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牛马种田记》 1. 我不是在工位吗? 明德十四年夏,正午的热浪席卷着蝉鸣,刮进长河村文家的窗户里。 丁玥被这聒噪声吵得越发头疼,连游山梅的话都险些听不清。 游山梅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草药准备喂丁玥喝下:“玥娘,玥娘,快起来,把药喝了再睡。” 丁玥不耐烦地挥动手臂:“让我再睡会儿,我好几天没睡觉了。” 游山梅奇道:“你这孩子睡糊涂了,每天都睡着,咋能好几天没睡呢?”说罢便把丁玥扶坐起来。 丁玥被扰得心烦,费劲睁开眼,竟是一张完全没见过的妇人面庞。 鬓边几缕白发,面容稍显沧桑,但眉目温柔,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个容颜姣好的女子。 不是,重点不在这儿,重点是这妇人穿着怎么好像古代装束,一身粗布麻衣,短衫窄袖。 再一看周围环境,竹床草席,土墙茅顶,夯土地面。 丁玥有些懵,嘴里喃喃:“我不是在实验室工位吗……” 游山梅没听清:“玥娘,你念叨啥呢?” 丁玥摇摇头,突然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大量画面涌入脑中,丁玥感觉容量过载,快要爆炸了,痛苦的捂住脑袋。 游山梅以为是自己拉起丁玥弄疼了她,手足无措问到:“玥娘,是不是我碰到你头了?等着啊,娘给你叫大夫来。” “没事儿娘,就是刚刚才醒,有点迷糊,不用叫大夫。”丁玥没拉住游山梅,人已经冲出去老远了。 讷讷看着打开的门扇,丁玥脑中浮现着原主的画面。 原主也叫丁玥,几日前打水时踩到石头滑了一跤,摔着了头,昏迷几天还是没挺住,换了她来。 游山梅叫着村中郭大夫紧赶慢赶进了屋:“大夫你快给玥娘看看,前两天都说没那么疼了,刚刚好像我又给碰疼了,不会有事儿吧?” 郭义翻看丁玥的眼皮,拆开头上纱布查看伤口,又搭了搭脉。 “没事儿,恢复的挺好,头疼可能是起得太猛了,下次慢点就行,只是她这身体太弱了,还是得补补,不然落下病根不好整。” 这是个历史上没有的朝代,叫大燕,北方战乱,丁玥成了流民,跟着亲族逃过来,路上有人觊觎她的美貌,想强抢,但被爹娘拼死阻止。 爹娘受了重伤,没多久就去了,只剩她一人,又跟亲族走散了被人牙子捡了去。 几经辗转被文家买回来做儿媳妇。 丁家本就不是什么富裕人家,逃亡这几月丁玥过的更是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没下顿,身体自然垮了。 游山梅送郭义出去了,丁玥听着门外的动静,似乎游山梅要给诊费,郭大夫推辞了。 幽幽叹了口气,她知道文家也不富裕,却还是咬牙给她请大夫开药治伤。 文家待她是真的不错。 游山梅又进来了,摸了摸药碗还是热乎的:“玥娘,快把药喝了吧,你躺着再休息休息。” 丁玥看着黑乎乎的药汁儿,心一横一口闷了,不敢停下,怕吐出来。 游山梅扶着她躺下,端上碗关了门出去了。 到了晚间,游山梅又送来晚饭。 说是晚饭,不如说是煮了几根野菜的清汤。 丁玥看着清的能照出人影的汤,道了声:“谢谢娘。”然后端碗喝完了。 不喝也没法子,这个年头,家家户户都是勒紧了裤腰带活的。 但她现在还伤着,为了给她补身体,文家已经狠心杀了一只老母鸡了,剩下一只还要留着下蛋。 可一只母鸡也禁不住顿顿吃,更何况鸡身上也没几两肉,前天就吃完了。 丁玥身体的亏空也不是一只鸡能补上的。 得想法子赚钱才行,不然真是熬不住,过两天又得一命呜呼。 丁玥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出现在一个六面发着柔柔白光的正方体空间里。 也不用她探索,眼前直接出现一个半透明面板,同时发出提示音:“叮——学术大交流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学术大交流?什么东西?” “由于您生前申博的执念太强烈,被主神空间捕捉到,主神空间专为您打造了本系统,实现您未完成的愿望。” “主神空间?什么东西?” “主神空间是地府近些年引进高级技术打造的一个全新系统,专门检测那些执念太深的人。” “执念太深会影响地府的投生通道,为了保证通道不被堵塞,不影响正常生育率,所以主神空间会将这些人的灵魂投放在各个平行时空里,并制造我们这些专属系统实现这类人的愿望。” “我就是为您打造的专属系统,您可以尽情遨游在学术的海洋里,和各位博导交流。” 丁玥:“我觉得我现在不能遨游,得想办法活下去才对。” “这是当然,本系统与您绑定在一起,一切以您的利益为先。” “……那你应该帮我赚钱啊!让我交流学术干啥?” “经系统综合分析,为了长远考虑,您可以先通过做小吃赚钱,为后续发展做铺垫。” 丁玥更无语了:“我求你了,你真的分析过我的数据吗?我会做小吃吗?你靠不靠谱?” “宿主,您发的上百封申博邮件里有一封是发给农大食品专业的教授汤云岚,她可以教您如何辨认药材。” 丁玥想起来了,前几封发出去的邮件杳无音信,她开始广撒网,报着捞一个是一个心态给所有稍微沾边的博导都发了邮件。 就是因为一直找老师,看方向,丁玥连续几天几十个小时没合眼,发完最后一封邮件,倒在工位上猝死了。 丁玥的主要方向是大数据分析与诊断,而这位汤教授的其中一个研究方向是食品安全与风险预警。 丁玥:“那我怎么联系她呢?教授们不会觉得奇怪吗?他们为啥会答应教我?” “宿主请放心,您还来不及看回信,这些博导都对您表示了感兴趣,不然我们也不能把他们拉进来。” “系统已经对他们说明了情况,博导们对您的遭遇表示惋惜,希望收您做学生,帮助您化解执念。” “系统会对他们化解您执念的效果进行评分,并给予一定的报酬,是他们需要的数据或是样本,系统会合理化来源。” “教学过程只在梦里进行,博导们醒来后就会忘记,不会对现实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丁玥:“还挺体贴,那我怎么联系呢?” 面板上出现了一个光点,跟着光点的指引,丁玥看见了一个图标。 “这个图标可以为您提供通话服务。” 丁玥试着按下去,面板上显示着“连线中……”不一会儿就被接通了。 面板消失,汤云岚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丁玥面前。头发花白盘在脑后,带着眼镜,衣着朴素,面容温和平淡,是院校专家的经典形象。 “你就是小丁吧,我看了你的文章,写得很有条理,数据也很合理,本来想深入聊聊的,但是却不见你回信了。” 丁玥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挠挠头:“谢谢汤老师夸奖,不过我提出的检测和诊断模型还是得根据后续新数据改正,目前也只是初步测试效果还可以。” 汤云岚温柔一笑:“不用这么谦虚,我看了你的文章有些启发,已经让手底下的学生开始做了,你不能来我们组做我的学生真是遗憾呐,不过现在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实现了。” “你说说你现在有什么困难吧。” 丁玥汗毛直立:好熟悉的感觉。 “是这样的老师。”丁玥组织了一下语言,撇去老师们都不关心的原因,只说要干什么,有什么困难。 “我想做些小吃,但我没有这个经验,也不知道原料、步骤和比例。” 汤云岚表示理解:“你原来也不是这个专业的,这个正常,你那里是什么季节呢?有什么产物?” 丁玥穿来还没下过床,只能回忆原主的记忆。 “目前是盛夏,很热,八月初,已经有水稻、土豆、冰糖、红糖这些了。” 汤 云岚想了想,大致判断出目前还没有出现过的小吃:“既然已经有冰糖出现,那大概这个时期凉粉凉面也是有的了,不算新奇,不考虑这个,凉虾、冰粉一类的更好,又新奇又消暑。” 丁玥想起爽滑的口感,也有些迫不及待了:“那凉虾和冰粉如何做呢?” “凉虾需用大米、食用碱、红糖,食用碱可以用石灰水代替,没有石灰水草木灰也可以暂时用一下。” “先把大米浸泡一夜,到能用手指碾碎的程度,然后磨成细细的浆,加入澄清石灰水一同煮,同时不停搅拌至透明状,再用漏勺过滤到冷水中,最后加入冰镇后的红糖水就行。”汤云岚尽量用丁玥能听明白的表述,又加上了材料配比。 “冰粉需要去找假酸浆,假酸浆是植物名,正好夏天开花,花是蓝色的,结小灯笼样子的果实,果实里有褐色的小籽,冰粉就是用这个小籽搓出来的。” 系统很高级,居然还能直接抓取图片投影,汤云岚指着图片对丁玥讲解。 “用纱布包住籽,在水里不停揉搓,感觉到变黏出果胶了就加入澄清石灰水搅拌,静置待凝固,加入冰镇红糖水就可以了。” 丁玥大致明白了过程,但如何冰镇还得再问问:“汤老师,这时候是夏天,如何找冰呢?” “古时候有种方法可用硝石制冰,你准备两个盆,一大一小,小盆里放你要冰镇的东西,大盆里加水加硝石,硝石融化会吸热结冰,小盆里的材料自然被冰镇了,但是这个方法我们只是知道原理,也没做过实验,不知成功率高不高,不过硝石吸收的热量就算不能结冰应该也够降温了。” 丁玥仔细记下,认真学了一晚上,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能听得见院里传来的响动和说话声。 文家二老已经起床了。 丁玥感觉精神良好,严格来说是一晚上没睡,但却不觉疲惫。 摸下床打开门,正对上拿着锄头准备出门的文永才。 丁玥叫了声爹,文永才点点头出去了。 正是盛夏,若是顶着太阳干活,没人受得了,农户们都选在天刚蒙蒙亮时下地干一会儿,吃了早饭再干一会儿,等太阳升起来就回家歇着了。 丁玥已经走到灶房了,游山梅正烧水准备做饭。 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野菜,丁玥道:“娘,我来烧火吧。” 也不管游山梅的反应就坐下了。 “玥娘今儿咋起这么早?头不痛了?” “躺好几天了,感觉好多了,娘,一会儿我跟您上山挖野菜。” 看丁玥的脸色,确实没那么苍白了,游山梅应到:“好。” 原主被文家买回来就帮着做活,文家其实没要求她一定要干,但她感激文家给了她一个庇护所,主动帮忙,反而因为身体太弱,打水时头晕眼花看不清路,摔死了。 还花了文家更多的钱看病吃药。 游山梅大概能猜到丁玥的心思,只暗暗想到,一会儿让玥娘少挖点,少费点力气。 烧完火,丁玥顺手抓了一把草木灰找了碗放水泡着,说不定一会儿就用上了。 给文永才留了一碗汤,婆媳俩收拾收拾上山去了,游山梅背了个背篓,丁玥原本也想背,游山梅硬是不让,丁玥只好拿个小篮子。 天色还早,但已经有不少人上山了,大家都想挖点野菜填填肚子,这样家里的米粮能少消耗点。 近山能挖野菜地方都被占据,游山梅本想说没有就回去吧,丁玥坚持再往里走走,总不能白费力气走那么久啥也没挖到。 看丁玥确实还能走,游山梅也随她了。 又走了一阵,逐渐不见人影,终于看到没被人挖的洋荷,婆媳俩蹲下开始动手,丁玥有点撑不住了,找了块石头靠着树干坐下,大口喘着气。 游山梅拿出竹筒递给她,让她喝两口歇歇。 丁玥平复了一阵,四处张望着。 叶片……花…… 等等,蓝色,小灯笼…… 这就遇上了?丁玥心跳都有些加速。 2. 好奇幻的感觉 “娘,我去那边看看。”丁玥指着不远处的假酸浆对游山梅道。 游山梅转头看了一眼,确实不远,“行,你小心点,有啥事儿叫我。” “诶,好。”丁玥挎着篮子撑起身去了。 搓开淡黄色小灯笼,果然是褐色的籽,是昨晚汤老师说的特征,丁玥上手摘小灯笼,待到摘了满满一篮子才停手,回去找游山梅。 游山梅有些诧异:“玥娘,你摘这么多这玩意儿干啥?这不能吃。” 丁玥:“娘,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这个可以用来做吃食,回去了我做出来给您尝尝。” 游山梅早前就问过丁玥的身世,知道她爹是童生,跟着念过书,此时也没有怀疑,只点点头,看洋荷也摘得差不多了便道:“走吧,咱们回家。” 山道上已经不见人影,村里人都挖完回去了。 在进山口处遇到陈丹丹远远的和她们打招呼,游山梅回应着。 等人走到近前问:“咋这时候才来?都要吃晌午饭了。” 陈丹丹擦了擦汗湿的脸:“快别提了,我家那个昨日去大姑子家喝外甥的喜酒没回来,我早上干完地里的活才有空来摘点野菜。” 游山梅:“那你是得快些,这时候了,近山的野菜都被摘光了,我和玥娘还是去远点的山里摘的。” 陈丹丹:“欸,说的是,哟,这是玥娘吧,真是水灵。”又看见丁玥手里的小篮子,略显差异,但最终也没开口询问。 丁玥不知作何表情应对,只好害羞低头。 游山梅笑骂两句,跟陈丹丹分别了。 待人走远,丁玥问:“娘,方才那是?” 游山梅:“你平日也不出去交际,只知闷头干活,那是住我们后面的田家媳妇,她男人你要叫田叔,比你爹小些,是田家老二。” 不似北方村落屋舍规整,南方村落的屋子都靠近田地建造,分布零散。 原主不爱交际,不认识也是正常。 游山梅继续说道:“田家二老当初一直偏心田老大,对田老二和田小妹都不好,分家的时候田老二拿分到的水田跟村邻换了这边的水田,起房子也在这边,跟那边隔得老远,除了必要的孝敬,平日根本不走动。” “田小妹也是,嫁人选了离家远远的,也只跟对她还不错的二哥有来往。” “你陈姨自从嫁给田老二,肚子里一直没生出孩子,前些年好不容易怀上一个,生下来是个女娃,也不舍得让女娃下地干活,估计你田叔带着去吃喜酒了。” 丁玥听完八卦正好到家,等着游山梅放下背篓便问道:“娘,您跟陈姨关系不错吧,那一会儿做好了吃食端一碗给陈姨尝尝?” 游山梅点点头:“行,你考虑得还挺周全,那给郭大夫也端一碗去?” 丁玥也同意,嘿嘿笑两声:“娘您考虑的更周全,是该如此。” 游山梅盯着她:“玥娘,你这样挺好,还会说笑,别再像以前一样闷头干活了,虽然我和你爹是买了你,但也不是让你来给我们干苦力的,你得好好养好身子,等昭儿回来了,你再给我和你爹生个大胖孙子……” 丁玥其实是个孤儿,在福利院生活了十几年,受人资助读完了大学,又考上了公费研究生,越来越感受到知识的重要性,下定决心深造,从未考虑过婚恋大事。 现在直接跳过催婚步骤,被人催生,而且这人还是她婆婆。 好奇幻的感觉,丁玥不想再体验了,转而岔开话题说起别的。 游山梅注意力被成功转移走了。 丁玥坐在堂屋里剥小灯笼,一篮子灯笼果剥完了居然也才半碗冰粉籽,分出大半单独放着。 丁玥找出一块儿纱布包住冰粉籽放入水中开始揉搓。 大概搓了十来分钟,木钵钵里已经有了丰富的泡沫,丁玥感觉差不多了,往里倒入过滤后的草木灰水,搅拌后放在一旁等凝固。 又问游山梅家里还有没有红糖。 游山梅拉开橱柜门找出油纸包着的一小块儿递给丁玥。 看游山梅小心翼翼的样子,丁玥有些动容,红糖的确是贫苦人家能吃的上的比较好的东西了,但是游山梅也不吝啬,直接就拿出来给她。 “这是当初我和你爹接你进门之前买的,我们家准备不上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红糖还是能负担的,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你用吧。” 丁玥感动:“谢谢娘。” 掰出一小块儿,剩下的又包好放回去,调好了红糖浆,等冰粉凝固加进去就成了。 不是农忙时节农户人家一日就吃两顿饭,到吃晚饭的时候天色还亮堂着,冰粉凝固的也差不多了,用勺子拍上去还会颤颤巍巍地晃悠,就是草木灰水有些微微泛黄,看上去不是那么晶莹剔透,丁玥调好冰粉端了三碗上桌。 “爹,娘,快来尝尝我做的吃食。” “来了来了。”游山梅应着跨进了堂屋。 “着看着还挺好看的,居然是透明的。” “这叫啥?”文永才也进来了。 “这叫冰粉,夏日的解暑小食,我淋了红糖浆。爹娘,快尝尝怎么样。” “冰粉?听着就感觉凉凉的,我来尝尝。”游山梅端起碗,用小勺舀起来一小块儿送进嘴里。 “甜丝丝的,好滑,一下就吞进去了,还不待我仔细尝尝就没了。” 文永才在一旁点头,碗里已经是没有了。 “真是神奇,还想再吃,这书上真是什么都有,这么神奇的吃食也能想出来。” 丁玥:“爹,娘,你们觉得我去镇上卖这个如何?” 闻言,游山梅和文永才对视一眼,有点不知如何回答,他们没做过生意,一辈子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只会按部就班的过日子。 游山梅:“玥娘,做生意是不是要投很多钱?” 丁玥:“的确要投入一点成本,不过,”话音一转,“娘,您看,原料除了红糖都是山上摘的,咱们只需要付一点红糖的钱就行。” 游山梅:“家里现在是不剩什么钱了,当初花了存下的五两银子带你回来,还剩不到二百文钱,又花去了一百多文看病吃药,还剩四十几文,如今只能盼着秋收之后卖了新粮换旧粮攒些钱。四十几文做买卖能够吗?” 丁玥本以为游山梅算这些的意思是不支持她做买卖,没想到居然是告知她家底,担心本钱不够,看文永才也没有拦着的意思,这文家老两口的确实把她当成一家人的。 “娘,我看那一块儿红糖够用一阵子,咱们目前还不需要额外投入,就是得先上镇里看看有没有做这个买卖的机会。 ” 游山梅点头,说明日就去镇上看看,正好把家里的鸡蛋也卖了,已经攒了十几个,猪油要没了,得买点板油回来熬,还要买点粟米陈米掺着吃,家里的粮再怎么省也吃没了,苦得丁玥跟着养不好身体。 做好明日的安排便开始吃饭,今日拌洋荷,至少不是野菜汤了,也算是换个口味。 饭后天依然亮堂着,帮着游山梅收拾完碗筷,丁玥和游山梅各端了一碗冰粉出门去了。 文家屋后有两条路,一边是往后山上去的,一边就是往田家走的。 一边走,游山梅一边给丁玥指村里的布局,长河村建在山坡上,田家地势稍高,文家属于地势居中但靠边的位置。 最中间那个土坯瓦房的大院子就是村长家,丁玥前前后后看完了长河村的屋子,只有村长家一家屋顶上盖了瓦片。 到了田家,正好一家人也刚吃完饭,收拾完在院里纳凉,游山梅敲开了虚掩着的大门:“妹子,我家玥娘来给你送吃食了。” 陈丹丹起身,笑着迎来:“哎哟,这么快呢,玥娘真是能干。” 游山梅跟田老二招呼着:“田兄弟也回来了?小妹可好?新媳妇可好?” 田老二一一回道:“都好,都好。” 田小溪一蹦一跳跑来:“游姨怎么不问问我?” 游山梅:“问呢,怎么不问,小溪好不好?” 田小溪咯咯笑道:“我也好!”又疑惑看着旁边的丁玥,“这个大姐姐怎么没见过?” 游山梅:“这是你文昭哥的媳妇,是游姨的儿媳妇,你要叫嫂嫂。” 田小溪:“嫂嫂好!” 丁玥也笑:“小溪好。”又颔首示意,“田叔,陈姨,这是我自己捣鼓出来的吃食,感觉还挺消暑的,拿来给你们尝尝,就是没做多少,你们别嫌弃。” 陈丹丹已经拿来了自家的空碗把冰粉倒过去:“这透明的真好看,还滑溜溜的样子,哪里会嫌弃呢,谢谢你啊玥娘。” 丁玥接过碗,摆摆手说别客气,游山梅就道:“那我们先走了,还要去一趟郭大夫那边。” 郭大夫家也不远,就在靠近后山的路上,下了坡转个弯就到了。 郭义正在院里翻看晾晒的草药,听见敲门声直起身来开门。 “郭大夫,送点吃食来给你尝尝,还要谢谢你救了我们家玥娘。”游山梅递上装着的冰粉,丁玥也跟着道谢。 郭义也不推辞,进屋拿了个空碗倒过去了。 回到文家,天色渐渐暗下来了,丁玥有些困倦,早早进屋睡了,只对游山梅道:“娘,您明日记得叫我一起。” 游山梅应着,对文永才说起今日丁玥的表现,又说:“昭儿上次来信都是去年秋天了吧,也不知现下如何,咱们给他娶了个媳妇也没告诉他,今年村里统一请先生写信的时候记得加上。” 文永才什么也不说,就点点头,招来了游山梅的一瞥:“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文永才还是不说话。 长河村离着丰阳镇约莫二十里地,若是运气好碰上隔壁清溪村张老汉去镇上探望儿子,还能顺路搭一程他家的牛车,不然只能自己走。 不知今日能不能搭上车,游山梅早早叫起了丁玥,二十里山路,全靠腿得走两个时辰。 3. 冰粉是什么玩意儿? 丁玥麻利起床收拾,游山梅卖鸡蛋得赶早集,婆媳俩寅时初就出门了。 山路确实不好走,天还未亮,有些看不清路,游山梅怕丁玥摔倒,一路上都拉着她。 终于到了镇门口,进城得交进城费,一人三文钱。 “真是要命,我上月来还是两文,怎么这又涨了!”刚到镇口的一个汉子抱怨着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你还不知道吧,告示上说北边又有流民过来了,县令大人下令津易县下辖的所有镇子都得涨进城费,以防流民进城扰乱生事。” “我就进城卖点自己的菜,挣还挣不了多少,都给交进城费了。” 听着周围人的抱怨,游山梅也有些犹豫,鸡蛋才一文一个,一共十五个,她今日也就带了六文钱,本想交了进城费给玥娘买个包子的,如此一算怕是不够了。 丁玥以为是游山梅没带够钱:“娘,是不是钱不够?要不我在这儿等您卖完鸡蛋来接我。” 丁玥倒是不着急,除了早点,一般小吃也不会太早出摊,她等一等也可以。 游山梅一听,这可不行,丁玥长得太好看了,虽然瘦得有些脱相,但孤身一人的女子更容易被人注意到,不能让丁玥一人留在外边。 狠狠心交了钱进城了。 丰阳镇不大,整个镇子由南北一条主街贯穿,集市分布南北两头,南边的集市主要卖菜、卖肉以及各类杂货,北边的集市则是牲口行及大型货物一类。 主街中间穿插着小巷子,巷子里都是民房,是镇上居民的住处。 街面上的商铺则是酒馆、饭馆、绸缎铺、医馆等,放眼望去全都是一层建筑,没有二层小楼。 游山梅要去南边的集市,丁玥从没来镇上逛过,游山梅怕她走丢了,让丁玥随她一同卖完了鸡蛋再逛街。 虽然是能一眼望到头的结构,但确实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丁玥觉得小心点为好,也应下了。 集市口贴着一张泛黄的旧告示,写明了集市是开放给农户的,不收取摊位费,但若是要在沿街摆摊做买卖就得缴纳三文钱的管理费。 农户进城卖自家的农产品都会选择在集市找个摊位,只有做吃食生意才会沿街摆摊。 婆媳俩出门早,集市里的摊位还空着大部分,游山梅挑了个入口处的,放下背篓拿出篮子把鸡蛋用稻草隔着一个个码好。 又去捡了块平整些的石头擦拭干净让丁玥坐在一旁。 应是突然涨起来的进城费阻碍了大部分人的脚步,已是日上三竿了,往常满满当当地集市现下还剩大半空位,但人已经逐渐多起来了,是镇上的居民出来买菜了。 “这涨起来的进城费害的我连菜都不好买,以往种类还挺多,现在都没几样了。” “是啊,我还就爱吃点野菜,这几日根本没见着有卖的。” “还有那黑心的,连菜价也涨了不少。” “可不是嘛,偏这集市上就他一家,总有人买。” 守在入口处听着这些抱怨,丁玥也有些无奈,政权不稳,影响的都是百姓的生活。 不过游山梅的鸡蛋是一点不愁卖的,摆在篮子里整整齐齐,都不用多吆喝,人一走进来就能瞧见,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完了。 游山梅也稍稍提了些价,不过都在大家能接受的范围,两个鸡蛋卖三文,也不算贵,还能搭着卖。 剩下最后一个鸡蛋一文卖给了一个老妇人。 一共收入二十二文,游山梅带着丁玥去买了个素包子,包子两文一个,丁玥掰了一半给游山梅,二人边吃边沿街看。 街上做吃食生意的要不就是自己有小铺子,要不就是自己支了个小摊子。 丁玥看着铺子的生意大多是卖炒菜的小饭馆,这些暂时不考虑,只看小摊贩卖的都是啥,有面点、汤面、抄手这些热食,但现在暑热,生意不怎么好,还有饮子,这个是竞争对手,丁玥凑近看他都卖什么。 绿豆汤、酸梅汤,还有夏日水果饮,还蛮丰富的,但价格不一,绿豆汤三文钱,酸梅汤四文钱,但水果饮子就要五文钱往上了。 寻了个阴凉地儿观察一番,买绿豆汤的人最多,偶尔有买酸梅汤的,水果饮子几乎没人买,而且顾客大多都是从小饭馆出来或是在汤面抄手摊子上刚吃完的男子,看出了镇上人的消费水平和目标客户,丁玥心中大概有数了。 “走吧娘,咱们去买肉买米面。” “欸,好。”游山梅倒是没看出什么来,下意识听着丁玥的安排。 镇上米面行只有一家,就在靠南集市的街上,招牌很好找。 这招牌上的字不是丁玥以往见过的任何一种,不过好在原主识字,丁玥不必再费劲去学了。 进了店,丁玥等着游山梅决定。 游山梅对着小二道:“买一斤陈米和粟米。”付了十文钱,让小二装进带来的布袋里。 丁玥看了看陈米,有些发黄,吃是能吃,但是看起来就口感不好,像是学校食堂里已经死掉的米饭。 旁边的新米看着就可爱,一粒粒白白胖胖,丁玥已经看见香喷喷的大米饭朝她招手。 好想吃,一定要抓紧赚钱才行,丁玥现在干劲满满。 又跟着游山梅转道去了肉铺摊子,还不到正午,摊子上还有不少肉。 摊子后边站了一个虬髯大汉,确实是丁玥想象中的屠户。 游山梅是知道价格的,以前也买过,直接说要割半斤猪板油,付了九文,还剩下一文。 东西都装好后婆媳俩出了镇子往家走去,这一路都是大路,路上也有不少进城的妇人,有认识的停下来唠两句倒也不算枯燥。 到了村口已近是申时初了,太阳正烈,没有人活动,婆媳俩加快脚步朝家里走去。 文永才正在屋里歇晌,听着院子里传来动静,出来接过游山梅背上的背篓朝灶房走去。 “怎的好似比上次买的多些?”文永才有些疑惑。 “涨了进城费,好些人不愿意进城,卖鸡蛋的没两个,我稍稍提了些价,竟然也都卖出去了。” “进城费咋又涨了?” “说是县令大人怕流民进城。” 文永才叹气:“也是可怜。” 游山梅用手肘戳他,示意别在丁玥面前说。 收拾好买回来的东西,游山梅开始熬猪油,把买回来的半斤猪板油切成小块儿,加清水熬煮,直至水分熬干出油清亮,盛进装猪油的罐子里,也只有薄薄一层,但省着用能用 上月余了,剩下的猪油渣能伴着野菜炒一顿。 丁玥并未察觉灶房里的动静,坐在堂屋看着院子思索着如何做这个冰粉买卖,闻着传出来的油香,丁玥肚子开始咕咕叫。 但离着吃饭还有一会儿,丁玥索性站起身来去寻文永才,“爹,我有事儿想请您帮忙。” “啥事儿?” “我想做几个竹碗,大概这么大的。”丁玥用手比划了一下。 文永才点点头,转身进屋拿上砍刀上屋后的山坡去了。砍竹子很方便,就在房子背后,不多时就见文永才拖了三根差不多粗细的竹子回来,砍了几刀,留下竹节开始打磨。 文永才属于是不说话狂干的性子,晚饭还没做好,这边就已经做完三个竹碗了,丁玥心里啧啧称奇,这大概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埋头苦干的学生。 这些竹碗还需要打磨,丁玥拿起一旁的磨砂石沿着锋利的边缘一点一点打磨,直至触手光滑,确保不会划伤人才放下。 当丁玥肚子又一次响起,游山梅叫吃饭的声音也传出来了。 今日有油渣炒的野菜,还有米粥,这是丁玥穿来之后在家吃的最好的一顿。 勉强安抚住咕咕叫唤的肚子,丁玥开口:“爹,娘,我刚刚想了一下,按照竹碗的量来算,昨日剩下的冰粉籽还能做大概二十五碗,红糖也还够,我准备明日去镇上试试,一碗卖三文,就跟那个饮子铺的价格一样。” 这两日连着进城,进城费都要花去十二文,丁玥现在还要需要游山梅付这个钱,于是先对游山梅算道:“娘,您看,咱们不算全部卖出去,就算卖出十五碗,扣去进城的费用、摊位费,和红糖水的成本,咱们也能有二十来文的收入。” “再说了,您也看见了这个天气那饮子铺的生意不错,咱跟他做的差不多的买卖,他的饮子自己在家就能熬,但咱们的不知道方法自己在家可做不出来,又新奇又消暑,竞争力很强。” 二十文听上去不多,但已经能抵得上一个成年男子去干一天苦力活的工钱了。 游山梅和文永才对视一眼,有些期待。 第二日丁玥早早起床了,要在去镇上之前把冰粉做好,昨日找出了两个木桶洗刷干净,一个装冰粉,一个一会儿到了镇上在南集市公用的水井打一桶清水,方便清洗用过的竹碗。 昨日的竹碗做了十个,丁玥感觉轮换着用大概也够了,背多了人也累。 拿干净的纱布盖在冰粉桶上,再带上一块儿竹篾到时候倒扣在背篓上能把冰粉桶架起来。 游山梅背着一个背篓装一桶冰粉,丁玥背着背篓装空桶和竹碗还有红糖浆,婆媳二人朝镇上走去。 到的时间不早不晚,约莫巳时末,提前准备好了进城费,又找到巡街官吏缴纳了市租,婆媳俩在离小饭馆不远的地方摆好了摊子。 丁玥调了一碗做样品准备着。 见已经有吃过饭的客人出来了,丁玥开始叫卖:“瞧一瞧,看一看,您从没见过的消暑小吃冰粉开卖啦,三文一份,三文一份,来上一口,清凉解暑又上头,来上两口,顺滑爽口不忧愁,来上三口,保准您不再燥热凉悠悠。” “好新鲜的词,冰粉是什么玩意儿?”一个清俊少年郎带着小厮走了过来。 4. 市场营销的博导 丁玥见这公子衣着布料上等,不似丰阳镇的普通住户,估计是哪户富人家的少爷出游。 “公子,这是我琢磨出来的吃食,仅此一家,消暑又解渴,您来一碗尝尝?” 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冰粉,还真激起了连安的口腹之欲:“来两碗尝尝味道。” 游山梅麻利地调好递过去。 连安和小厮稀里呼噜吃完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意犹未尽。 “还真是神奇,滑溜溜一下就没了,再来两碗。”连安也不委屈自己。 游山梅接过碗后重新盛好递过去。 “还真别说,刚在这小饭馆吃完之后感觉腻腻的有些难受,你这冰粉一下肚顿时就好了。”连安啧啧称奇。 “真有这么神奇?我也来尝尝。”又围过来一个布衣男子,看方向也是刚从小饭馆出来。 那男子接过竹碗先是端详一阵,点了点头:“这吃食是新奇,像是冰块儿,看着也让人觉得凉爽。”说罢喝进嘴里,“甜丝丝的,确实解暑,就是感觉不够吃,一下子就没了。” 连安在旁边一副“你看,我就说吧,肯定不是因为我吃太快”的表情。 此时的冰粉摊前围了三个人,还一边说着“新奇”,“解暑”等词,又一边砸砸嘴意犹未尽的样子,吸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连安见人逐渐多了起来,于是示意小厮付了钱,拨开人群离开了。 人群中有人问那布衣大哥:“哟,这不是张兄吗?可是好久不见你出来吃东西了,这冰粉当真好吃?” 张裕转头道:“这么热的天谁乐意天天出来晃悠,要不是我媳妇实在热得不想做饭,打发我出来吃,我还不乐意出来呢,不过能吃上这冰粉也值了,确实好吃。”说罢又问丁玥:“可否打包一份?我好拿回去给我媳妇也尝尝。” 丁玥想了想:“我们没有打包的竹筒,但是您可以端一个竹碗走,压一文钱在这里,下次您拿回来我把押金退给您” 张裕觉得也不错,于是多给了一文钱,端走一个竹碗。 此时人群中正议论着:“张兄都说好吃,那我可得试试。” “确实,张兄是有钱全花在吃食上的,他说值得一尝那肯定错不了。” 人群乌泱泱涌上来叫着“来一碗”,“我要一份”,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但现在能用的干净竹碗只剩五个了,这一下子还有点轮换不过来。 游山梅急急收了用过的竹碗,用桶里舀出来的水清洗,幸好路旁有排水沟,不会弄的到处都是。 有住的近的见状直接跑回家拿来了自家的碗,也是方便,丁玥按照同样的分量给他打了。 游山梅动作也是快,见丁玥打完那一波冰粉就立马续上,让丁玥去收钱。 这一顿下来,饭馆里的客人换过一波,丁玥这里的冰粉也是卖的空空荡荡了,起初那一碗样品她和游山梅分着喝了,这大热天的忙碌起来也是一身的汗。 好想泡澡啊,丁玥只在心里想了想,有条件了再说。 先和游山梅一起去井边清洗一下木桶竹碗这些。 游山梅叹道:“没想到这么快,今日还能早些回家。” 丁玥点头:“确实有够快的。” 把背篓收拾好,丁玥和游山梅出了镇子。 原计划是差不多晚饭的点才能回,现在可能直接提早了一个时辰,丁玥到家歇息了一会儿喝了点水,又马不停蹄的背了背篓,对着游山梅喊道:“娘,我上山去了。” 游山梅去田埂边挖折耳根了,离得不远,能听见。 假酸浆一长是一大片,丁玥一个人能摘好久,差不多装满了小背篓,估摸着也能有个三天的用量,丁玥就下山去了。 刚进院门就遇上从屋里拿了砍刀出来的文永才,丁玥有点疑惑:“爹,您这是?” “你娘刚说要多做几个竹碗,我这会儿再去砍几根竹子下来。” 丁玥点点头:“那辛苦爹了。” 文永才摆摆手出门去了。 找来一个小簸箕开始剥冰粉籽,这玩意儿小,剥起来还蛮累的,等到差不多晚饭时辰,丁玥终于剥完了,把冰粉籽分成三份,直起了已经僵硬的腰。 但是未来三天都不用再上山去摘果子了,累点就累点吧,总好过天天累。 文永才又做好了五个竹碗,确实有够快的。 游山梅已经做好了晚饭,刚刚去田埂旁边挖折耳根顺手扯了点马齿苋。 折耳根凉拌,马齿苋用猪油炒一炒也算是沾了荤腥,主食还是稀粥,相比起顿顿野菜汤已经是提升了一个档次。 饭后丁玥拿出今日收益放在饭桌上:“今日,比预计要卖的多,做了二十五碗的量,除开样品,一共卖了二十四碗,一碗三文钱,也就是七十二文,除开进城费六文,一共是六十六文,另有一文是竹碗的押金,我就没算在里面。”丁玥顿了顿,“还应该算上红糖的成本,但这次是用的家里有的,就没有算,下次买红糖便从盈利里出钱。” 听着丁玥算出的盈利,文永才和游山梅都有些激动,这可大大超出了昨日丁玥说的二十文盈利。 “但是,”丁玥又开口了,“今日是碰巧遇上了贵人,不缺钱的公子算是帮我们免费打广告了,明日可能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先把预防针打在这里,不然后面几天卖的不好让二老失望。 游山梅和文永才倒是听不懂广告是什么意思,但是听明白了可能会卖的不好,也就先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那咋样才能卖得好呢?”游山梅倒是开始思考了。 “这个嘛……确实需要我想一想。”丁玥觉得求助系统的时候到了,今晚看看情况。 数出六文钱来给游山梅,转了话题:“爹,娘,这是今日的进城费,剩下这些钱我先拿着,要买材料什么的都从这里出钱,到了月底我们统一算账。” 主意是丁玥出的,钱也是丁玥赚的,俩人没有异议,商量完后把桌子收拾了各自洗漱去了。 丁玥烧了点水将就着擦了一下身子,这几日上山赶路的,出了好多汗,感觉自己都臭了。 纱布昨日就摘掉了,后脑勺的伤口已经长得差不多了。 丁玥打理好自己回屋躺下,可能是因为太累,一沾枕头就着,又出现在虚幻空间里。 “系统在不?”< /p>“宿主,我在。” “你能调出来所有我发过邮件的博导吗?” “可以的。” 丁玥面前出现的面板上显示着一封封邮件,居然还有搜索功能,也省下功夫去一封封翻了。 丁玥找到了财经大学市场营销的卢华教授,这位卢教授做的正是时序模型预测,分析用户购买行为,防止客户流失的方向。正好专业对口了。 丁玥点亮通话按键,卢教授的全息投影出现在眼前,和农大的汤老师不一样的是,这位卢教授身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颇有一种商界精英的气质。 丁玥想起来以前听说大学里的老师都是社会上很有地位的成功人士,如今看来所言不虚,说不定卢老师就是哪个上市公司的老总。 连忙收回心神,丁玥开口打招呼:“卢老师好,我是丁玥。” “我知道你,小丁,事情我已经了解,现在是有什么困难吗?” “是这样卢老师,我正在尝试做冰粉小吃的买卖,面向的客户群体是镇上的居民,想跟您请教一下如何扩大宣传和维持客源。” “你现在做到什么程度了?” “目前摆摊卖了一天,没什么积累。” “我听明白了,那要做的就是先拉进客户关系,尽量留住老顾客,记住老顾客的口味,等后期销量稍稍起来还可以告诉顾客如果他带人来消费可以给优惠一文钱,以及发放计次用的东西,集满多少次可以免费兑换一碗……”卢教授说了不少留客的方式,又接着说起宣传方式 “至于宣传,你可以找来两个小孩子,让他们走街串巷帮你吆喝,做一次送一碗或是给多少钱,还有就是在基础款之外打造一款招牌作为主推,要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才行。” 好多营销知识,丁玥先一一记下来,准备从简单的开始实践,谢过卢教授后丁玥就退出空间休息了。 又是早起的一天。 丁玥把昨日分好的冰粉籽装进纱布开始揉搓,加入过滤掉的草木灰水等待凝固,今日大约做了有三十碗的样子,多了也背不动。 调好红糖浆,把竹碗清洗干净,收拾收拾跟游山梅去镇上了。 连走三天,丁玥有点吃不消,只想着一会儿要是卖完了冰粉得去买点肉,这一天天的光干苦力不补充哪能行。 交钱进城,又在昨日的位置摆好摊子,做好准备工作,丁玥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张口开始叫卖:“瞧一瞧,看一看,您从没见过的消暑小吃冰粉开卖啦,三文一份,三文一份,来上一口,清凉解暑又上头,来上两口,顺滑爽口不忧愁,来上三口,保准您不再燥热凉悠悠。” 不知是不是今日稍微早了一点的缘故,饭馆里还没有多少客人出来,街上走的都是刚从集市买完菜的妇人或是老婆婆,偶尔有几个带着孩子的大人。 这些客户群体大多不会在自己身上花钱,听见新奇的吆喝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但是却有被吸引住的孩子,吵闹着要尝一尝新奇的吃食。 一个长相富态的妇人被她牵着的小男孩儿闹得有些烦躁,朝着冰粉摊子这边走来:“这是什么?怎么卖的?” 5. 你这小娘子还怪会做生意 丁玥立刻挂起面对客人的微笑:“夫人,这是我自创的解暑小食,叫冰粉。”边说边打了半份出来递给那妇人,“这么热的天儿,逛了这一会儿,您也累了吧,您先尝尝味道如何,作为今天的第一位客人,这半份送您免费品尝。” “第一个居然还有免费品尝?”妇人闻言接了过去,先喂给儿子一口,又自己喝了剩下的,回味一下确实味道不错,看向儿子:“壮儿,好吃吗?” 壮儿:“好吃,娘,我还想要,我还想要!” 妇人也觉得不错:“你先给我来两碗,我还要一碗带走。” 丁玥露出抱歉的神情:“夫人,我们暂时还不能打包,但您可以端一碗回去,压一文钱在这里,下次归还竹碗的时候我再退给您。” 妇人想了想:“也行,那先给我两碗,再给我一碗外带的。” “好嘞。”丁玥收了钱,游山梅也递上装好的冰粉。 “你这冰粉还真是解暑,确实好像没那么热了。” “谢谢您的夸奖,好吃常来呀。”丁玥笑着答道。 妇人端着一份冰粉,拉着孩子走了。 丁玥又开始叫卖,正巧小饭馆的客人也用餐结束了,冰粉摊子前又围上来几人。 “这就是张兄昨日吃的冰粉吧?昨天听他说完弄得我还真想尝尝,来一份。” “我也来一份。” “……” 陆陆续续卖出去七八碗,这波客人便离开了。 丁玥瞅了瞅小饭馆里似乎也没有多少人在用餐,估摸着确实天气炎热,出来吃饭的人也少了,街上都没什么人,看不远的饮子摊也是生意平平。 已是正午太阳最烈的几个时辰,就在这里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看着不远处巷子口躲在屋檐下玩石子儿的几个小孩儿,丁玥走过去问他们:“小郎君们,想不想吃甜甜的东西呀?” “想!”几个小孩儿想也不想就回答,连石子儿也不玩了,立刻丢在一边,“哪里有甜甜的东西?” “是姐姐自己做的小食,这样吧,如果你们能分头去不同的巷子帮姐姐喊几句冰粉出摊了,姐姐就给你们吃一碗,怎么样?”丁玥边说边指向自己的摊子。 几个小孩儿忙不迭点头,问怎么喊。 丁玥口述几遍,确认都记住了,便回到摊子旁等着。 不远处的几条巷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小孩儿的喊声,果然是小孩儿,精力就是旺盛,声音还挺大的,都传到这边来了,不过这时候也不是歇晌的时辰,丁玥也不怕扰民。 不一会儿小孩儿们陆陆续续就跑来摊子前交差:“我都叫完了,能吃了吗?” “可以可以,谢谢你们。”丁玥一个一个给他们盛好。 第一个拿到的小孩儿已经喝了一口,“好吃!姐姐你明天还来吗?我再帮你喊!” 剩下几个小孩儿也有样学样:“我们也喊!下次还有吗?” 丁玥哈哈大笑:“有,你们帮我喊了就有!” 喝完的竹碗递了回来,一个个道谢,又跑走了。 这时昨日一个买过冰粉的汉子从巷子里急急出来,似乎是刚穿好衣服,还有些乱糟糟的:“给我来两份冰粉。”说罢递上了自家的碗。 “昨日回家跟我媳妇说起吃了的冰粉,她让我下次遇到了给她也买一份,亏得我还没睡下,听见了杨二郎的声音,赶忙跑出来了。”接过了游山梅打好的冰粉,汉子道过谢端着走了。 “我来还竹碗,再给我来两份。”一个汉子也递出了自家的碗。 丁玥记得这是昨日压了一文钱的客人,摸出一文钱递给他,“您拿好。” 张裕不接,又递过去五文。 丁玥看眼前的客人都是昨日光顾过的,于是每一碗都顺手多打了点,“感谢大家的捧场,多给大家送了点,吃得开心!” “你这小娘子还怪会做生意。” “过奖过奖,客人至上嘛。” 递出最后一碗给客人,丁玥看剩下的冰粉,只有个底了,勉勉强强能凑上一碗,丁玥刚倒出来准备和游山梅分了,就见眼前递过来一竹筒的绿豆汤。 饮子摊的老板:“妹子,我听你这个卖三文钱一碗,我这绿豆汤也卖三文钱,跟你换一碗尝尝成不?” 看眼前人好像确实只是想尝尝看,丁玥点头了,递出刚倒出来的冰粉:“行。” 和游山梅分着喝了绿豆汤,只能说不出错,也没什么好喝不好喝的分别。 “你这个样式确实好看,滋味儿也不错,怪不得那么多人买。”饮子摊老板评价道。 “我这就是新奇一点,占了大家没见过的便宜。”丁玥也不骄傲。 “你这话也对,但是我这绿豆汤也弄不出什么花样,我还去府城看过,人家摊子上不仅品种更多,还都是冰冰凉凉的,我买不起冰,但我尝试着做了不同的味道,都没人买呀。” “您既然去考察过了,那肯定也知道府城居民的消费水准比我们镇上高多了,那些多样的品种在府城能有不错的销量但在镇上就不行了。”丁玥顿了顿,仰头示意天上明晃晃的太阳,“而且,这个天儿,大家买饮子和冰粉多是为了消暑,那您就从降温上下功夫嘛。” 那饮子摊老板刚想开口说什么,丁玥就止住了他的话头:“我知道您想说买不起冰,但是我有一计,就算不能制冰也能降温。” 饮子摊老板瞪大了眼睛:“你有这种法子,你自己不用,肯告诉我?” 丁玥笑了:“我当然是要用的,但这还没攒够钱呢,再说了,法子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从书上看来的,如何能据为己有呢?你方才也说了,府城都有冰饮,说不准人家也是用这种方法呢。” 饮子摊老板激动了,连忙拱手行礼:“你这话有理,在下唐水,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丁玥也不托大,回了个礼道:“我名丁玥,是长河村文家的儿媳,这是我婆婆。” 待唐水也向游山梅问好后,丁玥方道:“唐老板,我这是书上看来的,具体是如何的配比倒是没写清楚,你可能还得自己多试试。” 唐水连连点头:“我晓得,我晓得,若是做成了,他日必定上门答谢!” 丁玥将硝石如何吸热降温的方法告知唐水,并说清楚一定要准备两个盆,若是用木盆接触过硝石就不要再用来干别的了。 唐水连连点头,又道过谢后慌慌张张收拾了饮子摊,瞧着是去医馆买硝石了。 丁玥和游山梅一起收拾了背篓,对游山梅道:“娘,咱们去买点肉吧,顺便再买点红糖。” “行,走吧,听你的 。”游山梅已经完全按照丁玥的安排行事了。 到了杂货铺,看了看价格,红糖三十文一斤,这是必要支出,丁玥买了一斤,又去肉铺摊子上看了看,午时已过,肉看起来没那么新鲜了,热气一熏,味道有点重,就是肉摊老板都有些提不起精神。 丁玥看了一圈,五花肉都被人买完了,剩下些瘦肉,正好补充蛋白质。 瘦肉十二文一斤,丁玥要了一斤。 在背篓里装好,和游山梅回长河村了。 这路太遥远了,热气蒸腾,丁玥有点眼花缭乱:“娘,咱们村里没有车往镇上去的吗?” 游山梅:“咱们村没有,但是清溪村老张家有,他家儿子住镇上,有时候去镇上看他儿子就会驾驴车,但是这个时间也不固定,遇不遇的上都说不准。” 丁玥看着游山梅,不由钦佩,这体格子比原主这身体好多了,说这么一大长串也不喘气。 “哎,那咱家能买驴吗?”丁玥想也没想就说。 没听见回答,丁玥转头一看,游山梅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盯着她,那意思很清楚:好大的志向。 游山梅也不是觉得完全没可能,还是想了想,如果一直保持这个收入,倒是也可以做这个梦了,“一头驴子少说得要八两,但是咱家家底都没存过八两。” 感受着怀里的铜板,又想了想八两银子的距离,这确实是得再加把劲儿了。 到家歇息一刻钟,游山梅准备去田埂上挖折耳根和马齿苋。 丁玥有些奇怪:“娘,我上次看到陈姨她们院子里还种了菜,咱家为啥不自己种菜呀?” “咱们以前也种过,以前昭儿在家还能吃的多点,昭儿去打仗之后就只剩我和你爹在家吃,吃也吃不完,拿去镇上也卖不起价,就没再种了。” 丁玥觉得还是可以种的,至少能保障每一季都有菜吃,“那咱们继续种吧,还有种子吗?” 游山梅也觉得可以,“还有,我去找找。” 说干就干,种子找出来了,淘洗干净,放在浸湿的纱布上,用碗盖住催芽。 游山梅又准备去田埂边挖折耳根和马齿苋了,丁玥也一起,拿着小篮子和小锄头下地了。 游山梅这时提起今日的第一个客人:“玥娘,你今日怎么还免费赠送了冰粉呢?” 丁玥嘿嘿一笑:“娘,您看到那妇人第一眼想的是啥?” “我看她表情不太好,像是被那个叫壮儿的小郎君惹烦了才勉强走过来的。” “是也不是,那妇人有些丰满,这么热的天肯定是更受不了的,小儿吵闹只是加剧了她的感受,先让她不花钱就尝到我们的消暑小食,也能先安抚住她,降下她的火气。” 游山梅一脸若有所思。 丁玥接着道:“我猜那妇人也不像是一般的长辈那样只给孩子买,自己不吃的那种人,她一定不会委屈自己,若是满意冰粉的味道,不止会给孩子买,还会给自己也买,顺道给家里的夫君也买一份。” “娘,您看,这不是半份免费的冰粉换来三碗销量吗?” “还真是,你这脑子里真会想。” “都是书上看来的,有空您也看看,不认字没事儿,我教您。” 游山梅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认字,不由有些期待。 6. 还得是她眼光好 游山梅和丁玥挖够了今日晚上要吃的菜,直起身子拍拍打打身上沾着的泥巴往家走去。 看着身上这东一个补丁西一个补丁的麻布衣衫,丁玥直叹气,就这还是到了文家之后,游山梅用她那未曾谋面的丈夫的旧衣改的。 从北方一路逃过来,什么家当都没了,原主那一身更是早就不能看了。 丁玥又看看走在前面的游山梅,想了想文永才,二老的衣衫也不比她好上多少。 甩甩脑袋,现在吃顿肉都要精打细算的,还是先别想这些要花大价钱的东西。 “玥娘,你去把菜洗洗,准备炒菜了。” 丁玥接过马齿苋,从灶房外的水缸里舀出一瓢洗菜,“娘,咱们的菜啥时候能吃上啊?能不能先去跟陈姨换点啥?” 这会儿肉已经切好了,游山梅只能说:“那一会儿炒好了菜你端一碗去看看换点啥回来。” 话音刚落,热油劈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猪油的香味引得丁玥猛吸好几口。 文家前些年是有些积蓄的,家中置办了大铁锅,做菜也没陶釜那么受限制,可以爆炒。 焯过水的马齿苋很容易熟,翻炒几下就能出锅。游山梅单独盛出来一碗,丁玥端着就跑去了田家,就上个坡的功夫,近的很,这会儿天还亮着,不怕看不清路。 院门微微敞开,丁玥敲了几下推开门。 田小溪在灶房外帮着洗菜,看样子是正在做饭,丁玥朗声叫道:“陈姨!我娘叫我来换点菜吃。” “来了,来了。”陈丹丹从灶房里走出来,边走还边在围裙上擦着手,“想吃啥菜?陈姨给你摘。” 丁玥先把手上的瘦肉炒马齿苋递给跑过来的田小溪,“这是我娘今日炒的菜,端来给您和田叔还有小溪也尝尝。” “整那么客气干啥,想吃啥菜直接上陈姨这儿来摘就是了,这还显得生分。” “哪是什么生分呀,这不是我娘念叨着想给您尝尝她的手艺嘛。” 惹来陈丹丹轻笑两声,“你这小妮子,嘴还挺甜,说吧,想吃啥,陈姨都摘给你。” 丁玥:“那我可不客气了,麻烦陈姨摘点黄瓜和茄子给我吧。” 陈丹丹跨进小菜园,挑着品相好的摘,摘了三根黄瓜两根茄子。 丁玥接过道了谢,又摸摸小溪的头,转身回家去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游山梅已经盛好饭和文永才坐在桌前等她了。 也不废话,把菜往灶房一搁,丁玥就到桌前坐下,三人开吃。 马齿苋脆爽的口感配上瘦肉的劲道,丁玥都多嚼了好几下还舍不得吞下肚。 桌上没人说话,都在埋头猛吃,这伙食水平是一天天上涨,夹菜都更有力气了。 丁玥放下筷子,看二老也吃完了,擦了擦嘴开始今日的正题:“今日准备的冰粉有三十碗的量,但是吸引顾客和人情散出去大概七碗,也就是说最终卖出二十三碗,收入六十九文,但支出了红糖钱和肉钱,还剩下二十七文。” “跟我昨日预计差不多,销量有略微下降,不过不打紧,昨日也只是小范围销售,但今日叫了几个小郎君帮我叫喊,应该能让镇上更多人知道冰粉了。” “明日也可以稍微多准备些,我准备明日多做五碗,到时候我也背。” 游山梅刚想阻止,“不行,玥娘,你身子骨刚好,不能受累。” 丁玥:“娘,您看我这两日走了那么多路,不也没事儿嘛,我已经好了,您别担心。” 游山梅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说:“那你背不动了给我就是。” 盈利铜板还是由丁玥收着。 看着昨日剩下的六十文和今日的二十七文,再把明日要进城的六文钱和市租拿出来,这赚钱速度还是慢了些,硝石也不知道啥时候能买上。 丁玥仰躺在竹床上,心里思索着还是得扩大销量。 这不是她的专业,但她能问专业的人。 “卢老师,我照着您的宣传方式做了,的确有用,但是现在好像赚的钱不太够,我是直接提高产量吗?” “你应该是才开始卖吧,我不建议这样直接提高产量,如果每天不管什么时候都能买到你的产品,就不能给顾客造成紧迫心里,他会觉得想什么时候买就什么时候买,这样虽然也卖出去了,但你付出的时间成本也更高了。” “先控制一段时间,你懂饥饿营销吧,量不够,但品质好,就能激起顾客争相购买的欲望。” “你这冰粉既然已经是市面上的头一个了,而且味道又有保证,每天就出售这么多碗,自然会给顾客留下深刻的印象,销量也不必发愁。” 丁玥想起上一世师妹硬要拉着她去吃营业到凌晨两点的火锅店,店里不仅不冷清,门口还有不少人排队,莫名其妙让她想尝尝是啥味道。 有点明白了,丁玥连连点头,“谢谢卢老师,我明白了。” 那既然是这样,今天确实也是刚好卖完,丁玥决定先按照卢老师说的做,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第二日一早,游山梅见丁玥也没有多做冰粉,有点差异:“玥娘,咋的又不做了?” “娘,此事说来话长,过几日我再告诉您。” 游山梅不懂,但点点头。 收拾完东西,游山梅安排好文永才把原先的小菜地重新翻一翻,把昨日催芽的种子种下去后,和丁玥出门了。 摆好摊子,丁玥还没张嘴开始叫卖,几个小萝卜头已经围了过来:“姐姐,我们现在就帮你叫可以吗?” 丁玥蹲下让他们都把昨日的吆喝重复一遍,记性还真不错,居然都记得,便让他们去宣传了。 几个小郎君还挺聪明,知道要往没去过的巷子叫卖。 一个个领了冰粉乖乖吃完,“谢谢姐姐!”又不知跑哪里去玩了。 客人已经引来了,确是从未光顾过的男子。 那男子眼光下流地把丁玥从上到下扫视一番,面上挂着贼兮兮地笑:“小娘子,听说你卖的新奇吃食好吃,我今日也来尝尝味道如何。”说罢还伸出舌头舔舔嘴巴。 这番作态看的丁玥嘴角直抽抽,闭上双眼压下恶心的感觉,默念:顾客是上帝,顾客是上帝。 刚要睁开眼睛招呼的时候,游山梅把她揽在背后出声了:“客人真是好运气,您今日是第一个,多给您盛点。” 那吊儿郎当的男子张嘴:“去去去,我要小娘子给我盛的。” 丁玥拍 了拍游山梅的后背出声:“这冰粉都装在桶里,我盛的和我婆婆盛的没什么区别,客人若是不信,可以买两碗尝尝看,若是还尝不出味道,您可以把我这一桶冰粉都买回去尝尝看。”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王三,你快买呀,你买得起吗?” 王三一甩头:“谁说我买不起!”说罢接过游山梅手中的竹碗一口气喝光,“真难喝!”说罢扔下三文钱跑了。 又是一声轻嗤:“老板,来一碗。”付了三文钱又道:“刚刚那人是镇上出了名的二流子,叫王三,你别理他,这人总是瞧着好看的娘子要说上几句,看人家面色羞红才罢休,遭人嫌得很。” 丁玥笑着回到:“多谢提醒,不过出来摆摊嘛,自然是有这些准备的,给您多盛了些,慢慢喝。” 又陆陆续续来了客人,不多时倒是也卖完了。 收拾完背篓,丁玥看着往日饮子摊的地方,空空荡荡,倒是不知硝石制冰的方法唐水研究的怎么样了。 昨日买的红糖倒是能用上五日,这个不着急,丁玥和游山梅出了镇子回家了。 今日倒是没买肉,但是游山梅拿出了家里的鸡这几日下的两个蛋,打散了和黄瓜一同炒了,再加上一个茄子汤,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算了算一日入账,今日没有支出,赚了六十九文,加上前两日的,已经赚了一百五十文,三天时间,也不错了。 游山梅和文永才都很高兴,这赚钱速度放在以前都没有想过,玥娘真是他们文家的福星。 丁玥一进城就见到了昨日未曾出现的唐水。 唐水现在摊子上也没客人,打了两杯酸梅汤朝着她们摊子走过来。 “丁老板,游婶,喝点酸梅汤解解渴。” 丁玥一触上竹筒便知这是成了:“恭喜啊唐老板,看来是要生意兴隆了。” 唐水嘿嘿一笑,递出一包东西:“这是我的谢礼,不多,就是一点儿小心意。” 丁玥挑眉,猜到是什么了,也不客气,直接收下:“那多谢了。” 砸吧一口凉凉的酸梅汤,别说,好久没喝冰饮了,还真不错。 看着对面饮子摊的唐水开始吆喝:“冰冰凉凉的饮子,不同以往的饮子,府城才有卖的冰饮子……” 这一下给饮子摊招去不少客人,丁玥这边倒是有些冷清。 她也不着急,还是叫几个小郎君去巷子里吆喝,勉勉强强卖完了今日的冰粉,比昨日稍晚了些。 回去的路上游山梅不禁问道:“玥娘,你为啥要跟那唐老板说那法子,咱们自己用不好吗?” “娘,这硝石可不便宜,等咱们自己攒够了钱那时间可就久了,况且咱们已经抢走了他一部分生意,再做独家可能盯上咱们的就不止他了,先分散分散注意力,咱们又没有背景,能不结仇还是不结仇的好。” “况且这老板还挺有心思的,他今日给我们的就是硝石,既收获了感谢,还让他吸引去了注意力,又收获了白得的硝石,这不是挺好吗?” 游山梅一想,确实,看丁玥的眼神越发敬佩。 不过嘛,游山梅又转念一想,还得是她眼光好,当初就一眼挑中了丁玥,做主买了回来,不然可就错过了。 7. 研究生是没有自我的 说是买回来,其实也跟正常娶媳妇给彩礼差不多,丁玥是被专门做流民买卖的人牙子拐来的,这类人牙子未经过官府许可,做的也不是合法交易。 用些小恩小惠就能让某些流民主动推出孩子换得一丝生机。 当然,这其中绝大多数被推出来的都是女孩子,小姑娘能卖进大户人家从小调教成合格的下人,能赚上不少。 大部分还是那些一眼看上去有些姿色的女子,更是要想方设法拐来卖进青楼,赚的更多。 而丁玥这种面黄肌瘦又脏兮兮的没什么姿色的女子也就是顺路捡来的,又顺手卖出去给人做媳妇,只能小赚上一笔。 如此看来,丁玥也算得上是好命了,至少还能保住良民的户籍。 到家后游山梅翻箱倒柜找出来了一个老旧的木盆,不大,但挺深,正合适。毕竟硝石降下来的温大约半个时辰就会恢复到初始状态,到了镇上再开始制冰也不迟,太大的木盆搬不动反而会造成负担,如此正好。 丁玥试了试,不漏水,游山梅也忘记为什么会闲置,不过这倒是方便了丁玥,不必再去花钱多做一个。 唐水给的那包硝石可不少,有三斤的样子,足够覆盖每日的冰粉了,这硝石还能晾干析出来重复使用,真是帮了大忙。 不过工作量增加了,这价格也得稍微提上去那么一点,昨日听唐水叫卖的冰饮都涨了一文钱,丁玥觉得也可以适当张涨价。 第二日的叫卖声就变成了三文钱一份的冰粉,四文钱一份冰冰凉凉的冰粉。 听见吆喝的老顾客还有些差异:“这有何区别?” 丁玥露出标准微笑:“区别就在这冰冰凉凉,客人你摸这碗就知道。” “还真是,来一碗我尝尝。” 冰凉爽滑的口感较之以往更胜一筹,“确实更好吃了,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冰粉,不错不错。” 也有客人觉得三文钱的冰粉也能解暑,没必要再多花一文钱。 二者都卖的丁玥是一点儿也没损失客源,反而更多了,这冰粉又新奇又解暑还好吃,每日还只有三十碗,竟是成了丰阳镇的热门打卡吃食。 确实如卢教授所说,产量不变,但提高了产品影响力,如今已经开始排队了。 还要多亏了镇上的几个小郎君,帮丁玥喊了好几天,跟新店开业拿着大喇叭做好几天宣传一样,总之是把镇上的每条巷子都通知到了。 那带头的小郎君还特别有原则:“姐姐,这些巷子我们都去过了。” 丁玥听出他的言下之意:“行,这几天谢谢你们了。” 双方愉快的结束了合作。 看丁玥那边排起来的队,唐水见状倒是也不眼红,现在靠着硝石降温的技术,他的冰饮倒是比以往好卖多了,进账也大幅增加,这都是托丁玥的福,唐水知道感恩,时常在她们收摊时端着冰饮来换冰粉吃。 游山梅跟丁玥商量后倒是专门给他留下一碗,这一来一去,倒是跟游山梅熟络起来。 丁玥没曾想唐水竟然是个大隐隐于市的八卦高手,平时看着只在摊子前边招呼客人,也没见他跟那些摊主有多少交流,居然知道这么多事儿。 “那家馄饨摊子的老夫妻就俩儿子,前些年征兵的时候舍不得老二受苦,送了老大去,结果老大在战场上丢了命,这下家里只剩了个老二,更是变本加厉,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啥也不让干,要啥给啥,还给娶了个出了名儿的闹腾媳妇。” “这闹腾媳妇除了一张脸能看,别的啥也不会干,成日跟老二一起吃喝玩乐,哄得老二死心塌地对她好。” “本来说这馄饨摊交给他们夫妻二人,老两口就回家休息,结果这媳妇却说他们要孙子的话就不能让她受累,还要吃这个补品吃那个补品,不然怀不上孙子可不是她的错,都怪这老两口不能干。” 