,特地来王府调查此事,王妃可要多多配合,莫反了太后啊…” 太监意味深长,笑的阴险,沈姒音怒瞪着眼前人,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一个小小太监,怎会这般狂妄。 突然意识到什么,沈姒音牙关咬的更紧,这分明是栽赃陷害,提前设计好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嬷嬷就从王府柴房里拉出一具尸体: “在这!” 32. 第一世 声响,众人齐齐扭头,是一具男子尸体,他面部臃肿,大大小小的伤口足足有几十道,血肉模糊下,已然看不清面部特征。 沈姒音气的发抖:“你们这是陷…” 啪一声,太监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沈姒音苍白的脸上骤然浮现出红印,身前人满脸得意,唇角漾出一股玩味儿来: “证据确凿,王妃莫要挣扎了,说不定太后心一软,能继续放你在正妻的位置上。” 说罢,太监站直身,抖了抖衣袖,甩给身旁人一个眼神,那嬷嬷立刻会意给他拿来纸笔。 太监作势提笔,别了沈姒音一眼,似是挑衅,他每写一行就扬声读出来给她听: “尚书之女谋害景安王身中剧毒,是为一罪。” “残害太后亲卫是为二罪。” “府中婢女明辨是非,欲揭穿尚书之女,遭其残忍殴打虐待致全数身受重伤,有抗命之意是为三罪。” “真相水落石出,由萧氏之女萧婷供述!” 此话一出,沈姒音猛的看向角落中的春荞,她幡然醒悟,原来都是一伙的。 也怪不得能背着王府中的人悄声将尸体移进王府柴房… 停笔,那太监拾起吹了吹,当即将东西交给随行队伍中的一人:“带回宫里交给太后,听太后如何发落。” 转瞬,他又忽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笑的阴暗:“怎么跟太后禀报,不用我教你吧…” 年轻男子被吓的瑟缩一下,哐哐点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待人拿着东西离开,太监达到目的,转身慢悠悠的朝沈姒音走近,他装作无辜,对其身边两人挥了挥手: “放开放开,谁让你们对王妃这般不敬的,弄不好我们是要掉脑袋的!” 说着,他弓下身子伸手将沈姒音搀扶起来,尽充挑衅意味。 还欲替她拍一拍衣物上的灰尘时,未料,一记巴掌甩在脸上,只觉火辣辣的疼… 沈姒音收手,忙将地上的小环拉起来扶到一边坐下,随即吩咐跪在地上的男丁: “给我备车,我要进宫。” 闻此一言,那男丁就要颤巍巍起身。 “你敢!”太监一声怒吼,其又跪倒在地。 随之而来的,两名宫女从后猛踹沈姒音的小腿,又将她按倒在地。 刚刚那一巴掌让太监颜面尽失,此刻他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了,只想致沈姒音于死地,大不了,他最后再给她添一笔谋逆的罪名。 沈姒音看出他的心思儿,偷摸将手翻过来,决定随时用袖箭反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木门却蓦地被拉开,一行人视线齐齐扫过去,只见楚玄澈从中走出。 他面色煞白,不言不语,竭力稳住身形朝众人一步一步走来。 太监见此一幕,霎时便挤出一丝笑容来,微微弯下腰,在距离楚玄澈一米距离时,他作势跪地:“老臣见过景安…” 话音未落,一声脆响。 太监脑袋落地,滚出三米之外才停下来,随之,大量鲜血喷涌而出,在场无一人不被吓到,皆向后缩了缩。 楚玄澈脸色难看至极,又提剑转向另一边,见其是冲着自己而来,那嬷嬷彻底怕了,一时没了神智,只是不断的晃头低声喃喃: “王爷,王爷!老朽见过王爷。” “别杀我,别过来,王爷王爷…别杀别杀…别…” 不给其狡辩的机会,玄斩剑横穿胸膛,不多时,嬷嬷也咽了气。 而再扭头时,罪魁祸首春荞已没了身影… 做完这些,楚玄澈将剑丢之一旁,伸手去扶跪地的沈姒音。 谁知刚刚站起身,她又泄力向下摊倒,还是楚玄澈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怎么?还想跪这些人?” 他嗓音沙哑,直勾勾看着她。 沈姒音迎上视线,将脑袋抵在男人的胸膛,任他扶着自己的腰:“跪久了,有些无力。” 良久,沈姒音搀扶着楚玄澈回屋,如今他中毒至深,自是不敢剧烈活动。 “我还能活吗?” 楚玄澈重新靠回床边,柔声问。 闻言,沈姒音手上动作顿了一顿,回想起在悬幽谷大战青蟒时,他也是这般。 只是那会儿她刚收了沧麒作为灵兽,神力在身,信誓旦旦自己能救活他,当下却没了把握。 眼前只能赌一个变数,赌如月能否将那人顺利带回府中。 思绪停在这里,沈姒音怔了一怔,忽而抬首看他:“我说我不敢肯定,你信吗?” 话落,楚玄澈对上她的眼,是让人不易察觉的泪。 想抬首替她拭去,却没有胆量。 “我不信,王妃神通广大,救得了沈尚书,还救不了我吗?” 楚玄澈弯了弯唇,不想让沈姒音难堪,便当做笑话讲一般。 “所以,本王无事,王妃先去处理自己的事吧,我在王府等你回来。” 声止,沈姒音强憋着泪,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她最后给楚玄澈掖了掖被子,叮嘱道:“我需进宫一趟,王爷就好生歇息吧。” 刚欲起身,腕间一股力又将她拉回,楚玄澈在身上摸索半天,掏出一个令牌递在沈姒音手心: “这个你拿着,在外若碰到调查案情的景月卫,可派遣他们来帮你做事,也可,护你平安。” 沈姒音见此,忙应声:“知道了。” 生怕下一秒自己就哭出来,她起身径直朝外走去,楚玄澈视线未离,喉间那团血一直忍到沈姒音彻底出去才咳了出来。 他能察觉到,自己这回病的不轻,恐怕是无力回天了… 从殿里出来,沈姒音抹了把泪,她吸了吸鼻子,将太监的脑袋踢向一边,随即吩咐下人: “将这两人的尸身拖下去喂后院的狗,然后给我备车,我立刻就要进宫。” “是!” …… 日照山头,热气蒸的路上行人乏味至极,能少穿一件就是一件。 唯有一人包裹的严实,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个另类。 春荞眼神乱瞄,确定没人跟着自己后,她将斗篷又拉低了一些,拐进一条小路。 未料,刚刚松懈扯下斗篷缓气,就被人从后抹了脖子。 鲜血迸溅到墙上,那人又捅了几刀,随后在原地等了半刻,一直到春荞彻底没了生命迹象,他才离去。 来不及多多逗留,男子一个蹬地起身翻过墙头消失在街巷中… 不多时,太子别院的大门被敲响,景珩落坐于桌前,执笔画着什么,那男子走近,将带血的匕首平放在桌: “殿下英明,你让我跟踪沈小姐,果真发现了不对,宫中不少太监宫女以及萧氏一家都已被那帮人收买。” 景 珩意料之中,没什么表情,他语气平静:“音音呢?她怎么样了?” “属下去时,沈小姐被那太监压在地上扇了一巴掌,最后是景安王出面亲自处理了那恶人。至于萧氏身边的婢女也参与了陷害沈小姐的事,只不过她趁乱跑了,属下一路追杀,现已将她毙命。”身旁人如实禀告。 景珩闻声,眼眸骤抬,他偏了偏头,好似遗憾一般: “渍,我那皇叔还没死啊。” 说着,他将楚玄澈名字上的划痕擦除掉,随之在春荞名字上添了一道红痕。 落笔,景珩站直身,抬手去戏弄笼中的鸟禽,他脸色难看,显然是不满意楚玄澈还活着的消息: “真能活,死了多好。” 死了,他就能霸占沈姒音了,即便她是自己的皇婶。 可于他而言,那没什么的。 - 天色彻底亮下来,昨夜下的雨水正在一点点干涸,沈姒音从马车上下来,膝盖的疼痛让她只能够微微蜷着腿走。 走进宫门,长廊尽头显的渺小,沈姒音不敢耽搁,步子迈的比以往都大。 路上碰巧遇到都察院的队伍,一行人列队齐齐给沈姒音行了礼: “见过王妃。” “可是在调查我阿爹中毒一事?”沈姒音明知故问。 见为首的人点了点头,她压低声打探情况: “有何进展?” 身前人迟迟不肯开口… 沈姒音无奈,掏出身上全部银两塞进那人手中,这才撬开了男人唇瓣。 “尚书中毒当天酉时,我们去了趟尚书府并未发现毒药,不过有位婢女告知,尚书曾用卷轴是为可疑,被王妃您处理了。” 话音刚落,男子忽地弯下身凑到沈姒音耳边: “我们查过了,尚书那日进宫前接触到的所有东西皆无危害,且身体硬朗,这无疑,沈尚书就是在宫中遇害的,我们怀疑是有人在暗中搅乱转移调查方向,王妃放心,我们正在秘密调查中…” 闻此一言,沈姒音蹙起眉心,她实在不解,能在皇宫里对朝廷命官动手,究竟是谁能有这胆量… 半响,她扯下腰间的玉佩又塞进身前男子的手中: “我知道了,这个你拿着,我需要那日我阿爹接触过的所有东西,只要是你能搞到的,都一同送到尚书府去,我要一个一个查。” “是!在下尽力而为。” 交代好当下事宜,沈姒音便火急火燎往景仪宫赶。 她到时,替那太监传物的男子正往出走。 他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沈姒音,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从一旁绕了出去。 沈姒音知其无可奈何,就也没刁难报复,她做好跟太后解释的心理准备,抬脚往里走了。 殿门,两个宫女居左右两侧,沈姒音刚有跪下来的动作,欲要在外求太后放她进去。 未曾想,宫女扶住她的胳膊拽起,做了个“请”的动作: “王妃,太后寻你,已等候多时。” 话落,沈姒音怔愣几分,不明其意,她颤巍巍走进,鸟禽吱呀呀的叫,给她吓个不轻。 一直到最里面,一面屏障拦住了沈姒音的路,抬眼,太后正坐屏障之后,只能隐隐看见身形。 她忐忑不安,背负着全家人的性命,作势要跪下来。 “莫跪,过来,到哀家身边来。” 33. 第一世 老妇人声音偏沉,略微有些沙哑,沈姒音听此,长长呼了口气,绕过屏障,终是没敢坐下来。 她试探性的抬眼,眼前人一身华服,虽年过半百,头发却不是满头的白。 “愣着作甚,哀家让你坐下来。” 声响,沈姒音被吓了个激灵,她俯身行礼,乖乖坐在太后一旁的位置。 婢女识相的倒上两杯热茶,便退了出去合了景仪宫的大门。 “澈儿怎么样了?”老妇人目的明确。 沈姒音不敢有所欺瞒,考虑到太后甚是疼爱楚玄澈,怕其伤心过度,只好往乐观的去说: “今早醒了,给他服过药了,依目前来看,毒素未解,不过我已派人去寻治他的人,太后莫要忧心,免得伤了身子。” “那便好那便好。” 短暂陷入死寂,沈姒音尴尬无措,老妇人不紧不慢,抿了口茶水,随即直切正题: “来寻哀家是为何事,直接说吧。” 言出,沈姒音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视线定在已然摊开的卷轴,她起身,在太后身前跪了下来: “小女是别有目的,那张给太后送来的东西,上面所写皆为编造,小女绝无抗命之意,太后送来慰问的下人,我实在不知何去何从,请太后明鉴。” 沈姒音斗胆大着音量,头却是没敢抬起半分,话落良久,老妇人毫无一点反应。 片刻,她才抬眼朝角落里使了个眼色。 下一刻,一位黑衣男子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沈姒音闻声抬首,眼前一幕令她忽地瞪大了眼。 从身形来看,此人,竟是不久前那太监从王府找出来的尸体。 “这…这是?” 她满是惊诧。 太后闻言冷静至极,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朱唇微启: “如你所见,哀家的亲卫活的好好的,至于死在王府那个,是哀家特地从牢狱里拉出来替身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言辞未尽,老妇人起身托着沈姒音的胳膊将她拉起: “哀家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娘子,今日想必也是受苦了,如今沈尚书时日无多,澈儿又生了重病,你本就苦命,哀家怎得欺负你?派人去王府慰问是为权宜之计,本意就是想趁机找出宫中心思不纯的眼线来。” 沈姒音一时惊愕,呆滞的看着身前人,半响,她反问:“一切都是太后设计好的?” 老妇人不做隐瞒:“是,哀家早就看出那萧氏城府极深,在宫中有接应,定是在谋划什么大事,只是我那龙椅上的儿啊,识人不清,哀家只好自己设局试探了。” “那敢问太后,您有几成把握?” 沈姒音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将身份之差抛之脑后,此刻只想多套点话出来便于她调查。 未曾想,外头一声喊,没给她这个机会。 “太后娘娘,陛下有请,说是珣兰刚进贡了些外域美食,特地请您品尝。” 闻此一言,老妇人理了理衣襟,扬声:“哀家知道了,退下吧。” 至此,沈姒音认命般让开了路,身前人视线扫过来,停在她身边,将一块令牌交在沈姒音手中。 “哀家知道的不多,很多东西还是需要你自己去查,这东西你带在身边,日后宫门所拦可凭它来找我,切记,莫要太频繁,你我之间,还需谨慎而为。” 撇下这么一句,老妇人径直走开,留沈姒音怔在原地。 她指尖轻抚那东西,是太后独有的令牌,一时惊喜,竟把这般贵重之物给了自己。 …… 从宫中出来,时辰尚早,沈姒音避开闹市区,顺着小路摸进尚书府。 进门,死寂一片,对比昔日,婢女下人少了一大半,沈姒音没多过问,想来也是阿爹中毒的缘故。 她装作颓废,照着记忆寻见沈逵的卧房,彼时魏华沂正在榻前伺候。 见到来人,沈逵挣扎着欲起身,被魏华沂按了下去:“干什么?你现在是将死之人,装就装到底。” 说罢,她起身拉过沈姒音:“你怎么回来了?嫁了人就不能…” 似是触摸到什么,魏华沂垂眸,只见沈姒音的手上赫然缠满了绷带。 “这是怎么了,音儿你手怎么了?” “没事的阿娘,和王爷回府路上遇上了些麻烦,不小心划到手了而已。” 怕其不信深究下去,沈姒音忙抽开手,在沈逵榻前蹲下来,转移话题道:“阿爹可觉好些了?” “有你阿娘的照顾,阿爹无碍,只是音儿,我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朝廷还有要务等着我。” 语毕,沈姒音握住男人的手,柔声回他: “阿爹,你莫要担忧,你想查的徐南一案,女儿会帮你查清楚,当下你只需安心养身,宫中太多人盯着你了,你不能在以身犯险了。” “是啊,自从你接手那案子,啥倒霉事都摊上了。”魏华沂在一旁附和道。 话已至此,沈姒音也不再兜弯子,直道此行目的:“我这次回来,是想问阿爹,你那日在宫中可曾见过什么可疑人士?您又是在何地,何时察觉的身体不适?” 闻言,沈逵皱了皱眉,极力回想,片刻过后,他应声: “可疑人士,我倒是没见着,同你分别后,我便和你舅舅,叔父去喝酒了,中毒一事,我说不上个具体,只记得走到大殿时,心口突然发闷,再就没了意识。” 话落,沈姒音心中仅存的希望被打碎,光凭这点信息完全不足于她调查。 不过唯一能肯定得是,那日阿爹接触过的东西都有被动手脚的可能,眼下只能够等都察院的人给自己送来了。 想到这里,沈姒音抬起沈逵的手放进被褥下,不打算多留: “知道了阿爹,就这样吧,你好好养身,我该回府了,尽可能早日给你一个交代。” …… 景安王府- 天色渐渐暗下来,浮云拧做一团,乌黑一片,看上去又是要落雨的节奏。 感受到一股凉意,沈姒音拢了拢衣物,迈大步子往里走,一路没见着几个下人,一直到殿前,才见一行人挤在一起观望着什么。 沈姒音走近,众人霎时散开,尽显慌张:“王妃。” “无事,下去吧。” 她摆摆手,缓缓上台阶。 推开虚掩的木门,入目是小环焦灼的洗着布襟,沈姒音诧异:“在做什么?” 声出,小环骤然回首,与沈姒音对眼的瞬间,眼泪掉了下来:“王妃您可算是回来了,王爷他,他活不过五个时辰了。” 闻此一言,沈姒音只觉心脏骤停一瞬,她快步来到床边,楚玄澈已然是昏迷的状态,他额头满是虚汗,气息弱到让人不易察觉。 “怎么回事?”沈姒音语气里带上几丝慌张。小环一整个人都在发抖,颤声回: “王妃您走后不久,王爷便一直吐血,宫中的太医来了五六个,给王爷看过,都说是…” “说是不过五个时辰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沈姒音呆愣愣仰着头,她唇齿半张,说不出话来。 她分明割舍了自己的神力给他,怎就活不成了。 沉默许久,沈姒音一把扶起楚玄澈,将他拉在自己怀中,半坐起来。 当下情况来不及耽搁,她扭头吩咐小环:“将吊命的药全部拿去熬了,另外派最快的马夫,出府迎如月他们,这么久了,应是快回来了,总之务必在三个时辰内把人带回来。” “是!小姐。” 待人出去,沈姒音又将楚玄澈放平,她牵起他的手观摩,伤口竟不呈黑紫色,就像是被普通的刀刃穿透一般。 这几乎是不可能。 沈姒音认真几分,轻轻去触碰伤口那块的皮肤,微微有些卷曲,在药水的涂抹下有些发黄,但到底是没被毒素腐蚀。 这般异象令她实在不解。 思索良久,沈姒音脑海浮现一个可怕的念头,茅塞顿开。 给阿爹下毒的人和给楚玄澈下毒的人是同一个。 两者都是从外染上毒物,在时间的推移下,毒素便深入肺腑,形成中毒至深时日无多的表象,从而误导太医判断,此毒靠人内里的血肉滋养,磨人,腐蚀速度快。 目的就是让中毒者在无人能医治的崩溃痛苦中,一点一点奉献自己的血肉,枯竭死去。 而毒素真正的起源处随即也会变为正常,就如楚玄澈此刻手心上的伤口一般,不给人留下任何证据。 思绪忽飘忽远,沈姒音将每一个人都怀疑了个遍,又想让阿爹失势,又想让楚玄澈丧命,最有嫌疑的,莫过于是圣上,尚书府景安王府占据势力太大,会危急他的江山。 萧远山,贪图楚玄澈的十万兵力,而尚书府就是他路上的一座大山,想要铲除罢了。 又或者是太子景珩,稳固自己继承人的位置。 可凭他对自己的感情,也不会对阿爹动手,且几面之缘,沈姒音对景丰元的印象也不算太差,应是一代明君,萧远山更别提了,他们一家子的小伎俩,根本不足以来算计自己,除非其,背后有靠山。 沈姒音一时头大,如今线索稀碎不全,她丝毫没有头绪,总觉少了些什么。 索性不再去想,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缓解疲惫。 约莫一刻功夫,外头突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环带上笑意:“小姐小姐!如月回来啦!” 沈姒音蓦地清醒,起身亲自出去迎,夜色朦胧,那人被如月架到沈姒音眼前。 烛火举在脸边,瞎眼睛,刀疤脸,折了一只胳膊,是那位巫师无疑。 他声音仍旧粗哑: “小姐怎知我会治病?” 沈姒音闻言扯唇轻笑一声,她掏出一袋铜钱塞进男人手中: “因为您装的不像,上次打交道,你摸铜钱的手法根本不像是在算命,更像是摸命格,外域最忌讳这种迷信的医术,所以您自废双眼逃到元景,嘴上说是算命,实则还是在救人。” 此话一出,身前人可怖的面容上浮出一丝惊愕,他嗤呵一声,将那袋铜钱收在腰间: “那便带路吧,只是事成,还要再给我加五十两。” 34. 第一世 夜色寂寂,偶闻几声虫鸣,一记雷响淅沥小雨倾斜而下,顺着屋檐啪嗒啪嗒滴落。 随着巫师将手拿开,围在床边的众人皆朝前迎了迎,沈姒音更是焦灼,手都被自己抓出了几道红痕来。 “这位公子中的应是十来味药剂掺和在一起的毒,可见行凶者还是懂些医术的,能将几味良药当做毒药使,能耐啊。” “可有解法?”沈姒音紧着接话。 巫师不紧不慢,转身摸索到桌前,毫不见外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抿下一口,他安顿起人: “记着,三两水丹青熬制半个时辰,不多不少,必须是三两。” “再给我寻来,螭青根,银叶藤,红焰花,蛟灵草,朱雀果的核,最后,醉尘香要足足一罐。” 话落,沈姒音稍作迟疑,还是选择相信:“如月,去准备。” “是!小姐。” …… 两个时辰,沈姒音总觉度秒如年,她时不时给楚玄澈掖掖被子,擦擦汗,生怕他下一秒就咽气了。 巫师倒是不急,他掏出腰间的钱袋子,一个一个数,脸上是遮掩不住的贪欲。 沈姒音好奇几分,转身又从木柜里拿出一盒金银珠宝来,摊开推到巫师面前: “这有几百两,若是能治好我家夫婿,就全都归你了。” “只是我很好奇,你一个亡命之徒,要这么多钱作甚?”沈姒音按耐不住,终是问出了口。 闻言,座上的人不起波澜,他面无表情的从怀中摸出一张纸出来,沈姒音细看,竟是一个打造精美的棺材图。 “这是?” “这是珣兰国鬼市徐老二的压箱底的珍宝,据说这座棺材有奇异之效,死去用它来埋葬的人,可得超生,来世必将是富家子弟,一生无忧。” “而这徐老二搬到哪就带着这棺材,彼时还不曾对人售卖,我这不才在攒钱么?” 巫师说着便收回那副图画。 沈姒音微微有些怔愣,民间竟也会有这般怪异之说。 半响,她忽觉不对。 徐二,徐老二,是否太过巧合了些。 沈姒音心里琢磨着,久久没个反应,一直到下人端着药材进来,她才缓缓回神。 “给巫师吧,你们退下。” 各类药材摊摆在桌,沈姒音坐下来打起下手,两人忙活到戌时,才勉强将药材打出水来。 “将那些小碗里的都倒进水丹青里,待到戌时三刻,喂给伤者,切记,要让他咽下去,不能吐出来。” 巫师拍拍手,作势要走,被沈姒音伸手拦了下来: “宫中太医说他活不过五个时辰,若到戌时三刻去,岂不早早就咽了气?” “主家放心便好,你家夫婿确实会在五个时辰后气息忽停,但那并不是死期到了,水丹青需和草药彻底融合成良药才能发挥奇效,你按时到戌时三刻给他服下,必能将他拉回来,心跳会慢慢恢复的,不多不少,一炷香时间,公子必醒。” 说罢,巫师似是想起什么,在腰间摸出一个布袋子来,从中取出一个小药丸塞进沈姒音手里: “公子醒来后,给他再服下这个,保命用的,可以维持心脉,辅佐药物会好的快一些。” 沈姒音接过,半信半疑。 她不敢赌命,还是对着外头守门的人喊了一声: “如月,时辰不早了,巫师今夜就暂居王府,你带路派人好好保护。” “是!王妃。” 如月听得出言外之意,等巫师一出门,剑锋就抵在了其脖颈上,一路压着去了别院。 殿内陷入死寂,雨下的大了些,沈姒音先是合了窗,随即来到楚玄澈身边坐下。 她数着时间,接近五个时辰时,楚玄澈本还有些起伏的胸腔没了动静。 一瞬间,沈姒音心提到嗓子眼,浑身发起抖来。 她抬起楚玄澈的手夹在手心挫磨,不让其冰凉,泪水无声划落,掉进指尖的缝隙里。 他没有一点动静。 沈姒音愈发慌张,时刻盯着香漏,终是撑过这难熬的两刻。 戌时三刻,不早不晚,沈姒音准时给楚玄澈喂药,她将他扶起微微斜着身子,防止药物淌出来。 随后一勺一勺灌进楚玄澈的口腔,直至见底。 沈姒音不敢耽搁,紧接着去点了一炷香,又重新守在了床边。 于她而言,接下来又是难熬的一阵子。 - “阿兄,今早那死太监派去的人迟迟没回信,太后不会是不想降罪于沈姒音吧?” 萧婷趁着雨夜跑了出来,身上的斗篷已然全然淋湿。 萧凉指尖一顿,忽地弯了弯唇,在地图上划下一笔。 萧婷垂眼,赫然是景安王府。 “什么意思?阿兄你要对景安王动手?” 闻言,萧凉点了点头,他向后仰去,视线落在高高挂起的将军铠甲上面,眸中尽是对权利的渴望: “时机也该到了,他们大人之间胡闹,我们做小辈的趁乱掺和其中,又何妨?” “待那人计划得逞,父亲就是开国宰相,我是镇国大将军,而你,安安稳稳做元景的大长公主,啧,我们早该这样了。” 越往下说,萧凉笑意就越盛一分,萧婷没再回话,虽是默认, 却也隐隐生了丝抗拒。 …… 一炷香燃尽成灰,沈姒音迫不及待的去寻楚玄澈的脉络,万幸有了些微弱的跳动。 悬着的心放下,她伸手去给楚玄澈捶打手臂,躺了这么久,想来也是麻木了。 “力道太重了,轻些。” 声响,沈姒音猛的抬首,楚玄澈眉头紧皱,缓缓撑开了眼眸。 他唇齿挂笑,回握住沈姒音的手,借力坐起。 “哎,本王都做好赴死的打算了,谁知刚到地府,王妃就把我拉回来了,果真是神医妙手。” 话落,沈姒音别他一眼,毫不费劲捏住男人的脸颊,将那颗药丸塞到他嘴里。 “救命的,吞下去,不许吐。” 楚玄澈听话照做,片刻,眉头拧作一团。 真是,苦的要命。 “我睡了多久?” 他问。 沈姒音安下心来,整个人泄力一般躺倒在楚玄澈身侧,她撇撇嘴: “不多不少,十二个时辰。” “啧,这么久了,景月卫可曾回来过?” “没有,府中下人都跑了一半了。” 沈姒音如实应他。 闻此一言,楚玄澈倏地蹙起眉心,他低声喃喃:“不应该啊,傅凛平日里不超十个时辰就会回来禀报一次,这回怎得没了讯息。” “你让他调查什么了?” “宫中可疑人士,徐二。” 话落,沈姒音蓦地坐起:“又是这个人。” “怎么?”楚玄澈不解。 他凭生几丝遗憾,中毒的这些时间里竟错过了这么多事。 沈姒音一时不知如何表达,这其中包含的信息太过杂乱,干脆 拿来一张大纸钉在墙上,她执笔从头到尾分析。 “先是徐南一地大量官员惨死,有人刻意隐瞒真相,草草结案。” “几年后,我阿爹等一众官员翻案,重新审查。” “随即,有人陷害我舅舅给我阿爹下毒,一箭双雕,欲挑拨离间同时掰倒陛下身边的两座大山。” “再是大将军凯旋,特请陛下赐婚萧婷嫁予你做平妻。” “最后,尚书时日无多的消息传遍京城,你我当夜便遇刺了,且行凶者手段狠辣,誓要致你我死地,究竟是什么大事,要设这么大的局,要害这么多的人。” 沈姒音手挫磨着下巴,双目死盯着那张图,迟迟没个定论。 “可有头绪?” 楚玄澈靠在床边,望着她的背影扯了扯唇。 “有是有,徐南官员一案,有很多生面孔参与其中,至今仍在朝堂,可蹊跷之处在于,这些年轻人不经世事怎能查此大案,甚至当年一事结案后,很多官员便辞官退隐了,是为什么呢?” “还有这个徐二,每件事都有他的身影,就算是想查他也查不出个什么来,刚听那巫师说,这徐二本是珣兰人,为何会在元景境内。” 说着,沈姒音忽而想起什么,她背身:“哦对了,给你下毒的人和给我阿爹下毒的人是同一个。” “凶手是徐二。”楚玄澈坐直身回她,从枕头里摸出一张纸来: “过来瞧瞧。” 沈姒音走近坐下,自然接过,是一张半掩的人画像:“这是徐二?” 言出,楚玄澈点点头,又拿出另外一张图来,是一列名单:“这是当年辞官退隐的官员姓名,我派人照他们的祖籍查过,所谓的退隐地,根本就没他们的身影。” “杀人灭口?”沈姒音霎时会意。 “没错,部分年轻官员参与徐南一案,知道了真相,惨遭灭口,沈尚书应是察觉到了不对,提出翻案,所以才被那群人盯上要置于死地,可,梁文正和魏华良怎么就无事?” 楚玄澈一句话彻底点醒了沈姒音,她怎么就没想到这茬,明明都为朝廷重官调查此案,为何偏偏就她阿爹遭人暗算。 下毒,到底是栽赃陷害,还是权宜之计在演给旁人看。 沈姒音不能够确定,对魏华良的好感悉数消散,也起了疑心。 “若我阿叔和舅舅真是那样的人,你作何打算?” “反正你大可去做,我不会心软的。” 沈姒音嘴硬,心里却是忐忑的,她实在不解魏华良为何要这样,他分明最疼自己吧。 讲真的,她没那么好受,如果此事魏华良当真参与其中,她没法割舍这份亲情,起码,阿娘不会。 “我总觉,你舅舅不会是这样的人。” 楚玄澈沉声。 沈姒音终归是听到自己喜欢听的了,思绪拉回,眉头舒缓几分,她提笔在徐二的名字上画了个红圈: “那便查,查他个…” 砰砰砰。 言辞未尽,木门被重重拍响,沈姒音和楚玄澈对视一眼,随后谨慎般去开了门。 入目,如月手提着剑,身上被溅满了鲜血,她搀扶着奄奄一息的小环,神情肃然道: “宫中消息,珣兰谋逆,用火药炸毁了边境将士们的扎营地,死伤惨重。” “不久前,府中也遭人突袭,几个婢女被绞杀在床,我去时,小环躲过一劫,现已将刺客毙命,只是不知是否还有人潜伏在府中,小姐,您需早作打算。” …… 35. 第一世 见此情形,沈姒音骤然瞪大了眼,她回首,楚玄澈同样惊愕。 “将小环先安置在正殿,请医者来,再召集府上所有人丁,包括偏院的二夫人,一并请来,我要一个一个查。” 话落,如月当即动身。 沈姒音也顾不上徐二了,她随手扯起一件披风,转身安顿楚玄澈:“你好好养伤,我去去就回。” 刚欲抬脚,一只手拽向沈姒音的手腕: “我同你一起。” …… 夜幕微凉,细雨绵绵而下,裹挟着独有的雨腥味,无月,王府漆黑一片,火烛勉强点燃,成了唯一的照亮物。 沈姒音搀扶着楚玄澈出来,府中下人已集结完毕,有些冻的瑟瑟发抖,有些还未在睡梦中清醒过来。 如月走近,熟练般给两人撑起伞。 “小姐,人都在这了,二夫人也马上到,小环亦安顿好了,医者在路上了。” 闻言,沈姒音轻轻嗯了一声,她抽离开被楚玄澈握住的手,拉起披风的帽子走向雨中: “王爷大病初愈,就在原地看着吧,如月你就在此地保护王爷,不用管我,另外,派几个身手不错的男丁去保护巫师,怎么说也是王爷的救命恩人。” “是,小姐。” 随着沈姒音一步步走近,众人被迫清醒,纷纷弯下身子:“…” “不用行礼了,都起来。”沈姒音开口叫停,朝他们抬了抬手。 下人们不明其意,最为靠后的人,还在头对头窃窃私语着:“发生什么了?…是啊是啊…” “各位应是不知,今夜府上来了刺客,残害府中下人不少,若不是如月及时发现,你们也不会好好的站在这里。” “所以,召集大家在这,就是抓隐藏其中的奸细,不想有朝一日被残害的,就乖乖配合,把你们这几日看到的可疑人士揪出来,我与王爷重重有赏。” 沈姒音扬声道。 听到此话的众人,皆面露惊恐,几个胆子小的搂在一起,生怕下一秒,刺客的剑就直逼自己而来。 “回禀王妃,我知道一个!街坊刘家的二儿子,前几日来府中当差!我经常看到他一人偷偷前往后院!不知道在干什么!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其中一个男丁举了举手,指着与自己相隔不远的另一人说道。 那人闻声,气急败坏的冲来对着检举的男丁当头就是一巴掌: “血口喷人!那是程家女娘念叨了好几天想吃鱼,老子身上没银两,去后院的鱼池偷一条而已!” “你放屁!你去了那么多回?怎么可能才偷一条?明明是五六条吧!” “我去你的?” “…” 沈姒音听的头大,急急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吵了,刘氏,你以后别偷鱼了,明日去领俸禄,给你多加一些,自己去买鱼拿给程家娘子。” 说罢,那人笑意盈满脸颊:“谢王妃,谢王妃。” 随后就是长久的死寂… 眼看没人敢站出来指认,沈姒音也干脆不再抱有希望,她走近,从左至右亲自打量起每一个人。 绕过一轮,没什么异样,有几个下人撇了撇嘴,直呼她多此一举。 未曾想,沈姒音回过首,重新落足在一人跟前,她视线紧盯那人,不离。 几分钟后,她勾起唇来转身离开。 那人随之松了口气,强压着情绪,不敢喘一口大气。 下一刻,沈姒音倏地扭头,握住匕首刺过来,而事实也果真如她所料,那人本能出手抵挡,力道不小,足足挡了沈姒音三个回合。 不过论武艺,还是天壤地别。 刀锋紧紧抵着脖颈,男子不显惧意,死死瞪着沈姒音: “啧,还敢瞪我,你同伙呢?把他揪出来饶你一命。”她启唇。 言出,那人眼睫轻颤,明显是被说中,但他无出卖同伙之意,未料,他想以命打掩护的人却是个怕死鬼。 躲在后面的男人见此一幕,从人群中挤了出去,一个蹬地欲翻出墙头,沈姒音早有所料,抬手,袖口中的袖箭忽地飞出去直中男人脚踝。 哐嘡一声掉地,男子疼的直叫唤。 沈姒音也不再试探,一个横挥刀利索的将那嘴硬的刺客抹了脖子。 楚玄澈见此,担心她一人出事,便也就颤巍巍跟了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将那活着的刺客逼到墙角,只听其一声接一声的求饶。 沈姒音刚俯下身来,还没来得及逼问,就被萧婷一声打断: “王爷,姐姐,这么晚了?叫我来此地是作甚?” 