游山梅:“啥补品?吃了真就能怀孩子?” 唐水:“……” 丁玥:“娘,您这个重点抓的太偏了。” 游山梅:“嗨呀,我也就听一耳朵问一句,小唐你继续说。” 唐水:“那老二还真就听了他媳妇的话,让老两口从早干到晚,你说说,这大热天儿都没人吃馄饨,还摆摊子干啥,老两口回家歇息歇息也行啊,那老二就不让,这也是奇了,老两口还真听儿子的话。” 丁玥:“唐老板,我也没见你跟他们打交道啊,你咋这么清楚?” 唐水:“都住一条巷子里,他们家就在我隔壁,隔了一堵墙,说啥我听得清清楚楚的。”又扫视一圈看向丁玥,“不过,丁老板,咱们这条街上好像就只有你是每日进城摆摊,我们这些摊主基本都住在南边的巷子里,你这来来回回的,也挺累吧。” 丁玥:“也还好,毕竟量不算多嘛,卖完也就回去了,做多了确实累。” 此时正好路过今日没买到冰粉的两个男子,抱怨声悠悠传来。 “丁老板为了不受累倒是一点儿也不肯多做,倒是苦了我们这些天天等着吃冰粉的人。” “丁老板,你这冰粉就不能多做些吗?好几次排到我就没了!” 丁玥只说:“抱歉抱歉,两位客人,我们家实在是人手不够,这样吧,明日若是见到二位,一定给你们多打些,算是感谢客人们的捧场了。” “那我俩可就记住丁老板你这话了。” “没问题。” 按部就班过了差不多一个月,瞧着如今的收入已经稳定下来了,正是八月末,丁玥昨日已经告知客人们休息一天,连轴转的时候还真没觉得累,如今一躺下就不想起来。 不过这跟以前科研牛马的日子还不一样,以前干多少都是你应该干的,钱是分文没有的,觉是不够睡的,假是不敢请的,手机是不敢关机的,老师找是马上要回在的,研究生是没有自我的。 但现在不同了,虽然穷了点吧,但赚的钱都是自己的,累了就能休息,老师是想找就找,也没有科研指标,需要什么就学什么,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丁玥从来没觉得学习有这么轻松过。 但是起床还是要起的,冰粉籽已经没有了,今日得多摘些回来,存够后面几天的用量。 背着大背篓上了山,丁玥这一个月来伙食标准上来了,每日锻炼,身体素质已经有了显著提升,游山梅也不担心她独自上山晕倒了。 还不到正午,太阳穿过树叶的缝隙透下点点光斑。 灯笼果很多,因为不知道这东西能吃,所以根本没人摘。 丁玥快速摘完一大背篓,看着差不 多的样子就下山了,正赶上游山梅做好午饭。 昨日割了点五花肉回来,还多买了好些调料,酱油、醋、盐、糖都买了些,今日游山梅正好做了红烧肉。 浓郁的香气已经飘出了院子,丁玥还没走到门口就已经闻到了。 “娘,可以吃饭了吗?” “玥娘回来的正好,快洗洗手拿碗筷。” 应了一声,丁玥快速洗完手拿碗上桌。 现在的文家隔三岔五就能吃上肉,再不像以往那种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小块儿肉的穷苦日子了。 就算没有肉,菜也是用猪油炒的,猪油放的还不少,有时候也能有鸡蛋,总之怎么都带点儿荤腥。 文家三人已经不会只顾埋头苦吃了,也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上还算热闹。 丁玥说起这一个月来的收益:“爹,娘,我算过了,除开每日进城摆摊的费用,还有红糖调料这些必要的支出,咱们这个月的盈利是一千三百六十四文。” “这么多!”文永才都惊住了,先游山梅一步开口道。 游山梅反而淡定多了,瞥他一眼:“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 她倒是每日看着丁玥收钱,心里早就有了个大概猜测,不过也确实是超出了预料。 又听丁玥接着道:“前期主要是有分给几个小郎君的冰粉,和做人情用的冰粉,打下基础之后就稳定了,后面的销量都保持在二十六碗左右,吃冰的更多些,每日能卖上九十文钱,扣除必要的成本这些零零总总的花销,净利润就是这么多。” 按照乡下人家每年靠卖粮食和卖自家的农产品只能攒下二两左右的钱来算,丁玥这个收益的确很高了,但她还有些不满足。 头一个就是身上的衣服,一个月过去了,丁玥就换过两次衣服,都是大差不差的补丁款,连颜色都没什么分别,虽然洗得很干净,但不知道是不是年龄上来了,总想穿点花花绿绿的衣服。 原主十八岁,但丁玥却是二十六岁的研究生,每天穿着工服在实验室晃悠,好不容易休息出去玩的时候总会给自己换上亮眼的妆造,不然感觉快被吸干了。 好看的衣服总能让人有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于是丁玥说:“爹,娘,咱们的盈利按劳分配,”先拿出了三百六十四的零头,“这些作为公中资产,以后必要支出都从这里出,”又拿给文永才两百文,拿给游山梅三百文,“这是爹娘的工资,爹,这个月来我和娘都忙着卖冰粉,是您顾着家里,这是您应得的。” 这月来她和游山梅都不在屋里,地里和屋里的事儿都是文永才在操持,早起先喂鸡,接着下地,完事儿又要上山砍柴又要去挑水,杂七杂八的事儿也不少。 “娘,我就不多说了,您从镇上回来还要做饭洗衣,我们都清楚,这更是您应得的。” 既然玥娘都这样说了,那就有她的道理,听她的就对了。如此想着,二老也不推辞,直接收下了。 分配完毕,丁玥没忘记要给自己买布做新衣裳的事,顺嘴提了一句。 游山梅听丁玥这么一说,就提起村里也有织布的人家,就是不会自己染色,颜色有些不好看。 这对丁玥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她不会有的是人会。 8. 好好计划一番 正好今日休息,闲着也是闲着,游山梅便带着丁玥出门去买布了。 文家在山坡上,游山梅给丁玥指着位置:“就是那间屋子,不远。” 丁玥远远望去,是间土坯草房,院子外墙也是用土坯垒起来的,看起来跟村里大多数贫苦人家差不多,不禁感到奇怪:“娘,织布不赚钱吗?” “我们农户人家平日也用不着买多少布,粗布麻衣买回来能穿上好久,要是遇到像过年这样要添置新衣的日子,那也是去城里买颜色鲜亮喜庆的布,阿牛他娘不会染颜色,又没人常常买布料,自然也没什么赚头。” “这布织起来还费时费力,还得去山里找苎麻,总之麻烦得很。” 丁玥一听,觉得也是,村里市场打不开,一个人织布产量也大不起来,拿去绸缎庄卖指不定还被压价,好像确实没啥赚头。 “阿牛娘,在家不?”游山梅已经招呼起来了。 “在呢在呢,游嫂子,最近都没见着你了。”一个妇人围着围裙从灶房里出来,看样子是吃完了午食正收拾。 “我这不就来找你了吗,这是我们玥娘,昭儿媳妇,玥娘,快叫李姨。”游山梅示意。 丁玥乖乖打招呼:“李姨。” “欸,真是漂亮姑娘,昭小子可是走大运了。”李春桂笑得眼睛眯起来。 引得游山梅又笑骂几句。 “这是有啥事儿吗?” “来找你买几匹布,你看我这身上的衣服,简直是补丁都不知道往哪儿打。” “哎哟,你等一会儿,我好久没织布了,这还是我上次织的。”李春桂进去抱了几匹布出来。 都是很原始的颜色,泛着淡淡的黄。 丁玥上手一摸,织的布很细致,质量上乘,拿出去应该也不愁卖,便问道:“李姨,你这布织的真好,为啥不拿去铺子里卖?” “人家铺子有专门的织娘,不收外面的货,以前在我们村里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织布还好说,村长会统一收拾好一起拿去卖,再给我们分钱,但是自打我嫁到长河村,只有我一人会织布,独自拿去镇上掌柜不会收。”李春桂叹了口气。 “那您试没试过做成别的花样?染个色之类的。” “咋没试过,我看村里人逢年过节都去镇上买鲜亮的料子,我想着要是我也能染出来那不就能行了嘛。”李春桂有点激动,双手摊开,“我去山上摘了好多花花草草,用榨出来的汁儿染布料,但是不止颜色浅淡,不咋显色,还洗几次就掉了,没啥用,也就不染了。” “那确实是个问题。”丁玥记下了,回头进系统问问老师。 “那您这布料咋卖的?”丁玥觉得质量很不错,“娘,咱们每人都做一套新衣吧。” “我卖的比镇上便宜,镇上要一百文一匹,我只要八十文一匹。”李春桂道。 确实便宜,丁玥直接要了三匹抱走,用自己的钱付了。 原主倒是会做衣服,但游山梅把全家的衣服都包揽了,丁玥也乐得轻松,“谢谢娘。” 游山梅只觉得丁玥每天想怎么赚钱都够累的了,她都是为了这个家好,自己也不能拖后腿,能不让她忙活的就不让她忙活了,有什么能力就让她在什么地方干就完了。 丁玥想着这冰粉的进账还是慢了点,现在见着李春桂有了点想法,她得好好计划一番。 买完布回来正是歇晌的时辰,游山梅是精神满满,直接就开始剪裁做衣裳了,丁玥都有点佩服:“娘,今日好不容易歇息一天,您不多睡会儿?平日咱们起这么早,可不得补回来嘛。” “我不累,我精神着,再说了,这做衣裳算是啥累人的活儿,坐在这儿一下午也不走动,可不就是休息嘛。”游山梅理所当然地说。 “好吧,娘,那我先进去睡了。”丁玥依然保持着上辈子的习惯,在家休息的时候能躺下就决不坐着,平时在工位真是坐够了,黏在椅子上一天到晚都不动一下。 但奇怪的是,只要坐在那儿啥也不干那也累的够呛,不知道是不是实验室有什么魔力,人一走进去就困得不行,一干别的事儿就精神满满。 躺在床上,丁玥看着茅草屋顶,如果李春桂能在村里做起来布料生意,那得有人买才行。 长河村倒是不大,不过周围的村子还挺多的,离得也都不远,没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大家也不怎么去镇上,有点太远了,这好像还真是个待开发的市场,感觉利润可观,到时候把这想法跟李春桂一商量,她出技术,自己出想法和启动资金,赚了钱分成,有种躺在家里钱就自己来了的爽感。 丁玥感觉有点可行,理了理思路,时下村人的消费水平不高,麻布衣衫是首要选择,但麻布衣衫却没有细棉布那样多的颜色,就算染了色看起来也是灰扑扑的。 这种颜色在平日的生活劳作中倒是方便,不易弄脏,但若是遇上了年节喜事出门走亲戚吃席,要换上新衣的那种日子,来来回回都只有一件衣裳,多少有些单调。 不过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倒也显不出什么来,若是这时哪家人的小姑娘在和小姐妹玩耍的时候穿上了鲜艳的新衣,必然会引起注意。 小姑娘嘛,总是有些攀比的小心思,好姐妹穿的那么好看,我也要和她一样的。 于是追问之下知道了竟然在村里就能便宜买到这么好看的衣服,马上回家跟爹娘说,这生意说不准就来了呢。 就算不是家家户户都宠女儿,那至少也不能是没有人家宠女儿的吧。 丁玥细想这穿来的这些日子在文家的一切,并没有感觉到不被尊重,或者有什么重男轻女的迹象,再想想田小溪也是被家里宠着的小姑娘。 感觉这长河村的风气也挺不错的,晚上先跟二老打听打听,商量看行不行,有个差不多的章程之后找卢老师问一问,再说联系纺织专业老师学布料染色的事儿。 丁玥做了几年的科研牛马,在本科的时候 就进实验室帮忙,老师的要求那是摸得透透的,条理清晰,直接说明问题和困难才是最高效的沟通方式。 当然也不排除有那种无法沟通的老师,目前接触下来看,应该都不能是那样的人。 理清楚之后就放心睡觉了,等再次醒来已经是快要吃晚膳的时候了,丁玥听着灶房的动静,闻着隐隐的香味,在床上扭来扭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是起床了。 丁玥摸进灶房:“娘,我来帮您烧火。”却看文永才坐在那里,丁玥也不坚持,探头看今晚吃啥。 “居然有鱼?还有豆腐?”有看旁边的碗里放着笋,不禁点头一叹,“咱们今晚这么丰富!” 游山梅笑着道:“你爹今日上山打柴的时候看见溪流里有鱼,顺手打了回来,我想着鱼煎一煎炖豆腐好吃,又叫你爹去买了块儿豆腐。” “咱们村还有人家做豆腐卖?” “咱们村没有,但是清溪村有,就是我跟你说的家里有驴子的老张家,他家的驴子就是买来拉磨的,儿子也是在镇上做豆腐生意。” “那清溪村是不是比咱们村要富裕得多?” 文永才开口了:“清溪村也就卖豆腐的老张家和村长家富裕些,远近的村子也就他一家卖豆腐的,村长家那是累积了好多代,家里人口多地也多,因此富裕些。” 丁玥点点头:“那确实了,只他一家,都没人竞争,自然赚钱。”又看那笋,“这笋看着也好新鲜,我还以为只有春天才有笋子吃。” “咱们这边的竹子多是麻竹、绿竹,这些竹子产笋都在夏季,你要想吃,这些天倒是不愁。” 丁玥嘿嘿一笑:“娘做的都好吃。” 此话不假,现在调料齐全,油料啥的都下的猛,就不可能不好吃。 奶白的鱼汤端上桌,鲜的丁玥多喝了好几碗,饭都险些吃不下,但是还有鲜笋,这个下饭,丁玥还是吃下了,只是得站着,坐下有点顶的慌。 将中午的思路理了一遍说给二老听,“爹,娘,你们觉得我的想法咋样?” 两人对视一眼,游山梅开口:“玥娘,如果按着老张家卖豆腐的这个说法来看,那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营生,但是有一点不一样,豆腐不贵,时常买了吃也没啥,但是这布匹就算比镇上便宜,咱们农户人家也不可能买好多回家换着穿。” 文永才在一旁点头。 游山梅接着说:“按照我的想法来看,大家应该还是更愿意把钱存下来,大多是人家里还是男娃女娃都有,就算不重男轻女那也是紧着给男娃娶媳妇,女娃只是说在家不受委屈,拿钱出来买布料倒是不太可能。” 丁玥一时间有些迷茫,这好像说的也有道理,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已经是八月末了,冰粉生意最多再做一个半月,还得想新的赚钱法子,况且这中间还夹杂着秋收一事。 丁玥皱眉思索,脑袋有点疼,确实是自己想得简单了,这得好好问问老师。 9. 标准炮灰 “卢老师,现在冰粉小摊已经做一个月了,目前进账还算不错,但是夏天快过去了,我还得想别的办法维持收入,今天看到同村有会织布的女子……”丁玥把自己今天关于赚钱的设想说了一遍,又说明了游山梅和文永才的想法,以及现在的实际情况。 “卢老师,您看这个情况最好怎么做呢?” 卢华点头,丁玥已经会自己发现商机了,但分析还不够全面,也看得不够透彻,“你这个想法确实略欠考虑,先说第一个,怎么能维持下去这个进账,最简单的就是换一种贴合季节的小吃销售,秋冬季你可以卖卤货,如果攒下了足够的资金,就可以考虑打造品牌,不过这都是长远考虑的了。” “先说现下,你甚至可以抓住最后一波卖冰粉的机会,扩大销量和人谈合作,你不必自己每天往返来回跑,直接在家里做,让人上门来拉货。” “你提供的产品为他带来了利益,下次再谈合作会更容易,例如你的卤货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一出来,他自然会主动跟你合作。” 丁玥点点头,若有所思:“这一个月的饥饿营销应该算是把影响力打出去了,甚至打造出来像是网红打卡小摊。” “那没错了,如果达到了这个效果,你去找镇上的餐饮店老板谈,你供货,他销售,根据订的数量来谈价格。如果量不多,那就选择寄卖分成的方式,如果量多,直接卖给他走薄利多销的路线。” 丁玥听明白了,决定明天就去谈,如果成了,正好赶在秋收也能留在家里。 卢华又开口:“现在就是第二个问题了,你刚刚也说了,为什么村民不愿意多花钱在布料上呢?那只有一个原因,还不够有钱。” “得想办法让他们能挣到钱,只有稳定的收入才会有花钱的底气,你再想想你有没有办法提供给他们稳定的收入呢?” 丁玥恍然大悟:“您是说如果按照谈合作的方式,扩大生产,我就可以招募人手,让大家赚上钱?” 卢华点头:“是这个意思,冰粉只是其中一个商业机会,你还可以观察观察,毕竟古时候的市场空缺很多。” 又补充道:“还有一点,如果你本身的威慑力或是影响力不足够,如此大规模的人手招募,最可靠的方法是找一个能主事的人来主持。” 丁玥有些明白了,点点头和卢老师道谢后离开了系统。 有什么是可以带动全村一起干的呢?若说是摘冰粉籽,那人手其实也不是长期需要的,顶多充作零时工,季节一过也就不用了。 最好是那种稳定供货的货源,种植?现在正值战乱,粮食都不够了让人种别的更是不可能。养殖?养猪吗?先不说丰阳镇的屠户有稳定的进货来源,养了那么多猪没有能吃下的就很麻烦。 那如果不找别人来买,自己打造一个品牌呢? 像是海底捞,能吃下很多种类的菜品,肉蔬菜都需要。 好像是可行方案,先待定。 窗外静悄悄的,丁玥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休假后的开工日第一天,丁玥比以往都起得更早,正是九月初一,每月的初一都是丰阳镇赶集的大日子,虽说平日也有小集,但热闹程度还是赶不上初一的大集,几乎是周边村子家家户户都会上街采买。 今日的文家也是全员出动,多了一个文永才,能带上的冰粉量就增加了不少。 丁玥昨日已经采了能用上好几天的冰粉籽,昨天就决定好了直接加量,翻了三倍,一人一个背篓背上,带上烙的干饼子去镇里了。 平日遇不上清溪村张家的牛车,但今日却是能坐上的。 昨天游山梅已经在文永才去他家买豆腐时问过了,大集的时候张家二老会去镇上帮着儿子卖豆腐,可以顺便载人,于是顺势定下时间来长河村接人。 “娘,您想的还挺周到。”丁玥搅和着刚倒入了草木灰水的冰粉。 “哪里是我想得周到,咱们带那么多的冰粉,走那老远的路,你平日就一直想坐车,也是遇不上,你爹去了正好问问。”游山梅烙着几张饼子,早饭是来不及在家吃了,带着一会儿路上吃。 文永才也说:“他们村里其实去赶集的也不少,但是去赶集和去集上做买卖的时辰可不一样,老张去得早着呢,他懒得等他们村的人,半天都凑不齐一车,还不如拉上我们一家包车。” “那包车多少钱?” “一人两文,一车也就能坐十个人,但咱们包车,物件轻省,他给咱算的十八文。” 收拾收拾差不多了,正好门外传来驴蹄哒哒声:“文老弟,出门了。” “来了来了。”文永才一边应着,一边往车板上搬东西。 张大山扬起鞭子,啪啪抽打在驴屁股上,车轮吱呀转动起来,朝前去了。 丁玥还从未坐过这样的敞篷板车,有些颠簸,但也不难受,带着微微凉意的风从耳边吹过,还夹杂着丝丝麦香。 “玥娘,快,趁热把饼子吃了。”原来是游山梅递了烙饼过来。 “他爹,你也吃。”也递给了文永才。 “嫂子来一块儿不?”游山梅问坐在车架前的陈春花。 陈春花乐呵呵道:“你们吃你们吃,我们在家都吃过了。” “那你们起得真是挺早。” “可不是,一会儿到了就得开忙活,一点儿都不得闲。” “忙活好呀,这说明能挣着钱。” 一路闲聊着到了镇门口。 丁玥刚穿来的那几日在刚出镇子的附近还能看见零零散散的流民,但现在不知是被进城费阻拦还是躲进山里了,总之是没再见过了。 夏日的天是亮的很早得,现在看来天还有些朦胧,丁玥:“还是驴车快,咱们来的真早。” 下了驴车排队进城,不知是不是流民不见踪影的这个缘故,再加上今日大集,进城费破天荒的降了一文钱。 跟张家二老道别后,文家三人走到平日的摆摊地儿开始收拾。 街边都是正在准备的小摊,除了平日常见的摊子外还多了好多卖小玩意儿的。 这样的大集几乎都会带孩子出来热闹热闹,这些小玩意儿都是针对小孩子的,丁玥看着草编小人儿,小风车啥的有些眼花缭乱。 也有很多农户出来卖菜的,都在南集市里,各自准备着各自的摊位,还不时聊两句,虽然现在还没有客人光顾,但也并不冷清。 天色渐渐亮起来,街边的铺子也开了门,镇门口排起了长队,街上人声渐起。 这时还早,就算赶了路也不算热的受不了,大多数 人都直奔目标,将计划中的东西都买齐了才有心情逛一逛。 丁玥也不着急,她一边叫卖,一边想着昨日的事情。 小孩子总是对新奇的吃食和玩具好奇,路过冰粉摊子就被装在竹碗里亮晶晶的冰粉吸引了,“娘,这个好漂亮,我想吃这个。” 背着背篓的妇人也看到了冰粉,虽然新奇,但也很担心:“这以前还真是没见过,这能吃吗?” 丁玥笑了,递给她一个小竹碗,只有碗底的一口量:“这您大可放心,我既然敢卖那就肯定是能吃的,而且很消暑,这小份,免费的,您尝尝看。” 半信半疑接过去尝了,本来只想稍微尝尝,留下一口给孩子,但这一小口马上就滑进嘴里,一点儿也没剩下。 妇人张了张嘴,还真有些意犹未竟,看着孩子眨巴着大眼睛,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样子,还是决定买一份:“这怎么又是三文钱又是四文钱的?到底怎么卖的?” “三文钱是不冰的,四文钱是冰的,如果您这会儿不算热,又是要给孩子吃的话,我建议您买三文钱的,分量一样,味道没差别。” “那行,给我来三文钱的。”妇人和孩子站在冰粉摊子前分着喝完了。 “娘,甜甜的,滑滑的,真好喝!” 还了竹碗,妇人拉着孩子走了,声音渐渐消失:“咱们多花了三文钱买吃食,回去可不能说漏嘴了,你二伯娘……” 来来往往的人多起来,日头也出来了,大街上嘈杂的声音让人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吼。 光靠丁玥一个人叫卖可不行,好在游山梅听丁玥喊了好多天,背也背下来了,俩人一人叫一会儿,能轮流休息一下,文永才就负责打冰粉、洗碗。 长河村算是离着丰阳镇远的村子,这会儿终于在街上瞧见了熟悉的人影,陈丹丹拉着田小溪,身后跟着田老二,似乎是听见熟悉的声音,张望一会儿,还真看到了游山梅。 田家跟文家情况差不多,家里就俩大人顶事儿,平时在家琐事一堆,忙的脚不沾地,也没工夫去串门,因此陈丹丹并不知道游山梅和丁玥已经在镇上摆摊将近一个月了。 这可真是有些惊讶,拨开密集的人群,陈丹丹拉着田小溪挤到冰粉摊子前就懂了。 “嫂子,我还说你摆什么摊呢,原来是冰粉。” 丁玥:“陈姨,田叔,小溪,大家都来赶大集呀?” 田老二点点头,露出老实人标准笑容,田小溪跳跳:“玥姐姐好!” 陈丹丹拍了一下田小溪的背:“是呢,家里有些东西也该买了。” “赶路热了吧,喝一碗?” “行,正好也渴了,来一碗吧。”陈丹丹说罢掏出了三文钱。 游山梅正想推拒,陈丹丹又道:“嫂子,一码归一码,你现在做买卖呢,我该掏钱,再说了,一会儿万一有认识的人人人都找你讨一碗,你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游山梅一想,确实有理,便收下了:“那我就收下了。” 文永才把冰粉递给站着的田老二,三人分着各自喝了几口。 “哟,这不是山梅吗?我说怎么好长时日没见着你人了,原来在闷声发大财呢。” 好一个标准炮灰发言,丁玥闻言瞅着眼前陌生的妇人,长相也很炮灰。 10. 丁老板,久仰 双手叉腰,身着补丁麻衣,头发用布条缠起,单眼皮,三角眼,颧骨突出,皮肤蜡黄。 这妇人正背着背篓站在摊前一脸不屑地盯着游山梅,又看向丁玥。 “哟,这就是文昭的媳妇儿吧?我跟你娘熟得很呢,你该叫我王姨。” “我跟你不熟,玥娘不用管,要买的话三文钱一碗。”游山梅一句话给人撅回去了。 丁玥搞不清楚发生了啥事儿,这妇人她也不认得,但乖乖听了游山梅的话,也没张口。 “你这日日早出晚归的,挣得可不少吧?还不舍得请我们一人喝一碗?”那妇人可不是一人,身后跟着好几个妇人,看来是长河村小团队结伴出行。 “你谁啊?凭啥要请你喝?凭你不要脸?”陈丹丹忍不住无语到。 扑哧一声,围观的人群不知是谁笑了出来,窃窃私语声响起。 “刚刚那个妇人就说,若是不付钱,万一被认识的人看到,人人都来讨要,还真叫她说准了。” “没想到还真有这么理直气壮要饭的人。” “我也第一次见。” 那妇人气的脸面通红,身后跟着的几个妇人也想把她拉走。 可能是不甘心占了上风,对着围观的人群喊道:“她们这东西我们可都没见过,谁知道能不能吃,大家都别买,这么来历不明的吃食谁知道是什么做的,别给人吃出毛病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大多是趁着今日赶集才进城的农户人家,不知道冰粉已经卖了一个月的事情,还真有点被唬住。 “她说的其实也在理。” “对呀,这看着挺漂亮的,但是也看不出来是啥做的。” “本来还想买一碗尝尝呢,还是算了吧。” “新奇吃食还得有命吃才行。” 田小溪左看看右看看,有些着急:“才不是!玥姐姐做的冰粉可好吃了!” 但是她人小,盖不住这么多人的讨论,险些急哭了。 王秀娟嘴角一挑,听着周围的讨论,有些得意地看着游山梅。 游山梅一撸袖子,正要跟王秀娟对骂才刚张嘴,却听见旁边丁玥的笑声。 果真跟脑子里设想的场景一模一样,丁玥实在没忍住。 人群听见这笑声,逐渐安静下来,都看着她。 “这位客人,你说话是不是有些前后矛盾呢?若是害怕吃坏了肚子,那你一上来就张口讨要是什么心理?我还没见过如此着急上赶着自己害自己的。” “我……我那是……” “我不管你是什么,但是你应该没来过镇上,真不知道我们这冰粉摊子已经在镇上摆了将近一个月,这我不怪你。” “你……你怎么……” “我怎么了?我只是想告诉你,镇上的大家常常买我的冰粉吃,没有任何人说有问题,怎么?你想说就你这身子金贵,吃不得我们做的小食,别人都皮糙肉厚禁得住折腾?” 人群中有人为丁玥发声:“说的不错,我买她家的冰粉好多天了,可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又有人说:“这妇人纯属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竟然还敢说我们大家不如她金贵。” 王秀娟急急摇头:“我不是,我没有,我没那么说……” 丁玥才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又接着道:“再说了,大家也都看见了,”丁玥一指旁边的田老二一家,“我这冰粉人一家三口吃下去可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如何?你还要胡编乱造血口喷人吗?若是坚持,那咱们只好报官请县令大人断案了。” 丁玥紧紧盯着面前的王秀娟,那架势有些誓不罢休的感觉,因此并未注意到旁边观战了许久,然后悄悄从人群中离开的男子。 “丁老板,若是需要,我们去给你作证。” “算我一个,我也去。” “我也去。” 王秀娟不知何时趁乱带她的小团队混出了人群,听到要报官后竟是不见人影了。 丁玥心里轻嗤一声,对着说要去作证的大家一一拱手:“多谢各位客人了,大家帮我说话我记住了,下次多给大家盛些。” “丁老板这话我记住了,但不用下次,这会儿就给我来一碗冰的吧,站这一会儿还真有点儿热了。”说罢掏出了四文钱。 人群拥挤,也没有风穿过街道,确实比平日还闷。 文永才依言打了一份冰粉,多加了些,递了过去。 那边陈丹丹也跟游山梅宽慰了几句,还忙着去采购,便带着田老二和田小溪走了。 一通闹剧下来,反而给冰粉摊子带来了不少生意,连吆喝都用不着,三个人各自负责自己的部分。 游山梅接过了打冰粉的活计,文永才就专注洗碗,丁玥专门收钱。 和丁玥设想的没有什么差别,农户人家多是尝个鲜,听说三文份和四文份的除了冰不冰以外没有别的分别,便都要了三文份的。 买四文份的多是镇上的老顾客。 一通忙活下来,收到了不少夸赞,但也有那些贼眉鼠眼的人想借着接冰粉碗的机会看看摊子后边有些什么东西。 说不准就能琢磨出来原料和做法。 丁玥根本不怕人看,冰粉籽都是放在家里的,而且这样的做法如果不是汤老师告诉她,她也完全想不到。 丁玥对冰粉的认知只存在用开水冲冰粉粉,然后等凝固。 只能说第一次发现假酸浆能这样做出来吃的人真是天才。 没看到想看的东西的男子只能端着竹碗一口一口慢慢尝着,试图从味道和口感入手,但最后除了能尝出红糖浆以外,别的啥也看不透。 无只能奈还了碗叹气离去。 本以为加了量的冰粉要卖上一段时间,没想到竟是出奇的快,比平日收摊还早,还剩大半天的时间,丁玥想着把冰粉寄卖的事情谈妥。 一个小二打扮的男子走过来拱手道:“丁老板,我们掌柜的有事邀您详谈。” 这小二丁玥认得,毕竟日日在饭馆不远处摆摊,小二又常常在门口招呼客人,这脸丁玥一眼就认出来了。 丁玥挑眉,有些差异,居然饭馆掌柜先找上了她,既然正有此意,那正好了。 丁玥道:“稍等。”和游山梅文永才一同收拾完后跟着小二走了。 虽然日日都能见着饭馆,但是丁玥却是一次也没走进去过。 不动声色扫视一圈,就是普通小店,都是大堂的桌凳,没有包厢 和雅座,丁玥心里大概清楚了小饭馆的主要客户。 心里一想也是,在这镇上都没见过什么有钱人的府邸,大家都是普通百姓,就算有钱也顶多算是小康,还达不到那种只能仰望的存在。 小二让文家二老先坐在大堂里,此时还不到吃饭的时辰,店里都空着。 “玥娘……”游山梅有些担心丁玥,想跟着一道,但是被小二拦下来:“夫人,我们掌柜的谈事不喜人打扰,考虑到丁老板是女子,会开着门,您坐这块儿也能看到后院的情况。” 游山梅瞅了瞅,也是,能看见,就没再执着要跟着进去。 丁玥心想这老板还挺讲究,但也没多说啥。 小二敲了敲门板:“掌柜的,丁老板来了。” 屋里坐着一个衣饰布料看起来就不便宜的中年男子,蓄着长须,手带戒指。 闻言便起身对着丁玥拱手:“丁老板,久仰久仰。” 丁玥也回礼:“不敢,敢问掌柜贵姓?” “免贵姓杨。”杨掌柜乐呵呵请丁玥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斟了一杯茶推给丁玥。 丁玥端起来微抿一口:“好香。” 杨明忠颔首:“这是主家赏下的西湖龙井,我除了自己喝,专门用来招待贵客。” 丁玥懂了,杨明忠应该是士族豪绅的家生子,但不知为何会被派到这样的偏僻小镇,但这也不是她需要探听的。 用西湖龙井招待客人,看来杨明忠确实很有诚意。 “丁老板方才逻辑清晰,条理清楚的回怼那妇人的样子可真是让在下佩服。”杨明忠并没有什么看不起女人做买卖的心思,不然也不会主动找上丁玥谈合作。 丁玥谦虚道:“哪里哪里,杨掌柜过奖,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杨明忠也不继续客套,直奔主题:“丁老板,我已经看你那冰粉摊子卖了一个月了,本想昨日就找你的,但却没见着你人。” 杨明忠接着说:“以往我瞧你的销量也不大,每日约莫二十碗左右的量,但却是卖完上半日就回去了。” 丁玥明白这是让自己接着说不卖下半日的原因,但主动权在她:“杨掌柜的意思是?” 杨明忠笑了笑,居然还跟自己计划的不一样:“丁老板有没有想过在下半日售卖这冰粉?” 丁玥:“杨掌柜,我知道您的意思,是想与我合作,那您说说咱们如何合作呢?” 杨明忠终究还是个商人,不管之前多么客气,始终还是利益为先:“不知丁老板愿不愿意把冰粉方子卖给我?冰粉主要是夏日售卖,意在消暑,这夏日也快过去了,冰粉售卖时日不过剩下一个半月,若是丁老板能把方子卖给我,杨某给出的筹码,丁老板一定不会拒绝。” 丁玥已经猜到了杨明忠的身份,说不准会将这冰粉方子直接交上去给主家。丁玥不知道他背后的主家势力如何,但是这方子若是落在他们手中,那必然赚的盆满钵满。 如果将这方子一锤子买卖给出去了,那丁玥以后还想做大做强做成连锁的品牌可就葬送在第一步了。 因此丁玥不必多考虑,拒绝了这个提议:“杨掌柜,我倒是另有想法。” 杨明忠也不气馁:“哦?丁老板说来听听。” 11. 长久的合作才能共赢 “冰粉的方子我是不会卖的,想来杨掌柜应该清楚这方子的价值,既是从未出现过,那我如何能随便就卖了呢。” 杨明忠也说:“丁老板你自己也说了,方子既然新奇,那这市场可就大了,盯着市场的人可不少,丁老板你既无背景,又怎么能保证这方子不被人夺去呢?与我们合作,既不使下流手段,又是明码标价。” 丁玥:“杨掌柜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冰粉却是我要打出去的招牌,相信杨掌柜如此品行,也决计也不是那种偏要断人财路的人。” 杨明忠听完哈哈大小:“丁老板这帽子给我戴的可是够高的,归根到底我也就是一个商人,商人自是利益至上。” 丁玥:“我要说的正是这个,杨掌柜,虽然我不会卖冰粉方子,但我却可以把丰阳镇的独家代理权交给你。” 杨明忠从未听过独家代理权是什么东西,不禁疑惑:“此为何意?” 丁玥微微一笑:“独家代理权的意思就是只有你一家可以在丰阳镇销售我的冰粉,但要对客人说明冰粉是从我这里拿的货。” 杨明忠有些听懂了:“那是要我从你这里进货?再卖出去?给你免费做宣传?” “没错,至于如何销售,销售价格又是如何定,这些我不会干涉,杨掌柜自行决定即可,至于免费做宣传也不见得吧,杨掌柜可是见着了我冰粉的畅销程度,您又如何确定不是我的冰粉替您宣传呢?” 杨明忠一想,还真是,又迅速权衡了一下:“我买了你的方子,我也是独家售卖,也可以说是你的冰粉,赚的钱还能全都进自己的腰包,我从你这里进货却是要少赚不少啊。” 丁玥:“杨掌柜方才也说了,冰粉售卖时间最多一个半月,您又要出高价买我的方子,每年只有夏季才能有回报,当然了,您自然可以提高价格,但吃惯了我定下的价格的客人会这么容易买账吗?” 端起茶栈喝了一口,丁玥继续道:“但是您若是从我这里进货,就能保证投入不用太高,但却能每日看得见回报。” 丁玥见杨明忠似乎还有话想说,她知道杨明忠是想说买了方子后自然不会只在丰阳镇售卖,成本很快就会回来,丁玥不给他这个机会。 “再说了,杨掌柜既然都知道我能想出如此新奇的吃食,难道我就想不出下一个吗?杨掌柜应该也是知道长久的合作才能共赢。” 这下杨明忠的确是考虑了好半晌,丁玥也不着急,继续喝杯子里的茶,她知道杨明忠不是那种只看眼前利益的商人,必然会考虑长远,她的提议很有诱惑性。 不出所料,杨明忠同意了,无奈笑了两声:“丁老板,你真是厉害。” 丁玥谦虚:“不敢不敢。”转而谈起接下来的安排。 “不知杨掌柜这里每日客流量如何?” “午时约莫能翻三次台,晚间约是四次到五次之间,大堂的桌子有十二张,如果每个客人都点冰粉吃,大概会有一百八九十碗的销量。” 丁玥看过大堂的都是方桌,一般说来最多坐八人,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两到三人,心下一估算:“确实差不多,但冰粉不能往多了准备,我先供货每日一百五十碗看看效果。” 杨明忠也觉得差不多,又问道,:“那丁老板,这冰粉的进价如何算呢?” 丁玥:“此事先不急,还有需要杨掌柜这边自己准备的东西,首先是红糖浆,这个不必我来熬制,剩下的就是如何制冰,不知杨掌柜可是清楚这其中的法子?” 杨明忠还真是不知道,杨家是有自己的冰窖,冬天存上足够数量的冰,夏天起开用就行,因此他并不清楚如何做,诚实的摇头道:“不清楚。” 丁玥一想,确实,硝石制冰是后来的工匠发现的,世家大族都是用天然现成的,因此也不藏私,毕竟都已经告诉过唐水了。 “您去买足够的硝石……”丁玥将制冰方法细细说给杨明忠,又嘱咐了杨明忠泡过硝石的盆不能再用来做别的。 至于这个进价,丁玥想了想,如此一来没有进城费,没有市租,还减少了人力费用,但她的工作量加大了,还得请人,这个成本也增加了。 综合考虑下来,丁玥就道:“一碗两文钱,先付款后交货。”不然她都没钱请人干活。 杨明忠的确是考虑将冰粉提价来卖,算了算确实有利润空间,也道:“行,那就明日交货?” “如此大量的冰粉我可没办法给您拉过来,您得自己派车来拉,还有,装冰粉的容器您这边也得准备。” 杨明忠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叫来方才的小二吩咐道:“你一会儿带着几个有盖子的木桶,驾车送丁老板他们回去,也认认路,以后都由你每日去取冰粉。” 丁玥又提起:“杨掌柜,咱们还得签契书才能奏效吧?” 杨明忠一拍脑袋:“对对对,丁老板提醒了我。” 又让小二找来了帐房先生,一条一条说着拟定了条约,两人都看过没问题后杨明忠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准备叫人把印泥拿来给丁玥按手印。 就见丁玥拿过一旁搁在笔山上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不失傲骨,与她农家妇的形象有些割裂。 丁玥见杨明忠诧异的眼神,笑道:“家父曾读过些书,我也跟着读了几年,会写几个字。” 这字迹明显不是会写可以概括的,但杨明忠也没有多问,只转过头叫帐房先生支了三百文钱来付给丁玥。 把两份契约拿起,一人一份收好了,便送丁玥出了门。 那小二从后院赶出了一辆驴车,带着几个木桶,跟着一道出去了。 丁玥想着如果是要放在饭馆里卖的话,那还是往精致的方向再做一下,用石灰水更清透,于是准备去买熟石灰。 刚想张口问小二镇上何处可以买熟石灰,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 小二见丁玥张嘴卡壳的样子,非常有眼力见地说:“丁老板,小的叫赵二虎,您叫我二虎就行。” 真不愧是做小二的人,丁玥心里暗暗点赞 :“二虎,你知道镇上哪里有熟石灰卖吗?” 赵二虎还真知道:“瓷器铺子应该有,这边,我带您去。” 熟石灰并不贵,两文钱一斤,丁玥直接买了十斤,做一碗冰粉只需要零点几克熟石灰,这十斤可以用很长时间了。 上了驴车,游山梅和丁玥坐在后面,文永才跟赵二虎坐在车架前,方便指路。 不到半个时辰,长河村就到了,驾着车没法从后山绕过去,只能从村门口走,好多人见着居然不是清溪村的张老头送文家三口回来还有些差异。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是镇上福源饭馆的小二,跟人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文家三口并不关心,只跟赵二虎说如何走,到了家门口,丁玥跟赵二虎约定好明日来取货的时间,就进门了,文永才目送着赵二虎驾车走远了,似乎还被村口的好些人围着问是什么情况,但赵二虎也没回,径直驾车走了。 村里稍微有点风声就什么也瞒不住,不过片刻功夫,文家三口被人驾着驴车送回长河村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王秀娟的耳朵里。 此时她气势汹汹的冲到文家门口,使劲敲着门大喊道:“游山梅,你给我出来!今天必须说清楚!” 游山梅也不惯着她,一把扯开门板:“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惯性力使得王秀娟往前一扑,差点摔在地上。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跟个被点着了的炮仗一般直直骂道:“好你个游山梅,真是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老娘以前跟你关系那么好,今日也这么不给我面子,就让你那儿媳老友不尊的开口羞辱我!” 游山梅简直是无语:“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以前跟你关系好真是我最后悔的事!上来空手就张嘴乞讨,我是欠了你的吗?我凭啥要惯着你!” 王秀娟也不纯因为这事儿闹,又扯起以前的旧账:“好,这事儿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提了,就说你家跟我家相看姑娘的时候,你也不说提醒我一句那姑娘品德有恙,就那么眼睁睁看她嫁进我家,闹得我们不得安生!”说到后面,王秀娟的气势明显不足。 早在她开口骂游山梅的时候,文永才已经站到游山梅旁边盯着她了,她又是一个人来的,没人给她撑腰。 游山梅冷笑一声:“王秀娟,你这话说出来真是好笑,你还敢说我不提醒你?那姑娘家我都根本没接触过!是她们自己找了媒人来说是看上了我家昭儿,想结亲,我家昭儿跟我说不愿那么早成亲,我推了,根本就没相看过!” “是你家铁柱自己看上了那姑娘,求着你去说亲去娶回来,你还有脸怪在我头上?要我说都是你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谁家娶亲前不打听好双方的人品?哦,你一听铁柱说我家昭儿还跟她相看过,但是人没看上昭儿,你就巴不得马上娶进门炫耀没看上我昭儿的姑娘看上你的铁柱了。” “你自己心里咋想的我都不想戳破,还在这里跟我吆五喝六说我不记情谊,忘了跟你关系好了。” 12. 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以前在桃花村我跟你好是因为我看你比我小,处处让着你,你还真以为自己有多能干呢,老想处处压我一头,我不稀得跟你计较,想着嫁到长河村来再不跟你来往,你倒好,偏偏也找了个长河村的。” “真是阴魂不散!”游山梅使劲用手扇着风,好像要驱赶掉这倒霉的气运。 王秀娟根本听不进一点儿话,特别是这种戳心窝子的实话,也不知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恶狠狠反驳:“你少在这儿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什么都是让着我,明明是我什么都比你强!文永才也是老娘先看上的!是你偏要在家哭着求着你爹娘要嫁给他,这才如了你的意!” 好荒谬的说法,丁玥简直没见过如此胡搅蛮缠的人,悄悄退出去朝村长家跑去了。 一边跑还一边喊:“村长,村长,不好了!我娘被王姨骂上门,堵在家里骂,已经哭晕了!您快去主持公道啊!” 虽说丁玥还没见过村长,但是村长家在哪里她是知道的,刚刚进村的时候看赶集的人也都回来了,估摸着村长应该是在家的,如此这样喊着,也能引来不少围观群众。 穿来的这些日子一直感受着游山梅和文永才的关心,虽然相处时间还不算久,但丁玥自小是在福利院长大的,真心实意和虚情假意完全能分得出来。 游山梅都这么说了,今日也见识过王秀娟的不要脸程度,丁玥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这王秀娟肯定是没理的一方。 这样的惊天大瓜怎么能只有自家人知道呢,大家一起吃才有意思嘛,丁玥放开嗓子嚷嚷得全村都知道王秀娟闹事了。 李春桂隔得老远就听见丁玥的声音,出门来看,看她上气不接下气叫着村长,上前扶住帮忙叫门。 村长终于出来了,也不是村长不管事儿,只是他上了年纪,耳朵有点背,要隔近了才能听见。 “咋的了?发生啥事儿了?”村长有点疑惑,后面咋围着这么多人呢,李春桂扶着的这个女娃他没见过。 丁玥气还没喘匀,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李春桂给她顺着气,对村长道:“这是昭小子的媳妇,刚刚她喊说王秀娟去她家堵着游嫂子骂,给人骂哭了,让您去看看。” 村长捏紧手中的拐杖,在地上狠狠跺了两下:“这王秀娟真是一天到晚都不得安生!叫上她男人,走!” 村里闲着看热闹的人可不嫌麻烦,早早去通知了王秀娟的男人□□。 □□讷讷站出来:“村长,我在呢。” 村长狠铁不成钢:“你家这破事儿我给你处理多少回了!回回给我保证管好你媳妇,回回都没用!” 王秀娟居然这么能闹事儿,丁玥也没想到,终于把气喘匀了,捏了捏李春桂扶着她的手道谢,李春桂眼神示意她不用客气。 乌泱泱的人群围着文家门口,门不推开也还能听见王秀娟破口大骂的声音:“……是你这个贱人!抢了文永才,不然我怎么会嫁给□□那种窝囊废!” 一瞬间,□□成了目光焦点,他也没想到王秀娟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跟当众给他戴了绿帽子有什么分别? 村长还没推开门,□□已经先一步上前了,直接拽过唾沫满天飞的王秀娟甩了一个耳光:“老子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居然这么瞧不上老子!” 王秀娟被一巴掌打的怒火上头,哪里还顾得什么脸面:“你个窝囊废!你还好意思说!你大哥在铁柱娶媳妇之前找你借了二两银子,你二话不说就借了,结果呢?拿也拿不回来!还让铁柱媳妇一通说咱家对她不好,没给她好脸色,咱家是求着她嫁进来的!” “我让你去要,你也不去,还说什么就二两银子当送给大哥家了!” “你知不知道人家背地里当你冤大头!还害得我跟着你一起被瞧不上!”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我真是数三天三夜我都数不完你干的蠢事儿!” 真是好大的瓜,居然还能扯出来这么多事儿,围观群众简直听的津津有味,还不忘把□□的大哥李德茂拉出来说两句:“我说李老大,你这样对兄弟有点不厚道吧。” “滚!老子家里事关你屁事!”李德茂可不像□□唯唯诺诺,直接就是重拳出击。 村长看着混乱的场面,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拿着拐杖使劲敲着门板:“都给我安静!” 没人再说话,只传来王秀娟隐隐的抽泣声,她居然还哭了。 村长可不吃这一套:“你给我闭嘴!”又点点游山梅,“永才媳妇,你说,咋回事!” 丁玥早就偷偷摸到游山梅旁边,在刚刚的混乱中跟游山梅串通好,此时游山梅不着痕迹掐了一把大腿哭出声来:“村长,您也知道,王秀娟处处跟我作对,今日上丰阳镇摆摊,她还诬陷我们玥娘做的吃食不能吃,让大伙儿都不要买,还好丹丹一家刚吃过给我们做了证,不然我们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抽空抹了一把眼泪,接着哭诉道:“如此恶行断人财路跟要了我们的命有什么区别!我跟昭儿他爹本来就因为昭儿去打仗担心不已,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进来打起精神,她还要这样害死我们!” 王秀娟:“我何时要害死你们了?你真是颠倒黑白!” 村长忍无可忍了:“你给我闭嘴!” 游山梅继续:“本来她都走了,没想到一回到家她就冲上来骂我抢了她夫君!她口口声声说昭儿他爹本来看上的是她!” 文永才真是百口莫辩了:“村长,我当初只跟媒婆说上山梅家提亲,从头到尾都没提过王秀娟,不知她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真是冤枉!” 王秀娟:“好!你不承认没关系!就说我们铁柱娶的媳妇,你不能因为她没看上文昭看上了我们铁柱你就来害我们家吧!” 游山梅:“我再说一遍,昭儿从始至终都没同意跟那姑娘相看过,她如何跟你说的我管不着,但你别想赖在我头上!” “你们自己家的破事儿都搞不清楚,也不知道你是如何长到这么大的。” 人群里有个老婆婆说话了:“秀娟啊,我记得给你们家说亲的是黄媒婆吧 ,她这人嘴里可没什么真话,她要是说昭小子看上了你媳妇,那还真是不可能。” “对啊,昭小子谁不知道,长得又高又俊,村里哪个姑娘不想嫁?咋会看上你媳妇那个样的了。” “你怕不是因为终于有一样能比得过文昭娘就信了吧,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就是啊,咱们当初都是桃花村的,山梅姐多受人喜欢啊,那是看没人理你才带你一块儿和我们玩,你别是真不知道吧?” 王秀娟急了:“你胡说!你们都胡说!我爹娘可是跟我说了,游山梅样样都比不过我!” “哎,谁不知道你爹娘就是当年都比不过游叔和安姨才凑一块儿的呀……” 王秀娟不扯这些事,只说游山梅害了她,不提醒她去打探媳妇的品行。 “不是我说你秀娟,稍微有点脑子的妇人在儿子相看前就知道要去打探姑娘家的品行吧,你怎么还能怪在别人头上呢?” “再说了你儿媳妇怎么你了,怎么又品行不好了?” “不过就是让她干些活,别老躺在屋里,让她做做饭,喂喂鸡鸭啥的,她觉得做了婆婆就不应该做这些事,儿媳妇就得天天伺候她。” 这下人真没说的了,都闭嘴了。 “我娘就是这么对我嫂子的,我嫂子什么都得干,我这么要求不对吗?”王秀娟大声质问人群。 没人回应她。 王秀娟又不甘心去数落□□,“还有你,你媳妇这么被儿媳欺负你也不帮着说两句!你个窝囊废!” □□忍不了了:“真是够了!你还要闹多久!你看看你自己有理吗!” 王秀娟:“我怎么没理了!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 丁玥适时出声:“呜呜呜,村长,您看,咋说都是她对,咋说都是她有理,你替我们做主啊。” 村长:“还老天爷站你这边,我看你是失心疯了,啥事儿都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还怪别人比你好。” “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偏偏你不愿意承认,我看只能让你冷静冷静才行,关祠堂吧,只准给水喝,不准给饭吃,认识到错了才放出来。” 李姓在长河村是个大姓,其实算起来也没有什么亲缘关系,但是祖祖辈辈觉得同一个姓就得团结起来,于是成了拜把子的兄弟,也就逐渐发展壮大成了一家人。 按理来说村长应该更偏向李家亲戚,但奈何王秀娟实在太能闹事了,隔三岔五就要去他家主持公道,村长早就不胜其烦,关上几天清净清净也好。 这场闹剧可真是让人津津乐道,人群散去时还三两成团悄悄说着什么。 丁玥可不管这些,明天的大订单还没有解决,家里还剩下能做几十碗的冰粉籽,差得多着呢。 三人各自背了一个大背篓上山去了,丁玥说明白怎么摘之后三人分散开来各自占据一块儿地开工。 忙碌间也顾不上说话,除了灯笼果丢进背篓的声音就只剩山间的清风呼呼。 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小奶狗的呜咽声。 13. 幸福就是对比出来的 站起身来屏住呼吸细细聆听片刻,又好似没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丁玥继续手上摘灯笼果的动作。 “你们听到啥叫声了没?”游山梅问。 “娘你也听到了?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 “好像是在这边。” 拨开掩映的杂草和灌木,一只眼睛都没睁开的灰色小狗在一动不动的大狗旁边拱来拱去,两只小爪子还在不停踩奶,试图从大狗身上汲取到食物。 丁玥头一次看见这么小的小奶狗,有些不敢上手。 大狗身上有很多伤口,似乎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殊死博斗,很多血迹粘在毛发上已经干成一绺一绺的了,伤口还没有愈合。 丁玥避开伤口摸了摸大狗,身子还是温热的,但是呼吸却很微弱,似乎坚持不了多久了。 可能因为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共情能力天生就比别人强,总是见不得这样的画面。 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去逛学校的后街,有一只流浪狗转来转去的闻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的味道,好像在分辨谁是有可能救它的人,最终它跟上了丁玥。 还真是选对了人,丁玥带它去看了宠物医生,但是因为身上太多伤口,感染很严重,最后也没活下来。 从此以后丁玥只要遇上了流浪的小动物就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做一点能帮助到它们的事情。 现在自然也不例外。 丁玥:“娘,您来把这个小家伙抱起来,我怕没轻没重伤到它。” 待游山梅小心捧起小奶狗,丁玥也抱起大狗,三人急步向郭大夫的家里而去。 现在也没有宠物医生,但是郭大夫家里应该有些清理伤口的药能用,就是不知道人在不在家,只能碰碰运气了。 还好运气不错,郭大夫并没有上山采草药,正在家中晾晒药材。 丁玥也来不及问好了,直道:“郭大夫,您能帮忙瞧一下这狗的伤口吗?” “啊?狗?”郭义看见丁玥手上抱着的大狗,眼里有些错愕。 他还从没给畜牲看过病。 不过好在丁玥也不是那种非逼着他要看出个什么一二三来的人,只是问他能不能按着给人处理伤口的法子给上点药什么的。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止血消炎草药备的多着呢,郭义也没多想就同意了,还在丁玥的提醒下处理了一下伤口周边的毛才上的药。 刚包扎完,文永才也从家里拿来了诊费,还真是个实在人,按着给人处理的费用付的钱,不过这大狗身上伤口不少,药和纱布也用的不少,郭义没多说也就收下了,只嘱咐道:“伤口别沾水,注意着别让它舔。” 抱着一大一小两条狗回到家里,游山梅熬了米糊糊一点儿一点儿喂小奶狗,可能真是饿狠了,哼唧哼唧吃的小肚子圆鼓鼓的。 这边的大狗还是很虚弱的睁不开眼睛,丁玥拿来勺子掰开它的嘴一勺一勺把米糊强行喂了进去。 现在该做的也都做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从柴房里拖出来一堆稻草团吧团吧围成一个简易的窝,又在上面铺了一张上次淘汰下来的补丁外袍,把大狗放了进去,小奶狗就在旁边呼呼大睡。 安顿好一切,终于可以清点一下刚摘回来的假酸浆果子。 文永才和游山梅都是做惯了农活的人,手上动作并不慢,大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 估算了一下三个背篓里的数量,大概能做出两百多碗冰粉,订单量是足够了,不过都是估计的,具体怎么调整还要看看明日的销量再决定。 把明天要做的准备工作都完成,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游山梅还没嫁到长河村以前家里也养过狗,所以知道小狗一天得吃很多顿,这时也准备了足够的米糊糊。 走过去发现大狗已经睁开了眼睛,还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们,但却没有动作,估计是身体太虚弱,想动也动不了。 在游山梅抱起小狗喂食的时候它还挣扎了一下,害怕小狗受到伤害。 但最终是明白了它们母子俩得救了,遇到了好人。 “他爹,你再端些糊糊来,这大狗也醒了。” 求生的意志占据了上风,大狗狼吞虎咽的舔着碗里的食物,最后还夹着嗓子呜了一声,好像在道谢。 吃得差不多了,又到了每日家庭会议的时间。 丁玥首先发言阐明自己的想法:“爹,娘,咱们把它们养着吧,正好家里现在小有收入,说不准就有人眼红看不惯,养了狗还能防一手。” 游山梅同意:“行,我看也是,今日闹了这么一通,我看村里不少人都在猜咱们赚了多少钱,不过过了明路也好,不然总是背着人,省的背后说些闲言碎语。” 文永才同意:“嗯。” 还有第二件事,丁玥详细说了一遍今日和杨掌柜的谈合作的事宜,还拿出了签好的契书。 “杨掌柜想让我把冰粉方子卖给他,但我没同意,虽然一次性确实能得很多的钱,但这些于咱们以后的规划利大于弊。” “一是咱们这个冰粉才卖一个月,看起来好像是把名声打出去了,但实则根基不稳,如果这时候被福源饭馆买过去了,整个九月咱们又不能马上拿出新吃食,会被积累起来的顾客淡忘,导致前期的投入基本白费。” “二是借助冰粉咱们还能打开新市场,冰粉的售卖是有季节限制的,过了九月天很快就凉下来了,得有冰粉的带一下咱们新推出的吃食才行,这样也会让顾客知道咱们的产出有保障。” “三就是未来的计划,爹,娘,我先跟你们透个底,既然现在开始干了,那我就不打算只维持在差不多的水平,肯定会继续想办法扩大规模,把咱们家的生活质量都提起来,咱们也去过过那种只会享受的日子。” 游山梅表态:“玥娘,在生意这方面你肯定比我们了解,而且这还是你的法子,没有你想办法赚钱,我和你爹可能还在每日吃野菜汤。” 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我们把你带回来,还让你受了好些苦,是你撑起了这个家,我和你爹都听你的。” 文永才表态:“嗯!” 这下说清楚了,丁玥也就更能放开手脚去干了。 游山梅拿起契书看了看又开口:“不过玥娘,这是你的字吗?” 丁玥指着自己签下的名字:“是我写的,咋了娘?” 游山梅和文永才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于是游山梅道:“既如此,那今年给昭儿写信就不必再花钱请先生了,咱们自己也可以写了。” 丁玥发懵:“啊?” 游山梅站起来一巴掌拍在丁玥背上:“啊什么啊,你正好也可以给自己夫君写信联系一下感情。” 丁玥:“啊?不是,等一下,娘,我跟……跟文昭没见过面,我不知道说什么……”丁玥实在说不出来夫君二字。 游山梅:“你这孩子,现在倒是想起来害羞了,当时问你愿不愿意做我儿媳,你可是没这么扭捏的。” “再说了,那找先生写信都是按字数计钱的,我和你爹之前也不敢多说,没钱写那老多字,报了平安就完事儿,但是你能写可不一样了,想说多少就说多少,你说是不是?昭儿都去打仗好几年了,我和你爹也只敢说自己在家好,让他照顾好自己……” 丁玥扛不住了,连连讨饶:“好,娘,您都这么说了,那咱就自己写吧,你和爹想说多少就说多少,但是咱们还得去买笔墨纸砚嘛不是。” 游山梅摆手:“这些家里都有,以前昭儿念过书,还留了好些宣纸没用,砚台和毛笔墨条我也收得好好的,直接用就是了。” 游山梅边说边往她屋子里去。 丁玥穿过来的这段时日都是一个人住这间屋子,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她和文昭两个人的屋子。 