楚玄澈垂眸,视线落在身前人的衣着上,不像是睡服,他没多过问,冷言相待: “查刺客。” 语毕,沈姒音无心搭理萧婷,她将刀尖抵在刺客的心口上:“说,谁派你们来的,还有没有同伙?说好听了,就放你一马。” “没同伙了没同伙了,剩下的都被一个女人杀了,就剩我一个了。” 那男子泪如雨下,浑身发抖,应不像是在撒谎,半响,他哽咽着声继续: “不久前,我刚打算和弟兄们去映花楼潇洒一番,结果那孙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开了高价让我们摸黑潜进王府装扮成下人趁机杀光府上所有人。” 此话一出,萧婷乍然抖了一下,她紧紧抠着手,慌张至极,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只是她没想到,会行动如此之快。 那人抹了抹泪,接着:“但是我真不知那孙维是何人又是何意图,我们只是他很久之前花钱雇佣做事的刺客而已,他上面的人,王妃我是真的不知。” 沈姒音半信半疑,刀尖刺进去了半分:“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至此,萧婷手心已然全是汗水,她忙忙岔开话题,朝楚玄澈迎了迎: “哎呀姐姐,这种人留给下人处理就好了,您亲自来不是脏了自己的手吗?” “哦对了,自王爷重病以来,妾都没有好好探望过一回,如今怎么样了,可曾好些?” 楚玄澈后退几步躲了躲萧婷,语气仍旧冰冷:“无事,二夫人不用操心。” 听此,沈姒音也知道再套不出来什么线索了,便起身饶了那人一马,她抬首,四下扫了一眼,不见萧婷身边的春荞: “妹妹身边的婢女呢?” “嗷这个啊,妾想念城门那里的一家梨花酥,春荞今早出府替我去买了,现在不归,应是被雨拦路了,王妃不必挂心。” 闻言,沈姒音轻轻点了点头,她上下打量一眼萧婷,忽而扯了扯唇:“那就这样吧,时辰不早了,妹妹早些回院歇息吧。” “是。” 待人留下背影,楚玄澈这才牵住沈姒音往回走,下人见此也都开始消散开,府中总算是清宁了些。 “当真不杀了那人?”他低声问她。 “怎么会,景珩给我的袖箭上都涂抹了剧毒!他活不过半个时辰的!” 声止,楚玄澈轻轻点了点头,他垂首,目光锁在沈姒音身上,稍有不甘的咬了咬牙。 他不知,景珩于她而言,是怎样的存在。 但景珩不是个善茬,若是有朝一日,沈姒音想和离嫁进东宫,那他定是不答应。 爱就爱到底。 —— 两人宽好衣,已是丑时,没了睡意。 沈姒音靠坐在床边,畜养灵力,楚玄澈问起,她就道是闭目养神。 “刺客是萧氏兄妹派来的,你可曾发现?” “当然,这么晚了,那萧婷穿的还是华服,鞋上的泥泞应是不久前才回府,想必也是去会面萧凉了。” 话说一半,沈姒音忽地睁眼,她爬到床边,凑到楚玄澈耳旁:“珣兰突袭是为何事?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听此一言,楚玄澈表情瞬变,险些忘了这茬,他不由捏紧拳头,指尖紧抵掌心: “不知,明日还需进宫一趟。” …… 次日一早,楚玄澈连声招呼都没打,一人快马加鞭进了宫门,沈姒音醒时,都到了辰时三刻。 她起身梳妆,警惕般拽开抽屉,万幸那些东西还在。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这才开口:“小姐,小环没什么大碍,需静养三日,这些天,有什么事你安顿我就好。” “另外?巫师如何处置?” 沈姒音闻声,系好腰带走了出去,她将剩下的半盒金银塞进如月手中,启唇安顿: “拿一些给巫师,让他请个好郎中治治眼睛,再帮我带话,谢他救命之恩,来日若是有难,王府大门随时为他而开。” “剩下的,你就留着吧,观察府中的人丁,谁家悲苦贫寒,就拿一些给谁。” 说罢,沈姒音作势要走,如月见此,慌忙问了一嘴:“小姐,你这是要去作甚?不用早膳吗?” “我有要事在身,你们吃吧。” 撇下这么一句,沈姒音便头也不回的往尚书府去了,有圣上的口谕,如今她不再那般拘谨,起码不用在鬼鬼祟祟溜进家门了。 “小姐。” “嗯,宫中可曾来过人?”沈姒音借势问起。 闻言,下人停了手中的动作,低声回:“来过,拿来好多东西呢,不让任何人触碰,说要等小姐您回来再做处理。” “好,继续忙吧。”说完,沈姒音直奔殿内,嬷嬷领着她一路来到库房,大大小小的东西占满一地。 “行了,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遣走身旁人,沈姒音蹲下来,一个一个查看,琉璃盏,陶瓷,酒杯,罐子等等,足足有五六十个。 她思索一番,将最不可能的东西拨弄出来,重点查起酒杯,可无一例外,皆是干净的,没有半点毒物的气息。 “怎么会?”沈姒音低声喃喃。 如若酒水没问题,那阿爹又是怎么中的毒。 想到这里,她不禁皱起眉头,视线扫过一旁的酒罐子,沈姒音伸手拿起,上面赫然是密密麻麻的手掌印,三人定是都触碰过。 一时没了头绪,她焦灼几分,闭眸细细忆想,究竟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良久,沈姒音蓦地睁眸,隐隐有股怪味,夹杂在罐子上残留的酒气里。 她凑近扇了扇,竟是嫣红散。 此物是赤乌草芯中的花粉,本无毒,可若与醉尘香相撞,那就是剧毒中的剧毒。 行凶者将其涂抹在酒罐上,引诱阿爹第一个拿起倒酒,嫣红散趁机渗入皮肤,直入肺腑,与还残留在内的醉尘香融合。 是直接要人命的程度。 且极易挥发,不易被发现,这也是宫中人没查出来的原因之一,嫣红散,本就不害人命,他们自是没当回事。 思绪忽停,沈姒音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她大脑乱作一团,情绪不免失控,久久不能平息。 下毒者不是旁人,而是她们一家的, 至亲之人。 36. 第一世 蹲地许久,沈姒音才算是接受这个消息,忽地,门外传来声响。 她忙收起酒罐,擦了把眼角还未渗出的泪:“阿娘,你怎么来了?” 魏华沂发笑:“嬷嬷方才说,你一早便急匆匆回府了,都不曾来告知阿爹阿娘一声,这不,来寻你了?” “怎么?你阿爹的事有眉目了?” 迎上魏华沂的视线,沈姒音不免有些心虚,她紧紧攥着衣角,还是选择隐瞒: “没有没有,我就是来库房里看看,阿爹中毒一事,我还在调查,阿娘莫要挂心了。” 说罢,沈姒音挽住魏华沂的手往出走,怕其瞧见地上的东西。 “瞧你也是没睡醒的样子,还未用膳吧,我命人给你做些…” “不用了阿娘,府中事务繁忙,我就先走了。” 沈姒音开口打断,强忍着情绪,将手抽离开,感受到那股视线未离,她走的格外的快。 直到快要出府,沈姒音才敢回首,已不见魏华沂的身影,她重重叹了口气,临行前,对着门口的侍卫嘱咐: “从今日开始,不准任何人无故来府中探望我阿爹,就算是我舅舅也不行,就说是本王妃下的令。” 下人诧异,还觉得是自己听错,见沈姒音不肯纠正,才回: “是!小姐。” …… 从尚书府出来,沈姒音漫无目的在街上行走,周遭一片迎客声,吵的她心烦。 “爷儿,来看看啊,我们映花楼啊又来了几个新妹妹,瞧瞧啊?” 声出,沈姒音蓦然回首,只瞧媚娘衣着华丽,正招揽顾客。 她细想,总觉耳熟,良久才记起,是楼瑶那日给她看过的纸张上的名字。 宫外映花,映花楼。 察觉到饥饿,沈姒音便想借机前往,一探究竟,她转身直直往映花楼里去,惹的门口的一众男眷耻笑。 “女子可否去映花楼一赏?” 闻言,媚娘看过来,微微扬了扬眉,随即挂上笑脸招呼:“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小姐里边请。” 话落,沈姒音拽下一支发簪,盲然丢出去,直擦那碎嘴男子脖颈而过,留下一道浅浅划痕: “怎么打人啊?你这娘们…” 沈姒音不理,提裙朝里走,而那男子欲追上来还手,突被一个石子绊倒在地,哀嚎声阵阵,逗的行人说教。 见此一幕,二楼上的人才罢休,轻轻合了窗…… “殿下,要请沈小姐上来吗?” “废话。” 语毕,陆焱即刻会意:“是!属下这就去办。” …… 沈姒音刚刚入门,满心都是在打量这座楼院,艺女不多,却个个生的不凡,她盯的出神,以至于浑然不知媚娘正在一旁叫她。 “小姐,我看您气质不同常人,要不要点一些我们映花楼的特色?” “小姐?” 肩头一下轻击,沈姒音骤然回神,她点头应下:“可以…随便…” “沈小姐,我们殿下有请。” 陆焱一来,打断二人话题。 沈姒音闻声,思索片刻,倒生了几分好奇,于是转身:“那便将我点的一同送到二楼吧。” “是!” - 皇宫。 “听闻昨夜珣兰突袭,皇兄如何应对?”楚玄澈启唇问道。 景丰元不紧不慢,还在琢磨着如何落子:“无事无事,昨夜消息一出,萧远山就带五万人去应援了,今早大捷,营中正庆贺呢。” 话落,楚玄澈指尖一顿:“五万人?可有损耗?” “听少将说是,回来三千人,不过昨夜我们以少敌多,能保下三千人马,已是不错了。”景丰元毫不在意,面上还有些下对棋的喜悦。 到了楚玄澈落子,他迟迟未动,视线定在棋盘之上,难以平复心情。 五万人马,活着归来的只有三千余人,珣兰一个小国,怎会如此强悍。 三年来无数次争斗,元景最少也丧失了将近十五万的兵将,江山岌岌可危。 楚玄澈一时乱了心智,他随意落了子,拳头却是握的越来越紧。 “多日不曾和皇弟下棋,你棋艺差了不少啊,今日朕赢了,也算是掰回一局了。”景丰元笑的开怀。 “圣上。” “嗯?怎叫这么生疏?” 楚玄澈深吸一口气,忽地抬眸,直视起景丰元: “您该比我清楚,若是放纵萧远山这么下去,我朝将再无良将,届时,江山必定…” “闭嘴!” 啪一声,棋子散落一地。 景丰元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胀成紫红色,他伸手将棋罐拿起狠狠砸在楚玄澈胸膛,几乎是吼着出口: “你把自己当什么了?朕是一国之君,朕是天子,江山是朕的,不是你楚家的!” 言出,楚玄澈呼吸一滞,他攥的指尖发白,沉默半响,终是没敢在开口,景丰元后知后觉自己言重,张口驱人: “朕乏了,你回府吧,三日内都不要进宫寻朕了,朕要为大将军办庆功宴。” “是。” 说完,楚玄澈将那掉落的棋罐放回,缓缓起身离开,到御花园时,他停留了一阵子。 不久,一个侍卫从他身前经过,将一张纸条塞入楚玄澈的手中,随即以最快速度转身逃离了现场。 —— “音音今日,怎么知晓来此地了?”景珩伸手将水杯扣正。 沈姒音闻言,在他对面坐下来,想了想,还是编造了一嘴:“听闻映花楼饭菜多样,正好馋外域这一口,便慕名而来了。” “那你呢?太子殿下来这里又是为何?” 言出,景珩勾唇笑了笑,帮她倒满了水,刚欲开口,下一刻,十来个歌女抱着琵琶进来。 沈姒音惊的睁大了眼,霎时便有了答案,竟生几丝羡慕。 景珩见此一幕,肉眼可见的焦灼起来,他被水呛了一下,咳嗽着解释: “音音别多想,这些是为另一位贵客演奏的,不是为我,我如今还是…” “太子殿下多言了,您风尘仆仆,叫些歌女消遣一下自然是说得过去的,再者,殿下如何,与我有何干系?” 沈姒音启唇打断他,丝毫没当回事。 倒是景珩,脸庞在听闻此话后耷拉了下来,尽显失落,他琢磨好一阵,还是将喉口的话咽了回去:“嗯…” 话题到这里短暂停歇,沈姒音往嘴里送菜,似是想起什么,她加快咀嚼速度,开口问人:“太子殿下?” “嗯?” “您上次答应我的,会查徐南官员一事,以及我阿爹一事,可有眉目?”沈姒音尴尬笑笑。 景珩闻声,重新扬起唇:“徐南一案我还在查,尚书一事,王妃不是都有消息了吗?” 听此一言,沈姒音身躯猛然一颤,她怔愣几分,眸中是遮掩不住的震惊。 良久,她有了主意,寻思着,景珩或许能为自己解惑。 “是,我是查到了 一些。但小女心中有一道坎,不知殿下能否为我磨平?” “说来听听。”景珩稍有好奇。 沈姒音稳住声线继续:“给我阿爹下毒的人,是当朝太尉梁文正,还有我舅…” “还有丞相魏华良,他们先是不知不觉给我阿爹下了醉尘香的毒,然后再诱他喝酒,将赤乌草中的嫣红散涂抹在酒罐上,使我阿爹身中剧毒,要他死的不清不白。” 说着,沈姒音眼眶里就含满了泪,不过是演的。 当下阿爹假装时日无多的事,还不能有第五个人知道,若走漏风声,那就是欺君之罪。 景珩见状,心疼至极,他拿出帕子递给沈姒音,夹杂着几丝不解:“不可能啊,据我所知,魏丞花粉过敏,对一切粉末敏感,这么多年不曾有过女人就为这事。” “再说,若真是魏丞,那他也应该在下毒的时候,或是参与下毒的时候,频繁发病,早就该丧命,不会活命于此的。” 话落,沈姒音骤然抬首,泪水划下眼角,她呆愣愣的偏了偏头:“真的?” 景珩反应慢了半拍,被她惹笑:“你不会怀疑他吧?” 沈姒音擦擦泪,“现在不怀疑了。”不过那也是情有可原,她虽是觉醒意识,却没有部分记忆,唯有受了刺激,才能想起一些。 眼下也算是“劫后余生。” 难怪,舅舅不曾有个一儿半女。 而此后,没了魏华良那层的亲情之隔,她便可以放手一搏了。 - 吃饱喝足,沈姒音心情格外的好,她迫不及待要把这个消息带给楚玄澈,草草告别:“既然无事,我便就先行回府了,太子殿下玩的庆幸。” 说着,她扫了眼屏障外的歌女们。 景珩心存余悸,下意识攥住沈姒音的手腕,抬眼看向她:“我不曾有过女人。” “从小到大,都不曾有过。” 语落,沈姒音后觉其意,一时失了言语,她硬笑,使了点劲挣脱出来:“您贵为太子,不久便要继位,是要立后宫佳丽三千的,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自然,我也不是不能,是我不愿。” 丢下这么一句,沈姒音逃一般快步离开。 留景珩在原地,他自嘲一番,笑的苦涩,太是不甘。 半响,他低声喃喃起还未说完的话。 :愿弃江山,搏尔一人。 陆焱于心不忍,从屏障后出来,多嘴道:“殿下,为何不把沈小姐绑起来,藏在别院?反正朝中马上就要大乱,囚禁起来或许会使沈小姐不受伤害。” 声出,景珩不恼,他摆摆手,随即掏出一支女子发饰来,是先前沈姒音遗落下来的。 已然被他摩挲的有些糙了。 “没良心,只想着利用我。” 说罢,景珩抬了抬手,示意歌女们起舞,他随之扭头:“请人过来吧。” “是!” 不多时,萧凉坐到景珩身旁,熟练的倒酒:“太子殿下好雅兴,刚送走一个,就又能赏美人歌舞。” “说正事,少将的计谋进行到哪一步了?何日动手?”景珩冷言。 萧凉扯了扯唇应他,笑的晦暗不明:“半月后,珣兰的泣歌节。” 听此,景珩点点头: “切记,沈姒音不能有任何事,其余人,任你宰割。” 语出,萧凉对上视线,眉目轻佻: “太子殿下的心头肉,我当然不敢动筷,如你所愿,景安王妃会平安无恙的送到你府上的。” 37. 第一世 沈姒音回府时,正是巳时,烈阳高照,热的她额头脖颈满是汗水,蒸的人头晕。 无奈,她趁着阴凉处走,不巧撞上刚要偷偷出府的萧婷。 两人眼对眼,沈姒音率先开口:“王爷又没给二夫人下禁足,怎得从窗户翻出来了?” “嗷,妾本是瞧着今日阳光正好,欲开窗一赏,谁知衣襟不慎夹在了窗缝里撕碎了一片,就打算去添买几件衣裳呢。”萧婷面色平静。 沈姒音闻言,似笑非笑的看她,还是没能揭穿: “哦哦,这样啊,那我给二夫人推荐一家,城门朝东走五里路,有一家商铺,那里的绸缎都是上等的,二夫人或许喜欢。” 语毕,萧婷点了点头,行礼过后便径直越了过去,她紧扣着手,表情极为难看,步子倒是没停。 什么上等?那分明是京城最远的一家商铺,她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明摆着是要折腾自己。 而事实也确如这般,沈姒音眼看达到目的,不由有些讥讽。 蠢而不自知。 …… “早知王爷在后院赏花,我就不白跑一趟去正殿寻你了。” 沈姒音换了身单薄的纱裙,直奔凉亭。 周遭静谧无声,只闻阵阵虫鸣,偶尔风吹,逗的枝桠沙沙作响。 石桌上铺着一张大纸,楚玄澈执笔在上勾画着什么,久久才应声:“这不正便王妃去换身衣裳了吗。” “你在做什么?”沈姒音凑近坐下来,直奔主题。 纸上是元景全城的地图,山带,水路都清晰标注,而楚玄澈此刻,正逐一勾画,稍有密麻的红圈。 顷刻,他启唇:“昨夜大战,我们总被炸毁二十六处扎营地,蹊跷的是,不见将士们的尸体,连骨灰都没有,唯有几十余人被炸成了残废回了军营。” 话落,沈姒音惊诧: “二十六处扎营地?敌军是如何在扎营地布置炸药的,我们边境的将士无人察觉吗?” 听言,楚玄澈垂首摇了摇头,他从腰间摸出那张纸条来,摊开在沈姒音眼前: “我朝五万人马,只回来三千,同样是没见尸身,就像是莫名其妙消失了一般。” “这是我在宫中的眼线塞给我的,你看看吧。” 沈姒音疑虑未消,视线落在那张纸条上,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内容不长不短,却足以令人发指:事发前,大将军曾会面圣上,太子,梁太尉及少将萧凉,皆在三日之内。 戌时后,边境来报,大将军即刻带兵出发,天微亮便传大捷,出五万回三千,死伤仅几十余人。 庆贺队营中,还有杨邵徐,随太尉一同祝贺。 读到这里,沈姒音不禁皱了眉头,她喃喃起杨邵徐这个名字,心中猜想大胆:“杨邵徐是徐二的真名吧?” 楚玄澈不绕弯子:“是。” 说完,他掏出火折子来,将那张纸条点燃,消失匿迹。 沈姒音久久没个反应,她一把扯过地图,从头到尾,指尖在上轻点。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总觉这一切像串珠一般,有所关联。 大将军心思不纯那是必然,从他身形消瘦却屡战屡胜就能看出来,徐二化名而来,虽从未正面打过交道,但事事都有他掺和其中。 将军屡战屡胜,人马无故消失,徐二籍在珣兰,身在元景,与萧远山会过面… 思绪停在这里,沈姒音忽地如梦初醒,她指着地图上的红圈:“这些扎营地的看守可曾换过人?是否都是萧远山的手笔?” 楚玄澈一时不解,冲她挑了挑眉:“是?三月前刚换过,全由萧远山掌权。怎么了?你问这个作甚?” 此话一出,沈姒音直呼坏了,她抬首,将自己的推论告知楚玄澈,眉目肃然: “萧远山那东西,多半是叛国。给你治病的巫师曾和我讲过,徐二是珣兰人,这也是为何我们查不到他信息的原因,他化名在元景,应是与萧远山做了笔交易。” “嗯?”楚玄澈神情骤变。 沈姒音吞了吞口水继续: “几年来的屡战屡胜,皆为演戏,我们无故消失的人马皆被珣兰俘虏回国,做了他国的兵将,而萧远山以将士牺牲为由骗过所有人,他坐享其成,享受百姓的拥护。” “然后待时机成熟,珣兰逐渐壮大,兵马是我朝的十倍百倍时,他们必然会来场真的,我想,徐二应是许诺了萧远山权利,不然他不会这么卖国至此。” 语落,楚玄澈幡然醒悟,他紧抿着唇,眉头始终皱着:“若真是这样,元景要完了,以现在的兵力,根本难以对抗珣兰。” “你不是手握兵符吗?你的十万兵力呢?”沈姒音一语点醒。 楚玄澈后觉,挫磨着手:“我的人尚在,只是长久没能活动筋骨,眼下应是先要好好锻炼锻炼了。” 闻此一言,沈姒音才算是松了口气,她刚欲开口,如月忽地翻墙进来,直奔他们而来。 瞧着楚玄澈也在,她稍有扭捏。 “王爷不是旁人,说吧。” 直到沈姒音开口,如月这才卸下防备,她微微俯下身,低声:“小姐让我查的那个徐二出入宫中自由,且常在太尉府活动。” “梁太尉。梁文正?” 闻言,如月点了点头。 楚玄澈“嘶”了一声,九分不解,他是从没想过这人。 话到这里,沈姒音气的牙痒痒,她缓缓开口:“给我阿爹下毒的,也是他。” “你怎么发现的?”楚玄澈不知。 “我今早去了尚书府,查了那日在宫中我阿爹触碰过的东西,唯有酒罐可疑,上面涂抹了嫣红散,在加上我阿爹之前中的醉尘香,便成了剧毒,太子跟我说,我舅舅对粉末敏感,那就只能是梁文正了。” 沈姒音全盘托出。 至此,楚玄澈浮现几分无奈:“可惜今日圣上大怒,三日内不准我再进宫,否则该告知他真相的。” 声出,沈姒音闭眸思索,不多时,她有了主意。 眼下也只有这一个应对之策了。 “我们去趟徐南,看看是否能查清楚当年一事,若是能,我们将真相呈给圣上,将功补过,还枉死的官员一个清白。” 楚玄澈没做迟疑,只是看着她:“按你说的办。” 眼见应允,沈姒音又回过头叮嘱如月:“我和王爷趁夜出府,如月你就盯好二夫人,问起,就道是我们出京游玩几日。” “是!小姐!” 似是还不放心,楚玄澈摸索出一枚信号弹来,连同令牌一并交给如月: “我们走后,必然有人趁机行事,这是景月卫独属的信号弹,遇事,你就打开这个,他们会立刻赶回来。” …… 戌时,王府一片安宁,萧婷的马车回来时,大门已然紧闭,她气急,莽足劲拍打。 良久没能得到回应… “这个沈姒音,真是小看她了。” 她低声咒骂。 蓦地,大门被吹开一条缝,萧婷直直起身,心中窃喜命运眷顾,下一刻,她凑上前去扒门缝。 未料,一张脸庞忽而出现在门缝里,吓得她一屁股瘫倒在地,惊吼出声,胸膛剧烈起伏,长长不能缓过来。 如月强忍着笑意,故作客气的搀扶起萧婷:“我以为是哪个无家可归的街头乞丐来讨饭吃呢,便想先探个究竟,谁曾想竟是 二夫人呢?” 话落,萧婷惨白的脸上凭生几丝红晕,她怒不能骂:“今个出了趟远门,耽搁了些时间,劳烦如月娘子了。” 言出,如月没再应话,她趁萧婷往里走的功夫,垂首扫了她一眼。 事实如沈姒音所料。 通敌叛国的计谋,萧婷也参与在内,她除了手上有点点硫磺粉之外,鞋上还是沾满了泥泞。 一是储备硫磺粉燃元景扎营地,二是私入军营会面萧凉萧远山。 想到这里,如月合上门急急回了屋里,写下这些信息后,她派沈八亲自给沈姒音送了过去。 …… 马车颠簸一路,终是到了徐南境内。 楚玄澈缓缓睁眸,轻手拍了拍沈姒音的肩:“到了。” 待她揉揉眼清醒过来,两人这才跳下马车,眼前场景。 肉眼可见的冷清。 经历长时间的风吹日晒,石碑已软化,上面尽是磨痕和窟窿。 徐南二字映在上面,都有些模糊不清,杂草生上来了一些,被人折断了头,看上去像是不久前刚被人打扫过。 “朝廷不是派人翻修过徐南?怎这般苍凉?”沈姒音不解发问。 楚玄澈不明情况,垂首摇了摇:“不知,还是得等见到侍郎问一问了。” “那便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乏死我了。” 沈姒音打着呵欠,双臂举过头顶展了展腰,她走在前面,刚踏入徐南境内时,一只飞镖直直射了过来。 楚玄澈一惊,慌忙抽剑欲抵挡,未曾想,沈姒音始终快过他,徒手接了飞镖。 巨大的冲击力一直到离她脸颊半分时才停歇,沈姒音两指夹着拿下来观摩,万幸没有抹毒在上面。 见此,楚玄澈抬首四下查看,只见飞镖射出来的方位有枝干晃动,惊的鸟儿乱飞。 锁定方向后,他抬脚就要去追,被沈姒音出口制止:“别追了,他没有要害你我之意。” “你怎知?” 声止,沈姒音撇了飞镖,边走边应声: “因为以刚刚那个速度,我们根本就躲避不了,只能硬接,若他真想害我们,大可以在上面抹上剧毒,只要我们敢接就得中毒而亡。” “只是为何这样呢?提醒我们?还是驱赶我们?” 沈姒音自言自语。 楚玄澈快步跟上来,怕其又落入谁的圈套,不放心似的挽上沈姒音的手:“不管怎样,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吧。” 两人达成一致,携手往深处走,除了能看见一些农户家外,再没什么新奇的。 这里诡异般静悄悄的,连声犬吠都没有。 “啧,这回有的查头,徐南这地疑点太多了。”沈姒音低语。 楚玄澈点点头,不做反驳,他一只手牵着沈姒音,一只手始终紧握着玄斩,生怕有人在暗中偷袭。 万幸,走了约莫有一个钟头,他们瞧见一家亮着灯的客栈。 沈姒音如释重负,抽离了手往前走,被楚玄澈一把拽了回来:“小心,我走在前面。” 就这样一前一后缓缓上台阶。 到客栈门前时,楚玄澈还警惕着向前凑了凑。 里面死寂无声,唯有拨算盘的声音。 门开,两人纷纷松了口气,这里的客栈与国都的无差,没什么异样。 “二位要住客栈?”主家见此,停了拨算盘的动作,迎上来问候。 沈姒音垂眼,面前人眼周乌黑,身材矮小,面目慈和,倒像是个真掌柜,便也就没起猜疑: “是,给我们开最好的,一间房。” “哎,好嘞好嘞。” ——这是一条分割线。 38. 第一世 两人一路上到二楼,惊觉客栈里多为达官贵人居住玩乐,有那么几个面熟的,沈姒音在景珩给她的纸上看过。 “有几个是当年徐南一案参与过的官员。” “看到了,先不要打草惊蛇。”楚玄澈跟在一边,低声应她。 入门,雕花窗户半开着,扑面而来一股香气,稍稍熏人,与王府布置差别不大,案几皆为金丝楠木,想来也是贪污了不少。 沈姒音卸下包袱,取了一支发簪藏在衣袖里,准备随机应变,怕人瞧出端倪,她给楚玄澈使了个眼神。 他会意,将佩剑搁置在一旁,装作毫无防备。 不多时,门被叩响,小二端着饭菜进来:“二位客官慢用啊。” 说罢,男人转身,到门前时又退了回来,他咧着嘴笑,假装一副和善模样: “哦对了,二位客官贵姓啊,从哪里来?我们客栈都是需要登记的。” 闻言,楚玄澈浅笑,如实告知:“我姓楚,我家娘子姓沈,从京城来。” “哎,好嘞。” 待人彻底出去,沈姒音垂眸,朝身旁人凑了凑: “饭菜有问题。” 楚玄澈早有所料,刚准备应声,谁知,转头的瞬间被沈姒音逮住机会猛猛塞了一嘴饭菜。 他偏头,眸中满是不解。 见此,沈姒音冲他勾唇笑了笑,小声提醒:“他们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装就装得像一点。” “那你呢?” 闻此一言,沈姒音重新夹起一筷子递进自己嘴里:“我当然也吃了,饿死了。” 两人达成一致,故作亲昵演给外头的人看,直至饭菜下去一半,楚玄澈药劲上来,猛的倒了下去。 相反,沈姒音无事发生。 不过眼下她也只能装晕,紧接着倒了下去。 周遭短暂无声,两人足足趴倒有一刻功夫,那掌柜随小二才推门进来。 沈姒音压的胳膊发麻,几度想要抖一抖,万幸,下一刻,俩壮汉就将自己抬起。 她缓缓动着手指,准备三两下解决这帮人, “动作轻点,把他们两个抬下去送上马车,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言出,沈姒音猛的收回手,她不知几人是何目的,只是眼下既无杀身之祸,便也就静观其变了。 …… 被套上麻袋,扔进马车,沈姒音在颠簸之中起来,浑身被绳子束缚,她挣脱不开。 无奈,她闭眸默念,眉心印记一亮,绳索当即断裂。 起身的第一时间,沈姒音探头,透过缝隙,发现只有赶车的马夫一人。 她随即转身,扶起楚玄澈拍打他的脸,良久,都没个反应。 “啧,下这么狠的迷药。” 后半夜风大,马蹄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锦帘被吹起的功夫,沈姒音趁机扫了一眼外面。 集市区,一片奢靡。 她不知其意,没个头绪,想着不是乱葬岗,就也不必逃避。 于是乎,沈姒音又将麻绳捆在自己身上,费了些力气恢复原样。 里面硌人,她就将脑袋抵在楚玄澈的肩上,让他充做人形肉垫。 后面靠着靠着就生了乏味,沈姒音不敢睡,紧紧咬着唇强迫自己清醒,终是硬生生抗到了日出。 马车停下来,十几个下人拥上来将他们抬进府内,沈姒音利用发簪戳了个小洞,观摩发现,竟是一处富贵人家,这里完全不输景安王府,想来也是个大官的府邸了。 一路越过正院,两人被安置在不同的客房,下人轻手将沈姒音放在床,掩上被子后就一并退了出去。 至此,沈姒音还是不敢睁眼,她实在不解,这些人究竟是要做何事,只是依目前情况来看,那群人对他们没起杀心。 …… 辰时- 屋门大开,光亮透了进来,沈姒音猛的惊醒,却还要装作昏睡,直到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 “是我,不用装了,可以醒来了。” 她随即睁开双眼,只见楚玄澈坐在床边,完好无伤。 “怎么回事?” “听侍郎讲,我们昨夜被客栈的人算计,是他半路截胡救了我们。” 话落,沈姒音撇撇嘴,在楚玄澈的搀扶下起身,她四下打量一眼,确定无人盯着后,她启唇:“假的,这个侍郎有问题,昨夜客栈的人一路把我们送到这里的,根本不存在什么半路截胡,他们是一伙的。”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子走进,锦袍着身,头戴乌纱帽,不用猜,也知道其身份。 下一刻,男子俯身: “王爷王妃远驾光临,令周某蓬荜生辉啊。” 见此一幕,楚玄澈眉心猛的一蹙,他偏头,问道:“周砚,周侍郎?” 音落,周砚冲上前一把攥住楚玄澈的手:“哎呀这么多年不见了,王爷竟然还记得老臣。” 沈姒音发怔,诧异般盯着两人。 一直到无人之处,楚玄澈这才为她解疑:“周砚,几年前朝中一个小官,后面不知怎的,突然离京,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如今才知,他是来徐南做侍郎了。” “那我们要查徐南一案,就必定会经他之手吧,他会给吗?” 沈姒音捂嘴私语。 楚玄澈摇摇头,“不知,待会儿问问。” …… “王爷王妃此行是为何事?老臣可否能帮上忙?”周砚身居主位,薄唇轻启。 语落,楚玄澈轻手放下茶杯,没绕弯子:“本王此行是为了当年徐南官员一案,不知侍郎可否行个方便将有关档案给本王一观?” “呵,王爷见笑了,徐南一案疑点重重,圣上不是都让重审了么?档案自然是在宫中的档案库。”周砚神情骤变,皮笑肉不笑。 楚玄澈知其颇有城府,再没了好脸:“周侍郎怕不是忘了,你是如何一跃成为徐南侍郎的?再者,当年徐南一案,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弯弯绕绕,您这里的信息恐怕是比朝廷的还要全吧?” 此话一出,上面的人终是坐不住,茶具掀翻在地,水渍迸溅,险些烫着沈姒音,男人大怒: “楚玄澈!你不要太过分!我之前敬你是因为我只是一个小官!我如今是徐南侍郎!你能奈我何?” 话音刚落,玄斩剑直抵周砚脖颈,沈姒音早就听的不耐烦:“周侍郎,您比我们都清楚,劫人钱财害人性命,再加上贪污是为何罪吧?更何况是多名官员蛇鼠一窝?” “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客栈是您的手笔吧?你将劫来的钱财全都充做府中开销,贪污受贿,却不曾翻修过徐南,这么明晃晃的罪行,怎么没人去揭发你呢?” 声止,楚玄澈跟着起身,替周砚做了回答:“杀人灭口,又或者是,帮你在后山干活?” “你…你 少血口喷人!老夫要参你一本,老夫要告圣上!”周砚支支吾吾。 闻此,沈姒音将玄斩划了些弧度,在周砚脖颈留下一道浅浅划痕,她轻笑: “那你去啊,你敢吗?敢让圣上知道徐南一地是现在这般情况吗?敢让圣上知道,我和王爷来你的地盘受了伤么?” ……周砚噎住,唯剩愤愤不平的怒气。 沈姒音紧着逼问:“不想掉脑袋,就把档案交出来,然后…你继续做你的徐南侍郎。” 言出,身前人瞪了一眼楚玄澈,不得不妥协,他打掉玄斩剑,拂了拂袖: “等着。” 说罢,周砚走到屏风后面,手掌轻按一块,蓦地,那屏风拉开,是一个小洞,里面只有一张地图,再无旁物。 他缓缓拿出,回到两人身前,看看楚玄澈,又看看沈姒音,犹豫几秒,最终还是交到了沈姒音手里:“有关当年一案的所有东西,我都藏在了后山的密室里,这是地图,上面有详细的路段标注。” 楚玄澈凑近,确认无疑,他牵起沈姒音的手:“那我们就不打扰侍郎了,告辞。” …… 从府中出来,沈姒音一心盯着地图,她估摸着时间,眉头皱的更紧:“我们就剩下不到三日的时间了,这密室处于后山的最深处,等到进去也该到今晚戌时了。” “再者,也不知道那周砚有没有骗我们,里面想必也是机关重重,呼…难办啊。” 闻言,楚玄澈嗤笑一声:“你不是说什么你是下凡渡劫的神仙么?有没有能把我们两人瞬移过去的方法。” “有是有,但我如今灵力不到五成,还是省着点进密室时再用吧。” - “话还是说的…说的太早了…”沈姒音走在前面,累的气喘吁吁,靠着岩壁歇气。 她实在支撑不住,就蹲下身来,直抱怨:“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觉醒意识,啧,这样下去,还没到密室我就咽气了。” 楚玄澈听的乐呵,面上不起波澜,他垂首盯了盯沈姒音,许久一把搀扶起她,让她搭在自己的肩上: “那本王扶着你走。” ……约莫有个一个多时辰,两人总算是走到了石山中间。 里面的石壁似冰晶一般,能映着人脸,沈姒音本想借机理理头发,未料,刚刚凑近,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个激灵。 这石壁里面,赫然是一张张人脸… “这周砚,害了这么多人…也不怕遭报应…”沈姒音捂着胸口,声音都有些发颤。 楚玄澈拍肩安抚她:“没事,此次回京,我会向圣上禀报的。” 话音刚落,头顶一阵异响,楚玄澈反应迅速,急忙抬手护住沈姒音。 砰地一声。 两人齐刷刷转头,是一具散落的白骨。 见此情形,沈姒音忙忙抽手,她凑到跟前蹲下来,骤然变了脸色。 总觉好生熟悉… “怎么了?” “无事,想到一些事了,但也不确定是不是我猜错了。” 沈姒音内心祈祷,一切都只是巧合,否则她便不敢在带楚玄澈上前,自我安慰后,她扬声叫人:“走吧,赶路。” 谁知,两人刚走出一段距离,头顶又传来了异响,且极为猛烈。 “啪嗒啪嗒…” 闻此一声,沈姒音不由捏紧了拳头。 终是,逃不过… 39. 第一世 另一边侍女从后山回来,周府大门随之紧闭,周砚剪着枝叶,面容尽显猥琐:“他们进去了吗?” “回禀侍郎,王爷王妃进去已有两个时辰,不曾出来过。”侍女如实告知。 得知此事的周砚,身躯一颤,厌蠢似的大笑一声:“还以为多厉害呢,就这样进去,也太小瞧我周砚了吧。” “那便让我那小‘小宝贝’好好陪他们玩玩吧,听着,差不多今晚戌时,派十来个男丁去把他们的残骸拖出来烧掉,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景安王爷和王妃最后一程是来的我们徐南。” “是!侍郎。” …… 石壁被踩的晃荡,不停地往下掉落石子,人的白骨散落一地,伴随着还未啃食完的残肢断臂。 楚玄澈看出异常,只是还没来得及过问就被沈姒音拽住手臂瞬移到了其他位置。 落地,是一处空旷地带,踩踏声在不远处,正缓缓朝两人靠近… “那是什么东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问。 沈姒音视线未离,眉头始终皱着,额头淌下虚汗来,她低声: “我没记错的话,是嗤妖,上一世致你我二人双双殒命的上古元兽,可分明,我们重来一世第一件事就去封印了它,怎么会出现在凡界。” “你到底在讲些什么?”楚玄澈一概不知,满是疑惑。 未等其应,一声巨响,那东西落地,瞬间便使石墙裂开一条缝来,黑暗中渐渐显露一道身影。 大的,奇葩的,可怖的。 沉重的步响入耳,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展开的翅,巨大的蹄。 随后,是一整个嗤妖,与上一世无二,眸中还是那无尽的血气,唇齿挂血。 可怕的是,在周砚利用活人的喂养下,眼下的嗤妖,体型大了太多,明显是更难对付。 见此一幕,楚玄澈惊的目瞪口呆,唇齿半张,就是说不出话来。 同一时间,他腰间的玄斩正剧烈的抖动着,不停闪着金光,迫切想要护主。 而一旁的沈姒音还在犹豫不决中挣扎,若她此刻亮印记,施展神力,那拥有沧麒的事,就会被现在的楚玄澈看到,说不定记忆会一直留存到回到天界。 那所藏匿的一切,都会被发现。 可若是此刻不利用神力,那今日,她和楚玄澈必定会丧命于此,且不知是会回天界,还是魂魄体全留凡界。 思索的功夫,那嗤妖莽足劲冲来。 经过一系列的思想斗争,沈姒音还是出了手。 她不敢赌,起码,神力的事,她后来编造个谎言,或许还是能瞒的过去。 而当下,是搏命的大事。 随着眉心处的印记一亮,沈姒音抬手,一道金色屏障挡在两人身前,嗤妖的妖力就此分叉开,不伤两人分毫。 可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带着凡人之躯的楚玄澈,只会是个累赘。 想到这里,沈姒音动用神识,下一刻,楚玄澈就被瞬移到了角落的石墙里,肉眼不见。 他人还在懵着:“沈姒音,你把我丢哪来了?沈姒音?” 几声大喊,被一声“砰”盖过。 沈姒音撞上石墙,重重倒下来,内力冲的她神志不清,只能奋力摇着头强迫自己清醒。 透过缝隙,这一幕被楚玄澈尽收眼底,他瞪大眼,惊骇至极。 可顾不上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沈姒音的情况,才是他最担心的。 “沈姒音?你放我出去。你一人如何对抗的了这东西?你放我出去?本王会习武。” 说着,楚玄澈徒手去扒石缝,腰间的玄斩抖动的越之焦急,却因这空隙太过狭隘,不能施展开来。 外头的嗤妖闻此一言,看看沈姒音,又看看发出声音的地方,忽地晃晃脑袋,脚掌在石地上摩擦,发出滋滋声。 显然,它是在挑衅沈姒音。 果不其然,嗤妖霎时转变方向冲楚玄澈的方向而去,它一整个身体悬空,抬起大掌欲连人带墙一并碾碎。 沈姒音见此,急忙单手撑地起身,随即一个瞬移过去,施术拦下一击。 法力相撞的瞬间,冲击波弹到石墙中的楚玄澈,他顿感头痛欲裂,好似大量东西正在涌入他的脑海一般。 荒唐至极… “你既知晓仙尊如今是凡人之躯,为何还要对他动手?是在避我锋芒?” 沈姒音言语刺激它。

嗤妖表情难看几分,血气更盛,它死死盯着沈姒音,喘着大气。 片刻,它抬脚蓄力,黑红色的光在其周身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球,这般异彩闪耀一整个石山,远在千里之外的侠客,百姓都能看到。 从他们的视角来看,便是徐南方向,天降异彩,是为大凶,又或是大吉。 而正处于其中的沈姒音最为清楚,这是嗤妖的杀招。 她不敢耽搁,手指划过眉心,莲花金印随之显现,缕缕金丝从中而出呈八字环缠绕着她。 许久不曾动过这招,沈姒音长长呼了口气,她悬空,双掌合在小腹前缓缓拉开。 就此,一丝丝金缕化作符文在她手中间呈现, 同时,沈姒音闭眸,原本鲜红色的法力骤然成了金色,她薄唇微启: “天地正气,扶音百环,” “乾坤量霁,焚骨烬篆。” “肆阴阳,挪峰峦,渡浩劫,兽之以魄,定!” 是上一世同样的招数… 话音刚落,一人一妖同时发力,法力冲在一起,一会朝左一会朝右,久久没能分个胜负。 嗤妖见此还想加码,却被一把魔鞭遏制住身子。 沈姒音唇角勾出一抹笑来,她趁机施法,金光瞬间便吞噬起嗤妖的妖力。 原因无他,重来一世,她拥有了沧麒神力,对嗤妖的把戏一清二楚。 不久,那团团符文打在它的身上,片刻功夫,它就被定在原地,如同石化一般。 至此,沈姒音双眸恢复原色,缓缓降落在地。 她走到一旁,避开那道石缝,在楚玄澈的视野盲区,猛猛在自己的胸口来了重重一击。 下一秒,沈姒音吐出血来,附着魔气的血。 刚刚嗤妖给她的那一击足以击碎她的五脏六腑,是神力的加持才让她坚持到现在,血水淤堵在其中,如今才得以释放。 做完这些,沈姒音擦了把唇角,强忍着疼痛装作无事,朝着楚玄澈的方位而去。 谁知,在她转身的那片刻功夫,身后原本被封印的嗤妖突然动了动身子。 而沈姒音也同步停了下来,微微勾了勾唇。 全然在她的意料之中… 40. 第一世 两人几乎是同步捂住口鼻,缓缓朝里走,可就在沈姒音刚迈进去第一步时,两侧忽地射来箭矢,是楚玄澈拦腰将她抱了回来躲过一劫。 “你怎么知道会有陷阱?”沈姒音诧异几分。 闻言,楚玄澈稍有犹豫,一经思想斗争后,他从胸膛处摸出一张纸来,如实告知: “我派傅凛查过当年无故消失的一名徐南探员,他家中已然荒废,家人不知何去何从,想来应是被灭口了,但他既参与那必定留有后手。” “于是,我派人深查那探员消失前近三月的行踪,发现他常在徐南碑前活动,且常在三更半夜,傅凛同样,在夜深人静时探查,约莫半个月数,他发现徐南碑可以转动,在暗格里发现了这张密室构造图,以及当年参与官员的名单。” 沈姒音接过,神情越发凝重,她翻来翻去,扫了一眼上面的人名,赫然和景珩给她的一模一样。 除了楚玄澈给她的少了一些,几乎是一模一样。 “看来这场算计,源头还是要从徐南论起。” 话落,楚玄澈抽剑,将沈姒音拉在身后:“你跟在我后面,这里面全是机关,还需谨慎而为。” “等等。” 说罢,沈姒音从身上扯下两快布襟来:“缠在后脑上,遮住口鼻,幽萤草乃剧毒,吸食多了我们恐怕挺不到出去。” 楚玄澈听话照做,两人随即一前一后,缓缓踏进密室。 这里中间有一个大的石坑,里面干涸到一滴水渍都没有,却尽是一些喜欢潮湿环境的虫子爬在上面。 四周皆为石墙,密不透风,唯有一根石柱立在最里面,上面托着一个形似宝箱的木头盒子,八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孔。 “这么多孔,上哪找钥匙?” 沈姒音低声发问。 楚玄澈不语,似是想起什么,他绕过石柱来到最里面的一堵墙前,摸索起来。 “没记错的话,在这里面,你别靠近,以免会有暗器。” 果不其然,他刚按下一块凸出来的石面,顶上的石墙便突现几十个小孔,随后就是数不尽的飞镖射下来。 来不及躲避,楚玄澈还欲抬剑抵挡被沈姒音压下,一瞬间,她施法,一面屏障冲在两人上方,拦下所有。 “世间竟真有这般奇象。”楚玄澈一时惊呆。 沈姒音不耽误功夫,上前也去摸索起石墙:“别废话了,我们得赶快些了,不然迟早被幽萤草毒死。” 话出,两人齐齐上阵,在触发七八个机关后,终是找到了藏有钥匙的那快暗格。 沈姒音毫无防备伸手去拿取,未料两面突然刺出尖锥弄伤了她的胳膊,不过万幸,钥匙成功拿了出来。 楚玄澈见此一幕,忙拽过她的手查看,窟窿不深,也没有呈现黑紫色,不是中毒的迹象:“…又这般鲁莽,万一上面抹了毒素,你怎么办?” 话落,沈姒音瞥他一眼,缓缓垂下眼睫。 半响,热泪充在眼眶,他着急:“怎么了?我话说重了?对不起。” “没有,是我想我天界的阿叔了,我们最后一次离开前,他还特意叮嘱过你,也是说我是个鲁莽的人,让你多看着我点。” 这些楚玄澈浑然不知。 无奈,他拍拍沈姒音的后背,安抚道:“先出去,别哭,总会再见到他的。” 说罢,楚玄澈拿过钥匙来到木盒前,迟迟没有下手,沈姒音见此,抹了把泪,来到跟前。 “装了机关?”她吸吸鼻子。 楚玄澈如实应她:“对,总共八十个小孔,只有一个是对应钥匙的,如果插不对,那这木盒就会发生爆炸,里面的证据也会随之销毁。” “那你小心点,我去寻找出口。” 两人分工明确,各行其事,沈姒音坐到一旁简单包扎了下伤口便寻起出路,幽闭的密室安静到没有一点杂声。 她转了几大圈子,依旧毫无头绪。 一筹莫展之际,沈姒音视线落到进来时的那面墙上,石墙内部已然被幽萤草的毒腐蚀软化了,所以他们才那么容易进来。 思绪停在这里,她猛的开窍,开始敲击每一面石墙,终于在最右边的墙上发现了端倪。 同样被幽萤草腐蚀,虽程度不重,但相较于其他石墙,还是更好破碎一些。 “楚玄澈!你那边有进展了吗?我找到可以出去的路了。” 良久,他应声:“应是快了。” 楚玄澈一心在破解木盒机关上,额头满是虚汗。 在打量有一刻时间后,他心中隐隐有了定论。 凭着心中猜想,他让开身子,一束光亮随即射中那正中心的小孔里,果真如他所料。 随着钥匙缓缓转动,木盒忽开,里面是几十张泛黄的纸张,还有卷轴。 而下一刻,密室突发坍塌,幽萤草瞬间枯萎,正中间的大坑也开始渗出水银来,情况危急。 沈姒音见势不对,急忙去砍那面石墙,无果,只生几丝划痕出来。 她焦急万分,索性只好赌一把。 “敢不敢赌一把?” 楚玄澈闻言,稍稍偏了偏头。 墙顶的石块已经砸下来很多,沈姒音没功夫在解释,她一把夺过木箱,然后将钥匙拔出插在了一个错误的小孔里。 霎时,木盒其中的火药引燃,在沈姒音丢出去的瞬间炸裂开来,他们二人也因此扑了出去,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 …… 几声巨响过后,楚玄澈率先起身,他扶起沈姒音问候她的伤势:“没事吧?” 言出,她拍拍手心上的灰,白了他一眼。 刚刚明明是她被压在底下,自然无事。 “明知故问。” 语落,楚玄澈不恼,他熟练的从腰间掏出帕子,亲手替沈姒音擦去脸上的灰烬:“还是你技高一筹,只是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沈姒音任他在自己脸上挫磨着,突然想起什么:“东西都带出来没?没有损坏吧?” 闻此一言,楚玄澈后知后觉,他抽出那沓纸张,好在只是沾了许多灰,有些碎裂,但并没有残缺。 “回京以后拼凑一下还是可以的。” 言出,两人纷纷松了口气。 回首,密室已被炸毁,整个石山都受到了影响,不停的有石块滚落下来。 安全起见,楚玄澈拉着沈姒音快步逃离,往回京的方向赶。 谁知,刚走出一些距离,树林里突传一阵异响,沈姒音最先察觉不对,忽地停了下来: “有人。” 那神秘人听此慌忙逃离,弄的声响更大。 楚玄澈见此,当即拔剑,他一个飞身越到十米开外,将剑锋逼在那人脖颈拦下,却在看清那人长相时,他蓦地收剑:“你是?谢毛州?” 沈姒音快步跟上来,满脸惊诧:“你认识?” 声出,谢毛州转过身来,只见其蓬头垢面,骨瘦如柴,身上的衣钵少的可怜,是多件衣物绑在一起的,大大小小的伤疤遍布全身。 楚玄澈于心不忍,拽下自己的外衣裹在谢毛州身上,轻声回她: “认识,他就是给我们留下密室构造图的人。” 话落,身前人神色骤变,激动的拽上楚玄澈的胳膊,他支支吾吾,话语模糊不清。 “别激动,别激动,怎么了?慢慢说。” 倏地,沈姒音一把抓起谢毛州的胳膊,从他侧腰拽下一个布袋来。 打开,赫然是许多自制的飞镖。 “原来是你小子啊,那夜徐南碑口,袭击我们的是你吧?你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手?是在赶我们走?”沈姒音逼问。 闻言,谢毛州哭的更狠,他抬手比划着什么,吐字如旧模糊,张嘴的功夫,两人这才看清,他舌头只剩下半根了。 “怎么会这样?你还能说得出话吧?” “能。” 谢毛州缓过气来,憋了憋泪水。 为防石山再度坍塌,三人不敢停歇,直到坐上回京的马车,这才交 代实情。 “八年前,我中举,受梁太尉提拔去了徐南做官,同僚二十余人,皆与我尽心治理徐南,景昭二七年,梁太尉来信,让我们征收百姓金银,还让我们设宴,给徐南所有年轻男子下药,偷偷运回京城。” 谢毛州语速缓慢,说着说着,泪便不受控制的淌,他竭力稳住声线继续: “我们不从,当夜被人暴打了一顿,那人身手不凡,蒙着面我们没看出来是谁,其中一个同僚气急,要上京参梁文正一本,结果…结果就被灭了满门。” 说到这里,谢毛州已然哽咽到上气不接下气,他掐着自己大腿肉,强忍情绪: “后来…三日不到,我们徐南的官员,淹死的淹死,吊死的吊死,足足死了五十多个,轮到我时,那黑衣人将我的妻儿都没放过,我不敢出去,我怕我一死,这些事就没人知道了。” “于是我生生咬掉了自己半根舌头,还写了封遗书,假装自杀,那夜正好是珣兰国和元景交好的日子,京城大办盛宴,那黑衣人寻到我时,满城烟火齐放,他怕也是乱了心智,就没探我的脉搏,匆匆离开了。” “至此,我一路逃亡,回京是不可能了,便就往那人烟稀少的地方藏,想着风头过去了我在回京禀告圣上,结果,我意外发现那座石山,里面结构复杂,石壁众多,是个藏人的好地方,谁知…” “谁知周砚来了徐南做官,发现了那座石山,他多留了个心眼,就在里面打造了一处密室偷藏证据,还将那些不知去踪的官员尸体丢进了石山?喂宠物?” 沈姒音接话。 听此一言,谢毛州疯狂点了点头:“对!我亲眼看见那个巨兽吃人,吃了很多人,我本想回京一并告发,却怕我有去无回,我便将证据写下来也藏在了密室当中,未料那密室机关众多,险些丧命,最后还是我找到了一处密道爬了出去,当时正是卯时,那密道直通徐南碑,还触发了机关,我便一不做二不休将密室构造图藏在了徐南碑中,企图今后有人来查案时可以发现。” 楚玄澈闻声,忽地压低了声:“你本就知徐南碑有机关,所以常在那里活动,包括你放入构造图后,也会经常去看还在不在?结果后来就真去了人查案,却都被灭了口,要么是被密室的机关害死的,要么是梁文正的人又动了手?” “对!我发现梁文正的手很长,他定是在哪都留了后路,所以我不敢回京,他一个当朝太尉,定是比我有话语权的,所以我便留在了徐南,饿了就跟那巨兽抢吃的,埋伏多年,一直坚持到重新审案,我以为机会来了,一些人却还是无故失踪,听闻那沈尚书也…也遭人毒害。” 话落,沈姒音被勾中心弦,她低叹一声,看着眼前这个大不了自己多少,却满头白发的男人,湿了眼眶: “所以那夜你看到我们,射了飞镖,就是想赶我们走?你不想在让人丧命于此了。” “对,我是个无能的人,我要是会习武,要是位高权重,我就能替死去的弟兄们出口气了,但我没有,我不敢回京,我只能留在徐南赶走那些外来的人。” 几行热泪砸下,谢毛州抽搐着唇角,声声哽咽。 见此一幕,沈姒音咬了咬牙,她拍了拍谢毛州的肩,似是承诺: “谢郎,您放心,沈尚书是我家父,我阿爹没有完成的事,我会替他完成,我们会将你平安带回京城,你只需提供信息,我们一定会给枉死的人,” “一个交代。” 言出,楚玄澈视线落在沈姒音身上,微微勾了勾唇,他附和:“如她所言,京城之内,本王定护你们周全。” 话音刚落,外面突传脚步声,绳索套上马头,瞬间使马车左右摇晃,楚玄澈优先去护沈姒音的头,被她挣脱开: “保护好谢郎,不许出来。” 撇下这么一句,沈姒音抽剑跳出马车,她割断套住马头的绳子,让他们先行逃离。 而她一落地,面对的,将是几十个黑衣刺客。 其中一人, “徐二?” 41. 第一世 虽未曾真正和眼前人打过交道,但沈姒音凭着那张蒙面的画像,还是一眼就认出。 而徐二除了略微一丝惊愕外,更多的是欣赏,他缓缓放下箭弩,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放下横刀。 “沈小姐,久仰大名,不知您是如何知晓我的名讳的?” 沈姒音转头看看,马车已然逃出了点距离,这才接话: “杨公子行事谨慎,若不是近日太过着急,本王妃自然不会知晓。” 言出,杨邵徐一步步逼近,沈姒音不慌,手腕处的袖箭蠢蠢欲动,未料,靠近的瞬间,男人蓦地握住她的手腕遏制住她的动作: “既知晓我的真名和手段,还敢为他们打掩护,一人留在这?啧,你挺狂啊,怪不得景珩那么喜欢你,原来是个疯胚子。” 话落,沈姒音使了点劲挣脱,她故作娇嗔揉了揉手腕,刻意给杨邵徐抛了个媚眼: “谁说我一人留在这的。” 话音刚落,箭矢从四面八方突如其来,霎时便将杨邵徐的人处理掉了一半,紧接着,就是一个又一个人从树林中出来。 “珣兰在战场上比不过我元景,在算计上自然还是比不过,你当真以为本王没有后手?” 楚玄澈从后方出来,挑眉给杨邵徐看。 赤裸裸的挑衅… —— 两日前: “此次去徐南,定是危险重重,我们既然要真相,那必定会遭算计,起码…梁文正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沈姒音指了指徐南地图,开口道。 楚玄澈闻言,会了她的意:“那你我二人就将计就计,假意毫无防备,待恶人露面,一网打尽,只是景月卫离不了王府,光凭你我二人,恐是要拿命一搏了。” 此话一出,沈姒音冲他摇了摇头,她唇角勾出一抹淡笑: “景月卫在我们启程的三个时辰内守在王府,随即立刻启程,我阿爹给我送来的人,皆为训练有素的死士,想必他们留在王府,便不会出什么大事。” “而景月卫,就随你我后面赶来徐南,让他们在我们回京之路提前埋伏,梁文正想害我们那必定会在回京之路上动手,因为他要的,仅仅只是想有人以身犯险把证据带出来,然后他半路截胡销毁掉。” “这样一来,他做的事就无人知晓了,而你我,最多会被他拿周砚做替罪羊,死在徐南。” 楚玄澈迎上她的视线,凭生几丝佩服,他轻轻握住沈姒音的手,不做否定:“一切,按你说的办。” …… 思绪拉回,意识到被算计,杨邵徐猛的抽剑,欲拿沈姒音做人质。 未曾想,她早有所料,一个侧身躲过了徐二的剑锋,随即迅速甩出魔鞭将其剑打掉在地。 见此一幕,楚玄澈缓缓松了口气,他抬手示意,景月卫顷刻便将杨邵徐的人包围。 “弃剑投靠者,予以活路,宁死不从者的格杀勿论。” 闻此一言,黑衣人面面相觑,略微动摇,其中一人最先妥协,眼看就要放下刀剑,谁知他只是假意顺从,倏地将剑丢了过来,被杨邵徐稳稳接住。 傅凛见此,当即丢出横刀杀了那人。 而沈姒音这边却陷入险境,她没什么可趁手的武器,只好躲避杨邵徐的攻击。 万幸楚玄澈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丢给她玄斩剑,这才有了进攻的底气。 两人刀锋相指,景月卫也动起手来,一瞬间,刀剑碰撞声一并响彻。 沈姒音功夫不在杨邵徐之下,三两下便将其打的节节败退,有人妄想趁机偷袭,被楚玄澈捕捉到,一个飞身过来扭断了脖子。 不多时,所有黑衣刺客被全数击毙在地,喂留一个活口。 同时,玄斩剑逼上杨邵徐的脖颈,留下一道划痕。 他认输:“要杀就杀了吧,我的人不会告诉你们什么的,他们皆有软肋,你们与其在这浪费功夫,不如早日寻到他们家人的尸骨吧哈哈哈。” 语落,沈姒音嗤笑一声,忽地抽了抽剑,剑锋就更深一分,她欣赏起杨邵徐接下来的表情, 肉眼可见的慌张,强装镇定却又吞了吞口水。 “难道徐二公子就没有软肋么?”她笑的晦暗不明。 良久,杨邵徐都没应声,他挺直身子极力掩饰心虚。 偏偏,给了沈姒音一个肯定的答案。 “珣兰国的皇室,不是你的软肋么?徐英王?” 话落,杨邵徐骤然抬眸,他瞪大了眼,显然是没料到:“你怎知?” “这么些年你潜伏在元景境内,藏的极深不曾暴露,却偏偏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楚玄澈靠上来,和沈姒音并肩。 “不久前偷袭元景边境将士的扎营地,就是你的意思吧?这一招早在多年前珣兰和元景大战时就出现过,而当时为珣兰亲自领兵打仗的,就是所谓的,” “徐英王。” 楚玄澈一字一句,戳穿杨邵徐所有的伪装,他气的咬牙切齿,死死盯着两人。 下一刻,沈姒音毫不犹豫撇了剑,一把捏住了身前人的脸颊,一颗红色药丸就此掉了出来。 至此,她松了口气,一把甩开杨邵徐的脸:“你想死,我们自然会成全,只是你想走得轻松一些,那也太便宜你了。” 说着,楚玄澈给一旁的傅凛使了个眼神,他会意,当即就要生擒杨邵徐。 未料,一支箭矢从高空射来阻挡住了傅凛,而杨邵徐瞬间撒出一把粉末来,一个飞身逃离,没了踪迹。 景月卫还欲去追,被沈姒音叫停: “不用追了,徐二没这么好抓的,是我和王爷故意放他跑的。” 言出,她转身:“谢郎可曾安排妥当?” “安排好了,在不远处的马车里待着,给他穿了铠甲,也有部分景月卫守着,不会有事的。”楚玄澈低声应她。 闻言,沈姒音点点头,顺势挽住楚玄澈的胳膊往马车的方向走,被傅凛一声打断。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禀报王爷,王府一切安宁,我走时,已妥善安排给如月娘子。” “嗯,知道了,将那活口处理了,便也就回京城吧,短时间内不需在外出调查。” 说罢,楚玄澈回握住沈姒音先行离开,路上,他同她打趣: “说来也怪,本王的玄斩剑是我出生那日,凭空出现在我身旁的,当时吓坏了我母后,刚要派人拿下去,却没人能提的动玄斩。” “此剑唯我可以利用,于是它便成了我的随身佩剑,像是认主一般,他人碰不得,偏偏到了你,就与普通剑无二,这是为何?命中注定吗?” 声出,沈姒 音撇了撇嘴,视线落在玄斩剑上,她眉目轻佻: “可能,” “它觉得,我是它主人的主人吧。” - 三人出了徐南,已是戌时三刻,纸张卷轴被照着顺序一张张摊开,由谢毛州整理。 倏地,他撕碎其中几张,吓的身旁两人一个激灵,一时没反应过来。 “别怕别怕,这是我当时刻意为之的,只需将他们重新拼凑粘在一起就好了。” 不多时,一张完整的线索条和全部证据堆沓在一起,楚玄澈上手拿过,与他猜想没什么差别: 在徐南官员无故惨死失踪后,朝廷立刻便派来人马调查,可惜皆无收获,甚至参与此次调查的官员都被以不同程度的报复予以警告。 真相掩埋多年,终是被沈逵在朝廷之上旧事重提,可提出翻案的建议不被圣上采纳。 直至三二年,圣上这才舍得下令,命沈逵为首携一众官员重新审案,务必要个水落石出。 未料,还未来得及深查下去,这些官员便都被逐一报复,严重者不是缺胳膊少腿被迫辞官休养,就是欺下瞒上犯罪入狱。 “所以我阿爹应是在提出翻案的时候被人下了毒,然后在审案的时候,梁文正要他的命。” “这样一来,想必那些年轻官员也是被梁文正栽赃陷害入狱的,毕竟他一个当朝太尉,在圣上面前的信誉自然是高过他们的。” “那真是遭了,眼下我阿爹卧床不起,下一个应是就到我舅舅了。” 沈姒音低声喃喃。 闻此一言,楚玄澈搭上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别太担心,魏丞行事谨慎,心思缜密,应该不会有事的,况且如今我们掌握所有梁文正勾结外派,残害官员的证据,他迟早是要还回来的。” 话落,沈姒音低叹一声点了点头,她抬眸,只见谢毛州满脸沧桑靠坐在一旁。 不免心生悲悯,她从角落里拽出包袱,将其中的硬物拿了出来随即重新打结递给谢毛州:“谢郎,垫着睡吧,此行颇远,您就先在马车内凑活一晚吧,待到王府,在好生歇息。” 言出,谢毛州还想推脱一下子,可眼皮似石一般沉重,便也就接过了。 …… 夜里静谧,唯有马车啪嗒行走的声音,沈姒音强忍着困意,被楚玄澈一眼看穿。 下一刻,他扣住她的肩连人带过来,拥在自己怀中,助眠似的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她:“睡吧,我来防着就好。” 沈姒音也乏味,闭眸安睡,哑声回了他一句:“也好。” 马车内陷入死寂,一人居一处倒显得和谐。 楚玄澈哄了许久,沈姒音才算是熟睡,他将自己提前备好的外衣拽出来裹在她的身上,全程轻手轻脚,生怕惹醒她。 随后他抱紧了些,将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宝贝似的蹭了蹭。 从前自己为达目的不择一切手段,手握重权仇敌无数,所以从不渴望情爱,任何人都不能成为他棋盘上走错的那枚棋子。 可如今,却是有了软肋,但也无妨。 毕竟,沈姒音从不输自己。 她强到谋权者相争,只身可匹十人马,以至于在这场算计里,他才该是那个软肋。 虽然还不知晓, 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做软肋。 42. 第一世 稠云稍散,见了光亮,檐角影子被拉的细长,不觉间已是午时。 沈姒音优先跳下来,伸手去扶谢毛州,被楚玄澈移开了胳膊:“没睡好吧?你回府睡回笼觉吧,谢郎由我安顿。” “那怎么行?我…” 言辞未尽,沈姒音忽觉心口发闷,紧皱起眉头,她难以忍受,微微弯下身子,捂在疼痛的位置。 楚玄澈刚刚下来就见她这般:“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沈姒音说不出话来,冲他点了点头,良久,那股刺痛的感觉才渐渐消失,她不知具体是何原因,倒也就没怎么上心: “不痛了,先送谢郎回府吧。” …… 窗棂紧闭,殿内不见一丝日光,案几上摆放着这些年有关梁文正的一切证据,论罪,够斩他全家十回。 “徐二跑了,那他必定会找梁文正告知我们接走谢郎的消息,届时,他们肯定是要对景安王府动手的。”沈姒音手撑着下巴,断言道。 “所以眼下我们要重点保护谢毛州,不能让他落入梁文正的手里,而这些证据也要尽早交到陛下手中了。” 话落,沈姒音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摇摇头,将几沓罪证拿起一张张翻阅起来,其中果然少了一样东西: “当年陷害贵妃谋权一事,你可曾知晓?” 楚玄澈抿下一口茶,蹙起眉心:“知道,那日还是你出来替贵妃澄清的,只是当时只死了十来个宫女和太监,想来也是梁文正的手笔,被拉出来做替罪羊的。” “那他为什么要陷害贵妃?” 沈姒音逼问。 “具体原因我也不能确定,不过我猜测是因贵妃娘娘的家世威胁到了梁文正,楼氏一族往上数八代,都是跟随元景历代皇帝打江山的,这皇位理应说是楼氏的人来坐的,可楼氏列祖不贪图权利,只尽心辅佐皇帝。” “所以我皇兄谨记先帝的教诲,对手握重权的楼氏不做施压,只做加赏,而梁文正应是想掰倒楼氏,代替其职权罢了。” 说罢,楚玄澈耐不住好奇:“问这个作甚?” 沈姒音闻声,不离话题,她朝楚玄澈身边挪了挪,在他耳边低声:“我阿爹中毒那日,楼瑶的阿叔给她传过信,说是宫中即将事变,叫她务必小心,要早作打算,可去映花楼避险,” “这就说明,他肯定知道内情,当年的谋权案,或许能在他身上得到真相。” 此话一出,楚玄澈顿觉茅塞顿开:“楼墨?险些把这茬忘了。” 说着,他摸出一张地图来: “当年谋权案,楼墨正带兵北伐,闻此一事连夜赶了回来,他当夜闹着要见圣上,好不容易应允,出来却被打了三十大板,此后他远离朝堂,亲赴北境训练兵将,再不回京,我向来敬仰他,那十万兵力也自是交予他来训练。” “而映花楼,正是他交给我的手笔,表面上是达官贵人的消遣地,实则内通皇宫,是为情报局,若是宫变,映花楼就是最快逃离的密道。” 语出,沈姒音垂首,纸上一笔一划将映花楼的内里构造画的一清二楚,而那条密道首先通往的, 就是景馨宫。 “楼墨必须站在我们这里,不管他恨不恨圣上,这回他都必须跟我们一致对外。” 沈姒音启唇,语气不容拒绝。 闻言,楚玄澈略显为难,却还是答应下来:“好,我会尽快与楼墨取得联系。” 沈姒音点点头,接着又将案几上的纸张收起一并放到木盒里,交予楚玄澈: “这些还不能呈到圣上面前,我们暂且不知梁文正是否留有后手,且无徐二真实身份的证据,他就不算是通敌叛国,罪名太轻了些。” “所以你先将这些收好,我们眼下务必要保护好谢郎,至于梁文正,我们得等,等他露出马脚,等他先有动作,我猜测他的人远不止于此,待真正行动那天,我们才可一网打尽,” “起码,在风吹之前,鸟巢是稳立于树叉的,也但愿,我们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来。” 楚玄澈迎上视线,牵过沈姒音的手,捏在手心摩挲,语气七分安抚,三分温柔:“如你所说,一切交给我来处理,你莫过担心,用完膳好生歇息吧。” “好。” - 交待好一切,楚玄澈便匆匆离府了,沈姒音身子不适,就回屋早早歇下了,她刚换身华服欲躺下,被如月惹停了动作:“何事?” 木门合上,如月俯了俯身:“小姐,您离府这几日,一切正常,二夫人除了买些衣裳首饰,再没什么动作,哦对了,她的贴身婢女春荞已失踪多日,二夫人只问了一嘴,未派人出去找过。” “谢先生也已被我安排在正殿的客房,沈大沈二在盯着,夜晚会轮流保护,定不会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闻此一言,沈姒音点了点头,似是想起什么,她起身来到桌案前,执笔快快写下两行字。 随即,她交给如月,安顿道: “把这个送到丞相府,亲自看着它到了我舅舅手中,切记,不能让其他人看到。” 闻声,如月应下,将其收在腰间,从窗中翻了出去。 