哎,丁玥心里直叹气,原来知道归知道,但现在才对于她真的是人家的媳妇有了些实感。 古时候大多都是盲婚哑嫁,况且原主在那番条件下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意外,好歹还是遇到了文家这样的好人家,没让她碰上那些把媳妇买回去当作奴仆使唤的人家。 要遇到了那样的开局,第一步就不是赚钱,而是要想办法逃出来了。 看吧,幸福就是对比出来的,丁玥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 游山梅把床头的箱子上的布揭开,推起箱盖,探入半个身子抱出了一个布包和一摞宣纸递给丁玥。 “这些就是了,到时候只需要买几个信封就行。” 丁玥点头,一一看过,不算多好的纸,却是保存得宜,也没有泛黄的痕迹,丁玥又将这些重新收好,出去洗漱了。 明天的一百五十碗冰粉还在等着,今日得早睡。 但还是很老实的进了系统,先跟卢老师汇报了今日的具体合作事宜,还有自己对福源饭馆背景的猜测以及今后的计划。 卢华:“不错,小丁,你能不怯场跟人谈判着实令我没想到,看来最好的教学还是实践,先看看这样的模式销量如何,下次连线前你分析分析,这段时间还得想出能接续上的吃食。” 丁玥:“收到。” 又翻出了邮件界面,找出了同样任职于农大的于柏教授。 于教授是动物医学专业的老师,研究方向包括动物疾病智能检测与预警系统。 丁玥自己不具备照顾生病动物的经验,还是得请教一下专业的老师。 14. 尴尬的局面 刚一点开于柏教授的信息框就出现了弹窗,提示道:[检索到关联教授,是否添加新群组]还有[是],[否]两个选项按钮。 关联教授?这是什么意思,丁玥不太明白,但还是按下了[是]。 面板上出现了三人小群,和多人通话连线的提示,丁玥想再取消也来不及了。 原来是这样,同为农大的教授,汤云岚也被邀请加入了连线。 “你就是小丁吧?这个什么系统还挺高级,居然是这样的形式。”于柏看到汤云岚的全息投影也不惊讶,似乎早有预料,只对眼前的高科技产品做评价。 汤云岚也没有多少惊讶的样子,还是温和平淡的对丁玥点头。 丁玥本来还有点尴尬,拉了个这样的群聊和脚踏两条船的海王给鱼塘里的鱼群发微信结果拉了个群的效果一样。 原本就听说很多教授非常厌恶这样的行为,因为收到的邮件经常是牛头不对马嘴,明明自己姓张,开头却是尊敬的刘教授。 有种被人戏耍的耻辱感。 为了避免这样的错误,丁玥当初发邮件是检查了又检查,还专门研究了各个老师的文章,生怕哪里有遗漏白白浪费掉一个机会。 就是因为这样超高强度连续工作才导致的穿越,本来以为可以逃避如此尴尬的局面,没想到现在更尴尬了,居然三人面对面。 丁玥勉强扯起一个尴尬的笑对于柏微微弯腰:“于老师好,我是丁玥。” 又对着汤云岚的方向微微弯腰:“汤老师好。” 于柏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双手背在身后:“别紧张,申博的时候这都是常事,一个老师的邮箱,一天可能就要收到上百封申博邮件,学生的难处我们也知道,只要不是那种太离谱的错误也没啥问题。” 汤云岚:“于老师说的没错,再说了小丁,你这个方向本来也是交叉学科,只要有关的都可以尝试,我们迟早要打破专业壁垒,这样反而是好事。” 丁玥挠挠头,听到这样的安慰倒也不再纠结,本来也是,现在需要的是各种各样的学科知识,要学的还多着呢,没空尴尬了。 正好今日也跟汤老师讨论一下可以接续冰粉的吃食。 丁玥先说明了从假酸浆地里捡到的两只狗,调出图片给于老师看伤势,却没想到于柏的一句话震得她脑子发懵。 “这个个大的不像是狗啊,倒像是狼。” “你看它吻部,”于柏对着图片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又调出几张中华田园犬的图片和几张狼青犬、捷克狼犬的图片比对,“又长又尖,但是狗的相对来说短些圆润些。” "还有这个尾巴和皮毛,看起来很大可能是狼。" 丁玥疑惑了:“可是老师,我们这里虽说是山林,但是却比较稀疏,不像是那种深山老林,要真去深山那还远着呢,我也从没有听见过狼嚎,怎么会突然出现一只带崽的母狼呢?” 于柏却说:“并非没有可能,如果这只狼曾经表现出过对人类亲近的意思,并被狼王察觉,很大程度上会被认为这是对狼群的背叛,被判定为潜在的威胁。” “我看这只小的倒像是混血后代,那就说得通了,也许是这只母狼和狗有交集并且还怀了崽,被狼王发现就将它驱赶,这伤口有的像是咬伤有的像是被什么顶撞的痕迹。” “估计就是驱赶的时候经历了一场恶战,最终落败,只好独自外出寻找食物,又因为生产的血腥味引来了别的野兽,拼死一战才导致这么多伤。” “也许是想找它的配偶,顺着气味一路下山找到了这里,最后还是体力不支倒下了。” 丁玥摩挲着下巴,顺着思路想:“也就是说,它的配偶有可能是村里的狗,而这个狗还常常出入深山,那只有猎犬这一种可能了。” 但丁玥连村里的人都认不全,更别提谁是猎户以及猎户家的狗是什么样的了。 于柏安慰道:“不必太过担心,这母狼如果本身就亲人,倒是可以养着,警觉性和灵活性自然更胜一筹,狼很聪明,知道你们救了它和孩子,不会那么抗拒,但还是要注意防范。” “那她身上这些伤还需要处理吗?今日太着急了,只好去找村里的大夫帮忙清理了一下伤口,上了些止血的消炎的草药,喂吃的也只是煮了米糊糊。” “这个条件做成这样也可以了,天气热得话就勤换药,别沾水,如果有可能的话,煮些肉食之类的给它,小狗就伴着煮熟打散的蛋黄就行。” 汤云岚在一旁看着于柏教丁玥如何照顾母狼和它的崽,听着这一句好似想到了什么,但也没有马上出声,只等他们交流完。 “好的于老师,我记住了。” 汤云岚这时开口:“小丁,你现在应该是考虑到冰粉马上过季,想做新吃食了吧?” 丁玥不好意思:“汤老师您真厉害,这都被您说中了。” 汤云岚只笑了笑,也不多解释便直入主题:“刚才于老师提到的给母狼准备一些肉食,你所在的这个时代,都吃些什么肉?” “我目前只吃过猪肉、鱼肉、鸡肉,别的还没吃过,不过如果有猎户的话,应该有野物卖,说不定会有些没见过的肉。”丁玥以为汤云岚想着找些不一样的肉做出些花样来。 汤云岚不知丁玥所想:“别的肉倒是不用管,内脏这些有吃的吗?” “下水?还真没有买过。”丁玥想了想,在原主的记忆里好像只有买不起肉的贫苦人家才会退而求其次买些下水,也算是偶尔改善伙食,添个肉味儿了。 汤云岚:“如此正好,冰粉定价既然是走平民路线,那别的吃食也不能超过太多,冒菜是不错的选择,客户群体没有改变,反而从小吃变成了一顿正餐,盈利应该会更多。” 从小吃变成正餐,这还真是跟丁玥的商业规划不谋而合了。 “冒菜?”丁玥眼睛一亮,这还真是个办法,但是她不知道怎么炒料,“那冒菜的底料需要些什么呢?”这真是不能怪丁玥,她是一点做饭的经验也没有的那类人,做什么肉用什么去腥,什么时候加什么调料更是不清楚。 奇的是原主竟然也不知道,这导致了丁玥在文家进灶房只能帮游山梅烧火。 但没关系,有教程就不怕,按着汤云岚说的做就对了。 汤云岚不知什么时候研究出了系统空间的新功能,调出了白板和笔,边说边写:“冒菜里面一般会有会加什么菜你可以看着搭配,不出错的就是 豆芽、土豆这些。” 想了想又说:“不过你可以备好多种品类让客人自己搭配,荤素套餐让客人自由选择。” 见丁玥点头,汤云岚又在旁边列出了需要的材料以及用量接着说:“冒菜的底料用豆瓣酱、葱、姜、蒜、冰糖、花椒、麻椒、八角、桂皮、香叶……这些炒香。” “油就用菜籽油,记得烧热再晾凉用,不然会有油腥味。”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儿,这时候的人不愿意吃内脏是因为没办法去除腥味,除了要下猛料之外,你还要记得先用盐搓洗掉粘液,再用面粉继续搓洗……”汤云岚细细嘱咐每一个步骤。 把眼前满满当当的板书截图记在脑子里,丁玥跟汤老师道别后离开了系统。 系统好就好在耗费了多少时间也不消耗精气神,能让丁玥以饱满的热情迎接新的一天。 轻手轻脚绕去堂屋看了一眼盘在窝里的两只狗,哦不,一只狼和一条狗。 看起来恢复的不错,母狼的呼吸也有力了,小狗睡得四仰八叉,昨晚放在旁边的水也喝了不少,丁玥又给舀了点加满了。 “玥娘,你咋起的这么早?”游山梅打着呵欠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丁玥蹲在堂屋里问。 “心里记着事儿,总是睡不踏实。” 这话说的也没错,以前要是老师前一天发消息说有什么事要当面聊,或者是第二天要开组会,又或者是考试什么之类的,丁玥总是能比闹钟起的都早。 “你爹也起来了,咱们开干吧。”这时候天都没大亮,也不是吃早饭的时候,交完货了再吃也不迟。 “行,我去拿冰粉籽。”丁玥应道。 又找出了几块儿纱布,丁玥估摸着用量,平均分成六份装进纱布系好口递给游山梅和文永才:“爹,娘,你们看我咋搓的,就放在水里,一直揉一直揉,感觉到有黏黏的东西就说明对了。” 上手还是不难,三人也不说话,各自干各自的,六个木桶,一人要搓两次。 差不多了,取出昨天就泡好的石灰水,倒出上层清夜混合均匀待凝固就行。 幸好昨日记得找杨掌柜拿了好几个桶,不然还真是没法给他弄。 门外传来隐隐的驴蹄哒哒声,不过片刻就有人敲门:“丁老板,我是赵二虎,我来取货了。” 文永才卸下门闩:“二虎,随我来吧。” 赵二虎拱手:“文老爷好。” 文永才本来走的稳稳的步子不经意踉跄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丁玥正在看着桶里的冰粉,比往日用草木灰水做出来的更晶莹剔透,心下满意,抬头正见赵二虎走进来。 “二虎,来得正好,咱们快搬吧,这一个人提起来可是费劲。” 文永才一人上手就是两桶,赵二虎也不甘落后,游山梅本想帮丁玥也提走的,但被丁玥严词拒绝了:“娘,别,一桶我还是可以的。” 清点完没问题后赵二虎上车:“丁老板,我们掌柜的让我晚间再来一趟,跟您订下明日的数量,再把桶给您。” 丁玥:“杨掌柜考虑周全,那我就等着今日的好消息了。” 车轮转动,带起一阵飞尘,驴蹄声哒哒走远了。 15. 这是噩梦! 天色依然朦胧,现如今倒是省去了走去镇上的两个时辰,丁玥伸个懒腰:“爹,娘,我还想睡一会儿,早饭就别叫我了。” “去吧。”游山梅可是闲不住,去小菜地拾掇了,文永才也下地去了。 镇上的杨明忠也起的很早,赵二虎刚把驴车赶进后院他就到了福源饭馆。 昨日谈成生意后杨明忠已经安排人把消息散布出去了,他今日得来盯着看冰粉的销量如何。 揭开木桶的盖子,看到了比以往更透亮的冰粉,杨明忠不禁点头:“这丁老板交货质量真是不错。” 赵二虎:“丁老板换了种原料,说是跟咱们福源饭馆合作还是得拿出诚意来,这做的冰粉跟以往的比更漂亮了。” 杨明忠听了高兴:“二虎,就数你会说话。”遂赏了半两银子,又让他去后厨看看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准备工作最是繁琐累人,一转眼,已经到了饭点。 平日的福源饭馆生意就不错,大概是因为丰阳镇很小,仅有这一家饭馆,也没别的选择。 不过由于夏日炎热,客流还是有些受影响,苦夏的镇民们不想出门,不想吃饭。 正好丁玥的冰粉解决了这个问题,先别管养身与否,试问谁不想在满头大汗的吃完饭之后来一碗冰冰凉凉的饮品呢? 福源饭馆往年惨淡的夏日就这么被冰粉挽救了。 能去的起饭馆吃饭的大多不差钱,杨明忠也没有狠狠加价,就冲着他这既能提供堂食又更精致的装盘,五文钱是怎么也不贵的。 没错,杨明忠专门定制了一批白瓷碗,碗壁勾勒几笔花瓣线条,雅致又好看,直接提升了冰粉的档次。 客人也夸赞不绝:“你们这弄得是不错,之前我还在丁老板那里吃,但都是直接端碗一口气喝完,一点儿不带停歇的,你们这换了碗之后莫名让人想细细品尝,更觉出冰粉的好滋味儿。” 赵二虎:“客人只要您吃的开心,我们也就开心了。” 如此夸赞不止一人,通通传到了杨明忠耳朵里,一手抚着胡须,一边心里满意,这冰粉看来明日是要加量了。 丁玥呼呼睡着,压根儿不知道任务又加重了。 这次没进系统,但依然被几个老师追着叫做分析报告,列数据,写论文,还要准备幻灯片开组会。 丁玥盯着眼前屏幕上的几百行警告和报错,人已经麻木了。 这是噩梦! 浸出一脑门的冷汗,大叫着:“救命啊!救命啊!谁来帮帮我!我跑不出来!” 突然睁开眼,坐起身来,原来是做梦了,大口喘着气,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下来。 嘎吱一声,门开了,丁玥抬头视线对上抓着锅铲冲进屋来的游山梅:“玥娘,咋的啦,咋的在叫救命呐?” “没事儿,娘,我那是想起以前的事,做噩梦了。” 游山梅估计她梦到以前还是流民的时候发生的事儿了,安慰道:“没事儿,玥娘,现在安全了,这就是你的家,有啥事儿爹娘保护你,别怕啊。” 丁玥点头,又吸吸鼻子:“娘,您在煮东西吗?是不是糊了?” “哎哟!我给忘了!”游山梅又急急忙忙跑回灶屋,从锅里铲出来烙的野菜饼。 “幸好只有一张,要是菜那得糊一整锅了。”不得不说游山梅的心态倒是挺好,天生的乐观主义。 见丁玥已经起床了,催着她赶紧洗漱,然后去叫文永才回家来吃饭。 一大一小两只还睡着,游山梅道:“你睡着的时候随便煮了点粥喂给它们,吃完又睡了。” 丁玥:“娘,您喂的时候这大的没有凶你吧?” “没有啊,乖乖等着我拿过去,吃的可欢了,也没龇牙。” 放下心来,跟二老商量:“咱们给它俩起个名字吧,不然老是大的小的叫,怪别扭的。” 二老自然不会不应,看了一阵毛色和特征:“那大的叫大灰,小的叫小灰。” 丁玥:“……会不会跟村里的狗撞名字?” 游山梅一拍大腿:“哎哟,还真是,那个谁家就是大灰,那换一个,它背上还有杂毛,那叫大花。” 丁玥不禁想起以前网友说别起那些不常见的名字,父母大部分记不住,好像确实,那就听游山梅的吧,大花就大花。 “那小灰呢?小花吗?” “行,这样好记。” 想起昨日汤老师的教学,丁玥梳理了一下以后的计划,跟二老商量:“爹,娘,夏季过后冰粉就不能再卖了,我想到一种新的吃食,叫冒菜,等秋收后咱们就去卖。” “这个时间正好,农户们也都收完新一季的稻子,交完税收,暂时不那么忙碌了,说不准咱的客流量会大些。” 丁玥点头:“这个冒菜走的路线也是平民路线,但不是小吃一类的了,而是正餐。” “正餐?那岂不是还要炉灶?咱们得重新准备很多东西吧?”游山梅问。 丁玥点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不仅要准备炉灶,还有香料,碗筷,推车,供货商也要谈好,按照冒菜的蔬菜使用量,自家地里可无法长久供应上。 还有菜籽油,丁玥穿来除了猪油还没吃过别的油,因此不太清楚:“娘,菜籽油是个什么价格?” 丁玥问过好多次什么东西物价是什么样的,游山梅也并不奇怪,只当她是北方人,南北产物和价格不一致也是常事,市场上不就有专门的商人做着倒卖货物的营生嘛。 “我们这边种的油菜多,所以菜籽油也不是那么贵,杏花村还有榨油坊呢,直接去他们油坊买比去镇上买更便宜,就是杏花村在往县里去的那边,跟去丰阳镇是两个方向。” “油坊买的话是二十五文一斤,去镇上买是三十文一斤。” “不过菜籽油都是素油,总觉得吃了还是缺油水,得吃肉,农户人家大多还是买猪板油自己熬猪油,贵是贵了点,但好歹算一口荤腥。” “到时候咱们在家先试着做一点,估算一下用量再去订,哦对了,娘,咱们村有猎户吗?” “有呀,但这猎户经年在山上,村里的屋子他不常住,只有打到猎物了要拿去镇上卖钱的时候才会下山来住。”游山梅努努嘴指了 个方向,“住的离我们也不远,都在山脚边,进山方便。” 丁玥心下了然,看来真是于老师说的那样,大花是循着味儿找配偶的。 撇开这个话题,丁玥又提起集市上摆摊的事儿:“若是咱们做起了冒菜生意,那每日进城要带的东西可就比做冰粉生意要带的复杂多了,咱们能不能有个地方寄放呢?” 游山梅也顺着思考起来:“那馄饨摊子不也是用了炉灶的吗?不知他们放在那里,咱们下回打听打听。” 事说的差不多,一起收拾了碗筷,各自背好了大背篓,又准备上山去摘灯笼果,昨日的量虽说还有剩,但不够一百五十碗的,不管今日赵二虎来说要下多少单的数量,丁玥只管往多了摘就行。 上山的道就一条,遇上谁都不奇怪,前面走着五六个挎着篮子的妇人,陈丹丹也在其中。 三人放慢了脚步,想拉开一段距离。 正巧这时前面正说笑,有个妇人转头看到了他们,拉住旁边陈丹丹的胳膊,往后瞥了眼。 陈丹丹顺着看过来,心下了然,随即大声说道:“都这个时辰了,咱们早点挖完早点回去,省得太阳直直照的人头昏脑胀的。” 说着脚下加快了步子,领头带着人走远了。 游山梅笑了一声,跟丁玥说:“你陈姨懂得还不少。” 丁玥双手一摊:“所以陈姨跟您关系好嘛,这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就是这样的嘛。” 文永才:“嗯。” 游山梅斜了一眼他,又抬手拍了一下丁玥胳膊:“你这妮子,惯会说话。” 丁玥:这都是练出来的,这就是从小师妹一路走到大师姐的艰辛。 三人都没注意到刚才陈丹丹带走的那几个妇人中有一个悄悄折返了,正小心跟在他们身后到了假酸浆的生长地。 李春杏眉头一皱,心道:摘这个干啥,这个又不能吃,还背了三个大背篓,莫不是…… 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好似打通了关窍,这一定是那劳什子冰粉的原料了。 哼,果真是不能吃的东西,堂嫂说的真没错。 李春杏连野菜也想不起来挖,转身就往山下跑去了。 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也没人在意,林子里时不时就有动静传来,看着日头,三人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陈丹丹见挖的差不多,站起身来拍打衣裙,准备招呼着大家一同下山,却见少了一人,心里顿感不妙:“春杏咋没见了?” 一人站起来:“丹丹姐,春杏说她突然肚子疼,自己回家去了。” 事已至此,只能希望她真是肚子疼。 陈丹丹的预感成真,肚子疼的李春杏悄悄溜进了祠堂,正遇上给王秀娟送水的□□:“堂哥,你还没吃饭吧,我娘应该煮的差不多了,你快去我家吃,我帮你给堂嫂送水。” □□也不想听王秀娟的谩骂,直接递给李春杏,啥也没说就走了。 李春杏支走了□□,小声拍着祠堂门。 “你这个窝囊废,连敲门都不敢大声敲,老娘嫁给你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16. 掌握了文家的秘密 隔着一道门,李春杏都能想象到王秀娟双手叉腰,走来走去,口吐唾沫的样子。 这样的场景她已经见过太多次了,但她并不反感,反而觉得王秀娟受了好大的委屈,□□也的确是个窝囊废,连媳妇被关祠堂了都不敢抗议。 “是我,堂嫂,我是春杏。”李春杏扒着祠堂门小声对里面说着。 漫骂声停下,慌慌忙忙的脚步声靠近门边。 “春杏!怎么是你来?你哥呢?” “他被我支走了,应该到我家去吃饭了,堂嫂,你受苦了,给你水。”春杏隔着门缝把水囊递进去。 “哎,我苦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谁让我嫁给你哥了呢?本来我还盼着你哥能有些出息,谁知道他就这么帮着外人,真是一点儿不拿我当知心人,我辛辛苦苦给他生儿育女,他是没有一点儿感激不说,反倒嫌我闹事儿……”王秀娟好一通诉苦。 “堂嫂……”李春杏泪眼汪汪带着哭腔叫了一声。 她是真心疼王秀娟,王秀娟嫁到长河村时,她才三岁,三岁还是个娃娃,也不能帮着家里干活儿,还得大人时时刻刻看着。 于是刚进门没多久又怀孕的王秀娟就成了小春杏的暂时监护人。 说起王秀娟能这么快有身孕也多亏了她心气儿高,暗暗下定决心要跟游山梅一争高下,一定要比游山梅早生出儿子才是赢。 于是没日没夜拉着□□在屋里干活,生怕错过了一点儿,那段时日也是夫妻俩仅有的温存时刻。 终于不负她所愿,成功怀上了,成了家里顶顶金贵的人,更不必下地干重活儿,只需要在家里绣绣花,做做饭,对比起才进门没怀孕的游山梅那是清闲的很。 带着小春杏的时候也是笑眯眯的,会给她绣好看的小手帕,还会给她讲故事,做饭的时候也悄悄带着她偷嘴。 小时候的李春杏虽然缺失了父母的陪伴,但是王秀娟填补了这部分的空白。 李春杏家原本就不重视女儿,也不在意女儿是不是跟他们亲近,有王秀娟帮忙带着那是再好不过了。 但这时间也有限,李铁柱出生,春杏也渐渐长大,不再是啥也不能干的娃娃了,又遇上春杏的娘有了身子,于是春杏开始帮着喂鸡鸭,洗衣服、挖野菜…… 家里好像只把她当成能做活儿的劳力,根本就不像王秀娟那样温柔对她好。 春杏一有空就跑去找王秀娟,更依赖这个堂嫂了。 春杏记得很清楚,从游山梅生了文昭后,原本温柔的堂嫂就变了,事事要跟游山梅比着来。 游山梅送文昭去读书,她也要送铁柱去,游山梅给文昭物色媳妇,她也要比着给铁柱找…… 春杏一直以来听着王秀娟的诉苦,都是因为游山梅处处争强好胜才让她堂嫂过得这么苦,没有一点儿出头之日。 终于等到了征兵,每家每户若有十四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需出一人参军,文昭和铁柱赫然在列。 李家地多,有些家底,稍微节衣缩食凑一凑也就能省出银两划掉李铁柱的名额,但是文家穷,文昭只能应征入伍。 王秀娟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次,文昭去当兵了,他原本说好的亲事自然搁置下来,可是铁柱没去呀,王秀娟风风火火操办起来,急急忙忙迎了姑娘入门。 没成想这却是鸡飞狗跳的开始,这儿媳她根本不满意,总觉得是游山梅坑害了她,见天的拉着村中妇人诉苦,博得了一番同情。 春杏也更心疼王秀娟,连带着恨上了游山梅。 甚至因为文昭参军没法子继续相看姑娘而高兴,如此一来等文昭参军回来那更是个老光棍。 却不想那文家夫妻两人居然带回来一个儿媳妇,这儿媳妇不仅长得好看,现在还帮着文家赚了那许多钱,反过来欺负堂嫂,让堂嫂被关进祠堂不能吃饭。 这可如何能忍! 还好事情迎来了转机,她已经掌握了文家的秘密。 李春杏伸手胡乱用袖子一抹,擦干眼泪:“堂嫂,你听我说,我今日跟着红英她们去挖野菜,正巧遇到文家三口上山,我见他们都背着大背篓,一看就不是挖野菜的架势,找了个借口偷偷跟上去了。” 王秀娟一听,凝神细问:“如何?” 李春杏接着道:“果然如我所料,他们根本就没往山里去,拐到一片半山处的一片野地,那里长了好多灯笼果,他们就摘那个,摘了满满三背篓。” “灯笼果?摘那么多?这用来咋吃?莫非那冰粉就是用这个做出来的?” 李春杏点头:“八成就是,也不知是咋研究出来的,可能他们还真是饿狠了,才想到去整出这样稀奇古怪的吃食来。” 王秀娟嗤笑一声:“还真有可能,就一个月前文家那日子,贼进了都找不到东西偷。” 一时间两人顿住,隔着门缝互相对望。 王秀娟暂时按下心里的想法对春杏道:“春杏,咱先不急,你这样,想办法去摘些灯笼果回来研究研究,说不准咱们也能做出来。” 李春杏也抛开脑中的想法,点头应下:“好,堂婶,那我先走了。” 李春杏怀着满腹心思回到家中,也没理会周谷。 “你这又咋了,我跟你说话呢?”周谷扯住李春杏的胳膊,“你不是跟人去挖野菜了吗?菜呢?咋是空蓝子。” “我没去,我半道肚子疼就下来了,正好看到堂哥给堂婶送水,我就跟堂婶聊了几句。” “你真是!你堂婶那么闹腾你还去看她,村长都嫌她烦了,我看她是自作自受。”周谷早就受不了李春杏推崇王秀娟的做派。 李春杏立马炸毛:“我堂婶咋啦!她以前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还被关着吃不了饭,我去跟她说说话有啥错?” 周谷不说话了,每次一提起这事儿总是要吵吵,他已经厌倦了,只想逃避:“我去地里看看。” 李春杏根本不管他,只想着挑啥时候去摘灯笼果。 丁玥看这量差不多了,招呼二老回家。 又是满满三大筐的灯笼果,剥起来颇为费时费力,往日大都是丁玥一个人剥,能剥上一下午,现在这量大起来,还 是得要人帮衬。 但是丁玥拒绝了游山梅的加入:“娘,您要是有空就快些帮我把新衣裳做出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穿了。” 游山梅:“行!娘去给你做!” 文永才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剥好了小半碗,丁玥再次惊讶文永才的效率之高,也不说话了,开始埋头苦干。 游山梅端来针线篓子坐在堂屋门口忙活,丁玥和文永才坐在院子里忙活。 太阳渐渐西落,有些人家院里已经飘出了炊烟。 把最后一点冰粉籽倒进碗里,丁玥伸伸懒腰,一下午里只有给大花和小花喂点东西、添点水、换换药的时候站起来过,别的时候都没活动几下。 大花确实亲人,今天换药的时候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丁玥都怕弄疼了它。 但它很聪明,只是稍微哆嗦了几下,别的时候都任由丁玥折腾,也不龇牙,还会在丁玥换完之后舔舔她的手。 小花就不说了,除了吃东西会哼唧,别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真是辛苦大花把它叼了一路从深山里走出来。 游山梅也收拾好东西进了灶房开始做晚饭,丁玥跟着烧火。 简简单单炒个鸡蛋,拌个黄瓜,再煮个汤。 碗碟刚端上桌,文永才也挑完最后一趟水回来了。 三人吃完饭,天还亮着,收拾完就坐着发呆,游山梅又拿出针线篓子接着做衣裳。 丁玥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说之前要教游山梅认字来着。 想着文昭既然念过书,那应该是有启蒙读物的,正好用来入门,说干就干,丁玥回了屋开始翻找。 还是在床头的大箱子里收拾的好好的,一本《三字经》,一本《千字文》,还有一本《龙文鞭影》,丁玥简单翻看一下,侧边还有批注,学的很认真了。 “爹,娘,我刚刚找到三本书,应该是文昭小时候念书时候买的吧,现在用来认字正好。” 游山梅想起了丁玥当时说要教她认字来着,这时也来了兴趣:“行呀,那咱们从啥时候开始学?” 看着天色渐暗,丁玥打定主意:“就从明日吧,咱们晚饭吃得早些,太阳落山之前还能有一个时辰,每日学一点够用了,爹,您也一起吧。”既然要学认字那就全都一起学。 文永才点头:“嗯。” 门外一阵驴蹄声响起,是赵二虎来了。 文永才起身去开门,丁玥跟在后面奇道:“这么早就来了?” 赵二虎一脸喜色跳下车,先对文永才拱了拱手,又对丁玥道:“可不是嘛丁老板,您可不知道,这一百五十份冰粉真是不够卖,这不,掌柜的催着我来下订单,就怕晚了你们来不及准备更多。” 听的丁玥有些发懵:“这是要准备多少?” 赵二虎拿出钱递给丁玥:“我们掌柜的说先按着两百份的量准备。” 丁玥舒了一口气,幸好还有多的,不至于准备不过来,对赵二虎道:“放心,明早来取就是。” 又想了想说:“二虎,有点事儿想跟你打听打听。” 17. 李春杏是谁? 赵二虎神色一正:“丁老板您说。” “咱们这镇子上摆摊的话,是不是只能每日去交市租?有没有那种长租的说法?”丁玥问。 赵二虎点头:“其实是有的,您看那几个热食的摊子,摆的地方大,还有好几张桌子,肯定不可能每天来来回回收拾,都是长租的。” 丁玥回想着他们的占地:“确实,那这钱是怎么个算法呢?” 赵二虎:“不光是要付一个月的租金,还得要付押金,等您不摆摊了押金就会退还的,不过这租金却是比每日三文钱要便宜许多,最低是一个月才六十文,根据摊子的大小再看加多少钱,另外押金都是五十文。” 丁玥点点头,表示了解了,又问道:“那镇上的铺子的价格如何?租是多少?买又是多少?” 赵二虎闻言只怔愣一瞬,又恢复正常:“咱们丰阳镇不大,其实就一条主街,位置都差不多,不过靠近中间地段的人家还是要富裕些,因此这些铺子不管是买还是租价格都会高一点,靠近南北集市两边的就会略低。” 丁玥想起上次唐水说过,他们几个摊贩基本都住南边的巷子里,如此看来,住在中间的人家确实消费能力要高些。 赵二虎接着说:“租金的话,南北两边的铺子多是二两多三两一个月,中间的铺子就在四五两了,但若是买下来,就是二十两和三十五两的区别。” 加上这两日杨掌柜那里的订单,丁玥现在手里的钱还不到一两,想这些没用。 心里叹了一口气:“好,谢谢你二虎,我了解了,你明日还是今早的时间来取货就行。” 赵二虎依言点头,转身上了车架告别。 丁玥只垂头丧气了一小会儿,想到若是按照这个订单量继续下去,这个月的收入倒是会增长些,又重新打起了信心。 不过这个订单量靠着自己家三个人肯定是完不成的,丁玥想到了陈丹丹,抬头看向游山梅。 游山梅刚才也听到了对话,但不知道丁玥是如何考虑的,毕竟这是她想出来的法子,不能自己胡乱做主。 此时看见丁玥抬头看她,也知道了她的想法。 丁玥:“还是先请陈姨帮忙一段时间吧,只靠咱们自己肯定是干不完的,如此也能省些力,爹,娘,你们觉得呢?” 游山梅:“可以,我觉得行,就是这工钱咋给呢?” 丁玥:“我记得爹之前去镇上干苦力是一天二十文吧?主家会包一餐饭食,陈姨家也不远,咱们就不包饭食了,还是按二十文给如何?就用咱们公中的钱出。” 游山梅:“你决定就行,我跟你爹听你的。” 文永才:“嗯。” 趁着天色还有最后一丝光亮,丁玥和游山梅出门去了田家,确实不远,走几步路爬个坡的功夫。 敲开了门,是田小溪开的,这姑娘养的真是天真烂漫,蹦蹦跳跳的,乖乖喊了人就去叫她娘了。 陈丹丹正收拾碗筷,在灶房里忙的热火朝天的,听田小溪叫她说游姨和玥姐姐来了还有些疑惑,这个时间快天黑了,大家都准备洗洗睡了。 “嫂子,玥娘,咋这时候来了?” 游山梅上前一步:“好事儿,你也知道我们家现在做冰粉买卖,这不是人手有点不够嘛,问你有没有空帮帮忙,还有工钱呢,二十文一天。” 听着这个数目,要是平日陈丹丹可能确实一口答应下来,但现在有些犹豫:“嫂子,我确实想干,但是实不相瞒,你看我男人他也不在家,去镇上找活路干了,要干上半个月,说是给哪个有钱人家修院子呢,这不,我这两日干家里的事儿怕是会耽误你们的生意。” 游山梅刚才确实没注意田老二不在家,听闻此事也感到有些棘手。 丁玥却是不着急:“陈姨,那你要是没空的话,小溪能帮我们干吗?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活,不用出什么大力气,就是小溪人小,工钱的话只能给一半。” 田小溪倒是很乐意,有些雀跃:“玥姐姐真的吗?我也可以拿工钱?” 丁玥摸她的头:“当然啦,你帮我们干了活,自然有工钱可以拿,哪有做白工的道理。” 陈丹丹见状也不说啥了,只嘱咐田小溪好好干,别误了事儿。 往常摘灯笼果都是吃完早午饭后去,正好这个时间陈丹丹也要干活,田小溪可以一直在文家待到吃晚饭的时间再回去。 事情说定后游山梅和丁玥往家走,山道上黑乎乎的,村里很少有人点蜡烛,都是金贵的物什,能不用就不用。 李春杏已经想了半天了,终于决定好明日清晨天光还未大亮的时候去摘灯笼果,就借口说挖野菜。 李春杏一晚上都不敢睡实,就怕起床的时辰晚了,过不了一会儿就睁一下眼看看天色。 终于熬到起床时间,李春杏立马就爬起身来,旁边的周谷迷迷糊糊问:“你咋起那么早?干啥去?” 李春杏:“没事儿,我去挖点野菜,昨日不是没挖到嘛,今日早点去,不跟人打挤。” 周谷打着哈欠,也要挣扎着爬起来:“这会儿太早了,都没啥人,我跟你一道,安全些。” 李春杏心下一跳:“不用,我从小就在村子里长大,哪里的路我不知道?你就放心吧,一会儿就回来了。” 周谷被按回床榻:“那行吧,你注意安全啊。” 李春杏随口敷衍道:“嗯嗯,快睡吧。”出了门背上背篓就往假酸浆地里走去。 山林间还有些许晨雾,这时的野菜确实水灵,但这些野菜根本入不了李春杏的眼,随手摘了几颗能交差的就行。 奔着一定要研究出来怎么做冰粉的念头,李春杏可是一点儿也没留手,她今日背的也是一个大背篓,装了半筐才停下,估摸着应该够了,把野菜放在最上面遮挡,背起背篓回家了。 时间估摸的差不多,周谷也刚起床,见着李春杏回来,接过她背上的背篓看:“摘这么多?摘几颗就够吃的了,你别这么辛苦。” 李春杏:“这不是想着你爱吃嘛,昨天也没吃上,今天给你多摘点。” 周谷嘿嘿一笑:“媳妇,你真好。” 李春杏让他该干啥干啥去。 打发走了周谷,把背篓提到灶房,平日周谷不会进灶房看,放这里倒是不会怕他发现。 她得趁着周谷不在的时候琢磨一下这东西到底咋吃。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但听大人们说这东西吃不了,也就没再管了,现在仔细看看这个灯笼似的小果子,搓开是一粒一粒褐色的小颗粒,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关键是那冰粉晶莹剔透,还是块儿状的,形容不出来那个 感觉,有点像凉粉。 难道是用水泡吗? 李春杏剥开一点籽放了一碗水放在旁边,等大半天过去了也没什么变化,她也不气馁,又开始想别的法子。 丁玥还不知道有人已经开始想办法研究起冰粉的做法了。 早早起床跟二老做完两百份冰粉,给赵二虎交完今日的货,确定没问题后又回去睡了回笼觉。 梦里全是都在计划如何打开冒菜市场,这次没有进系统,可是累的够呛,这回笼觉睡了还不如不睡。 丁玥哈欠连天吃完早午饭,又□□了两把大花。 这大花恢复能力还真不错,才两天左右,就已经恢复精神了,还能稍微站起来活动活动。 估计是因为还年轻,毕竟它被赶出狼群不是因为年老体弱,而是因为亲近人类。 田小溪背着个比她大些的背篓准时到文家门口报道:“游姨,玥姐姐,我来了。” 丁玥打开门:“小溪,先进来吧,你咋背这么大个背篓?” 田小溪掂掂身后的背篓:“娘给我找的家里最小的一个,另外的都太大了,只有这个合适。” 丁玥:“那你一会儿可得省着点力气。” 田小溪:“玥姐姐你别太小看我,我已经长大啦。” 丁玥笑两声点点头:“好,我不小瞧你。” 没等多久,收拾好了东西,各自背上背篓出发了。 山道还算好走,路上用的时间也不多,但到了地方,丁玥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平时摘果子都是隔着几株摘的,很平均,不会有只摘一处的习惯,游山梅和文永才也跟着她学这种摘法。 因此这会儿突兀的出现几株被人薅光了一侧果子的假酸浆就很明显了。 丁玥不动声色,只默默记下,打算回家再说。 教会了田小溪如何摘,几人各自忙碌。 有新劳动力的加入果然是快了不少,田小溪也很尽职尽责,并不多言语,只管闷头干活,速度还真不慢。 清点了一下数量,差不多,几人下山回家。 这会儿的陈丹丹还在地里忙碌,丁玥干脆就把田小溪留在自家帮忙剥冰粉籽,至于会不会泄漏出什么信息她倒是不怕。 先不说田老二一家人品她是信得过的,就冲今日田小溪这个可圈可点的表现来说,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出了文家门她也不会多说一句。 再说了,只要没见过她如何做出冰粉的,大概率也想不到,所以根本不用怕。 田小溪帮着干了大半天的活,等到陈丹丹来接人的时候,丁玥拿出了十五文钱给田小溪:“小溪,这是你今日的工钱,干得不错。” 陈丹丹看着多出来的五文:“这咋还多给了呢?昨日不是说好的十文吗?” 丁玥:“本来只是说摘果子,但今日还让小溪帮忙剥了一下午籽,这是她应得的,拿着。” 田小溪开心接过:“谢谢玥姐姐!” 丁玥:“不客气。” 陈丹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拉着丁玥小声耳语:“玥娘,我昨晚忘了说,那日我和红英她们采野菜的时候不是遇上你们了吗?半道上李春杏不见了,我也没见着她影儿,不知她去干啥了,给你提个醒。” 丁玥:“李春杏是谁?” 18. 重金相酬 陈丹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随机又想到,确实,丁玥都没怎么在村里活动过,那王秀娟跟游山梅关系又不好,自然是没机会接触到跟她有关的人。 于是解释道:“李春杏是王秀娟她男人的堂妹,算是同辈,但年纪差的蛮多,跟你差不多大。” 丁玥懂了,陈丹丹这样一提醒,那些被薅过的假酸浆八成就是这个李春杏干的了。 但那日叫来村长大闹一场,算是很大程度上败坏了王秀娟的名声,丁玥悄悄瞧着王秀娟小团体里几个眼熟的妇人都露出嫌恶的神色,不禁奇怪道:“这李春杏跟王秀娟关系很好吗?” 一提起这个,陈丹丹嘴角下撇,眼白一翻:“那可是好得跟亲娘俩一样!李春杏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她家跑,原先她亲娘给她定下的隔壁村屠户家的小子她死活不嫁,连相看都不乐意,偏说出了村都不知道一年能回来几次,都见不到她堂嫂了。” 这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了,看不出来王秀娟竟是如此有人格魅力的女子,丁玥瞪大双眼:“啊?” 陈丹丹也是一脸怪异,接着道:“那李春杏因为是个女娃,家里也不咋管,但好歹是没亏待她,要我说那屠户家的儿子有啥不好的,她娘能给她找到这份亲事真的是很用心了,人家屠户又有手艺,还能少了她肉吃吗?” 看丁玥没有什么反应,她又接着说:“不过这个李春杏也是命好,也不知周家的小儿子是看上她哪点了,一听她不乐意嫁屠户家去,立刻上门求娶,这李春杏也不管她娘不同意,自己就答应了。” 丁玥:“啊?这么草率?不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她咋还能自己做主?” 陈丹丹:“啧,所以我说李春杏命好嘛!本来她娘先前给她定屠户家也是想着她能过好些,她娘在他们李家上有婆婆压着,就一直催她生儿子,对李春杏也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再照看了,因此就想着能让她嫁人后至少生活上不愁吧,那屠户家可是拿出了足足七两的聘银!” 时下男子娶亲多是给五两,这七两真算得上是很高了。 陈丹丹说这一通,有点口渴了,嘴里砸吧一下,又开口:“那周家小子知道这事儿可是酉卯足了劲儿自己出去干了好些日子的苦力,也挣足了七两才让李春杏她娘没再嫌东嫌西的。” 游山梅饭都要做好了,发现陈丹丹还在跟丁玥嘀嘀咕咕,顺便开口叫她一起吃饭。 陈丹丹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哎哟,这一说起来真是没完没了了,不了嫂子,我跟小溪回去吃。”然后牵起田小溪就走了。 “这个丹丹,真是,客气啥。” 丁玥一边吃饭一边想着若真是李春杏摘了灯笼果那她会拿来干嘛呢? 自己研究如何做?还是将这原料宣之于众?又或者偷偷潜进她家偷配方? 不管如何,至少现在已经知道暗处的潜伏着是谁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把冰粉籽翻来覆去研究了个遍的李春杏快要崩溃了,这到底是啥玩意儿啊,这到底咋做的啊,文家人的脑子是咋长的,都是咋想出来。 心事重重地睡下,李春杏决定等王秀娟出来了一起研究,她堂嫂做吃食很是有一手,说不准一看就知道了。 日子就这么风平浪静的度过了十来天,杨掌柜那边的订单又陆陆续续增加到三百碗,较之一开始已经翻了倍,丁玥都有些震惊居然能卖这么多。 赵二虎告诉她:“咱们这个丰阳镇小是小,但从南到北这一条主街也是有三里长的,中间还有不少巷子,少说人口也在千人以上,还有些富裕人家一天就要吃上两次,算下来也不多了。” 如此说来,确实,杨掌柜卖出去的多,丁玥赚的也就越多,谁会嫌钱多呢? 田小溪近日来也是埋头苦干,工钱已经从十五文涨到了二十文,下午还附赠一碗冰粉,对此田小溪是十分乐意的。 她娘不会收走她的工钱,都让她自己存着,说这是她靠自己赚来的,自己有支配的权力,如今已经存下了两百多文,简直是个小富婆。 丁玥数了数自己手上现有的银子,已经有八两多存银了,秋收的日子还有七八天就要到了,差不多是时候进城了,做冒菜的东西还没准备呢。 正好田老二干完镇上的活,已经回了家,为了不耽误冰粉的产量,丁玥又雇了陈丹丹替她白日里去摘灯笼果,工钱给的三十文一天,陈丹丹满意得不得了。 这日赵二虎又一次来取订单的时候就顺带捎上了丁玥去镇上。 到的时候还很早,商铺大多还没开门,丁玥只好在福源饭馆的大堂里坐着等一会儿。 正发着呆,目光无神地托腮看着门口,却见杨掌柜匆忙进来了,他似乎也没想到丁玥在此处,相互打了个招呼:“丁老板好早。” “杨掌柜也挺早。” 杨明忠苦哈哈笑了一下:“临时接到的消息,我们东家要来了,说是要查账,之前还说还有几天,这会儿又突然提前了,我得准备好。” 丁玥闻言道:“那您忙。” 杨明忠道了声失陪,又让厨房给丁玥上了简单的餐点,叫上账房进后院去了。 丁玥也不推辞,刚刚她可是看到了饭馆里挂着的牌子写着冰粉五文钱一碗,心下一算,这杨明忠挣得可不少,多亏了自己的冰粉,这早餐吃的也心安理得。 时间也差不离,看到街上的铺子陆陆续续开了,丁玥跟赵二虎打了个招呼就出了福源饭馆。 丁玥心里盘算着要买的东西,米面这些也得补充了,不过家里马上秋收,会有一批新米,现在只用买面就行。 原本之前还计划要用面粉来洗下水,但算过账之后丁玥还是觉得这笔成本能省则省,又问汤云岚有没有能代替的方法。 汤云岚告诉她:“用面粉来洗其实是因为面粉的吸附力强,能去除那些粘液、油脂等脏东西,不过草木灰其实也可以起到一样的作用,甚至去油能力还更胜一筹,就是可能会因为里面的粗糙颗粒划伤肠壁,而且还需要反反复复仔细冲洗才行。” 除了付出多一点时间简直就是零成本,草木灰真是有用,啥都能干。 先去米面行买了十斤面粉,又去猪肉摊子 买了下水。 丁玥还顺道问了那大汉一句:“叔,您这摊子上一日的下水能有多少?” 这可把大汉问住了,下水多数都是做添头送出去的,专门来买下水的人也是少之又少,还都是些一看就很贫苦的人家,但眼前的这个年轻妇人可不在这个行列。 是的,丁玥已经如愿穿上了游山梅做好的新衣裳,这新衣裳可是没有补丁,再加上赚钱之后的伙食不错,丁玥如今是越发光彩照人,要不是今日能搭赵二虎的车,游山梅是怎么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的。 大汉斟酌问道:“不知客人是要多少?” 丁玥略一想:“最少应该要两根大肠,具体从何时开始我还没有确定,但会提前一天来跟您订。” 大汉想了想,下水这东西要的人倒是不多,他可以跟人商量匀一匀,于是也答应下来。 这事儿都解决了,丁玥拐去杂货铺,买了足够量的冰糖和调料,酱油、醋、大酱这些,以及黄酒和盐。 这些东西都准备齐全了,最后来到药铺买香料。 是的,这个时期的香料都是有药用价值的,还没开发出别的用途,只能从药铺购买。 严格来说,以往虽然一眼能望见这条主街的全貌,但丁玥还没有到药铺的这边活动过。 站在门口仔细打量一番,门头高挂“善和堂”的牌匾,字迹苍劲有力,左右两侧刻“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1]。 可惜了,祝愿都是美好的,丁玥看医馆里人可一点儿都不少,排队拿药的,等着大夫看诊的,一派沉闷景象。 丁玥也不看病,直直走向药柜询问:“这位小哥,我想抓些药材……” 伙计手上忙碌,取药包药,听见问话头也不抬道:“药方给我,排队等候。” 丁玥没有药方:“不是,我没开药,我想自己抓药。” 伙计终于抬头了,有些疑惑:“你自己抓药?” 丁玥点头,报上了自己想要的药材以及需要的重量。 伙计也不知能不能这样卖,只跟她说稍候片刻,他去询问一下大夫。 那大夫也是第一次听闻这样的要求,想了想,混在一起也不会害人性命,估计是哪里的偏方吧,也就同意了。 伙计问了丁玥名字,记下了她的单子,只告诉她还需要排队,等一会叫到她了再来拿。 丁玥点点头,正常,医院都是这样。 看排队的人还有不少,于是丁玥百无聊赖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被柜台上贴着的纸张吸引住了视线。 纸上写道:江安连府急需何首乌、天麻等上等药材,凡持有者可揭榜赴府面议,愿以重金相酬,价必从优。特此布告,伏惟周知。 丁玥起先有些好奇,但想着若是真事儿,那岂不是可以顺势赚一笔,开冒菜店的钱也不愁了,想着想着还真是可行。 丁玥就站在这张纸面前沉思了许久,药铺里的人也都走得差不多了,正好伙计叫她去拿药材。 于是顺便开口询问:“小哥,那个纸上写的东西都是真的吗?” 19. 总觉得想靠近 伙计也不意外,没人能抵御重金相酬几个字的诱惑,自从这榜贴上去之后来问的人可是不少。 伙计对着丁玥点头:“自然是真的,府城的连家可是豪门望族,名声极好,自然不会行欺瞒之事。” 丁玥一听,这摘榜的手是蠢蠢欲动起来,但还有个问题,她还没有找到何首乌,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至于何首乌长什么样子却不是她担心的,自会有导师为她解答。 丁玥拿了药材付了钱准备今晚回去睡觉的时候问问系统,这绝佳的机会可不容错过。 “你既然这样问了,可是手上有现成的药材?老夫可以先帮你看看药材的品色。”纱帘后的大夫走出来问道。 丁玥摇头:“目前倒是还没有找到。” 大夫也不意外,看来又是一个碰运气的人,于是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丁玥今日买了不少东西,光是面就有十斤,还没加上杂七杂八的油盐酱醋这些,像是一个人背了三台拯救者在身上,快要被压垮了。 丁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镇门口,找到一辆能回长河村的驴车,爬了上去,因为她背了好大一个背篓,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主动付了两份钱。 见状,原本已经张口准备说些什么的车主也闭上了嘴。 这驴车只是途径长河村,沿路还经过好些村子,因此车上的人大多互不相识。 丁玥坐在靠前的位置,背篓放在她的身侧,另一边坐着一个跟她差不多年岁的女子。 丁玥也不在意旁边坐的是谁,上了车就眯着眼睛靠着背篓闭目养神了。 但是旁边的女子却很在意她是谁,盯着丁玥看了好半晌,终于是下定决心扯了下她的衣袖。 丁玥感觉到拉扯,缓缓睁开眼,初时眼前还有些模糊,又使劲眨了眨才看清,是旁边的女子在扯她衣袖。 丁玥有些莫名,仔细回忆了一遍原主的记忆,好像也没见过眼前的女子,于是开口问道:“我们认识吗?” 那女子听她声音更是眼睫颤动,好像还有点想哭,原本扯着她衣袖的手指不自觉更加用力。 张了好几次嘴都没发出声音,丁玥耐心快要耗尽了,想转过头不予理会。 这时听见她沙哑着嗓子开口:“你是不是玥玥?” 丁玥更疑惑了,看样子确实是认识的,但眼前的脸根本就在记忆里找不到能对上号的人,只好问:“你是?” 那女子说:“我是丁瑶啊,玥玥,你姐姐。” 丁瑶? 丁玥费力调取出记忆中丁瑶的脸,跟眼前人简直是两个模样。 记忆中的丁瑶面色苍白,弱柳扶风,虽然生在村里但也是被家中娇宠的女儿,特别是丁瑶家连生好几个儿子最后只得了这一个姑娘,还有娘胎里带来的弱症,丁瑶被全家保护的很好,说是捧在手心里长大都不为过。 眼前的人皮肤黝黑,脸颊上还带着些许皴裂,看着像是饱经风霜,虽然还是瘦弱,但能看得出是有力量的那种,也不再时时捂着心口咳嗽,比原先好多了。 丁瑶并不是丁玥的亲姐姐,是她大伯家的女儿。 丁家也是大家族,在村里族人颇多,但再多的人也扛不住战乱带来的灾祸,只能举家逃亡。 丁玥是在父母双亡后跟亲族走散的,辗转之下才到了这处,但她记得走失之前丁瑶应该是还跟着族人一起的才对呀。 她这么想了也这么问了。 丁瑶又回忆起往事,眼神黯淡下来,叹了口气:“哎,那时我们到了离这边不远的南利县,听说县令大人人很好,还开仓放粮救济流民,县里面也专门设立了救济所,族长和几位长辈商量一番决定现在南利县安顿下来。” “可是没过多久,又涌来大批流民,说是北疆守不住了,抢去了我们二十五城,根本不把我们大燕百姓当人看,女子被抢去玩乐,男子直接就地砍杀,他们拼尽全力逃了出来。” “但是人太多了,一个南利县根本就救不了,一路过来只有南利县开了城门,县令大人也很痛心,但县里已经没有多余的资源了,县令大人说愿意提供部分粮食,让他们再往南下走走。” 结局如何,丁玥大概也能猜出来了,眼前有现成的粮食,有遮风避雨的居所,已经饥肠辘辘流浪太久的人怎么会想离开呢? 他们只会认为把这些占了地盘的人赶走,他们就能名正言顺的留下了。 果然,丁瑶接着说道:“他们当时答应了,退出了南利县,带着粮食南下了,但是天一黑,他们又悄悄回来,不知是怎么打开的城门,他们摸进救济所,不管不顾直接动手。” 丁瑶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爹娘挡在我和哥哥们的前面,三哥一直带着我跑,大哥和二哥拦着后面追上来的人,三哥把我送出城,让我一直往山上跑,别回头,他说他要回去救大哥二哥。” “我想拉着他,但是没拉住,我不敢停,后面还有好多人追上来,我一直往前跑,一脚踩空滑在山坡底下去了。” “等我再醒过来就发现被人救了,救我的人是山上的猎户,他说他常年在这片山上打猎,我正好躺在他的陷阱旁边,本来以为我已经死了,但是探了下鼻息,感觉还有的救,顺手就救了。” 看丁瑶这体质改变的不是一星半点,估计时间也不短了,又算了算原主被买进文家的时间,也差不多有个一年了。 就是去年秋收之后买的,不然文家也拿不出买媳妇的钱。 丁瑶问:“玥玥,你现在在哪里呢?” 丁玥答:“我现在在长河村呢,姐,你呢?” 丁瑶:“我也是。” 姐妹俩相顾无言。 对视许久,丁玥打破了沉默:“原来那个常年不在村里的猎户是你们家呀。” 丁瑶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么说也对吧,我俩的确经常在山上。” “那这次下来是干啥?” “你姐夫打到了狍子,受伤还挺严重的,得尽快卖掉,我们就下山了。” “丰阳镇有能卖野物的地方吗?福源饭馆好像只做家常菜吧,没有很高档的菜品,狍子已经算是山珍了吧。” 丁瑶点点丁玥的额头:“你懂得还不少,所以你姐夫去了县里,县里有酒楼,稍微能卖得起价些。” 姐妹俩挨得近,说话声音也小,再加上车轱辘转动和驴蹄的哒哒声,不怕有人听到,但是具体卖多少丁玥也没问,人还是要有些 边界感的。 “姐夫去了县里为啥你没跟着去,还自己到镇上来。” “我们昨晚才下山,你姐夫今天一大早就走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要买些啥回来,家里的好些东西都缺了,这不是怕他回来吃不上饭,我才到镇子上来买的嘛。” 一路说着话,长河村也到了,姐妹俩下了车,背着背篓手牵着手往家里走去。 文家和猎户家都在一个方向,俩人是同路,只是猎户家更靠近山脚,丁瑶还得走一截。 把丁玥送到文家门口,丁瑶挥挥手回去了,说是改日上门正式拜访,好歹也算是丁玥的亲人,不能那么随意。 丁玥看着丁瑶走远了,心里有些奇异的感觉,这是两辈子第一次出现血脉相连的亲人,游山梅和文永才虽然也对她好,把她当亲闺女一般,但总是觉得不一样。 丁瑶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总觉得想靠近。 丁玥推开门,院里正忙得热火朝天的,陈丹丹和游山梅坐在一处边说边剥,这有天赋还真是不一样,眼睛不用盯着也能手上不停的工作。 田小溪应该是已经剥了好一会儿,正准备站起来活动活动,看见了丁玥,开心叫道:“玥姐姐,你回来啦。” 游山梅和文永才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文永才起身接过丁玥背上的背篓,游山梅推着她进堂屋,给她端来了晌午饭,还是热的,一直在锅里放着。 “东西准备的如何了?” “差不多了,娘,咱们啥时候去杏花村买油?”先刨了几口饭咽下去然后问道。 丁玥确实是饿了,距离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已经过去大半天了。 看她吃的着急,游山梅帮她拍拍背,“别急,慢慢吃,等你吃完咱就去,杏花村不远,咱能走着去。” 丁玥马马虎虎填了饿着的肚子,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游山梅又去接着剥冰粉籽了。 等丁玥吃完,差不多就出门了,陈丹丹见状也很有眼色的带着田小溪告别。 文永才背着背篓,丁玥和游山梅打着空手,这次倒不用买多少,只先买一点回家练手,然后谈一谈订货的事儿。 杏花村确实不远,走了大概一柱香的工夫,远远闻见榨油坊的香味。 这油坊还挺大的,应该是附近种了油菜的农户都会拿到这里来榨油,看样子供货肯定能保持稳定。 丁玥放心了,于是问起油坊的管事,若是买的多,会不会有优惠。 油坊平日除了给县里的小饭馆卖些油外,还没有别的大单。 没办法,县里人家的酒楼有自己的榨油坊,甚至还抢了一部分他们的生意,所以油坊管事也不挑,有单子就接。 问丁玥:“不知是多少?” 丁玥想了想:“初步估计应该是每日四十斤菜籽油。” 管事算了算:“可以每斤优惠三文,按二十二文一斤卖。” 丁玥觉得不错,便暂时订下来,说需要的时候会来告知管事,先留下了一百文定金,并按照原价买了一斤菜籽油。 事情办得很顺利,早早回家接着干活儿,饭后还要教游山梅和文永才还有田小溪认字。 是的,田小溪也加入了。 20. 如此做派,迟早要完 现在的认字班已经开课十来天了,基础打得很是不错,三字经已经学了十八句,每日课前丁玥都会考校前一天的内容,再随机抽查一下之前某天的内容。 游山梅和文永才也并没有因为学的这些东西都是幼儿启蒙读物而感到羞耻,二老心态良好,能在这个年纪认字就很不错了。 田小溪也学得认真,每日拿着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如今也能默出好多字。 以往还会跟村里的小姑娘们一起玩,现在是一心只想赚钱和学习,这是提前把未来的苦全都吃了。 准备睡觉前丁玥说起今日遇到丁瑶的事儿,还说就近两日估计丁瑶就会上门拜访。 文家二老听了可是高兴,丁玥的亲人也是他们的亲人,但又有些手足无措,太匆忙了,待客的啥都没准备。 丁玥已经想好了,虽然是亲人,私下里无所谓,但现在是两家相处,诚意还是要拿出来的。 “糕点啥的来不及准备没事儿,咱们有冰粉代替,我今日在镇上还买了不少肉,肥瘦都有,还有黄酒也买了,足够了。” 听罢二老才放心,各自去睡了。 丁瑶到家就忙忙碌碌准备做饭,裴凌个子高大,一顿能吃上常人的两倍,还一定要是干饭,除了裴凌,家里还有一条很能吃的狼犬。 幸好裴凌是猎户,打猎手艺不错,能自己养活自己,从不缺肉吃,打来的猎物换得的银子也多数都进了自己的肚子,除了之前因为要用银子划去应征入伍的名额而赞过钱之外,在遇到丁瑶之前完全就是赚多少花多少的性子,遇到丁瑶之后才开始精打细算起来。 丁瑶正在厨房忙活着,裴凌已经从镇上回来了,还带了不少往日丁瑶爱吃的点心。 对着凑上来的狼犬道:“这不是买给你的,巡风,一边玩去,一会儿给你吃肉。” 又钻进灶房对丁瑶说:“今日的狍子卖给福源酒楼卖了三十两,给你买了些荷花酥还有新出的绿豆糕,上次吃都是好几个月之前了。” 丁瑶心里高兴,先夸了一番裴凌,给人夸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才问:“这么大只狍子,咋只能得三十两?被压价了?” 裴凌嗤了一声:“我念着之前跟福源酒楼生意做得好好的才没去别处,不然这次也不能被坑。” 丁瑶:“咋的了?” “那福源酒楼的大少爷二少爷争家产呢,原先东家是大少爷,大少爷人不错,定价合理,管理有方,但不知咋的换成了二少爷,把我的狍子抬进去了才说天太热了,这袍子都快不行了,这次的货不好,只能给我压价算了,抬都抬进去了,我看那架势我要是硬抢虽然也能行,但少不得要费一番功夫,也只能应下了。” 丁瑶气道:“如此做派,迟早要完。” 裴凌还反过来安慰丁瑶:“不气不气,你一会儿吃几块儿点心消消气。” 丁瑶哼一声,继续做饭。 在饭桌上说起今日遇到了丁玥,丁瑶感叹一番,原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亲人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又遇到了。 其实她没多问丁玥的遭遇,谁都知道孤身女子跟亲族走丢了多半是结果不好,没想到丁玥还能完完整整出现在她面前。 过去的伤疤她也就不专门去戳人痛处了,现在能好好的就行。 丁瑶跟裴凌商量去文家拜访的事:“这次偶然遇上,真是来不及再准备了,幸好你买的点心挺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先拿些去拜访文家,昨日顺手打的野鸡也提上一只,回头下次拜访时再添些酒什么的,再怎么说我也是玥玥的姐姐,应当上门的。” 裴凌自然应下,也为丁瑶能找到亲人高兴,他本来也是被遗弃在山里的孤儿,是义父捡到他,还教了他一身打猎的本事,在遇到丁瑶之前,只有义父是他的亲人。 现在义父走了,丁瑶又成了他唯一的亲人,丁瑶对他很重要,所以丁瑶重视的人也是他重视的人。 二人商量好,定下明日就上门拜访,今日在车上的时候已经问过了丁玥每日都啥时候在家,不怕文家人不在。 一切都安排妥当,丁玥进了系统空间,她还没忘记要去山上挖药材的事儿。 召出系统找到了中医研究院的研究员项承德。 这位项研究员丁玥记得非常清楚,因为别的专业都好说,但是中医丁玥是真的一点儿都没接触过,总感觉这个一不小心就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 但是当时的丁玥已经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了,项研究员在做中医问诊系统,也算是相关吧,所以丁玥也发去邮件,现在想来,真是感谢努力投递邮件的自己。 连线接通,面板消失,项承德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丁玥面前。 头发花白,带着眼镜,身着白大褂,是很让人信任的中医形象。 “你就是小丁吧,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丁玥很熟练的组织语言:“是这样的项老师,我看药铺在寻找何首乌、天麻等珍贵药材,好像还挺着急,不知道是不是要救人,我想去试一试,但我不认识药材,更不清楚药材价值,也不清楚这边会长什么药材。” 项承德表示理解:“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那你现在地处南方还是北方?环境怎么样?温度呢?” 丁玥先回答这是南方,现在是夏末,然后直接抓取环境画面投放。 项承德观察一阵:“植被很茂密,不缺雨水,确实有可能长何首乌,根据记载,生长环境多在山林、灌木丛,沟边石隙等地,喜温暖湿润气候。[1-2]” 项承德也抓出何首乌的图片指给丁玥看植株特点:“叶片顶端渐尖,基部呈心形,两面粗糙,边缘全缘……[1]” 项承德又说了些天麻的生长环境和特点。 丁玥截图记下,谢过项老师后退出了系统,决定明日一早就上山挖药材,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毕竟那张贴出来的纸应该是被不少人看过了,说不准早就有人在找了。 但何首乌既然是那么珍贵的药材,普通人应该是没有见过的,就算医书上有插图,那也不是谁都能有医书,也不是每本书上都有何首乌的插图,所以靠着这个信息差,丁玥还是具有很大优势的。 一大早忙活完所有的冰粉 ,跟赵二虎交接完货物,丁玥带着小篮子和小锄头上山了,还把游山梅和文永才惊到了,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居然连回笼觉都不睡了,但丁玥要做什么自然有她的道理。 按着项老师的位置指示,丁玥专找那种看起来非常湿润,植被也很茂密的地方。 丁玥目光一寸一寸仔细搜寻着,忽然,目标植株出现在视野范围。 反复比对确认,每一点都能对得上,还真被她找到了! 丁玥握紧手中的小锄头,小心拨开周围的叶片,顺着茎身往下挖。 不敢太用力,周围的土块儿稍微松动后,丁玥就上手扒拉,这样不会伤到药材。 挖到了膨大的块茎,仅有成人拳头大小,按着野生生长的速度来说,年份应该只有几十年,但也足够了。 项老师说如果发现了一株,周围应该还有几株。 山林里枝叶繁茂,丁玥仔细寻找,又看到了七八株。 先按下激动的心情,挖了三株,不能挖完了,还得留下继续生长繁殖。 丁玥小心扯了旁边的野菜盖在篮子上,虽说这会儿还早,山路上也没什么人,但是小心些还是必要的。 拍打身上粘着的泥土,丁玥往山下走去。 真是说不得,丁玥远远瞧见前面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假酸浆那边的方向走出来。 她停下脚步仔细分辨。 那不就是王秀娟嘛,另一个年轻妇人她也没见过,那应该就是李春杏了。 这俩人,这么多天都没动静,原本还以为是放弃了,原来还是贼心不死。 就看她们要整出个什么花样来。 丁玥回了家,从出门到现在这会儿的功夫不过一个时辰,游山梅和文永才各忙各的去了。 丁玥走进堂屋看大花和小花,大花恢复的差不多了,已经能跑能跳,小花也长得很快,一天一个样,初时见只有手掌大小,现在已是有两个手掌那么大了。 大花见她过来还支起身子用头蹭她,小花也使劲往她怀里拱,拱得丁玥好痒,咯咯直笑。 逗弄一阵丁玥给重新添了水,饭食就早午饭时一同吃。 煮几个鸡蛋填填肚子就行,现在家里的鸡蛋倒是不用存着卖了,想吃就吃。 虽说丁玥不会做什么大菜正餐这些,但是煮鸡蛋她还是会的,洗干净手,往锅里添了水放进几个鸡蛋,把火烧上就行。 这边弄好,丁玥去看昨日买回来的东西,清点了一番,估计丁瑶可能今日会来,得留个午饭。 拿了剪刀去菜园里剪一把蒜苗,留下根,准备炒个回锅肉,那瘦肉剁碎了用酱一炒做个红烧狮子头和臊子蒸蛋,丁玥记得丁瑶不爱吃肥肉。 感觉还差蛮多东西,又出门去叫文永才:“爹,您能去河里抓条大鱼吗?” 离得不远,来回半个时辰够了,文永才点头:“行。” 算来算去差不多够了六个菜,分量做足了五个人吃也够,再烙些饼是差不多了。 丁玥忙活着备菜,把自己能干的都干了,不会的留着游山梅来做。 21. 两个姐姐 忙活完又去陈丹丹那边说了一声,今日晚些再去摘灯笼果,陈丹丹也没多问,应下来。 文永才也提了鱼回来,游山梅跟他前后脚进门,看丁玥已经把东西弄的差不多,只剩个调味和开火炒菜了。 丁玥帮着烧火,文永才杀鱼,游山梅在灶前忙活,三人一起干。 敲门声打断了忙的热火朝天的三人,文永才放下从地里摘的菜去开门。 丁瑶和裴凌这边准备一早上,村里的屋子没备很多换洗的衣物,大多都在山中小屋,下山匆忙,只穿了身上这一套,也没有新的可以换,幸而天热,当天洗完第二天就能穿。 只是丁瑶晚上有点受罪。 清点好要带去的点心,绑好了鸡,提着过去了。 昨日认了门,丁瑶此时上前敲门。 看门后站着一高大男子,面容沉静,丁瑶估计就是丁玥的公爹了,开口叫人:“文叔好,我是玥玥的姐姐,我叫丁瑶,这是我夫君,裴凌。” 裴凌虽然是长河村人,但是常年跟着义父在山上活动,对村里不太熟悉,因此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家人,见面还是头一次。 跟着丁瑶问好:“文叔。” 文永才欸了两声,说好,把门让出来:“快进来吧,别在外边站着了。” 裴凌和丁瑶跟着进了堂屋,把带来的东西递过去,说:“这第一次时间有些仓促,也没准备什么特别的,这野鸡是裴凌打的,野鸡的肉质紧实,味道不错,送来给您和游姨还有玥玥尝尝。” 文永才不善于应付这些,只说:“好,好,你们有心了,快坐下歇息会儿,饭也快做好了。” 说罢给二人泡了茶,“我们家这都是些自己采的粗茶,不那么精致,但是勉强能入口,你们别嫌弃。” 丁瑶连连摆手:“不会不会,谢谢文叔,您快别管我们了,您去忙。” 文永才如蒙大赦,赶紧进了灶屋把丁玥赶出来自己烧火。 丁玥看那样子实在有些好笑,知道文永才不适应,于是也就放下手里的火钳出来了。 “笑啥呢,这么开心。”丁瑶见丁玥进屋,站起来道。 “姐,我就知道你今天来,你来我开心。”丁玥上前挽住丁瑶的胳膊。 “真是个小姑娘,”丁瑶拍她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这是你姐夫,裴凌。” “姐夫好。”丁玥乖乖叫人。 裴凌也点点头。 丁瑶从进了文家门开始就不动声色打量一圈,虽然看着不富贵,但却收拾打理的井井有条,是会过日子的那种人家,此时也放心了,对丁玥道:“咱们已经过了从前那种没着落的日子,现如今只要能安稳下来就是好事,看你现在这样好,我放心不少。” 丁玥也点头:“姐,你跟以前比起来也是好了不少。” 丁瑶看了裴凌一眼:“跟着他几乎顿顿有肉吃,赚了钱还去看大夫调理身子,我已经是好得差不多了,感觉人还是得出门走走,老是憋闷在屋子里反而要出问题。” 丁玥也是深有同感,老呆在实验室会给人逼疯了。 姐妹俩说说笑笑的,不一会儿就听见游山梅叫吃饭了。 一道道菜端上桌,分量都不小,游山梅可能确实有厨子的天赋,先前做饭寡淡完全是因为没有调料限制发挥,现在有钱买这些调料之后那是发掘了天赋,做出来的菜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两面煎的金黄的鱼,散发着焦香的烙饼,回锅肉和拳头大小的红烧狮子头,嫩嫩的臊子蒸蛋,还有点缀其中的蔬菜,这一桌花花绿绿的的确好看。 文永才拿出了昨日丁玥买的黄酒,给裴凌和自己都倒上一碗,丁玥丁瑶和游山梅都说不喝,要留着肚子吃好吃的。 于是也就简单意思了一下,每人碗里倒了点汤碰了个杯,丁玥开口:“大家以后都团团圆圆。” 众人应和:“团团圆圆!” 也不客气,直接动筷子开吃,大花和小花闻着味儿就从后院过来了。 这几日大花能跑能跳之后就带着小花在后院跑圈,养了这么多天的伤也是憋得它难受,好起来了就不着窝,但它也不出门,就在屋里转悠。 给它俩留好了肉,丁玥去端出来倒在饭盆里。 丁瑶看了好一阵,问裴凌:“这看着好像之前巡风带回来的那条啊。” 裴凌点头:“好像是。” 游山梅说:“是我们在山上偶然遇到的,它受了伤,这小狗看起来也是才出生不久,正好我们家没有狗,就带回来养着了。” 丁瑶点头:“还挺亲人,这样也好,家里还是要养条狗,能安全些,我们养的巡风又能看家护院又能帮裴凌打猎,厉害着呢。” 丁玥:“啥?巡风?这名字真是好不一样,跟我们大花都不是一个等级。” 丁瑶:“哪儿不一样了,巡风是猎犬,速度快,所以叫巡风,大花毛色丰富所以叫大花,都是根据特点起的名,这不都一样嘛?” 丁玥无奈:“好吧。”毕竟大花都已经记住自己叫大花了。 文永才也跟裴凌聊起他义父,两人年纪差不多,年轻时还有些交情。 裴战原本不是村里人,不知为何会在村里置房置地,地还挨着文家的地不远,所以二人从那时熟悉起来,但是后来没种几年就去山里打猎了,常常住在山里,也不咋下来,地荒着没种,于是就卖给了村里人。 到了裴凌这里,除了村里还有间屋子,别的也是啥都没有了。 东扯西扯的说到种地,游山梅道:“过几天就要秋收了,也不知今年的税额咋样,希望别再涨了。” 这事儿也不是老百姓能控制的,只是稍微在家里发发牢骚。 丁玥想把话题岔过去,随意问起:“咱们家的地往年都要收了多久?” 游山梅说:“咱家地不多,就五亩,去年我和你爹俩人收了两天多就收完了,村长他们家的地多,二十几亩都是全族出动,一起收,收完这家收那家的。” 游山梅这话一出口就感觉不好,果然,看丁瑶和裴凌对视一眼,然后主动提出说:“那这样,游姨,反正也没几天了,我和裴凌就留下来帮着一起干吧,多一个人就早点收完休息。” 丁玥知 道游山梅也不是有意的,就是顺嘴说出来的,只问丁瑶:“会不会太耽误你和姐夫了?” 丁瑶:“不会,本来我们下山就是要采购一阵子东西的,正好这几天慢慢买,省的上了山又发现缺这样那样的。” 丁瑶都这样说了,丁玥也不推辞了。 吃的差不多,丁玥端出饭后小食冰粉:“姐,姐夫,这是我自己做的小食,你们尝尝看,今日也没备甜点,只能用这个将就一下。” 丁瑶接过尝了一口:“好吃!你如何会做的?我从来没吃过,我看这都可以拿出去卖了。” 丁玥:“我从书上看的,以前咱们那边没发现过这样的原料,所以也没做过,这边发现了就说试一下,没想到做成功了,姐,你真敏锐,这冰粉确实拿去卖了。” 丁瑶:“你那时候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书还是有用的嘛,这小脑瓜真灵活。” 丁玥骄傲叉腰,丁瑶笑着摇头,余光看见裴凌那里只剩一个空碗放在桌上了。 裴凌正跟大花和小花玩,似乎是从他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大花蹭了他好几次。 本来以为裴凌的饭量今日是无法让他吃饱的,都准备回去了自己再给他做点,没想到文家的分量添得足足的,还有那么多烙饼,米饭也是干的。 这说明丁玥得日子过的真不错,丁瑶彻底放心了。 时间差不多,丁瑶拉着裴凌起身告辞,别耽误了人家的事儿。 收拾完毕,几人去田老二家叫上陈丹丹和田小溪去摘灯笼果了。 陈丹丹听说了丁玥的姐姐就是村里猎户的娘子,也是惊奇:“这么凑巧?” “可不就是嘛,昨日玥娘上镇上去买东西,俩人坐了一辆车回来遇上的,你说说,这亲人之间就是斩不断的血缘关系。”游山梅也感叹。 “如此也好,玥娘多少也能在村里有个说话的人了。”陈丹丹之前还觉得是不是得拉着丁玥在村里走动,让她融入一下村里的交际圈。 但是丁玥跟村里的小娘子都不一样,有主见有决断有胆识,感觉她不是很需要朋友,于是陈丹丹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好了,听游山梅说丁玥找到了姐姐,俩人还很亲近,现在是更不担心丁玥孤单了。 田小溪也听了一耳朵,在丁玥旁边叽叽喳喳问:“玥姐姐,你也有姐姐啦?我们都有姐姐。” 丁玥觉得这小姑娘真是可爱:“对呀我有姐姐了,你现在有两个姐姐了。” “我怎么有两个姐姐?” “你叫我姐姐,那我的姐姐是不是也就是你的姐姐?你现在是不是有两个姐姐?” “哦!真的!我有两个姐姐了!娘,我有两个姐姐了!”田小溪精神一振,连忙跑去跟陈丹丹分享这个消息。 让陈丹丹和游山梅也乐得不行。 今日的剥冰粉籽工作丁玥没有参与,她对着灶房的一众食材研究这冒菜如何做。 虽然系统无法在白天的时候跟老师通话连线,但是跟老师交流的截图什么的是可以调取的,能浮现在眼前别人也看不见。 丁玥调出做冒菜的步骤。 22. 真是下饭! 先把草木灰里的硬块儿筛一遍出去,将大肠放入盆中用草木灰反复揉搓,再翻面进行同样的操作,大肠内部褶皱很多,需要精细的搓洗,最后用大量的清水反复淘洗在,直到感觉不再油腻,将清洗差不多的肥肠加入盐和酒再次搓洗。 确认感觉不到异味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下午,丁玥的腰都要直不起来了。 肥肠处理完后切段,要用的蔬菜也切片准备好,大料啥的都准备好,花椒和麻椒泡水一会儿备用。 丁玥将昨日买的菜籽油倒入锅中烧热,等烧得冒白烟之后将灶膛里的柴火抽出来,等油凉下来,用手扇味,确认没有生味之后再次烧火,下入葱姜蒜花椒麻椒一部分爆炒,再加入酱料翻炒出香味,最后加入大料。 灶屋里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和香味儿传到了院子里,引得几个剥冰粉籽的人不住吞咽口水。 但是大人勉强能克制住,田小溪是心不在焉的使劲儿往灶屋看。 丁玥是头一次自己上手,有些慌里慌张手忙脚乱的,也顾不上管院子里的视线。 感觉炒的差不多了,丁玥倒入泡好的花椒水,现在还没有辣椒,只能尽量靠花椒麻椒等提味儿了。 盖上锅盖等水煮开,火烧得很猛,不一会儿就咕噜噜冒泡泡。 翻腾的鲜亮汤底非常诱人,丁玥用筷子沾了点尝尝味儿,又放入盐、酱油,感觉差不多了先下入肥肠,又盖上锅盖炖煮一会儿等入味,又陆续下入好熟的蔬菜。 陈丹丹这边越来越加紧手上的动作,怕再待下去真的会忍不住。 终于在丁玥出锅之前剥完了手上的冰粉籽,连忙拉着田小溪说走了。 锅里差不多都煮熟了,饭也蒸好了,冒菜配米饭那是再好不过的。 丁玥出了灶房门,叫着开饭了,却发现陈丹丹已经带着田小溪走了,有一次刷新了陈丹丹对于边界感的认知。 不过这次的冒菜也是要给他们端去一碗尝尝的,丁玥返回灶房,拿出两个大海碗,今日煮的多,完全够分。 丁玥让游山梅端去了田老二家一碗,自己又端去了丁瑶家一碗:“姐,姐夫,在家吗?” 丁瑶正做饭呢,裴凌开的门:“你姐在灶房。” “好嘞,谢谢姐夫。”丁玥道个谢就去了灶房,“姐,我做的冒菜,端来给你们尝尝,就是这个里面加的是肥肠,你们别嫌弃,我洗的很干净,应该是好吃的。” “你又自己琢磨出来了新吃食?”丁瑶笑呵呵接过来了,又盛出一碗炖鸡,“这个你也端回去吃。” 丁玥不客气:“好,姐你真好,那我走啦。” 在院子里窝着的巡风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追着丁玥的脚步就上去了,围着她转了好几个圈,这里闻闻那里闻闻,好像在确认什么。 丁玥大概是猜到了,这几天大花老蹭她,每件衣服上肯定都留下味道了,这巡风估计是闻到了大花的味道。 裴凌吹了几声口哨唤回了巡风,又关上了门,回来帮丁瑶烧火。 丁玥回到家里,游山梅也差不多回来,也端回来一碗猪肉白菜。 俩人相视一笑,进屋端饭,招呼文永才吃饭了。 “这冒菜看着油汪汪的,好香,我在院里坐着都想吃得不得了。”游山梅还没吃就评价道。 丁玥信心倍增:“那感情好,我这第一步已经赢了,快尝尝,爹,娘,动筷子,看看味道咋样。” 还冒着热乎气儿,吹了两下入口,好麻,咸香,入味儿,真是下饭! 游山梅和文永才没想到这下水还能如此做,竟是一点儿异味也没有了,吃了一口还想再吃! 又想吃又记着丁玥还等着反馈呢,游山梅连忙咽下嘴里的饭:“好吃,玥娘,你咋这么会做!这冒菜油水也足,盐味也足,我觉得没有哪点不好的。” 文永才连连点头:“嗯嗯!” 丁玥原本只是觉得占个新奇的评价,这毕竟市面上还没有,味道什么的不出错就行,没想到居然得到了如此之高的评价,半信半疑的捻起一块儿肥肠送进嘴里。 还真是好吃,就算没有辣味,这麻味也是足足的,好下饭,让人停不下来。 丁玥心里默默评价:原来我是个厨艺天才。 “那看来这冒菜生意是稳了,爹,娘,上次问二虎说街上的铺子靠两边的会便宜些,我想着咱们就别摆摊了,还是在铺子里做生意比较好。” “一个是不太受天气的影响,咱们以前卖冰粉的时候毕竟是时间短,不必一直在那处,但现在要是做冒菜生意的话,这是一顿正餐,守着摊子的时间可就长了,这万一要是突然变天了,还真不好整。” 游山梅和文永才想着的确如此,找个铺子方便些。 “二一个是在街边摆摊总觉得会有飞尘扑来扑去的,咱们冒菜要准备的东西可就多了,跟馄饨摊子不一样,那么多菜也没办法全都遮住,万一人家觉得咱们的不干净,这生意都跑了。” 这也有道理,两人又点头。 “最后一个就是咱们就不必日日搬来搬去的了,到时候订货什么的也能给人家准确的地址,省的都送到家来还要自己费力搬。” 这更是了,目前家里也就三个人,这劳动力太少了,能省点事儿是一点。 确定好后就得在秋收结束后把店开起来,没剩几天了,事儿还多着呢,特别是…… “玥娘,咱家现在攒下来的钱够吗?能租到铺子不?”游山梅想起了最关键的事儿。 丁玥倒不是想租铺子,她想买,也不知道这何首乌能卖上多少钱,她还不确定,因此不能这么就说出来,等办妥之后再说也不迟。 “差不多是够的,娘您别操心,我明日就去镇上寻摸合适的铺子。” 见丁玥笃定的态度,游山梅也不多问了。 差不多又到了每晚的识字时间,田小溪端着洗干净的碗来到文家:“玥姐姐,听游姨说这个叫冒菜,好好吃啊!你真厉害,什么都能干,我也要跟你好好学,我也想什么都能干!” 这小丫头真是可爱,丁玥捏她的鼻子:“好呀,玥姐姐知道的东西都是从书上学来的,你也要像我一样的话就要好好认字,多看书,就什么都知道啦。” 田小溪握紧拳头:“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这姑娘还真是不说假话,丁玥考校她之前认的字,一个没错,游山梅和文永才倒是错了一两个。 这让两人有点羞赧,居然没比过一个小姑娘,这下更是端正了学习态度,每个人都很认真,在睡前还私下练习了一会儿,两人你考我我考你的。 丁玥见状也是背地里笑了下,不得不说这俩人还挺可爱。 晚上跟项老师连线确认过挖到的的确是何首乌,年限也跟自己判断的差不多,丁玥放心了,看何首乌跟看金子一样,因为不放心还在睡前把篮子提到自己屋里放着。 果然留了个心眼子是对的,模模糊糊的听见大花龇牙低吼,还有小花没啥威慑力的叫声。 丁玥醒了,文永才和游山梅也醒了,摸黑出了屋,拿起墙边的棍子扫帚这些可以远攻的武器,蹲在屋门口观察。 天色太黑了,完全看不出是谁,只能看得出来是两个男人,但是身形并不高大,也就这个时代普遍水准的样子,笨手笨脚的,好像也不是惯犯。 那俩人刚从院墙翻下来落地,就对上大花发绿的眼睛,被吓了一跳,先下来那人想翻出去,但是后面那个又觉得它只龇牙也不叫,没啥威慑力,这小狗不足为惧,叫是叫了,但声音太小了,没人起来看。 两人争执一番,最终还是没出去,偷偷摸摸往灶房的位置走,摸上了锁,其中一个不知掏出一个什么东西往锁眼里捅,另一个就在旁边看着帮他放风。 这下证据确凿了,丁玥喊:“大花,上!” 大花猛地扑上前咬住放风那人的腿,游山梅和文永才也立马冲出屋子,前后夹击控制住了撬锁的人。 大花把被咬的人拖到院子里,那人痛的咿咿呀呀乱叫一通,看样子暂时站不起来了,大花又看另一个还不停挣扎的人,想也来上一口。 那人看见同伴被撕下一口肉的惨状,吓得尿了裤子,不断哀求饶命。 丁玥从屋里拿出了绳子,先绑住地上翻滚的人,给他扔到墙角,又塞了一块儿破布在他嘴里,让他别聒噪。 文永才接过绳子从背后反绑住不断求饶的人,游山梅扯开他脸上蒙着的布,惊道:“王良翰?”又想到了什么,去看另一个人的脸:“王良博?” 游山梅这下真是气笑了:“你兄弟俩大半夜摸进我家来是要干什么?” 这声音可不小,甚至惊到了巡风,本来就隔得不远,巡风大声叫起来。 裴凌和丁瑶以为出了啥事,连忙出门看,只见巡风对着文家那方向使劲叫。 也不多想,穿上衣服就往那边赶。 进门发现有俩被抓住的贼,已经被捆起来了,还有一个被咬伤了腿,这可咬的不轻,扯下来一块儿肉,伤口正汩汩冒血。 看文家三人也没啥大事儿先放下了心,看来是日子过得太红火被人惦记上了。 正好他二人过来,丁玥对裴凌道:“姐夫,拜托你去一趟村长家,再叫上□□和他媳妇。” 裴凌点点头走了。 丁玥又对丁瑶道:“姐,你陪一下我爹娘,我去叫大夫。” 这人可不能死了,免得赖在他们身上。 23. 这可是大罪 丁玥急急忙忙去了郭大夫家叫门:“郭大夫,郭大夫,急诊!” 这种半夜请大夫的事儿可不少,郭义也没有起床气,做了大夫就得这样,任劳任怨背上药箱跟着丁玥走了。 郭大夫家比较近,比村长到的早,看院子里的形势已经是明白什么了,虽然贼人可恨,但也没办法不治。 草草止了血,又用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处用纱布包扎起来。 处理完后对几人道:“没事儿,只是晕过去了,血也止住了,没啥大事儿,也不影响啥。” 丁玥点头:“好嘞,谢谢郭大夫,这诊金啥的,一共多少?我先付给您,就是还需要您在这里等一下。” 郭义:“没用啥好药,给二十文就行。” 丁玥进屋拿钱给他。 裴凌已经带着村长和一众看热闹的村人回来了。 好大的阵仗,人群嘀嘀咕咕议论着,又是文家和李家。 王秀娟本来以为万无一失的事儿,没想到出了岔子,村长带着人来叫她的时候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此刻面无表情站在人群前面,看上去像是很镇定,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多慌张,不断想着对策。 院墙边靠着的两个黑衣男人,晕倒了一个,还有一个看见她就冲过来:“秀娟,咋回事,你不是说她家也不养狗吗?还只有一个男人在家,你这是害惨我了!” 村长指使跟过来的年轻后生把人扯下去,也有些厌烦了,根本不想听王秀娟说话,只问游山梅:“这次又是咋回事儿?” 游山梅默默抹着眼泪:“村长,我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得罪了王秀娟啊!上次冲到我家来莫名其妙骂我就算了,村长您也公正处罚了,我没什么怨言,但是这才过了多久,她就又指使她两个哥哥来我家偷东西!” “村长您知道,我们家最近是靠做吃食卖钱的,她这不就是明目张胆的窃取秘方嘛!” 丁玥此时也适时做出补充:“这可是大罪,可以状告官府的!” 王秀娟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了害怕,王良博和王良翰也同样吓得一抖,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游山梅又说:“要不是我们家里正好养了狗,我们又没睡得太死,说不准还真会被他们得手!” “我们可没他们王家人那么丧心病狂,只想着怎么陷害别人,这王良博被咬了我们还好心请了大夫给他治伤。” 村长一看,还真是,郭大夫也在场,这王良博腿上也绑着新的纱布,事事都摆着,也不必再问了。 村长正想定下此事就是普通的偷窃行为,并不准备上升到要上官府的地步,丁玥就出声了:“村长,要我说这王秀娟真是一点儿不顾咱们自己村的利益。” 村长闻言看向她:“嗯?” 丁玥继续道:“本来我这吃食生意都是跟镇上的福源饭馆合作着的,这些时日天天都有人来我这儿取订的货物,如果有起得早的人家估计也遇见过。” 围观的村民有人替她作证:“确实,我上次起得早,我看见过。” “我也看见过一次。” 村长不明所以:“这跟咱们村利益有啥关系?” 丁玥继续说:“我也不怕大家知道,这福源饭馆的货在我这里是约订越多了,我们一家也就三个人,哪里干得过来呢?所以这些时日我也请了陈姨和小溪帮忙,如果再按这个趋势下去,我们家需要的人手也会越来越多,大家住在一个村里,肯定是要优先考虑大家的嘛。” 陈丹丹和田小溪也站出来说:“没错,我们母女俩在文家帮忙好一阵子了。” 田小溪往日的小姐妹还凑到她身边夸赞:“小溪,你已经能自己做活赚钱了,你好厉害!” 丁玥话音一转:“但是现在您看,王秀娟却想偷了我的方子,去别村,这不是截了别人的活路嘛,别村学会了来抢我们的生意,那岂不是给大家做工的机会就少了,赚的钱就少了?这不就是损害咱们长河村的利益吗?” 村长还没说话,围观的村人又开口了,生怕赚钱的事儿落到别人头上去:“村长,还真是,这个王秀娟从来都不考虑我们长河村!” “她自己家日子倒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过,我们还需要赚钱养家呢!” 丁玥继续补充到:“就连那福源饭馆的杨掌柜想让我卖冰粉方子,他们自己做,我都没卖,我知道要是卖了去,他们肯定会自己找人,哪里还会考虑到我们长河村的大家!” 丁玥说得言辞恳切,字字发自肺腑,不禁让大家纷纷感叹:“就是啊,村长,文昭媳妇跟王秀娟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王秀娟根本不把我们村放在眼里,依我看,就休了她,让她回家,反正她心心念念的也是她自家兄弟。” 王秀娟刚刚久久不说话,这时听了说要休了她的话,看向那人:“魏秋菊,你真是根墙头草,当时看见他们赚钱的时候你是咋跟我说的?你说他们心真黑,连自己村人的钱都要收,一点儿都不懂人情世故,现在人家说要招工,你又巴巴赶上去,就你这墙头草性子人家要不要你还不知道呢,你在这儿跳的最欢,小心没有好下场!” 魏秋菊涨红了脸:“你胡说八道!我可没这么说过!” 王秀娟:“你是啥样的人大家平日不清楚吗?轮得到你在这儿狡辩?” 魏秋菊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王秀娟:“你……你……”你了好几声也没说出什么来。 王秀娟看也不看她,哼笑一声,转过去跟村长说:“村长,他们二人跟我可没关系,更不是我指使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为啥要半夜翻墙进来偷东西。” 没想到证据确凿了她都还要狡辩,王良翰都愣住了,人群中也有人指出:“刚才王良翰可是说你把他害惨了,跟你没关系那他为啥要说?” “我哪知道他为啥要说,他们二人昨日过来找我说上了镇子听说咱们村在做冰粉卖, 做冰粉的还是文家,于是就来找我打听,问我是不是真的,这事儿人人都知道,我还需要多说吗?” “我只是说对,他们还赚了钱,他们又问我是不是以前村里的游山梅,我说是,问我他家有没有狗,我说没有,问我家里几口人,我说三口,问有几个男人,我说一个,这些事情全村人不都知道吗?我说了有什么关系?这也能扯到我身上?” 王良翰听她颠倒黑白的话简直气的七窍生烟:“这些都是我问你的?你真好意思说出口来,不是你回娘家说有好事儿要跟我们兄弟二人说吗,还跟爹娘说这事儿做成了能狠狠打压游山梅,我们兄弟二人才跟你过来,现在倒是被你说成这是我们俩的主意,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真是好得很,爹娘果然没说错,你就是个白眼狼,嫁到长河村那么久也没见你给家里拿回来什么好东西,真是没用!现在还会颠倒黑白陷害亲兄弟了!” 就算王良翰说出这些也不怕,根本没人知道兄妹三人私下的谈话,王秀娟只说:“你别光说,你倒是拿出证据来,谁能证明是我指使你的?” 连兄弟二人到长河村来也是隔了几天,美其名曰的拜访,得上镇上去买些东西面上才好看,也正好应证了在街上听说冰粉是他们长河村做出来的话。 确实没法证明王秀娟说的是假的,但是也没法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王秀娟想得明白,这事儿既然已经不成了,再回家反倒是要被爹娘和嫂子哥哥们记恨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做绝点,至少能在长河村讨得了好。 她想得倒是明白,但这步棋走错了。 丁玥哼笑一声:“你都这么信誓旦旦的这样说了,那我只再问几句话,没问题了我自然不再纠缠,还给你赔礼道歉说我冤枉了你,如何?” 王秀娟嘴角扬起,眼神轻蔑:“自然,你问就是。” 丁玥:“你跟这事儿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王秀娟:“没有。” 丁玥:“那你今日凌晨上山干什么?” 王秀娟晃了一下,努力回想,上山的时候明明没看见人呀,强装镇定道:“我睡觉呢,你胡扯什么?” 丁玥:“可是我亲眼看见你和李春杏两人上山摘了东西?” 王秀娟和人群里的李春杏对视,二人都有些慌乱:“那是你看错了。” 丁玥:“那真是巧了,居然还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都住在同样的地方,我可是看见她们进了你们的屋子,还把东西都放在灶房了。” 王秀娟视线紧盯丁玥:“你跟踪我们?” 丁玥:“你又说那不是你们,又说我跟踪你们,你怎么老是说话这么矛盾呢?” 王秀娟:“我……” 丁玥嗤笑一声也不想再理会她,大家都听明白了,丁玥转过去跟村长说:“村长,谁在说谎一目了然,到底有没有,去李春杏家一搜便知。” 24. 好阔绰的手笔 村长杵着拐杖重重砸在地上,恨恨看了眼王秀娟,招呼上几个年轻后生往李春杏家走去。 李春杏拦也不敢拦,缩着脑袋跟在人群后边。 周谷不想掺和王秀娟的破事儿,待在家里没有出去,这时眼见村长带人气势汹汹走进屋里翻找,也是莫名。 上前询问:“村长,这是咋了?我家出什么事儿了?” 被人一把拉住:“周谷,你别掺和了,你媳妇儿犯了事儿。” 周谷懵了:“啊?”看低着头的李春杏,也不由明白了些什么,苦笑一声。 果然在灶房里翻出了泡水的、杂碎的、还没剥完的冰粉籽,这下证据确凿了。 丁玥看向村长,意思很明确,只说:“村长,现在他们偷摸跟踪我,自己摘了原料,研究不出来东西,想来偷方子,这动机和过程都很明确了吧?反正说来说去都是你们王家人觊觎我们家的方子,自己研究不出来就想出这么个法子,我们还大人不记小人过,给请了大夫治了伤,还替你们把钱付了,村长,这事儿您说怎么处理吧?” 村长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关键是这事儿让丁玥说的已经损害他们全村的利益了,这不好好处理可是要让全村对他有意见。 想了半晌,还是决定不报官,不管怎么说,报了官总是牵扯到他们村的名声,能私下解决是最好的。 村长先呵斥王秀娟:“事实已经摆在你面前了,千真万确,这事儿都跟你脱不了干系!这你抵赖不得!你兄弟的诊金和文家的损失费都需你一人承担!” 说完村长看向丁玥,示意她说个数,丁玥只说:“诊金二十文,剩下的补偿看村长吧。” 这可把他难住了,试探问道:“八百文?” 要说损失还真没啥损失,丁玥可有可无点头。 村长接着说:“你付给文家八百二十文!跟他们道歉!今后若是再犯,就让德生休了你,至于你两个兄弟,永不得再入长河村,石头,铁蛋,把人扔出去。” 领了吩咐的两个年轻人拖着俩人走了。 王秀娟捏紧拳头,垂着眼睛,对着文家三人鞠躬道歉:“对不起。” 村长又对李春杏说:“还有你!不是主犯也是从犯!你赔偿两百文!道歉!周谷,看好你媳妇!” 李春杏也鞠躬道歉,被周谷拉到一旁站着了。 村长看文家几人没什么反应,又对着全村人说:“文昭媳妇的意思大家也知道了,以后若是再有对文家方子图谋不轨的人,那就是跟全村过不去!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见村民都点了头,村长又对文家三口说:“永才,永才媳妇,文昭媳妇,这次是让你们受委屈了,我肯定让德生好好看着她,以后绝不再犯,至于你们刚刚说的招工的事儿……” 丁玥懂他意思,也就顺着道:“您放心,既然都处理好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但以后是绝不会就这么放过的,至于招工,到时候还需要您帮着张罗。” 得了承诺,村长也放心的走了。 周谷先拿来了赔偿,态度很好的道了歉。 □□沉默的扯着王秀娟回了家,然后送来了赔偿,还私下道了个歉,游山梅接过钱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距离赵二虎来拿货还有两个时辰,抓紧时间还能休息一下,丁瑶和裴凌也走了,众人各自去休息。 赵二虎按时来了,看见文家二老顶着黑眼圈,吓了一跳,问丁玥:“这是咋了,这货太多?得连夜准备了吗?丁老板,实在受不住跟掌柜的说说,我们减点量,你别虐待老人啊。” 游山梅疲惫的摆手,连话都不想说。 文永才也是。 两人都是凭着强大的赚钱的意志力在坚持,今天也得睡回笼觉了。 丁玥让二老赶紧把门关好回去睡,她则带着三根何首乌和赵二虎去镇上了。 没多说,只说有外村人昨日来偷方子,抓贼处理事耗了大半夜。 赵二虎也表示理解,毕竟以这冰粉的火爆程度来说,很难有人不想歪点子。 只是偷方子已经算是好的了,说不定还有甚者动用非常手段杀人夺财的。 赵二虎想到也就说了:“丁老板,这估计不会是一个人这样做,您还是要多注意,万一有那些铤而走险的,不好说啊。” 丁玥:“你说得对二虎,我会注意的。” 现在还是到早了,丁玥又在福源饭馆蹭了一顿早饭,差不多吃完了就先上房牙看看。 丁玥是到的最早的一个客人,吸引了店里牙人的注意,但看丁玥穿着还蛮朴素的,大多数人也就转过头去了。 迎上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挺年轻的小伙子,态度很好的问:“客人您还,您怎么称呼?” 丁玥也不在意,只要有人带她看房子就行,于是答道:“我姓丁。” 小伙子:“好的丁娘子,您叫我小吴就行,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我说。” 丁玥想了想:“我想看看你们这里的商铺,最好靠近南集市这边,租和买都行的那种。” 小吴思索片刻,筛选出三间商铺,取了钥匙带丁玥过去看。 第一间是开在南集市口处,铺面在转角位置,能开两边门,挺宽敞,但是这个位置旁边正好有口井,时常会有人洗洗刷刷,门口积水,看着不干净,但人流量是不少的,因此租金也持平,二两五钱一个月,若是要买下来的话是二十二两。 小吴见丁玥也不表态,便带她去第二间看。 这第二间在南集市口的对面,铺面宽敞,还带一个小后院,后院有两间屋子,院里还有一口井,这个位置和格局都不错,价格稍稍有些贵,租金三两,买下来得二十五两。 丁玥心下满意,但也没表露出来。 又去看第三间,第三间在巷子口,是一个狭长的铺子,很深,里面采光都不好,但是后院大,屋子也多,这个屋子格局不适合做生意,倒是适合住,租金二两,买下来二十两。 丁玥都看完了已经有了决断,但现在还没拿到钱,因此也不能直接定下来,只说再想想。 小吴态度倒是很好,客气的把丁玥送出了房牙。 屋里传来嘲笑声:“哼,费劲巴拉上赶着介绍,没开出单子吧?” “你看她那穿着都不像是能拿得出钱来的。” “小吴啊,你还是太年轻 了,跟着哥哥们多学学看人的本事才对。”一个老练的中年男子手搭在小吴肩上说。 小吴看着他,只说:“张哥,您一开始不是教我说进了咱们房牙的都是客人,不管买不买,介绍这些都是咱们的职责嘛。” 张哥:“原则上是这样说,但是你也要会变通嘛。” 看小吴一脸理所当然看着他,张哥摇摇头:“我跟你这榆木脑袋真是说不通。” 放下手又看见一位身着细布锦袍的男子走进来,立马笑眯眯迎上去:“客人您要看什么房源?商铺还是住房?” 一通介绍后带着人去看房了,没过多久也一脸丧气回来,嘴里还嘟嘟囔囔:“看他穿得人模狗样,兜里却没几个子儿。” 小吴听到也当没听到,自顾自整理房源信息。 丁玥已经带着何首乌去了善和堂,准备揭下那张启事。 屋内隐隐约约传来谈话声。 “少爷,这寻药启事张贴几个月了,还是没人揭榜。” “哎,”传来好大一声叹息,被称作少爷的公子回道:“我再寻寻吧,诺大的江安府一定还有没找到的地方。” “少爷,咱们已经来来回回寻了几遍了,还有哪里没找呢?” “方才不是孙大夫也说了嘛,总有人来问,这不就是有机会的意思吗?”这少爷倒是一副乐观样。 “少爷说的是。” 两人互相打着气,从医馆里走出来就见丁玥正要抬手揭榜。 那少爷一愣,一个箭步冲上去就问:“你要揭榜?” 丁玥点头:“对。”根据刚才的谈话已经隐隐约约猜出来面前这个少年的身份了。 丁玥接着说:“若是没猜错,公子您是连府少爷?” 连安愣愣点头:“我是,你可是已经找到了上面说的药材?” 丁玥:“倒是找到了部分,正好我也不用再去府城了,现下又是在医馆,公子可以验货。” 连安点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让丁玥先行。 小厮已经提前进去知会大夫了,此刻撩起纱帘恭敬等待丁玥。 丁玥道了声:“多谢。”走进去坐下了。 连安努力按捺住自己的着急,语气有些不平稳:“孙大夫,快帮忙看看,这位娘子说她找到了药材。” 孙长青点头,发现眼前人有些熟悉:“丁娘子?你果真寻到了?” 丁玥拿出一株何首乌:“运气不错,孙大夫请看。” 孙长青接过,掂了掂重量,看大小,观表皮质地,颠来倒去的看。 连安眼神随着孙长青的动作移动,面上一脸紧张,屏住呼吸,反观丁玥却是周身放松的坐姿。 一阵细验后,孙长青撂下一句话:“确是何首乌没错,年份应该是五十年以上,品质上乘,药效是够了。” 连安松了口气:“那就好,多谢孙大夫。” 给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给了孙大夫。 好阔绰的手笔,丁玥仿佛看见商铺在向她招手,但她沉得住气,等连安主动开口。 连安也不负她所望:“丁娘子,可否移步详谈?” 25. 对陌生人吐露心声 丰阳镇只有茶铺,还是那种没有雅座,面朝大街,四面漏风的茶铺,这条件太简陋了些。 但是连安也顾不上那么多,叫小厮付了银子,找了个最靠里的位置,包下了周围一圈的座位,还让小儿放下了竹帘遮挡。 有钱人的要求总是奇奇怪怪的,但是钱给的多,也不多问,照做就是了。 小厮在竹帘外边候着。 连安把茶盏推过去:“丁娘子,条件有限,招待不周,请。” 丁玥颔首:“公子客气了。”端起茶栈轻啜一口。 连安直入主题:“方才在善和堂,孙大夫既然已经肯定了丁娘子的药材品质极佳,那我就直接全都要了,不知丁娘子这里有多少何首乌?” 丁玥伸手比了个三:“也没那么多,机缘巧合找到的,就三株。” 连安点头,叫了一声:“正德。” 小厮隔着竹帘递进来一个荷包。 连安:“这是谢礼,这何首乌对我们连家至关重要,我之前也问过孙大夫,按这何首乌的价值,几十年的何首乌能值上十两银子,这三株我都要了,再加上我个人的感谢费,这里一共是五十两,还请丁娘子收下。” 这可比丁玥预期高多了,之前问了项老师,估计一株也就在八两左右,没想到这还有溢价。 但丁玥是什么人,组会汇报被老师夸也能面不改色的大师姐,此时面上自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波澜。 丁玥嗯了一声,收下了:“多谢连公子。” 连安抿了抿唇又开口:“丁娘子,这个请求可能有点冒昧,我知道采药都是很危险的,药材生长的环境都很苛刻,要找的话很不容易。” 连安悄悄观察丁玥的神色,除了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外,没别的表示。 “我的祖父年事已高,我从小又是祖父带大的,从几年前开始,祖父就患上了头风,头疼起来根本不能做别的,只能卧床休养。” 丁玥点头表示理解。 “府上也找了很多大夫来看,但都是开药将养的结论,开出来的药方别的倒是还好说,但是何首乌跟天麻真的找不到。” 连安叹了口气:“这药材很是精贵,数量又少,根本找不到,府城上上下下翻遍了也没有一株,无奈之下只好出来找。” “我们几个孙儿出来之前说好了各自找什么方向,但我知道认真找的只有我一人,大哥二哥跟祖父不亲近,巴不得祖父……总之我知道他们只是拿这个做借口外出游山玩水去了。” “但是自从这寻药启事张贴出来已经过去几月有余,我也时常走动打听,没有任何回音。” “没想到丁娘子您找到了何首乌,如此,说不准丁娘子也能找到天麻,”连安站起身来对着丁玥抱拳躬身,“还请丁娘子再多费些心找找天麻,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丁玥没想到这寻药启事背后还有这样一番缘由。也不是同情心泛滥,纯粹是为了必有重谢而答应下来。 这连小公子也是又单纯又真性情,居然还能对着一个陌生人这么吐露心声。 原本只想找何首乌换点钱买铺子开冒菜店的,但这小少年都这样说了,而且找天麻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按着项老师的指导来就行。 丁玥也没多考虑就先答应下来,拿起荷包准备离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对着连安道:“连公子,以后出门在外还是对别人抱有些警惕心,别什么都说,特别是交往不深的人。” 连安愣愣点头,丁玥撩开竹帘走了。 正德看着发愣的连安:“少爷,咱们回府城吗?” 连安回神:“不急,你去找人把这些何首乌送回府里,咱们就在丰阳镇等丁娘子。” 正德:“那咱们今日还回津易县吗?” 连安:“不回了,在镇上找地方住下吧。” 正德:“可是少爷,这镇上的客栈您住了过敏……” 连安:“那就租个院子,帮我换一套被褥就行。” 正德领了吩咐去房牙办事了。 丁玥拿着新出炉的五十两银子来房牙找小吴:“小吴,正好你在,早上咱们看的那第二套商铺,我要了,帮我办过户吧。” 买铺子可比租铺子的提成高,周围的牙人都竖起耳朵。 小吴还没答话,一个中年男子把他往旁边一挤,对这丁玥道:“客人,我带您去办手续过户。” 丁玥挑眉:“早上不是你带我去的吧?你知道我要买哪套?” 小吴从张威背后冒出头来:“张哥,我知道,我带这位客人去。” 张威蔑了一眼小吴:“你这小孩儿才来几天,能知道多少房源?” 又对这丁玥谄媚道:“客人,他早上带您看的房肯定都不好,我这边肯定有更适合您要求的,您跟我去看看?看上了咱们就直接走流程过户,您看怎么样?” 丁玥:“我看不怎么样,就要小吴带我去看的那套,让小吴给我办过户手续就行,不劳烦您了。” 张威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嘴角一点一点耷拉下来。 旁边几个年轻的牙人凑在一起。 “每次都瞧不起客人,瞧上的客人又不买,反过来抢小吴的客人。” “就是,这个眼色也不知他是怎么干了十几年的。” “这还不知道?就靠把人挤走呗。” “这次是遇到硬茬子了,人家小吴的客户可不乐意被忽悠。” 张威在一旁面色变得铁青瞪着丁玥和小吴。 小吴拿了钥匙带着丁玥再去看了一遍商铺。 “这铺子正对集市口,来来往往进出的人都能看得见铺子,丁娘子若是做吃食生意,这一片位置也好,旁边就有早点铺子和汤面馆子,生意都不错。” 丁玥看这些铺子铺面也不大,就摆了两三张桌凳,但座儿一直没空下来过,老板也是来来回回穿梭,人流的确还行。 又仔细看过铺子的结构,有一间专门隔出来的屋子做后厨,剩下的大堂里要放柜子陈列菜品,还要小料台让客人自己调味儿,还要柜台。 小吴见丁玥对比着别的铺子打量,解释道:“那几间铺子是合租,一个铺面开两家店,所以显得店里要窄些,但这间铺子格局没有改动过,看着就更宽敞。” 丁玥点头:“差不多是我需要的大小。” 在心里划分好布局之后又转去 后院,后院的两间屋子一个是柴房,一个是卧房。 “这间商铺还连通旁边的小巷,也能做民房,这边有个侧门,丁娘子您来看。” 小吴推开一道小门,外面就是小巷子,旁边周围都是邻里。 “这后院好就好在还带一口井,用水很方便,别的小院都没有,吃水还得出门打。” “柴火什么的,每日早晨会有镇边村子的农户提来小巷里卖,这个不用担心。” 丁玥确定了要定下这间屋子,跟着小吴回去办过户。 镇上的过户手续还得拿到县里去留存,但这都是房牙操心的事儿,丁玥只需要交完钱,拿到自己的一份过户契书、房契、地契和钥匙就行。 冒菜店还得定制些陈列柜和小料台,至于桌凳什么的倒是不用,铺子里原先就有,可以将就着用,后厨里的灶也不用再砌,就是得买个铁锅。 丁玥除了房牙往北边集市走去,那边可以定制大物件。 正德这边也看好了院子,在牙人的带领下回房牙办手续,正看见丁玥出门。 正德拱手行礼叫了一声:“丁娘子。” 把想事情的丁玥吓了一跳,丁玥回神,见是他,打了个招呼走了。 正德办完事儿回到茶铺,把此事禀报给连安:“少爷,小的方才在房牙处遇到了丁娘子。” 连安只点头表示知道了,这钱已经给出去了,做什么也是人家的自由。 丁玥第一次到北集市,跟南集市的人声嘈杂不同,这边都是打铁的声音、锯木头的声音、敲钉子的声音,震得丁玥脑瓜子嗡嗡的。 找到一家木匠,连比带画的表示了自己需要一块儿店铺牌匾,刻上“丁氏冒菜”几个字和一个几层的架子,上面要有凹槽能架得住盛菜的篮子。 木匠听明白了,还没做过这样的架子,有点新奇,心里估计一番,告诉丁玥三日后可以取,如果就在镇上,他们还可以包送货。 丁玥算着时间刚好,留下地址,让他们四日后送到铺子那处,交了定金,丁玥接着去下一处。 铁匠铺里热浪翻涌,简直是蒸炉,打铁师傅们光着膀子喊着口号一下一下打着。 丁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都有点受不了,赶忙走进去找负责人说自己的需求。 没想到的是正好这锅不必再打,上一个顾客留下了错的尺寸,废了一个锅,正好和丁玥要的差不多,还能便宜卖给丁玥。 如此凑巧,很难不怀疑自己是天选之女,丁玥付完钱开心走了,也留下了地址让他们四天后送货。 现在大件都置办齐全了,还有供货商得通知到,丁玥又返回南集市那边。 肉摊子老板还一直等着丁玥给他消息,但这等了好几天了,以为丁玥不来了的时候,丁玥出现在他摊子前面。 “叔,我来订下水。” “行,你啥时候要?要多少?我去给你找。” “六日后,先要两根大肠,我到时候来拿。”丁玥付了订金,又买了好些肉和几根骨头,想着到时候秋收那几天能补补。 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调料、碗碟之类的,丁玥一样一样去订,都约好送货时间。 26. 这么好听的名字 出来一早上了,满条街跑来跑去的,肚子不免发出抗议声。 丁玥终于舍得正视它了,还有点热,也不想吃馄饨和汤面,干脆买了两个馒头,去镇门口坐车回长河村了。 这边事情已经办妥,那边的菜籽油也得订上,还有做冒菜需要的蔬菜这些,都得确定下来。 丁玥坐在车上盘算着,不知不觉就晃悠到了长河村。 下了车,村口树下坐着纳凉的几个妇人阿奶不知正说着什么八卦,悄悄凑在一处使眼色,用些谁也听不明白的加密语言在交流。 看见她进了村子,都默契的停下来,一个看起来面容亲切的圆脸大姨很热情的跟丁玥打招呼:“玥娘,才回来呢?” 丁玥也不知该叫啥,只好含糊应过去:“是呢姨,你们唠,我回家有事儿呢。” “欸,你忙去吧。” 妇人婆子们目送丁玥走远了,刚才的话题也不继续了,转而说起那日丁玥说的招工一事。 “你们说这事儿能靠谱吗?”一个妇人扬起下巴朝丁玥远去的方向点了点。 “都是当着村长的面说的,这不能作假吧?” “那谁知道呢,这不是除了陈丹丹和她姑娘,这也没再找别人嘛。” “哎,说的也是,要是她真能让我在家门口就把钱赚了,我年年取给她文家祖坟上香。” “你这话说的,人都赚钱了还缺你那几根香?” “就是,再说了,这丁玥明面儿上是他们文家人,是文昭的媳妇,这文昭也不在,夫妻名分都没有,还算不得是文家人。” 发表这个言论的妇人吸引了大家的视线,全都转头看着她。 “咋……咋了?” “你这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对啊,文昭连着媳妇的面都没见过,也不知文永才夫妻俩是咋讨到这样的儿媳妇的。” “谁知道呢,就去年年尾那段时间吧好像,直接就带回来了,也没听说他们跟哪个村子议的亲,动作还挺快。” “他们家不是一直都这样嘛,干啥事儿都悄悄咪咪的,这卖冰粉不也是过了那么久咱们才知道嘛。” “也是。” 陷入一阵沉默,不知是谁又起的头,没再说文家的事,转而聊起了被征去战场的孩子。 “这仗啥时候才能打完,我们家老二也到了该娶媳妇的年纪了。” “是啊,我家刚子也是,本来跟我嫂子说的好好的,这一下耽误好几年,我侄女都嫁人了,只能再寻摸寻摸了。” 没人提起那个不愿意细想的结果,都盼着自己的孩子早早归家。 丁玥已经到家了。 院子里热火朝天剥着冰粉。 游山梅看到回来的丁玥,问饿没饿,准备去弄点东西给她吃,丁玥拦下来,早上出门的时候估计过,今日去镇上的时间久,跟二老说过饭就不留她的了,她在镇上解决就行。 两个馒头还是挺顶的,已经不饿了。 游山梅又说:“今日我们去摘灯笼果,感觉剩下的也不多了,估计按这个消耗最多再撑个二十天的样子,能行吗?” 丁玥安抚:“够得了,放心吧娘,本来我也只计划秋收之后再卖十天左右,咱们现在得赶紧开始冒菜得准备了。” 游山梅:“行,那咱们现在去订菜籽油?” 丁玥:“您不用去,菜籽油让爹去订就行,咱还有别的事儿。” 被点名得文永才站起来,一副听安排得模样。 丁玥也不多话,递给他十一两银子:“爹,上次咱们一起去的,那管事应该是记得住您,我上次跟他说估计每日要四十斤,我又算了一下,还是得每日要五十斤。” “但是每天来回太麻烦了,咱们一次买十天的,要五百斤,应该能给送货,一斤二十二文,一共是十一两,咱们上次还交了一百文定金,但是我估计应该是先付一部分,送到了再付一部分。” 丁玥又给文永才说了送货地址和日期:“您跟他说那日送到这个地址就行。” 文永才:“嗯。”然后出门了。 陈丹丹看着丁玥好像还有事儿要忙的样子,和田小溪加快速度剥着冰粉籽,手都快出残影了,终于在她安排完文永才之后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顺势识相的带着田小溪告别了。 丁玥和游山梅把人送到院门口,然后商量起了招工和买菜的事儿。 丁玥:“娘,咱们开了冒菜店之后每日就需要大量蔬菜,但是咱家的小菜园子不够,还是得去村里收菜。” 游山梅:“这倒是,家家户户都种的有菜,不过这菜的种类都种的差不多,总不好收了这个的不收那个的,这事儿咱们不能自己找人。” 丁玥:“趁着这会儿天还亮着,咱们去找村长帮我们选供货人,哦,还有招工的事儿,炒料这些我可以干,但还需要有后厨和跑堂还有账房,账房这个倒是可以去镇上找人,另外的咱们自己找找。” “娘,咱家肯定是不能全都去镇上的,咱家还有田,家里不能没人。” 游山梅本来是想说还是她跟丁玥两人像卖冰粉一样每日早早出门,晚上回来,但是又意识到这是正餐,不能像卖冰粉一样半天都用不到。 于是也有些被难住了,皱眉思索着,陈丹丹肯定是不行的,她也有家要顾,田小溪更不行,虽然能做些事,但还是小了点,还有谁呢…… 游山梅以手做拳捶在掌心:“玥娘,我想到了,村里的宋三嫂家只有她一个女子。” 丁玥奇了:“咱们大燕还能有女户?” “不是女户,她原先是嫁过人的,就是宋老三,但是宋老三死得早,连个后都没留下,宋老三的叔叔看她一个寡妇,又是孤女,无依无靠的,直接把地都收回去了,说是没给老宋家生下儿子,这地不能给她留下。” “所以她现在就自己一个人过活,没有地就上山挖点野菜,有空了就绣绣花去卖,勉强能养活自己。” 丁玥:“那咱一会儿去问问,先去村长家吧。” 村长也没想到丁玥这么快就能推进这个事儿,但不是招工,而是收菜,不过这也一样,都能让村人赚点钱,于是开口问细节:“这菜的品种有啥要求?要多少呢?” 丁玥早 就算好了,一个人每天大概吃三百克叶子菜,一百克菌菇类、五十克块茎类再加上五十克豆腐,大概就要一斤的菜。 “为了保证我收到的菜都是新鲜的,按照每日的量来计,叶菜类不限品种,要九十斤,菌菇类要三十斤,块茎类要十五斤。” 这倒是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关键是每日都要,还是得琢磨一下排个序,村长心里暗暗想着。 “只要您帮我凑齐这些数,且保证质量,别的我都不管,但我的进货价就不能和拿到镇上卖的价格一样,每两斤得降一文钱,还得拜托您帮我去谈好价格,我会额外给您感谢费。” 村长一想,这也确实,毕竟是能直接在家门口就把菜卖掉,也不必再去镇上了,每两斤降一文钱也使得,毕竟这进城费也是得交的,算下来在家门口跟背着去镇上的收入差不多,更何况他还能有一笔额外的感谢费,于是答应下来。 谈好之后丁玥和村长说明日一天让村长筛选供货人,后天她来看质量。 跟游山梅又去了宋三嫂家。 宋老三的屋子也被那些长辈收回去了,当初还是因为村里有好些老人过世留下的没人住的老房子让宋三嫂能有落脚之地,不然怕是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了。 屋子有些破旧,但是收拾的也很好,能看得出来就算一个人住也好好打理过的。 宋三嫂也没什么局促,很客气的让游山梅和丁玥进了堂屋,然后端出两碗水:“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泡水喝,是我自己摘的嫩茶叶,我尝着还挺有滋味,你们也尝尝。” 丁玥尝了一口,确实不错,心里对宋三嫂又赞赏了几分,也不兜圈子,直接说:“吴姨,不知道您有没有做工的打算?” 是的,宋三嫂姓吴,之前丁玥感觉跟着叫宋三姨奇奇怪怪的,于是问游山梅宋三嫂本来叫啥。 这可把游山梅问住了,在去村长家的路上想来想去,终于想起来了,叫吴新月。 这么好听的名字,丁玥一下就记住了,现在脱口而出的“吴姨”反而让吴新月定住了。 这些年被人宋三媳妇,宋三嫂的叫着,她都差点忘了自己的名字,她叫吴新月。 “做工?”吴新月有些疑惑。 “对的,我们准备在镇上开个吃食铺子,缺人手,我娘说您能干,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来我们这边做工?” 吴新月自然是想的:“那我都要做些什么?” 丁玥看这样子,十拿九稳了:“没啥具体的工作要求,就是在后厨帮工,从午时初到酉时末,中间的未时歇息一个时辰,包吃,一个月八百文。” 听着确实不是什么要技术的活路,给的还那么多,吴新月有点疑惑:“这工钱?” 丁玥安抚:“吴姨,您放心,我有自己的考量。”到时候估计会忙起来,不止是后厨,可能还要做一下小二,一个人兼两个人的活计,高一点也是值当的。 吴新月听她这么说了也答应下来,说定时间,丁玥和游山梅回去了。 现在还剩下清溪村的豆腐没订,丁玥打算跟张大山商量一下,每日包车,把货和她人都拉到镇上去。 27. 天麻不长在这边? 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了,丁玥重新理了一遍需要花销的地方。 首先,在村里和肉摊子订的菜肯定是需要每日结算的,然后就是包车和订豆腐的事儿也是需要先结的,油坊那边是每十天订一次,还有调料这些,目前买回来的是奔着一个月的用量计算的,但实际上还需要看能不能用那么久。 今日收入五十两银子,买铺子花了二十五两,又去订了大件儿那些花去了七两多,现在手上剩下的加上杨掌柜那边的冰粉结的款还剩下二十五两左右,除去拿给文永才买油的十一两,还剩下十四两左右,差不多是够了。 丁玥呼出长长的一口气,跟以前和老师报账还不一样,以前是想尽办法往高了报,现在是自己的钱,还要精打细算。 想到这里,还有账房没找呢,还得去镇上一趟。 “娘,咱们啥时候开始割稻子?” “我跟你爹去田里看过了,已经有差不多九成以上的稻子都熟了,明天就可以开始收了。”游山梅语气轻快起来。 自古以来的农人盼的都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虽说丁玥做出的新奇吃食也赚了不少钱,但依然没办法代替秋收的喜悦。 丁玥同样开心,不知道新米的味道有多香。 文永才已经回来了,把剩下的五两银子拿给丁玥。 油坊和丁玥的设想一样,他们给送货的单子都是先付一半,送到了再付一半。 差不多到了吃饭的时间,游山梅今日做了手擀面,配上丁玥买回来的肉切碎了混着酱料炒香,就成了臊子,再加上几棵小青菜,油亮亮的汤色和微微泛黄的面条还有焦香的臊子再配上一人一个煎蛋。 简直让人食指大动。 