终是清宁下来,沈姒音已然乏味至极,她刚刚走到床边,心口又突然刺痛起来,一时间难以忍受,她蜷缩在床,冷汗直淌。 约莫有一刻功夫,痛感才缓缓消失。 误以为是操劳过度,沈姒音没当回事,扯过被子便睡了。 …… 另一边楚玄澈给北境的楼墨发去书信后,就趁早往府中赶了。 留沈姒音一人在府里,他不放心。 不巧途中下起了雨,也就耽搁了些时间,回府时,已是戌时初,天色暗了下来。 他撑伞往里走,却遇鬼鬼祟祟的小环,正往沈姒音的屋里摸,视线相撞的瞬间,眼前人慌忙往袖口藏着什么。 “什么东西?拿出来?” 话落,小环迫不得已,满脸自责,声都小了下来:“是…是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的,我也不知是什么,只是…特意…特意叮嘱过要给王妃看。” 闻声,楚玄澈自然接过,不做为难:“下去吧,我正好要去找王妃,一并带给她。” “是。” 待人离去,楚玄澈观摩起手中之物,是个小木盒子,出于安全着想,他轻轻打开了木盒,万幸没有机关。 而不经意的一眼,其中赫然是女子发饰,以及一封折叠的信。 楚玄澈一眼认出,那是沈姒音常戴配饰中的其中一个。 景珩为什么会有这个,他们有私情么?感情比自己和沈姒音还要深吗? 他想。 顿觉醋意上头,楚玄澈闷声暗骂“畜.牲”,即便那人是自己的皇侄。 一时失了神智,楚玄澈上手就要打开那书信,却在刚要触摸到时收回了手。 他眸色暗淡下来,将其重新合了起来,像是泄力一般,手缓缓垂落。 一滴泪划下,楚玄澈所有的幻想被打碎,指尖快要嵌进皮肉时,他抹抹泪,朝前走了。 他哪有权利窥探沈姒音的东西。 哪怕是她的夫婿,也不行。 - 绕过庭院,雨下的更大了些,楚玄澈停在门前,手悬在半空,过了两三秒才缓缓敲响木门。 沈姒音刚刚睡醒,声音含含糊糊:“你进来吧。” 得到允许,他推门而入。 身上的水渍滴落在地,楚玄澈拽起衣角擦了擦手,随即将木盒递在沈姒音手里。 “景珩给你的,看看吧。” 说着,他背过身 坐下来,收了收沾了雨水的衣袖,与沈姒音拉开了些距离。 她不解,轻手扯开那纸条,短短几行,皆是在与她撇清关系,又或者是在向她保证: 音音,见吾此信,切莫怪罪, 映花楼那日,是我莽撞冲动,你莫要因此为难,与吾生了隔阂。 知你尚未有托付终身之意,我便不多强求,他日若有所需,吾亦能帮衬,先前掉了发簪,我保留至今,现物归原主。 你我二人,本不有嫌隙。 读完,沈姒音皱了皱眉,从木盒里拿出发饰,低声喃喃道:“我说怎么不见了,原来被他捡走了。” 闻此一言,楚玄澈偏了偏头,还是没看她,就那么坐着,一言不发。 “你出府作甚去了?” 沈姒音从另一边凑过来,一整个人贴在楚玄澈的后背。 感受到一阵温热,他往旁边挪了挪,说不带着情绪那是假的:“水渍未干,夫人离我远些,免得触上冷水着凉。” 似是察觉到楚玄澈的反常,沈姒音眉头拧得更紧,她往后缩了缩,一点不照顾他的情绪:“那你脱掉就好了。” 气氛一度尴尬,沈姒音不理他,自顾自收拾起木盒中的东西。 “沈姒音,” 她指尖一顿。 “我现在不太好受…” 男人闷闷一声。 “你说什么?” 沈姒音停了手中动作,这才抬眼看他。 下一刻,楚玄澈忽地凑近,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泪水悄声滴落,他吸吸鼻子:“你为什么…一点…” “一点都不疼疼我。” 肩头湿热,沈姒音惊了一下,后知后觉,楚玄澈哭了。 还未等她开口,一阵刺痛,她太敏-感,嘶了一声。 是楚玄澈在咬.她。 他还不泄愤,作势又要咬上去,被沈姒音抵住胸膛遏制住了,她颤声:“你别…你别咬,我。” 话落,楚玄澈暂时挽回理智,他缓缓从她颈间起来,直勾勾盯着她,视线相撞的瞬间,他被勾起欲.火。 视线下移在沈姒音的唇上,他直言:“那能亲亲你吗?” 沈姒音彻底懵了,微微偏了下头,却正好给了楚玄澈机会。 他俯首趁机吻上去,轻轻碰了碰沈姒音的唇瓣,就又起开,看似问她的意见:“行么?” “啊?…”沈姒音一时失了言语。 未等她言,楚玄澈攥住她的手腕再次吻上来,比上回还要凶狠。 沈姒音呜呜咽咽,手被他握住动弹不得,她招架不住,一整个人向后仰去,失了重心。 即使这般,楚玄澈依然不放过,他伸手扶住沈姒音的腰,随后带着她向后靠去,直至抵上床框。 就此方便他行事,不给她任何挣扎的余地。 。 良久,楚玄澈换不过气,这才舍得起来,他眼神迷离,指尖摩挲起沈姒音的唇,已然没了血色,唯剩几点渗出来的血渍。 “破了。” 声出,沈姒音双手无力垂下,她被亲的七荤八素,浑身乱糟糟,一整个人可怜的缩在楚玄澈的双臂间。 半响,她缓过劲来,含糊开口:“什么?” 楚玄澈满脸恶劣,兴奋的要命,他微微弯唇,指尖堵住沈姒音唇上的出血口,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啧,出血了。” …… 外头雨啪嗒啪嗒下着,偶闻几声雷鸣,他垂首,贪婪到每喊一声都要听的清楚。 烛火被窗隙钻进来的风吹的摇曳不定,随墙上的影子同步,许久不停。 一直到后半夜,殿内才没了光亮,与夜色融为一起。 地上已然狼籍一片,烛火燃尽到底,人声却是未停。 43. 第一世 初晨,淅沥小雨微歇,青石板上水光潋滟,后院的秋千空荡,风过时卷起雪白花叶,簌簌飘落在石阶上。 府内的人丁忙活起来,拿布帛擦拭起地面上残留的水渍,声响不小。 沈姒音缓缓睁开眼眸,浑身的酸痛让她大脑一时宕机,呆愣愣盯着床边的人。 楚玄澈已然穿好衣物,整个人神清气爽:“你要揍我吗?” 他挑衅。 沈姒音闻声,白了他一眼,随即翻身趴在床,未料,大腿处疼的她面部有些扭曲,勉勉强强能动弹。 “我揍你干什么?”她反问。 话落,楚玄澈嗤笑一声,伸手扯了扯披在沈姒音身上的衣裳,白皙的皮肤遍布红印咬痕,密密麻麻:“我把你弄成这样,你不揍我?” 言出,沈姒音一把拽回衣物重新遮盖住,怒斥道:“别发骚,我穿什么?” “我去叫小环给你拿?” 楚玄澈故意逗她。 “你别叫她,你去给我拿,别让他们发现。”沈姒音难得这么低声下气。 “等着。” 说完,楚玄澈听话去给她拿衣裳了,出门,他还刻意拉了拉衣领,不遮痕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景安王和王妃,感情甚甚好。 …… 待人出去,沈姒音这才敢起身,昨夜折腾太久,她只觉哪哪都疼。 看着布满痕迹的衣裳,以及身上的淤青,沈姒音不禁暗骂, 平日里看上去倒像个人,一遇这种事就跟狗一样,酷爱咬人。 她垂首,都不忍直视。 楚玄澈究竟咬了她多少口… 还不知收敛,就算是积欲已久,也不能这般折腾人吧。 沈姒音想想就来气,昨夜楚玄澈将她翻来覆去折腾的画面历历在目。 她还记得,她疼的直直抽泣的时候,楚玄澈不理她,仍旧埋头苦干,半点不疼人。 到了最后还要摁着她一块沉沦,睡都不要人睡。 以至于合眼时都到了卯时初… 思绪停在这里,沈姒音低叹一声,回想和楚玄澈发生的一切,都太梦幻了。 他们二人,本不该有交际,谁知就因为一场姻亲,又是闯禁地,又是入秘境,又是一起入凡界渡劫,还成了夫妻。 眼下又有了肌肤之亲,实在不能算清白了。 沈姒音这样想着。 打心底来讲,楚玄澈于她而言,确实是特殊的存在,值得并肩的,托付终生的,一起守护苍生的。 但她拥有沧麒这件事,还是得瞒着他… “王爷,宫中来信。” 倏地,傅凛一声打断沈姒音的思绪,她缓缓起身,只见楚玄澈正拿着衣物停在门外。 他简单安顿几句,便接过那纸条进来了。 “宫中来信?谁的?” 闻言,楚玄澈将衣物放到沈姒音身前,理了理她额间碎发:“先换好衣裳。” 随即,他转身,等沈姒音一并坐下来,才上手打开了那封信,是宫中的眼线送来的,上面字迹赫然: “事变在即,王爷需早作打算?”沈姒音低声念了出来,眉头微皱。 “不错,梁文正昨日被解除了紧闭,已经回归朝堂了,而魏丞那边,却不曾有动静。”楚玄澈回她。 “我昨日才给我舅舅传过信,叫他务必小心梁文正,会这么巧吗?我刚一传信,梁文正就有了动作?” 说着,沈姒音忽地抬起了眸:“只有一种可能,丞相府的人已经被梁文正调包了。” 闻此一言,楚玄澈满是惊愕,明显是没想到这茬:“看来我们低估了他,竟能把手伸到丞相府去。” “那我舅舅怎么办?我们无凭无据去了也把他带不出来。” 沈姒音眉头皱的更紧,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 楚玄澈知其担忧,大手轻轻拍了拍她,安抚道:“别怕,我马上派人去丞相府外蹲守,梁文正不会这么快就让魏丞死的,于他而言,魏丞是再好不过的替罪羊。” 言出,沈姒音幡然醒悟:“你是说…” - “徐英王不是最懂谋略?还能让沈姒音那小丫头算计了这么一遭。” 梁文正居于案几一边,话中满是讥讽,对面人脸色算不上难看,自知理亏:“还不是为了给你收拾徐南的烂摊子!眼下谢毛州被楚玄澈救走了,我看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我当然是看徐二公子怎么做啊?” 梁文正不紧不慢,话中有话。 杨邵徐一下子便会了身前人的意,他叹了口气,“罢了。” “有萧远山那东西,我们胜算应是能大些,不过梁文正我警告你,事成以后,必须按照我的条件来分权,你若敢背叛老子,我就送你去陪沈逵。” 话落,梁文正大笑一声,他慢悠悠起身,一步步逼近杨邵徐“你敢吗?” 下一刻,他贴近,笑的格外阴险:“今晚的事变还是要我去冒险,你最好藏的深些,莫乱了我们的计划…” …… 浓云压下来,将最后一点日光遮盖,看上去又是要下雨的样子,景安王府一片祥和,过去独善其身跑掉的人丁,如今又补了回来,正被如月和景月卫逼着习武。 另一边沈姒音用过膳,便跟随楚玄澈来到了后院练剑,她浑身乏力,只是坐在石桌前。 时不时拉拉衣服,遮盖那满脖子的印记。 “啧,遮的了一时,遮不了一世。” 楚玄澈坐下来,见她这般,脸色难看了几分。 沈姒音不理他,还关心着其他事:“谢毛州无事吧,你有派人保护吗?” “放心,梁文正不敢闯到景安王府来的。” 说罢,楚玄澈将剑收回刀鞘,视线落在沈姒音身上,莫名生了气,他假装不在意,偏头问她:“我昨夜很凶么?” 沈姒音一时失了言语,亮了亮脖颈上的东西:“不凶么?” 顺着视线,楚玄澈扯了扯唇,似是欣赏自己的杰作,一点都不觉得害臊:“我下次会尽量收敛一些的。” 闻言,沈姒音突然意识到什么,启唇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心悦于我的?” “你第一次遇刺后。” 片刻,楚玄澈又补了句:“或许是自那之后,总会莫名其妙心疼你,愧疚于你。” 话落,他稍有不甘,紧着逼问:“那你呢?你不喜欢景珩吗?他对你,也不比我差。” 声出,沈姒音迎上视线,怔愣了几分,半响,她弯了弯唇,回握住楚玄澈的手: “你如今没有觉醒意识 ,你不知晓,我们尚在天界时,就已历过生死,从前我不明白我生来是有作何,后来遇你,才知,” “守护苍生不是我一人的使命,是你我共同的,我们本来就是一路人,起码这一世,你我谁都不能离开谁。” “至于景珩嘛,不过是我权衡利弊下的筹谋,等你觉醒意识的那天,你会明白的。” 言出,楚玄澈冲她点了点头,他稍稍有些哽咽,牵起沈姒音的手攥紧在手中,不舍得分开。 总觉,如果在这一刻就算是圆满,那该多好。 - 酉时末。 随着最后一丝残阳隐去,天色彻底暗下来,细雨蒙蒙,密密麻麻滴打在烛台上,惊起火灰散落在地。 殿内燃起火烛,偶然飘进阵阵微风,烛火摇曳,纱帐上时而映照出两人缠绵身影,熏香枭枭,迷人眼目。 沈姒音被压着手腕,被迫仰头承受楚玄澈急而狠的吻,怕她着凉,他还刻意用手扶着沈姒音的后脑,不让其后背贴在门上。 与昨日一般,他还是不懂得分寸,又啃又咬。 沈姒音闷哼两声,根本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抓住楚玄澈换气的功夫,她偏头躲避,谁知又被他掰过脸颊吻了上来。 半响,才舍得放开。 沈姒音浑身酥麻,毫无力气,一整个人瘫软下来只能依附在楚玄澈的胸膛,她紧贴着他,大口喘着粗气,嘴.唇被亲的发白,才在缓缓恢复唇色。 未料,呼吸还未平稳,楚玄澈就又似饿狼一般扑上来,去寻她的唇。 沈姒音见此慌忙捂住嘴,声音虚的可怜:“等…等一下…缓…一缓。” 闻言,楚玄澈动作戛然而止,他忍的难受,紧抿着唇。 片刻,他倏地垂首,咬了咬沈姒音的锁骨,她本能躲了一下,腰却被楚玄澈扣住,皆是无用功。 泪水漫出眼眶,她有些抽泣。 闻此,楚玄澈瞬间被唤回理智,他停嘴,抚了抚沈姒音的后脑,低声哄她:“对不起…我一到这种事…就控制不住…” “你一直咬.我。” 她委屈巴巴。 楚玄澈怎么听都觉得沈姒音在撒娇,他低头擦了擦.她的泪,笑的痞坏:“我错了。” “音音。” 声落,沈姒音骤然没了脾气,脑袋在楚玄澈胸膛蹭了蹭,她任他抱着。 好一阵子,外头突传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玄澈下意识拉起沈姒音滑下肩头的衣物,抱着她翻了个身,自己处于靠门的位置。 不多时,小环凑到门前,就看见一个宽大的人影在里面,她颤抖着声: “小姐,王爷你们在里面吗?出事了。” 闻此一言,殿内的两人齐刷刷抬头,沈姒音清醒一大半,扬声问道:“何事?” “梁太尉在早朝参了魏丞相一本,说是…说是他谋害老爷,还说什么…谋害官员,都察院的人在…在丞相府发现了失踪已久的官员尸体…” 话落,沈姒音神色骤变,她从楚玄澈怀中退出来,蓦地拉开门,面庞是遮掩不住的焦灼:“什么?圣上怎么说?” 小环眼含着泪,一整个人都在发颤: “说是证据确凿…半月…半月后问斩,念丞相先前辅佐陛下有功,就不牵连满门了…” 44. 第一世 此话一出,沈姒音倏地睁大了眼,她一时腿软,向后缩了缩,显然是没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楚玄澈不忍,搂住她的肩安抚:“莫怕,我们进宫一趟,去面圣。” 话音刚落,如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她神情肃然,低声:“王爷不可,圣上下令任何人不准为魏丞的事去求他开恩,否则同样予以重罚。” “梁文正那老东西的话就这么值得圣上信任?”沈姒音怒气上头,几近是咬牙切齿。 话落,楚玄澈轻轻拽了拽她的手腕,示意谨言慎行。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一气喘吁吁跑过来,满是焦灼: “不好了小姐…尚书他得知此事,闹着要进宫,装病的事恐怕瞒不住了…” 言出,沈姒音面显恐慌,她扬声质问:“什么?” 再次听到这个消息,她来不及耽搁,提裙就要出府,被楚玄澈拽停:“别急,我这就叫人备马。” 不多时,马车横停在外,快马加鞭朝尚书府的方向去了。 殊不知,趴在墙头的黑衣人看完了全程,直至马车走出了些距离,他才离开。 …… 夜幕低垂,京城灯火齐歇,不见半点光亮,一片死寂下,唯有太尉府灯火通明,琴声悠扬。 黑衣人从墙头翻进来,一路小心翼翼摸进院内,在人群中寻见正逍遥快活的梁文正。 随即,他缓缓凑到跟前,一个眼神吓退围堵在梁文正身边的歌女们:“看过了,景安王妃得知魏华良问斩的事,不久便和景安王立刻出府了,再早也是等到两个时辰后才能回来,眼下正是我们劫走谢毛州的最佳时机。” 黑衣人低语。 闻言,梁文正拉好衣襟,忽地扯了扯唇,拿起酒杯一下子丢了出去,碎片迸溅精准砸到一位歌姬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受到惊吓下意识叫出了声。 在梁文正眼里,逗弄她们,就是像欣赏猎物一般。 半响,他搂过一位离他最近的歌姬,女子被他摁在怀中,梁文正这才安顿: “行行行,那就动手吧,抓到谢毛州就直接杀了,不必来打扰本太尉抱得美人归。” 黑衣人见此,不做打扰, 撇下一句“是。”,他转身匆匆离开,趁着夜色又往景安王府的方向去了… - 他到时,王府已然灭了烛火,一片漆黑,除了一两个守夜的人丁,再都回了屋歇息下了。 黑衣人趁其打盹期间,一个飞身跳进王府,摸黑终是寻到了谢毛州所居的院子。 他当即掏出匕首,谨慎般一步一步向前,来到门前时,他还特意捂住了口鼻,生怕有埋伏。 随着木门缓缓打开,缝隙越来越大,黑衣人渐渐放松警惕。 结果,一盏油灯忽地出现在眼前,紧接着一张惨白的人脸出现在上方。 他吓了个激灵,尖叫出声,下意识挥刀,被楚玄澈用玄斩从中砍断。 意识到遭人算计,黑衣人转身就要逃,未料,如月从屋顶跳下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见此一幕,沈姒音从中缓缓走出,绕到黑衣人面前,满脸的讥讽与戏谑: “你当真以为我和王爷是那么轻易就被你们哄骗的?调虎离山计也就只有你们这种蠢人会用了。”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就不管自己的父亲了吗!” 说着,黑衣人被摁跪在地,怒吼出声。 “栽赃陷害魏丞是真,尚书打闹也是真,你们知晓本王与王妃定会去安抚沈尚书,便想趁机劫走徐南案的唯一证人?蠢而不自知的东西。” 语落,沈姒音紧着接话:“你们看到出府的人,无非就是我们派了两个体型相近的下人去尚书府,谢郎也早就被我们转移了位置,你们拿什么来景安王府抢人?” 此话一出,黑衣人不服气的大笑一声,他抬眼紧紧盯着沈姒音,阴险狡诈的嘴脸,明晃晃的挑衅: “那又如何?反正你阿爹命不久矣,你舅舅不久便要问斩,唯有我们主公享受…” 言辞未尽,一把横刀快而狠抹了黑衣人的脖子,一瞬间,鲜血喷涌而出,他痛苦倒地抽搐了几下后彻底没了声息。 随即,沈姒音丢了刀,楚玄澈一时没反应过来,再看她时,已流了很多泪。 他心疼不已,抬手去给她擦拭脸上的血与泪:“别难过,我明日便进宫。” 说罢,楚玄澈一把揽住沈姒音的肩欲要回屋,扭头安顿起如月: “把这人拖下去喂后院的狗。” “是!” - “看来我们手上的东西足以让梁文正这老东西害怕,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心急。” 沈姒音坐在床尾,翻弄着木盒中的纸张。 另一头的楚玄澈闻言,冲她点了点头,予以肯定:“是啊,不过他蹦跶不了多久了,我明日一早便进宫,将证据呈到圣上面前。” 闻此一言,沈姒音默认下来,突然想起什么,她将手搭在楚玄澈的手背上,柔声叮嘱: “那你带谢郎进宫可要万分小心,圣上下了令不准为我舅舅开脱,此行不知他如何看待,若情形不对,你便立刻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话落,楚玄澈听话点点头:“嗯,放心吧,有太后在,他最多打我几板子。” …… 映花楼- “按照期限,泣歌节也快到了,少将的准备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景珩抿了口酒水,视线落到右下方的位置上。 萧凉闻声放下酒杯,弯唇笑道:“太子殿下放心,景安王府和边境我都已留了我的人,那日必将一举拿下,再说,不还有太尉和珣兰国的王子帮忙么?” 话落,座上的人嗤笑一声,转眸看向左下方的女子,吓的她猛的垂下头:“所以少将都提前把自己的妹妹接出来了?萧公子手不短啊。都能从景安王府里把人弄出来了。” “怎么会,不还是因为那楚玄澈一心只有沈姒音,他根本不在乎我妹妹的去踪,自然不知晓。” 说着,萧凉冲着对面的人笑了笑,安抚道:“婷婷莫怕,太子殿下是支持我们的,借此机会和太子殿下好好认识认识。” 闻言,萧婷呆愣愣点了点头,壮着胆子起身走到景珩跟前坐下来,亲手为他倒了杯酒递到嘴边,未曾想,他不给面子。 酒杯被掀翻在地,景珩往一旁移了移,示意婢女重新拿一副茶具来。 他神情淡漠,从始至终都是这般: “萧将军既然知晓本太子心悦于景安王妃,还敢在我面前提我那皇叔?当真是蠢的要命。” “本太子能与你们同坐在这里,是因为我需要你们把音音给我平安的送过来,而除了沈姒音,本太子反感所有女子,萧将军还是给令妹重寻下家,别什么货色都往太子府塞了。” 撇下这么一句,景珩起身直直离开,不留情面。 萧凉表面上笑着恭送,实则已然挂不住面子,他气的牙痒痒,搭在膝盖上的手也缓缓合拢了起来… 次日晨- 一大早,天色微亮,楚玄澈和沈姒音齐齐出府,谢毛州被秘密护上马车,与楚玄澈同乘,临行前,他似是不舍,撩起帘子安顿起下人: “保护好王妃。” 沈姒音迎上视线,弯了弯唇:“我无事,倒是你与谢郎,此行凶多吉少,务必当 心,我随我阿爹后一步进宫。” 言出,男人点点头,不舍般放下帘子,马夫随即赶车,傅凛同步一个横跨坐在了马车后面。 至此,如月牵着另一辆马车过来,示意沈姒音先行上马。 “这次你就不必跟着我了,景安王府不能没人照应,小环不会习武,让她跟着我吧,如月你在府中守着,今日必定不会安宁,务必保护好府中人丁,尤其是老弱病残。” 话落,身前人犹豫几分,眼见沈姒音不做让步,终是答应下来:“好,小姐你要当心,马车我检查过了,没被人动过手脚。” “嗯,你也要小心。” 说罢,沈姒音提裙快步上了马车,小环紧随其后,一切就绪,两人朝尚书府去了。 一路颠簸,赶马声在寂静的街巷格外突兀,楚玄澈没敢合眼,始终握着腰间的玄斩剑。 谢毛州身着厚重的铠甲,全身裹得严实,热的他发燥:“王爷,这个能不穿么?闷的我难受。” “不可,此行凶险,半路定有刺客来劫你,你穿上这个能护你一时,起码不会被一剑毙命。” 楚玄澈语气不容拒绝。 到这,谢毛州也只好忍耐着,他垂下眸,将装满证据的木盒攥的极紧,说不忐忑那是假的,多年来又一次的面圣,是要揭发当朝太尉。 难免会为此担忧。 思绪忽飘忽远,他还未反应过来,楚玄澈一个飞身跳出了马车。 谢毛州愣坐在内,一时受了惊吓,将木盒紧紧抱在怀中,马车左右摇摆不定,他不敢松手。 忽地,一个刺客从上跳进马车,一剑砍在谢毛州的身上,万幸只将铠甲划了一道印。 相较之下,外面的状况就不太乐观了。 刺客潮一批接着一批,将马车包围在内,楚玄澈暂时处理了最靠前的一帮,注意到马车的情况,他扬声大喊:“傅凛!保护好谢毛州!” 声出,所有刺客一拥而上,傅凛犹豫不决,眼看楚玄澈与几十人厮杀就要支撑不住,他几度想要上前帮忙。 可谢毛州要是没了,他们此行将毫无意义,无奈,他一把将谢毛州丢在角落,提剑守在他身前,此时此刻,不能重情义。 大义面前,当之舍身忘死,大不了,他今日和楚玄澈战死在这,也不能让谢毛州出一点事。 同一时间,另一边的景安王府亦危险重重,大门紧闭,刺客从后院翻了进去,府中少数人丁卸下伪装,混入了刺客群,见人就杀。 一时间,人群自顾自四下奔逃乱作一团,如月以一敌十镇守在正殿,鲜血划出唇角,她不退,本着赴死之心,她将刀剑紧紧缠在了手掌。 景安王府上下皆会习武,却贪生怕死无人敢帮衬,沈大和沈九等人一心护送老弱病残者离开,无法入阵。 不多时,王府血流成河,横尸一片,如月身负重伤,立剑跪倒在地,口中不断淌出血来。 还未喘口气,就又一批刺客冲了进来… - 随着马车忽停,终是到了目的地,沈姒音一路心神不宁,总觉快要出事。 小环跟在身边安抚她,两人一路上到尚书府门前,刚刚叩响大门。 人丁猛的拽开门,他神色冷淡,丝毫不让步:“小姐,有什么事在这说吧,尚书府不能进来外客。” 语落,小环拧了拧眉,撸起袖子上前:“你什么意思?小姐是外人吗!我们找老爷有要紧事!赶快让开。” 那人闻言,冲两人翻了个白眼,连同沈姒音都不放在眼里,他撇撇嘴,一点不留情面: “我管你们是谁呢,太尉有令,尚书中毒蹊跷,需封锁调查,不准任何人探望。” 45. 第一世 沈姒音心里咯噔一下,显然,她低估了梁文正。 一个太尉能在控制丞相府的同时,控制住尚书府,还能让府中人丁立刻反水。 他到底给这些人开了什么条件,又是否捏着他们什么把柄,背后有更为厉害的靠山么? 思索的功夫,小环上前硬撞起了门,只是结果不理想,她被里面的人重重推倒在地,随后就是大门紧闭,掀起的风吹的沈姒音额头碎发飘逸。 她轻嗤一声,手掌缓缓握成拳头。 再度叩响大门,里面的下人更加不耐烦:“都滚滚滚,说了几遍了,不让进不让…” 话音未落,一把横刀突现在他眼前,男人瞬间害了怕,直勾勾盯着刀尖,边说边让开了路: “我错了,我错了,小姐您请进。” 闻声,沈姒音牵着小环朝里走去,其他人丁见此都纷纷让开了路,不敢再拦,有那么一个后来的下人笃定沈姒音不会习武,挑衅般冲了上来,指着两人大骂驱赶。 旁人看起热闹,微微探了探头,就在一些人心存侥辛赌沈姒音女子家家不敢动手时。 一声响后。 手起刀落,挑衅的人直直倒地,小环吓的叫出了声,紧紧趴在沈姒音肩上,她从未见过这场面。 “不怕死的,就继续来,本王妃活着一日,就永远在尚书府有话语权,谁胆敢拦我的人,就是与我作对。” “你们别忘了,自己家徒四壁穷的吃不起饭的时候,是谁给了你们一个落脚处,是谁这么些年养活你们,现在敢因为一个外人拦本小姐?我最后说一遍,悔过者抄府中规矩一百遍可继续留在尚书府,胳膊肘向外者,次日立刻出府,蛮横欺人者,就做我的刀下亡魂。” 撇下这么一句,沈姒音丢了剑,她瞪了瞪身后的众人,便快步朝里院走了。 到时,沈逵正大闹着要出府,被两个侍卫从前面拦着,对上视线,沈姒音小跑了几步:“阿爹!我来了。” 见此,里面的人更加激动,他一把推开侍卫,跑过来抓住沈姒音的肩:“可算回来了!阿爹不能再装了!阿爹得进宫一趟!你舅舅凶多吉少啊!” 话落,沈姒音回握住男人的手,刚要开口,后面的侍卫就拥了上来,眼看就要对沈逵动手,沈姒音忽地从腰间掏出来一样东西:“我看谁敢!” 在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两名侍卫立刻跪倒在地:“属下不敢。” 沈逵也懵了,他满是疑惑:“哎呦,音儿呐,你哪来的太后令牌?莫不是偷的吧。” 声出,沈姒音无奈笑笑,她摇摇头,后知后觉太后令牌这么有震慑力: “不是,是我上次进宫,太后特地塞给我的,眼下顾不上说这么多了,阿爹你快随我进宫。” “叫上你阿娘?你阿娘还被锁在屋里!” “哎呀!不能!此次凶险,我阿娘不能掺和其中!” …… 晨曦初露,血迹刚刚干在地成了血痂,就淌出了新血。 楚玄澈被打倒在地,身中数剑奄奄一息,一旁的刺客,还有五六个会喘气的,正在包扎伤口,决定待会儿就要了楚玄澈的命。 傅凛与人厮杀完,亦身受重伤,好在是保下了谢毛州的姓名。 他不顾远处的刺客,直直奔向楚玄澈:“王爷,还好吗?我送你上马车你先随谢郎离开,剩下的交给我。” “不必,你先扶我起来。”楚玄澈哑声。 未料话音刚落,一把横刀砍了过来,率先包扎好的刺客再次动了手。 至此,傅凛也只能一把推开楚玄澈,生生挨了一下,鲜血染透衣物,他一把踢开刺客,痛苦般捂住了伤口。 楚玄澈无可奈何,一声声喊着傅凛,声却是越来越虚弱。 他视线逐渐模糊,伤口不断往外渗血,意识消散的最后时间,傅凛提剑跟那帮人拼了。 他奋力抬手去够,狼狈至极。 此刻楚玄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死了么? 徐南无辜枉死的百姓官员怎么办?元景怎么办?沈姒音怎么办?傅凛怎么办。 :不能就这么死了吧。 - “景安王府已经没什么人了,你还要苦苦支撑吗?一个弱女子在这逞什么能?弃剑投降,跪下给爷几个磕一个就饶你一命。” 为首的刀疤脸一脚踢开了如月手中的剑,死死踩着她的脑袋。 后面的黑衣人还在起哄,毫无人性可言。 如月倒在血泊中,气息已然微弱到不可察觉,她紧紧扒着地面,几度想要爬起来,每挣扎一分,刀疤脸的力度就会重一分。 濒死之际,她回想起儿时,也是这样受人欺辱,满身伤痕于那时的她来说,实在残忍,如今同样,却是不同的概念。 耳边反复回荡沈姒音离开前叮嘱她的话: 景安王府的无辜人丁,不能因此受牵连而丧失性命。 至此,如月蓦地掏出袖口的匕首一下子刺进刀疤脸的脚背,随即一个撑地爬起了身。 她咬着牙,重新提起剑,跟这帮人周旋。 黑衣人见此,皆瞪了瞪眼,一时惊愕没个反应。 “都愣着干嘛?上去把这娘们给宰了。” 随着刀疤脸号令一出,十余人一拥而上,如月自知死期已到,准备跟他们来个同归于尽。 未料,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剑刚挥过来,就突被飞镖击倒在地。 沈姒音一个飞身下来,三两下便解决了最前面的几个,小环紧随其后,第一时间关心如月的状态。 “你和小姐怎么回来了?这里很危险。” 话落,小环不言,自顾自掏出一个药丸掐着如月的脸喂了进去。 沈姒音挡在两人身前,见此一幕,瞬间怒气上头,她喊:“小环,扶着如月先藏在一边,赶快给她包扎。” 闻此一言,两人识相躲开了。 而面前的刺客似是知晓沈姒音的身手,纷纷不敢上前,在与刀疤脸对视一眼后,十余人齐刷刷转过身就要逃。 直至,一把剑飞过来贯穿刀疤脸的脑袋,几人吓的乱窜。 沈姒音没空与他们浪费时间,一个健步冲进去,三两下解决了所有人。 她不解愤,又将倒地的每一个人补了几刀后才停手。 看着景安王府遍地横尸,沈姒音不免心生愧疚,她就不该放如月一人守在府中。 “小姐,如月的伤太重了,止不住血,得快点找郎中了。”小环搀扶着人出来,轻声开口。 沈姒音后知后觉,撇了剑过去背起如月,随沈大留下的标记走了。 不多时,三人跟府中其他人丁汇合,沈姒音轻放如月,冲着人群大喊:“郎中呢?出来救人。” 一个白头老者闻声赶忙挤出人群,眼见如月状态渐渐好转,沈姒音这才松了口气。 沈大多有不解,耐不住好奇:“小姐,你不是去找老爷了吗?” “是去找了,但我若是不回来,你们恐怕都要死在这里,所以我让我阿爹先行去了,我半路回来救你们。” 沈姒音低声。 良久,医者合了东西,拜了拜沈姒音:“王妃,如月娘子伤势过重,已服下保命药丸,只是她身上每一处都要包扎,还请王妃派女子动手。” 言出,沈姒音会了其意,她摆摆手示意郎中退下,随即吩咐起人:“小环,扶如月到我屋里,劳烦你给她包扎。” “是!” 待两人离去,沈姒音回首看了看缩在一角中的人群,心生讥讽。 跟着景月卫习武多日,却无一人出来帮衬如月,当真是贪生怕死。 刚欲教训,木门倏地被人推开,沈六神情凝重,凑到沈姒音耳边:“小姐,老爷安全到达皇宫了,被人拦在了外面,不允进宫。” 话音刚落,沈姒音明显有些错愕,她提剑往外走,交待起沈大:“保护好他们。” “是!” …… 午时,元景变了天,浓云遮蔽日光,揉作一团压下来,天边不见一点光亮,整个皇宫被笼罩在内,宫墙都因潮湿而生了青苔。 眼看是要下雨的节奏,沈姒音抱着两柄伞下了马车,去时,沈逵正在跟宫人争吵。 侍卫拿剑相逼,称无召不得入宫,明显是受了有心之人的贿赂。 无奈,沈姒音再度掏出腰间的令牌,举在侍卫眼前:“太后曾允本王妃闲杂时可进宫寻她,如何?有了这个,我们能进去了么?” 身前人闻声,垂眸看了看,脸上略显为难:“大人,王妃,不是我不让进…是上面…” “是什么?尚书和王妃是我景馨宫的贵客,院中花开的盛,本宫邀请他们来一并赏阅,怎么了嘛?” 男人话未说完,楼瑶半路出来打断。 见此,侍卫立刻让开了路,俯身行礼:“见过贵妃娘娘,属下这就放人。” 沈姒音扶着沈逵快快走了几步,她冲楼瑶使了个眼神,婢女随之避开了几人。 “是要揭发梁文正吧?” 楼瑶一语道破。 沈姒音点点头,声音极小:“我们掌握了证据,只是不知楚玄澈安全送到了没。” “别怕,我阿叔已经在回京路上了,此事必定会掀起一阵风雨,若有难,楼氏会帮你们的。” 闻此一言,沈姒音目光一滞,她扯了扯楼瑶的衣襟,猜到了一些:“你阿叔莫不是也有一份证据?他此行是为了和景安王府联手?逼宫?” 话落,沈逵慌忙捂住沈姒音的嘴,四下观望:“傻女儿!