原先游山梅是不会做手擀面的,南方人家里几乎都不自己做面食,但架不住丁玥老往家里买面粉,游山梅也知道她是北方人,估计确实是想吃面,私下自己琢磨了好一阵。 幸好她确实有厨艺天赋,一开始和面难免会比例不对,但能吃,只是成了糊糊的面疙瘩汤,再来两次就能精准掌握配比了。 三人稀哩呼噜吃着面,一时间没空说话,只能听见斯哈声。 文永才最先放下碗,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游山梅也一样,丁玥实在是吃不下太多了,汤只喝了一半。 把碗推开,丁玥拿出今日买铺子的契书。 “这是?”游山梅接过去和文永才一同看。 经过多日习字练习,甚至三人小班还隐隐出现内卷趋势,现在的游山梅和文永才已经认识不少字了,只是写字还需要练习,用木棍在地上写和用毛笔在纸上写终归是不一样的。 “这是契书?”契书不止一份,还有房契和地契,游山梅一张一张看着。 “是买的?”突然反应过来,如果是租的应该只有租赁凭证。 “对,我想着买下来的铺子还是更方便,若是租铺子可能格局什么的会受限。”丁玥这算是先斩后奏了,但是文家二老从不干涉她的任何决定,只会担心。 “那……那咱家钱够吗?这上面写的二十五两。”每日的冰粉是三人一起准备的,卖出去多少量也很清楚。 游山梅算着感觉应该存不下那么多钱。 “我那日在山上偶然发现了些药材,爹,娘,你们也知道,我原先是在北方生活的,这个药材我在那边见过,我们村有人挖去卖了钱,所以我看见了也说去试试。” “没想到在这边能这么值钱,可能是在南方很稀有的原因吧,长得也不多,正好有钱人家需要,给的价就高了点。” 丁玥的解释并没引起怀疑,这个时代除了走商和镖局这些必须要走南闯北的讨生活外,别的大多数人是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家乡,所以外边有些什么东西不知道也很正常。 果然游山梅只感叹了一句:“这南北差异还真是大。” 文永才:“嗯。” 原先文永才也有些奇怪,虽然家里的钱不经他手,他也从不过问,但丁玥一下子拿出十一两,还是银锭子,真是惊了一下。 现在知道了,稀有药材就不奇怪了。 商量好了明日就割稻子,留出多余的时间来准备开店事宜,正好明日村长那边找人收菜,后天能空出时间来。 村里的大家伙种水稻的时间前前后后差不多,收割也就是最近几天的功夫,地不多的人家两三天就能弄完,地多的七八天也就弄完了,再有亲友帮衬能更快。 所以丁玥也不担心耽误人家秋收,毕竟长在家里菜园子的蔬菜也不必多费心照料,村长确定好人之后一家收一点她看看就行了。 丁玥去丁瑶那边说了一声,之前就说好了裴凌要来帮着秋收,得告诉人家时间,以及吃饭得在她家吃。 丁瑶答应下来,这两日已经把柴房里好久没用过的镰刀找出来磨亮了,只是手柄换了把新的,也亏得这镰刀还能用,都放了好多年了。 丁玥又跑了田家一趟,告知陈丹丹说明日暂时不用去帮忙摘灯笼果,明日要收稻子。 说起来陈丹丹和田小溪真是干活卖力,日日都多摘不少,因此明日就算不用摘灯笼果也能够的了后日的冰粉量。 家里只有两把镰刀,以往都是游山梅在家准备吃食,文永才和文昭父子俩下地收稻子。 考虑到丁玥也不熟悉流程,所以这次换了丁玥在家准备吃食,游山梅和文永才下地。 丁玥自从做了冒菜之后那是信心大增,感觉自己也是有厨艺天赋的,再说了,要是实在不行,明日还有丁瑶过来帮衬,不会没有饭吃的。 收稻子的一天起得更早,赵二虎来拉了冰粉走后,游山梅和文永才也准备下地了。 裴凌过来敲门的时间卡的刚刚好:“文叔,游姨,我好了,走吧。” 裴凌对丁玥点点头说:“你姐姐还在睡着,等一会儿天亮了她再过来。” 丁玥:“嗯嗯好,辛苦姐夫了。” 裴凌摇头。 丁玥也不睡回笼觉了,拿起小锄头和小篮子,正好趁这个时 间上山去找天麻。 还真别说,这天麻不好找,丁玥按着像找何首乌那样循着天麻的生长环境找地方居然都没找到。 “难不成天麻不长在这边?”丁玥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有些怀疑的自言自语。 又调出项老师的录音仔细听,确认南方也是会长天麻的,那应该只是还没找对地方,但今天差不多了,再不下山丁瑶一会儿过来家里没人开门。 下了山已经天光大亮了,山道上还有雾气,丁玥篮子里还装了几颗野菜,来都来了,不带回去点东西心里总是不舒服。 回去清理一番,准备一会儿和鸡蛋一起炒,或者加了鸡蛋面粉摊个饼子。 丁瑶敲门进来了:“玥玥,你在吗?” 丁玥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姐,我在这儿呢,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早上吃了昨晚烙的饼。” “咋不吃点热乎的?” “怕今早现做时间来不及,就提前做了,这个天气也不能放太久,该坏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丁玥道:“那咱开始准备吧。” 丁瑶看灶台上那些肉菜米蛋:“今日这么丰富?” “多做些有滋味儿的,补充油水和盐分,不然干那么久流汗多受不住。” 丁瑶点头:“那行,咱做些啥?” “我在想是用这个野菜炒鸡蛋还是摊饼子。” “摊饼子吧,饼子能扛饿。”丁瑶想了一番下结论。 姐妹俩一边闲扯一边做事,还真不无聊,时间过得飞快,俩人也没吃,都装在一起提着去地里了。 虽然地离家里挺近的,但是踩在水田里一身都是稀泥巴,进了屋会弄得到处都是,索性就不回去了。 丁玥站在田坎边气沉丹田大喊:“爹,娘,姐夫,吃饭了!” 弯着腰的几人直起上身,陆陆续续上岸。 丁瑶提了一桶清水:“文叔,游姨,用这个洗一下脸,冲一下手吧。” “欸,好,瑶娘真是贴心,果然和我们玥娘是亲姐妹,裴凌这小子可享福呢吧。”游山梅笑道。 丁瑶也不害羞,大方回应:“可不就是嘛。” 丁玥把做好的饭菜一样一样端出来,递给裴凌一碗最多的:“姐夫,这是姐姐专门给你盛的。” 裴凌脸上的表情也没怎么变,但就是被丁玥看出有点不好意思。 各自端了碗开吃,米饭和饼子都有准备,不怕不够,五花肉炖的软烂,配菜加的少,多是肉,每一碗菜看上去都油水丰厚,香味儿飘出去老远。 “哎哟,游嫂子,你们家这吃的不错。”旁边水田的人家也提了饭过来,看见文家的饭菜感叹了一句。 游山梅笑了几声,“是春红啊,这是我家玥娘和瑶娘一起做的,可心疼我们干活了,她们的心意我就不分你吃了。” 几人很有眼色的和李春红打招呼。 李春红一一应了:“行,行,行,那你们快吃,我家的肯定也饿了。” 28. 头有点秃 李春红走到自己水田旁边,叫人上来吃饭,还跟自家男人八卦裴凌的媳妇居然和文家的儿媳妇是亲姐妹:“这姐妹俩都好,你说咱能让闺女去跟人学学不?” “文家现在发达了,可没功夫理咱们这些乡亲,那裴凌更是,一年到头都见不着人,你去哪里学?” “哎,也是。”李春红放弃了。 “要我说,你早点教贵梅做些家务事,你看看人家都是女儿媳妇们来送饭,贵梅都十一了,还一天到晚啥也不会,到时候相看人家有你哭的。” 刘志勇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说这些,李春红不耐烦翻了个白眼:“又来了又来了,一天到晚碎嘴子说这些,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终于安静了,只剩下饭菜的咀嚼声。 眼前的一幅田园美景,让丁玥有种在野餐的错觉。 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饭,丁玥问:“咱家这田里今天能收完吗?” 游山梅:“差不多行,裴小子帮着干了不少,速度比我和你爹俩人快多了,上午差不多收了一半,一会儿歇一歇继续干。” 丁玥看着明晃晃的太阳:“那一会儿我和姐姐提些绿豆汤下来,累了就喝点。” 歇了一会儿,丁玥和丁瑶收拾东西提回去了,下午接着熬绿豆汤。 丁玥放了不少糖,但是在一大锅绿豆汤里也尝不出多少甜味。 “姐,你们明日就上山去了吗?”丁玥找了个话题。 “没那么快,秋收之后县里会来收税,我们等收完税再上山吧。” “那你们咋交税呢?” “按猎到的猎物算,那种大猎物的买卖会有官府记载,小的可以自己留着,大猎物就按收入的多少交税。” “是按多少?” “跟农户一样,农户缴几成我们就缴几成,我记得去年是五成。” “这么多!”丁玥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你小声点,咱们可不能背后议论朝廷。”丁瑶上手轻拍一下丁玥的后背。 虽然战乱是因为北方塞外的游牧民族先挑起的争端,但归根结底还是大燕势弱,在鼎盛时期三两下就能把胡人赶出去,而现在战乱已经持续了整整五年,还没有停歇的架势,看来朝中已经无人可用了。 这不是什么让人放松的话题,丁玥也就顺势聊起了别的。 绿豆汤已经熬好了,用了硝石降温,这会儿的太阳还挺猛的,喝绿豆汤能舒服点,丁玥和丁瑶一起提下去。 游山梅把俩人赶回家:“快回去,这日头烈着呢,你们在屋里待着少出来,我们割完也就回来了。” 裴凌也在眼神示意丁瑶快些回去。 两人答应着,回了屋里剥冰粉籽,准备晚饭 还是比预计中晚了些,文永才挑着最后一趟稻谷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丁玥在屋里唤他:“爹,快洗手来吃饭了。” “今年咱们算是村里收的早的,有裴小子帮忙,咱们也收的快,看这天色,明日是个大晴天,去稻场也不必跟人抢位置。”游山梅边吃边盘算。 文永才点头:“嗯。” 北方也种水稻,所以原主的记忆里是有收稻后的一系列流程的,丁玥知道,还挺麻烦,得脱粒、收谷、扬谷再晒谷,还要观察天气变化,不然淋了雨可就麻烦了。 走完一系列流程之后才能算今年的收成,不过经验丰富的老农在收割的时候就大致估摸出来了。 文永才和游山梅显然就是,此时正说这事儿:“今年的收成还算是不错的。” “是啊,比起之前大旱了两年,今年的雨水也正常,稻子真是长得不错。” 丁玥不禁问道:“咱们收成能有多少?” 游山梅估了个数:“至少在三百五十斤往上,估计能到三百七八一亩,咱家有五亩水田,产量都差不离,若是按着去年的赋税,交完之后剩下的咱们自己吃还绰绰有余。” 丁玥完全听不见游山梅后面说的话,她已经被亩产三百五十斤惊住了。 丁玥的确是工科生没错,但是经过了九年义务制教育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杂交水稻的威力,丁玥清楚的记得袁隆平培育出的杂交水稻较普通水稻提升了百分之二十的产量,达到了六百五十千克以上[1]。 原来这个时代的水稻产量连普通水稻都不如吗?丁玥沉默了。 看来这个杂交水稻也得提上日程了。 游山梅和文永才见丁玥听了收成之后一直紧皱眉头沉默,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但这种时间还蛮多的,于是也不去打扰她。 倒是丁瑶推了几下丁玥:“玥玥,发什么呆呢,我和你姐夫回去了。” 丁玥恍惚:“嗯,好。” 今日太晚了,习字班停课一天。 收了一天的稻子,全身脏兮兮的全是汗,丁玥烧好了水出去叫二老擦洗。 看见两人还借着月光在地上比划着什么,嘴里嘟嘟囔囔的。 “爹,娘,别写了,小心伤了眼睛,快来擦洗,明日还要早起。” “欸,好。”两人答应着,手上画完了最后一笔才站起来捶捶腰,“哎哟,这一天不写怕忘了。” “忘不了,您都跟它打了那么多天的交道了,早都认识了。”丁玥像个小学老师一样跟二老说话。 好神奇,这话一出口自己都笑了一下。 “玥娘,你明日也不用去稻场,咱们村里都是大家合伙一起干,人手够着呢。” “行,那我明日再上山一趟,回来跟您一起去找村长。” “那娘,我先睡了,您和爹也早点休息。” 丁玥今日又进系统了,决定攻克一下杂交水稻的技术。 当然,这个技术也并不是任何一个农学方向的老师都会的,只有专攻水稻育种或是遗传方向的老师才知道如何培育杂交水稻。 但丁玥是什么人?是能花好几天挨个找老师分析方向的研究生,各种她能想到的专业和方向的老师都找了,怎么可能漏了这个呢? 控制面板往下划,找到农业研究院的研究员曾田院士连线。 曾院士和丁玥想象中身着研究服时常泡在实验室的老师形 象不太一致。 曾院士穿着简朴,皮肤黝黑,不像是高级知识分子,反倒像是干了好多年农活的农民。 曾田看丁玥的神色有些奇怪,便问:“咋了小丁?有啥问题?” 这语气也很朴素,丁玥感觉一下子拉近了和院士的距离,也没遮掩,直说了:“也没啥,就是感觉您很接地气。” 曾田听完仰头大笑:“咱们搞农学研究的不就得常常下田看嘛,次数多了自然就晒黑了嘛。” 丁玥挠挠头:“老师您真敬业。” 曾田不理她拙劣的马屁:“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丁玥把这个时代水稻产量说了一番,又感叹了一次现代社会的杂交水稻技术水平之高,再表明自己想学习一下怎么能提升水稻产量。 曾田听明白了,这跟别的不一样,要自己上手操作可比别的复杂太多了,得先教明白原理,明白水稻是怎么育种的。 曾田告诉丁玥:“你得先明白水稻是自花授粉的植物,而杂交水稻就是需要把不同性状的水稻组合起来产生优良品种。” 看丁玥能听明白这个,曾田继续说:“为了能结合不同的性状,咱们就得人工干预……” 好干的知识,丁玥看着眼前的幻灯片,以及板书,还有全息投影出来的水稻样本,感觉头有点秃。 这些知识是没办法一天晚上就讲完的,这个课程是个长时间的持续战。 丁玥上了一晚上的课,早上又精神满满的上山找天麻去了。 今天比昨天走得更深,但还是没找到,丁玥也不气馁,毕竟这事儿急也没用,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回家和丁瑶把饭做好送到稻场去。 游山梅:“幸好咱家排在前面,弄得很快,剩的没多少了,一会儿就拜托裴小子和你爹继续弄剩下的,玥娘,咱俩就去村长家。” 这事儿也不用太久,跟丁瑶说好一会儿完事儿去叫她,晚上还要一起在家吃饭。 村长家近日也收稻,不过村长儿孙多,用不着他下地就能收完,他有空给丁玥找供货商。 家家户户就算收稻也有妇人在家操持做饭,因此不耽误村长上门挑菜,还能看看实际长势如何,免得有人专门拿打理好的充门面。 看完了这些感觉品质也大差不差的,除了种下后根本就没照看过的人家,别家的都被纳入了候选,为了不厚此薄彼,村长跟人说好了轮着来,这样大家也都有钱赚。 村长如此已经很公平了,大家也就不计较把李氏族人放在前面这一点小事儿了。 丁玥看游山梅检查菜品的眼色,表示拿来的样品还不错,于是开口道:“谢谢村长了,您费心了,以后的货品都按这个标准就行,钱我日结,都统一给您,您这边发放就行。” 又说好了什么时候开始要,到时候在哪里拉货这些细节后,丁玥和游山梅回去了,游山梅去稻场,丁玥叫上丁瑶回了家。 两天过去了,稻谷已经从稻场挪回了家晒,开店的事宜也准备的差不多,丁玥也去了镇上的牙行找了人牙子让帮着寻摸一个帐房先生。 29. 寄过去让他看看 现下有点空闲时间了,丁玥坐在堂屋里看着文永才翻动院子里晒着的稻谷。 游山梅在晾晒刚洗好的衣衫,这两日穿的真是脏得不像样,终于得空了,洗了好几遍。 “爹,娘,快来吃点冰粉歇歇,这都要入秋了,还这么热。”丁玥在屋里大喊。 “来了,来了,这太阳好着呢,正好把衣服和谷子里的水气都晒干。”游山梅应着。 吃了两口,游山梅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文永才站起来道:“玥娘,咱得给昭儿写信了。” 丁玥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回事,于是进屋拿出纸笔,磨墨开写:“爹娘,你们有啥要说的,我来写。” 游山梅点头:“你告诉他我们去年秋收寄了信之后给他娶了媳妇,这儿媳妇样样都好,帮着家里忙里忙外,还想法子赚钱,教了我们读书念字,这信就是儿媳妇写的,现在已经比之前好过很多了,让他在外别担心家里,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媳妇在家等着他呢。” 文永才:“按你娘说的写吧。” 丁玥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这自己夸自己还真有点夸不出口,但硬着头皮拟合了一下书面用语,一字一句写了下来。 “爹,娘,要不你们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寄过去让他看看?”丁玥提议。 “我看行。”游山梅和文永才拿起毛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虽然是有些粗细不均,但能看得出字形。 几张纸载着厚厚的思念被装进信封里,等待村里的秋收结束,随着大家伙儿的信一同寄出去。 这个时代秋收后的水田还得排水翻整,将秸秆焚烧来防治虫害,增强土壤肥力,在冬季农闲之余还会种些绿肥作物用来养地。 不过这些事丁玥不需要操心,家里自有安排。 离冒菜店开业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丁玥连着几天上山都没有找到天麻,正在家里气闷。 丁瑶见她这一副撅嘴不快的样子有些好笑,上手戳她嘟起来的两颊:“玥玥,你想啥呢?怎么跟小时候二伯不让你吃糖的样子一模一样。” 丁玥也很苦恼:“姐,我在山上没找到我要找的东西。” 丁瑶:“我都没问你,最近老看你往山上跑,你找啥呢?” 丁玥捡了平时游山梅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木枝,在地上随意几笔:“大概就是长成这样的草药,我在书上看到过的。” 丁瑶也不问她找来干啥,这一点就让丁玥非常满意,真是相当有边界感。 不过让丁玥没想到的是,丁瑶说她好像见过。 “你见过?在哪里?” 丁瑶回想:“我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了,但是感觉跟你这个长得挺像的。” 丁玥又描述了一番颜色,大概的生长环境。 丁瑶:“那应该能对的上,但是这外围的山是没有的,得往里深里走了,应该是在从我和你姐夫住的山里小院往村子里走的路上。” “那大抵在哪里你还记得吗?” “走了有一阵了,大致在一半的位置。” “那从你们山里小院到村子里得走多久?” “从卯时初走走到酉时末差不离。” “三个时辰……”丁玥心里算着,“果然是我之前没走太深才没找到的。” 想到这里,丁玥又看丁瑶:“姐,你最近有空闲吗?” 丁瑶知道她什么意思,撇了她一眼:“今日太晚了,路上不安全,明日早些。” 丁玥嘿嘿笑两声,猛地抱住丁瑶的胳膊蹭上去黏黏糊糊地撒娇:“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丁瑶也绷不住笑了出来:“你这性子怎么跟小时候一样。” 游山梅听说丁玥明日要跟丁瑶一同上山去,时间还不短,于是晚上烙了好些干饼子,让她带着路上吃,虽然没说裴凌也要去,但是总觉得以裴凌的性子,不能让丁瑶独自和丁玥一道上山,所以准备了三人份的量。 丁玥背篓背着十几个饼子和装满了糖水的水囊,第一次感受到了爱意是沉重的。 果然还是游山梅看人准,裴凌果真要陪着一道,不过这也更安全,虽然丁瑶是识路的,但两个年轻女子自己进山还是太危险了。 丁玥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此行是她提出来的,但自己好像一个巨大的电灯泡,耽误姐姐姐夫的独处时光。 裴凌被丁瑶调教的很好,一路上他走在前面开道,保护二人的安全,把相处时光留给姐妹俩,这让丁玥自在不少,心里为姐姐点赞。 路程过半,裴凌找了个稍微空旷点的地方,说要在此休整片刻。 丁玥大概在半个时辰前就开始咬牙硬撑了,这跟平时上山一点儿也不一样!跟走路去镇上一点儿也不一样!呼吸的时候喉咙跟个破风箱一样,还泛着血腥味。 丁玥被丁瑶扶着去大石头旁颤颤巍巍坐下了,掏出水囊喝了两口,“姐,”喘了两口气又接着问,“你咋能腿一点儿都不抖的?” 丁瑶:“我一开始也抖,还得你姐夫背着我才行,但是我看他又要拖着猎物又要背我,还是坚持自己走了,来来回回就习惯了,也不算难,你只是第一次走才觉得难。” 丁玥坐下就不想起来,此刻累得简直上下眼皮都要合起来了。 丁瑶见状可不敢让她在这里睡着,硬是狠心捏着她两边肩膀给人晃醒了。 “玥玥,不能睡,山里的风凉,你又才出了汗,一会儿得吹病了,那边有山溪,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咱们歇一歇还要接着赶路。” 丁玥像个提线木偶被丁瑶挟持着移过去。 山溪清澈,林间透过的日光打在水底的石头上,流动的水泛着粼粼波光。 撑着大腿蹲下,浇了两捧清水在脸上,凉悠悠的,顿时清醒不少。 站起来深呼吸两口,感觉体力恢复些许,又去背篓里把游山梅烙的饼子翻出来:“姐,姐夫,这是我娘烙的,咱们都吃点,帮我减轻点压力,背着太重了。” 丁瑶也拿出了几个野菜包子,一起分着吃,吃完歇了两息接着赶路。 越往里走植被越茂密,已经没过了大腿根,走起来有点困难。 丁玥只能专注脚下的路,已经没有多的力气跟丁瑶聊天了,闷头跟 着前面的裴凌走。 感觉过了好久,丁瑶终于说:“就是这片了,玥玥,你看那个是不是?” 丁玥顺着丁瑶的手指的方向,看见一片绿色的透出的淡黄棕色。 心中一喜,多半就是了! 项老师说天麻整株植物没有叶绿素,这很明显了,丁玥又有了力气,小心拨开眼前掩映的枝叶,挖出块茎。 这一片还真不少,丁玥站起来看,远处也还有,干脆把这里的几株都挖了。 丁瑶就在山道上等着丁玥,不时搜寻一下有什么可以吃的野菜顺手挖回去,不过也不挖多了,不然下山背着也重。 丁玥挖到这一片的最后一株,装进背篓里准备站起来,却见地上露出一角白色的布料。 “这里咋会有布料?”丁玥喃喃,小心捻起一角,顺着扯了扯,扯不动。 丁瑶隔得不远,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刚想问是不是在叫她,就听丁玥一声:“卧槽!姐!” “咋了?你啥时候学会的脏话?”丁瑶不知何事。 “这儿有人!” “啥?”丁瑶也惊了,顾不得挖了一半的野菜,站起来就去看。 只见有个姑娘倒在草堆里,年纪不大,衣着繁复,像是哪家的小姐。 丁玥已经不那么慌了,和丁瑶对视一眼,上手探鼻息,有点微弱,但至少是有的,还好,还是活的。 都是女子,此时也没什么顾忌了,查看一番,除了些擦伤,倒是没别的致命伤,就是脸色蜡黄,很瘦,衣服也脏兮兮的。 可能是被饿晕了,水囊还剩下一点,丁玥掰开她嘴巴灌进去。 还有意识,会自己吞咽。 等了几息,这姑娘渐渐睁开了眼睛,上手推开水囊,嘴里还叫着:“盼云,我够了,你快喝。” 等彻底睁开眼睛才发现都是不认识的人,顿时警觉起来:“你们……你们是谁?” 丁玥放轻了语气:“我们是山下的村民,上山找野货,见你晕倒了,给你喂点糖水喝,你好点没有?” 姑娘看见丁玥手上的水囊,也知道自己是误会她们了,点点头:“嗯,好多了,谢谢二位娘子。” 丁玥看她扭头四处望,于是问:“你找什么?” “我找盼云,盼云是我的丫鬟,我们走到这里实在走不动了,她说去给我找吃的,然后我就晕了,但是我也不知道晕了多久,二位娘子有没有看见她?” 丁玥和丁瑶对视一眼,摇头:“就看见你一人。” 这姑娘顿时有点着急:“两位娘子,还请帮我找找她,跟我个头差不多,穿的绿色衣衫,我……我是临西府知府的女儿上官蓉,你们帮帮我,日后必有重谢。” 丁玥和丁瑶看她着急的样子,只好先安抚:“你别着急,我们去看看。” 上官蓉连道:“多谢,多谢!” 丁瑶去跟裴凌说话了,裴凌看她一脸纠结的样子,也知道她在想什么,没忍住上手捏她的脸。 “没事儿,我去周围寻一圈,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若是找不到也没办法了。” 30. 这俩人认识 也只能如此了,丁瑶点头,裴凌的身手倒是不必担心,这里也是日常打猎的活动范围,但她还是嘱咐道:“你注意安全。” “放心。” 丁瑶和丁玥也围着上官蓉四周不远看了看,没什么发现。 裴凌回来了,对着丁瑶摇摇头。 “上官姑娘,我夫君去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你看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咱们还是先下山吧,趁着夜色走山路不安全。” 上官蓉抿唇,心里大概也清楚了,于是也就和几人一同下了山。 山路难行,但不好让裴凌背着上官蓉,刚才已经给她把包子掰成小块儿吃过了,目前的体力还能支撑她站起来。 丁瑶和丁玥一人伸出一边胳膊让她搭着。 依旧是裴凌走在前面开路,花了比来时多一个时辰的时间,在天黑透前终于是看到了山下村落隐隐约约的轮廓。 几人都吐出一口气,放松了些许。 继续顺着山道往下走,突然前面冒出四只绿悠悠的眼睛,唬了上官蓉一跳,不自觉捏紧了搭着丁玥姐妹俩的手。 前面的裴凌吹了声口哨,巡风蹿过来绕着他和丁瑶跑了两圈又蹭到大花旁边去了。 丁瑶笑骂了句:“小没良心的。”又对丁玥说,“大花迟早要把巡风勾到你家去。” 丁玥看这俩也是好笑,大花一副高冷的样子,根本不看旁边的巡风,好像收稻子那几天和巡风腻歪的不是它一样。 大花已经凑过来蹭蹭丁玥然后又跑下山去了,巡风跟在它后面也跑了。 文永才看到大花跑回来了也放心了,对着游山梅道:“回来了,回来了。” 虽然这裴凌跟着一道没啥不放心的,但天色渐暗了,跟说好回来的时辰不一致,游山梅和文永才还是有点提心吊胆。 时间也晚了,游山梅锅里温着些清粥小菜。 文家院子的门大开着,裴凌还是敲了几下才进来,文永才在堂屋收拾桌子,游山梅看到被扶着的上官蓉有点懵:“这是?” 丁玥:“娘,三言两语解释不清,先吃饭吧,一会儿再说。” 游山梅也就点头,又转身去灶房拿了一副碗筷。 饿了太久的上官蓉不能吃那些油重的,如此正好。 走了一天的山路,丁玥确实累了,顾不上说话,端起碗就直接开吃,丁瑶和裴凌对文家也熟悉了,不用人招呼,上官蓉还有点拘谨,但她实在太饿了,看这一桌子菜又看看丁玥和丁瑶,也上手夹菜。 游山梅:“别急,别急,锅里还有。” 丁玥才不管那些,稀哩呼噜吃完,放下碗:“满足了。” 几人也陆陆续续放下碗,桌上的菜都消灭差不多,锅里的也被裴凌包圆了。 吃饱喝足该说正事了。 回来的路上对上官蓉的情况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现在不仅是大燕的北边有敌袭,连西边的月氏也来掺了一脚。 上官蓉说镇守朔方县的威远将军是宫里贵妃娘娘的同胞兄弟,但这威远将军是出了名的草包纨绔,前些年无事还好,如今月氏一攻,金关直接失守,打进了朔方县。 月氏之前被胡人打压,生存资源被挤占,如今趁乱来抢大燕百姓的物资,在朔方县简直是烧杀抢掠,威远将军根本不做抵抗,直接带守卫逃了。 朔方县令见状也直接跑了,月氏士气大增,接着往下攻,已经抢了七八座城池。 丁玥大惊,没想到情势如此危急:“除了威远将军没有别的守将了吗?” 上官蓉:“陛下听信谗言,早就把有能力的将士抄家的抄家,斩首的斩首,剩下的都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草包。” 上官蓉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我爹多次上疏劝阻,却被贬到临西府,如今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丁瑶:“临西府距此有数千里,你为何会在这里?” 上官蓉更难受了:“我爹把我送出来的,当时月氏大军离临西府很近了,只有三座城池的距离,我爹说他是知府不能走,但我是女儿,若是真被攻进城,下场不堪设想。” “于是低调伪装,将我送出了城,吩咐家丁送我一路往南走,却没想到迷了路,还在路上遇到了流民,把我和护卫冲散了。” “只剩下盼云一直跟着我,但现在盼云也不见了。”上官蓉眼眶更红了。 丁玥也不知道说什么,现在说啥好像都不对。 只能岔开话题说如何安顿的事。 丁瑶那边只有一间她和裴凌住的屋子,上官蓉得暂住在文家,和丁玥睡一间。 又统一了口径,上官蓉的身份不能对外说,只说是丁玥和丁瑶的堂妹过来投奔,赶了太久的路晚上才到,名字就说丁蓉。 对着游山梅和文永才解释了一番,毕竟游山梅知道丁玥的身世,于是真真假假混着说,就说又遇到了走散的亲人,还激起了游山梅的怜爱。 “你们这一族真是坎坷,不过还能遇到一起就是最幸运的。” 夜色很深了,丁瑶和裴凌起身道别,唤了和大花纠缠在一处的巡风走了。 巡风恋恋不舍蹭了大花好几下,又舔舔小花的头,跟着裴凌和丁瑶消失在夜色里。 上官蓉的衣服被刮破好几处,脏得不像话,也看不出料子的材质了,她也不矫情,清理过后换上丁玥穿了好久的补丁麻衣,又用布条编头发,看起来是改造成功了,变成了长河村的姑娘。 丁玥躺在竹榻上和上官蓉简单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既然要住在这边那迟早都瞒不住。 却不想上官蓉问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你们要开店的话,去县衙报备了吗?” 丁玥一下撑起身子:“啊?我们之前摆摊没有报备过,这会有什么影响吗?” 上官蓉:“摆摊是摆摊,和开店铺正式经营不一样,摆摊的收入是你自己的,但是你要是店铺的话就得去报备,还要交商税,不然官府是有权查抄店铺的。” “还要查抄?”这一下打的丁玥措手不及。 “你们什么时候开店?” “两日之后。”明日去镇上收货一天,后日安顿整理一天,然后就开店。 “那倒是来得及,镇上没有办手续的地方,得去县衙,办的快就是签个字的功夫,不费事儿。”上官蓉的话让丁玥安心了不少。 “那快睡吧,明日你同我一起去镇上吧。”上官蓉对村里也不熟悉,游山梅不在家的时候还有点尴尬。 上官蓉也应了。 依然是坐赵二虎的车,在福源饭馆蹭了一顿早饭后去善和堂找孙大夫了。 药柜前的伙计还认得丁 玥,此时招呼道:“丁娘子,孙大夫还在诊治,稍候片刻。” 丁玥表示理解:“不着急。”带着上官蓉找地方坐下了。 这医馆不管何时都有病人,没个休息的时候。 孙长青很快就把完脉,开了药方,见丁玥打了个招呼:“丁娘子,可是找连公子?” 丁玥点头:“孙大夫好,正是,不知连公子在何处?”上次答应了找药材,回去才发现没说如何联系,不过丁玥猜这连公子应该也意识到了,善和堂估计会知道。 果然,孙大夫吩咐伙计让他跑腿叫连安过来。 没等多久,外面传来连安激动的声音:“丁娘子可是找着了?” 丁玥掀开盖住背篓的布:“还等孙大夫看看再说。”没有注意到连安看见上官蓉的怪异眼神。 孙长青接过查验:“果真是品质上好的天麻,丁娘子这寻药材的本事还是独一份儿啊。” 连安恢复正常,又吩咐正德给了孙大夫一锭银子,请丁玥出去了。 这次不在茶铺,去了连安租的小院,小院不大,是个方方正正的四合院,住主仆二人绰绰有余。 连安照例感谢一番丁玥:“谢谢丁娘子,这谢礼早已准备好,只是没曾想丁娘子的效率竟是如此之高。” 连安这次装了一百两谢银,除去本身就值五十两的天麻来说,这少爷出手更阔绰了。 丁玥也不矫情,直接收下。 交易完成,连安看向旁边的上官蓉:“蓉儿你怎么在这里?伯父呢?” 这俩人认识,丁玥早就看出来了,在过来的路上连安一直想说什么但是又不说的样子,看起来忍得很辛苦,再加上上官蓉一直低着头,丁玥心中不免猜测,现在算是印证了。 上官蓉:“如今的朝廷你也知道,金关失守,我爹怕月氏攻入临西府城,把我送出来了,路上艰险,幸而遇到了玥姐一家人才得救。” 连安大概也知道形势如何,低头不语。 倒是上官蓉问他:“我听玥姐说有钱人家需要药材,没想到是你,是连爷爷又不好了?” 连安:“老样子了,头风发作更厉害了,只是这次持续时间更长,眼看祖父下不来床,我有些着急,便出来找了。” 三言两语说完境况,几人一同起身往外走。 上官蓉和丁玥还以为连安是出于礼节相送一段,没想到出了门见正德驾着马车停在巷子口。 “你要出去?”上官蓉问。 “我把药材送回府城,你们去哪里?顺路能送一段。” 上官蓉说丁玥要开铺子,却忘记去县衙报备。 连安:“如此,那正好顺路了,往府城方向走会经过津易县,一道走吧。” 丁玥没想到还能搭上顺风车,也省了自己去镇门口找车的麻烦了。 一路上连安问上官蓉细节,得知威远将军直接当了逃兵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还怀有一腔热血,却不想这个国家已经坏到如此地步了。 津易县到了,连安吩咐正德着手把丁玥店铺的事情办好,然后再把她们送回丰阳镇,自己则换了一辆马车,带着别的小厮回府城去了。 回了丰阳镇,今日事情还多着,不光要去找人牙子问账房找的如何,还要签收前些日子订的物件。 31. 抽奖活动 人牙子那边给丁玥推荐了三个人,有一人之前做过账房,名叫陈强,另外两人都是念过书,能识字,分别是耿新和雷望。 这个年头若不是犯了什么事,账房先生一般是不会做一半就不做了的,丁玥有些好奇陈强既然之前做过账房为何又不做了。 陈强答道:“先前在县城的酒家做账房,但家中母亲病重,为了方便照顾才和主家请辞。” 丁玥:“那你母亲现下如何了?” 陈强:“已经恢复了,所以我才能再出来寻一份生计,多谢掌柜关心。” 听上去的确是没什么破绽,甚至还透露出他仁孝有礼的修养。 但丁玥偏偏就看出了他眼神中对雇主居然是个女人的诧异和不屑。 丁玥:“为了照顾母亲应该花了不少积蓄吧?我这边毕竟也是小本生意,能开的工钱不高,既如此你还愿意干吗?” 陈强也不再装有礼:“掌柜既是女子,想必对于处世之道也不甚了解,那我也就不多叨扰了。” 丁玥挑眉:“不送。” 陈强一甩袖子哼了一声出了牙行。 人牙子本来以为陈强是最符合要求的人选,没想到直接就被淘汰了。 丁玥又问剩下的两个:“刚才的要求你们也听见了,可是能接受?” 耿新还没说话,雷望眼神一瞥耿新,抢先道:“我也没做过账房,害怕误了掌柜生意,还是请掌柜另请高明吧。” 丁玥点头,这个雷望虽然藏的很好,但眼神里也是看不上女子的人。 还剩下一个耿新,丁玥问:“你呢?”这个耿新倒是没看出什么来。 耿新:“我本就没做过账房先生,经验不足,工钱若是开高了反倒让我不安心,如此正好。” 丁玥看他又问他以往经历。 耿新苦笑一声:“本是读书人,志比鸿鹄,寒窗苦读三十载却是什么名堂也没闯出来,一直花着家里的钱,我已是这个年纪了,不好再舔着脸说要靠家里养,所以自己出来谋个生计。” 丁玥:“方才二位可是相当看不上我这个掌柜是女子,你如何说?” 耿新:“我这么多年读书都是靠着母亲的双手没日没夜去给人浆洗缝补,如何会轻视女子?再说了,看不上女子的人甚至还没有一个女子有作为,我也不屑与其为伍。” 丁玥:“行,那暂时就定下你吧,我这里还有试用期,若是不满意我依旧会辞退,可有异议?” 耿新摇头:“听掌柜的吩咐。” 丁玥带着他去了店里,说明要负责的部分和如何记账的要求,谈好价格,试用期和转正工钱不同,试用期八百文一月,转正后一两银子一月,试用期两个月。 耿新看起来很满意,似乎比他预想的工钱要高不少。 时间差不多了,牌匾、木架子和铁锅都送过来了,丁玥指挥着送货的汉子们把东西摆好,牌匾等着开业前的一天再挂上去。 木架子上现在还缺了些盛菜的竹篮,这个时候也没有不锈钢,架子上边就放些不会氧化的蔬菜,需要水泡着的就另外定了容器装。 上官蓉看了一圈:“虽然跟我想象中的吃食铺子不太一样,但是整理好之后还挺有那个意思的。” 丁玥:“你之前应该去也都是去的高档酒楼吧?酒楼的隐私性和舒适性都跟平民饭馆不一样,咱们这是有针对性的客户群体,整高档了反而不行。” 上官蓉:“说得也是。” 丁玥:“你没吃过冒菜,今日回家我做了给你尝尝。” 丁玥又去往日冰粉摆摊的地方找那几个帮忙宣传过的小少年,这铺子开业还是得要预热一下,太久了不好,今日明日两天差不多应该。 几个小萝卜头看见丁玥也很诧异:“姐姐你好久没来了!” 丁玥笑笑:“因为姐姐去准备新的吃食了。” “是什么新吃食?我们还能去巷子里喊,喊完了也能吃吗?” 丁玥摇头:“这次不像冰粉那样了,不过你们帮我喊完了我还可以给你们铜板。” 听见有铜板几个小少年更兴奋了,铜板好啊,铜板还能自己拿着买吃食。 “那我们这次要叫什么呢?” 丁玥:“你们就说‘做冰粉的丁老板在南集市口开铺子卖新吃食啦,量大管饱油水足的正餐,前三天消费的客户不仅能享受打折,还能通过关扑有机会抽中免单名额,快去试试吧。’记得要强调正餐,打折和有机会抽中免费名额。” 这次的广告词没那么好背,丁玥教了好几遍,确认他们没有出错才放心。 上官蓉就等在铺子里,见丁玥回来问:“都安排好了?” “差不离了,这几个小孩儿嗓门大,活力足,在丰阳镇上窜来窜去的,适合干这个,不过我还得准备点东西。” 上官蓉:“什么?” 丁玥贼兮兮的笑了:“抽奖活动,促进消费的一种激励手段。” 家里只有白色的宣纸,开业活动用白色的总感觉不太好,丁玥拉着上官蓉又去买了些红色的纸,红纸是真贵,一刀就要五十文,不过这红纸还能存着用,不怕浪费。 今日在镇上的事办完了,开店需要的东西已经在上官蓉的帮助下安放整理好了,就待后日一早开业。 这会儿丁玥和上官蓉回了长河村,准备动手做抽奖转盘。 转盘的底是家里一个破旧木盆,锯了边做的,家里老物件太多了,啥东西坏了也不舍得扔,正巧便宜了丁玥。 文永才已经根据丁玥的描述把大致的样子弄好了,正中心穿孔,钉上一根竹条做的箭头,一拨动竹条就能转动。 丁玥看了也满意,不愧是文永才,话少效率高,跟她的要求一模一样。 丁玥拿了张纸出来,分别写上几个区域的中奖等级,特等,一等,二等,三等,安慰奖,为了防止有不识字的客户,还特意把这些等级旁边标上了表情。 特等就是大笑,安慰就是不那么高兴的笑,从上至下依次排列。 “玥娘,你这个做的还挺精致,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关扑方式。” “但是这些都应该会给客人优惠吧,那咱们还能赚到钱吗?” “当然能,要参与咱们这个抽奖活动就得要先消费够一定的金额 ,这个金额比最低消费高那么一点点,您想,如果是您,只需要多付一两个铜板就能有机会免单,你愿不愿意?” 游山梅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还真是。” “所以呀,咱们要会吊起客人的兴趣,让他们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就会争着抢着要来消费。” “玥娘,你真厉害,你怎么懂这么多!”游山梅觉得丁玥每次都会给她带来惊喜,好像丁玥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解决。 旁边的上官蓉已经忘了丁玥昨日连开店要去官府报备都不知道,现在听丁玥这一波透彻的客户分析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虽然他们是官家,但光靠她爹那些俸禄是不可能维持府里上上下下几百人的开支,因此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铺子庄子。 但这些铺子庄子也只是循规蹈矩的做买卖,从来没有用这些方式搞过这些活动。 她在家时也只是跟随母亲学习管家管账的本事,如何做买卖倒是不需要她操心,这一下算是打开了上官蓉的新世界。 贴上了纸,看着更像那么一回事儿了,丁玥让大家都试试看,“爹,娘,蓉蓉,你们都试试,看看能不能转到特等奖?” 经过了卢华老师的指导,再结合丁玥二十多年的现代生活经验,丁玥也不搞别的,只是把特等奖放的小小一块,直接就减少让人转到特等奖的概率。 但特等奖偏偏又在转盘上让人明明白白看到,转不到的人只会是觉得自己运气差。 就如上官蓉:“我只差一点点了,不对我要这样用力才行。”转了好几圈还是没有转到,最高也就是二等奖。 好气人,丁玥也曾经被这样气过,吃完串串说可以转转盘,有免单金额,结果却是抽中了纸巾一包。 好了,大家都尝试完了,该各做各的去了,文永才继续编放菜的小竹篮,游山梅去洗衣服,丁玥带着上官蓉进灶房做冒菜。 如此热火朝天的画面上官蓉还是第一次见,以前在家大多吃的清淡,没什么特别重口的菜,看见丁玥下料的架势有些目瞪口呆,下的料还都是她没见过的。 丁玥抽空对她道:“保准让你吃过一次再也忘不掉。” 家里没有肥肠了,今天只能吃素冒菜,但油水也足够,还配了大米饭。 上官蓉第一筷子就已经被折服了,果真是又麻又香,好神奇的味道,简直停不下来,一口菜一口饭配着好满足,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了。 桌子上只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丁玥在家没做几次,每次都是这个样子,这让她信心倍增。 饭后该商议些开店的具体事项了,比如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安慰奖都分别对应什么优惠。 丁玥定下的冒菜消费满三十文才能有抽奖机会,三十文也不困难,一碗素冒菜十文,一碗加肥肠的荤冒菜十五文,一家人来吃,怎么都能点上三十文,有了这个机会甚至连三十文都可能不用花。 丁玥决定跟送纸巾的串串店老板学习,不过还是要比他好点,安慰奖就送一碗冰粉,还能搭配着打出品牌效应。 三等、二等、一等就分别按照九折、八折、七折来算。 32. 新店开业 从明日起丁玥和上官蓉就住在店里,正好店里也有一间卧房,不必再来回跑了,不然张大山又要拉一车菜又要拉她们三个人,有点坐不下。 至于游山梅就留在长河村帮丁玥盯着收菜的事情。 丁玥又想到了吴新月,她的下班时间也不早,按着村里正常的晚饭时间来算的话,那时候也没有车了,自己走回去也不现实,还是有点危险。 想来想去,丁玥决定在镇上租一间小院充当员工宿舍。 又去吴新月那里告诉她从店铺开业之后和她们一起住在镇上,工钱还是谈好的八百文一个月。 这毕竟是丁玥自己没考虑好,确实不能无缘无故给员工扣工资,哪怕已经是高薪了。 回到文家的丁玥简直是晕头转向,最近这事儿太多了,总觉得少干了啥事儿。 丁玥才猛然想起:“糟了!小溪的课停好几天了!” 她就说呢,最近是看文永才和游山梅复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现在陷入了纠结中:“娘,你说咋整呢?我明日就和蓉蓉去镇上住了,长时间不回来,没办法给小溪上课了,但是这才教了不到两个月,随便断掉不好。” 游山梅:“我之前就想跟你说来着,一直没找着机会,是这样,我跟你陈姨去洗衣裳的时候她问过我,能不能让你带着小溪,让小溪跟着你学习一阵。” 丁玥:“跟着我学习?” 游山梅点头:“现在你这阵仗搞得可不小,全村都知道我们文家娶了个好儿媳,你能干着呢,你陈姨就想说把小溪送来让你带一带,学学你的处事。” 丁玥:“啥时候的事儿?” 游山梅:“就是前几天,停课没多久,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正好你这会儿自己想起来了,我顺嘴一提。” 丁玥:“那我想想吧。”转身回了屋。 上官蓉跟在她后面,她没见过田小溪,还不知道是啥事儿。 但是看丁玥一脸苦恼,也就开口问她:“这是什么很困难的事儿吗?你这么纠结。” 丁玥:“是村里的姑娘,之前跟着我学过一段时间的识字,我这一走她的课程就断了,可若是带上她,开店之后应该更没时间教她,白天估计会很忙,更没时间看顾了,可是把她带上了不管又不好,有点纠结。” “我刚刚听游姨的话,她娘应该也不是只想让她跟着你念书吧,还想让她跟着你学本事。” 丁玥疑惑:“我有什么很值得学的吗?” 上官蓉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你在说什么?你有很多东西都值得学啊!别的不说,就从今日咱们去找账房的时候说起,那两个人那么表现其实也有一定的道理,咱们大燕除了青楼,还真没什么女掌柜,连绣院胭脂铺和首饰铺都是男掌柜。” “虽说背后的实际所有人可能是女子吧,但是女子只管最后的账目能不能对的上,大多数决定都是男掌柜在做。”反正她和她娘手底下的铺子都是这样。 “而你,丁玥,你可是自己跑东跑西准备东西,开了店铺,当了掌柜,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而且你还和镇上的饭馆掌柜谈生意呢吧,这更能说明你有能力啊!” 丁玥:“照你这么说,还真是,我还挺厉害的。” 上官蓉:“而且我觉得你若是带上这个小姑娘了,还能把她培养成你的得力助手,以后就不用什么事都自己亲力亲为了,我就跟着你跑了这么一天我都累了,以前我都是吩咐下去自然有人替我安排好一切。” 丁玥:“你这样说也对。”家里人确实太少了,多找几个帮手也能轻松点。 丁玥去田老二家告诉了陈丹丹这个消息。 陈丹丹连拉着她的手说感谢,还硬塞给她五百文钱,说这是田小溪跟着她吃住的费用。 丁玥也没推辞就收下了,这的确,抛开人情谈交易比较好。 至于游山梅和文永才的课业倒是不用丁玥担心,他俩自己卷的很,不知不觉的都催着丁玥给他们把家里有的书都教完了,目前就是在复习巩固阶段,等着买新书了。 一切安排妥当,丁玥终于可以放下心来睡觉了,还得进系统跟着曾老师学习基础知识,认识水稻。 丁玥最近可真是大开眼界了,这个系统的功能是真多啊,居然还能仿真,还有数据,而且经过曾老师确认,数据也是对的。 系统:“我们可是一直在进步发展的,更新升级了好几代。” 丁玥竟然从毫无起伏的语句中听出了骄傲。 到了镇上,丁玥先把大家带到铺子里去,自己又去了房牙处找小吴,但这次小吴不在,有点奇怪,随便抓了一个人问。 “小吴前几天天就不干了。” 丁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给小吴冲业绩的原因,于是只好找别的人带她去看房子。 好在这人也认得丁玥,上次争执的时候他悄悄围观了全程,知道丁玥是个大主顾,因此服务态度说得上是谄媚了:“您叫我小王就行”。 丁玥说明白了要求,要里南集市近,要生活条件方便。 小王带着丁玥去了几个巷子,最终定下来一个跟铺子隔了一条巷子,距巷子口有几户人家的小院。 小王道:“您这运气是真好,这院子刚挂出来没几天,房东打扫的干干净净,您可以直接搬进去,租金也不贵,一两银子一个月,相当实惠了。” 丁玥还挺满意的,这个小院屋子挺多,还有一片小菜地,只是现在没种东西,还有水井,干啥都挺方便的。 带着几人置办了生活用品,被褥什么的都买了新的,正式搬进了员工宿舍。 田小溪就跟着吴新月住这里,至于上官蓉,丁玥问过她,她还是跟丁玥一起住在店里,估计是这姑娘还有点心理阴影,不敢一个人睡。 丁玥又跑了一趟绸缎铺买了一块儿红布,开业嘛,得揭红布。 差不多收整完成了,明日等着东西都送到就正式开业了,丁玥还有点小紧张,想着干点什么来转移一下注意力,于是干脆考校起田小溪之前的功课有没有复习。 没想到一个都没难住,这小孩儿也自己偷偷在家学呢。 不考了,丁玥干脆出去走走,今日店里也没菜,得去福源饭馆订一桌。 刚一出门居然碰上了好久不见的唐水。 “丁老板?好久不见了。你咋从这里出来?这不是住着吴大爷吗?” “唐老板好久不见了,这院子我今天租的,我准备开个铺子,来回村里挺远的,就说在镇上租一间住着,你也住 这里?” 唐水:“我之前不是说我住在靠集市这边的巷子嘛,就是这儿,那丁老板啥时候开业?我也去捧捧场。” 丁玥:“多谢了,就明日开业。” 俩人又互相恭维几句道别了。 去福源饭馆的路上见到了几个宣传大使。 带头的杨二郎噔噔跑来:“姐姐你来啦,我们都完成任务了!还有好多人问是不是真的呢!” “嗯嗯,我也被人抓着问了!” “我也是!” 丁玥挨个摸头,又给了一人五个铜板:“真是谢谢你们了!” 又结束了令双方都很愉快的交易。 丁玥到了福源饭馆之后还专门问杨掌柜借了一个锣,这是她走半道上才想起的,电视剧里人家都要放鞭炮,但是这时候好像还没鞭炮,只能借个锣来敲敲增添一下气势了。 杨掌柜也得知她要开店,连道恭喜,说明日也去捧场。 大家都有点紧张,第二日耿新比约定时间到的更早,帮忙弄了好些东西。 订的菜、豆腐、大肠、菜籽油都送到了,丁玥结完了尾款,开始准备。 教会了吴新月怎么洗大肠,又跟耿新交代好怎么算钱:“记下他们是要荤的还是素的,素的十文一碗,荤的十五文一碗,荤的是加肥肠的。” “然后你把记下来的单子拿给吴姨,记好对应的桌号,她会给我拿到后厨,然后客人结账之前你看他是不是达到了参与活动的金额,如果是的话让他转转盘,再对应结账就行。” 耿新表示理解了,丁玥又去把料炒上倒水烧热,用小火煨着,一会儿能直接用。 做完这些时候还早,还要做点准备工作才会开业,但是可以先出去吸引一下客流量说明规则。 丁玥深吸一口气,拿着锣出去了,一边敲一边喊:“瞧一瞧看一看,新店开业不要错过,你没见过的新吃食,你没吃过的新味道!” “开业前三日还有活动可以参加,金额达到的客人有机会参与抽奖免单,只要参加都有优惠!最低也会赠送一份冰粉!” 丁玥在店门口走过来走过去吸引了不少视线。 “欸这不是丁老板吗?又有啥新吃食了?走,看看去。” “昨日我就听那几个小子嚷嚷了,今日专门来等着。” 更多的是关心免单活动的客人:“丁老板,免单可是真的?” 丁玥笑,加大声音说道:“自然是真的,客人请看,”指着旁边的转盘说,“您只要消费到了足够的金额,可以转动指针,落在哪里就是什么优惠,这个特等奖就是免单。” 丁玥依次解释完转盘上的区域:“客人转到什么就是什么,绝不抵赖。” “这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那是要多少金额?” “达到三十文即可参与,本店所卖吃食分为素碗和荤碗,素碗十文,荤碗十五文,还赠送主食米饭。” “那我一个人岂不是怎么都吃不够了。”人群中有人提出异议。 “这位客人不必担心,您一个人消费不够自然可以找人拼桌,几人消费的总额足够也是算的。” 此时人群沸沸扬扬起来,纷纷找认识的人一起组队,人不够的还去把没来的朋友叫出来一起。 33. 千户!家书到了! 解释了一通,店里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丁玥敲锣让人群安静下来:“丁氏冒菜店正式开业了!”说完手扯下了红绸,让开了店门口的位置。 人群乌泱泱的在柜台前面排队,耿新手都有点写不过来。 吴新月拿了一沓订单去后厨,丁玥在木架子上取菜开始煮。 这木架子上的菜都能让顾客看见,只是不能自己选,毕竟没有电子称不太方便,所以就采取能让顾客看见丁玥拿菜的过程就好。 加大了火力的冒菜汤熬煮的香味很浓郁,整个店里都是麻麻的。 端上来的第一碗是份素冒菜,但是碗里漂浮的油让大家都觉得这钱花得值,平日在家做饭可是从来不舍得放这么多油的。 周围客人看着他把菜送进嘴里,都不自觉咽了口水。 “如何?”有人替大家问出来。 “好麻!好香!滋味儿足!” 那人不再说话,猛猛吃米饭,一口冒菜一口米饭,好过瘾。 不用再羡慕别人,冒菜一碗接一碗端上桌了。 店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溜声。 直到第一碗荤碗出锅,点的人是杨掌柜。 杨明忠显然没想到荤碗居然是肥肠,心里暗暗想。怪不得这么便宜,十五文就能吃荤的,就算丁玥再厉害,这肥肠的异味也不能全都除去。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入口只剩下软糯弹牙的口感,确实不见一丝异味,甚至还想让人接着吃下一口。 和他一同来的绸缎铺掌柜见状:“你这什么表情?” 杨明忠眼下嘴里的菜:“你快尝尝,尝了就知道了!” 刘锦半信半疑送了一口进嘴里,睁大了眼睛,也顾不得说话了,埋头苦吃。 这样的表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俩人又是坐在显眼的位置处,还没点完单的人顿时也想尝尝这荤碗的滋味。 “居然有人能将下水做得如此好吃!真是大开眼界了。” “我以后再也不嫌弃下水的味道了,原来都是我不会做。” 冒菜不像正经中餐一样吃那么慢,第一桌客人已经吃完了准备来结账参与活动。 耿新核对过金额没有问题,就让人开始转箭头。 这三位客人内部决定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选出一个代表,被选出的这个代表兴奋的搓搓手,哈了一口气:“你们看着吧,我关扑可从来没输过。” 随着话音落下,箭头稳稳停在三等奖上。 耿新:“这边给客人们打九折,一共是二十七文钱。” 愿赌服输了,三人付了钱走了,边走还边说:“明日还来,我就不信我转不到特等奖!” “你可拉倒吧,明日该我了!” “你俩都不行,明日还是我吧。” 吃冒菜的客人很火热,关扑的客人也很火热,但在歇业前都没有人转出一个特等奖,最大的就是一等奖。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丁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一天都在灶房和木架子边转悠,现在已经累的双眼无神,大脑不会思考了。 不止是她,整个店里的人都不会思考了。 连上官蓉都上手帮忙,只有田小溪因为年龄太小逃过一劫。 几人累得不想说话,但账还是要盘的,只需要算一下今日收入了多少就行,剩下的等月底再统一清算盈利。 小本生意,赚的都是铜板,耿新从匣子里倒出来的时候哗啦啦的响,是金钱的声音。 耿新拿出今日记的账本,和丁玥数完的钱数对应。 今日共收入了一千四百六十三文,是个不错的开始,不过也不能排除因为今日开业第一天的缘故,得等后续稳定下来才是一天真正的盈利。 丁玥脑子里思考着是不是还得雇人来帮忙,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旁边的上官蓉早就陷入深睡,真是太累了。 丁玥第二日早早起床炒料,然后赶去了人牙子处说要挑个干活麻利的伙计。 却没想到这都不用选,丁玥直接一眼眼见了小吴 “小吴?你怎么在这里?” “丁娘子?我把自己卖了,用换得的钱能好好安葬爷爷。” 丁玥也不欲在这里多说,时间紧任务重,定下小吴就交了钱拿走了卖身契,带着小吴就回了铺子。 小吴叫吴彬,丁玥看着契书,没想到居然是个死契,前几天还在房牙处做销售呢,怎么境况急转直下还把自己给卖了。 吴彬眼眶有点红,哽咽道:“我爷爷病的太重了,我把房子卖了钱也不够付,又去房牙找了份活计,做成了你的单子之后被张威他们排挤,在房牙也待不下去了,有没找到别的收入来源,爷爷坚持不住了,我只能先把自己卖了凑些钱,但是爷爷还是走了。” 丁玥有点手足无措,不过吴彬很快就自己调整过来了:“没事儿丁娘子,谢谢您把我买了,不然若是被卖到大户人家做家丁,可能日子更不好过。” 丁玥:“我这里也很忙,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吴彬拍拍胸脯:“掌柜您放心,啥我都能干!” 把吴彬带到员工宿舍之后,他愣住了,看着这个院子,眼眶还没消退的红晕更加深了。 吴彬:“掌柜的,您居然买下了我们家的祖宅,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丁玥确实不知道这么巧,只是因为刚好靠近冒菜店而已,但她要纠正一下:“不是我买的,是我租的。” 吴彬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掌柜的!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丁玥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你快收拾吧,店里已经要开始营业了。” 今日的生意依旧很火爆,多亏了吴彬的加入,让大家都稍微轻松了一点。 新店开业的前三日已经过去了,但不知为何,客流量不降反增。 看来冒菜生意非常成功。 这几日丁玥已经逐步增加了食材采购,从之前算的一百五十碗增加到了两百多碗。 菜籽油每日的五十斤也是够的,暂时不用多加。 就是蔬菜这一项,让张大山送货来回的时候告诉游山梅第二日要收多少,再由游山梅去跟村长说,丁玥先前在家留下了足够的银钱 ,不用担心蔬菜短缺。 就是这个量要的越来越大,长河村有点供应不上了,最快的蔬菜也要十几二十天才长成,之前家家户户轮着来还能行,但现在丁玥要的量大了就有点不行了。 村长想来想去,让游山梅带话给丁玥问能不能再去别村收购些,他去谈。 丁玥同意了,她只出她这部分的钱,另外谈下来多少都归村长,这话让村长精神一振,连连保证好好谈,绝不会断了供应。 终于到了交税的时间,丁玥安排好店里的事务回了长河村。 本来炒料的事一直是她在干,但这下把吴彬买来了,还阴差阳错的居然是死契。 要知道,古时候的死契约束力可是相当大的,相当于这个人的子子孙孙全都在你的掌控下。 丁玥本来觉得这个契书拿着没用,她一个现代人,干不出来欺压别人的行径,还是雇佣关系比较好,我出钱你出力,不存在什么等级,她准备找个借口直接拿给吴彬。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契书还是有用的,首先第一点,她这手炒料的功夫已经相当于家传秘技了,吃饭的手艺是不能随随便便就教给一个雇来的伙计,人家会觉得她脑子有病。 再一个,撇开吴彬本身就对她忠心这一点,死契的约束力就足够让他不敢乱说了。 因此丁玥毫无负担的把炒料的手艺教给吴彬,再让上官蓉在店里偶尔搭把手帮帮忙。 自从把吴彬招来之后,上官蓉的任务就变成了教田小溪认字,她一个官家贵女,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现在的冒菜店运转正常,丁玥很放心。 县里派下来收税的官吏已经到了丰阳镇,贴出了大大的告示,今年的粮税较之去年一样,都是五成,除此之外还另增了冬衣税。 村长被叫到丰阳镇得知了这个消息,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有手里的拐杖不停的点着地。 这是没办法的事,村长回到长河村就敲锣打鼓的召集了全村人通知这个消息。 “哎哟,五成还好,幸好没再加了。”有人庆幸道。 “粮税是没再加,可这居然又另加了冬衣税。” “啊,啥是冬衣税?” 村长:“边塞苦寒,县里说是朝廷要给边疆的将士们征集钱做冬衣。” “那这确实该给,不能让我儿子在外吃不饱又穿不暖的。” “那村长,若是家里没人上战场还要交这个税吗?” “交,家家户户都得交。” 有人心甘情愿交税,有人不情愿但也不敢说什么,不交就相当于抗旨,至少现在还在官府的管控之下,没人敢闹出幺蛾子。 收上来的冬衣税没到北疆,但前些日子寄出去的家书到了。 入秋几日,南方还有尚存余温,但北方已经刮起了冷风。 文昭带着一队人马巡边回来,每年冬天胡人总是动作频频,这时候更得小心谨慎。 “千户!家书到了!有您的一封,已经放在营帐了。” 文昭快步走进营帐,还来不及卸甲就拆开了桌上的信。 34. 山里没有的寨子 文昭上手一捏感觉不太对劲,好像厚了许多。 家书年年都有,但以往都是薄薄的一张纸,多是说爹娘过得很好,不必担心家里的事情。 出来许久了,即使每年的书信内容都差不离,但看见还是要安心许多,自己不能在爹娘跟前尽孝,好歹能知道他们的情况。 信封上的写着文昭亲启,这字跟以往的都不一样,村里是换了一个先生代写吗?这字也不太像先生的,娟秀工整,倒像是女子。 文昭撕开信封,一字一句在心里默念。 片刻后,有些心情复杂的放下。 这信居然是他的媳妇写的,不是,他居然有媳妇了。 文昭像是不敢相信一般又看了一遍,确定了,不仅有媳妇了,这媳妇好像还挺厉害,一人扛起一个家,看来爹娘都被照顾的很好,还学会了念书写字。 文昭拿起信后附上的两张大大的名字,看得出来才学没多久,笔迹有些粗细不均,但能看出是自己写的。 如此也好,北疆的战事迟迟未平,回家之日遥遥无期,有时候文昭都在想以前为什么那么固执,不早点娶一个媳妇回家生孩子,有了孙儿也能分散些注意力,不至于让爹娘一把年纪了还为他忧虑。 战场上刀剑无眼,虽说自己好像还有些本事,短短几年做到了千户,但这也不能说些以后一定会怎么样的话。 现在有了媳妇也挺好,即使两人从未见过面,但有她代替自己在爹娘面前尽孝,文昭也安心多了,若是日后能回去,一定要好好对她。 文昭又把信看了一遍,爹娘这次说的话比之前多多了,好像脑子里还能想到爹娘在他面前的样子。 文昭突然意识到什么,既然这次是自家写的信,那自己回信也是可以的。 过往几年因为爹娘不识字,村里人几乎都不识字,所以请了先生代写,而唯一识字多,能写信的李铁柱则是因为写的字不好看被大家忽略了。 虽说寄信回去也行,大不了又请人来念,但这又是一笔花销,文昭想起家里的情况,爹娘肯定会花钱请人来念的,但无非就是知道他很好,让他们放心,别的没什么了,于是文昭狠狠心,也就不寄信回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爹娘已经识字,看信没什么阻碍了,文昭磨墨提笔回信。 叫来帐外小将把信封好寄了回去。 文昭舒了一口气,匆匆擦洗上榻休息,下一次换班巡边的时间又快到了。 丁玥这边和游山梅文永才正排队缴纳粮税,官吏手上有个册子,记录了每家每户今年的收成,这些都是收完稻子那几天由村长统计出来的。 官府会根据这个收成算出每家该交多少税,文家这次要交八石粮食外加两百文的冬衣税。 这两百文的冬衣税放在以往的文家可能还真是要卖了新粮换旧粮才拿得出来,但现在已经不成问题了。 别说是文家拿出来不成问题,整个长河村的村户拿出来也是没什么压力,这都要多亏了丁玥在村里收菜,让大家都有一笔额外的收入,这十来天积攒下来也是不少钱了,交完冬衣税也还能有剩。 除了王秀娟和李春杏俩人,大家都对丁玥和文家抱有感谢的心思。 这也让官吏都感到新奇,因为收税没有任何耽搁,还有空闲时间跟村长闲聊几句:“不错啊李村长,你们村是我们这几日走过的村子里缴税最积极的,还不用三催四请,那些村子一听说还要交冬衣税,那是哭天抢地,求爷爷告奶奶。” 村长可不敢在这上面多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敢陪笑:“哪里哪里。” 好在官吏也不是非要他回应什么,只是一吐自己的难处:“这事儿说白了,都是朝廷下发的任务,我们也只是根据安排行事,我们也知道大家都不容易,但是收不上来最后怪罪的还是我们,你说是不是?” 村长:“是,是……” 官吏叹了口气走了。 丁瑶和裴凌也交完了税和文家一起走回去,住在村后边的人家不是很多,此时路上也没什么行人。 丁玥挽着丁瑶:“姐,你们是不是要回山里了?” 丁瑶摇摇头:“我和你姐夫商量了一下,先不回山里了,我们准备在村里把房子重新修一下,再寻摸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家卖地,以后长期就在山下了。” 丁玥:“啊?怎么这么突然?我几天没回来是错过什么事儿了吗?” 丁瑶轻轻掐了一下丁玥的手,懂了,这是要细聊的意思,但不是在外面。 丁玥先跟二老说了一声,然后跟着丁瑶回了他们家。 进了院门,巡风凑上来摇尾巴,就算好几日没见,丁玥的味道它也记得,毕竟丁玥身上还有大花留下的味道。 摸了两把巡风,丁玥跟着丁瑶进了堂屋,裴凌很自觉的给俩人倒水,然后去了院子里劈柴。 自从两人决定不再上山之后,裴凌每日都会去砍些柴回来堆着,之前好久不在屋里住,也没人气,自然也没准备柴火。 丁瑶凑近丁玥,小声道:“其实之前我没机会跟你说,那日救了蓉蓉之后,阿凌不是去周围找盼云了吗?” 丁玥疑惑:“嗯,当时不是说没找到吗?” 丁瑶:“人确实没找到,但是因为这条路是我们上山的必经之路,阿凌又常常在周围活动,因此对四周很熟悉,他脚程又快,走的范围大了些。” 丁玥:“姐夫发现了什么?” 丁瑶小声:“发现了以前山里没有的寨子。” 丁玥拧眉:“山寨?土匪?” 丁瑶:“对,那寨子很简陋,阿凌说建得仓促,是靠着山洞的,只是用木桩子围起来。” 丁瑶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阿凌在山里行走这么多年,哪里有什么他清楚得很,这个寨子里有守门的,还有来来往往进出山洞的,规模不小,总不可能是才上山的猎户,再说了,猎户们都很有默契的划分了地盘,大家都会遵守约定。” “那些人穿的不太好,虽说是土匪,但看起来更像是饿了好久的流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的。” 丁玥:“的确,这个时间还真是差不多,约莫是西边来的流民,又没有官府施粥安顿,只能出此下策了。” 丁瑶:“还真说不好他们是不是被逼无奈的,阿凌说他 没在那寨子里看见女子,都是些男子。” 丁玥想到了盼云:“那盼云……” 丁瑶闭眼摇头,意思很明确了,若真是遇到这群人,估计下场不会好。 丁瑶开口:“既猜测不准,阿凌又只有一个人,单枪匹马闯寨子不明智,所以当时先跟蓉蓉说人没找到,回来后阿凌才跟我说这事儿,第二日他就去了县衙,但是这都过了这么久也没见县令大人派兵上山。” 丁玥真想好好讨论一下这个津易县县令,但忍住了,只说道:“明白了,那你和姐夫在村里留下是对的,山上的屋子只有你们俩人,的确不安全。” 丁瑶点头:“就是这样想的,你看现在北边还没平息,西边又出了事,虽然咱们南边现在看起来还算安稳,但也不知会不会一直这么下去。” 姐妹俩对视一眼,同时长叹了一口气。 片刻后丁玥打起精神:“西边的月氏也只是趁我们防守不备才得手的,等朝廷反应过来派上新的将领,说不定到时就能收复领地了。” 丁瑶:“但愿如此吧。” 丁玥起身告别,丁瑶的话倒是提醒了她,这官府不剿匪,那山下的村子也很危险,院子的防御还是要加强,现在这个虽然不是木栅栏围墙,但是也不高,人稍微一跳就翻过来了,丁玥想起上次王秀娟的两个哥哥。 这围墙像摆设一样,得推倒重建,围墙都修了,这屋子也得整修一下,全都一块儿弄了,顺道再打个井,如此也不用每日都去挑水了。 丁玥快速列出要干的事儿,准备回去跟二老商量一番。 本来还打算今日交完税,在丁瑶和裴凌上山之前再见一面就回镇上,现在看来还得再住几日。 店里的事儿倒是不担心,除了田小溪跟着她回来了,别的人都留在镇上,能维持店里正常运转。 上官蓉留在那里能帮她看着做些决定,吴新月没有地不必交粮税,之前的人头税已经交过了,而冬衣税因为还没有结工资,所以吴新月拜托丁玥直接从工钱里扣,丁玥同意了,因此她也没有回来,耿新和吴彬本就是镇上的人,不影响。 丁玥推开院门,虽然离开文家的时间也不久,但是莫名有种怀念感,好久没有吃到游山梅做的饭了,此时的灶屋飘出烙饼的焦香味,丁玥不自觉咽口水。 “爹,娘,我回来了,咱们要吃饭了吗?” “快了,你先洗个手,马上就好。” 热气腾腾的丸子汤、烙饼、炒鸡蛋、笋干炖肉,还有一个炒时蔬。 游山梅把丸子汤盛出部分混着米饭给大花和小花倒在饭盆里,然后到桌子边坐下。 “娘,这,会不会做的太多?咱家就三个人。”丁玥看着满满一桌子菜。 “这不多呀,份量小,多尝点不一样的味道。” 还真是小看了自己,居然消灭的干干净净,丁玥打了个饱嗝,惹笑了游山梅和文永才。 不好意思挠脑袋,随即又正了神色说了丁瑶和裴凌的发现,以及想重新修屋子和打井的决定。 游山梅和文永才自然不会反对,只是说:“那镇上的店怎么办?” 35. 很需要他的帮助 “回来之前我都安排好了,暂时不用担心,不过修完了房子之后在过年之前,应该大部分的时间我都会待在镇上。” “爹娘,到时候我在镇上看看能不能请到护院,现下这个情况,若是留你们自己在家我也不太放心,但是家里也离不得人。” 游山梅点头:“这也确实,你爹还要侍弄田地,我也还要看顾收菜的事宜。” 丁玥:“哦对了娘,刚刚姐姐说想在村里买地,您看能不能帮着寻摸寻摸?” 游山梅:“这没问题,我到时候问问村长。” 既然决定要开始建屋子,那就得讨论一番如何建。 文家的宅基地其实不小,主要是南方村落的屋子没有方方正正的排布,所以前后左右没有人,划定的宅基地也就大了。 但是由于文家人口少,所以建的屋子也少,占的地方并不多,丁玥从老两口那里得知了实际的宅基地大小后,感觉能发挥的空间很大。 别的不说,浴室还是想建一个的,丁玥真的很想泡澡,还有那个茅房,得改造一下,现在浇地很不方便,房间也多修点,若是请了护院也得有住的地方。 还有后院的位置要留够,以后还得添置大件,像是牲口板车之类的,以后自己家人出行也方便一些。 这些都先计划好,到时候请人来修就能说明白要求。 说到这个,丁玥又问:“咱们盖房子是怎么说?从外边请人还是从村里找人?” 游山梅:“村里大家伙儿修屋子的时候都是你帮我我帮你的,不过也因为人家亲戚朋友多,咱家这老屋子都是你爷奶在的时候修的了,那时候村里还有不老少来往的呢。” “但是自你爷奶走了,我就不爱去村里凑热闹,来往的好点的也就一个你陈姨,你要说要请人来人肯定也是会来,不过就是以后也要还人家的人情,我想着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从外边找了人来。” 文永才也在一旁点头:“咱家现在也不存在说要和谁家互相帮衬了,哦,裴小子他们除外。” 游山梅白了文永才一眼:“你会不会说话,瑶娘跟玥娘是亲姐妹,就是咱家自己人,说啥两家话。” 文永才:“也是,也是。” 丁玥其实也偏向去外边请人,毕竟这混杂着人情什么的,到时候总是算不清,而且村里人到时候有啥干的不好,她们也不好说,还是请了人来,把这些都杜绝了最好。 丁玥:“行,那我明日去镇上找找有没有接活的,到时候问问姐姐他们如何打算。” 敲定第二日的安排后,几人各自去休息。 丁玥又进入了系统跟着曾老师学习杂交水稻的知识,这让丁玥感觉梦回大学课堂,曾老师连课本都给她整出来了,还布置了课后作业,丁玥是不敢放松一点的,这跟期末考试不一样,期末考试无关自己能不能吃饱饭,这个是直接关系。 和杨掌柜的冰粉生意已经结束了,张大山的板车拉了今日的菜,没办法坐下五个人,所以今日几人需要步行去街上,是的,游山梅和文永才加上丁瑶裴凌都一道去镇上。 早上吃过早饭,游山梅也已经完成了今日的收菜任务,这几日地里的活很松快,文永才闲闲的,丁玥一想,自冒菜店开起来之后,二老还没去看过呢,当即拍板决定一家人一起去镇上。 再去丁瑶那边问了,果不其然,夫妻俩也决定去请人回来修,一个是裴凌本来在村里也没什么亲朋好友,二个是请了人来就得做大锅饭,裴凌舍不得丁瑶给那么多人做饭,不知道有多累,再说了,打猎也攒下来了不少钱,请人来盖房子绰绰有余。 分别给巡风和大花小花留下今日的饭食后几人往镇上走去。 连接各个村子和镇上的道路是官道,走的人不少,除了之前丁玥刚穿来那阵路边很多流民让大家赶路稍显紧张,流民慢慢减少之后,大家也渐渐轻松了些,但现在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可是路边也没有流民的身影,有点奇怪。 从镇里往村子去的方向,那些背着背篓,背篓里还明显装满了东西的人神色尤其紧绷。 丁玥想去跟丁瑶说,刚一转头就发现丁瑶被裴凌强势护在臂弯里。 丁玥内心:好的,不打扰了。只跟丁瑶对了个眼神,就走到游山梅身边去了。 游山梅拉住丁玥,一边把她往自己和文永才中间扯,一边小声说道:“玥娘,这感觉不太对劲,咱走快点。” 丁玥点头,脚下顺势加快步伐。 几人紧赶慢赶的往丰阳镇走去,路上遇到了赶着驴车回去的张大山,张大山的车板上是空的,但因为早晨运了菜去镇上,车板上多多少少有些菜叶子和泥土,看着有些脏污。 但这不影响有人拦车问走不走杏花村。 杏花村跟清溪村都在长河村后边,但是却是两个方向的,张大山大概也知道是为什么,就说:“我走清溪村,不去杏花村,不过可以载你到长河村后边的岔道口。” 岔道口离着杏花村的村口已经不远了,那人同意了,张大山让他稍等一会儿,自己则下车快速跟丁玥一行人说了原因。 张大山:“今晨我送菜去的时候听小吴说昨日两个官吏被山上的匪徒伤了,伤的还不轻,幸好受伤的地方离着镇子近,这才没耽误救治,文老弟你们要去镇上也自己注意安全。”说完便挥鞭走了。 几人一听顿时皱紧了眉头,这里离着镇子也不远了,赶紧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进镇子的检查更严格了,但这对几人没有影响,交完进城费就往冒菜店走去。 此时还不到正常营业时间,店里众人都在做准备工作,小吴在炒料,吴新月在擦桌子,耿新在对昨日的帐和今日的支出,上官蓉坐在大堂里撑着下巴想事情。 此时众人也没心情参观冒菜店,丁玥叫了上官蓉就往巷子里的员工宿舍走去。 “蓉蓉,昨日是咋回事?”大家都在桌前坐下后丁玥问道。 上官蓉略显诧异:“你们都知道了?” 丁玥:“嗯,路上遇到了张叔,简单说了一下,但知道的不详细。” 上官蓉:“我也是听说的,那两个官吏伤的其实 不重,昨日他们收完竹兴村的税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粮税倒是好收,只是冬衣税拉扯了好一阵,所以才耽误那么久。” “他们一出来就看见路边山林里有人鬼鬼祟祟的藏着,想着可能是流民,本来不想多管,但是那些流民一看见他们是收税的官吏,又只有两个人,车上还拖着那么多粮食,就动了心思。” “本来只打算偷偷摸摸拖一袋就走的,结果被官吏逮住了,税收不够这跟官吏是直接相关的,他们自然不愿意白白担这个罪名,就上手阻止,那些流民根本不怕他们两人,反而抢的更欢。” “官吏见阻挡不住,当即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想着震慑一番,结果让流民混乱起来,好些人分不清方向的乱跑了,两人受了些波及被误伤了,决定往镇子去寻医馆,晚上镇门已经关了,所以开镇门搞出了些动静,住在周围的大家才知道的。” 丁玥听完不禁感叹:“这咋能知道的这么详细?” 上官蓉:“人家好歹是官吏,趁混乱的时候抓了落单的流民,连夜审问出来的,还把告示都贴出来了,告知大家最近减少出行,要出行都最好结伴。” 游山梅:“哎,这听着还有些不是滋味,要是吃得饱的话,咋能出来抢呢。” 上官蓉:“那流民说了,他们抢这些也不是为了自己吃,他们是要准备好物资去加入山里的黑云寨。” “那寨子说是能保证加入的每个人都吃饱,但是你得带上足够的东西才能加入他们寨子,流民浑身上下哪有东西,为了吃饱可不就得抢别人的吗?” “他们还不敢去人多的村子里抢,只敢抢落单的人,最好是那种刚从镇上出来,还明显买了很多东西的那种人。” 游山梅问文永才:“黑云寨?以前这边有黑云寨吗?没听说过咱这山里还有山寨和土匪啊。” 文永才:“还真是没听过。” 上官蓉:“说不准是最近流民又有所增加,自己组建的吧,大多数山匪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走投无路之下的选择,要是有自己的田地和房屋谁愿意以一个黑户活着呢?” 众人点头,丁玥正想说去问问吴彬镇上哪里能找到合适的施工队,上官蓉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嘴里喃喃道:“突然出现……流民……山寨……” 然后抬起头眼神直直看向丁瑶和裴凌:“瑶姐,上次咱们周围有这个寨子的踪迹吗?” 丁瑶沉默一瞬,点点头:“阿凌的确有些发现。” 上官蓉双拳握紧站起来:“那还有可能……” 已经瞒不住了,丁瑶看了一眼裴凌,干脆全盘托出,寨子里的人应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当时若是只凭我们几人,想要探查寨子是不可能的,只能先下山再打算,阿凌也去了一趟县衙上报了此事,但直至今日也并未有人出面解决。” 上官蓉点头表示知道了,她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人家救了她已经是很好心了,没有义务还要去救她的丫鬟。 此事只好再做打算,也不知连安还会不会回丰阳镇,现在很需要他的帮助。 36. 咱家也缺浴桶 事情了解的差不多,几人又返回店里去找小吴问镇上盖房子的泥瓦匠一事。 小吴已经炒完料了把汤底煮上了,这时蹲在灶膛前把燃得正旺的柴火抽出来几根用小火煨着锅里的汤底。 丁玥等他弄完了才开口:“小吴,镇上有没有帮人盖房子的泥瓦匠?” 小吴本来就是镇上的人,还在房牙处干了一阵子,倒也知道些,此时听丁玥问起就直接说:“之前在北集市那边有,进了集市往里走,有一片空地,那边有很多村里上来的工头,包啥的都有,盖房、打井这些都能干。” 丁玥心里一喜:“如此倒是方便不少,干脆一道请了往家去,也省得多跑几趟了。” 小吴补充:“掌柜的,那边工头多,您得仔细分辨,有那些要价便宜但是不好好干的混杂在里边,他们属于是一棍子买卖,做完就走了,想抓人也抓不到。” 丁玥了解,还是顺道一下有没有推荐的:“那你知道哪些工头靠谱吗?” 小吴有点不好意思挠头:“这我还真不清楚,我只是知道有那么个地方,没具体跟他们打过交道。” 丁玥:“没事儿,那我们自己去看看吧。” 镇上的气氛并没有那么紧张,大家依然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生意也没有受到影响,毕竟不是大集的时候很少有农户会进城,大家都本着能少花点钱就少花点钱的心思在过日子。 北集市依旧响着锯木头打铁的声音,丁瑶有些好奇,她是第一次来这边,不禁左右打量。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在村里住下,那家里的一应物什都得备上,以前是觉得就下来卖个猎物暂时住一下,屋里的老旧家具也就将就用着了,但现在都要换掉,别的不说,那张睡着摇摇晃晃的床让她担心随时都会塌,特别是还有裴凌时不时要折腾一下。 想到这里,丁瑶愤愤瞪了裴凌一眼,后者无知无觉凑上来:“瑶瑶咋了?” 简直没眼看,丁玥又一次撤回想跟丁瑶说的话。 丁玥一开始还以为裴凌是那种硬汉类型的姐夫,就是默默对人好也不为自己多邀功的人,但现在真是看人不能看外表了,不知道他俩私下到底是怎么黏糊的。 丁玥按着小吴说的方向往里走去,果然看见一大块儿空地,好多席地而坐的工头在等着活儿干,这些工头大多也不会识字,都是靠卖力的吆喝把雇主喊来。 好嘈杂,这边就跟南集市很像了,丁玥都有点听不清他们喊的啥。 游山梅:“咱这咋看呢?好像很多能盖房子的。”游山梅细听一阵后跟丁玥大声说,差点靠喊了。 丁玥也不知道,试着说:“要不先问问价格?” 游山梅也想起了小吴的话:“行。” 丁玥随意朝着其中一个走过去,那人停下吆喝问:“这位客人可是有盖房子的需求?” 丁玥点头,刚想问你们这是如何计价的,还没张口那人又说话了:“那客人您可是找对了,我这人经验丰富,手底下人也多,干得更快,保准能让您提前住上新屋。” 丁玥一听感觉不太靠谱,就算她没有经验,但是大概也是知道建房子需要打地基,这一步得扎实了才能干后边的,所以快不得,这工头一上来就给人保证肯定快,听上去让人很心慌。 丁玥婉拒了,说是再看看。 那工头在后边大喊:“客人,您先听听我报价!您别往后边去了,他们都没我便宜!我这边给到您的肯定是最实惠的!” 丁玥走得更快了。 后边的人就没那么热情了,多是看见有人进来就站起来招呼一声,人走了就坐下。 丁玥感觉这种的比较靠谱,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这种看上去就像有两把刷子的,不用那么卖力推荐自己。 丁玥上前问价格,工头回道:“若是按照正常的村屋,有三开间和五开间之分,三开间算下来是一间堂屋,左右两侧配次间,再加上灶屋和茅房,一共五间的三合院,不包括料材是十五两银子到十七两银子之间,具体还要根据屋子大小看。” 丁玥听明白了,现在住的老屋子就是这样的格局,村里大部分的屋子也都是这样的格局,对于那种人口不多的倒是还住得开,但是人口多了就拥挤了,又没有钱扩建,只能是把仅有的房间隔了又隔,硬生生分出来好几个屋子。 现在她不差钱,不用委屈自己,就往大了建好些。 五开间是比三开间大,但不是丁玥想要的那种,她想修成北方的四合院,前面有倒座房,到时候请了护院能住在那里。 跟工头一说要求,没想到那工头却是沉吟片刻推荐她去找另一个工头。 “客人,您这要求我们这边人手不多,可能干不过来,而且吧,我这儿不包括料材,您还得自己去订,这多的钱都花出去了,这样吧,您去找里面坐着的那个穿深蓝布衣的工头,找他问问,他手底下人多,还能包料材,您不用自己跑了。” 丁玥顺着工头的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个靠墙闭眼假寐的工头:“那我咋叫他?” “姓蒋,叫蒋师傅就行。” 丁玥走过去:“蒋师傅,有活儿接吗?” 蒋壮牛睁开眼睛:“客人先说说要求吧。” 因为之前家庭会议讨论的时候已经确定好了按丁玥的需求来建,这时丁玥就把自己要大卧房、倒座房、浴房、茅厕、后院牲口棚等等一系列的要求都说了。 说完后问:“我听人说蒋师傅您这边还能包料材,价格怎么算?” 蒋壮牛点头:“我们有砖窑厂和木材的资源,能直接谈价格,按客人您这要求,屋里的地上也得铺青砖,院里还得修石子路。” 丁玥点头,不铺青砖用泥地,那浴室洗完澡根本没法儿下脚。 蒋壮牛看丁玥斩钉截铁的样子,这客人确实不差钱,于是也就报了价格:“共计十一间屋子,用料我们全包,初步估算是四十五两到五十两之间,不知客人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去实地量个地。” 丁玥看旁边的丁瑶,问他们二人怎么决定的。 丁瑶已经和裴凌商量过了,此时跟丁玥说:“玥玥,我这样想,干脆我们请刚才那个师傅,我们家需要起的屋子不多 ,就是普通的三开间足够,用不着那么多人。” 丁玥点头:“也是,这样的话咱们两把还能一同开工,也不耽误。” 丁瑶:“不过他们那边不包材料,能不能跟蒋师傅商量一下,我们需要的也一同在这边订了?可以多给些钱。” 丁玥也觉得是个法子,于是跟蒋师傅商量征得了同意。 这也没啥不同意的,现在这个年景,年纪差不多的都被招去打仗了,没人留在家里生孩子,自然也没有新房子需要扩建,青砖原本就卖的少,现在卖的就更少了。 能卖出去谁还在意卖给谁呢,蒋壮牛对砖窑老板的态度很熟悉,一口答应下来,这事儿包在他身上,到时候都一起拉过来。 商量好这事儿丁瑶那边也跟先前的工头严师傅谈好了,约定好明日一同去量地。 丁玥三人还要去找打井的师傅,丁瑶和裴凌准备去订些新家具,约好了一会儿就在北集市门口见,便各自去办事儿了。 蒋壮牛听见大主顾说还要寻一个打井的师傅,于是开口:“客人,我这边有熟识的师傅,也是之前一同建房子的时候认识的,可以带您去问问,若是不满意您再找别的也行。” 丁玥同意了,先去看看再说。 蒋壮牛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绕过了人,在边上找到了他说的那个师傅。 跟他之前一样,坐着靠墙假寐,蒋壮牛上前上手推几下:“老朱,醒醒。” 丁玥这才看见这位朱师傅左腿上被夹板固定着,旁边还放了拐杖。 朱师傅看见丁玥三人,拱手抱歉:“不好意思了客人,我这不好站,就坐着说了。” 丁玥摆摆手表示没事儿,就问:“咱这打井咋算的?” 朱师傅:“这得去实地看看,如果按照预料的一般深度就出水的话,就是正常价格八两左右,如果超出深度就得按深度加钱,不过嘛,按照我打了二三十年的经验来看,我找的地儿肯定不会错,包你八两银子打出水。” 丁玥:“那您这腿能行吗?是不是得养好了才能打?” 朱师傅摆手:“客人放心,我这腿不影响什么,我带了好几个徒弟,我守在旁边看他们就行,肯定保证不出错。” 丁玥:“行,那就定下了,那朱师傅明日和蒋师傅还有严师傅一道去长河村吧,我们看位置。” 蒋壮牛说行,他们有车,可以一道接上去。 明日看完再说定金和接下来的细节安排,此时也看完了,三人去集市口等着丁瑶和裴凌。 游山梅:“玥娘,若是修了浴室,是不是还要多订个浴桶?” “还真是,娘,还得是您,我都忘了。”丁玥挽着游山梅往木匠铺子走去,除了木桶还得另备衣架子。 三人刚走到木匠铺的门口就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丁瑶夫妻俩。 丁瑶:“咋了玥玥?不是在集市口等吗?” 丁玥:“想起来忘了订浴桶,顺便过来找你们。” 浴桶两字好像激活了裴凌了什么开关,裴凌想了想也跟丁瑶说:“瑶瑶,咱家也缺浴桶。” 37. 打扰你们干啥 两边都订好了浴桶,事儿已办完,几人回到冒菜店。 丁玥这次回去是要在家守着新房子建完的,因此接下来的安排都得交代好了。 上官蓉临时帮她顶两天班倒是没什么,这下建个新屋子,要耗费的时间一下就长了,整体估计没有一个半月是建不完的。 不过丁玥主要是去盯自己要求的那几个部分,剩下的可以放心交给游山梅和文永才,她只要看茅房和浴室还有四合院的倒座房、后院有没有按她的要求建就行。 大燕版图和历史上的北宋差不多,南北的建筑风格还是有很大的不一致,就算蒋师傅说能实现她想要的四合院倒座房,丁玥还是有点不放心。 上官蓉那边倒是表示没什么,反正现在田小溪也回了长河村,她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店里的事儿三人能配合的很好,她也只是偶尔盯着看看,并不需要如何操心。 因此对于丁玥提出的要给她开工钱,她拒绝了,总觉得丁玥都救了她的命,她也应该在能帮的上忙的地方回报。 丁玥:“我的确是救了你的命,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你以后帮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我救了你也不是图回报,这说明我善良,而你帮我做这些都是你付出了实际的劳动,我给你工钱也是你应得的,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事儿做好。” 上官蓉:“你说的好有道理,但是之前我看那些话本子都是说要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若是男子救了女子还要女子以身相许什么的,我还说我不能以身相许了那就只好能帮你干啥就干啥了。” 丁玥内心的真实想法其实没有她自己说出来那么伟大,她只是觉得救了上官蓉的情分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儿消耗光,当然她也不是说上官蓉是那样的人,她只是不太敢赌人性。 因为丁玥很了解自己,她就是这样的人。 以前师弟帮她做过实验,她就跟师弟说可以帮他看看论文,结果导致了师弟每次都不挑时间的找她看,这种感觉很不好,一次两次可以,但多了真的很消耗情分,因为自己的事情老是被打断。 丁玥这边跟上官蓉说好按天开工钱后,又去问小吴感觉如何,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小吴:“没问题掌柜的,我就在厨房里忙活就行,还能掌控住。” 丁玥又问吴新月和耿新。 吴新月:“我觉得没啥问题,已经对咱家的桌号很熟悉了,菜也不会上错了。” 她只需要从耿新那里把订单拿到小吴那里,小吴做好后会喊这是哪一桌的,她只需要记桌号上菜就行,不是什么技术性很高的活,就是午休的时间得抽空洗刷碗筷。 还好丁玥当初备得多,还能应付得过来。 耿新:“掌柜的,这些日子都是菜已经卖完了还有客人上门,咱们是不是应该再多增加点量?” 丁玥打算暂时先这样:“先不增加了,咱店里人手不够,再加忙不过来,不急着扩张,打好基础再说,这几日的营业额如何?” 耿新:“每日收入都在二两五钱左右,净盈利是每日一两六钱左右。” 丁玥感觉还不错,算了算自冒菜店开业来已经有将近二十两的盈利了,远超预期,为她接下来的目标又打下了基础。 给大家说了一番鼓励的话,丁玥带着几人在店里转了转,顺道吃饭,此时已经过了中午营业的那一波,现在是午休时间,店里没什么客人。 游山梅和文永才之前从未想过自家还能有在镇上做生意的一天,以往都觉得能有个汤面铺和早点铺都已经是够本的了,没想到这冒菜店直接超出预期,大多了。 二老好像怎么都看不腻,目光一寸一寸细细看过店里的每一个角落,丁玥也不打扰,就让他们自己看。 丁瑶也为丁玥高兴:“玥玥,你真能干,打小你就跟村里的姑娘不一样,想法新奇,还敢想敢干,幸好你一直都没变,终于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了,姐姐真是为你高兴。” 丁玥的记忆中原主以前的确是看过很多书,有很多奇怪想法的女孩子,但因为生活所迫,活下来都变得艰难了,哪里还有时间去想别的,这才便宜了她。 丁玥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她一直都是丁玥,不过是不同时期的她罢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的人生也没有终止。 时间差不多了,这会儿走回去也是赶晚饭时间,虽然不是单人行动,几人也没买什么东西,但保持比较高的警惕性是很必要的。 回了家就得想想要怎么安排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修房子开始动工之后就得搬出去,一般村里的亲族多的人家都会借住在别人家里,但是像他们两家,又是要赶个时间同时开工,又是没有亲族的帮衬,这还真有点难抉择。 这事儿还是在陈丹丹给他们送吃的时解决的。 陈丹丹端着两碗炸的金黄的小鱼干敲开了文家的门,看见了在院里沉默对坐的五人,有点稀奇:“哟,正好你们都在一处呢,我就省的多跑了,这是我们老田今日去摸的小鱼,我炸完了之后觉着味道还挺不错,给你们送来一起尝尝。” 游山梅接过去倒在自家碗里,不必跟丁瑶他们分得那么清楚,都是自家人,碗端回去啥时候拿回来都成。 大花和小花在旁边跳跳想够着吃点,今日出门时准备的都吃完了,游山梅本来说煮了晚饭再喂的,结果这时陈丹丹送来的小鱼干勾起了它俩的馋虫。 但是这是人家端来的,当着人喂它们不好,游山梅狠心当做没瞧见的样子,绕过它俩了。 陈丹丹接过碗准备回去,但是看几人好像在纠结什么问题,还是问了句:“咋的了?都这么愁眉苦脸的。” 游山梅一叹:“主要是我们今日去镇上找师傅说翻修一下这老屋子,上次不是被人翻进来了嘛,这次说想加高一下院墙,顺便修一修屋子的,但是这不是在愁临时住的地方嘛。” 确实如此,现在又在镇上盘了铺子做起了生意,应该会更惹人眼 红,陈丹丹明白了,“也是,裴小子和瑶娘他们那边也住不下。” 游山梅:“这更是问题了,裴小子和瑶娘也是准备重新建个屋子,我们又是约的师傅同一天开工,这些都愁到一处去了。” 陈丹丹:“那既是如此,若是不嫌弃,不如去我们家住。” 游山梅之前没想过,因为村里借住多是亲戚之间的交往,这下陈丹丹主动提出来了,游山梅仔细想了一下,好像也是可以的。 陈丹丹:“你们也知道,我家当时搬过来也没起几间屋子,但是我和老田憋着劲儿,他出去找活儿干,加盖了不少,就是为了以后生了孩子能住得开,结果这不是也只得了小溪一个孩子嘛,空了许多屋子,现下倒是正好能派上用了。” “而且那空着的屋子当初就是考虑了日后若是儿子成婚了挨得太近会不自在,所以隔得还挺远,在后院呢,你们也不用怕不自在。” “再说了,玥娘若是在家,这不是还能教一教小溪嘛。”陈丹丹倒是直言不讳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如此倒是让丁玥一下子更有好感,就是不知丁瑶他们是如何打算的。 这一下子也不能马上就做决定,陈丹丹看他们还有商量的意思,便顺势说:“那我也回去和老田商量一番,咱之后再说吧。” 游山梅送陈丹丹出去了,丁玥去看丁瑶是个什么意思,丁瑶觉得这挺好:“我觉得这样也可以,眼下倒是最好的办法了。” 游山梅听见也说:“确实是,不过咱也不能说丹丹主动提出来,咱们就空手去了,还是得给提点像样的东西。” 几人都点头,游山梅又说:“不过咱这边倒是还有个规矩,若是去别人家借住,夫妻是不能同床的,到时候这样,”游山梅点了点自己,丁玥和丁瑶,“咱三人住一间,裴小子和你文叔住一间。” 丁玥和丁瑶还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规矩,她俩以往在北方是不知道的,过来这边也没去人家家里串过门借住过,所以也不知道。 陈丹丹方才说回去和田老二商量这事儿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给他们商量的时间,其实田老二啥都听她的,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倒是田小溪在知道她的玥姐姐和瑶姐姐要来借住一段日子之后表现的很兴奋:“真的吗?真的吗?娘,你说真的吗?那我可不可以挨着两个姐姐睡?” 陈丹丹笑着戳她的额头:“平日咋没见你这么粘我呢,小没良心的,你回头问问你俩姐姐愿不愿意跟你一起睡。” 田小溪抱住陈丹丹的胳膊:“这不是知道爹和娘感情好嘛,我老打扰你们干啥。” 这话整的田老二也是满脸通红。 第二日游山梅就和丁瑶提了点东西去田老二家找陈丹丹了。 游山梅提了一篮子鸡蛋,丁瑶包了糕点,跟陈丹丹敲定好要借住的事,具体时间还没确定下来,这得几个师傅看完了找个宜动工的日子才行。 师傅们已经赶着车过来了。 38. 同人不同命 三个师傅都各自带了一两个男子过来,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把本就不宽敞的板车占的满满当当。 丁瑶和裴凌领着严师傅过去了,蒋师傅和朱师傅留在文家,一个丈量宅基地的大小,一个让旁边的男子扶着到处看适合打井的位置。 那边文永才带着蒋师傅说清楚了宅基地的边界,蒋师傅就开始大致规划房屋的布局了,这还真跟丁玥想的不太一样,南北方的房屋建筑风格还是有讲究的。 北方大多是平原,有地儿建四合院,这个南方的地势起起伏伏的,就不太能建出来,除非是像村长家那块儿占的一大块儿平地还行。 文家可是在半山腰,丁玥这个要求还真是不好实现。 蒋师傅如实告知了这个情况,丁玥也不强硬,这确实是自己没考虑到,当初只是知道文家的宅基地大小,但是却没实地确认过。 丁玥当即调整布局:“那能不能修成依着山势建的院子呢?”一边比划一边说,“就像这块儿,既然有坡那就修梯子走上来,把各处建成是错落的屋子,不一定非要处在同一个高度上。” “牲口棚子、茅房什么的建在最下面,以防在高处有味儿散的到处都是,茅房这边粪水什么的挖一条沟排到屋外边的堆肥坑里,小菜园也在最下面,旁边再建一个蓄水池,再依地势修两条排水沟连着,若是下雨就能用地势储水。” 蒋壮牛:“堆肥坑是啥?” 丁玥又往中间指,“这个一会儿再说,中间的空地可以在下面垫上石头什么的铺平,弄成一个院落,有什么需要晾晒的东西就可以放在这处,院落两边的空地就可以建屋子,建成那种单坡顶的,这就可以做柴房、库房什么的。” “最高处就建正房堂屋、卧房、灶房这些,浴房也可以建在这上边,还有前院大门,不过这个前院可能就小一点。” 丁玥是不想浴房建在低处挨着茅房,总觉得会有味道,而且加了排水渠还能直接把水倒下去,多方便,反正现在这个时代的泡澡水没有化学物质,都可以留着浇菜的。 游山梅和文永才没啥意见,蒋壮牛也觉得这样的方案可行,心里思索一番盘算着这样需要的料材更多了,特别是中间院落用到的填起来的石头,不过当初报价的时候已经考虑过,所以也并没有超出范围。 此时丁玥解释着什么是堆肥坑,这还是她跟着曾老师上课学到的,不需要化肥也能制造出的高效肥料,这本来就是古法堆肥,只是现在的人还没想出这个办法。 “堆肥坑就是把粪便、植物的碎叶、草木灰什么的都混在一起等发酵,这些发酵后的物料就是作物最喜欢的东西,能长得又快又好。”丁玥说完补充一句,“这都是我从书上看来的。”丝毫没引起怀疑。 蒋壮牛一脸倾佩,没想到这个女雇主居然是会认字念书的,怪不得能提出这么新奇的想法,他决定回去也让自家媳妇试一试。 朱师傅那边也勘探完了,选出了几个可以打水的地方,丁玥想都没想的选了前院的这个位置,“这边有灶房、浴房,水井在这边方便些。” 几人大致都商议好了,等着严师傅过来,一同决定开工时间。 师傅们干惯了这个事,都挺有讲究的,一人掏出一本黄历翻看,都觉得十月初九挺好,于是定下动工的日子,还有三日的准备时间,这几天就要一趟一趟把需要的材料运过来了。 蒋壮牛问过严师傅他那边需要的量,到时候一起加上订,这一部分的运费就由丁瑶和裴凌出。 还有一件事儿丁玥也跟师傅们敲定好,他们不包餐食,得自己解决,但是可以适当加钱。 有这个要求的雇主不在少数,但是自己提出可以加钱的却是没见过,以前蒋壮牛他们为了跟人争几文钱吵的脸红脖子粗的,还结了仇,一说到这个都有点应激了。 好像怕丁玥反悔一样,蒋壮牛连连点头,直接应好,然后试探性提出:“那就一人一天加十文?” 丁玥感觉确实差不多,也很干脆说好。 将转牛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么好商量的雇主,一定要回去跟兄弟们说好好干,一定要给人干好了。 以往能包饭的雇主要不就是熬一锅稀的看不见米粒的粥和几个一丁点大的窝头,要不就是剩菜剩饭搞一锅,都能闻得见馊味,没有人能吃的好,最后还得自己贴钱干活。 丁玥倒是有良心,能给餐补,那边的丁瑶也说跟丁玥一样,惹得严师傅连连道谢。 几人目送师傅们满面红光的走了,差不多了,得开始收拾东西,还要在老屋住几天,等到正式开工那日再搬走。 各自清点着屋里的物什,用箱子装好,到时候好一道搬过去。 今天是来不及了,明日再上街买另外提给田老二一家的东西,这次就丁玥和丁瑶裴凌三人去,游山梅和文永才在家里负责接应送来的材料。 丁瑶那边的也先统一放在他们这边,到时候再搬过去,也不远。 趁着这次上街,丁玥还要买几本书,正好是空闲时间多起来了,这识字小课堂也得继续开课,老是这样断断续续的,丁玥都有点不好意思。 镇上的书铺有点冷清,大概是源于镇上没有学堂,整个津易县只有县城有官学和私塾,不是休沐的日子书生都在学堂里待着,轻易见不着。 这次开课又是三人一同上,不过几人的进度倒是也没耽误,田小溪在镇上也跟着上官蓉学了一阵子,现在倒是统一起跑线了,丁玥挑着下一阶段的教学书籍,心里盘算不能光是识字,这数学也得教起来。 特别是算帐什么的,现在耿新的记账方式她是觉得很繁杂,有点头大,幸好上官蓉倒是游刃有余,能迅速看明白。 书挑完了,丁玥还额外买了一刀纸,一百张左右,能用许久了,还有几支毛笔,老是在地上写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得正经练练毛笔。 从书铺走出去,丁玥和丁瑶商量着要带些什么,感觉糕点什么的可以适当买一点,主要还是买些生活实用类的,比如米面粮油这些,毕竟要在人家家里住上一个来月,就拿吃饭这一点来说就是巨大的消耗,更别提裴 凌一人顶两人的量。 姐妹俩一拍即合,往米面行走去。 丁玥知道长河村的一般人家都是会把当年新收的新米卖了去换陈米,这样不仅自家能吃饱,还能有点剩余的钱。 虽然今年因为陈丹丹有帮丁玥做活以及卖菜赚了些,但是还交了冬衣税,总体算下来也不算多,再加上农家人生来就有刻在骨子里攒钱的想法,所以丁玥也猜他们还是会换陈米回去吃。 丁玥大概按照每个人每天都吃大米饭的安排算了一下,要了八斗的新米,丁瑶按照差不多的重量要了白面,二人再分着买了红糖和冰糖,以及部分的简单调料。 裴凌一人顶俩人,所以丁瑶和丁玥买的量都差不多,两边都按照三个人算的。 再一人买了十五斤的猪板油,今日的采购算是结束了,眼看天色还会亮堂一段时间,但是三人依然不敢耽误,匆匆赶回村里了。 村口聚集着不少人在看热闹,三人有点糊涂,走近了才听见原来议论的是他们两家。 “哎你还真别说,我有点羡慕文家两口子了,以往还说他们在村里都没个亲族帮衬呢,儿子也出去打仗了,结果现在人家过得风生水起,房子都要重新建起来了。”啧啧两声叹息从一个跟游山梅差不多大的妇人口中说出来。 “我以前就羡慕人家生了个好儿子,结果现在不止有个好儿子,居然还讨了个好媳妇,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我咋就生不出来呢。”旁边妇人只感叹自己。 引来另一个妇人的调笑:“你咋生不出来?你这年纪刚好,这不秋收都完了嘛,你男人也没啥事儿,多努力努力不就行了?” 被调笑的妇人倒是也没害羞,大大方方道:“还真是,我回去试试。” 此话一出引来一众笑声,气氛欢乐,倒是跟王秀娟以往带头挑拨的氛围不同,大家都不再眼红文家的东西,也不为自己比不上而心有不甘。 有人偶然转过来看见他们,热情招呼道:“哟,这是出去了才回来?” 就算之前闹过几次,但是丁玥依然不认识人,收菜任务也是村长跟人打交道,这面前的人脸只能说见过,但丁玥叫不出名字,丁瑶也差不多,从没打过交道。 姐妹俩只能挂着微笑含糊应到:“是呢,这就回去了。” 裴凌本来就是个冷脸,他不回应也没人说啥。 几人背着背篓穿过扎堆的人群往家去了。 怪不得刚才村口那么多人在议论,原来是拉着青砖的车到了,这确实有点引人注意,村里只有村长家是盖了瓦片的土坯房,连青砖都没有。 丁玥也知道这样似乎有点高调了,不过青砖能带来的安全感是土坯房没法给的,修都修了,那就整个好的。 游山梅正看他们买的东西,暗暗点头,考虑的挺好的,确实买些实用的更好。 过几日要搬的东西不少,可能还来不及拿这些过去,再加上东西放不住,特别是猪板油,干脆就这会儿直接送过去。 又把背篓重新背上向着田老二家过去了。 39. 天天贴在一起 几天过去,两边的房子都开始建了,朱师傅倒是没有跟着一起来,打井用不了太久,他这边打完井,那边屋子都还没建完,尘土什么的都全跑进井里了。 文永才在那边盯得比较多,连带着田老二也一同去帮忙看着,主要是现在家里妇人多,他总觉得不自在,还是跟文永才一块儿比较好。 丁玥是时不时的过去看看,还给工人师傅们熬了些汤水喝,虽说不包饭食,但这些倒是费不了什么事儿,顺手就熬了,连同丁瑶那边的一起,有时候也是丁瑶熬,反正俩人就换着来。 游山梅倒是整日和陈丹丹一起不是上山挖野菜就是坐在一起缝缝补补,也不知这俩人哪有那么多话说。 统一的教学时间还是安排在晚饭之后,田小溪白日也不出去找小姐妹了,倒是安安静静的看书,在大石头上用毛笔沾水写写画画。 那些买回来的纸都被好好收整起来了,几人都说是要练好了才能在纸上写,不然多浪费啊。 丁玥原本说习惯了毛笔的手感才能行,就得在纸上练,但几人还是有点舍不得,最后是田小溪想了个法子,沾了水在石头上写。 也行吧,最后还是丁玥妥协了。 裴凌时不时就在山外围打一些野鸡,捉几条鱼之类的带回来给大家添菜,有时候带三条狗子,有时候自己去。 大花小花还有巡风当然也跟着过来了,这夫妻俩天天贴在一起,一点儿也不避着人,连小花都顾不上,几乎家里的每个人都看到过。 丁玥看见被遗忘在一旁的小花还颇有些怜悯,不过小花已经长大很多了,从小就在文家吃香的喝辣的,皮毛长得很好,丁玥非常喜欢上手撸。 此时更是打着安慰小花的旗号,抓过来一顿揉搓,也不管小花呜呜叫。 陈丹丹和游山梅刚从外边回来就看见埋头在小花肚子上猛吸的丁玥,相视一笑:“这个玥娘,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丁玥抬起头来看见俩人回来了,打了声招呼,把小花放走了。 陈丹丹看着粘在一起的大花和巡风,又看了看长得很好的小花,冒出一个念头:“大花和巡风还能生崽儿不?” 陈丹丹他们家没有养狗,倒是一直有这个念头,不过一直没去找。 此时倒是又勾起了念想。 丁玥:“这说不准呢陈姨,不过我看它俩估计也可能有,若是有了给您抱来一只。” 那边还在黏糊的夫妻俩丝毫不知自己还没个踪影的崽儿已经被人瞧上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期间丁玥又去了镇上几趟,都叫上了丁瑶和裴凌一道,但是也没听见说发生了什么事儿,看来这剿匪一事又是不了了之了。 仰天长叹一口气,在心中暗骂一声狗官,居然连手底下的官吏受了伤都不管,更何况是百姓们的死活呢。 但是大家好像都有点麻木了,毕竟也没见这县令大人做出过什么实事儿来。 都过了这么久了也没发生啥事儿,大家都有些放松警惕,开始恢复了往日正常的生活。 冒菜店的生意还是这么火爆,也不知是不是天气渐渐转凉,更多人想吃这样热腾腾的食物了。 差不多一个月了,丁玥去店里查账,跟想象中是差不离的,毕竟没有提高进货量,每日卖出的量也就这么多,丁玥在心里估了个大概的值,约莫是四十多量的样子,果然,盈利五十一两。 还不错,比预期多一点点,丁玥决定给大家发点鼓励红包,一人二百文,鉴于耿新表现良好,提前由试用期转正。 上官蓉也有红包,她还是第一次拿到除了长辈以外的人给的红包,感觉好奇怪,大概是因为这是靠自己赚来的钱,拿着就是不一样。 丁玥不仅要给大家发红包,她还要给大家订统一的工服,这天气逐渐凉下来了,正好订一套秀着“丁氏”的棉服给大家穿。 不仅统一了门店面貌,还能让大家都穿的暖和,这南方的冬天虽然没有北方那么冷,但是不穿够了也是遭不住,丁玥以前在冬季的南方出差过,能体会那种屋里比外边还冷的感觉。 先去镇上的绸缎庄问了一句成衣如何卖,掌柜的一听只要四件,也不是大主顾,因此咬定了不让价:“都是小本生意,您这订的不多我也不好优惠什么,只能是按市价来,只算布料是一百六十文一件,若是还要加棉花和绣样,那还得再加钱。” 丁玥一听,立刻被价格劝退了,就算赚了钱也不是这么个挥霍法,又单独问了棉花的价格,一斤是八十文,若是做一件成人的棉衣则需要一斤半左右,男子需要两斤。 丁玥算着余量,再干脆把自家三人也算上,一共要了十五斤棉花。 这十五斤倒是可以优惠一点,绸缎庄的掌柜的又换上了笑容:“客人,您买这么多棉花一共是一两二钱银子,这零头也不好抹,这样吧,我这里还有好多碎布头,您挑一挑,喜欢的就拿回去。” 丁玥倒是对碎布头没什么兴趣,但是拿回去游山梅应该有用,因此也道:“既如此多谢了,不多叨扰了,也祝掌柜的生意兴隆。”说完接过打包好的棉花和挑好的碎布头转身走了。 丁玥没有自作主张的给丁瑶他们也买上,虽然是自家人,但是也要有点边界感才好。 果然丁瑶得知后连连表示幸好她没买,他们去年买了不少棉花,不止做了有棉服,还有厚厚的棉被。 做猎户确实赚钱,再加上裴凌又是个天生打猎的好手,以前猎到过不少好东西,家底在丁瑶的管辖下也颇为丰厚,还有不少没卖出去的自己鞣制的皮子,样子没那么好看,但很保暖,这小夫妻俩的冬天一点儿也不难熬。 丁玥一想也是,这修房子买田地什么的都是大支出,但是俩人眼都不眨就能拿出来,看来存银的确丰厚。 丁玥只买了棉花,布她决定回村买,做衣裳和绣花样的人干脆都在村里找。 丁玥背着棉花敲开了李春桂家的门:“桂姨在家不?”求人办事儿的当口,丁玥嘴巴都甜了点。 门后传来动静,一条小缝打开,一个小少年探出头来:“你找我娘吗?” 丁玥不认识这个少年只能点头:“你娘在吗?”“在呢,你等一下。”也不叫丁玥进去,少年又把门关上了。 没等多久,李春桂就来开门了:“玥娘啊,快,快进来,上次你跟游嫂子过来这小子不在,他没见过你,所以不敢叫你进来。” 丁玥赞许地夸到:“这是应该的,有点警惕。” 李春桂叹了一口气:“哎,这不是家里就我和阿牛俩人嘛,他人又小,有时候我出门去了,他就自己在家,我跟他说谁来都别开门,结果养成了我在家的时候他也要经过我同意才开门。” 丁玥看旁边不说话的阿牛:“不错,这是把桂姨你的话都听进去了。” 李春桂摆手,问她:“这是咋了,有啥事儿来找我?” 丁玥搬出棉花说明来意:“眼瞅着这天就要凉下来了,这不是提前准备着冬衣嘛,您也知道,我开了个铺子,招了几个人做活儿,人家给我干活儿,我也得给人家些福利嘛,所以她们的冬衣我就包了。” 丁玥拍了拍一大袋棉花:“这些就是我准备拿来做冬衣的棉花,不过还包括了我和我爹娘的,一共是七件大人的冬衣外加一件小孩儿的冬衣,不知桂姨您这儿能不能给做衣服。”丁玥还把田小溪算上了,这小姑娘之前还在店里打烊之后帮着吴姨收拾碗筷擦桌子来着。 李春桂:“倒是可以做,不过这一次性就要做八件,我可能得找人帮着一道。” 丁玥:“没问题,不知这个价格怎么算的。” 李春桂:“做衣服不是啥难事儿,抽空做三天也就做完了,一人二十文就行。” 丁玥:“我还需要在上面绣点东西,要算进去吗?” 李春桂看了她要绣的俩字:“这不是啥难事儿,顺手就绣了,不复杂就不加钱。” 这可比镇上的报价实惠多了,一下子省了不少钱。 至于为啥不买回去让游山梅做呢,一是一次做八件很费事儿,丁玥觉得赚了钱就是让家人享福的,不是再让家人受累的,二是游山梅跟陈丹丹在一处,陈丹丹估计会帮着绣,若是给钱陈丹丹估计会推拒,丁玥不想让人家做白工。 考虑到李春桂不识字,丁玥也就没有把尺寸记在纸上,反而是一个一个比划大概的身型,棉衣得往大了做,里面还得穿衣服,因此不用太精确。 李春桂也是记性好,就那么比划一遍就记住了,丁玥都有些惊奇。 李春桂摸旁边阿牛的头:“玥娘,你就放心吧,我记不住还有阿牛能帮我记住,这小子记性好着呢,还能提醒我。” 丁玥也毫不吝啬夸奖:“阿牛这么厉害呢!” 阿牛黑乎乎的脸上浮现出两团红晕,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但是动作出卖了他,阿牛已经不好意思的跑进屋里了。 丁玥跟李春桂商量价格,布匹还是一匹八十文,不过这一次性订了八匹这么多,在李春桂这里算是大主顾了,李春桂想再给丁玥算便宜点,但是丁玥说啥也不答应,本来都已经够便宜了,再便宜那就没得赚了。 李春桂争执不下,只好答应了,丁玥见状继续说自己的要求。 40. 被扎得哇哇叫 李春桂织的布都是原色的,这个颜色放在冒菜店里一是不经脏,二是不能起到提高顾客食欲的效果。 丁玥记得以前做过英语,餐厅色调和背景音乐都会影响客人的进食速度,火锅什么的店铺都是以红黑为主的色调,主打的就是一个热情,店员的制服也是同一配色。 既然前人已经替自己实践过了,丁玥决定直接照着来,制服配色就按红色为主,黑色绣边来。 丁玥在自己身上一通比划:“桂姨,我倒是在书上看到过人家说有办法能固色,咱们可以先拿一小块儿布来试试,若是实在不行,到时候还有别的方法实现我的要求,绣花什么的也行。” 李春桂一想,倒是也对,拿家里的碎布头就行,以往给阿牛做衣服剩下了不少,都能找出来用,反正也不影响什么。 思及此,李春桂点头:“行,玥娘,你说,我按着你的方法试试。” 其实促使李春桂做出这样的决定最重要的原因是丁玥说她有办法。 文家现在已经是村里人人提起都羡慕的存在了,大家都知道,这是因为丁玥有办法,是丁玥让文家在短短两个月里从一穷二白、一贫如洗的地步发展到现在比村长家过的都要好的程度,所以大家心里下意识觉得丁玥说的话听了没坏处。 虽然丁玥本身并不知道自己的影响力已经达到了这个地步,也有点意外李春桂不多考虑就答应了这件事,但是莫名其妙省去了很多功夫倒是不错。 于是丁玥在脑子里调出截图和笔记开始跟李春桂说:“第一步用草木灰泡水,取出上层清液,将布料置于其中浸泡搓洗,去除表面的杂质让颜色更好附着在上面。” “第二步就是配置染液,咱们染红色就取红花就行。”听到这里李春桂点头,自己以前也是找的红花,看来没找错。 丁玥继续说:“这红花的汁水也需要用草木灰的清液调制,将布料浸在这个里面翻动,让它着色均匀就行,然后把染色均匀的麻布取出微微拧干。”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固色,将麻布放入加热过的明矾水里浸泡一阵,明矾能够帮助染料在麻布上形成牢固的色淀。” “最后就是用清水洗去浮色,在避风处阴干就行。” 丁玥说完了,却看李春桂皱起了眉头问她:“明矾是啥?我以前没听过呢,这咋找呢?” 丁玥有点疑惑,不能吧,方老师说明矾在很早就有了呀,说不定是另一个名字,这得查查,她也不清楚。 此时就先含糊过去:“明矾可能是叫法不一致,也许书上的学名叫明矾,但是咱们平日里不这么叫,所以不知道,没事儿桂姨,我再回去翻翻看。” 丁玥又进系统去查资料了,虽然现在跟游山梅丁瑶睡在一处,但是她也不怕被发现。 已经跟系统确认过了,系统会帮她克制自己的行动,以防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让旁边的人听见,因此丁玥表现出来的睡相相当乖巧,跟以往翻来覆去裹被子一点儿也不一样,不过以前也没跟人一起睡过,这点不一样也不会被发觉就是了。 这三人一道睡那是一个比一个老实,丁玥被高级力量克制了,而丁瑶则是因为和裴凌睡的时候老是被搂住动弹不得,久而久之也就不随意动了,游山梅则是与生俱来的良好睡相。 丁玥在系统里连线方染:“方老师,今天我提起明矾好像他们并没有听过,我印象里也没有,这明矾在古时候有别名吗?” 方染想了片刻才道:“你说起这个的话,明矾在古代好像被叫做白矾或者矾石,最先开始应该是用于入药,你去药铺大概率能找到。” “不过,如果是还没有用来染布的话,药铺可能能买到的量不够,还得另想办法。” 闻言,丁玥表示了解,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还是先去看看吧。 丁玥又动身去镇上,她都有点不好意思老是叫丁瑶和裴凌一道,不过自己一个人去的话总会被家人担心安全。 这次换了游山梅陪着一道,正好游山梅说丁玥昨日带回来的碎布头太多了,她还要多买点线回来才够,这几日和陈丹丹一起消耗了太多。 这个说法稍稍减轻了丁玥的愧疚感。 游山梅和陈丹丹成日里坐在一处讲话做针线,这手上的动作还真是不慢,给大家都做好了不少鞋子帕子,原本家里有的碎布头都要用完了,丁玥又给她们带回来不少,可以多做些了。 丁玥和游山梅到了镇上便分头去办事,游山梅去杂货铺,丁玥去善和堂,二人约好办完事后在冒菜店碰面。 丁玥有段时间没来药铺了,但是伙计还记得她。 “丁娘子来了?可是又发现了珍贵药材?稍等片刻,我去叫孙大夫。”伙计见丁玥踏进来打了个招呼。 丁玥赶忙拦住他:“不用不用,我就是来买点别的东西,不用叫孙大夫。” 这倒是有先例,伙计也就停下听她说。 “我想买些白矾,你们这里有吗?” “有倒是有,您这是用于外伤还是内服?我给您算剂量。” 丁玥道:“不是外伤也不内服,我另有用处,要的量还挺多,不知道你们药铺能不能提供。” 伙计:“丁娘子是要多少?” 丁玥:“先给我五斤吧。” 这真是有点超出了伙计的预料:“这么多!” 丁玥:“没有吗?” 伙计:“有倒是有,不过这就得等我问一问大夫了,这不是我能做主的量。” 丁玥:“行吧,劳烦你帮我问问。” 伙计朝丁玥拱手后转身进去找孙大夫了。 不知到底说了什么,伙计过了一会儿就出来了,给丁玥打包好她需要的五斤白矾,然后报价:“白矾一两六十文,这里一共五斤,是六两银子。” 