你说什么呢!掉脑袋的话可不能乱说!” 楼瑶轻笑一声,冲两人点了点头:“证据是真,音音说的没错,但逼宫是假,我楼氏和楚氏两家忠良之氏永不会行谋逆之事,只是此事,不能在置身事外了,江山不能被梁家操控了。” “那圣上会不会怪罪下来?”沈姒音后怕。 楼瑶拍拍她的肩:“放心,有楼氏兜底。” 言出,沈姒音自认蠢笨,弯唇笑了笑:“是我愚笨了,楼氏家大业大,也难怪阿姐的话都比太后令牌好使呢。” …… 养心殿- “所以沈尚书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朕,你根本没中毒?” 景丰元面露惊愕,身子朝前倾了倾。 沈逵将头埋下去,一整个人都在发颤:“臣有罪!但臣是无奈之举啊!” 话音刚落,沈姒音跪着往前爬了爬,她双手举在胸前,跪的笔直: “请圣上听我一言,我家阿父中毒那日,我自知是有蹊跷,可证据都被人抹的一干二净,所以小女才让阿父假装时日无多,等凶手露出马脚再来求陛下降罪,可还未等我们进宫,凶手便栽赃陷害给了魏丞相,实乃冤枉,请圣上明鉴。” 声出,良久无声。 蓦地,一整套琉璃盏被狠狠摔在地,碎片迸溅,在沈姒音的脸庞耳朵都留下了划痕。 她吃痛嘶了一声,身体却是如旧跪着,没退缩。 景丰元拧着眉头,呼吸明显加重:“你知不知道这是欺君之罪!” 他视线转向沈逵:“你家小女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吗!” 楼瑶眼见情形不对,赶忙跪了下来,欲替两人求情,未等她言,外头的公公倏地跑了进来,一声打断: “陛下,景安王求见。” 46. 第一世 景丰元愣了一瞬,稍稍平复怒气:“让他进来。” 下一刻,楚玄澈在傅凛的搀扶下瘸着腿进来,满身都是伤痕,见此一幕,众人都惊了。 “这是怎么了?哎呦!”景丰元越过案几,快着步子下来,两手捏住楚玄澈的肩,关切问道。 闻此一言,楚玄澈半张着嘴,刚吐出一个字,鲜血就从唇角划了下来,可怜至极。 景丰元忙拿帕子给他擦拭,也不再为难,问起一旁的傅凛:“你说你说。” 言出,沈姒音缓缓回过首,和楚玄澈撞上视线,他冲她挑挑眉,笑的痞坏。 她瞬间明了,他在装可怜。 一个时辰前- 楚玄澈咽气的最后一刻,傅凛还在跟人厮杀,谢毛州缩在角落,始终不敢松开手,恨不得将证据咽进肚子里,哪怕再被人拿出来都行。 为了今天,他等了太多年,一个为枉死的人申冤的机会。 结果途遭这么多刺客,他几度想要趁乱逃跑,起码得护住证据。 砰地一声。 傅凛被剑狠狠钉在墙上,他疼的喊出了声,凭着最后一丝力气,冲谢毛州道:“你快跑!去皇宫面圣!” 话音刚落,谢毛州听话照做,爬起身往反方向逃了,谁知, 忽地,一个刺客飞身冲了过去,对他丢出了剑,千钧一发之际,玄斩剑腾空冲出杀了那刺客。 傅凛见状,下意识扭头,只见原本没了声息的楚玄澈竟安然无恙站了起来,还能凭空操控玄斩?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多时,刺客被楚玄澈尽数绞杀,谢毛州这才原路返回扶起傅凛,已然身受重伤。 身前人后来才意识到,急忙转身将傅凛平放在地,他转着手,几缕光丝注入傅凛的心脉,总算是保下了命。 谢毛州肉眼看不到,只觉是他在装神弄鬼。 而他不知道的是,楚玄澈在命悬一线时,觉醒了意识。 只是救死扶伤这一招,是他跟沈姒音学的,不过颇有成效,片刻过后,傅凛渐渐撑开了眼眸。 三人这才马不停蹄往皇宫赶… 思绪拉回,傅凛双膝跪地,扬声:“回禀陛下,我与王爷此行本是护送证人进宫,却途遇刺客,为保证人,王爷拼死绞杀刺客,可对方的人实在太多,王爷身负重伤,但也好在硬撑着将证人带进来了,遂,请陛下准证人进殿。” 话落,景丰元摆摆手:“宣。” 至此,谢毛州卸下铠甲,抱着那木盒走了进来,他双手呈上,唇角有些抽搐,声都在发颤: “罪奴见过陛下,这是我在徐南躲藏的这些年收藏的所有证据,以及今日刺杀王爷的罪魁祸首的指认证据。” 景丰元半信半疑,一张一张翻看,面色越发难看,他怒目圆睁,手捏的越来越紧,直至翻阅完最后一页,他猛的摔地,几乎是吼出声: “梁文正这老东西竟这么哄骗朕!去!把他给我押过来。” 语落,楚玄澈还不泄愤,在一旁添油加醋:“皇兄莫要生气伤了身子,哦对了,今日刺杀我的人已经招了,东西我也带了过来。”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张信出来,是梁文正写给私兵的。 上面字迹赫然,明晃晃写着,要让景安王府在今天消失,还欲一并栽赃陷害给魏华良。 沈姒音见状,一整个人转过来,将头磕了下去:“小女今日回过王府,刺客足足有一百号人,想必王爷遇到的更是不少,所以民女斗胆怀疑,梁太尉在培养私兵,具体人数尚且不知,但他有这私心,必定是在谋划大事。” “没错,上面的印章我查过了,只有这些人才有,梁文正从当年徐南案开始就在陆陆续续培养私兵,眼下应是都有万号人了。” 楚玄澈帮腔。 话已至此,景丰元更加恼怒,他向后倒退几步,胸膛剧烈起伏,好一阵子,他开口:“不用带他上来了,传朕口谕。” “梁太尉梁文正品行不端,谋害我朝官员欺压百姓,陷害我当朝丞相,甚至培养私兵欲有谋逆之意,予以死罪以明示朝中大臣,三日后问斩,命都察院彻查此案,同流合污者同样问斩,知情不报者,收缴盘缠放人出京,此生不准再踏元景境内半步。” 话毕,景丰元缓缓转身,慢步走去将沈逵搀扶了起来,随即拍了拍他的肩:“此事是朕对不住你,对不住魏氏,接下来的半月就和魏丞好好歇息谈谈心吧,他若是怨恨朕,就不必来上朝了,若是索求补偿,朕都答应他。” 见此一幕,楚玄澈似是想起什么,又弯下了身子:“圣上,徐南地的侍郎周砚亦不是什么好人,他恐怕早已切断了与梁文正的联系金盆洗手,这些年朝廷下发的翻修资金都被其拿去贪污成了赃款,且一并参与的官员不少,请圣上明鉴。” “朕知晓,那便都斩了,此后徐南侍郎的位置就由谢毛州坐吧,朕要一年之内见到成效,给朕的百姓,一个国泰民安的景象。” 景丰元平复下来,轻声道。 谢毛州闻声,一时惊喜,猛的磕了三个头,谢陛下隆恩这几个字就没停过。 眼看终是真相大白,沈姒音松了口气。 景丰元来到她身前,似是欣赏又似是轻蔑: “沈家小女联合其父欺骗朕,是为欺君之罪,理应是要诛九族的,念在其心思缜密,破案有功,为朕清除身边的杂碎,就免了死刑,罚沈姒音抄写宫规百遍,无召不得入宫吧。” 话落,沈姒音认命般俯首:“民女领罪,谢陛下。” - 从养心殿出来,沈逵急匆匆去了大牢接魏华良,楚玄澈则跟在沈姒音后面,他戳戳她的脸,心疼至极:“疼么?” “疼啊,疼死我了。”沈姒音撇撇嘴,“差点就掉脑袋了。” 话出,楚玄澈被逗笑,“怎么会?有我在,你脑袋掉不了的。” “那你帮我抄宫规。” “行行行,你想怎样就怎样。” 两人打情骂俏的功夫,太后迎面走来,一时间,气氛陷入死寂,极为尴尬。 沈姒音赶忙抽开手,俯身行了礼,楚玄澈则往前走了几步关切问道:“母妃近日可曾安好?” 老妇人闻声笑了笑,点头应声:“挺好的,这不听闻陛下的养心殿有热闹看快快赶来了吗,看来还是晚了一步。” “那我讲给您听?” 言出,太后迎上视线,摇了摇头,她转眼看向一旁的沈姒音,朱唇微启:“罢了罢了,天色不早了,应是快要落雨了,你就快点随王妃回府吧。” “也好。” 说罢,楚玄澈就要牵着沈姒音离开,未料在转身的下一 刻,身后的人又交代了一句: “宫中路难走,澈儿不必回头,事变就在一夜之间,哀家望你们能携手度过。” …… 戌时三刻,殿内重续烛火,窗棂紧闭,里面暖气十足,沈姒音趴倒在案几上,即便强忍着困意,却还是被楚玄澈察觉。 “你去睡吧,不用在这看我抄宫规。” “我也不是很困。”沈姒音爬起身,拍了拍脸,朝跟前凑了凑:“你写的字跟我写的一点都不像,被发现了怎么办?” 楚玄澈轻笑一声,笔不停:“放心吧,陛下只是那么一说,纯心折磨我罢了,就是想给我们擅自主张一个教训。” 闻言,沈姒音嗷嗷两声,又趴了下去,浑身乏味无力,她长长叹了口气,低声喃喃:“这几日累死了,一点招架不住。” “不是说身板子硬?” 楚玄澈故意。 此话一出,沈姒音后知后觉,猛的起身:“你觉醒意识了?什么时候?” 那是天界时,她跟他一人讲过的话… 楚玄澈勾起唇,“快死的时候。” 语落,沈姒音骤然清醒,她爬了过去,一脸认真:“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怎么下来的?又如何回去?你还记不记得那日徐南,石山里面的嗤妖?” 楚玄澈停笔,抬首对上视线,假意思索了一番:“不知,记得。” 见此,沈姒音犹豫一阵,欲言难止。 “你有事瞒着我?”他一语道破。 言出,沈姒音摇摇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她掩饰着心虚,强装镇定:“没,你不知道就行,我们再慢慢找线索。” “也好,既然下到凡界,就必有因果,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事要我们去做。” “就是不知我阿叔在天界怎么样,会不会想我,会不会担心的吃不下饭。”沈姒音手撑着下巴,满脸忧思。 楚玄澈靠过来揽住她的肩安抚:“待回到天界,跟他报个平安便好,” “再,如你所说,四界安平时,你携他游历山水,归隐四方,不必在为苍生波折。” 话落,沈姒音似是想起什么,更显惆怅,她控制着表情,怕楚玄澈看出端倪:“但愿如此。” 两人对上视线,不言不语,殿内静的可怕。 楚玄澈咽咽口水,大手缓缓下移揽上她的腰,随即偏头吻了下去,沈姒音没拒绝,抬头配合着他。 在感受到她迎合自己的一瞬间,楚玄澈变得凶狠,他对沈姒音,总会失控。 吻密密麻麻落下来,掠过每一处,连同沈姒音的泪水都被舔.舐.干净,她被亲的犯迷糊,抬手抚着楚玄澈的发。 月影洒下来,与烛光融为一起,彼此看的清晰。 楚玄澈“饱.餐.一顿”,终于舍得放过。 他舔.舔唇角,似是回味,沈姒音缓过气来,拉拢着衣襟,被他拽住手腕:“还没完。” 说着,他再度拥上来,沈姒音见势推搡住楚玄澈的肩,声音虚的可怜:“宫…宫规…” “无碍。” 随着楚玄澈挥挥手,法力便注入毛笔,自行写了起来,他不停,一心操心着当下正在做的事。 烛火燃尽到底,两人就回床继续。 不停不歇,春宵一刻确实值得千金。 …… 47. 第一世 三日后- 晨曦微露,总算是放晴,连下三日雨,狂风骤卷,枝桠花叶散落一地,王府已然狼籍一片,那日刺客的血腥气还未完全消散,被一股浓烈的土腥味遮盖。 小环如月一早就在外候着,傅凛则继续监督人丁练剑。 沈姒音穿好衣裳起来,抹上胭脂勉强盖住脸上的痕迹,她抬手触碰,还有些疼痛,楚玄澈不知咬了她多少口。 “你抄完了吗?” 她问。 楚玄澈停笔,还未来得及换衣服,一身黑色锦炮,腰间随意系着,胸膛上的抓痕咬痕还新着,看上去是不久才留下的:“完了。” 他起身,将东西装盒,随后拿起衣裳往上套,丝毫不避着沈姒音。 “今日就该斩首梁文正了,不知那徐二会不会动手。” “元景境内,他不敢来劫刑场的,除非…” “除非什么?”沈姒音转过身,追问下去。 楚玄澈穿好衣裳,捏着木盒走过来,弯了弯唇,凑到她耳边低语。 下一刻,沈姒音猛的睁大了眼,却是没开口。 两人准备好一切,这才拉开门,小环背着包袱,亮了亮手中文书:“小姐,都准备好了。” 沈姒音点点头,视线落在如月身上,关切道:“伤好些了吗?还疼的话就别跟着我了,在府中好生歇息,你这次立了大功,回头想要什么奖赏跟我提,我尽量都满足你。” “无事,小姐,伤口已经结痂了,不影响我们此次游玩。” 如月摇摇头,轻声回。 沈姒音见此嗯了一声,楚玄澈随即冲傅凛招了招手,安顿好府中事宜,几人结伴往出走了。 沈姒音手中捏着地图,规划着路线:“我们先去刑场看梁文正被斩首,然后再绕过皇宫去城南吃那里的梨花酥,听说很好吃,再顺着路一路出京去甯江玩,夜晚可以放花灯什么的…” “好,按你说的办。” 马车缓停,不多不少,三辆足够几人乘坐,楚玄澈识相伸出胳膊任沈姒音搭着往上走。 未料,她刚刚抬脚,两边忽地冲出官兵来将他们包围在其中,楚玄澈不明其意,下意识将沈姒音护在身后,傅凛如月则挡在两人身前。 统帅身着铠甲从中走出,神情严肃,在几人一脸错愕下,他跪在楚玄澈身前:“见过王爷,王妃。” “什么情况?” “珣兰于昨夜寅时起兵朝元景的方向来了,此刻应已快到城北,欲一举占领凉州和徐南两地,今早陛下收到了宣战书,此刻已派兵,故,圣上下令任何人不得出京,不得出府。” 话落,楚玄澈顿觉呼吸一滞,尽显惊诧。 沈姒音意料之中,还是多了句嘴想确认一下:“那斩首梁太尉是不是推迟了日子?” 闻言,统帅点了点头。 “珣兰此行带兵多少人?我们多少人?”楚玄澈追问。 眼前人正达目的,扬声回“珣兰三十万兵力,分三队而来,我们只有十万,硬拼只护的下城北,毕竟朝中势力分割严重,并不只集中于圣上…” 此话一出,楚玄澈霎时明白了景丰元的意思。 他是想要自己放出手中的十万兵力,亲自带兵上战场… 思绪停在这里,楚玄澈捏了捏拳头,他犹豫一番,还是做了那个决定:“楚家将十万,守护元景城,是为责任,我会亲自带兵,只是,楼老将军还未回京,他兵力不少,现在如何了?” 语落,统帅站起身,身后人立即递上来一个木盒:“楼老将军在途中得知此事,原路掉头支援城北了,他此行只带了三万兵力,其余人应还未得知消息。” 说罢,他摊开木盒,里面赫然是一副精心为他打造的铠甲:“圣上知王爷鞠躬尽瘁,定会守护元景,便专门为您定制了一副铠甲,可刀枪不入。” 见此一幕,沈姒音也明白了圣上之意,她拽了拽楚玄澈的衣襟,眉目间透着担心。 “别怕,我不会有事的,元景的每一寸国土都只能是元景的,珣兰不能夺去一分一毫,此行已是定数。” 楚玄澈拍拍她的手,安抚道。 闻声,沈姒音撇撇嘴,白了他一眼:“谁不让你去了,大景有难,你这个手握重权的王爷自然是要站出来的,但是我也要去。” 言出,如月拽了把沈姒音:“小姐不可,老爷交代了,您不能有事。” “自古没有女子上战场的道理,王妃还是不要为难王爷了,此事不能耽搁,我们得快点出发了。” 至此,楚玄澈拨了拨沈姒音耳边碎发,千叮咛万嘱咐:“我知你武功高强,但景安王府不能没有你,你跟傅凛如月留在府中,保护京城百姓,我不会有事的,你知晓,我有玄斩。” 话落,沈姒音会意,不再推脱,点头应了下来。 他在暗示,暗示自己法力在身。 不多时,楚玄澈套上铠甲,将玄斩别在了腰间,他上马,没敢再看沈姒音,转头吩咐起傅凛:“保护好王妃,府中女眷,另外,她们的练剑也不能耽搁,多一份保障对谁都好。” “是!” 撇下这么一句,楚玄澈拽了拽缰绳,快马朝皇宫去了,其余人紧随其后,景安王府再度静下来。 沈姒音抬首,直至楚玄澈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她一口黑血吐出来,先前胸口的刺疼感又一次袭来。 小环赶忙扶住她往里走,傅凛则跑着去寻郎中。 好一阵子,沈姒音从床榻上醒来,不知是第几个郎中了,皆摇了摇头无法寻到病因。 “不用叫郎中了,大概什么情况我都知道了。” 她爬起身靠坐着,丝毫没当回事,反正也是渡劫,沧麒不会让她死的,哪怕这一世是个短命鬼,下一世重新来过就好了。 如月满脸担忧,从案几上端过药来:“小姐,我已派人去寻上次的巫师了,他定能治好您,这是第一个郎中开的药,据说可以止痛,你先喝了吧。” 见状,沈姒音抬手接过,双唇含着碗口一口气全喝了下去,她面目微微狰狞,口中苦涩,还是小环拿来一颗饴糖吃下去才好一些。 “不用担心我,” “听着,如月,偷偷回府通知我阿爹和舅舅,梁文正死期推迟,我怀疑是有人刻意为之,他们必留有后手,让他们万分小心,不可懈怠。” 声出,如月应下,她转头看看小环,“你放心去吧,傅凛和我在王府,不会有事的。” “万事优先保护小姐,你我都是沈家的人。” 小环迎上视线,点了点头,将如月往出送了几步。 外头舞剑声不停,傅凛逼着下人们练剑,越来越有成效,小环多多贪了那么几眼,被沈姒音戳破:“想去吧?想去就去。跟着学一些总归不是坏事,我乏了正好睡一会。” 闻言,小环勾了勾唇,轻轻合了门:“好。” …… “人出来了吗?” 另一边萧凉到访太子府,蒙着面正低声问着些什么。 景珩居于主位不言不语,瞥了萧婷一眼,她便立刻会意,走下来在萧凉耳边喃喃:“放心吧,哥哥,已经派人把梁太尉换出来了,此刻应是已到珣兰了。” 闻言,萧凉点点头,似是担忧,他拽了拽萧婷的手腕,一脸关切:“在太子府的这些日子,还好吧?太子有没有欺负你?” 话落,萧婷一时无言,看了看座上的景珩,他忽地抬首,只觉可笑: “萧将军这悄悄话说的,都传本太子耳朵里来了,将军放心,我说了心悦一人那便就只心悦一人,令妹还不配入本太子的眼。” “再者,那 日可是将军要将令妹留在太子府的,还怕本太子欺负了她?” 言出,萧凉惊诧几分,忙声狡辩:“没有没有,在下没有那个意思,让令妹留在太子身边,也只是为了能多一个人伺候太子…” “哦,不需要,今日你离开带走她,另外,今夜就是我们约定好的期限了,我要那个人平平安安到我府中来。” 景珩懒得再听下去,冲两人摆了摆手。 萧凉见势也不好在打扰,他看了看萧婷,示意她收拾东西跟自己离开。 未料,砰地一声,萧婷跪倒在地,一下又一下:“小女不想跟哥哥离开,小女只想留在太子府,求太子留下我,我可为太子解忧。” 见此,景珩轻嗤一声,边起身边道:“随你,你爱留不留。” - 操练整整一天,景安王府没了人影,下人皆都累趴在床早早歇下了。 沈姒音醒来时,天色已晚,她用过膳,只剩下小环一人伺候自己。 “你说,王爷此刻会不会已经到战场上了。” 小环收拾碗筷,笑着应声:“小姐莫要担心了,王爷身手是出了名的,不会有事的,此时说不定都已大捷回京了呢!” “总感觉,哪里不对,两国交战,怎会这么安静?安静到一点讯息都没有。” 沈姒音自言自语。 殿内剩她一人,静的可怕。 浓云时而遮月,时而飘走,沈姒音拉开门站在台阶,仰头看天。 早上还见放晴的天,此刻竟又聚拢起乌云。 她伸手,一团光亮凭空生在手周,不久就消散开:“奇怪,我的法力怎么越来越弱了。” 沈姒音低声喃喃,心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将右手捂在心口重压缓解疼痛。 猛的,一声巨响,王府大门被人撞开,异响不断。 如月听声立刻起身出来,几步跑到沈姒音身前:“怎么回事?” “不知,小姐你进门,我和傅凛去查看。” 沈姒音一把拉住她:“不用,我去看。” 两人一前一后,步子越来越快,那声响还在继续,终于走到正院时,王府大门已然被破开,紧接着就是一个又一个人冲进来。 等沈姒音看清来人时,已为时已晚,萧凉的人包围了整个王府。 “你敢对景安王府动手?” “王妃话可不能乱说,两国交战,元景现在不安宁,本将军是特地来保护景安王府上下的,毕竟,王爷都上了战场,能不能回来还是一码事呢,所以我这个做将军的肯定要保护好王爷的家眷啊。” 萧凉挑衅道。 “小姐,从还不是从。”如月凑到耳边。 沈姒音知萧凉的意图,是想控制王府做楚玄澈的软肋逼他让权。 那十万兵力还是太多人惦记了… 良久,她摸出腰间的匕首:“如月,你有伤,不要硬拼,赶快去找傅凛,去找其他人丁,今晚必须得拼,我先稳住萧凉。” “好!小姐你小心!” 说罢,如月一个转身趁黑离开,被萧凉尽收眼底,却是没有行动。 “王妃这是要一人抵我百号人?够狠?有这气概的女子不少了。” “少废话,你要是个男人就跟我一对一。” 话落,萧凉嗤笑一声,缓缓抽了剑:“来!” 至此,沈姒音扯掉拖尾的外衣,准备狠狠揍萧凉一顿, 未曾想,一块帕子从背后突如其来捂住了她的嘴,上面的气味难闻,是迷药。 等沈姒音后知后觉憋气时,已吸入了一些,她挣脱开,捂着脑袋转过身,满脸惊愕。 对自己动手的人,是小环… “为什么…” 言辞未尽,药劲上头,沈姒音彻底昏了过去,没了知觉… 48. 第一世 再睁开眼,已是次日巳时,沈姒音在噩梦中惊醒,猛的坐起身,脑袋还疼着。 景珩坐在床边,端过碗舀了一勺喂在她嘴边:“解药劲的,张嘴。” 见此,沈姒音瞪了他一眼,一把抢过全部灌了下去,等自己舒服些这才问他:“你明知萧凉要对景安王府下手,所以你买通了小环将我送了过来?” “萧凉的事,我确实知道,但你那个婢女不是我们买通的,是她跟萧凉做了笔交易罢了,” 说着,景珩伸手替沈姒音掖了掖被子,柔声道: “音音,此事你不能插手,这些日子,你就在我府中好生歇息着,吾会护你周全。” 闻言,沈姒音拍开他的手,忽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来抵在自己脖颈:“放我走,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话落,景珩盯了盯她,忽然扯起唇笑,他觉得她天真,直接上手握住了刀刃,她挣扎,挣不开。 鲜血顺着掌心纹路滴下来,他垂眼藏泪,用一种不甘的语气逗她: “别闹了,音音,你知我心悦于你,必然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就想以此来要挟我,可我清楚你对楚玄澈的感情,你不会为了我困住你就自刎的,起码,你还想再见到楚玄澈不是?” “如果你还想回到王府,还想继续做王妃,就好好留在我身边,待天下平定,我会送你回去。” 至此,沈姒音放开了手,丝毫不顾景珩手心上的伤,言语如旧冷淡: “那你最好祈祷景安王府不会有事,楚玄澈不会有事,若我没了念想,届时,我真敢死在你面前,你就带着对我的那份愧疚与自责活下去,活到一百岁,永生都别想忘记。” “随你怎么说。” 景珩攥着手心,血还在不停往出淌,他被惹怒,一把拽过沈姒音的脚踝套上了脚铐,锁链只够她在这间屋子活动,那把匕首也被他没收了。 起身正欲离开,沈姒音丢来枕头重重砸在后背,她破口大骂,将手上能丢的都丢了过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会喜欢你吗?因为你自私自利,狂妄自大,只想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从不会管其他人的感受,你懦弱无能,弃江山百姓于不顾,置身事外,抢夺自己的皇婶,何配这太子之位?” “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和楚玄澈的差距,他爱江山爱百姓也爱我,而你只想着逼迫我,得到我来满足你自己的一己私欲,你就是个人渣,就是个败类,你这种人,活该孤寡一辈子,活该不被自己爱的人喜欢。” 此话一出,景珩转过身来大步靠到床边,将沈姒音的双手也铐了起来,随即一把举过头顶,他逼近她的唇,恶劣般掐她的腰: “你再骂我一句,本太子现在就.上.了你。” 沈姒音眉目闪过一丝惊愕,强装镇定:“你敢么?” 下一刻,景珩被她气笑了,垂首一口咬了下去,牙齿越陷越深,很快渗出血来。 沈姒音疼出了眼泪,奋力反抗,皆是无用功。 半响,他起身,拨了拨她肩头散乱的发,欣赏那排猩红的牙印,完完全全盖过了她跟楚玄澈暧昧的痕迹,景珩得意至极: “继续骂?我还敢继续做下去。” 语落,好一阵子,沈姒音都没个回应。 她哭了,一整个人都在抽泣,浑身发起抖来。 景珩一时慌张,稍有心疼抬手替她拭泪。 未料,下一秒,沈姒音一口血吐出来,痛苦的蜷缩起身子,她紧紧抓着被褥,哭的越来越狠,心口越发刺痛。 见此一幕,景珩彻底怕了,他一把揽起沈姒音抱在怀中安抚,忙声叫喊外面的下人: “请郎中,请郎中,赶快!” …… “回禀太子殿下,沈姑娘病因蹊跷,在下实在瞧不出来,不过看症状,应该是种极其特殊的毒,无色无味不易察觉,却能让人短时间内痛苦至极,一般人可受不了这剜心之痛啊。” 郎中起身,拜了拜景珩,声音极小,怕得罪了身前人。 果不其然,他大怒重重拍了下桌:“你是全京城数一数二的郎中,连这都看不出来?” “在下真的不知啊,真的不知啊!” “别为难他了,我的情况我清楚。” 沈姒音爬起身,面色煞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她没猜错的话,是在徐南中的毒: “不久前我去了徐南,进了密室,取证据时被两边的机关刺了胳膊,毒应该就是那时中的,如果你真心想救我,就把制造机关的人抓来,徐南侍郎周砚应是还没被行刑,你最好动作快些。” 闻此一言,郎中识相般退下,景珩不敢耽搁,替沈姒音掖好被子后就要出发,临行前,他开口安顿陆焱: “照顾好她,按时吃饭,不吃就让那个婢女硬往下灌。” “属下遵命!” 随着木门大合,殿内恢复宁静,眼看着景珩彻底离开,沈姒音这才坐起身,烛火映着人影,确定外头只有陆焱一人,她缓缓松了口气。 随即就从袖口掏出一把钥匙来解开了自己的手铐脚铐。 是刚刚故意激怒景珩偷偷从他腰间拿出来的。 多少是有些不划算,毕竟她被狠狠咬了一口。 沈姒音捂着脖子,血迹已然干涸,她拿袖子擦了擦,满脸嫌弃。 怕陆焱听出异响,她动作极其轻,只是窗户外是死路,只能从大门出了。 沈姒音紧紧捏着匕首,信誓旦旦。 对付一个陆焱,轻而易举的事。 她骤然拉开门,莽足劲用手肘去撞陆焱的后脑,谁知刚贴上皮肤的那一瞬间,泄了力。 沈姒音一整个胳膊酥麻,完全没有力气,陆焱转过身来,还觉得是自己误伤了沈姒音,忙忙跪倒在地:“属下并非有意,请沈娘子莫要怪罪。” “小姐你别白费力气了,软骨散的药劲够你几十个时辰不能使力。” 小环尽收眼底,端着药过来,戳破沈姒音的小心思。 她显然,已经站到了景珩的立场。 沈姒音一脸憋屈,被当阿猫阿狗一样架回床,法力也使不出来。 药盘被轻放在桌,她逼问小环:“你为什么要这样?我这些年对你不好吗?” 说罢,眼前人忽地跪地,泪水漫出眼眶,她哽咽应声: “不是的小姐,我不是故意背叛您的,是城中即将事变的消息呼声越来越大,景安王府就是第一个,我和如月早早便商议,遇事要优先保护您,这才迫不得已配合太子将你送来这里,” “不过你放心,小姐,太子权高位大,会护您周全的,如月也说了,她会尽力护住王府的…” 话落,沈姒音恨铁不成钢,良久才摇摇头,不再为难:“罢了,想必萧凉也不敢真正对王府动手。” 小环闻声,还以为沈姒音终于开窍了,她将药碗端过来:“小姐。” “什么?” “这是殿下特意让我给你熬的药。” 见此,沈姒音立刻反应过来,将头扭到另一边去:“里面肯定给我放了软骨散,我不喝,倒掉吧。” “可是小姐…” 话音未落,沈姒音张口打断。 “你若是真的还把我当主子,就配合我把药倒掉,等人回来了就说我已经喝了,我不会出事的,这点我向你保证,我 必须得逃出去,元景在等着我,百姓在等着我,王府在等着我,楚玄澈也在等着我,我阿爹做了一辈子文官鞠躬尽瘁,我自然不能在这时做一个要被人保护着的怕死鬼,小环,你得帮我。” …… 午时,景珩攥着解药回来,直奔沈姒音,他眸色暗淡,丝毫没有半分喜悦。 “此毒是专门调制而成,解药只够解七成,另外三成还是会在你的体内,时而毒发折磨人,但不致命。” 沈姒音张口咽下,摇了摇头:“能活就行。” 说罢,她视线转向帘子后的人,眼神示意。 “待朝中安定,我再寻…” 话音未落,后脖颈一下重击,景珩应声倒地。 小环颤着手,一整个人都在发抖,沈姒音见此,忙忙起身,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将景珩绑了起来。 “别怕,干得好。”沈姒音安抚她。 随后,两人从窗户翻了出去,一路弯着身子往外摸,好不容易逃出了些距离,却被陆焱发现不对,一声叫喊,府中下人都围了上来。 见势,沈姒音掏出匕首,短暂拦住众人。 “小姐,别杀人…太子府的下人挺照顾我们的。” 小环拽拽沈姒音的衣襟,低声提醒。 “我想杀也杀不了啊,你配合他们给我下了软骨散,我根本使不出力。” 说不厌蠢那是假的,沈姒音无奈回她。 就这样对峙良久,陆焱一点一点朝前逼近,不失尊敬:“沈小姐,太子殿下有令,您不能离开太子府。” 至此,沈姒音瞳孔微转,决定就在一瞬间。 刀刃抵在自己脖颈,众人都懵了,陆焱吓的刹在原地,不敢动弹。 “最好让我平平安安的走,你们装不知道就好了,不然我要是受伤了,你们主子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无奈,陆焱摆摆手示意下人让开路。 两人这才松口气,步子迈得极大逃离,生怕景珩在下一秒醒来。 终于要出府时,沈姒音却和角落里的人对上了视线。 “萧婷怎么会在这?” 小环闻言,顺着看了过去,轻声回:“嗷,二夫人啊,我们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了,我还见她半夜进了太子的书房,次日才出来呢。” 言出,沈姒音轻嗤一声:“这两兄妹还真是一个德行,阴的要死,净跟人耍心机。” “好了不能再待了,回府。” 景安王府- 入门,遍地横尸,还有没咽气的伤者在被郎中医治,傅凛受的最重,浑身缠满了绷带,如月旧伤添新伤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昨夜硬气了一把,跟萧凉的人打了个两败俱伤。 只是光凭如月傅凛两人当然是不够。 大难临头时,府中人丁还是优先顾着自己,四散而逃。 直到第一个人被贯穿胸膛而死,众人这才明白,根本逃不出去。 如月在人群中厮杀,视线看过去,扬声喊着,试图叫醒这帮人:“平日教你们的武功都去哪了?难道真要任人宰割?女子何不能提剑杀敌?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拼了又怎样?” 此话一出,围堵在一起的人丁才开始有些动摇,心理战过后,她们拿着兵器冲了出去,跟萧凉的人拼了。 大战持续到天亮,死的死,伤的伤,萧凉不再鏖战,带着人撤了。 沈姒音跨着一个又一个尸体走进,趁如月意识还清晰时,问她:“如何?萧凉人呢?” “带他的人撤了,好像…好像朝皇宫去了。” 话落,沈姒音心头一紧,瞬间恍然: “遭了。” 49. 第一世 从王府出来,沈姒音随便牵了匹马往皇宫赶去,意识到萧凉已经叛变,元景皇朝岌岌可危,她就不敢停歇。 事实也如她所料,看守宫门的侍卫换了两幅生面孔,想必梁文正已经平安到了珣兰。 昨夜,萧凉是在拖延时间。 这个消息于沈姒音而言,如雷轰鸣,萧家人手头兵力不少,算上此前送给珣兰的,想要对付元景简直太容易了。 她思索一番,愤愤不平,提裙大步朝皇宫里迈,被人拦下。 本想故技重施,沈姒音掏出太后令牌,以及先前楼瑶送给她的玉佩。 谁料,侍卫仅仅扫了一眼,仍旧无动于衷。 “我要进宫面圣,事关江山社稷,大事!你们放我进去。” “不可,”侍卫瞥她一眼,明晃晃的不放在眼里:“陛下曾下过令,沈氏沈姒音无召不得入宫,这是规矩,是皇命。” “那你们去禀告圣上就说我有大事,我家王爷亲自领兵打仗,至今没个消息,我作为他的王妃,也定当要做出点贡献来,我有法子让元景大获全胜,你们去禀告圣上。” 沈姒音不肯让步。 闻此,身前两人呆滞了一瞬,忽地就笑了。 “还大获全胜呢,你一个女子懂什么权谋,景安王出了名的谋略高手,不还是惜败城北?此刻都不知尸身在哪呢,指不定被珣兰的人拉回去挂在城门嘚瑟呢。” 此话一出,沈姒音瞬间恼火,她一把抓住身前人的衣领,拳头攥的极紧:“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景安王三万兵力抵挡不住珣兰的十万兵力,传递军报的人已经三个时辰没有信儿了,这还能说明什么?死了呗?败了呗。” “怎么可能?除了楼老将军的人,我朝城北统帅?城南统帅呢?三万兵力唬谁呢?怎么可能只有三万兵力?