真是不便宜,不过丁玥有信心,这些投入能很快赚回来。 这个信心的来源是这个时代没有出色的染色技术,不管染出来如何鲜亮,但随着之 间的推移总会逐渐脱色。 之前丁玥还以为人家穿了鲜亮的衣服也不洗是因为舍不得,没想到居然是最原始的原因:洗了脱色更快。 这之前她与游山梅和文用才讨论要不要做布料生意时二老只说村里没有人会投入资金在这上面,当时也并没有联想到别的原因。 而且白矾溶液也是能重复利用的,并不是染完一匹布就不再用了,这样算来这六两银子的成本能回来的更快。 于是丁玥爽快付了钱和游山梅汇合后就回长河村了。 李春桂那边听说了丁玥花了大价钱买这白矾拿给她染色,不知说什么好,这可比她这一单的总价高出不知多少了。 丁玥见她犹豫,一瞬间就知道了她在想些什么,无非就是这已经超出她能承担的范围,有些不知所措。 丁玥只跟李春桂一条一条拆开讲:“桂姨,这方法是我提出来的,我也只是在书上看见过,没有自己尝试过,您经验丰富些,就只用负责帮我把提出的想法实现,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就只能把需要的给您准备好。” “您就放心大胆地试,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和原来一样不能持久固色,但是如果您真的做出来不褪色的布料,那咱们可是赚大了,您想啊,现在是不是没有人有这个技术?大家的布料是不是都不能多洗?” “我可是因为相信您才毫不保留的跟您说这个方法,我知道您也是因为相信我,所以昨日听我说了之后才答应的,对不对?” 丁玥见李春桂点头就知道她是听进去了,于是继续说:“再一个您想想,若是我没跟您说,而是去跟镇上的绸缎庄掌柜做了这个交易,先不说他是不是相信我,会不会用我说的方法,就只说固色技术这四个字的诱惑就足矣给我招来横祸,所以我没去找他,而是来找您,我知道您肯定不会让我因此遭难吧?” 李春桂这时也不犹豫了,只觉得目标坚定,急急跟丁玥表忠心:“那是当然,玥娘你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人,但是绝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这事儿你既然相信我,交给了我,那我肯定给你做出东西来!” 丁玥心里满意点头,这三两句话就成功地把李春桂的注意力从成本太贵转移到一定要做出东西来,不错。 和李春桂约定好明后日来看看实验布料的效果,又大致说了一下溶液配比和注意事项后丁玥就离开了。 去田老二家会经过正在修葺的新房子,丁玥看见不少汉子赤膊上阵,搬东西,砌墙,干得热火朝天,文永才和田老二指着院墙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可真高啊,这得有两人高了吧,一般还真不用担心有人翻进来。”田老二感叹。 文永才:“可不是,就这还不止呢,听昭儿媳妇说还要把院墙上砌满碎瓷片,让贼人被扎得哇哇叫。” 原来是在说这个,丁玥还没听文永才说过这么长的句子,看来是跟好朋友才有说不完的话。 “爹,田叔。”丁玥走近开口喊。 41. 做戏 光注意着看围墙,没注意身后的情况,丁玥冷不丁出声,文永才和田老二都被吓了一跳。 但是他们都很稳得住,只是僵硬的转身轻咳两声,文永才:“回来啦?你娘先上去了,我和你田叔说说话。” 田老二:“嗯。” 丁玥:“那爹,田叔,你们先说,我去转转看进度咋样了。” 文永才:“诶,你就站上边看看就行,下面汉子多,汗味儿重,不好闻。” 丁玥点头,这院子是从下往上修的,站在上面能看的很清楚。 这会儿在搭中间的那个小院子呢。 蒋壮牛招呼几个兄弟上来搬材料,看见丁玥了也打招呼:“丁老板,这是来视察我们兄弟伙的进度了?” 说完几个汉子七嘴八舌道:“丁老板,您这活儿交给我们就放心吧!” “我们可是从来不偷工减料的,肯定给您扎扎实实弄好。” 丁玥拱手:“那就谢谢各位师傅了,我们家能不能住上好屋子都靠各位师傅了!” “诶,好嘞!”师傅们应着搬东西下去继续干活了,蒋壮牛留在上边给丁玥讲进度。 “之前你说的堆肥坑和茅房的坑还是得分开,所以我们在茅房外另挖了一处,到时候用板子搭在上面就是粪坑,堆肥坑在旁边,取用粪水什么的也方便。” 丁玥一想确实,堆肥用的是干的,不能直接排进去,于是对蒋壮牛的做法赞同的点头。 蒋壮牛接着说:“现在就是把坡道两侧的排水沟已经大致挖出来形状了,中间的平台也开始打地基,不过这个用石头堆底座倒是快,最后浇进去粘着剂就行,保准稳当。” “行,我就只管提出想法,实现还是要靠蒋师傅你了。”丁玥也不在自己不懂的领域指手划脚的,她还是觉得既然请了人家就还是相信人家专业的比较好,免得到时候弄出来个四不像。 以前的丁玥可是被坑惨过,总有些横向项目的甲方又要求这个又要求那个,你跟他说专业的他还直说听不明白,负责实现的人是你,这些他不管,他只要能把他要求的东西加进去就行。 丁玥按着要求加了,最后发现效果不理想,甲方又来怪你说,你们这点水平都没有是怎么在做的,或者好一点的甲方还会听你说为什么不好的原因,最后下结论都是因为你不提醒他说这些东西会影响效果。 总而言之就是每一句话都堵的人没办法回话,丁玥只能微笑以对。 现在的丁玥身为甲方,绝对贯彻明确说明要求、不会不懂装懂还要指手划脚的指针,让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完成项目。 蒋壮牛以前不是没遇到过那种自以为是的雇主,甚至很多,大概是由于很少会有村里人去镇上请人来修房子,大多都是有点钱但又不是那么有钱的人家。 这类人家就总是会有自己的想法,还动不动就说他没做到要求的效果要扣钱。 蒋壮牛以前真的是吃了不少这种苦头,现在遇到了如此信任他的丁玥,说夸张点那就像是遇到了知音,蒋壮牛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干好了,绝对不辜负丁玥。 回到田老二家,游山梅和陈丹丹正凑在一起挑布头,田小溪在一边沾水在石头上写字。 这小孩儿是真努力,要是当时的自己有这个学习的精力和耐性,那岂不是已经清北随意挑了。 丁玥进去找丁瑶,今天丁瑶没去镇上,估计在灶房里熬汤水。 果然如此,丁玥进去帮她烧火。 “回来了?还挺快的。”丁瑶透过蒸腾的雾气看到丁玥进来。 “嗯,今日没费啥事,就去买个东西。” 丁瑶点头没说话,丁玥又问:“姐,你们买地的事儿咋样了?找到了吗?” 丁瑶:“游姨倒是在帮忙问村长了,村长也说帮忙寻摸寻摸,不过没听说村里有谁家有啥事儿需要卖地的,这得等等。” 丁玥:“也是,不过陈姨不是在村里有些熟人吗?应该比咱们清楚吧,要不拜托陈姨也帮忙打听打听?” 这边的陈丹丹和游山梅还真说起了这事儿:“前几天跟咱们一道上山摘野菜的李德明媳妇红英你记得不?” 游山梅这几日跟着陈丹丹扩大了交际圈,以往只是点个头的关系,现在都能约着摘野菜了。 “记得,咋啦?” 陈丹丹:“他家可能有要搬去县里的意思。” 游山梅:“你的意思是?他们倒是有可能卖地?” 陈丹丹点头:“我是这样猜的,今儿早晨你不是跟玥娘去镇上了吗?我自己出去摘野菜碰到她了,她跟我悄悄说的。” “她家不是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吗?女儿已经嫁出去了,过得还不错,大儿子说是继续在村里种地,小儿子说是送去县里拜师学了啥本事,具体是啥我也不太清楚,人倒是没跟我讲这个。” “他们家倒是不算富裕,地也不多,当时给两个儿子分家,按着老规矩分的地,大儿子占七成,小儿子占三成,他家一共就十亩地,要养活全家上下老小十几口人。” 游山梅还真不清楚红英家的情况:“哪来十几口人?” 陈丹丹一个一个数:“李德明是家里的老大,他爹娘跟着他住,大儿子李宏娶了媳妇,已经生了四个孩子了,你算算,再加上他家小儿子是不是十几口人?” 游山梅关注点又偏了,瞪大眼睛:“生了四个?这么能生?” 也不怪她不清楚,人家生孩子送红鸡蛋只送关系近些的人家,游山梅就是点个头的关系,不知道是正常的。 陈丹丹听她的感叹,空白了一瞬,她俩都是只生了一个:“哎,可不就是嘛。” 又回到正题:“大儿子不是分了七成嘛,十亩地里得七亩,地少了,但是人只少了弟弟一个,这不是更难生活了嘛。” “幸好李德明和红英也不曾偏颇,这兄弟俩历来和睦,弟弟去学艺的钱哥哥也出了不少。” “现在弟弟在县里过的还不错,已经立住了,闯出了些名堂,就想帮哥哥减轻些负担把爹娘都接过去跟着他过,日后就不在村里生活了,就想着把分家得来的田地卖了。” 游山梅:“这村长咋不跟我说这消息呢?” 陈丹丹:“ 这还不正常?村长毕竟姓李,红英说他们去巡了村长说了这个想法,看能不能帮着卖地,但是村长是说想让李宏把地买了,这样他们家的地也不会少,还能便宜了自己人。” “红英还跟我倒苦水说村长话是没错,但是他也不想想李宏家满打满算就他和他媳妇两个壮劳力,爷奶两个都到了这个年纪了还要帮着下地那真是不孝,更别提他媳妇生了四个身子没那么好了,就相当于这田地就他一个人侍弄。” “这七亩地都管不过来,再加三亩那不是浪费嘛。而且他一年到头种地才几个钱,根本就出不起钱买。” 游山梅点头,这倒是,人听着多,但是能干的少,又想起个问题:“那他家生的是儿是女。” 陈丹丹一脸你真是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生了三个姑娘之后生了一个儿子,所以李宏觉得这七亩地留给儿子完全够了,不太想买。” “红英说她们家都是这么想的,但是村长就说让他们再想想,过几天再说。” 游山梅:“我之前跟村长说要帮裴小子他们留意买地的事一直都没有下文,原来是他给拦着了。” 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若是他们文家说自己要买地说不准还能得到消息,但现在是说裴凌家,毕竟裴凌也没实际为村上做出什么贡献,村长也就不是很上心,比起自家人还是差了一截。 游山梅:“这三亩地大小还真是挺合适的,现在瑶娘他家也就两个人,虽说裴凌吃的要多些,但是三亩地交完税之后剩下的应该也是勉勉强强能够的,有地总比没有的好。” 游山梅有些着急,但还不知该如何做,现在若是直接上门去找李德明他们,这又变相出卖了红英和陈丹丹,这该如何做呢? 陈丹丹也陷入了沉默。 “我觉得咱们可以做戏。”丁玥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二人一跳。 这场八卦时间挺长,丁玥和丁瑶熬完了汤放在一旁晾凉呢,正好没事儿,听完了大部分内容。 “玥娘你真是悄没声的。”游山梅和陈丹丹抚着胸口拍气。 “做啥戏?玥玥你快说。”丁瑶晃她手臂。 “既然不能从村长这里下手,那咱们就从他们自家下手,若是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欠了姐夫什么人情,这卖地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几人求知若渴的眼神看得丁玥扛不住,于是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姐夫不是常常上山嘛,村里人不是也常常上山打柴嘛,山里有好多暗沟,不小心踩滑了不是常事儿吗?姐夫正好遇见了顺手救了不也是正常的吗?” 几人不说话,丁玥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想方设法的套路污染了善良淳朴的人。 丁瑶第一个赞同:“对啊玥玥,你这小脑瓜想的真是快,我觉得行。” 游山梅和陈丹丹这时也说:“这好像确实不错。” 丁玥:“但是这个前提是他们家的确想卖地,不想被村长拖着了,若是有一点儿不坚定,反悔了,那都不好,万一人家反手告诉村长我们设计他呢?” 陈丹丹肩负起打探的重任:“好,我去瞅瞅看。” 42. 回信 此事不宜声张,还是得慢慢来,先摸清了李德明他们的真实态度才好行动。 所以接下来就是等待陈丹丹打探来的消息,没有办法,现在在田家的八个人里,只有陈丹丹以往交际范围最大,行动最不显眼。 一连过了几天,陈丹丹的消息没等到,倒是等到了从北疆寄来的回信。 镇上的信使拿着信找到文家,看着正在施工的地方非常疑惑,正巧文永才走过来,被信使一把拉住:“这位兄弟,我想问一下文家不是这里吗?” 也不怪信使疑惑找不到地方,虽说他负责的是整个丰阳镇的范围,但是以前他也没来过长河村送信,不只是长河村,别的村子他也没咋去过,基本都在镇上送,所以对村里非常不熟悉,而且寄信也是村里都收好直接拿去驿站,不经过他,村里的事就更不清楚了。 文永才也有点懵:“你是?” 宋辛:“我是镇上的信使宋辛,来送文家的信,这……有点找不到,不知老兄有没有空能不能给我指一下路?” 文永才:“给我就行了,我就是你找的文家人。” 宋辛不可置信:“这么巧?”然后核对了一下信息,确认之后才把信递给文永才,“这是我们的指责,望老兄见谅。” 文永才:“这有啥的,没事儿。”摆摆手接过信转身走了。 这还是文家第一次收到回信,以往都是只有寄过去的信,想来也是文昭清楚家里的情况,也就省去了回信的那一步。 只要让文昭能知道家里的情况,爹娘都很好,不让他分心就行。 游山梅和文永才原来都是这样想的,直到今天收到了文昭的回信才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担心文昭的安全。 游山梅从文永才手中接过回信,手都是抖的:“这真是昭儿的回信?昭儿是安全的?那就好,那就好……”嘴里喃喃念叨,手上想撕开信封。 但是手太抖了,游山梅刚想用力撕开就停住了,又递给了旁边的丁玥:“玥娘,还是你来,我怕撕破了。” 丁玥也能理解,古时候的战争是很残酷的,通讯也不发达,有个什么事儿都要好久才能知道,也可能这辈子就葬身黄土了家里也收不到消息,甚至还以为儿子活的好好的,一直盼望着回家呢。 游山梅和文永才从文昭去参军后一直没有收到过消息,表面上不说,心里应该也是担心的,但是掩饰的很好,有时候丁玥都会意识不到。 默默接过信,手很稳的撕开了,拿出里面的信纸,相比起他们寄过去的那一封,不算厚,但也有几张,写满了这些年的经历。 “爹,娘,昭儿一切都好,不必担心,我已经不像几年前刚来的我了,那时还吃不惯饭食,现在已是能豪饮几杯烈酒,用羊汤泡饼子了,这边的胡饼很好吃,我也跟伙夫营的大师傅学了两手,回来做给你们尝尝……” “……我的运气还算不错,跟在明威将军身后打赢了几场仗,托将军的福,现在还做上了千户,这胡人迟早会被我们赶出大燕,到时候等我们凯旋,咱们一家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游山梅和文永才在丁玥旁边一左一右的看信,刚看完第三张的最后一句,拿出最后一张,就见开头写道:“玥娘,你我还未曾见过面……” 似乎是小夫妻间的悄悄话,两口子都不用对视,很默契的从丁玥手里抽出前面几张信纸:“玥娘,你放心看吧,我跟你爹去别处了。” 丁玥:……好吧,我看看他要写个啥。 “……就成亲,有些草率,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未曾见面的男女也不少,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娶妻实在是理亏,在这件事情上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你也没有任何埋怨,甚至不计前嫌的帮我撑起了这个家,照顾爹娘,教爹娘读书认字。” “我原本很想跟你保证些什么,但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给的什么承诺也都是无用的,我也就不多说了,只需要你和爹娘都好好的,相信我,等我回来一道过安稳日子。” 这倒是有些出乎丁玥的预料,不是那种说教式口吻让人要好好代他照顾全家,而是认可了她的付出和功劳,也给人不画大饼,不错,感觉倒是个踏实肯干的样子。 也确实,不肯干的话怎么能在几年内就做到千户呢?丁玥知道其中艰险可不是像文昭信上那样寥寥几句。 虽然知道是文昭为了不引起爹娘担心才这样简单掠过,报喜不报忧的,但是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增加了丁玥的好感。 这个好感无关乎男女情谊,只是觉得这个人本身挺好的。 此时一个黝黑壮汉,面容老实的文昭形象勾勒在丁玥的脑海里。 远在北疆吃着羊汤泡饼的文昭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小兵立刻关心道:“千户怎么了?可是昨夜埋伏受了凉?可是要叫军医诊治一番?” 文昭:“哪有那么脆弱,就是鼻子被热气熏了一下,有点痒,无妨,不必担心。”说罢又站起身大声道,“昨夜辛苦大家了,吃了热乎的赶紧去休整一番,我跟孟指挥禀报过了,这一轮巡逻咱们可以不参加。” 昨夜埋伏的将士们欢呼几声,几口灌下碗里的汤就溜没影了。 文昭也回去补觉,这一夜真是惊心动魄,但好在是胜了,不然也没脸去跟指挥使说要休息。 信上说的那么容易,其实这胡人狡诈极了,他们有天生的战马,和勇猛的战士,即便人不多也没充足的物资补给,光是靠着蛮劲就能造成不小的冲击。 文昭脱去盔甲躺下,也不知信有没有送到,不知他媳妇会不会觉得他啥也没说觉得他没有担当…… 丁玥根本就没空多想,因为买地之事又出了点小插曲。 还不待陈丹丹去打探李家的消息,消息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说到底还是陈丹丹出色的交际能力,田小溪完美继承了这个优点,所以村里会有好些小姐妹。 这天午时过后,李若桃上门来找田小溪。 “小溪——” “小——溪——” 人还没到门口就开始扯着嗓子叫起来。 田小溪沉迷在大石头上练字 ,根本没听见,还是丁玥从屋里出来认真听了一阵才听清楚叫的是啥。 刚听清楚人已经到门口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丁玥拉开院门,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脸颊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看见丁玥的瞬间被定住了,好像是没反应过来。 丁玥看她:“你是找小溪吧?” 小姑娘才开口:“玥姐姐好,我是来找小溪玩儿,她在吗?” 丁玥背后传来田小溪的声音:“若桃,你来啦!” 丁玥于是退开回屋里去了,给两个小姑娘留下私人空间。 不知道嘀嘀咕咕的说了些什么,李若桃被田小溪拉着坐到了大石头边上看她写字。 田小溪倒是耐得住性子,有好姐妹在旁边也能静得下心来练字。 丁玥小憩一阵,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起床熬汤水,俩小姑娘居然还在大石头边上。 丁玥也不进去打扰,进了灶房自己生火熬汤。 丁瑶今日和裴凌去看他们新房的进度了,他们院子不大,不过严师傅队里的人也不多,所以两边完工时间算来差不多。 那日订浴桶的时候,裴凌听丁玥和丁瑶说要在家里专门修个浴室,到时候洗澡什么的方便,于是他也动了心思,跟丁瑶商量一番,也加了个浴室。 裴凌这番小心思昭然若揭,说是商量,那是在丁瑶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的时候提出来的建议,丁瑶只能咿咿呀呀的胡乱点头。 然后在裴凌跟严师傅说要加一个浴室的时候白他一眼。 新房已经初见雏形,围墙也是按着丁玥的标准来建造的,墙头也要嵌上碎瓷片,他们家更靠近山脚,这些得更加注意。 裴凌在跟严师傅确定细节,丁瑶四处走走瞧瞧,不时上手摸一摸,还不错,很满意。 视察完毕,裴凌准备去山上转一圈,拣点干柴火或者顺手打点小东西来吃,给大家换换口味。 丁瑶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回去和丁玥一起熬汤水。 一进门看见李若桃跟着田小溪在地上写写画画的。 俩小姑娘听见开门声,抬头脆生生齐齐叫道:“瑶姐姐——” 是个眼生的小姑娘,但不妨碍丁瑶笑弯了眼:“诶,你俩干嘛呢?” 李若桃:“小溪教我写字呢。” 田小溪点头:“若桃说想学,我就教她几个字。” 丁瑶:“真棒,那你们快学,玥姐姐呢?” 两只小手往灶房一指:“在那里。” 丁玥正往锅里加水,丁瑶坐下帮她烧火。 “小溪认字还挺快,比咱们当时学的快多了。” 丁玥:“那是因为咱们都差不多的年纪,凑在一处更容易打闹,”见丁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又转而说道,“小溪的同窗可是我公婆,他俩可认真了,带的小溪也不自觉努力起来。” 丁瑶笑:“可不就是说呢,游姨和文叔是好榜样。” 俩人又笑闹一阵,丁瑶突然感叹:“有小孩子在家还挺热闹的……” 43. 内卷 晚上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田小溪突然说:“今天若桃来找我,说他们家最近都愁眉苦脸的,她待在家里不开心。” 李若桃就是李德明的大孙女,李宏的大女儿,跟田小溪差不多的年纪,以前俩人玩的挺好,常常约在一起出门。 田小溪这话一出,桌上几人不由自主都看着她,陈丹丹斟酌一番后问:“你们不是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吗?咋今天突然来找你?” 田小溪不知道最近的事儿,只自顾自的为朋友忧愁,听见亲娘问,就叹了口气回答:“若桃说之前我跟着去了镇上,那段时间她就跟李杏儿一起,李杏儿老跟她念叨说咱们家真是会钻营,娘居然仗着和游姨以前的关系硬是求着游姨把我塞给了玥姐姐。” “哎,李杏儿还是一点儿都没变,依然这样在背后说人坏话,她以前就老跟我们念,我们俩就不乐意跟她玩,但是谁让她是村长孙女,村长还给她爹娘说亲戚之间应该互帮互助,哪能跟一个外姓人的关系比跟自己的姐妹关系还好,这都是爹娘没教好孩子。” 说起以往的事,田小溪也是滔滔不绝,饭都来不及吃,筷子都放下了,两手摊开:“我觉得若桃也是挺难的,村长都这么说了,这帽子都给李叔他们扣上了,若桃还能咋干,只能继续带着她一块儿玩。” “也不知道为啥这个李杏儿一直要跟我们一起玩,村里又不是没有别的姑娘,不懂。” 田小溪嘟囔了两句又说回重点:“这两天若桃都快被她烦死了,今日趁着她二叔回来,家里商量事情,大人没空管她,她怕在家里会被李杏儿找上,所以今日就来找我了。” “她说这两日她二叔回来都是想接她爷奶去县里的,但是她爷奶说家里的地还没卖出去,现在就走不好,地总不能荒着吧,就她爹一个人种也种不过来,可愁死了。” “我还奇怪呢,我说这地哪能愁卖呢?” “她说,那是因为别人都还不知道她们家要卖地呢,因为她爷奶都找过村长了,想让村长帮忙在村里问问,村长却说这地卖出去给别人还不如就留在自家手里呢,让他们家再考虑考虑,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她爹把地买了。” “他爹娘找了村长好几次,村长见他们可能真的想卖,就说那既然这样,就在李氏族内问问,还跟他们说这就适当帮衬帮衬族里,就不按市场价来了,降一点儿也能让族里高兴些。” 田小溪啧啧摇头评价:“村长老是说自家咋的,自家咋的,我咋觉得他一点儿也不考虑实际情况呢,这像是拿人家的东西显示自己的大度。” 陈丹丹轻轻拍了她一下:“你这孩子,这话可别出去说。” 田小溪手动闭麦了:“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又开麦:“我还没说完呢。” “今日若桃见我念书写字,很是羡慕,她说以前只看过她铁柱叔那一手字,还以为都那么难看呢,但今日看我写的,又觉得好好看,她还说我有那个才女的气质。”田小溪骄傲叉腰。 “不过铁柱哥那个字是真的难看……”还没说完又被陈丹丹拍了一下,田小溪哎哟哎哟求饶。 又回到刚刚的话题,“我还教若桃写了她的名字,她可高兴了!哎,我真是幸运,还能念书认字……” 一顿晚饭就在田小溪叽叽喳喳的过程中结束了,她倒是心无旁骛的借着晚霞的余晖继续看书,留下一桌低头沉思的大人。 丁瑶:“按小溪这样的说法,李家是很想卖地的,咱们应该有机会。” 陈丹丹:“的确,没想到他们已经找了村长几次了。” 丁玥:“村长一直都这样吗?” 除了那两次请村长主持公道以外,跟村长打交道就只有合作蔬菜收购,倒是没怎么看出来,可能因为她不管那些具体的事儿,只要拿来就行。 游山梅、文永才、陈丹丹和田老二都不约而同点头。 游山梅:“村长一直都挺偏心他们李家人的,你看不出来大概是因为涉及到王秀娟了,王秀娟在村长看来可能是他们李家的败笔吧。” 陈丹丹:“王秀娟那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的架势,谁来都头大只是之前都在他们家内部闹,村长老早就不耐烦了,没传出来而已。” 游山梅:“扯远了扯远了,说她干啥。” 陈丹丹眨眼对着游山梅那边抬了抬下巴:“行,话说回来,你们家收购菜的时候,其实村长表面上公平公正说让大家都轮着来,每家都会收的。” 陈丹丹声音突然低下来,“其实啊,他偷摸着跟他们李家说的数量是比我们这些外姓人家多的。” 丁玥确实不知道这事儿,她只管跟村长说要多少量,从谁家凑来的她是不知情的,不过当初也说这些由村长安排就行,确实也没啥可挑剔的。 游山梅在村里也只是帮丁玥清点菜的数量够不够,质量好不好,她这里合格之后才会往店里送,不合格就由村长再换掉一部分直到合格。 至于是谁家的,谁家出了多少,这些都需要记录,但村人们大多不认字,村长也不认字,于是这一环节就省略了。 陈丹丹接着说:“这还是我偶然听来的,倒是没有专门去打听,那日王秋芳来问我去不去给村长送礼,我才知道的。” “送礼?”丁玥心里隐隐约约有些猜测,不会是…… 还真是。 “秋芳说村里好些外姓人家都说要去给村长送点啥东西,能让村长多收点自己地里的菜,这一笔账算下来,李家人一月下来就是比咱多挣几十文,跟村长关系更近的就更多了。” “秋芳还说人家李家族里都给村长送东西呢,咱们不送这不就收的更少了嘛,一天只有那么些菜要收,别家的多了,那轮到我们的不就少了吗?” “你们可别小看这几十文,咱们农人平日又没有啥进项,家里男人能出去找几天活干也就是几十文,这卖菜钱来的又容易又安全,谁不想要?” “只需要稍稍花掉一小吊肉,一包糕点之类的就能源源不断的有进账,这谁都能算明白的账,谁会不干?” 丁玥听完,感觉采购这事儿从 古至今都是油水丰厚的好差事,怪不得呢,但是她这小小生意居然也能让村长有此作为,真不知道该夸他有能力还是该说他没远见。 丁玥:“所以陈姨你也去给村长送礼了?” 陈丹丹鼻子一皱:“我才没有呢,本来就看不惯他们这种什么亲族村落,好处全让当官的家眷享受了,我们啥也得不到,要不是他田老二,我都不乐意嫁到长河村来,我还是姑娘的时候就听说这村子只讲究亲族关系,排挤外姓人,嫂子当时应该也知道吧?” 见游山梅点头后,陈丹丹继续讲:“我心里总觉得给村长送礼这事儿有了一次就有无数次,那人人都去送了礼,岂不是跟人人都没送一样?那不又得来一道嘛,这第二道总不能送的比第一道少吧?这不就越送越多了?” “所以我呀,干脆就不送,再说了,我可是背靠你们文家这尊大佛的,这不比去求村长来的快多了?” 丁玥笑了一声,这陈丹丹居然这么快就领悟到了内卷的真谛:“陈姨,您这做的太对了,咱们就该杜绝这种风气,那您这边的菜村长少收了吗?” 陈丹丹:“好像还真没有,都没变过,从一开始就是那么多,现在还是那么多。” 丁玥:“那还好,现在也只能暂时这样了,这贸然改了怕是也不太方便,主要是咱们人手太少了,这事儿还得之后再想办法解决,现在主要的是姐姐和姐夫的田地。” 见众人点头,丁玥继续说:“我是这样想的,既然小溪说今日那个叫若桃的小姑娘都表现出了对读书写字的兴趣,那咱们干脆这样,让小溪去借机问一问她想不想跟着学。” “若是想的话,那就找个日子让她家大人过来商量一番,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实现咱们之前的计划,如此一来,咱们接触的也不直接是李德明他们,也能借着说是小孩子之间的交往,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这样的话,谈话地点都是在自己家这边,说些什么都很方便。 决定好之后,丁玥去找田小溪,把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她:“小溪,你今日和若桃一起写字开心吗?” 田小溪:“开心!玥姐姐,若桃学的可认真了,要是她也能像我一样被玥姐姐教就好了!” 这个小马屁精,会说话的很,丁玥用手指头戳她脑门:“那这样,姐姐想请你帮个忙,你去问问若桃愿不愿意来跟着一起念书识字?” 田小溪:“真的吗玥姐姐?这样你会不会太累了?” 丁玥:“这不是还有你这个小帮手吗?你比若桃学的多,到时候还能给她讲解,我不就轻松很多吗?” 田小溪一想,还真是,于是立刻保证道:“我肯定帮玥姐姐减轻负担!” 丁玥:“你先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呢?若是她说愿意的话,你就叫她把她爹娘叫来,说是商量要事,若是她不愿意呢,你还是说请她把她爹娘叫来,商量要事。” 田小溪:“怎么好像没区别?” 丁玥:“你要会抓重点了,仔细想想重点在哪里?”也不给田小溪反应的时间转头走了。 44. 恩人 那边李若桃回了家,和她二叔李伟正好碰上。 李若桃嘿嘿叫了声二叔。 李伟故作不高兴,逮住李若桃甩来甩去的小辫子:“你这个小妮子,二叔回来都不知道陪二叔说说话,又跑哪里疯去了?” 李若桃倒是也不怕,她这二叔可疼他们几个了:“哎呀,我这不是不想打扰二叔你们商量事情嘛,专门给你们留下的空间。” 李伟弹了一下李若桃的小脑门儿:“二叔专门给你留了几块儿若芳斋的桂花糕,在我背回来的包袱里,快去吃,不然又要被你弟妹闻着味儿偷吃了。” 李若桃咧嘴一笑,眼睛弯弯的:“我就知道二叔对我最好了,谢谢二叔!” 李若桃溜到她二叔的屋子里。果然在床头的柜子上看见了一个包袱,里面有一小包油纸包着的糕点,上面还有红纸写着若芳斋。 李若桃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个红纸上的字,但是今天下午刚跟着田小溪学了她的名字,她这下能认出若芳斋的若字了。 原来点心铺子的名字和她的名字这么有缘,李若桃想着,说不准就是这个原因她才爱吃这家点心铺子的桂花糕。 从今天下午开始,李若桃心里想学认字的小火苗燃烧起来,在这一刻像是被浇了油上去一样突然窜得老高。 李德明家的晚饭也有点沉默。 但是再沉默也得商量出个结果来,李伟开口:“爹,娘,这事儿真不能再拖了,我都二十了,翠翠也十七了,我师傅那边也催着我好几次了,我俩这事儿得赶紧办。” 原来李伟在县里学的是厨子手艺,拜的师傅也是津易县头一个的胡正诚,高档的菜色和家常的菜色他都会做,这位胡师傅有家传秘技,就算菜都是同一道,但就是能做出别人做不出来的好味道,名声传遍了津易县。 好些县里的大户人家要在自家宅子办事都请他去掌席,席面能比酒楼都好,很是受欢迎,不过他跟别的大师傅不一样,别的大师傅只接大户人家的单,觉得接了村里人家的单会掉档次,但胡师傅说做村里的席面有时候更能让人开心,不用讲究摆盘和配色,做的好吃就是好吃,村里人争着抢着把菜都吃完就是对他厨艺最大的肯定。 有时候那些大户人家的席面讲究什么礼仪,再好吃也就是动几筷子,赚的是多吧,但就是让人没那么有成就感。 就这样胡师傅是来者不拒,哪边儿都不落下,反而在整个津易县都广受好评。 但胡师傅也有个苦恼,他们家祖传秘技向来是传男不传女,可他发妻去的早,就留下胡翠翠一个女儿,胡师傅又怕再娶续弦会对胡翠翠不好,因此人到中年依然单着,独自一人拉扯着女儿长大。 但这就一个女儿,手艺没法儿往下传,这可把他急的头发一把把掉,现在做菜都要在头上围块儿布巾,不然都害怕头发掉在锅里。 胡师傅左思右想,这家传手艺还是得传下去,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收个徒弟,以后选个靠谱的男子让他入赘胡家,这事儿也就解决了。 计划是好的,但是没想到收的第一个大徒弟完完全全没有做菜天赋,只能是勉勉强强按部就班照着他说的步骤一点儿一点儿来,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是不难吃,但绝对不出彩,可能连好吃的小饭馆师傅都比不过,又何谈接手他的摊子呢? 有自己的想法才是他的家传秘技的基础,他需要的是有灵气的徒弟,这的确难找,胡正诚也知道。 本来胡师傅想的都是天赋就算不行,再下苦功练个几年十几年的基本功勉勉强强也能弥补些天赋上的不足,他再时常提点应该也就没问题了。 这些都是能解决的,最重要的问题是翠翠的态度,毕竟这个徒弟是要跟翠翠过日子的。 胡翠翠此人,从小就受宠,胡正诚总是怕自己哪里照顾不好她,所以胡翠翠提出什么都会得到满足,又因为爹爹是津易县顶尖的大师傅,赚的银钱是从来不缺的,时常还能得到好些有钱雇主的打赏,胡翠翠过的日子可是舒心的不得了,不必为生计发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她也知道,自己虽然是过得不错,但也肯定不能像有钱人家的大小姐那样过日子,所以胡翠翠也就只满足些自己小小的爱好,像是看些话本子之类的。 时下的话本子多是讲些年轻书生赶考,救了什么落难的王公贵族少女或者什么修炼的美艳妖精之类的,然后被美人报答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总而言之就是一些幻想的爱情故事。 胡翠翠整日看这样的话本子,心里不免对救赎爱情生出了向往,就想能体验一次轰轰烈烈的爱情,对于一个整日只会埋头按部就班练习做菜的木头,胡翠翠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这人好像连句话都不会讲,他在胡家跟着胡正诚练做菜的时候胡翠翠偷偷看过,全程都只有她爹说话,这个木头只会嗯嗯嗯,她爹说啥他就干啥,好像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胡翠翠觉得无聊极了,所以当胡正诚跟胡翠翠提起这个事的时候,她连连摆头拒绝,多想一下就觉得要窒息了。 胡师傅又愁起来,翠翠是他疼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有啥要求都是要第一个满足的,但现在收的这个徒弟吧又是他唯一一个收的徒弟,还真是把他难住了。 但这个问题很快迎来了转机,胡师傅去做菜的时候通常都会带着胡翠翠一起,毕竟家里就父女俩,胡翠翠还小的时候没人照顾,只能带着一起,这一带就成了习惯。 这天是长河村里的人请了胡师傅去做满月酒,这满月酒就是李宏小儿子的宴席。 虽说李德明家里没有亏待闺女的事,也不会因为生的女儿就怪在女人身上,对待女儿和对待儿子都是同样的态度,家里人都喜欢,但是时人觉得要有了男丁才是有了后的态度 已经根深蒂固了,李宏的媳妇生了三个女儿,终于生下了一个儿子还是让家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李宏是李德明的大儿子,又是长河村的李氏族人,在娶了媳妇之后,亲戚什么的总会格外关心几句,得知还没有生儿子,总是会用一种惋惜又可怜的语气安慰:“没事儿,别急,俩人都年轻,儿子总会有的,机会多着呢。” 一家人快憋屈死了,谁出去都会被安慰几句,很想反驳,又觉得好像那些人说的是对的,他们确实还没有儿子,以后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当张妞妞生下小儿子的时候,李家人恨不得要把这个消息散播的整个长河村都知道,要让之前安慰过他们的亲戚朋友们都知道他们“有后了”! 所以憋足了一口气去请了县里最有名的胡师傅过来,势必要大办一场。 胡正诚带着胡翠翠过来长河村就开始忙活,翠翠已经大了,也不用过多照看,胡正诚叮嘱两句就行了。 胡翠翠心里也有数,按照往常一样,只找个清净的地方待着继续看她的话本子就行,恰好这李德明家靠近村里的大河,就下个坡的功夫,河边有竹林,还有能坐着的大石头,这地方雅致又隐蔽,胡翠翠很满意。 正当她要顺着土坡下去的时候却一脚踩滑,土坡不高,不会伤及性命,却是把脚给扭伤了,好像还扯着了腰,胡翠翠一动就疼,喊了好半天都没人来,委屈得直掉眼泪。 这日宴席办的大,大家都在院子里坐着闲聊唠嗑,很是闹腾,没人会到这河边来。 只有被安排了挖些竹笋的李伟过来听见了胡翠翠微弱的呼救声,看了半天发现是胡师傅的闺女躺倒在土坡下面,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安抚着胡翠翠,没有轻举妄动,先去找了胡师傅说明情况,又找了自家娘亲去把胡翠翠背上来去看郭大夫,一番诊治后确认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胡翠翠的心却是被李伟勾走了。 于是回去之后主动跟爹爹说她对李伟有意思,胡师傅也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于是打探一番,收下了他做弟子。 这李伟还真是有点儿天赋,胡师傅是越来越满意,他自己也上进,跟胡翠翠的事儿也顺利进行。 眼看俩人年纪也差不多了,考虑到李伟家里情况有爹娘要赡养,胡师傅这边放宽了条件说也不用他入赘了,到时候他和胡翠翠生的孩子第一个男娃要姓胡,得跟着胡师傅学手艺。 李伟觉得成了师傅的徒弟又要继承手艺,便宜都是他占了,还是得拿出自己能拿出的诚意来。 因此就跟家里商量说卖了田地再加上他这几年攒下的积蓄,在县里买一套小宅子,剩下的除了彩礼后再给翠翠打一套头面。 这事儿全家都同意,胡师傅一家可是他们的恩人,给多少都是应该的。 但这事儿卡在卖地这里真是要急死人了。 45. 利己 县里的宅子可是不等人的,李伟前几天打听好一套,算下来是四十两银子,他手里存了有小十两,加上三亩水田的市价是四十五两,除去五两彩礼,和一套三两的银头面,他和翠翠的小家还能剩下些钱。 李伟心里盘算着他婚后跟着师傅努力接单,这养活爹娘和妻子不是难事儿。 计划的很好,但如果现在按照村长说的便宜出给族人的话,那可就不够了。 时间紧迫,他师傅和翠翠那边都等了那么久,李伟心里很是愧疚,只想赶紧解决这事儿,于是同家里商量后决定明日再去找村长一次,实在不行少点就少点吧,先把房子买下来也能安心点,大不了过后再多接几单凑凑钱。 事情有了个章程,李家人也陆续歇下了。 “什么?一亩十两?”李德明夫妻俩这下真是要气得冒烟了,直接少了一亩水田的银子,这哪还够啊,连房子都买不下来了。 村长一副苦恼的样子:“你们也知道,咱们长河村李家族人除了种地也没个别的进项,也就只有今年托文家的福,多少靠着卖菜赚了些钱。” 李德明夫妻哪还听的进村长的话,但他们向来是个不多事儿的性子,因此也没开口,但是让村长以为他们真的在想卖地这事儿。 村长接着说:“你们手里拿了多少钱你们自己也都知道,不算多的吧?攒不下来多少的吧?再说了,咱李氏族人家里也都有祖上传下来的地,没有哪家是特别缺地的,还真是卖不上很高的价钱。” 缺地?这俩字倒是提醒了李德明夫妻,俩人对视一样,前段日子隐约听陈丹丹提起了那个裴家后生想搬回村子里住,他家之前卖了地,如今搬回来可不就是缺地嘛。 “……再拖下去这整地的时间都快过去了,再赶不上插秧的时间,白白浪费一年,更卖不上价钱了,你们赶紧回去想想,我好帮你们快点出手。”村长还在滔滔不绝的劝说,试图以焦急的语气让两人做出决定。 李德明二人只想去问问裴凌他们有没有这个想法,匆匆告别村长就回家了。 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去的二人,村长不自觉眯着眼吐出一口气。 “爹,这么压价行吗?那可是上好的水田。”刚刚一直旁听完全程但没吭声的村长小儿子李德权问。 村长恨恨白他一眼:“你懂个屁,你爹我不这么说咱家哪有买下他家水田的可能,还不都是为你以后打算。” 村长已经做了几十年长河村的村长了,是个啥德行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表面打着都是为李家族人好的旗帜,内里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就像他自己说的做蔬菜买卖赚了些钱,但其实有些人家多的都贴进去了,给他送礼谁不是送的上好的肉、糖和糕点,能换来多拿卖一两斤,也就是个小十文的收益,还不等赚回本又听说人家送了更多的,这又得往里填钱。 村长这算盘打得是真好,还会暗戳戳跟你说人家都已经送了些啥啥啥,但是就念着自家亲戚关系更亲近,还是没有亏待你们家,这谁还有脸皮不送东西,都话里话外暗示到面前来了。 好东西都进了村长家的腰包,每家每户收的菜还是一样的,时间久了自然都反应过来了。 包括这次村长表面上说你们自家的地自家买了才是不亏,别想着往出卖。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他们家的情况,自家哪里买得起,还不就是找个借口耗着,耗得差不多了就说这时间不能再拖了,拖下去更是贱卖,坏处一箩筐的说,就是为了催着你赶紧出手。 然后他说实在没有人要买,但是看你太着急了,为了帮你解决这事儿他就勉为其难的接下了,你又得怀着愧疚的心思感谢他,莫名其妙欠下来一个人情。 这一招玩的真是高明,不清楚的人家说不准还真得感谢他。 李德明冷笑出声:“我上好的水田哪里就需要贱卖了?咱们也不用再找他了,自己私下寻个买家就行,我当初是看他又是亲戚又是村长的,总是贸然跳过不好,没想到他还是死性不改,他也不想想这些年为啥大家都不爱跟他打交道了。” 李宏抱着小女儿在哄:“还不就是文家让他收菜,人人要仰仗他挣钱呢,这又活络起来了。” 李伟:“那我们去裴凌家问问?” 话音刚落屋外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若桃在吗?李叔?李宏哥在吗?” 大人们都刚吃完饭在里屋商量事儿呢,李若桃在院子里带着二妹李新雨玩呢,俩人就跟往常一样玩抓子儿,但一贯厉害的李若桃有点心不在焉,抓漏了好几个了已经。 “姐,你咋啦?”李新雨也不想玩了,放下石子儿问。 “哎……”李若桃也不知道咋说,想学认字这事儿在他们家说出来好像就是天方夜谭一样。 田小溪的声音就是这时候响起的。 李若桃打开门:“咋啦小溪?你今天不练字吗?” 田小溪嘿嘿一笑:“我今日有任务在身,玥姐姐安排我找李宏哥问点事儿。”至于是什么事儿,她神神秘秘的也不说。 这辈分论起来也是好笑,按理来说李德明跟田小溪她爹娘是一辈的,田小溪跟李宏李宏是一辈的,李若桃应该叫田小溪姨,但她俩年龄相近,也就不讲那些了,李若桃也随着田小溪叫丁玥直接叫姐姐了。 这俩小姐妹是各论各的。 李若桃叫她等一会儿,自己进去叫她爹,这会儿可不敢在院子里大喊,她三妹妹和四弟弟睡觉呢,要是闹醒了可不好整。 李宏一听是田小溪找他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轻轻放下李清荷,随着李若桃出来。 田小溪:“李宏哥,昨日若桃回来跟你说她跟我学了写自己的名字吗?” 李宏点头:“若桃提了两句,说昨日你带着她划了两笔,还想跟你再学点儿呢。” 田小溪还有点小害羞:“跟着我可能学不了什么,但是我玥姐姐叫我来问问若桃想不想跟着学,不过不管想不想都请李宏哥和妞妞姐去我家商量要事。” 这话说的李宏脑中突然闪过一丝念头,不会是…… 李宏随即应道:“行,那我们一会儿就过来。” 李宏又进了里屋,还没确定的事儿不敢直接跟家里人说,只叫上张妞妞带着李若桃就去了田小溪家。 今日陈丹丹和游山梅都没出门,再加上丁玥丁瑶裴凌,几人都在屋里等着商量这事儿。 李宏夫妻俩看见裴凌和丁瑶一瞬间就明白了,看来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他娘和陈丹丹关系不错是全家都知道的事儿,没道理他们家知道裴凌想买地,但裴凌不知道他们家想卖地。 陈丹丹招呼他们坐下,但二人算来是小辈,还是依礼先和两位长辈问好后才坐下,又和丁玥丁瑶裴凌相□□头算作招呼。 李宏还是先问了李若桃念书认字的事儿:“刚刚小溪过来问若桃念书这事儿?” 丁玥哦了一声:“这不是找你们过来的借口,也是真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送若桃过来跟小溪一起念书。” 李宏在这之前也没想过:“这……女儿念了书能有用吗?” 丁玥:“女子读了书的确是不能科考,但是不代表没有用,远的我也不敢跟你保证,但若桃若是学得好,那我肯定是需要的。” 丁玥现在可是全长河村顶厉害的人,不仅让文家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发生能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吃不饱肚子,到顿顿吃白米饭,再到修了房子、开了店,现在还帮着村里大家一同赚钱。 这可比村长只会压榨村里人,往自己兜里揽钱厉害多了,现在村里人都羡慕陈丹丹当初跟游山梅关系好,能让田小溪跟着丁玥学本事呢。 听见丁玥这话,让李宏夫妻二人一下子心跳加速,若桃也能有这样的机缘吗? 听见女儿在院子里和田小溪嘀嘀咕咕的说昨日瞧见的包装上写了些什么字,又听见田小溪惊讶地说女儿记忆里好强,并告诉她这是什么字。 李宏夫妻俩对视一眼,女儿对读书认字好像还真有点天赋,既然如此那就不该被埋没在普普通通的村妇生活里。 若是要拜师,那该准备的一样也不能少,待他们回去与家人商议后再准备齐全。 接下来要说的是水田一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也就不再多兜圈子了,直入主题。 由陈丹丹先开口:“你们应该也知道了,裴小子和瑶娘准备下山回村子里定居,但这没个田地,从外买粮食也不是个办法,所以就想寻摸有没有田地可以买。” “这不是正巧得知你们家有这个意向吗,于是寻了个借口找你们过来问一问,看看能不能有得谈。” 李宏一叹:“本来我们之前想说拜托村长帮我们找找买家的,但一直被拖延时间,今早还压价,说是再拖下去就更是要贱卖了,我们这才想说不走村长的路子了,自己找一找。” 裴凌:“如此那正好,李宏兄弟若是愿意,我们愿以正常市价交易,绝不压价。” 李宏听了倒是高兴,但还有个问题:“我们也愿意卖,不过这田地过户也绕不过村长去,他还得去县里衙门做担保见证人按手印呢。” 丁玥:“这倒是不用担心,我有个办法将这桩交易合理化了,就是还需要李宏大哥回去和德明叔商议一番。” 随即丁玥将计划全盘托出,李宏听完连连点头,也觉得此计可行,于是领着妻女匆匆告别几人回了家。 46. 垫钱 李若桃跟着丁玥念书这事儿倒是不用多经过讨论,全家都同意,至于做戏卖地这事儿更是全家双手赞成。 都没什么可说的,主要就是商议一番细节,关于李若桃该带些什么去拜师,以及和文家那边的交互如何显得更自然。 至于第一项,主要是他们家也没出过读书人,读书人的拜师礼和手艺人的拜师礼还真不太一样,他们不知道具体该准备些什么。 于是这事儿又只好去问了有经验的游山梅和文永才,然后规规矩矩的按照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和一条干瘦肉来准备,不过准备的是两份,还有李新雨拜师的一份。 是的,在征得丁玥的同意后,他们把李新雨也送了过来,丁玥倒是没什么负担,教一教可以用的人到时候不就多了嘛。 一来二去的,李若桃和李新雨俩姐妹也顺利和田小溪、游山梅、文永才成了同门,不过就五个人还是被丁玥分成了两个班。 李新雨和李若桃俩姐妹也是好奇心旺盛,精力充沛,现在又是空闲时间多,还真比之前的进度快了不少,短短几天,都快学了一百个字了。 至于第二项,本来是没什么头绪的,但是家里两个姑娘一送过去之后就自然而然的有了来往,也不必刻意遮掩。 这些天还要多亏了李杏儿这个大嗓门嚷嚷的全村都知道了这事儿,更是合理化了李德明一家和文家来往的事儿。 毕竟人家家里两个孙女都在丁玥这边念书嘛,时不时的送一捆柴送一把刚摘完的野菜,送一碗刚做好的饭食不都很正常吗? 李杏儿在家里大喊:“我也想去读书!田小溪跟李若桃都去读书了,都没人陪我玩了!” 这次可不是村长说句话的事儿,若要送过去读书,那可真是要实实在在拿出拜师的东西来的。 李杏儿就算是村长的孙女,但也抵不过家里的孙子,孙子都没送去读书又怎么会出东西让她一个孙女去读书呢。 李杏儿的大喊换来的不过是斥骂。 这两家的交往倒是让村长留了个心眼儿,还专门去李家问了一趟关于卖地的事儿,李家还长吁短叹的说让他帮忙游说一番,看看地价能不能长点儿。 看来是没有跟他们私下交流,村长也就放心了,诶诶几声答应了,说一定尽力帮忙。 不过村长的算盘终究还是打空了,因为几天后在上山打猎的裴凌恰好就遇到了打柴失足滑下山的李德明。 李德明的裤腿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块儿,湿乎乎的黏在腿上,看样子是不能走路了,被裴凌背在背上送去了郭大夫家里,一路上还哎哟哎哟的叫着,吸引了不少村人的视线。 这地点选的也是够精的,打柴一般都是往自家近的山上去,离李家近的山路跟田家是两个方向,按理来说应该是遇不上的。 但是裴凌这几日老在近山处转悠,自然不能可着一个地方的野物薅,所以在李家旁边碰上也不奇怪。 正好从那边走到郭大夫家,路上能经过好多户人家,有好些热心的村民凑上来想帮忙,但因为裴凌说李德明腿折了,不好随意挪动,还是赶紧去大夫那里比较好。 热心群众一听赶紧先跑着去郭大夫家里敲门了:“郭大夫,快,德明受伤了!” 郭义一开门就见裴凌背着受伤的李德明疾步走进来,看裤腿上骇人的大片血迹连道:“放堂屋的竹榻上”。 郭义剪开李德明的裤腿,看着李德明小腿上一丁点儿擦伤却流出那样大的血量,心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眼神询问二人。 这倒不怕被人家看见,因为刚刚郭义让围观的村民别围着看,乌压压的把光都遮住了,于是大家都退出了堂屋,在院子里伸着脖子看,自然也看不清伤口具体的样子。 李德明还在沉浸式演戏,哪有空看郭大夫的眼神,裴凌只干咳几声,拉起裤腿叫郭大夫仔细看,然后借着遮掩递过去一串铜板。 这时候李德明适时开始走下一段戏,用凄惨的哭腔祈求:“郭大夫,我这腿您一定要帮我治好啊!本来家里现在就没有劳动力了,我还伤了腿,我不想拖累家里人啊——” 郭义明白了,就是把伤势往重了说,这个简单。 接上李德明的戏,叹一口气:“你这……我只能先帮你固定一下,然后草药止血,别的是买办法了,你这骨头都露出来了,很严重啊,还是得去镇上找大夫看看,小心落下残疾。” 李德明哭的更大声了,他怕刚刚郭义的话没让外面的人听见,于是嚎啕大哭着重复一遍:“什么!郭大夫你说我要残疾了!我没办法走路了吗!”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老李啊,郭大夫都说了你去镇上看看说不定能行,你别丧气!” “对啊老李,你快别耽误了,快去看看吧!” “我家有板车,需要的话我现在就给推来!”李德明看着出声的李德旺,虽是同一辈的兄弟,但算起来还是远了些,以前也没怎么打过交道,此时说自家有板车可以借,有些意外。 裴凌这时候出声:“板车就不用了,恰好今日有镇上的驴车来寻我媳妇的妹妹,应当快些。” “那确实,快别耽误了。”说完人群就让出一条路来。 之前丁玥提出的做戏还是不够完善,这几日大家一人一句补充了一个更好的方案,简单来说就是伤情严重,得出重金治疗,去镇上是裴凌垫付了医药费,李家没钱还,卖地一事势在必行。 镇上的驴车是专门订好的,有丁玥开的冒菜店做幌子,也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于是这车载着裴凌和重伤的李德明还有红英就往镇上去了,红英也是被热心村民通知过来的,她一脸惊慌无措的样子也让好些妇人不由出声安慰。 红英还真是被李德明缠着两块木板又被血浸湿的腿吓了一跳,知道归知道,但不知道居然看上去是这样的严重,即便知道是假的也有些慌张。 在驴车走出老远之后确认不会被察觉才问:“这腿真的没事儿吗?” 李德明握住她的手:“放心,肯定还能走。” 到了镇上的善和堂,找了大夫,请大夫把这 个骨折的包扎做的更像样子,还装模作样开了一堆一包一文钱的草药,和不值钱的药粉,三人磨蹭够了时间就回了长河村。 一回来就直奔村长家说明情况。 “村长,我们当家的这腿这次要不是裴小子救了他,又帮他垫了钱,恐怕还真会留下病根儿,镇上的医馆都说幸好去的及时还有救,但就是这药粉什么的很珍贵,又是接骨断筋的又是生肉止血的,花了裴小子不少钱。” 李德明已经脸色苍白的昏睡过去了,此时都是红英出面说话。 村长听见这个消息眼皮一跳:“裴小子帮忙垫了多少啊?” 裴凌言简意赅:“三十二两六钱。” 村长卡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这么多!” 红英呜呜哭起来:“大夫说这伤筋动骨的药都金贵,用的都是好药材,这才贵。” “我们当家的还这么年轻,总不能就不让治了任由他的腿跛着吧,呜呜呜……我一个人也扛不起这个家啊,公婆都那么大年纪了,家里又只有老大,这叫我怎么扛啊——” 村长被哭的头大,也有一瞬间的愧疚,确实被三十二两将近三十三两吓住了,心里当时第一个想法是这还治他干啥。 “这不是治了嘛,你快别哭了,赶紧回家拿钱还人家,来我这儿干啥。” 红英用袖口抹着眼泪:“我们哪还有钱还呀,一家子老弱病残的,想着您上次说我们那三亩水田不是也值三十两嘛,这不就跟裴小子商量过了,用水田抵给他,然后额外再凑出二两多银子还,来请您帮忙把田契给过一下户。” 村长:“你们就把水田抵了?老二能同意?” 红英抹着眼泪点头:“他老子都伤成这样了,有点良心的人都会这样选吧?我们手里也没钱只能这样了。” 村长被噎了一下又问裴凌:“你同意抵吗?” 裴凌点头。 村长也没什么说的了,面上点头心里滴血,这好不容易压下来的价格就这么拱手送人了,真是辛苦一场给他人做嫁衣。 “行,那就回头和李伟跟我去县衙过户吧。” 村长又看还在呜呜的红英:“快带你男人回去休息吧,这腿金贵得很,说要好好养着。” 裴凌倒是没有多余的表情,点了头背上李德明就走了。 戏还没演完,红英依旧保持着悲伤落泪的表情一路回到家。 裴凌那边也回了家,迎着众人汇聚的目光缓缓点头,大家都舒了一口气,现在就只剩下过户了。 两边的院子已经修的差不多,丁玥和丁瑶今日送汤水的时候看过,高高的围墙安全感满满的,就算是错落在坡上的小院也不会有太多隐私暴露的问题,还没有封顶,前面的屋子会有遮挡,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看不见院子,封顶后的屋檐更是挡的严实,高低错落别有一番美感。 距离最后收工还有十来天的时间,朱师傅这个时候就差不多要进场挖井了,争取到时候一起完工。 时间差不多,丁玥觉得该回镇上去了,还有好多事儿要干。 47. 回镇上 把建房需要的尾款留给了游山梅,丁玥问清楚了大概的竣工时间,约莫还有十来二十天,准备到时候再回来体验一下新屋子。 这中间的时间说长不长吧,说短也不短,主要是对于李家姐妹俩这读书刚起步,不能上来就放这么长时间的假,丁玥权衡过后决定带着三个小姑娘都去镇上。 现在店里的客流倒是都稳定下来了,虽然还是排队,但是大家都应对有素,不用担心,丁玥有的是时间上课。 去镇上之前,丁玥先去李春桂那边看了一下她的员工制服。 之前染色阶段的实验倒是进行的很顺利,李春桂只是略微试了下就掌握了正确的方法,染出来的小方巾颜色很是均匀,洗了两次晒了几天都没有褪色。 李春桂很是高兴,立刻兴奋的跑来跟丁玥说了这事儿,她要开始染布匹了。 丁玥能看得出她的兴奋劲儿,真就只是来告诉她一声又立刻回去了。 先看看效果,现在只是染着红色的布料,别的颜色都还没有尝试。 不过红色布料很成功,丁玥摸着做好的棉服,黑色的滚边,绣了丁氏的字样,很厚实,很鲜艳,很能提起食欲。 “桂姨你这手艺真是不赖,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想!” 李春桂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还不是玥娘你有法子,这不光是颜色更亮了,还一点儿都不脱色!而且这布匹染完之后还剩了好些白矾没用。” 丁玥:“那您要不再试试别的颜色?若是染成了咱们先在村里试着卖一卖呢?” 李春桂:“诶,行,不过别的颜色我要配出来试一下,好些颜色看起来是这样,但是染出来就不是那个颜色了。” 丁玥想的是要是这样就得想法子解决一下村长吃回扣这个问题了本来想让大家一起赚钱,结果大头都让他给赚了。 