皇朝的援兵去哪了?” 沈姒音按耐不住怒火,全然不信楚玄澈会战败。 只是未等侍卫回应,身后就来了人,一股蛮力,沈姒音被拽的打了个踉跄。 景珩耷拉着脸,力道越来越重:“你来这里干什么?跟我回去。” 沈姒音站稳脚跟,本就恼怒,经此一遭更收不住脾气,她一把挣开景珩的手,揉搓着手腕,丝毫没有要跟他走的意思。 直到十余人一拥而上将她包围其中… “元景如今乱成一锅汤,各地说不定都有珣兰的奸细,你本就因揭发梁文正惹上了那帮人,出去露面就是送死,跟我回别院,我保证无人能伤你。” 话落,沈姒音嗤笑一声:“你也知道啊?将士们上战场杀敌,结果元景连个援军都不派,现在都还没有个结果,元景就已经这么危险了?那若是城北失守?到时候是不是珣兰都要驻守元景境内了?” 说罢,她瞪了景珩一眼,径直往外走。 下属见状,下意识拿剑抵挡,等景珩发话。 殊不知,下一刻,沈姒音抬手握住剑柄狠狠在脖颈处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流淌的瞬间,景珩慌了。 彻头彻尾,她都是个疯子,没人能以任何理由困住她。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死?你若再敢拦我,我就敢死在你的人剑下。” 景珩往前迈了几步,手悬在空中,知她顽固,向来说到做到,于是只好作罢:“你别伤害自己。” 他摆摆手:“让开,放她走。” 到这,沈姒音随手拽下一块衣襟缠紧在脖子上跳上了马,她拽了拽缰绳,马头正对皇宫反方向:“楚玄澈在哪?” “没猜错的话,应是城北居左的驻扎营。” 得知大致方位,沈姒音猛的踢了把马屁股,彻底消失在景珩视线之中。 他无奈摇摇头,冲陆焱下达:“派人守在皇宫附近,保护好我父皇,再带一批人跟着沈姒音,莫让她受了埋伏。” “是!属下遵命。” …… 一路绕过多地,皆静悄悄的,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尤其是徐南,先前那家客栈都关了门,好似荒废许久。 沈姒音还怕有陷阱,就走的格外小心,马儿奔波一路,她便先跳了下来将它牵到一边吃草。 等待间隙,她走到一边扒开一户人家的门,透过点点门缝观望里面,未料,一把匕首从缝隙里刺出来,险些弄到眼睛。 沈姒音一个后退闪躲,当即一脚踢开门拿起一旁的背篼扔了进去砸到了那黑衣人。 随后,他不见了身影。 顾及到马儿在外面,沈姒音没追进去,她拽了把缰绳上马想尽快逃离此地,没想和黑衣人耗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而就在她刚走出了点距离,一把横刀从身后飞了过来。 沈姒音听声辨位,反应极快,她撑着马背一个飞身在空中转了一圈躲避,然后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让它先跑。 随即,她回头看清那黑衣人的长相。 不是元景人。 沈姒音没功夫跟他耽搁,猛的抬手射出袖箭,趁那黑衣人躲避的空隙,她跑了几步飞身上了马,远远离去。 脖颈处的伤口撕裂,新血又漫了出来,疼的沈姒音直吸气,她施法止血,好在软骨散的劲过了一大半,法力恢复了不少。 颠簸一路,终是到了城北边境。 血迹干涸在地,看上去,这些日子打仗死了不少人。 沈姒音下马径直往扎营地里面闯,被人拦了下来。 “我来找楚玄澈的,劳烦二位禀报一声。” “楚统领昨夜身负重伤正在医治不便见人,你还是回去吧,边境不是你来的地方。” “不是,我找他真的有…” “让她进来。” 言辞未尽,身后闻声赶来的楼墨开口打断。 沈姒音一眼认出,身前人就是楼瑶口中常年征战在外的阿叔。 “这么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楼墨拍了拍她的肩。 沈姒音完全没印象,只好尴尬笑了笑:“是啊,楼将军几年不回京,自然是见不到。” “你来作甚?打仗的?” 两人寒暄几句,楼墨直切话题,边走边问她。 沈姒音不做隐瞒,实话实说:“我来找楚玄澈的,顺便帮你们出出招。” 此话一出,楼墨被惹笑,“你给我们出招?你还是别胡闹了,我带你去见楚玄澈。” “我是认真的,没有胡闹,光凭你们这少的可怜的兵力,硬拼只会落得战败的下场。” 沈姒音认真来说。 她实话实讲,把握十足,毕竟以往在天界,什么人没揍过,什么妖没打过,战术这一点,她还真蛮自信的。 楼墨眼看沈姒音没开玩笑,便也就没再反驳,任由她怎么说了。 “啊行行行,我先带你去见楚玄澈,伤的可不轻,待会儿别掉眼泪啊。” 揭开帘子,楼墨冲床边扬了扬头没跟进去,沈姒音视线看过去,就见浑身是伤的楚玄澈静静躺在床。 她装作心疼,缓缓走过去,双手捧起楚玄澈的手捂在脸边,声音压的极低: “怎么回事?你不是觉醒意识了吗?没用法 力给自己疗愈?” 话落,男人咳嗽了两声,瞅了瞅营帐外的人:“这不,都是人,我怎么敢。” 沈姒音闻言,厌蠢似的狠狠拍了把楚玄澈的伤口处:“蠢货,他们又看不见。” 说着,她伸手,两指抵在楚玄澈的眉心,金缕随之显现,围绕着他一整个人,痛觉骤然消失不见。 “你到底如何会这么多法术?” 他撑起身子。 沈姒音撇撇嘴,往前凑了凑,挑着眉眼:“你猜?” “猜不到,反正你说我是个蠢货。” “我阿叔教的啊,我小时候什么都学,扶音百环,特指一百种法术,环环相扣,对付妖怪就用束妖环,给人疗愈自然也有一环。” “回头教教我,哪天你躺下了,我也能救你。” 楚玄澈淡淡开口。 沈姒音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眉眼间瞬间变得认真。 “梁文正被劫走了,此刻应该已在珣兰了,皇宫的侍卫也换了人,萧远山那一家子肯定也反水了,我估计这场战胜算不大。” “猜到了,珣兰的兵力远超我们,上午还是硬拼才守下城北的。” “干脆别拼了,放给他们,我们撤军。” 话出,楚玄澈猛的捂住沈姒音的嘴,警惕环顾了眼四周,他沉声:“不要命了?在军营说这种话是要被按逃兵处置的。” “放心…”沈姒音拉下他的手:“我当然知道,这是战术,圣上不派增援来,光凭我们这些兵力根本不足以抵抗珣兰,所以我们假意退兵,让出城北徐南,待珣兰占领,他们肯定会起疑,从而试探我们下一步行动,这时,我们便利用萧远山,他背地里反水,但表面上还是我元景的将军,他定知我们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败,而他又是最能接近我们的敌方奸细,我们制造假情报,让他去告密珣兰,待他们的人上当,我们一举拿下。” “抛砖引玉?” “对,珣兰人没有那么蠢,但萧远山蠢啊!如今你身负重伤,他们都看在眼里,那么珣兰必将拿大半兵力出来一举攻进城门,届时,我们留一部分人在假部署的地方等候,让他们误以为萧远山的消息是真的,实则我们真正的兵力借势围堵他们一举歼灭。” “可眼下我与楼墨的兵力已不足三十万人。” 楚玄澈发难。 闻言,沈姒音摇摇头,胸有成竹道: “别怕,萧远山从始至终都只想要权,他背叛陛下,但不会背叛元景的,况且,龙椅上那位又怎舍得将江山拱手让人?至于兵力这个嘛,我还有后手,放心去干就好了。” “那如果他们不上当呢?” “那我还有办法。” “什么?” “釜底抽薪。” 楚玄澈一惊,试探地问:“萧远山?” “他算其中一个,主人公还得是陛下,我怀疑梁文正是他眼皮子底下放走的。” 沈姒音压低声线。 “怎么说?” “皇宫是什么地方?大牢是什么地方?他徐二的人手在长也不能伸到皇宫里去吧?且不说别的,珣兰三番两次招惹元景,他哪一次重视?如今兵临城下,他甚至连援军都不派,总之,陛下不对劲,” “依我看,他是想让这场战争失去些什么,待他目的达成,再出面停止战争,果然自古帝王最无情啊,站在第三方做事,一览棋局。” 话落,楚玄澈认可般点了点头,不无道理,他爬起身,握上沈姒音的手: “去找楼将军,按你说的办。” 50. 第一世 戌时,士兵守在军营外,轮流换班,硬是没敢打盹,只因他们不知,珣兰是否还留有后手。 夜色渐浓,烛台燃起烛火,借着月色亮堂许多,不久前下过雨,地上满是泥泞,踩踏声显得格外突兀。 月色洒在营帐上面,将里面的人影拉的细长。 一长卷地图被挂在墙,沈姒音站在跟前,昂首琢磨着。 她扎起了高马尾,如旧一袭红衣,紧紧束在腰间,裙摆只到脚腕,除去金银珠钗,一整个人显得轻松许多。 “我今日在徐南遇到刺客了,且徐南太过反常,估计已被珣兰的人提前做了部署,所以我们的重点放在城北,徐南三十里外的峡东地区,这里多为商人交易地点,是重心,我们在这部署,可信度更高。” “那要把城北和峡东让出去?” 楼墨不解发问。 “没错。”沈姒音点点头,拿起笔在地图上勾画了起来:“要算计,就得舍弃,我们有一个很有利的地形优势,甯江包围着京城,唯一的出路只有城南那一条,如果我们赌赢了,他们被包围,要逃只能走水路,这几乎不可能,届时,我们瓮中捉鳖。” “那第二计呢?” 迎上楚玄澈的视线,沈姒音弯唇笑了笑:“这第二计吗,我觉得用不上。” “不过还是要说一下,我们有两个变数,一是萧氏一家,二是圣上,他们都不可能让元景江山沦为他人之手,如若珣兰真的攻下城北并没相信萧远山而去了别的地方,那他们之间就生了隔阂,且不说徐二梁文正到底答应了萧远山什么,只要他们这么做了,那萧远山对他们的信任就会崩塌,从而另谋出路,自然而然就投靠回来了。” “再者,我还有一个让萧远山一定回头的把柄。”沈姒音恶劣一笑。 “什么?” “萧婷,他女儿。” 沈姒音接着:“我被景珩绑去太子府时,看到她了,没猜错的话,她是想留在景珩身边的,小环说,她曾半夜进过景珩的书房,还主动打理起太子府。” “太子难道就没有和萧远山提前做过交易?万一只是托他照顾女儿?” 楼墨半信半疑,还是警惕。 “这个您放心,景珩什么人我最了解了,他自幼活的奢侈,受尽宠爱,看不起任何人,不会和萧远山这种人扯上勾当的,况且,他亦心悦于我,我敢笃定,他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我路上的绊脚石的,起码,萧婷是棋子,这一点他肯定猜得出来。” 话落,楚玄澈稍有不悦,低声喃喃了句:“倒是了解的很。” 沈姒音白了他一眼,说起正事:“你的人开始行动了吗?今夜务必要让萧远山得到情报。” “开始了,人已经去了,是军内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兵,可信度高一些,萧远山定会相信的。” 闻言,沈姒音点点头,视线转向另一边:“楼叔,传信给楼瑶,让她把楚玄澈身负重伤的消息带给映花楼,再让映花楼当故事讲一样传出去,京城内肯定有徐二他们的奸细,这个也很重要。” “好,我现在就去。” …… 交代好一切,已是戌时末,楚玄澈坐回床边,对刚才的话还心存余悸。 沈姒音依旧站在地图前,留给他一个背影。 “景珩没对你做什么吧?” 楚玄澈按耐不住,语气冷了几分。 “做了,他咬了我一口,都出血了。” “什么?我看看。” 他猛的起身冲过去,一把扯开沈姒音衣领,赫然是两排牙印。 “这个挨千刀的。” 沈姒音不当回事,整理好衣服“也就只咬了一口而已。” 闻言,楚玄澈脸色变得难看,攥着衣角,死死盯着她,良久都没等个解释,他眼睫垂下来。 “说那么轻松,一点都不考虑我。” 他小声叭叭。 沈姒音转过头来,瞧他这幅样子,丝毫没有要哄的意思:“莫名其妙的。” 说完,她取下地图,径直走到床边坐下,连头发都没梳下来便上了床。 楚玄澈还在那边发愣,偷偷抹泪,被沈姒音训了一顿:“明日要上战场,你赶快来睡吧,走完这一遭,我们也好快些回天界。” - 次日天色未明,号角声打破死寂,天边笼着一层薄雾,显得压抑。 士兵列队在楼墨的安排下分成了两拨人,一拨守在甯江围堵,一拨守在城北通往城南的那条路口。 楚玄澈穿着铠甲,一整个人神清气爽,根本不像是身负重伤的样子,楼墨还想提醒他,看到最后出来的沈姒音满脸憔悴的样子,瞬间明白一切,不好多问。 她展展腰,酸痛感席卷全身,骤然又弯下去,昨晚楚玄澈折腾太久了,根本劝不动。 “还好吗?” 楚玄澈不避着外人,自然搂过她,被瞪了一眼。 “挺好的,行了吧。” 她挣脱开,踮起脚理了理楚玄澈的发冠,细心叮嘱:“今日是生死之战,务必保护好楼将军,士兵同样,能不少人就别少人,能撑一时就撑一时,我一定带着援兵赶到。” “好,听你的。”楚玄澈轻轻点头。 随即,他转身上马,最后看了眼沈姒音,便随楼墨等人离开。 见此一幕,沈姒音也不再耽搁,她牵来马以最快的速度朝皇宫赶去。 半个时辰后,她又被拦之门外。 只是看守的侍卫又换了人,“见过景安王妃。” 沈姒音警惕般扫视了眼身前的两人,与那日嚣张跋扈的全然不是一波人,她幡然醒悟。 想来也是景丰元察觉到了不对,将奸细处理了换成了自己的人。 果然城府颇深,怪不得能做帝王。 沈姒音心里想着。 半响开口:“我要进宫面圣,劳烦二位禀报一声。” 话落,侍卫看了眼对方,面露难堪:“王妃还是不要为难我们了,近日元景珣兰交战,陛下整日在养心殿批奏折,正忙着呢,下令不准任何人去叨扰他。” “可是我朝兵力损失严重,再不派增援,珣兰迟早攻进城门。” “真不是我们不放您进去,王妃有所不知,前几年大将军上战场杀敌,早已损失我朝一大半良将,哪来的增援啊。” 言出,沈姒音还想争辩几句,忽地被一处吸引了视线,她转眼,只见皇宫城内士兵列队训练着,虽只能看见十来个人,但刀枪声明显,定是有上万人在内。 沈姒音老早就猜到,景丰元肯定留了后手,她指着逼问:“没有兵将?那那是什么?什么人在里面?哪朝的兵将能跑我们元景皇宫训练?” 此话一出,两个侍卫肉眼可见的慌了,纷纷挤在一起妄图挡住沈姒音的视线。 她懒得争辩了,气不打一处来,决定硬闯,被推搡回来。 “王妃,我们求您了,别为难我们了,再闹下去我们会是掉脑袋的啊。” “我就问你们,今天这个事你们禀报不禀报?” “不是我们不禀报啊!是圣上明确下令禁止了,不敢抗命啊。” 沈姒音:…… 她紧盯着两人,胸膛剧烈起伏,一想到这会儿珣兰的人已经越过了元景境内,她就犯难。 正愁如何能得到增援时,她脑海回味起下令这两个字。 蓦地,沈姒音茅塞顿开,她也不为难两人了,转身跳上了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见此,侍卫才松口气,望着背影远远离去。 …… 回府,沈姒音急匆匆冲进屋内,翻腾起来,如月小环寻声赶来,愣在原地:“小姐,你在找什么?” 她不答,从暗格里掏出来。 随即走到案几前,她轻轻摊开:“小环,帮我磨墨。” “好。” 走近,这才看清,赫然是一道空白圣旨,小环吓的没敢动手,拽了把沈姒音的胳膊:“小姐,你哪来的!伪造圣旨是死罪。” 沈姒音摆摆手:“别怕,是太子给我的,不会有事的。” 她收了收衣袖,落笔在上草草写了几行字,一并丢给了如月。 “时间不等人,我得去趟甯江,你把这东西拿给景珩,让他赶快带援兵过来,务必要强调我去了甯江,只身一人。” “好。” - 另一边杨邵徐领兵三两下就围剿了徐南的部署,处理 尸体时,这才发现,人竟然是他们派在元景的奸细。 他身躯一震,意识到被埋伏,想抬手撤兵已然来不及。 楼墨的人从四周出来,瞬间将他们包围其中,可兵力还是连珣兰的一半都没有。 见此,身前人狂妄几分,一开始的慌张消失不见,杨邵徐挥挥手,明晃晃的挑衅:“这么点人还敢包围我?” “谁说我们就这点人。” 话落,众人视线齐齐看过去,只见楚玄澈领着一路人从侧边的小道出来,手里还拎着两个半死不活的人。 杨邵徐懵了,后知后觉, 他们安排在徐南的奸细早就被他换了。 “王爷真是小气,算计我都不用元景的兵将埋伏,真怕死啊?” 他问。 楚玄澈闻言轻笑一声,当着珣兰人的面两刀抹了奸细的脖子,纯回应他们的挑衅。 “哪有,只是我元景的兵将死也要死在战场上,而不是为了钓你们这群蠢货牺牲。” “如何呢?徐二公子,来战一场吧,这即将是你们与我交手的最后一战。” 此话一出,楚玄澈身后的人皆直起身,蠢蠢欲动。 未料,忽地,两枚圆形不明物丢在眼前,骤然炸开封了路,等几人再转眼,珣兰的人已跑出了些距离。 楼墨大笑,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些人这么狼狈。 楚玄澈拍拍身上的灰,来到他身前:“目的达成了,看来他们还是留了后手,根本没打算走这条路,往甯江去了。” “那就走,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说罢,他抬手发令,其中领头的士兵立刻放出了信号弹给埋伏在甯江的人一个提醒,随即他们重新列队往去赶。 另一边萧远山带着一帮人准备在甯江搭桥,给杨邵徐铺后路,殊不知,被沈姒音尽收眼底。 她从树上跳下来,将剑插进土壤,立在身前,故意拖延时间:“你果然反了,萧远山。” “别废话了,要么滚开,要么死。” 话音刚落,萧远山挥挥手,几个士兵就齐齐冲沈姒音冲了过去。 她低声暗骂不自量力,一脚踢起剑随即接住三两下的功夫便处理了这些人,于她而言,简直是轻而易举。 “我知你蠢笨,定会告密珣兰,也知你会留后手,我们便在甯江和徐南都留了人,为的就是彻底封死你们的路,徐二多年游荡在元景,他对地形再清楚不过,所以笃定我们会在城北通往城南的那条路做埋伏,你们便想着走水路,可是你们未免也太低估我们了,我们不了解你们,可是我们了解梁文正啊。” 沈姒音扬声,对面的人瞬间恍然,走水路的消息确实是梁文正说给杨邵徐的。 至于沈姒音为什么会知道,还是多亏了沈逵和魏华良,与梁文正从政多年,对他再了解不过。 可事到如今,萧远山依旧不肯回头:“你以为你拿捏老子了?王妃怕不是忘了元景城内还有谁在?” “你不就是想拿我阿爹阿娘要挟我吗?” 沈姒音丝毫不惧,冲他弯了弯唇,势在必得。 下一刻,埋伏在甯江的人冲了出来,以傅凛为首,他还押着萧凉。 “梁文正斩首那日,你让萧凉挟持景安王府,顺利拖延时间劫走梁文正,此后又让他蛰伏在元景城内,以保护为由妄图控制丞相府尚书府以此来要挟我。” “但你也太蠢了,你当真以为景珩是站在你们这边的?萧凉依附他,可太子殿下又不曾看得起你们。” 至此,萧远山骤然黑了脸,他怒哼一声,还是不肯低头。 沈姒音见此都有些心疼萧凉了,她无奈耸了耸肩,只好使出杀手锏, “爹!救我啊!爹!” 片刻,萧婷被绑着绳子拽出来,一同丢在萧凉身边,她眼中含泪,浑身脏兮兮,哭喊着让萧远山救她。 声声入耳,对面的人再在假装不成不在乎,他往前迎了几步,眉眼间满是心疼。 沈姒音抓住把柄,趁机攻击萧远山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朝廷的援兵很快就到,楚玄澈与楼将军也紧随其后,你可以试试继续跟我叫板,也可以不顾你儿女的死活,和我们拼了。” 51. 第一世 闻此一言,萧远山倏地笑了:“朝廷?援兵?你把我萧远山当什么人了,真以为龙椅上那位会为了你们的命派援兵过来?珣兰小儿就是赌这一点才动手的,要我说,你们把婷儿凉儿放了,我劝一劝徐英王,让他只要城北一块城土然后就退兵,如何?” “看来你早就知道掌局者是陛下了,我没猜错的话,梁文正的勾当,他也早就知道吧,为的什么?楼将军和楚玄澈的兵力吗?我看盯着兵力的也不止陛下吧,还有你?” 沈姒音一语道破。 萧远山不兜弯子,扬声大笑:“果真聪明,可是你能拿陛下怎么样呢?就算你为了元景今日赢了,那楚玄澈又怎么面对他龙椅上的那位皇兄?太子殿下又怎么面对你?他会为了你,和自己的父皇闹掰脸吗?” “那就不劳萧将军费心了,吾自然会为了音音和本太子的父皇争辩一番。” 话落,景珩领着援兵赶到,将沈姒音拉在身后护着。 萧远山见状顿时懵了,他指着身前人,眼神恶狠狠:“你要为了这些人把事做绝吗?你难道忘了陛下多疼爱你吗!当年要不是我跟陛下求情,你早跟你冷宫里那个贱婢一起见阎王了!” 此话一出,沈姒音猛的抬头,她盯着景珩的后脑,这才知晓, 原来他这么病态,是因为这个事。 “那也不劳萧将军费心,父皇疼爱我不过是看重了我的才能,他膝下十来个皇子皆短命愚笨,除了我,他还能立谁为太子,又除了我,谁还能帮他拿主意。” 景珩坏笑,将多年来的真相公之于众,一切的一切,他都知道,萧远山曾把他当棋子,梁文正把他当棋子,连同陛下立他为太子都是迫不得已的抉择,所有人从一开始都瞧不起他。 殊不知,他才是那个真正心狠手辣的人。 “你那会儿明明不足五岁,你如何记得那些事?” “萧将军没吃过泔水,当然记性不好,真正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自然会记得清楚,尤其是那些将他送进鬼门关的人。” 说着,景珩扭过头来,安抚似的拍了拍沈姒音的头:“别怕,今日我会护你周全的。” “景珩!你别忘了!你将来是要做皇帝的!再怎么说,陛下都是你的亲生父亲!” 另一边萧远山大喊着,不过也是最后的挣扎。 景珩闻言重新转过身,冲他挑了挑眉,没心思再往下耗:“我知道,不用萧将军提醒,如今我父皇仍坐龙椅,吾暂且没有这个心思,将军还是顾好自己吧,毕竟元景只有一个太子,但将军有很多个,相信我父皇会做一个正确的选择的。” 话出,他摆摆手,身后的援兵瞬间会意,举起刀枪冲萧远山的人去了。 而刚刚准备找萧远山汇合的杨邵徐等人,见此一幕都刹在原地,他们的计划彻底乱了。 等杨邵徐反应过来准备回头独善其身的时候,楼墨和楚玄澈领着另一波人已经追了过来。 四面夹击,他们就如同瓮中鳖,任人宰割。 沈姒音见势,拽了拽景珩的衣袖:“差不多得了,留个活口,这么打下去,元景的将士只会损耗太多。” 闻声,他转过身,轻轻拉起她的手:“莫怕,吾有分寸。” 两人再正常不过的互动被远处的楚玄澈尽收眼底。 在他的视角来看,景珩和沈姒音就像是一对,亲昵至极。 醋意上头,他强忍着情绪,通通发泄在了珣兰人身上,一个又一个倒在他的剑锋之下,快而狠。 …… 狼烟散尽,地上遍地横尸,萧远山中了一刀,倒在血泊中,萧婷哭喊着,被人押着,无能为力。 杨邵徐被楼墨生擒,五花大绑被人如同牵马一半拖拽着,其余珣兰的士兵皆缴械投降,没敢再动弹。 楚玄澈身上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也不算致命,他搀扶起地上的士兵,一个个背着送到推车上送医。 忙活下来,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沈姒音也没闲着,给伤势不重的人做简单的包扎。 “我用了你给我的空白圣旨,逼朝廷放人,陛下可曾怪罪?” 她心存余悸。 景珩在一边搭手,给她递上绷带,轻声回应:“自是怪罪的,只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既给我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哎,回京之后,我会和王爷进宫说明,给你一个交代,你也莫要再跟陛下作对,如今你还年轻,只有坐稳这太子之位,才有掌权的权利。” “可若是,太子之位我不在乎呢?权利,我也不在乎。” 景珩停了手,含情脉脉看着她。 沈姒音反应过来,无奈叹了口,她继续手中动作,似警告一般: “我还是那些话,如果你执着于我,那我们只会背道而驰,连朋友都做不成。” 话落,景珩还欲开口,楚玄澈却不合时宜的走了过来。 他伸出受了伤的右手:“给我也包扎一下吧,我也受伤了。” 沈姒音转过头,惊了一下,她猛的抬起楚玄澈的胳膊:“怎么被划了这么多道口子,你不会躲一下吗?” “人太多了,躲不过来。” 他故作可怜。 景珩见此,自嘲一声,识相的起身去到了旁处,沈姒音根本没看过他一眼,满身心都在楚玄澈身上。 陆焱站在身侧,有苦说不出,他太了解景珩这个人了。 若他所爱之人难求,那他就会想方设法夺过来。 但沈姒音于他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舍不得她过得不好,舍不得她流眼泪。 如若她亦有心上人,理智只会战胜病态的控制欲。 起码现在的景珩,是这样想的。 不得其爱,那就成全。 孤寡一生又何尝不算是为她守身,何尝不算是体面。 就当积德算了。 “回府吧,派人护送他们一路回京。” 景珩忍着泪,垂首往马车的方向走了,陆焱无奈,安顿好身边人快步跟了上去。 另一边包扎完的两人也紧接着往反方向走了,萧远山和杨邵徐被楼墨的人押着跟在后面,其余人去逮梁文正了。 唯有地上咽了气的横尸一片,还在不断释放着血液,渗进土壤,染红了地。 这场权谋,死去的只有两朝为国而战的将士,最后名字都不能被人铭记,被人就这样撇下,不知多久后,才会来人给收尸。 - 皇宫。 楚玄澈换了一身华服,手中端着一个小木盒子,不再似先前那般随便,多了几分疏离。 “今日我元景大捷,还是多亏了澈儿和楼将军,要何奖赏,朕都满足。” 景丰元假惺惺,还是没能彻底撕破脸。 楚玄澈轻嗤一声,丝毫没惯着: “奖赏,我就不要了,陛下为了皇弟的那十万兵力,设了这么大一个局,我怎么敢还要奖赏,既然陛下这么上心,那我今日就上交调遣令,成全陛下。”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了,纷纷替楚玄澈捏了把汗。 景丰元再也挂不住笑脸,刚要拿东西砸过去,被太后出口遏制了。 “行了,元儿。” “这么多年,你表面上疼爱澈儿,实则背地里一直算计他,哀家都看在眼里,闹了这么久,也该停了,儿时,你因哀家疼爱澈儿,争风吃醋挑拨宫女虐待澈儿,如今又怕皇位不保,不惜做出割让城土的事来。” “回头是岸吧元儿,你怨哀家这么多年疼爱澈儿不疼你,可曾想过是为何?你执政多年,元景国泰民安,这不都是你作为 君王的功劳,你自幼聪慧,让人省心,怎会想不到这一点,吾从来没有提拔澈儿的心思,他是王爷就做一辈子王爷,你为帝王就做一辈子帝王。” 景丰元愣了。 他抿着唇,略有一丝动摇,从小他善妒,恨不得楚玄澈消失在这个世上,还他一世安稳。 而楚玄澈也懂得这个道理,他本就无心参与斗争。 盒子摊开,是十万兵力的调遣令: “臣今日将东西归还于陛下,承诺不再踏入宫门,不再参与朝政,只求与家妻携手共度余生,望陛下成全。” “君子一言?” 景丰元半信半疑。 楚玄澈闻声,撩起裙摆跪了下来,他挺直腰板,将木盒双手呈上:“君子一言。理应驷马难追。” “那朕就成全你。”说着,景丰元接过来,难以掩饰喜悦。 楼墨站在一旁,没心思再待下去,他弯了弯身子:“既安定,我便回边疆了,陛下保重。” “楼墨,此战你立了功,要何奖赏皆可以跟我提。” “善待瑶儿。” 撇下这么一句,楼墨头也不回的走了,他还是没想着原谅景丰元。 身影渐渐远去,景丰元哀叹一声,视线落到不远处的沈姒音身上。 “逼迫我儿拿空白圣旨找朕派兵的那个人,是你吧?” 沈姒音没做否认,也没肯定:“为守元景,何谈逼迫一说?是太子殿下心系天下,我不过是出出招罢了。” 言出,景丰元收敛了笑容,略微有些感慨:“珩儿他,对你情深义重啊。” “但小女对他,只有义重,没有情深。” 语出,楚玄澈唇角勾出一抹淡笑,他站起身,挽上沈姒音的手,最后拜了拜景丰元:“如今我已让权,陛下就不用再挂心了,我与家妻会搬离京城,从此远离朝政,至于萧远山和梁文正,就由陛下自行处理吧。” “也罢,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是朕对不住你,景安王府的府邸会帮你留着,家眷人丁我都会安排到你们的新府邸,至于这沈逵嘛,得留在京城,当下没了梁太尉,他得留下辅佐朕。” 沈姒音稍有犹豫,转念一想,沈逵一辈子都在尽心为元景效力,他必定会选择留下来,便也就应了下来:“我阿爹老当益壮,为陛下左右实属应该。” “那就说定了。” - 最后跟太后告了别,楚玄澈牵着沈姒音出来。 “总以为这事要闹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说来也怪,陛下这样的人,竟然也会生妒。” 她道。 楚玄澈垂首笑笑,将她手握得更紧了些:“我出生时,他刚刚坐上皇位,我的乳母疼爱我,太后疼爱我,对当时的他确实是不小的打击,毕竟初为帝王,却无人教导他,所有人的关注都在我的身上,生了恨意也是情有可原。” “怪不得,太后总会说那些奇怪的话,原来她一早就知道啊。” “偌大的皇宫,往往身居高位的,就没有一个是清清白白的,我们尚处三界,自然不知这凡界的礼仪尊卑,只能说人各有命吧。” 话落,沈姒音撇撇嘴:“你还教上我了。” 闻言,楚玄澈笑了笑,凑到她耳边:“我的错,下次不这样跟你说话了。” …… 景昭四五年,景安王与其王妃在甯江一带遭遇不测,无人知具体原因,只将其早早抬棺合葬。 此后,其家奴遣散,各奔东西。 景昭四五年末,圣上再诞皇嗣,取名逸字。 景昭四六年,太子景珩自刎于别院中,留千封信笺,皆为沈氏姒音而撰。 景昭四六年末,立景逸为太子,封其母楼氏为后,掌管六宫。 景昭九八年,国末。 52. 第一世 大梦初醒,沈姒音缓缓撑开眼眸,窗棂透进来的光刺的她眼睛生疼,爬起身,最先入眼的,就是被倒吊着的楚玄澈。 她惊的起身,垂首打量自己的衣着,缝缝补补,一看就不是个富贵人家。 顾不上思索,她试探着抬手,微微蓄力,楚玄澈身上的绳子就凭空割断,他一整个人重重掉落在地。 “怎么还没回天界,这又是哪个地方?” 沈姒音自言自语着,走过去拍了拍楚玄澈的脸:“别睡了,起来,你还记得我们上一世怎么死的不?” 他不回应。 良久,沈姒音意识到什么,指尖抵在楚玄澈的鼻口。 没了气息。 她一惊,猛的向后缩了缩,余光中瞄到,哪是什么缝缝补补,她的身上是道道疤痕被缝在一起的。 思绪停在这里,药劲过了,沈姒音顿觉浑身撕裂般的疼,刚刚做了大幅度动作,伤口处还在冒着鲜血。 忽地,她重重倒地,只觉意识越来越模糊。 第二世潦草结束。 这个世界的楚玄澈跟沈姒音不过是农户家的后代,因贪图小便宜上山挖什么雪莲,结果却被深山里的野人算计了… 而再度睁眼的沈姒音,已然来到第三世。 这下更为荒谬,所处的世界赫然是当初被打下凡界的混沌神境。 沈姒音揉着脑袋起来,一整个人都是懵的。 蓦地,楚玄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咋给我们送到这里来了?” 沈姒音吓了个激灵,看清来人的第一时间,她将楚玄澈抱着转了一圈:“还好还好,这一世你起码还活着。” “我上一世死了吗?” 他不解。 “死了,但我也死了,也是真怪异,我们第一世活的好好的,怎么就被甯江的水淹了,第二世刚刚觉醒意识就丧了命,两世都短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在篡改我们的命格?” “不知,先往里走走吧。” 话落,楚玄澈挽上沈姒音的手朝里面走了,将凡界的时间换算成天界的,夜仅仅只过了三年不到。 可眼前怪异的景象还是让两人发难:“三年,这里怎么变得这么荒废了?” 沈姒音摇摇头,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她脑海产生一个念头,紧了紧牙关: “不知,先去看蛟龙吧,那时就是它变出一个蓝色的光圈将我们打入凡界的,如今或许能把我们送回去。” 两人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当年封印蛟龙地方,远远看去,它还静静躺在那里,身上的鳞片大了好几倍,生了纹路,好似这么些年都仍旧在生长一般。 沈姒音蹲下来,两指抵在蛟龙脑袋探了探灵息,确实是被封印的状态,但就是说不上来的怪。 “正常的,只是它如何还能生长?法力最起码增了三成。” 楚玄澈愣住,不可思议。 “三成!看来我们渡劫时,有人在偷偷饲养它。” 话落,沈姒音咬了咬牙,她一清二楚。 那个人是想趁她不在,将蛟龙培养成第二个至高尊品神兽,用来对付她的沧麒。 而现在,那人显然是失败了,虽成功让蛟龙无视了封印继续生长,但总归是没能破解这道封印。 “无事,现在的蛟龙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威胁,想办法回去吧。” 沈姒音站起身,扫了一眼四周:“这里硬拼是出不去的,如果在某个空间死后就能切换第二个空间,那我们可以赌一把。” 楚玄澈一时错愕“如果赌错了呢?神境本来就是天界的一部分,说不定我们现在已经回…” 话音未落,一把利刃直插心门,沈姒音懒得废话,直接上手实践。 鲜血很快划出唇角,楚玄澈捂着伤口痛苦倒下,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紧紧拽着沈姒音,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你…,音音…” “好…好样的。” 最后的最后,沈姒音毫不犹豫拔了匕首又刺进自己的心门,倒地抽搐了一阵,她也没了声息。 两人就这般倒在蛟龙旁,一起静静躺着,没有半点声响。 - 转眼间,天空出现异色,混沌神境逐渐崩塌,几声巨响,这个虚拟的世界又化作一团深蓝色能量球,一点一点缩小,直至消失。 倏地,轮回镜开始不停的回溯,三世画面一闪而过,枯萎,滋生,枯萎,滋生,轮回切换,一直到最后,画面定格在天界,祥云飘过数不清多少个来回,停歇下,缓慢移动。 此刻,魔宫。 沈姒音睁开眼,撑着床爬起身,过往画面涌入脑海,她掐了一把自己,痛感清晰着。 抬眸,眼前景象陌生而熟悉,果真回来了。 “尊上。” 声响,她猛的扭头,只见两个魔侍跪在地。 沈姒音脑袋还疼着,摇摇晃晃起身穿上鞋,来到桌前猛猛灌水,她招招手,两人起身到跟前给她梳发。 “我下凡渡劫的事,你们可曾知晓?我又走了多久,怎么回来的?” 她问。 其中一个魔侍接话:“差不多,四年。自上次混沌神境,尊上就再也没回来,听圣女讲,尊上与仙尊下了凡渡劫,是千百年难得的一次飞升机会呢,天尊本说待尊上回来,为你们办一次飞升宴,结果尊上一睡就是三个月,就耽搁了。” “三个月?我怎么回来的?” 沈姒音诧异。 “对,是混沌神境境外发现两位尊上的,仙尊与你无二,回来后,你们都迟迟未醒,今日才见得尊上您醒过来,还不知仙尊醒来没有。” 说着,另外一位魔侍紧着接话: “啊对对!据说那位仙尊渡劫回来后还飞升成神了,整个仙阶都跟着进化了,如今已是四界之内最年轻的真神阶。” 言出,沈姒音倒不觉得新奇,她起身穿衣,问了一嘴:“那我有没有什么变化?我没有飞升吗?” “尊上本就是最高级的净神阶,没有飞升的空间,好像没什么变化。” “哎,哪有什么净神阶,都是给我吹那么高,好让我顶着守护苍生的压力而已。” 沈姒音摆摆手,坐到镜前:“罢了罢了,不问了,把头发束起来吧,就不戴那些发饰了。” “是。” - 收拾完出来,沈姒音走了遍魔宫,除了多了一些天尊的奖赏,再没什么新奇的。 一路上遇过几幅生面孔,她也没觉得怪。 三界内,就她宫殿的侍卫最多,每天不重样,以至于没一个叫的上名字的,自然就习惯了。 回想起在第一世的时候,又是跪这个又是跪那个,可怜死了。 沈姒音只觉反差极大,终于不再是看人脸色过日子的时候了。 走着走着,她就来到了天昭台,思绪万千。 依稀记得,与楚玄澈滴血结契的那天,同心石亮了异光,名字被深深刻在上面,那会儿,他们还谁都看不惯谁。 谁知道,楚玄澈这个表面清高自持的人后面那么不要脸。 “恶犬。” 沈姒音低声暗骂了句。 殊不知,下一刻主人公就出现在了身后。 察觉到异动,沈姒 音转过身来,入目,楚玄澈再不像先前那般披发,同她一样扎起了马尾。 肩上吊着一个小包袱,玄斩别在腰间,他面上挂笑看她。 沈姒音懵了,偏了偏脑袋。 楚玄澈迎上她的视线,装起矜持来,话语却是卑微:“我想…”,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换了个称呼: “本尊想跟你一起游历山水。” 话落,沈姒音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 他们第一次去神镜的那个路上,她跟楚玄澈说过,待四界安定,就褪去高位,随阿叔一起游历山水。 谁知还被他给听进去了。 “神经病。” 沈姒音反应过来骂了他一声。 楚玄澈不恼,笑着靠了过去,久久没见,刚想抱抱她,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 “音姐!” 程知杳从天阶处跑下来,猛的扑进沈姒音的怀中,致使打了个踉跄。 “你们终于回来了。” 抬眼,彼时的程知杳早已不似先前那般稚嫩,穿着打扮上都成熟了些,活泼灵动的性子倒是没变。 注意到什么,沈姒音猛的拉起她的手腕,上面赫然是一块鲜红色仙契。 是上神阶以上的婚契特有标志。 “什么情况?这是天界的,你要嫁人了?凌云吗?” “是!婚期在上上上上个月就定了。”程知杳甜甜的应:“而且上次我们从神境回来,凌云的仙阶还进化到了化神阶,被赋予了爵位,已经搬到天宫来住了。” “化神?怎就他一个进化了。” 楚玄澈询问道。 程知杳摇摇头“不知。” 见此,沈姒音摆摆手,扯了扯楚玄澈的衣襟:“好了好了,总归是好事,先去祈宵宫吧。” 话落,楚玄澈听话点了点头,三人结伴去时,还撞上了刚刚修炼出来的凌云。 “如今做上了真神的位置,为何还要来此地修炼?” 未等他言,程知杳抢先一步应声:“啊?差点跟你说了,音姐,前几日仙翁突发恶疾,无人能医,天尊命凌云他炼丹炼药的。” 此话一出,沈姒音倏地蹙眉:“什么意思?我阿叔他怎么样了,可有性命之忧?” 言出,凌云笑了笑,一副势在必得的嘴脸:“放心吧,尊上,仙翁已经服了三天药了,情况已然好转。” “那便好。” 四人爬过云阶,祈宵宫一片祥和,仙侍分列而立,齐齐往里端着什么,沈姒音瞄了一眼,大为所惊:“这不是化神阶以上才能用到的大婚琉璃吗?天尊要这个干什么?” 闻言,楚玄澈牵起她的手:“进去再看吧。” …… 座上的人一看到几人,立马起身越过案几走了出来。 “本尊知你们二人醒来,特地派人提前把东西送了过来,这可是我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的,看看满意否?” 顺着天尊所指的地方,沈姒音瞬间怔住,她蹙了蹙眉:“什么意思?这些是给我们准备的?” “对,自知你们下凡渡劫后,凌云便常去红线山查看你们二人的状态,既两情相悦不如就仙魔联姻吧,想必老魔尊老仙尊生前也期盼有朝一日仙魔能够联姻。” “为何要去红线山?那里不是上神阶以下人的姻缘地吗?” 沈姒音紧着接话,无意中岔开了话题。 闻此一言,楚玄澈轻弯的唇角骤然耷拉下来,略微有些失落。 天尊撇撇嘴,刚要解释,却被冲进来的仙侍打断: “不好了,三位尊上,仙翁暴毙了,灵力正在全数消散。” 53. 真凶是谁 众人闻声,视线齐刷刷落在沈姒音身上,转眼功夫,眼前就只剩下一抹红色残影。 沈姒音瞬移至殿外,边抹泪边拨开挡路的仙侍,她抽泣着,步子迈得极大。 可等她好不容易见到阿叔时,已然晚了一步。 只见,床榻上的人彻底没了血色,皱巴巴的干皮紧紧裹着枯骨,周身没有半点血迹,唇却是半张着。 已是灵力耗尽,无力回天。 沈姒音没喊叫,缓缓靠了过去,她蹲下来妄图拉起床榻上人的手,却因他灵力散尽,整个人如同干柴一般。 刚刚拉起,就折了。 泪水一滴一滴漫出眼眶,她抹在袖子上,不敢再碰阿叔分毫,同一时间,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着骂声一起而来。 “你不是说仙翁可以医治吗!本尊这么信任你,你就是这样办事的?你如何能做的了虚荥宫的主!” 凌云弯下头,没做反驳,一副无可辩解,可怜巴巴的样子。 天尊见他这幅样子,甩了甩袖子走了进去,他摊开双手刚要靠近给沈姒音解释,就被一道金光弹开。 他脸上微微闪过一丝怒意,转瞬化成惊诧:“仙翁的事,是本尊不对,音音你莫要生气,可,可你的法力什么时候成金色的了,你修的不是鲜红阶吗?” 沈姒音没应,泪还在落着。 她忍着抽泣声,强压着情绪,不想被任何人瞧见。 只因, 她不能有软肋。 好一阵子,沈姒音站起身,抹了把泪,她安顿起在一旁跪着的仙侍:“把仙翁装起来,动作轻点,送到魔宫。” 撇下这么一句,沈姒音径直掠过天尊,出了门。 楚玄澈候在殿外,一开门就瞧见她通红的双眼。 他心疼,想要伸手抱她,被沈姒音一个侧身躲开了。 一瞬间,她消失在眼前,瞬移到了几千层云阶下。 然后,就是一声巨响,吓的在场众人都一个激灵,凌云自知有愧,没敢吭声,跟在天尊后面随一行人过去查看情况。 映入眼帘的,是炼丹殿被一下重击击碎,墙体开始出现裂痕,一道又一道,直至崩塌。 紧接着就是里面大大小小的炼丹炉,一个接一个被炸毁,火浆迸溅出来生生将天宫的地染成了红色。 沈姒音不泄愤,刚刚掀翻了炼丹殿,又冲玉灵宫而去。 天尊还试图阻拦,仙力在她脚前划下一道裂缝,生起一道屏障。 沈姒音不理睬,停下步子。 她一时情绪崩溃,俯下身来,哭个不停,爹娘早逝,如今唯一的亲人也离她而去。 本说渡劫回来就把阿叔带回魔界照顾,不让他再被天界的人控制,束缚,眼下却还是未能如愿。 情绪失控,她收不住声音,险些喘不上气来,一声接着一声,抽泣着。 眉心内的沧麒似是察觉到沈姒音的不对劲,几度要冲出来。 被沈姒音强行控制下,她安抚:“沧麒,别怕,我没事。” 它不泄愤,脾气跟沈姒音无二。 随着几缕金丝钻出她的眉心,从天而降,在天界的每一处,砰砰几声,全炸毁了。 天尊一时间慌了,大声质问着,又险些被炸到。 沈姒音知道那是沧麒的手笔,没制止,一个瞬移去了别处,楚玄澈紧随其后。 一红一白残影就这样一直到天昭台停下。 “还想哭吗,这会儿没人了,哭一会吧,我帮你看着人。” 沈姒音没料到楚玄澈会这样安慰,倒也不是嘘寒问暖。 她没听他的,泪水早已流干了。 似乎是想起什么,沈姒音扭过头,直勾勾看他:“如果四界还没有真正的安定,你会怕吗?怕自己是那个要守护苍生的其中一人。” 话落,空气静了一瞬。 楚玄澈没做迟疑,轻声回她:“怕。” “怕那个人是我,这样我就会死去,你也会为了我而这样哭吧,到时候可没人哄你。” 闻此一言,沈姒音紧了紧牙关,她硬挤出一丝笑来: “那我就不会让你成为那个人。” 因为,她要做那个人。 苍生之命,是她一人的。 …… 重新回到祈宵宫,天界已然被众人修复完整。 凌云被罚跪在地,程知杳气呼呼在一旁,没为他求情。 见沈姒音进来,她还猛的推搡了一把凌云:“你犯了这样的错,不是跪天尊,是跪魔尊,给音音姐道歉。” 沈姒音睨了一眼,没给好脸。 她径直走上主位,不似从前那般尊敬天尊:“以命偿命吧,不用多说什么了,要么你动手,要么我现在撕了他。”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替凌云捏了把汗,识相的朝远处走了走。 楚玄澈没插手,坐在一旁,显然是站了沈姒音的立场。 程知杳眼看于此,刚刚的公正劲消失不见,替凌云跪了下来:“音姐,凌云他不是有意的,他一直都在炼丹炼药,尽心为仙翁医治,不知道会这样。” 闻言,沈姒音看看她,轻嗤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不用深究了。” “凌云上神本就不是有意,本尊理解,但那好歹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被你们天界的人弄死了,我炸你们几处地方也不过分吧。” “天尊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出了这样的事,还会像从前一样吗?我只给三日期限,你若是还像之前那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我就亲自来收拾。” 语出,两人对上视线,座上的老头没吭声,还想和沈姒音扯之前的照顾之恩。 “三日后也该程知杳和凌云大婚了吧?我会来的。” 没给天尊回嘴的机会,沈姒音启唇。 说罢,她转过身,直直离开,楚玄澈跟在后面,追了出去,留其余人愣在原地尴尬。 座上的人面色算不上好看,故作无所谓,贪图那半点面子:“凌云,去领雷劫吧,再亲自去找魔尊赔罪。” “是。” …… 安葬好仙翁后,沈姒音抹去了他在天碑上的名讳,刻在了魔碑上。 楚玄澈在远处静静看着,没打扰她。 好一阵子,她擦擦泪,将碑牌放了回去。 到这,楚玄澈才敢离她近些:“好些了吗?要不要吃梨花酥?我让仙侍做一些。” “不用,没心情吃。” 沈姒音忍着哽咽。 楚玄澈看她这幅样子,心更加疼,他忽地靠近,垂首贴在她脸边,声音压得很低: “要不要,我杀了凌云。” “你想让他死吗?程知杳的话,你也不必在乎,她要是想护凌云,本尊可以连她一块杀了,我可以为你跟天界作对。” “我一句话的事,整个仙界都可以为你同天界作对。” 此话一出,沈姒音顿觉呼吸一滞,骤然抬首,对上他的眼,不是在开玩笑。 她吞吞口水,眼角还挂着残留的泪渍,懵懵看他。 楚玄澈偏偏脑袋,迫切想要一个答案:“嗯?你说我就做,你应我就听。” 不可否认,那一刻沈姒音是动摇了的。 可又出于不确定,她没敢给回应。 原因无他,真相没有大白前,谁都有嫌疑,谁都可以是凌云,也或许,谁都可以是陷害凌云的人。 良久,沈姒音往后退了退,与楚玄澈拉开了些距离: “也不用,我的事不需要你来管,三日后我会亲自处理,仙尊还是顾好自己。” 话落,她转身,头也不回的朝魔宫走了,留给楚玄澈一个背影。 他视线紧盯,没开口,有些不解,她如何会说这样的话。 是想舍弃他吗。 还是不想连累。 - 一转眼,入了夜,天色暗下来。 魔界一整片天都是黑红色,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翻阅声伴着砸地声一同入耳,显得格外突兀。 气氛压抑至极,在外候着的魔侍连口大气都没敢喘。 沈姒音刚刚又哭了一番,眼睛都是红肿的,手里攥着卷轴,一行一行扫过去,再砸到地上。 直至案几上的见底,她扯开门,端过魔侍手中的剩下一些:“就剩这些了吗?关于禁地的记载以及蛟龙的记载?” “是,这是仙尊刚刚送来的。” 闻言,沈姒音愣了一瞬,后知后觉点了点头,她收起来,轻声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们忙完就可以走了,不必一直在这候着,我们魔界什么时候有那么多规矩了。” 语出,两个魔侍下意识看向对象,一个给一个使眼神。 迫不得已,其中一位开口:“仙尊今日来过魔宫,让我们看着你点,别伤心过度昏了过去都没人知道。” 沈姒音早有所料,低声叹了口气:“去休息吧,我不会有事的。” “是,尊上。” 回到殿内,沈姒音又开始忙活起来,一卷一卷翻过去,终于是看到了有用的信息。 千百年来,禁地一直都是封印最深的地方,无人能破,且不说上一世是为何,起码这一世她和楚玄澈还加固了一道,嗤妖不可能破了封印。 除非是,有人能顺利自如的进出禁地,并且法力要在化神以上,才能将嗤妖的半身体打下凡界。 意图是什么? 沈姒音疑惑。 突然意识到什么,沈姒音猛的爬起身到地上找被扔掉的一卷卷轴,翻开上面赫然是那地方的信息。 定命索。 先是第一世遇到嗤妖,再是无辜枉死,第二世更是一扫而过,以死亡告终。 毫无疑问,有人想让他们死在凡界,却因沧麒之力的加持,没能如愿,所以他就掌握了定命索篡改他们二人的命格。 沈姒音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卷轴,脑海闪过一个又一个人。 既能无声无息的杀了仙翁,又能破封印改命格,已经不单单是化神之上的事了。 要么那人偷学了无妄之术,要么那人,吸食了什么从而堕魔,一发不可收拾。 这是沈姒音离真相最近的一步,她强迫自己冷静,一个个筛选。 这场从上一世开始就背负着的苍生之命,不能再让任何人成为下一个她阿叔了。 倏地, 殿门被轻轻叩响,打断沈姒音的思绪。 仙侍远道而来,奉上赔罪之物,是件件不同的法器。 随即,那仙侍开口: “魔尊大人,仙翁死因蹊跷,天尊已有眉目,请您过去做定夺。” 54. 第一世 闻言,沈姒音点头应了应,恢复宁静的第一时间,她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终于,在那最后一刻,窥得真相。 她瞪着眼,不敢相信这个答案,宁可从头到尾捋无数次,不信那幕后之人竟是他。 好一阵子,她嚼碎了,撕碎了,吞咽下这个真相,施法将那些卷轴全然抹去。 外头侍女的催促声还在继续,沈姒音往脸上浇了把水,强迫自己冷静。 她随手拿起粉脂遮掩起脸上的红肿,让自己看上去能够体面一些。 磨蹭了好长一段时间,沈姒音这才去了天界,杯中酒不退,歌姬不起,大殿之上,皆在等她一个定夺。 换做之前,天尊仗着自己对沈姒音楚玄澈有照顾之恩,便总觉自己高人一等。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活的太久,还贪图安详,身子早已不行。 沈姒音虽是低调,但他知晓,神魔若是打起来,她必定会掀翻整个天界… 毕竟,仙翁在自己的天界扣了那么久,还被人残害,沈姒音早就不顾念那点情分了。 思绪停在这里,天尊起身下台阶,朝前迎了迎:“你离开后,本尊越发觉得不对,便派人深查了此事,果真发现了端倪,人,不是凌云害的。” 说着,两个天侍就将人押了上来,摁跪在地。 沈姒音垂眸睨了一眼,没忍住呵了一声。 显然, 她知道那是真凶拉出来做替罪羊的。 “你下凡渡劫时,仙翁一直都在天界好好住着,还时不时让本尊派人去查探一番你们的情况,后来不知怎的,灵力越发虚弱,还是凌云最先发现的,这才派他开始收集草药炼丹,疗愈仙翁。” 天尊话一落,一个羽镖直直射来险些就刺进地上那人的肩膀,被沈姒音徒手接下。 手心淌出鲜血,她面无表情拔出羽镖,重重扔在地上,楚玄澈寻声赶来,见此一幕快步冲过来将她的手拉起,用仙力疗愈。 “怎么回事?” 同一时间,程知杳也懵了,她指着那替罪羊,满脸憋屈冲沈姒音吵吵:“音姐!你帮他挡什么呀!这是残害仙翁的凶手,陷害凌云的罪魁祸首!” 话落,沈姒音抽开手,一把上前薅住地上人的头发,她俯身质问:“说这是凶手?可他是谁?本尊怎么没见过,我阿叔不曾认识这人吧。” “他是仙宗的一个小仙君,我查过了,从前是在仙翁手下当弟子的,因天生愚笨,时常被仙翁训诫,他便生了怨恨,偷偷调换了仙翁每日要食用的仙丹,致使其病入膏肓,突发暴毙。” 一旁凌云紧着接话,声音断断续续,全身赫然是雷劫劈下的疤痕,尽显虚弱,可怜至极。 程知杳搀扶着他,垂着泪,有对沈姒音的怨恨,亦有对凌云的心疼。 楚玄澈没看任何人,视线始终在沈姒音身上,他在等她表明态度。 要反目成仇,他就跟着反了。 良久,就见她扶额笑了笑,整个身子都在轻微颤抖,旁人看不清,那到底是抓到真凶的喜悦,还是什么。 楚玄澈隐隐觉得不安,凑上前:“别受刺激了,我帮你处理,你回魔宫好好歇着。” 言出,沈姒音憋住笑,站直身子,将他推在一旁。 随即,她动手施法,两个天侍被重重弹开,狠狠摔倒在地。 在众人一脸错愕时,沈姒音抓着那替罪羊的后脑捉了起来,力度不小。 她撇撇嘴,装作感激: “那就谢谢天尊和凌云上神了,既是残害我阿叔的真凶,那便由我处理,不需要你们任何人来管。” 语出,身前人还以为终于息事宁人,赔了个笑脸,摆了摆手:“自然自然,本尊专门留了口气,特地让你来做定夺,带回魔宫吧,好好处置一番!” 说罢,几人终是松了口气。 未料,沈姒音话未尽。 她骤然一脚踩上案几,上边的琉璃盏滚落在地,碎片迸溅了个满地。 天尊强压着怒气,没翻脸。 “既是我冤枉凌云上神和天尊,那我也该有个迷途知返的态度,三日后的大婚,就在我魔界举行吧,本尊定为各位大办特办,好酒伺候。” 沈姒音扬声。 闻此一言,众人愣了一愣,程知杳倒觉得无所谓,误以为沈姒音是在给她和凌云赔罪,笑着应下: “就听音姐的吧!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几次魔界呢,这次刚好…” “胡闹!四界之内,往往姻亲都是我天界置办,世间仅有一同心石,如何能在魔界?不能乱了规矩。” 其中一位上神张口打断。 只是话音刚落,一抹鲜红色法力就径直冲他而去,躲不及,那人瞬间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沈姒音变了瞳色,站直身子,视线扫了过去,没人敢在反对。 见她认了真,天尊脸面终是挂不住,刚要与其对峙。 却见,沈姒音忽地笑了。 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道:“去去去,哪有那么多规矩。” 她瞳色没变,还是充着杀气的血色。 紧接着,又当着众人的面,狂妄扬言: “四界之尊,理应我为首。” “反正事到如今,还没出来个与我一样的净神阶,何时,活得久岁数大就是能拿主意的人了?论资历,没人比得过我,望你们好生想一想,当年神境一战,远古神兽蛟龙,是谁封印的。” “就这样敲定了,三日后,魔界不见不散,同心石既然放在天昭台,那便挖出来,派人送去魔界,就当是你们对我阿叔照顾不周的赔罪品了。” 话落,一行人视线齐齐看向天尊。 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这么些年来,姻亲的事,也主持够了。 “按魔尊说的办。” “另外?” 沈姒音刹住步子。 “魔尊与仙尊的大婚也一同办了吧。” 听此一言,她重新转过身,与天尊同处一条水平线,对峙起来。 一旁的楚玄澈不由捏紧了拳头,等沈姒音一个回应。 良久,她看过来,笑的意味不明: “劳烦天尊挂心这么久,那就三日后一同办了吧。” …… 从天宫回去,楚玄澈等了一夜,都不曾见到过沈姒音。 他侯在魔宫外,总觉心里有道坎,不安感愈发强烈,凭着最后那丝理智还是没硬闯。 他不明白, 这场姻亲,是否为她所愿,是否困住了她,是否会因此与她生了嫌隙。 许 是第六感作祟,楚玄澈猜到沈姒音对他有所隐瞒,也不会跟他实话实说,便不做停留,干脆自己一个人去查了。 转眼三天过去,天宫没有一点动静,天昭台唯留一个大坑,被众人用仙力填上,刻着同心石字样的石碑亦消失不见。 另一边,魔宫挂起红菱,从千里云阶垂下,钟鸣声响,天尊携一众宾客才缓慢落座。 心中那股不安,楚玄澈喜服穿的极不踏实,他摆摆手,示意仙侍退下,不做点缀。 镜中的脸,面黄肌瘦,毫无血色。 这三日,他确实对自己太过苛刻了些。 为求一个所以然,在藏书阁凑合了三日,却没得到任何想要的信息,上次给沈姒音送去的卷轴已然消失不见,他没了头目。 视线落到角落的案几上,楚玄澈回过神儿来,起身走了过去。 他拿起木盒拽开,里面赫然是修复好的镇魂盏。 与镇璃盏无二,皆是仙宗的神器。 他想把这个赠予沈姒音,用来拼凑她阿叔的七魂六魄从而封存,祈祷这个能够让她稍稍开心些。 虽已是阴阳两隔,无力回天。 但他看得出来,沈姒音是在故作坚强,她本就敏感,共情能力强,在元景时,是会为不曾相识的人落泪的人,如何就看的这般开朗。 不过有些时候, 他倒还真希望,沈姒音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没心没肺的活着。 楚玄澈猜得到,她瞒着自己,疏离自己,是不想拖累自己。 她总是那样,一意孤行。 - 伴随着最后一声长钟鸣响起,天边突现几只玄雀,橙红色雀羽似雪落,祥云被从中间分割开,让出一道路来。 紧接着,程知杳一袭红衣,从成群的玄雀中走出,一步一步,从云阶上下来,走向那云阶之下,匿在人群中的凌云。 楚玄澈无心瞧这些,站在不远处,拨开一个又一个人,始终不见沈姒音。 欲要抽出玄斩,认血寻她。 却在下一刻,瞧见沈姒音的身影,抬眸,只见她穿的是正规正距的尊上喜服,不在似从前一般随便束发,垂落了下来,直到腰间。 “怎么来这么晚?”他冲过去。 沈姒音淡淡启唇:“打扮的花哨了些,确实耽搁。” 说着,天尊喊了一声,冲两人招了招手。 见此一幕,沈姒音就要抬脚过去,被楚玄澈拽住手腕扯了回来,他摇摇头。 随即,挽上她的手,十指紧扣,一步步缓慢前行。 沈姒音懵着,呆呆看他。 “音音,你同我讲实话,想不想嫁,不想,你现在就可以走,外面都是仙侍,会带你离开。” 他面向前方,压低声音跟她说。 入耳,沈姒音垂首笑了笑,回握住楚玄澈的手:“这个问题,待会儿再告诉你。” “待会儿就晚了,你现在…” 话未完整,沈姒音挣脱开他的手,先落了座。 无奈,楚玄澈跟着坐下,视线却还是在她的身上弥留。 她不看他,他就一直盯着。 她不给一个答案,他就一直等着。 她想撒手,她想放弃自己,他就死皮赖脸缠着。 …… 55. 舍弃 情几分 九霄之上,千里云阶,红绸铺满地,直垂到底。 魔界,天色发红,显得诡异。 侍女分列而立,识相的让开路,满天雀羽似雪落,同心石立地起碑,遮挡了一大半光线。 程知杳刚刚把手放在凌云手心,泪便滚了下来。 双亲逝世后,她难得再有这么一个依靠。 嫁给凌云,本就是她期盼已久的事。 两人牵起手,一步,一步,朝同心石去了。 沈姒音视线不离,抿了口热茶,丝毫不在意。 相反,楚玄澈诧异的多:“同心石本就有限,何时化神大婚都能在上落名了?” 他问。 闻此一言,天尊看了看一旁的沈姒音,刚要回答,被她抢先开口: “是我允许的,玄雀一族乃是名门望族,凌云倒也不差,就破例这么一回,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至此,楚玄澈点点头,拳头却是越握越紧。 这是三天来,沈姒音同他讲过最多的话。 虽是不解她到底瞒着自己什么。 但总归是,她还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他还能保护她。 抬眼间,凌云携着程知杳来到同心石跟前,向天尊示了意。 男人会意,长袖一挥,同心石瞬间出现变化。 从头至尾,缓缓出现异色,血红的名讳闪烁,最后一点点停下,在场众人惊呼,这是时隔千百年,他们再次见到这东西。 上面人名不多不少,多为沈姒音的族人。 往来仙魔大战,总是她们占据上风,自然而然,位高权大了些。 楚玄澈没想多看,只是不经意的一眼,让他骤然瞪大眼。 只见,那同心石上,竟有他与沈姒音的名字,且居于前列,显眼的很。 他扭头看她,憋住了嘴。 上一世他们死前,确确实实在同心石上落了名,此后生生世世捆绑,不得背叛。 楚玄澈还清晰记得,那会儿与沈姒音大婚时对方的表情,每一分每一毫,都充满嫌弃。 可后来也确确实实死在了嗤妖爪下,重生归来,亦是在他们大婚之前。 如何这一世的同心石上会有他们的名字。 时空错乱,还是篡改命格,又或者是,他们二人,根本算不上重生。 楚玄澈无心深究下去,只觉得侥幸。 上面既有他跟沈姒音的名字,那她便离不开自己,他倒是安心了。 论对论错,都不重要,人在他身边就好,起码有同心石在, 沈姒音就没法将他抛的下,就算她真的狠心,那他天南海北,也会找得到她。 “砰——” 声响,楚玄澈拉回思绪,跟上一世无二,魔侍敲锣,扬声大喊:“玄雀圣女随虚荥化神,两情相悦,封印蛟龙有功,现被准予同心石落名,喜结连理。” “两名落,便世世同心,不得背叛,不得反悔,否者,受天雷,抽骨,噬心,断情,斩根,祛身,蚀魄,钉魂八道劫难,请两位上神,滴血认契,在上刻字。” 说着,魔侍递上两把利刃。 程知杳接过,先一步割破了手,在池水中滴了血,一时间,血柱直冲云顶,长空变色,是首契达成的标志。 如此一幕,惊的在场的人,纷纷探头议论,天尊拍了拍大腿,笑的慈和,笑脸转过来欲要跟沈姒音楚玄澈二人搭话,却被无视。 沈姒音留给他一个侧脸,目不转睛,一直盯着那云阶之下的一对新人,笑的意味不明。 天尊勾着的唇耷拉下去,没打扰她,重新扭过头去,同他人分享。 目睹全程的楚玄澈不明所以,他盯着沈姒音的侧脸,莫名一阵心慌。 随着凌云的血滴入池中,第二道血柱又高高冲起,画面更为惊悍。 沈姒音见状,唇更加弯,杯中的酒不动,她手指轻点案几,一下又一下,似是在等着什么发生。 而云阶下的同心石很快有了反应。 众人起身,纷纷等奇象发生,想要见证。 未料,凌云程知杳的血在池中并不相融,同心石忽闪忽灭。 他们二人愣在原地,凌云紧握着拳头,脸黑的可怕,显然是没料到会是这幅事态。 楚玄澈同样,蹙起了眉。 同心石,池中水,血契应,红线生。 而他们二人的血却不相融。 凌云脸色越发难看,不信邪似的又滴入了一滴血。 只因,他笃定,自己爱着程知杳,不可能会是这样。 结果却不如他所愿,依旧不相融。 “怎…怎么回事啊?”程知杳呆呆的问。 突然意识到什么,凌云没回答她,猛的抬头,视线落在沈姒音身上,对上了双眼。 只见她偏了偏脑袋,挑了下眉。 下一秒,几乎是那一瞬间, 同心石骤然出现裂痕,瞬间爆炸。 在场的人第一时间施法自保,楚玄澈则是冲到沈姒音身前。 凌云下意识护住程知杳,来不及施法,被狠狠砸倒在地。 血柱消失不见,仪式没成,长空变了色,红中生黑,浓云挤成一团,以龙卷风的形态转悠着。 天尊很快反应过来,是沈姒音的手笔,他拍桌大怒:“沈姒音!你敢炸同心石!” 她不理。 楚玄澈放下衣袖,满脸疑惑的看她,“为什么?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言出,沈姒音终归是给了他个正脸。 她眸中藏泪,释然一笑: “你猜。” 话音刚落,突如其来的一把剑贯穿凌云的身体,来者,正是那日大殿被指控杀害沈姒音阿叔的小仙君。 鲜血很快迸溅而出,染上程知杳的喜服,她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众人见此一幕,吓的四散而逃,天尊一时间慌了,就要冲过去扶人。 倒是沈姒音不为所动,静静的看着。 原因无他,她心中早已有答案,此刻正在多此一举的验证。 程知杳跪趴在地,哭的稀里哗啦。 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凌云被一剑封喉丧失了性命时, 他竟笑着挣脱开程知杳的怀抱,站起了身。 脖颈上的伤口赫然,喷洒出来的血,正一点一点回流体内。 众人懵了。 凌云一把推开程知杳,捂着脖子上的伤,盯着沈姒音说:“你果然是沧麒之主,你果然猜到是我了。” “那又如何?”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怔在原地,全然不知状况。 包括楚玄澈在内,他紧紧抓着沈姒音的手,突然明白,自己是被蒙在鼓里。 怪不得她如此强大,怪不得她在凡界时,总会扯一些事关苍生太平的事。 察觉到视线,沈姒音扭头。 另一边凌云开始蓄力。 她盯着楚玄澈的眉眼,手心抚上他的半边脸,忽然就笑了,泪水划下的瞬间,沈姒音问他: “知道我这一生,为了苍生之命,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吗?” 他跟着哭,摇了摇头。 下一秒,凌云的法力冲他们打去。 那一瞬间,沈姒音毫不犹豫,同上一世一般,一把将楚玄澈推了出去,让他承受下了全部。 霎时,他口吐鲜血,直直倒去。 在即将落入沈姒音怀抱时,她面无表情侧身躲开,紧接着,化为一抹残影消失不见。

彼时魔界乱作一团,没人知晓,沈姒音逃去了何地。 而在意识快要消散的最后瞬间,楚玄澈弯了弯唇,眼角划下泪,他苦笑着。 她当真,舍弃他了。 众人见势不对,纷纷乱窜,四下奔逃,熙熙攘攘,倒了好几个。 凌云不再做伪装,逮着人就杀,程知杳一时愣在原地,泪水一滴滴滚落,她看着遍地的狼藉,吓到失声。 无力的,愧疚的。 “别,不要,不要!凌云!你别杀人!不要!不要!凌云我求你了。” 她冲过去抱住凌云的腰身。 “今天是大婚之日啊!你怎么了!不要杀人,我求…求你了。” 声声哀嚎中,凌云无视程知杳的话语。 他将她的手掰开,施法绑住她,随即推入两个仙侍手中:“把圣女带回寝殿,给她沐浴宽衣,看好她。本尊待会儿就来。” 闻言,那两人吓的忙忙点头。 有那么几个聪明的,知道凌云即将坐上天尊的位置,便就立刻跪地俯首称臣,才保住了命。 而缩在不远处的,真正的天尊却像个没事人一般平安无事的离开了魔界。 最后的最后,血泊中的人被人抬走,送回了仙界。 …… 另一边悬幽谷,沈姒音稳稳落地,确定无人跟着后,她痛苦般俯下身子。 是同心石起效果了,正在反噬她。 虽已被毁灭,可她与楚玄澈到底是在上面刻了名字,不久前她舍弃他。 已经是犯了一条规则。 顿觉心如刀绞,疼痛难忍,沈姒音咬破唇,强迫自己清醒。 她淌下泪,施法查看楚玄澈如今的状况。 万幸,他被人送回仙宗,正在被治疗。 而这场赌注,她也赌赢了。 凌云太过贪婪,眼下亲眼所见自己抛弃楚玄澈,且险些害他丧命,自然会想将楚玄澈拉到自己的帮派。 如若没有,那也就只有最后一种可能,他不杀楚玄澈,是为了要挟自己,拿他当做软肋。 可惜,沈姒音早有所料。 她早已断了自己所有的后路,丝毫不担心。 楚玄澈不会是苍生之命的第二人。 她也不会让他成为那个人。 但最后的盛名,会是他的。 哪怕,楚玄澈全然不知自己的计划,哪怕后来,他会站在自己的对立帮派。 沈姒音每每想到这里,心就更疼一分。 眉心金光闪烁,沧麒冲破束缚,化作一缕金丝从沈姒音额头出来。 它拿脑袋拱了拱她,眸中同样是血气。 沈姒音反应过来,强忍着疼痛爬起身,冲沧麒招了招手。 她此行是要来办大事的。 - 再次踏入那片迷雾深处,是她发现沧麒的地方。 那会儿,楚玄澈还跟她不熟,两个人对付青蟒费了好大劲。 思绪忽飘忽远,沈姒音抹了抹泪,厚重的喜服缠绊着她。 她不舍得脱下来。 终于,来到目的地。 入目,是一面墨黑色黑洞。 沧麒一到这里,身子就不受控制,仿佛被控制一般,被强行与沈姒音捆绑。 她知这样,沧麒会痛苦,便做好了十足准备。 双掌合十的片刻,黑红色法力从她手中溢出。 不多时,沈姒音唇角划出鲜血来,一分又一分过去,她皮肤甚至都出现裂痕。 灼烧着她。 直至最后,沈姒音停手,那黑洞被强行消除,封印被完全的打碎。 一瞬间,沧麒浑身散发着的黑气骤然消失。 它自由了。 56. 对立 他的剑 血顺着下巴划下,淌进脖领,沈姒音瘫倒在地,心口的疼痛还在继续。 她颤着抬起手,只见纤细白皙的胳膊上已然是十几道裂痕,灼热至极,皮肉被生生撕开,好似下一刻就会炸开。 她消耗太多灵力了… 沧麒是乃千古神兽,得其者可无人能敌,只是有利必有弊。 四界之定海神针,即便拥有,却也背负苍生之命。 沈姒音算不上幸运,恰恰就是那一个。 好在如今她强行与沧麒解绑,就算哪天,她真正魂飞魄散,沧麒也不会被牵连至死。 “沧麒,驼我一下,去百兽山。” 言出,雷霆大物点了点头,乖巧般将沈姒音轻轻甩至背上,一个飞身离开悬幽谷。(今天班味很重!不要介意这个雷霆大物啊!它有一个很可爱很可爱的名字叫沧麒。) 而在一人一兽离去不久,一行白衣人飞落此地,看到地上的血迹,他蹙了蹙眉:“来晚了,今日就算了吧,待明日整装齐发,务必给沧麒捉回来,沈姒音如今万人嫌,遇到便杀了。” 其中一人垂首:“是,天尊。” …… 晨曦初露,光线越过房檐,溜进窗棂,打在案几上。 几十个仙侍跪在屏障外,连声大气都不敢喘。 仙宗长老拄着拐杖在前,翻弄着什么东西,神色愈发凝重。 余光瞄到床边的人停了手,老者淡淡开口:“我宗这小仙尊如何了?能不能恢复如初。” “无碍,不出三日就可痊愈。” 话落,老者点点头。 他摆摆手,示意众人先行退下,最后一刻,留下一人叮嘱: “最近会很不安宁,告知魔界的长老,往事恩怨一笔勾销,请勿迁怒于我这小仙尊楚玄澈身上,至于他们的魔尊,提个醒让短时间内别回玉灵宫了吧,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小仙尊也活不了了。” 闻此一言,那人点点头,瞬间化作一抹白烟飞出了宫殿。 此刻,外面正吵吵着。 凌云强逼着程知杳跟他成第二次婚… 经此一事,天尊不仅没怪罪,还命凌云成了督仙。 叫人不得不怀疑,他们究竟做了什么样的勾当… 思绪停在这里,床榻上的人缓缓睁开眼,他口中喃喃“音音,音音,别丢下我。” 见此一幕,老者施法收了卷轴,不顾楚玄澈的伤,从后一把将他托起坐直身。 瞬间,楚玄澈疼的龇牙咧嘴,紧紧捂着肩头。 “忍着痛,立刻给自己疗愈,你时间不多了。” “阿叔,什么意思?” 虽是不解,楚玄澈却还是听话照做。 老者摇摇头,低声叹了口气:“同心石四界仅此一物,捆绑着每一代尊上的姻缘,眼下被那小魔尊炸毁,怕是会有人以此做文章啊。” “我猜到了,她去哪了,她还好吗?她有来看过我吗?” 楚玄澈一时焦灼,连着问了好几句。 “没有,同心石一事乃非儿戏,若不是知你和魔尊绑定,吾早就在我的神山安度余生了!天尊跟他小儿估摸着已经派人追杀了,你务必要尽快养好身子,要么,找办法割断跟魔尊的红线,要么,你就不要让她被找到,不要让她出事。” “否则,作为同心石另一半的你,也会跟她是一样的下场。” 闻此一言,楚玄澈捕捉到字眼,他追问:“什么意思?凌云是天尊的后裔?” 好一阵子,老者不言语。 他拍拍楚玄澈的手背,话里有话: “这些事,” “你我都心知肚明,不必多问,免得撞上刀口,死而不瞑目。” 语出,楚玄澈恍然明白。 他咬了咬牙关,拳头捏的越来越紧。 “我早该猜到的,我早该明白凌云是天尊的第一百三十五子,我早该明白,吸食禁地无妄之术的人也是他,怪不得我和音音去时,禁地那么强大的封印都消失不见了。” “所以这就是你与魔尊的差别,亦是我仙宗和魔界的差别,当年若不是老魔尊怜爱苍生,哪还会有我们仙宗,如若不是她放沧麒归于黑洞甘愿献祭,这会儿恐怕为四界做主的人,就是她了。” 老者紧着接话,指尖轻轻点了点床头的卷轴,刻意暗示。 随即,他拄着拐杖转身离开。 楚玄澈立刻会意,听得出言外之意。 他拿过那本卷轴翻看,上面记载了这两千多年来发生过的事。 最为详细的,就是沧麒。 它第一任主人,赫然是魔界鼻祖。 而有关具体的主兽信息,却是模糊。 楚玄澈翻到最后一页,眉头拧的更紧。 他不明白,明明凌云于沈姒音而言,不过是费点力就能处理的人,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她为何对他动手,为何抛下他,为何瞒着。 他又遗忘了什么…… 不敢多想,楚玄澈撇下卷轴,一心修炼疗愈,外头嚷嚷的事与他无关。 此刻只想, 快些见着沈姒音,抱抱她。 - 次日晨。 沈姒音在沧麒背上醒来,心口终于是不疼了。 她睁眼,撩起袖子查看。 又多了好几道裂痕。 忍不住耷拉下脸,被沧麒察觉,它扬扬脑袋,示意沈姒音往前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又一个妖丹。 “你昨晚到底杀了几头妖兽,沧麒,没有随意诛杀吧。” 此话一出,沧麒摇摇头。 沈姒音松了口气,接受下这份好意,开始一个一个吸食,借此恢复灵力。 她强行动魄,以神识渡灵力,不惜搭上半条命。 这般狂野的决定,只是因为,她明白自己挺不了多久,也待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在最后一个时,百兽山的结界动了。 沈姒音不敢耽搁,跳上沧麒的背:“他们来了,三界待不下去了,去凡界。” 而就在沧麒动身的下一刻,一道妖力打来,封锁住了出口。 沈姒音记得,那是十尾狐特有的鲜红色妖法,与她无二。 顾不上一探究竟,她一个飞身躲过攻击,爬上沧麒的背一个瞬移逃出了百兽山,直直往凡界去了。 周遭场景一瞬而变,天地倒转,风刺的人眼睛生疼。 忽地,一道金光闪过,地面被震的摇晃,砸出一个大坑来。 千里之外的国都,处于其中的百姓瞧见这一幕,还道是福星降世。 彼时,凡界再无元景。 民间流传着,景昭四五年那些事。 景安王与景安王妃琴瑟和鸣,感情甚好,家国动荡不定时,亦是他们扭转乾坤,扶正帝位。 而东宫那位太子景珩,自幼痴情,不得其爱孤寡一生,还未坐上皇位就为了心爱之人自刎了。 沈姒音扶着树起身,回首,那群人还没追上来。 她抬眼。 元景的甯江已被填成了平地,此刻正在眼前。 不远处的山坡上还有两个小孩子挖草药,他们眉眼相近。 那是如月和傅凛的后代生的。 时过境迁,沈姒音又一次回到了这寸土地。< /p>不可否认,她是想念那些人的,论对论错,都是她对不住景珩。 正观望着,沈姒音忽地蹙起眉来,心口刺痛,她下意识撩起衣袖,果然又添了几道裂痕。 同心石反噬,算不上狠。 可她毕竟才撕碎黑洞,灵力跟耗尽没什么区别。 意识到不能原地等死,她勉强站直身子准备领着沧麒瞬移到别处去。 未曾想,刚刚施法,一道束魔索倏地套住沈姒音的身子,打断了她的动作。 一瞬间,上面的仙法起了反应,沈姒音只觉浑身烧痛,被重重甩在一边。 见势,沧麒就要动手,被沈姒音强行收回了眉心的封印里。 眼下, 她还不能让神兽现世。 下一秒,凌云随一众人降落,丝毫不废话,绳索上生出尖刺,生生刺进沈姒音的皮肉里,越收越紧。 她疼的直吸气,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也是第一次,变得这么狼狈不堪。 “沧麒之力需要能够驾驭的人,魔尊大人如今身负重伤灵力大损,已是废人,就让给我吧,我也好留你一条命成全你跟仙尊的姻亲。” 凌云高高在上,俯视着沈姒音。 他脸庞明显,抓痕,咬痕,都见了血。 想必程知杳也是迷途知返,被他囚禁了。 沈姒音一下子恍然,不甘示弱道:“你若真心怜爱杳杳,为何连我给她的十尾狐妖丹都要抢了过去?禁地的无妄之术,还不够你学的么?” 此话一出,身后众人面面相觑,却还是没人敢发出声来。 如今三尊大势已去,凌云早已上位。 沈姒音猜得到,天尊那老东西懦弱至极,凌云的计划,他定是知晓,却没阻止。 “你真蠢。”她挑衅般笑着:“放嗤妖到凡界的也是你吧?你想逼我放沧麒出来,想让我跟楚玄澈死在凡界,可你没想到,我们三世渡劫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好的,所以你就妄图篡改我们的命格?对不对?” 她爬起身,故作坚强。 一个蓄力,束魔索断裂。 “第一次对嗤妖动手脚的是你,害那么多人被生吃,为了洗清嫌疑,你还故意制造出自己也被吃了的假象,可我那时确实信了。” “什么意思?我何时漏了马脚?” 对上凌云的眼,沈姒音弯了弯唇。 她往前走了几步,张开唇,趁凌云不注意,一个偷袭伤到了他的双眼。 “因为你蠢,所以我看出来了。” 他吃痛,捂着双眼,气的怒声开口:“活捉,没得到沧麒神力前,都不能让沈姒音死了!” 身后人犹豫一番,紧接着一拥而上。 各种仙力打过去,沈姒音擦了把唇上的血,双眸瞬间变了颜色。 干脆,此刻就硬拼了。 只是,还未等她动手,一把利剑横冲过来挡在沈姒音身前,随着一道金光闪过,屏障形成,硬生生拦下了那数百道仙力。 沈姒音一时怔住,抬眼,竟是玄斩。 楚玄澈的神器, 在护她。 没等反应,玄斩的法力逐渐吞噬起一行人的仙法,骤然将那些人弹飞。 顺着视线,楚玄澈从天而降。 玄斩回到他的腰间挂着,他看过来。 视线相撞的那一会儿功夫,沈姒音惊觉, 他不仅学她扎了马尾,还换上了真神的服饰, 与之前,判若两人。 且如今,他强了太多,真正意义上的,成了苍生所系之人,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了: 她的对手。 57. 大战 “几个时辰不见,仙尊竟恢复的如此之快,怎么?你也要包庇沈姒音吗?” 凌云放下手,回首瞅了眼楚玄澈,似警告一般。 他撇撇嘴,冲身后倒下的一行人说道:“一群窝囊鬼,就这样的话,本尊怎么与你们分割沧麒之力?” 话落,楚玄澈骤然瞪大双眼。 他捏紧拳头,原来这些人并不是怕凌云,而是也贪图那点权利,贪图沈姒音的净神法力。 一时间怒火中烧,楚玄澈挥手,玄斩立刻而出,将附和凌云最大声的两个人就地绞杀。 鲜血喷涌,其余人吓了个激灵,向后缩了几步。 他们很少见到楚玄澈杀人,起码,作为三界之尊,他不能肆意杀人。 “谁今日对沈姒音动手,就是跟我一整个仙宗作对,大可以试试。” 下一刻,楚玄澈扬言。 沈姒音抿着唇,看着他,没说话,没给眼神,唯剩几丝生分。 凌云听着就笑了。 他不紧不慢,从腰侧掏出一样东西来,紧接着举起手,摊开。 是沈姒音跟楚玄澈二人的姻缘线。 “哎,还以为你们会反目成仇互相折磨呢,本尊特地留了你们的,眼下却是无用了。” 见此,沈姒音一下子有了反应,她不由向前迎了几步,想抢过来。 楚玄澈却是无动于衷,稳稳停在她身前。 “她对我动手是无奈之举,本尊倒也不傻,你们想要那什么神力,就先过了我这关。” 说着,他收回玄斩,紧握在手心,准备跟这帮人来场硬战。 沈姒音躲在身后,望着他的后脑,还是一声不吭儿。 只因,她还在思索着,如何抢过来姻缘牌,斩断红线。 如何断了同心石的绑定,还楚玄澈一个自由。 这样一来,就算她真的没抗住天劫陨落,楚玄澈也不会因同心石受到伤害了。 不远处的凌云,捕捉到她的表情,忽地生了一丝笑,他刻意将那东西随手收在腰间,随即大打出手。 法力冲过去的瞬间,楚玄澈挡下了。 顿觉心口疼痛,沈姒音意识到自己时间不多。 她不犹豫,一个飞身越过楚玄澈,直奔凌云而去。 霎时,鲜红色法力外溢,凌云伸手阻挡,被打的直往后退。 他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偏了偏脑袋,那表情好似再说,沈姒音疯了。 她是在用自己的全数灵力对付他。 即便最后赢了,她也是魂飞魄散的程度。 可是沈姒音的法力呢。 突然意识到什么,凌云咬紧牙关:“你做了什么?” 沈姒音不言语,唇间渗出血来,脖颈上亦添了几道裂痕。 砰的一声。 凌云的背重重撞上墙,霎时肋骨全断。 连带着沈姒音,生生撞断了手,她强忍着痛,颤着手在凌云的腰间摸出东西来。 一下,一下,都不能打开。 楚玄澈紧随其后而来,不明白她到底为何这样。 他落地,欲要靠前。 忽地,一道红光闪过,他被拦在五米之外的位置。 “音音?你在做什么?放我过去。” 楚玄澈拍打着那凭空生起的屏障,无法破开。 闻此一言,沈姒音回头看了看他,还是没回应。 下一刻,她强行掰回骨头,疼的泪水直往下淌。 紧接着,沈姒音施法化出一把匕首来,探进那姻缘牌,一点一点剪短那红线。 凌云见此一幕,正达目的,笑的更为起劲。 这会儿,楚玄澈才明白沈姒音的意图。 她又想舍弃自己。 思绪忽停,楚玄澈喊叫着,一次又一次想要施法破开结界,却皆是无用功。 他眼睁睁看着,沈姒音一下下割断他们二人的红线,费了好大的劲。 强破同心石,强割姻缘线,对她一个本就耗尽灵力的人来说,是必死的下场。 眼看裂痕越来越多,唇角的血越流越多,沈姒音终归是斩断了那东西。 没了同心石的捆绑,她就不会再痛了。 也不会让楚玄澈痛了。 做完这一切,她松开凌云,丢垃圾一般将他重推在墙。 “这是你想要看见的,对么?” 迎上视线,凌云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没了楚玄澈帮你,这整个四界就都会是我的了。” 说着,他视线下移,落在沈姒音布满裂痕的手臂上。 “反正,你都做到这种地步了,放楚玄澈自由,不顾苍生,这就是你的为人处事吗?你可是活不过今晚了,恐怕连我统治四界的样子都看不到了。” 闻此一言,沈姒音嗤笑了一声。 她刚要戏讽凌云,却听身后传来声响,楚玄澈已经在破阵了。 见势不对,沈姒音猛的攥住凌云的衣领将他拉近,随即弯起唇,满是讥讽: “我知道我活不过今晚,但你也笑不了多久了。” 说罢,她起身,瞬间化作一抹残影消失不见。 而就在不久后,楚玄澈破开阵,欲追上去,被凌云拦下来: “仙尊还是别白费功夫了,魔尊她给自己找风水宝地去了。” “什么意思?” 话落,凌云用仙力恢复,拢了拢衣襟: “字面意思。” 闻言,楚玄澈不理睬,顺着沈姒音离去的地方追去了。 …… 另一边程知杳忙活半天终是支走了两个仙侍,她被折磨的不轻,浑身都是暧昧后的痕迹。 知晓凌云的心思,她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爱是真的,欺骗也是真的。 他虐杀无辜,为了权利不择一切手段也是真的。 每每想到这里,程知杳肠子都要悔青。 她早该看出来的。 翻出窗,程知杳戴上面纱,从一旁小道溜了出去,她如今少了十尾狐的妖丹,法力大不如从前,能省省就省省,避免帮不上沈姒音。 顺着她跟凌云同心石的迹象,程知杳很快锁定了位置。 她咬住两根手指,吹了个口哨,召唤来玄雀驮着自己朝那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那一边的几人重返天界,沈姒音也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数不清多少个时辰过去,天色暗了下来,又亮了起来。 因同心石的缘故,一整个天界都灰蒙蒙的。 凌云修养好身子,又命人抓捕起沈姒音,只是还未行动,就落入了魔界事先布置好的陷阱里。 “啧,怎么回事?魔界那些老东西不早都死光了吗?” 凌云不费吹灰之力破开陷阱,一边拍打身上的灰,一边说道。 身后人胆怯,没敢张口,弱弱摇了摇头。 “加大人马,速速活捉魔尊。” 凌云冲一旁人吩咐。 话音刚落,一声长啸入耳,玄雀坠地,程知杳快步冲上来两巴掌甩在他脸上。 “你敢拿我给你的妖丹对付沈姒音?你不知道她是玄雀族的恩人吗?”凌云被打的偏过头,没恼。 他站直身掏出帕子擦拭唇角的血,然后对一边人使了个眼神。 霎时,那人上前,就要将程知杳捉回去。 谁知,一眨眼的功夫,她不知何时弄出来一把刀抵在自己的脖颈上:“我若是死了,你也别想活,我们在同心石上可是刻了名字的!” 见势,凌云神情骤变,他摆摆手示意那人退后,随即用一种宠溺般的语气说道: “你以为本尊怕死?” “你以为我是因为同心石将你我二人绑定才控制住你,不让你死?” 他被气笑了。 “你本来就是本尊的天后。” 说着,他徒手握住刀刃,任由鲜血直流,程知杳一时惊住,用力的往出拽,皆是无用功。 快要发怒之际,众人只听不远处一生巨响。 一道血柱冲天,禁地的妖兽全都跑了出来。 凌云弯起唇角,松了手,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看着远处那血红色的天。 不久前,他吞噬了禁地的无妄之术, 此刻,禁地失去封印,上古妖兽现世,四界必定大乱。 而有没有沈姒音都无所谓了,因为沧麒不得不出来了。 见目的达成,凌云也不顾身后的程知杳了,瞬间化成一缕光辉直直往发出声响的地方而去。 同一时间,楚玄澈找到了沈姒音。 她站在那血柱中间,头发被吹的凌乱,好一阵子,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出来。 视线相撞时,楚玄澈惊觉她,变了模样。 而眼前的沈姒音,眉眼却尽是疏离,好似就不认识他一般。 “音音,我不怪你,跟我回去吧,整个仙宗已经在聚集了,我们完全可以跟天界作对,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总会有活路的。” 沈姒音呆呆看他,没理会。 不多时,凌云出现在眼前,一瞬间变了脸色:“什么意思?沧麒呢?”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 沈姒音声冷了几分。 话落,凌云忽地放声狂笑,他长袖一挥,十里之外的画面瞬间浮现在三人眼前。 只见,妖兽现世正肆意撕咬着人们,包括凡界在内,天降横祸,百姓苦不堪言,那些东西所到之处,民不聊生。 楚玄澈惊了,这一幕恰巧也被追上来的程知杳及一众人看见。 凌云笑岔了气,缓了缓开口: “本尊是在求你?如今四界怎样,是我说了算,你既已跟沧麒解除契约,还它自由,我又何必低声下气在这里求你交出来?本尊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神力让出来,要么我毁了这片天地。” 闻此一言,沈姒音摊开手,尽是挑衅。 楚玄澈知她身陷险境,抬脚就要冲过去,谁知被沈姒音施法一下重击弹开了。 有那么几秒钟,凌云是有些心疼楚玄澈的。 他讥讽声刺耳,索性不再装了。 双眸霎时变成黑色,充斥着血气,无妄之术天降,瞬间引来雷劫,浓云压下来,沉睡已久的蛟龙出现在天空,四处攻击,惨叫声不绝,连同程知杳都险些被伤到。 血天,蔽日,四界当真乱了。 凌云变大了几个度,彼时拥有无妄之术的他,确实够本。 出乎意料的,沈姒音却没把他放在眼里。 鲜红色法力凭生,血柱再度冲天,生生打散一团黑气,蛟龙被她的气场震的乱窜,险些坠地。 众人惊诧时,她淡淡开口: “你还不够跟本尊提要求。” 58. 陨落 忽地, 仙力打过来,凌云明显是动了真格,楚玄澈下意识拉下他的胳膊制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无妄之术是乃上千年前,三界老尊合力封印禁地的术法,实在强悍。 就算她是沈姒音,也很难毫发无伤的抗下这一击。 一秒两秒…楚玄澈发了疯一般就要冲过去替沈姒音挡,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二人必定会死一个时,沈姒音一个侧身躲开了。 见此一幕,楚玄澈瞬间愣在原地。 凌云的法力则是被那团鲜红色法阵吞没了。 “魔尊大人好东西不少啊?连我的无妄之术都能化解。” 男人收手,面带笑意。 程知杳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凌云的胳膊,不让他再动手:“你还要一错再错下去吗?你现在回头是岸,还是可以接替天尊的位置的!” “别闹。”凌云稍稍带上怒意,一把推搡开程知杳。 沈姒音被这一幕逗笑,挑了挑眉,楚玄澈则是趁机到她跟前,一把拉起她的手:“没事吧?” “你先放开。” 她躲。 “你别再抛开我了。”楚玄澈不松手,紧紧拽着:“别怕,我不怕拖累,区区天界,我跟你反了。” 沈姒音脸上写满不耐烦,甩手,掰他手,都没用。 未等她言,凌云的法力却是再度打了过来。 那一瞬间,楚玄澈一把将沈姒音拉在身后,随即抬手,腕间的印记瞬间亮色,一道金色屏障凭生在身前,霎时便让凌云的法力分叉往两边去了。 如今飞升成神,他确实够强。 沈姒音弯了弯唇角,没让他瞧见。 一会儿没看住的功夫,楚玄澈人就不见了,他几步冲过去,跟凌云扭打在一起,程知杳缩在一旁,犹豫不决。 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玄澈仙尊!留他一命!” 听此一言,凌云气笑了,他抬手挡住楚玄澈的玄斩剑,胳膊被割出一道血口来。 视线转向程知杳,他颇为无奈。 就算他凌云真正是个坏种,但他也对程知杳不差,他是真心喜欢她的。 所以有些时候,他当真羡慕楚玄澈。 羡慕他有一个,可以在任何事前都率先为他考虑的人,看似一步步推开,实则是在保护他的人。 “别怪我,你错就错在你太特么好命了!” 男人怒吼,动了真格,楚玄澈被重重来了一击,鲜血从唇中吐出来,他险些倒地。 刹那间,他又起身。 不顾身上的疼痛,楚玄澈一把摸出玄斩,两指从底划到顶,淬了血的剑瞬间变的庞大。 他唇角震出血来,多了他就咽下去,唯留几丝淌了出来弄脏了脖领。 “天地正气,” “扶音百环。” 他在学沈姒音的招数。 一时间,在场众人被气场打的后退,纷纷施法自保。 血空中的妖兽停了动作,痛苦般扭动着身体。 沈姒音这才反应过来,气昏了头。 她的招数,往往没人能受得住反噬,扶音百环,唯有她能驾驭。 没等制止,楚玄澈就已动了手。 玄斩魂像砍过去,打的凌云层层败退,他跪地,拼命挡着玄斩,直到肩膀被硬生生砍断,掉地。 同一时间,楚玄澈发力的右手亦是骨头断在了里面,疼的直吸气…… 沈姒音气的牙痒痒,紧紧咬着唇,强憋着泪,她恨不得现在就抽楚玄澈两巴掌。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无妄之术多?” 话音未落,那边的凌云就有了动作。 只见他微微抬手,断臂就轻而易举的接了回去。 紧接着,他起身活动,眉目间满是挑衅。 沈姒音早有所料,余光瞄到楚玄澈还想爬起身,她一把摁住了他的肩。 “废物禁止参赛。” 说罢,沈姒音一个飞身冲了出去,施法画圈将楚玄澈死死困在原地。 她眉心亮了金莲印,法力瞬间从鲜红色变为金色,拳头挥过去的那片刻功夫,两法相撞,一时僵持。 冲击出来的波动误伤了一旁看热闹的仙客,沈姒音愈发吃力。 凌云面带笑意,挑挑眉,舔舔唇,不打算在陪沈姒音耗下去。 一个用力,她被击倒在地。 快要给他跪下来时,沈姒音扶住了剑,半跪在地缓气。 无妄之术,强就强在宿主每每受伤一分,就会变强一分。 刚刚楚玄澈断了凌云一条胳膊,如今他就千百倍的增加了法力。 “蛟龙的封印也是你破的吧?你学到了它的轮回术,加在了无妄之术上?好让自己越跟人打就变得越强?” 沈姒音强撑着站起身。 闻此一言,凌云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魔尊果真聪明,连这点都看出来了。” “所以,你还想着怎么对付我?” 他挑衅,一剑刺进沈姒音的肩,一分一分往里探…… 楚玄澈崩溃极了,嗓子都快要喊哑。 这边的凌云无视他,一心挑逗沈姒音:“说话,魔尊,尊上,大人,还有那什么景安王妃。” “回答我,你还想着怎么对付我,我可以陪你玩玩,你最好回答的让我满意些,否则我就杀了这里的所有人,包括楚玄澈在内。” 沈姒音强忍着痛,没吭气。 她胸膛剧烈起伏,紧接着,一把捏住凌云的剑,硬生生掰断,任由半截子刺进自己的血肉里面。 “你想要什么样的回答?” “从始至终,我想要的,你清楚的。” 凌云误以为沈姒音终于开窍,抬手抚起她耳边的一缕头发,轻轻磋磨,诱她交出神力来。 而下一刻,沈姒音却趁其不备一掌拍在凌云的胸膛,顿时他口喷鲜血。 “我说了,我会死,但你笑不了多久了。” 撇下这么一句,沈姒音一把拽下珠钗,马尾瞬间散落,她划破自己的眉心,鲜血顺着额头划下,淌进眼睛里,淌进嘴里,腥味弥漫,她紧咬着牙。 金莲印被照的血红,直至最后,彻底成了一抹鲜红色。 彼时,血气覆盖满天,众人不明所以。 楚玄澈神情骤变,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天地撕裂,上下倒转,周身凭起黑雾,一团一团打进沈姒音的体内,随之而来的,她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已经遍布全身。 待凌云意识到一切的时候, 沈姒音已经堕魔了。 刹那间,妖兽从头至尾石化,被生生吸进黑洞中,瞬间撕成了碎片。 凌云彻底怕了,立刻动身施法,只是每每打过去,都会被沈姒音身后的黑色洞穴体吸入化解。 他拥有无妄之术,他清楚要付出什么,自然而然,也明白沈姒音舍弃了什么。 她的命。 “你疯了!” 凌云歇斯底里的大喊一声,疯一般跑到一边,命令其余人同他一起动手。 程知杳愣在原地,捂着嘴。 再看时,十余人已然组成法阵,是他们在混沌神境时,沈姒音教给他们的屠魔阵。 现在要用来对付她了。 楚玄澈试图阻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着,死活不能靠近。 而几秒的功夫,屠魔阵便成了。 凌云不敢笃定,气焰消了几分,他太清楚沈姒音现在的状态了。 索性拼一把。 一时间,万千金缕融入法阵中,连带着无妄之术,程知杳想要遏制凌云,却在刚刚触 碰到法阵的瞬间,被弹飞到了几米外。 她忘了,自己是玄雀,也算的上是妖魔鬼怪。 那沈姒音,更别提能不能撑的下来了。 思绪停在这里,屠魔阵从天而降,直往沈姒音压下去,她不躲不惧,任凭那东西压下来。 凌云见此一幕,更加气急,他费力将法阵往下压,注入仙法无穷,可谓是拼了命要置沈姒音于死地。 而下一刻,屠魔阵刚刚触碰到沈姒音,便瞬间变得粉碎。 一声, 两声, 如同玻璃碎裂一般炸开,散乱在地。 屠魔阵,破了。 见势,众人悬在半空,面面相觑:“怎么回事?” “凌云上神不是最擅长屠魔阵吗” “就是就是” “……” 闻言,男人面部变得扭曲,他身形恢复如初,几乎是怒吼着:“都给我闭嘴!去!去给我叫天尊过来!老子要收了这沈……” 话音未落,沈姒音却是有了动作。 她垂眸,双手悬在胸前,额间碎发飘扬,沈姒音动念,启唇: “天地正气,扶音百环。” “……” 紧接着,黑气凭生,放大再放大。 天罚初降,那黑洞里生出一团又一团黑雾,随即一起冲出,四界每一处角落,所到之处,皆是毁灭性的打击。 楚玄澈一时崩溃,不惜动魄想要阻止沈姒音。 她如今疯魔,若是毁了四界,待清醒过来,怎会原谅自己。 想到这里,他担忧更深,欲要冲过去抱住她,却正中一团,被重重击倒在地。 察觉到五脏六腑都被入侵碎裂,楚玄澈瘫软在地,六窍瞬间渗出血来。 哪怕他是仙尊,都承受不了… 程知杳见此,疯一般大喊,妄图让沈姒音清醒。 可皆无用,天罚还是降了下来,在场所有人,包括凌云在内,都是那一瞬间的事,被活活撕碎,吞噬,灵力尽散,补充到沈姒音的体内去。 程知杳懵了,还纳闷为何自己无事时,她被玄雀一把甩到背上逃离了此地。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天界,仍旧一般,遍地是尸骸枯骨,以及被石化的成千上百只妖兽。 一经堕魔,无可逆转。 楚玄澈临死前,鼻腔口腔都是鲜血,他说不出话来,只是抬手拼命去够悬空的沈姒音。 他流泪,与血混在一起,不停呜咽。 他死了不要紧,但她不能堕魔,她不能做毁灭四界的罪人。 待清醒过来,她会有多自责…… 意识散尽的最后一刻,楚玄澈身形逐渐开始消散,直至神识都已经开始没落…… 周遭静谧无声,天地一点点崩塌,碎裂。 四界毁灭之前,那黑雾中的人第一次有了动作。 沈姒音垂眸,看了看快要消散的楚玄澈。 血眸中,是不易让人察觉的泪。 随之而来的,她口吐鲜血,一点点被吞噬,身体上的裂纹开始变得稠密,最后彻底裂开。 霎时,血柱冲天,荡平四界。 沈姒音察觉的到,自己在一点一点裂开,她哭的狠,脑海不停闪过自己从出生起到这一刻的所有画面。 其中,最为让她开心的, 是楚玄澈的脸。 每每想到这里,沈姒音就弯唇笑。 苍生之命,是她的。 但这一世盛名,是她要送给楚玄澈的。 随着最后一滴泪划下,沈姒音魂飞魄散,连同那黑洞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 不多时后, 地上躺着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沧麒降世,四界安平,所有人就像是渡劫一般,重新活了过来。 四界,却再无沈姒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