丁玥带着做好的棉服回了田家,挑出来自家的三件放箱子里,别的都放在要带去镇上的行李里,至于田小溪那件就今晚给她。 丁玥又一次清点要留下的和带走的行李,顺便给几个小姑娘说要带她们一起去。 之前买药材的钱倒是足够支付建房子的费用,所以冒菜店的盈利可以不用动,丁玥算了算手上的钱,感觉可以买头驴子再配上一辆板车,这老是借来借去的配合别人的时间,还不如自己有辆车方便。 那边的几个小丫头听说要跟着丁玥去镇上了,都很高兴,田小溪还好,之前去过,她高兴的是这次能有小姐妹陪着一起了。 李若桃和李新雨则是兴奋居多,之前都没去过镇上,每次赶大集都是大人去,不敢带小孩儿,就怕人多遇上了拍花子。 这次不仅能去镇上了,还是三个小姐妹一起的,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在床上扭来扭去,被张妞妞一人拍了一巴掌才老实下来。 一路上叽叽喳喳的,丁玥听着几个小姑娘的说话声也觉得好像回到了自己初中的时候。 田小溪是最大的,十二岁多快十三了,李若桃比她小几个月,李新雨十岁,年龄差的不算多,所以很能说的来。 突然李若桃说起李杏儿家里给她相看的事儿:“咱们也十二、十三了,我娘和我奶之前说该开始相看了,本来是等我二叔成亲之后就去找媒人来着,但是我二叔这事儿没想到一直拖着,我也就没有相看,现在更是来跟着丁老师读书,家里也不催了,只说让我跟着老师好好学。” 田小溪脑子里就没有要相看人家的事儿,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爹娘也跟那边分了家出来单过,都不打交道,家里就宠着她,听了此事只:“啊?相看?嫁人吗?” 李若桃:“对呀,李杏儿不是比咱俩都大吗?村里好些比她小的姑娘都定亲了,她都算晚的了。” 李新雨也搭腔:“对呀小溪姐,你都不咋出来玩,不知道现在她们定了亲的都被家里拘着做针线呢。” 田小溪:“我咋觉得我还小呢,玥姐姐也老说我还是小朋友。” 丁玥这时也说:“对呀,你可不就是小朋友吗,你们仨都是小朋友。” 李若桃:“可是……可是……” 丁玥弹她一个脑瓜崩:“想那么多干啥,家里不都把你们送来跟着我干了吗?这就说明短期内是不会让你们相看的。” 这事儿在之前就跟他们家里商量过了,自然是说了若是跟着她学,那有相看定亲安排的就得先放下了,陈丹丹和田老二自然满口答应,才不想田小溪那么早就离开家,他们就只有田小溪这一个闺女。 李家则是因为家里条件没那么好,还不如让闺女出去闯荡一番,也好过条件不好被人挑来挑去的,找不到好人家,他们是重视儿子,但也不会忽视女儿,能让女儿好的都愿意试试,这不就送来跟着丁玥读书了吗。 这话题一过,几个小姐妹又说起别的,还背上了学过的千字文。 很快就到了镇门口,丁玥带着她们先去了员工宿舍,几人都带了自己的东西,不用再去准备了,丁玥让她们自己收拾,别乱跑,她去冒菜店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三人乖乖应是。 这时已经过了午饭的点,正好是休息时间。 看见丁玥进来,店里的人都有点高兴。 “掌柜的,你回来啦?”吴新月就坐在大堂了,第一个看见丁玥。 耿新也抬起头,吴彬也从灶房里出来,还有上官蓉也从后院蹬蹬蹬跑出来。 丁玥把手里的棉服发给大家:“咱们店面还是得有统一的工作服,配上红红火火的颜色有咱们的精神面貌。” 看着手里厚实的棉服,吴新月眼眶都湿润了,哽咽着说:“谢谢掌柜的。” 这是她第一次有这么厚实保暖的衣服,以前都是塞点芦苇什么的凑合着过,一点都不保暖,哪里都是冻疮,又疼又痒。 上官蓉也很意外,不是没穿过棉衣的意外,而是对丁玥这么考虑员工的意外。 她们上官府里以前也是会给下人们做每季的新衣,但那是因为他们家买了这些人就得管这些人的吃穿住行,丁玥跟他们只是雇佣关系,按理来说不克扣工钱已经是很好的掌柜了,没想到丁玥处处给福利,什么都考虑好了。 连她都被考虑在内。 丁玥又问了一番店里的情况,很顺利,没什么可担心的,又看上官蓉好像有话要说,于是简单说了几句激励大家的话就跟上官蓉去了后院。 “咋啦?出啥事儿了?” 上官蓉:“前几日我收到连安让下人送来的信,他说他祖父恢复的差不多了,还是多亏了你找到的药材,他要回来好好感谢一番。” “还说临西府守住了,多亏了我爹之前安排下属接纳被冲散的兵力,又好一通鼓舞士气,排兵布阵, 才让临西府得以成功保全。” 丁玥点头:“这是好事儿啊!你看起来咋还有点纠结?” “因为他说这事儿被人禀报给圣上,说我爹这属于未经允许私自招兵了,要让圣上严查。” 丁玥:……这得多昏庸才会信。 “我爹已经被押往京城候审了,连带着为我爹说话的所有大臣都被罚了,轻则罚俸,重则下狱。” 丁玥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这安慰也安慰不了,只好问她有啥打算:“那有啥办法?” 上官蓉苦笑一声:“这能有啥办法,我爹忠心一辈子,这会儿肯定也相信圣上自会还他清白,我担心也是白担心,而且就算求着人家帮我们说话,按着圣上之前的处理方法,那不是害了人吗,只能干等着了。” “不过,我想着等连安过来了看他能不能有办法去山里剿匪,也不知道盼云是不是在那个什么寨子里。” 听到此处的丁玥大概也猜出来了连安是江安府知府家的公子:“如此那是最好了,这么长一段时间都没动静,也不知道他们寨子里情况咋样,早些解决也能让人安心不少。” 说到这里丁玥又想起还要去物色家里的护卫,便想着叫上上官蓉一道出去走走,转移一下注意力。 如果一直想着自己无能为力又不得不担心的事,人都要抑郁了。 人牙子这里有好多健壮的汉子,大多是那种农闲了出来做点儿闲散活计,没有卖身契的,只有雇佣关系。 但是丁玥想要的是有卖身契的死士。 上官蓉还是戳破了她的幻想:“死士都是那种家族从小培养出来的,现成的应该是买不到,不过有卖身契那种确实是要比雇佣的强点。” 丁玥退而求其次,又让人牙子找来有卖身契的那种,不多,一共六个人。 有两个特别健壮的,丁玥上去问来历,原来的主家要携一家老小搬迁了,带不了那么多人,于是就变卖了。 丁玥觉得也还行,只要不是因为人品问题被卖的都行。 还有一个目光不清明,看上去形容不出来的那种不舒服,丁玥看上官蓉,上官蓉也觉得不行。 于是在剩下的三个人里又选了比较健壮的两人,这两人都是从西边逃来的流民,一家老小只剩自己了,好不容易凑够了进城费,想来找活儿,没想到镇上能干的很少,挣不着钱,饿的不行了只能出此下策把自己卖了。 丁玥一共买了四人,到时候通通送回家里去,帮着她料理蔬菜收购事宜,还有送菜事宜,还有保护文家二老的安全事宜。 先让几人在镇上待一段时间,说明白规矩之后再等着新房子建好了,驴车都配好了给送回去,这几日也先住在员工宿舍。 幸好这吴彬家的祖宅也是够大的,这么多人都能塞得下。 回去的路上,丁玥跟上官蓉商量给三个小姑娘上课的安排,丁玥虽然是有个童生爹,启蒙是够了,日常用字也是够了,继续往下教还是有点费劲,上官蓉不一样,官家姑娘学的可比她多,因此启蒙完了之后的课业就交给上官蓉了。 丁玥就继续教数学,让大家感受数学的魅力,顺便更新一下记账方式。 俩人走在前面说着话,带着四个健壮汉子,还真让路上的行人都不太敢直视。 回到冒菜店却发现了一个让丁玥很意外的来客。 48. 杨家 是杨掌柜。 二人自从冰粉交易结束后就没怎么见过面了。 “杨掌柜。”丁玥先招呼道。 杨明忠也来不及多寒暄,此次是有重要的事儿来跟丁玥说的:“丁掌柜,借一步说话。” 见来人有要事相商,上官蓉跟丁玥示意自己先带着四个护院回员工宿舍了。 丁玥见杨明忠额间沁出的汗意,也不耽搁,左手一抬示意杨掌柜去后院说话。 丁玥走在后面让吴彬和耿新搬一张最近的桌子到后院的院子里,自己则是进屋里把茶壶和茶杯拿出来。 后院是她和上官蓉睡觉的屋子,让杨明忠一个男子进去也不太好,于是就道:“条件有限,杨掌柜见谅。” 说着话给杨明忠倒了一杯茶。 杨明忠应该是等了不短的时间,端起茶杯就干了大半杯,丁玥又给他续上。 “无妨无妨,丁掌柜,是这样,你记得之前我跟你说的我们东家要来查账的事儿吗?” 丁玥回忆,有点不解:“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不是挺久的了吗?” 时间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不解在于福源饭馆的账跟她有什么关系。 杨明忠:“那时候接到消息说他要来,结果又没来,拖到现在才来。” 顿了顿又说:“这不是丁掌柜您开了这个冒菜店吗,生意一直很火爆,原来我们福源饭馆是镇上唯一一家饭馆,客流还是不少的,但是自从您冒菜店开业之后,我们客流量倒是有点下滑。” 丁玥挑眉,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她抢了他们的生意:“我们冒菜店的客户群体跟你们饭馆的客户群体可不一样,应该没有多大的影响吧?” 杨明忠摆手:“丁掌柜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尝过你们的冒菜,的确好吃,客人愿意吃啥我们也不能强迫不是。” “主要是这客流量下滑了,我们账本上的盈利就少了,我们东家就不满意,还发现了您这边的客流量大,生意火爆,就计划着想把您的冒菜方子买下来。” 丁玥:“……你们家的行为一直都是这样吗?” 杨明忠也想到了当初他提议说想买丁玥的冰粉方子,现在有点脸红,稍稍为自己辩解了一下:“这毕竟也是一种解决方法嘛,”又转回正题,“我们东家如果不达成目的的话可能会采取一些比较过分的手段,我就是来跟您先提个醒。” 丁玥感觉有点奇怪:“听起来你不是很想让你们东家把我的方子买回去呢?” 杨明忠重重的叹了口气:“这内里的事儿我也不能跟丁掌柜你说,东家毕竟也是东家,我只是不希望为了个方子闹出些什么事儿来。” 丁玥还是谢过了杨明忠,说自己会注意的。 晚上的时候跟上官蓉说起这事儿,官家女儿应该会有些了解。 丁玥问:“可是有势力很大的、行商的、姓杨的大户人家?” 上官蓉:“这个姓可不是个小姓,朝堂上的好些大臣都姓杨,就说最出名的就是当今圣上的老师,杨太傅,兼任大司空,掌管天下田亩与水利工程。” “不过杨太傅年纪太大了,我爹还没被贬的时候他都已经是半退隐的状态了,不知道现在如何,而且杨太傅这人特别清廉,从来不收受贿赂,也没听说家里有人从商。” “别的大臣其实多多少少家里都会有些人打着他的名号从商的,或者是自己名下有些店铺,但是势力很大的商户又姓杨好像是没有的。” 上官蓉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也可能是我原来不咋出门,还有些我不知道的。” 丁玥觉得不太可能,她以前在京城待过,应该常常会有那种什么宴会之类的,所以没有的话应该确实不是太大的势力。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到时候还是再多打听打听才行。 倒是来不及打听了,第二天这位杨家公子就大摇大摆的摇着扇子,带着人在铺子开门前来了。 只带了一个自己的小厮,看起来跟他的主人一样趾高气昂的,拿鼻孔看人。 丁玥心说真是装货,这个天还要拿扇子。 但表面不显,只看着面前的四个鼻孔微笑:“不知二位有何贵干?” 前面摇扇子的公子不为所动,那个小厮甩着袖子走出来:“把你们掌柜的叫来,我们少爷有事要谈。” 丁玥:“不知阁下是何人?” 那小厮开口:“福源饭馆知道吗?我们少爷是东家。” 丁玥哦了一声,也没有惊讶,只回答:“我就是掌柜,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仰着头四处打量的杨天睿听到这话终于低下头正眼看向了丁玥。 “你?”眼神夹杂着鄙夷,在杨天睿的认知里,女人就应该是在家勤勤恳恳的相夫教子,安安分分待在后院,对生意场上的事情一概不知的那种。 所以听见丁玥说自己是掌柜,心里不禁怀疑起这事儿的真实性,就是眼前这个妇人抢走了他们福源饭馆的客流? 直到坐下,杨天睿都有点儿没回过神来。 来之前他觉得不管是有多火爆,但铺子总归是开在镇上的,背后的老板不过就是和那种什么汤面馆、早点铺子一样,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有些能耐的小老百姓而已。 至于这么大的客流,只是因为做法新奇了些,所以才有市场,既然老板是普通人,那就只需要用钱买方子就行了,这样客流自然会回到他们饭馆。 杨天睿心里的解决方法简单粗暴,所以也没有刻意调查过,他觉得这个小铺子还不值得他费那么多心思。 就算杨掌柜那边提前提醒过丁玥,但是这态度还是要摆好的,丁玥请人坐下,又推了倒好的茶水过去,做出一个手势:“请。” 杨天睿端起喝了一口,皱的眼睛都眯起来。 他的小厮非常有眼色地说:“我们少爷平日喝的茶都是江南来的雨前毛峰,喝不惯咱们这边的散茶,还请丁掌柜见谅。” 丁玥:“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们这儿没有那些,但是想必杨公子来谈事儿也不在意茶的品种吧?” 杨天睿咳了两声,挥挥手让小厮退下:“无事,丁掌柜,咱们还是说正事吧,我出二百两买下您这冒菜方子,您看如何?” 杨天睿并没有细算过丁玥的冒菜店能赚多少钱,他觉得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二百两应该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因此很有自信丁玥会答应。< /p>但是丁玥就是要打破他这份自信的:“多谢杨公子抬爱,但我不卖。” 杨天睿没想到居然第一回合就失利了,他以前跟着他爹出去的时候他爹就是这样的,也没有失手过啊,这不禁让他想起他大哥说他没脑子的话,顿时有点恼怒:“你可知我是谁吗?” 丁玥:“你不是福源饭馆的东家吗?” 杨天睿噎了一下,瞪了一眼小厮。 小厮也有点委屈,这不是最直接的介绍方法吗,说别的万一这个妇人不知道呢,那不是白瞎了名头吗。 杨天睿于是按下怒气,进行一番正式的自我介绍:“我是津易县杨家的少东家,我们杨家的产业遍布整个县,不止县里有酒楼有商铺,在津易县辖下的十几个镇上都有我们的产业……” 小厮在一旁连连点头。 丁玥内心感谢这位杨公子,都不必自己费心去调查了,他为了震慑住自己,一样一样的数出自己家的产业。 杨天睿说完看丁玥并没有反应:“你还是不卖?” 丁玥摇头:“不卖。” 杨天睿噌的一下站起来:“好!你等着!” 丁玥也站起来:“慢走。” 俩人都哼了一声冲出冒菜店,头也不回的走了。 上官蓉从屋里出来:“谈完了?” 丁玥啧啧摇头:“根本就没谈,还不如他们家的掌柜呢,能给我啥好处也不说,直接就说要买我的方子,还只出二百两,应该也是对咱们店的流水没个数,不知道二百两对咱们来说就是小半年的功夫,卖给他我不是纯亏了吗?” 上官蓉轻笑一声:“还得是玥姐你厉害呀。” 丁玥:“这所谓的东家给我的感觉像是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一样,按他的话说县里的大户有那么多商铺也不至于这样吧。” 上官蓉:“那没谈啥你在这儿想啥呢?” 丁玥:“他走之前放话让我等着,不知道能想出个啥招来。” 晃晃脑袋:“算了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感觉他也想不出什么好招来。” 杨天睿带着小厮气冲冲回到了自己的宅子,这个宅子是夏天的时候盖好的,当时镇上没有像他家在县里那么大的宅子,所以他娘就用自己的私房钱给他买下来周围的几栋民房,一起打通了给他盖了个三进的宅子。 也不大,但他一个人住勉强算是够了。 杨天睿把自己摔在榻上翻了两次身:“我就说这里不好不好,为啥娘偏要我来!这个房子也小,吃也吃不好,我想回去!” 小厮安抚道:“少爷,夫人说了,咱们来是要做出一番成绩给老爷看的,正好这大少爷不是病了吗,咱们得趁机把他手里的产业都夺过来呀!这样老爷不就会放权给咱们了吗?” 杨天睿:“说得轻巧,这大半的掌柜都是大哥手下的人,哪会听我的?就这个杨明忠只会给我拖后腿,让他去谈事儿就会装病,这不舒服那不舒服的,还得本少爷亲自去,还没谈成,真是丢面子!” 杨天睿又把脸埋进被子里。 小厮见状,自己说啥也没用了,于是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就进来一个端着茶盏的窈窕少女。 49. 打探 “少爷这是怎么了?”柔柔的女声让杨天睿烦躁的心情暂时平复下来。 “映秋你来了。”杨天睿坐起来,接过映秋手上的茶盏。 “这是少爷最喜欢的雨前毛峰,夫人当初特意收拾好了交给奴婢,让奴婢带来,就是怕少爷您在这儿喝不习惯茶叶。” 杨天睿想到这里又生气起来:“今日我去找那个什么冒菜店的掌柜谈事儿,她不请我喝点好的茶叶就算了,给我端的那什么茶连入口都是一股涩意,妇人就是没见过什么市面,还做什么掌柜。” 杨天睿鼻孔哼出一声:“小小冒菜店,没什么好茶我也不怪她,但是我说我出二百两买下她的方子,居然被拒绝了!她连我是谁她都不知道,以前我跟着爹出去谈事儿,谁不是听见我们杨家的威名就上赶着来与我们合作,方子什么的不也是拱手相赠吗?” “我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呢!映秋你说,你说这该怎么做?” 映秋先是对杨天睿一通夸奖,将丁玥的见识贬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竟然真有这么不识好歹的人?要我说,少爷您都说了她也是目光短浅,没什么见识,不认识您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咱们杨家的大名哪是随便什么猫猫狗狗都知道的呢?” 看杨天睿表情舒展,扬起得意的笑,映秋接着说:“至于她不愿意卖方子,咱们再从别的地方入手不就行了?” 杨天睿:“别的地方?” 映秋细长的眸子一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没有温度的笑:“既然她一个妇道人家都出来做事儿了,那他们家里应该也是没什么别的人了,势单力薄的,从她家人下手还怕她不答应吗?” “少爷您放心,奴婢找人去打听一番这个掌柜的家在何处,到时候自有办法。” 杨天睿并没有立刻答应,他想起了他大哥当家时好像都没有这么干过。 映秋见他犹豫,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加了把火劝说道:“大少爷就是手段太温柔了,不然又怎么会遭对家陷害,现在还昏迷不醒呢?咱们也不是要谋财害命,只是抓住一切机会达到咱们自己的目的而已。” 杨天睿一想,好像也是,不干出点什么来,他爹就永远都觉得自己不行,他娘也会一辈子都被压在前头原配夫人的阴影下。 映秋是他娘专门送给他的,说是拿不定主意就听映秋的,她会替自己着想。 于是杨天睿也就同意了。 映秋领了吩咐也没想着去找杨明忠问事儿,杨明忠是大少爷的人,问也问不出个什么来。 这群人真是不知道变通,映秋心里嗤笑摇头,大少爷都已经中了夫人下的药,卧床不起个把月了,居然还没看清杨家现在的局势。 虽然这个二少爷也没什么大用吧,但好在听话,而且老爷的后院被夫人捏的死死的,没有别的儿子出生,只要大少爷起不来,这未来的当家人就一定是二少爷。 夫人还承诺过她,只要帮着二少爷做成了事儿,以后会让二少爷把她收入房中的。 映秋想着杨天睿那张清逸俊朗的脸不禁有些脸红,虽然眼神看起来不太成熟,但总归是满意的。 映秋对自己的身份认知倒是很清楚,她就是一个家生子的奴婢,能做二少爷的妾室已经是不错了,按正常来说只能配给同样是家生子的奴才。 映秋想想都觉得窒息,待她成了二少爷的房中人,若是真的得了主人恩典,得个一儿半女的,那生活能比现在好上许多倍,就凭她的姿色和手段,这些迟早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映秋去了冒菜店周围的铺子打听丁玥的情况。 对面汤面铺和馄饨摊子的老板很是把丁玥说了一通,什么女子还要在外面来抛头露面的,一点儿也没个妇人的样子,什么一天到晚整那些个稀奇古怪的吃食,不正经。 一天下来,映秋只听明白了自从丁玥开了冒菜店之后他们同样做热食生意的收入下滑了不少,本来就想着丁玥做冰粉生意的时候那是夏天,大家想吃凉的不想吃热的也能理解,等天冷下来就行。 结果天冷下来她又弄出了什么冒菜,整的大家是只能捡漏排不上她店里的客人,镇上的人就那么些,还要好几个吃食铺子一起分,大家都恨死丁玥了。 映秋面上维持微笑,耐心听完最后一句抱怨,又问:“那这掌柜的是镇上人吗?” 馄饨摊子的老婆婆说:“不是镇上的,是哪个村子的倒是不清楚,以前就看她跟她婆母一起来过。” 映秋又去问别的铺子,还是没得出丁玥是哪里人。 这也不怪她,丁玥又没有主动跟人打过交道,大家也不乐意去给她捧场,自然没人知道这些信息。 映秋深呼吸一口,思索着还能从哪里下手时,有个大娘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准备离开的映秋:“姑娘,我想起来了,之前她好像跟饮子摊的老板打过交道,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映秋问她知不知道饮子铺老板的住址,大娘点头:“在冒菜店往南的第二个巷子里,往里数第四家就是。” 映秋谢过这个大娘,摸出一块儿约莫半两的银子放在她手上,然后转身就去找这个饮子铺老板。 大娘颤抖地合拢手心:“这句话就值这么多钱呐?” 然后眼睛瞟了一眼四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用手拍了拍。 映秋按着大娘说的话,找到巷子,一家一家数过去,敲唐水家的门,却没有人应声,敲了好几次都没反应。 隔壁的住户有点不耐烦了,一个妇人推开门说:“别敲了,他家没人。” 映秋:“那请问您知道他在哪里吗?” 妇人翻了个白眼:“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他家亲戚,还有啊,你敲了这么久都没人应那就是没人呗,还一直敲,真是没礼貌,打扰人睡觉。” 说完就砰一下关上门。 映秋看了看天色,正是申时,又看了看街上走动的人群,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看 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映秋一边思考对策,一边朝福源饭馆走去。 杨天睿住的宅子里没有配厨子,饭食都是从福源饭馆里做好了提回去的。 映秋一脸郁色,皱着眉头找了个空位坐下。 有个小伙计端着一碟甜点凑上来:“映秋姐姐这是怎么了?” 映秋狭长的双眸瞥他一眼:“张山?你不去忙活凑我这儿来干啥?” 张山嘿嘿一笑:“这不是看映秋姐姐皱着眉头嘛,我听说吃了甜的心情会好点,这就给姐姐端来了。” 映秋看碟子里装着的确实是她爱吃的芙蓉糕,随手捻起一块儿,叹了口气:“吃甜的有什么用?解决了事儿才是最要紧的。” 张山眼珠滴溜溜一转:“姐姐不妨跟我说一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呢?” 映秋:“你?” 又咬了一口芙蓉糕,突然想到张山这人好像自从二少爷来了之后就很活跃,跟称病的杨明忠和只知道干事儿的赵二虎不一样,他这还真说不定能帮上忙。 心思急转之间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映秋放下芙蓉糕问:“你知道镇上那家冒菜店的掌柜吗?” 张山还真知道:“知道,丁掌柜,之前和我们福源饭馆还有合作呢。” 映秋心里一喜,她没看过福源饭馆的账簿,也没听杨掌柜提起过,这下感觉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1]。 “什么合作?具体说说。” 张山也不站着了,拉开映秋旁边的长凳坐下说:“之前这个丁掌柜想出了个很稀奇的吃食,叫冰粉,那个东西长得又好看又好吃,还真的解暑,镇上买的人很多。” “当时我们福源饭馆的生意因为天气太热,没人愿意出门,下滑了不少,杨掌柜呢看见丁掌柜这个小吃这么受欢迎,就想说把这个方子买过来,放在我们饭馆里卖。” 映秋听见买方子,一挑眉:“她卖了?” 张山:“那当然是没有卖,不过丁掌柜说可以给我们供货,先订好第二日要的数量,她做成品,第二日去她那里取就行。” “这冰粉还真是给我们福源饭馆帮了大忙,原来夏日有点惨淡的生意都变得火爆了,客人都说吃完了菜再来一碗冰粉舒爽的很。” “要不是现在这个冰粉的原料没了,真想让姐姐您尝一下这个东西有多好吃。” 映秋倒是不在意这个东西好不好吃,她听见的是从丁玥那里取货。 “你说去取货?那岂不是要到她们家里去?” 张山点头:“对呀,每日早一趟晚一趟。” “那你知道她家在何处?” 张山:“只知道在长河村,具体我就不知道了,都是二虎哥驾车去的。” 知道了在哪个村也行,到时候她自己去问,至于赵二虎那边她就不准备去打听了,那人跟个木头一样只知道听杨明忠的话,别人是使唤不动的。 映秋准备明日就去长河村打探一番。 50. 转机 长河村的几人可不清楚这事儿,他们正忙着给大花接生呢。 果然每日黏糊在一起了还是容易有崽儿。 其实接连怀孕对母狗来说是不好的,极其容易损伤母体,不过在大花恢复的极好的情况下几人也就没有过多干预。 这次的小狗崽比小花略大一点,小花被捡到的时候只有巴掌大的一点儿,但现在伙食水平提高了,差不多长到了成人小腿一半那么高,这小狗崽看起来就很健壮,完美继承了父母的优秀基因。 裴凌有些经验,大家接生的时候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生产完后的大花有点疲惫,巡风围着垫子转来转去的嘤嘤嘤叫唤,似乎很是担心大花。 大花侧躺着,让新出生的小狗崽趴在自己的肚子上找奶水喝,还时不时凑过去闻一闻舔一舔它。 大花也不排斥巡风,任由它接近小狗崽。 这下母子平安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游山梅对陈丹丹说:“等这小狗崽立住了,你们家也有小护卫了。” 陈丹丹:“早就给准备好了,我那垫子做的可软乎,保证舒舒服服的!” 裴凌:“游姨,这大花连着生了两胎,可不能再让它生了,伤身子得很,之前是因为小花体型瘦弱,再加上后来补的好,这才能顺利生下这一胎,不过这个崽子体型大点,大花要恢复挺长时间,过两三个月的发情期得看好它,我们也会看好巡风的。” 游山梅连连答应,肯定照顾好大花,陈丹丹和游山梅轮着来,这不能只带走人家的孩子不管母亲,陈丹丹做不出来这种事。 每餐都按照营养搭配给大花好好补着身体,虽然不太懂,但是人吃什么就给大花吃什么,应该是不会错的,肉菜米饭还时不时加个蛋。 这已经比大多数的村里人都吃的好了,陈丹丹家里因为有游山梅在,所以保证了每日能有些蔬菜收入,这点给大花吃的她还不至于心疼。 丁玥已经去镇上好几天了,家里的院子变化巨大,建的都差不多了,晾一晾等到吉时就上梁铺屋顶。 现在就准备从下往上铺院子的地。 朱师傅在坡上打井,蒋师傅在坡下铺地,二者也不互相干扰,和谐的很。 先前都是丁玥做决定,游山梅和文永才还在想院子这样会不会很奇怪,但没说出来,毕竟现在家里做主的是丁玥,她做啥都有她的道理,听就行了。 现在差不多能看到新房完整的样貌了,很出乎意料的效果,一点儿也不奇怪。 建院子的坡度其实不大,还挺平缓的,从最低处到最高处其实也就是一人高的距离,但若是硬要填平可能还费时费力,成本太多了。 按照丁玥这个要求建起来的院子不仅拉开了视觉效果,让屋子显得错落有致,还不浪费一丁点儿宅基地,院子里还有集水用的小池塘,还有平台阶梯,还有石板、河沙、砖块儿铺成的院子,比之前踩硬了的泥地不知道好了多少。 映秋叫了一辆马车到了长河村,还没下车就被团团围住。 村里驴车、骡车都少见,更别提马车了,这一下就吸引了在村口坐着闲聊的妇人的视线。 映秋打开帘子钻出来,她穿着比一般丫鬟都要好,自然在一众农村妇人里也很亮眼。 “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好俊俏,不知道说给我们石蛋能不能行。” “你能不能先看看石蛋长啥样,别老惦记石蛋配不上的姑娘。” “你胡说,我们石蛋哪里不好了!” “你们石蛋哪里好了?” 眼看都要打起来,注意力被吸走了,映秋叫车夫使劲咳了几声才让人群渐渐平息下来。 映秋换上笑脸:“各位姐姐,夫人们好,跟大家打听一下丁玥丁掌柜是住在这个村子里吗?” “是啊,你是?”站在前面的妇人打量一通映秋后回答。 “是这样的,我们少爷想和丁掌柜谈合作,但这几天还没见到丁掌柜人,就说先让我来打听一番丁掌柜的家里情况,拜访一下送些礼。” 说着又摸出了一块儿碎银子递给刚刚那个出声的妇人:“多谢这位夫人,不知能否告知他们家的具体位置?另有答谢。” 听见有钱拿,人群顿时沸腾了,争着抢着说:“我知道我知道!” 于是叽里呱啦一通说,让映秋找到了暂住在田家的文家二老。 映秋也很守承诺的给了提供线索的每个人一块儿碎银子,双方都很满意。 但满意还没持续多久,映秋就发现这不好整。 虽然丁玥长辈只有两人,但人家现在暂住在田家,还有另一家也暂住,六个大人,家里还有三条狗。 用家人威胁看来又行不通了。 既然简单粗暴的路子走不通,那就只能用真诚打动了。 映秋立刻收拾好心情转换心态上门拜访,幸好来之前都想好了策略,提前准备了好些礼物。 映秋上马车提下来茶叶、糕点、酒水这些看上去就不便宜的礼盒,敲开了田家的大门。 来应门的是陈丹丹,她这两日跟游山梅都没出门,随时监测大花的情况。 “你是?”看着眼前的俏丽少女,陈丹丹有些疑惑,脑中回忆一番,确认自己没见过,应该不是来找自己的,“你找谁呀?” “夫人好,我是受我们家少爷所托来拜访丁掌柜的长辈,我们少爷是县里的杨家人,想跟丁掌柜合作。” 陈丹丹倒是隐隐约约有听说过杨家,田老二之前在镇上帮人做活儿好像就是给主家姓杨的人家修院子。 但陈丹丹还是没有冒然把门打开,只说让映秋稍等。 映秋没想到这妇人跟之前在村口坐着的不太一样,看见她手里提这么多东西也一点儿不激动。 陈丹丹激动啥,人又不是来拜访她的,东西也不是送给她的,陈丹丹对于不是自己的东西还是很有分寸的,不会有别的任何想法。 “嫂子,刚刚有个小姑娘说她代替她们家少爷来拜访玥娘的长辈,应该就是你和文大哥,说是要谈什么合作,我看她手上还提着好些东西,我让她等一下,你看?” 游山梅想了一阵,觉得有点奇怪:“玥娘不是就在镇上吗?为何还要专门来村里找我和她爹?难不成是玥娘那边走不通?” 游山梅还是很有眼力见的,于是对陈丹丹说:“丹丹,麻烦你去跟她说一声儿,我们这也做不了主,有啥事儿还是找 玥娘吧,东西我们就不收了,人也不见了,免得扯出些别的事儿来。” 映秋听了陈丹丹的话简直是一脸问号,这家人真是奇葩,送上门的礼都不要,上赶着送过来居然都送不出去。 映秋转身过去脸就垮下来。 咋回事儿,这咋油盐不进呢。 映秋把礼盒甩上车,让车夫去村口等她,现在脑子有点乱,自己走走想一想还有什么法子。 车夫驾着车哒哒往村口去了,车轮带起一阵尘土,呛得映秋咳了好几声。 愤愤拍打着衣服上的灰,映秋也憋不住了,小声嘟囔道:“真是不知好歹……” “姐姐,给,擦擦吧。”眼前递过来一张看起来用的挺旧的手帕,绣着简单粗糙的图样。 映秋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抬起头来,但并没有接过手帕:“多谢这位妹妹了,我身上脏,就不拿你的手帕了,不知妹妹是?” 李杏儿倒是不强求,顺从的收了回去:“我叫李杏儿,我爷是村长,我来找我的好姐妹田小溪,碰巧看见姐姐你在这里。” “田小溪?你认识这家人?” 李杏儿点头:“自然,我和小溪关系好着呢,现在游姨她们搬过来借住,我们也时常见面,游姨跟我六婶的关系也很好。” 李杏儿口中的六婶就是王秀娟,□□算辈分是她六叔,不算是亲的那种,但七拐八绕的也能叫上一声六叔,王秀娟自然就成了她六婶。 映秋:“那杏儿姑娘你六婶能跟游夫人说上话吗?我想请你六婶帮忙,必有重谢。” 映秋深谙求人办事就要给出好处的道理,在杨家后宅跟着夫人的时候,就是看夫人散出去许多银子才有愿意真心帮忙做事的人。 因此现在映秋给着银子那是毫不手软,以后必定能从二少爷身上讨回来。 这时见李杏儿有些犹豫不知道如何说的模样,映秋又掏出了碎银子递给她:“还多谢杏儿姑娘告诉我这些,可否劳烦杏儿姑娘带我去见一下你六婶?” 李杏儿刚刚在村口就眼红那几个大娘说几句话就可以拿到这么多银钱,现在自己也毫不费力地说了句王秀娟跟游山梅关系好就拿到了,一下子眉开眼笑起来。 “姐姐,我也不诓你,之前我六婶和游姨有些龃龉,现在已经不来往了,而且我六婶还被游姨害得被关在屋子里不让出来呢。” 居然有矛盾? 映秋来了兴趣,这不又回到简单粗暴的模式了嘛,还省得弯腰弓背的给人送礼还不招人待见。 立马皱起眉头和李杏儿站在同一战线上:“啊?没想到她们居然是这种人!杏儿姑娘你人美心善又大方,还愿意跟我分享你的手帕,那你六婶必定也是如此,这问题必定出在游夫人身上了。” 李杏儿一跺脚:“可不就是嘛!她们家做出了新吃食也不说带着全村人一起做一起赚钱,就这么藏着掖着,我六婶想自己研究,还被他们说是偷她们家的方子!” 李杏儿带着映秋回了村长家,村长家倒是离村口不远,映秋又把礼盒提下来送到了村长家。 美其名曰拜访一下村长,这是基本的礼节。 村长假模假样推辞一番也就收下了。 51. 道歉 “爷,我带映秋姐姐去我屋里了。”李杏儿跟映秋姐俩好的手挽手的进了屋子。 屋里也没有桌子,就一张床和几口陈旧的箱子,床上铺着打了好几层补丁的褥子,洗的看不出颜色的被套,还有一股散不出去的霉味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杏儿作为女孩,能分到一间单独的屋子已经很不错了,别管这个屋子是不是阴暗背光,但至少能有自己的空间。 映秋在李杏儿一推开房门的时候立马屏住呼吸,掩饰住面上的嫌弃,跟着进了屋子。 没有茶水招待客人,李杏儿就随意拍打两下床铺让映秋坐。 映秋笑着答应了,屁股只挨上了三分之一,根本没坐实。 李杏儿还夸赞:“映秋姐姐的规矩就是跟我们乡下人不一样,这坐姿也是优雅。” 映秋只笑了下,也没就这这个话题再往下说,只是问道:“杏儿妹妹之前说的那事儿能不能仔细讲讲?” 李杏儿拍了下嘴巴:“可以可以,瞧我,这都忘了。” “他们家之前可穷困潦倒了,那屋子都漏雨漏风的,以前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只能每日上山去挖野菜。” 映秋听到这里有点糊涂:“可他们现在开了铺子,这本钱哪里来的呢?” “这就要从两个多月前说起了,这个丁玥啊,从嫁进来之后只会闷头干活,那天晚上打水,没踩稳就摔了脑袋,醒来之后没过几天就做出了新的吃食,就是那个什么冰粉。” 说到这里李杏儿还嘟嘟囔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文昭哥都不在家为啥还愿意嫁进来。” 映秋从张山那里也得知他们做出了冰粉这事儿,现在也不好奇,接着问道:“然后呢?” “就是这个冰粉,做出冰粉来的这个原料吧是以往我们都觉得没法儿吃的东西,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的,可能是饿的不行了,啥都扒拉回来尝尝。” “但是运气还挺好,真给她折腾出来了,然后他们家就每天偷偷摸摸的去摘这个果子,一直瞒着村人不让大家知道他们用啥做的。” “既然都瞒着村人了,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我六婶那天说早起去摘野菜吗,碰巧遇上了,恰好就看见了。”李杏儿颠倒黑白,她根本就不知道文家是啥时候去摘假酸浆的,于是就把那天早上王秀娟和李春杏去摘假酸浆胡乱安插到人家头上。 但这些不重要,只是个起因,映秋也没过多追问。 李杏儿接着说:“然后他们文家就认定了是我六婶跟踪他们去摘的那个果子,就说我六婶是要偷他们的方子,断他们的财路,硬是逼着我爷把我六婶关起来了,到现在都没放出来。” 映秋惊讶,张大嘴巴:“这么狠!那果子可是长在他家?” “没有呢!长在上山,人人都摘得。” “那他们真是无理取闹了!既然如此说什么是他们的方子,只要发现了,那就人人都能做!”映秋狠狠唾骂起了文家。 李杏儿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在一旁狠狠点头。 “那既然六婶没错,为何要被关那么久?” “这还不是因为当初我六婶她娘家兄弟害的……”李杏儿叽里呱啦又把王秀娟那番说辞复述一遍。 映秋同情:“六婶可真是够无辜的,那都关了这么久了,能不能把六婶放出来呢?”放出来她才好挑事儿嘛。 李杏儿:“估计不好整,虽然我六叔和我堂哥都来跟村长说过好话,但是村长说这都是丁玥他们一家的要求,这跟他说也没有用。” “六叔和堂哥也没去找过他们,六婶也就没被放出来。” 映秋一直给李杏儿出主意:“这既然是个误会,还是早解开的好,六婶就这么被关着,我一个外人都替她难过。” 映秋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就这么有意无意的引导着李杏儿去想办法让王秀娟被放出来,为此还以感谢她告知了许多有关文家的事儿为由,又摸出了好几块儿碎银子。 还有意无意的说:“这有啥事儿是用钱不能解决的,我跟着我们家夫人少爷见多了,他们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呢,有了争执还不是道个歉再赔点礼就过去了,再说了,这村里都是邻里邻居的,还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过不去,你说是吧,杏儿妹妹。” 李杏儿颇觉有理,点点头。 然后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村长家里留映秋吃饭,映秋婉拒了,上了马车回了镇上。 就村里这个条件,映秋都难以想象会是些什么饭食,生怕被留下来,连连推拒说:“不必不必,少爷还等着我回去服侍呢,这晚了该遭罚了。” 晚间李杏儿说起今日映秋的话,也让村长一家颇为认同。 王秀娟再怎么折腾,那也是自家人,关系不说多近,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这□□和李铁柱二人来恳求的时候,村长不免还是有点动容。 沉默片刻:“这姑娘没说错,文家也没有实际遭到啥损失,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应该也消气了,我去跟德生父子俩说一说,再带着王秀娟上门赔礼道个歉,应该就差不多了。” 村长还是挺谨慎的,去跟□□说这事儿的时候专门去看了一眼被关在屋子里的王秀娟,一人独自坐在窗边抹泪,见到村长就哭得更凶了,直言自己早就反思好了,还望村长替她说几句。 看起来倒是言辞恳切,句句肺腑。 那边的映秋回了杨宅,杨天睿已经在小厮的服侍下吃上饭了。对着映秋招手:“映秋快来,有你爱吃的芙蓉糕,专门给你留着呢。” 映秋柔柔一笑,慢慢俯身行礼:“多谢二少爷,能得二少爷的惦记是奴婢几辈子才修来的福气。” 杨天睿一把托住她的手拉到桌边坐下:“你我还说这些作甚,我知道你对我好,我自然也对你好,快吃吧。” 映秋看他澄澈的双眼也笑了,跟着二少爷的日子一定不会差,所以要帮夫人和二少爷斗倒大少爷,等二少爷名 正言顺成为杨家家主,那到时候就只剩享受了。 丁玥可不知道他们都在打什么鬼主意,她在想这个冒菜店是不是要做成连锁的那种,就像现代很出名的麻辣烫连锁。 就是那天在杨天睿的威胁下,丁玥突然发现自己只在镇上开铺子还是有点渺小了,这杨家也只是个县城的商贾,都能这么趾高气昂的,那等她发展一段时日不是也能这样吗。 丁玥丝毫不怀疑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在物质贫乏的古代,市场那是大大的,没有人能抵抗得了现代科技的威力,再加上各位行业大佬的支持,古今中外研究的透透的。 不过这连锁店不是想开就能开的,丁玥已经跟卢老师聊过这个话题了,卢华没有帮她做出选择,只是跟她说了些开连锁店的注意事项让她自己考虑。 卢华说:“开连锁店有几种方式,直营连锁、加盟连锁、托管加盟和自由连锁。” “第一种呢就是你做大老板直接投资,经营管理所有的门店,你是唯一决策人,收入也全都归你所有;第二种就是拉人入资,你出品牌,人家出钱,人家自己做门店管理,收入大头是出资人所有;第三种呢是前两者的融合,加盟商出钱,品牌方负责一系列事务,最后收入分成;最后一种不太适用,我就不细说了。” 最后卢华又列举了几个全国连锁的品牌给丁玥具体说了说,还建议道:“不管选择哪一种,扩大影响力肯定是第一步,你现在最主要的是想一想怎么扩大影响力,是通过你人出名了带动品牌影响力,还是通过专心打造品牌扩大市场来提高影响力。” 丁玥思考着这两条路,的确,一开始在镇上能开起来完全是因为有她卖冰粉带动的客流量,现在去县城,没有任何基础,宣传也不好展开。 而且这古时候没有网络啥的,哪个地方出了什么新鲜的事儿都没办法及时知道,更别说打广告了。 还有就是人口也不怎么流动,大多数人都是在一个地方安顿下来之后都不会再轻易挪动的,更是增大了打广告的难度。 丁玥长长叹了口气,但是又马上吸回去了,默默给自己打气。 万事开头难,这头都开了,接下来就没这么难了。 以前做实验都是这么过来的,一开始也啥都不知道,一点一点慢慢查资料,找文献,找教程,也能开始上手自己弄出点东西来了。 上官蓉就在旁边看着丁玥一会儿趴着皱眉叹气,一会儿又精神抖擞的握拳打气,有点无奈的笑着摇头。 又转过去给三个小姑娘上课:“休息时间到了,快回来咱们接着讲。” 然后布置课后作业,大字几张,文章要背哪些。 丁玥从连锁店和扩大影响力的事情中脱开,又突然想起了已经过去好几天的杨天睿。 “蓉蓉,你说这个杨天睿到底要干啥?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他咋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 杨天睿没来,但是来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52. 闹剧 是王秀娟带着她的丈夫和儿子来了。 丁玥还在员工宿舍呢,就见吴新月慌慌张张冲进来跟她说这事儿。 丁玥:“啊?” 吴新月:“嗯,她还拉着我问你在哪儿呢,说是要给你赔礼道歉。” 丁玥:“啊?” 吴新月:“她说是她求了村长,说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村长也是看她反思有成效,所以才破格同意放她出来,来跟你道歉的。” “他们一家现在已经在店里坐着了,耿新不认识,他们也跟别人一样点了菜,正常收了钱就坐进来了,我是上菜的时候看见的。” 丁玥对耿新倒是没意见,但是对村长这种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行为很是讨厌,直接就替人做了决定,先斩后奏,一点儿也不商量。 村长在她这里的好感度又降了一波。 但这总不能晾着不见,这生意还要做呢,不然她在店里苦兮兮的引来了一大批同情,在舆论上丁玥就输了。 “行,我知道了,吴姨您先去忙吧。” 吴新月点头走了,丁玥深吸一口气。 从侧门进了冒菜店的后院,探头看了下现在的局势。 和她想象中差不多,这一家子坐在一张桌子上,桌上放着所谓的赔礼,应该是点心酒水什么的,看包装就是镇上买的。 此时王秀娟有意放大声音叫着:“宋三嫂,你有没有帮我去叫玥娘啊?我这儿还等着给她赔礼道歉呢!” 赔礼道歉说的巨大声,如她所愿的吸引了店里所有的目光。 吴新月正在大堂里穿梭,给别桌上菜,忙得不可开交,听见询问也就按部就班回了一句:“掌柜的还在忙呢。” 王秀娟下巴一抬,眼珠一翻,尖利的质问声响起:“什么在忙?别不是在拿乔吧?我都低声下气的说来给她赔礼道歉了,怎么还晾着人呢?” 旁边还有人在帮腔:“这大妹子也是不容易,大清早的就走那么远的山路来镇上,小吴啊,你就帮她再去催催丁掌柜吧。” 原来王秀娟一坐下就跟周围人宣扬起了自己有多不容易,颠倒黑白的说了一通自己没有错,但事儿还是因自己而起,所以决定很大度的揽下来,跟丁玥道个歉。 当即就引起了周围一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的怜悯心,纷纷都站在她这边。 有些人也附和着让吴新月再去催催丁玥,还说她一个端菜的,客人有啥要求照做就是了。 丁玥哪里见得有人这么欺负自己员工的,此时也不看了,就从后院走出来:“不好意思了,方才确实在后院整理东西呢,大家也知道,我们这个小店没啥背景,全靠我一个人管这管那的,不免就忙碌了些。” 方才帮腔的那些人又听丁玥这么说,也觉得确实,家里男人又不在,只有自己撑着,确实有些不容易,也就歇了帮王秀娟说话的劲头。 丁玥看堵住了这些客人的嘴,又对着王秀娟说:“不知王大娘找我何事?咱们里面谈?” 此时的王秀娟看上去的确像是大娘,裹头的布巾里掉落出来几缕头发,颜色灰白,蜡黄的脸上有好些皱纹,颧骨处的皮肤也显露出斑纹。 这称呼在周围人看来是没什么问题的,还挺符合面容。 但王秀娟一听这称呼就不高兴,什么大娘,一下给人叫老了好几岁,明明她比游山梅岁数都小。 刚想张口分辨,被一旁的李铁柱拉了一下袖子,这才回神收住话头,转而说起了自己来的目的。 “哎呀,玥娘,这不是我诚心悔过,带着赔礼来跟你道歉嘛,里面我就不跟你去了,这你私人空间,我们外人也不好进去。”王秀娟莫名其妙的大度起来。 “而且这里有大家的见证,也能显得我道歉更诚心一些嘛。” 众人也不想错过这个瓜,也纷纷劝说。 丁玥被这一声玥娘叫的鸡皮疙瘩瞬间遍布全身:“行吧,但是大娘,你说事儿就说事儿,别这么叫我。” 王秀娟被噎了一下,心道:这小妮子,这招拉近乎还不行了。 “好好好,那丁玥,叫你丁玥行了吧?” 丁玥没点头也没摇头。 王秀娟接着说:“我这不是反思了好几个月嘛,确实觉得自己对不起你,我不该好奇心那么重,偶然和春杏看到你们在摘灯笼果就想着研究这怎么做,也不该把你们当成榜样讲给娘家的哥哥们听……” 丁玥听着越来越奇怪了,这不是要在众人面前把她做冰粉的原料都抖出来吗? “等会儿等会儿,王大娘,你这话你自己信吗?”丁玥嗤笑。 “是不是偶然你我心里都有数,而且你这特意说出来是什么意思呢?你自己研究不出来就想叫大家一起研究?光明正大的泄露我的方子?” 刚才还真有听了王秀娟的话然后动了心思的人,此时丁玥一说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毛跳起来:“我说丁掌柜,你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别把人都想得那么龌蹉,看谁都像要来偷你方子的人!” 丁玥看这个反应巨大的人,很面熟,就是当初摆摊卖冰粉的时候一直往前凑想看她原料的那个男人:“哟,这不是老熟人嘛?咋的,当时我摆摊卖冰粉你没看到原料,现在还不敢承认了?” 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一下涨红了脸,狡辩道:“真是笑话,你那筐子里啥都没有,空空荡荡,谁会去看你的原料?” 丁玥哼笑:“可不就是嘛,不注意看的人还真不知道我的筐子里空空荡荡的。” 剩下还有些同样起了心思的人这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还有些心思正直的出言劝道:“丁掌柜,这个大妹子也可能就是无心说出来的,你看她也说当初把你们当榜样说给她娘家人听,这才让你们遭事儿嘛。” “这俗话讲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不管她咋说,心怀不轨的人总是心怀不轨,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依我看啊,她既然已经诚心道歉了,丁掌柜你也收下她的赔礼,这事儿就算完了,都在一个村子里,而且她和你婆母还是从同一个村里嫁出来的呢,也算是有缘。” 这说和的人是个老大爷,人如其名,龚道。 丁玥认得他,常常来店里吃冒菜,胃口还挺好,点名要加麻的,人也热心,就爱给人评理,处理了好几次占座事件和插队事件。 在维持店里秩序的时候丁玥还是很感谢他的,这些都很简单,谁有理谁没理,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但是现在这个老大爷在不知全貌的时候就开始那一套以和为贵的理论就有点不合 适了。 丁玥微微一笑:“龚大爷,我知道您这是为我好,想让我处好人际关系,不过好的人际关系也是要看对象是谁的,您说是不是?”她也没有一上来就几句话给人撅回去,还是先肯定了龚大爷的好心说和,再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 “大家可别被这个王大娘骗了,什么所谓的把我当榜样讲给娘家哥哥们听,都是胡扯,事实情况是她主动跑回家告诉她哥哥们说我家有秘方,只要能想办法拿到,赚钱的手艺就是他们的了。” “这才让他哥哥们半夜翻墙进我家,结果让我家的狗给咬了,抓了个正着,让村长评了理才被罚关禁闭的。” “还说什么如今已经反思结束了,要给我好好赔礼道歉了,我看根本就是死性不改,死猪不怕开水烫。” 龚大爷闻言,看向王秀娟的眼神也充满了谴责。 □□李铁柱父子二人也不知是不是长期因为王秀娟当家作主,养成了闭口不言的性子,现在看到王秀娟被说的哑口无言也只低头。 王秀娟有点着急,这怎么跟想象中不一样呢,不是说丁玥也就是看起来很能干,其实就是个还没满二十岁的姑娘家,之前是因为在村子里,有她公婆给撑腰,所以才那么有底气,只要找到镇上来了,又没有别的人知道这事儿的原委,只要先她一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一番,自然会有同情心泛滥的人指责她。 怎么会没有别的人知道呢,吴新月完全可以作证:“我也是长河村的人,我们掌柜的可没说瞎话,她不仅让自己哥哥干了这事儿,事后为了洗脱嫌疑还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自己两个哥哥身上,说什么这些都是人家自己想出来的,跟她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这时大堂里议论起来。 “这大娘说话真是颠倒黑白啊!” “可不就是!我先前都被她骗了,差点也跟着指责丁掌柜。” “好狠的心!居然连自己的哥哥也不顾!” “我看你不仅该跟丁掌柜赔礼道歉,你还该跟自己哥哥赔礼道歉!” “你看她提的那东西,这么点儿,加起来能有一百文吗?” “我刚就想说了,这也好意思拿出来讲,我看到都觉得臊得慌。” 其实也不是他们不肯出钱,之前村长定了赔偿文家八百文,他们家已经是大出血,而且又因为村长怕得罪文家不收他们家的菜,这段时日也没有进账,能拿出一百文来买赔礼已经是省了又省。 □□和李铁柱本来也是因为村里别人都多多少少赚了些钱,但他们却被村长忽视了,想来想去还是因为王秀娟,只要能让王秀娟道歉获得原谅,也能冰释前嫌加入蔬菜生意,想法不错,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父子俩对视一样一人扯着王秀娟一只胳膊走了,王秀娟还想再挣扎一下,辩解些什么,但哪里拗得过两个大男人呢。 这几人走的时候也没忘了带走赔礼,走到柜台处的时候还被叫住了,耿新把他们付的十文钱原封不动还了过去。 闹剧告一段落,丁玥对着用餐众人说道:“今日私事扰了大家清净,今日统统八折,一会儿大家去柜台折算就行。” 众人纷纷道:“多谢丁掌柜!” 街角对面的映秋勾起嘴角,事情正如她所料的发展下去了。 53. 逆反 转身出了镇子,往桃花村的方向去了。 丁玥又回了后院,心里思忖着不能再和村长合作蔬菜收购了,这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己做了决定,以后只会更变本加厉,到时候自顾自地给她把收购品种什么的都改了,那才是打她个措手不及。 正好新屋子马上也建成了,干脆就借着暖屋酒这一顿饭叫上村里人一起,把这事儿一宣布,也能跟村里人熟悉熟悉。 至于丁瑶他们那边,他们院子小,也没有跟村里人打交道的需求,到时候就请自家熟悉的人一起吃一顿就行,也热热闹闹的,不差什么。 在这次来镇上之前问过还有多久能建完屋子,现在过去了小十天,丁玥算着再有个七八日回去差不多,到时候还要买好多菜,请个能掌勺的大厨子。 邀请全村吃席的工作量可不小,既然现在都有钱了,花钱请人比自己受累好多了。 以前丁玥就羡慕那些有资金的公司,自己搞不定的花点钱请外包也能解决,哪里像自己的导师,接的小项目钱也不多,没钱请人都只能让自己的学生干。 丁玥可是干过不少杂活,深受其害,自己淋过雨就要为别人撑起一把伞,这苦能不吃还是不吃了。 至于大厨子的人选,丁玥心中已经有了选择,那就是胡师傅和李伟。 出名的厨子一般都提前有排期,这还有十天左右,也不知道能不能约上。 店里现在也没事儿,丁玥叫上上官蓉和长恭,驾车去了县里。 先说这保平,就是丁玥买来的几个护院之一,因为算是买的奴隶,所以主家有赐名的权力。 之前有过经验的俩人很上道的请丁玥赐名,另俩人也跟着有样学样,看上去倒是很快适应了自己的身份,丁玥很满意。 至于起名这个,丁玥还真是不擅长,虽然自己也嫌弃过大花小花的名字,但真让她起个更好的她也想不到。 于是把求助的目望向上官蓉:“蓉蓉,你有经验,你说咋起。” 上官蓉想起了家里原来护卫:“就照着比较好的寓意起名就行,什么忠肝义胆这类的都行。” 丁玥点头,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那你们就叫安定、守正、保平、长恭吧。” “多谢主子赐名。”四道声音略显不齐。 保安队还得有个小队长呢,丁玥点了点安定:“从今日起,安定你就做队长,平日带着大家一起训练。” 安定:“属下领命。” 护院都安排好了,丁玥又想着买驴车一事。 但是几人都没啥经验,这家里也没有过驴车,从来没买过,啥也不懂就冒然前去,丁玥害怕被当成冤大头坑了。 护卫中的长恭倒是站了出来:“主子,属下以前是我们村子里地主家的长工,地主家有些用来耕地的驴,属下接触过,有些经验,主子要是相信属下,可以带属下一同前去,说不定能帮上主子的忙。” 丁玥:“行,走吧。” 于是在北集市的牲口行看来看去挑了一头骨架大、四肢健壮、蹄子有力,牙口磨损轻的青年驴子。 这驴子长得好,价格也在丁玥的预期内,非常满意,于是也不讲价,只磨着牲口行的老板送了一个板车、拉驴的绳索套装。 老板也是服气:“原来不讲价是在这儿等着我呢,这板车可都值得上小一两银子了,真是便宜你们了。” “还有你这小伙子,年纪轻轻还挺会挑,我这驴子可是现在最好的一头了,一下就叫你们给挑走了。” 丁玥哈哈两声:“谢谢老板了,您也是个实在人,要是我有认识的人要来买牲口,我肯定都介绍到您这儿来。” 这话也就是说得漂亮,镇上就这一家牲口行,除了这地儿还真没别的去处,老板也笑了,这单还有得赚,双方都开心。 早前计划好的驴车都已经置办上了,丁玥心中的计划表又勾掉了一件事儿。 丁玥说这老板实在还真不是随便一句夸奖,这板车也不旧,看上去还蛮新的,木头也结实,甚至还涂了木蜡油保养,老板说这是自用的,只是要做新的了才换下来,看来不是假话。 这板车不像是张大山用来拉货的那种,就一块儿光秃秃的木板子,这板车还能装上架子,像马车的那种篷子,坐人也不会那么硌得慌。 对还暂时不能考虑买马车的丁玥来说,这已经很不错了,到时候把架子装高点,里面再铺上软和点儿的坐垫,跟马车也没什么区别。 长恭此时驾着装点好的驴车,带着丁玥和上官蓉往县城去了。 县里的百姓生活质量比镇上的百姓还是高不少,从大家穿着来看都显得不一样,很少有麻布衣衫,大多都是细布的。 这生活质量还真不是这一方面有体现,另一方面是长恭随意找了街上的一个汉子打听胡厨子的住处,人家都知道,因为他家以前也请过胡厨子掌勺。 这县里、镇上、村里的宴席规格和菜式可不一样,虽然都能请到胡师傅,但这价格也是有差别的。 这位大哥不光说了胡厨子的住处,还很热心地说了从这里过去该咋走,县里跟镇上只有一条街不一样,这县里还有点儿绕,第一次来的三个人还真是不知道路。 谢过了这位热心大哥,长恭驾车往胡师傅家去了。 开门的是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圆脸女子,在之前同李家做戏买地的时候丁玥也大致知道了内情,此时对这女子的身份也有了猜测。 “你是翠翠吧?我们是长河村人,过几日要做暖屋酒,想请胡师傅去掌勺,不知有没有空?” “客人先进来吧,我爹和相公出去了,今儿午时有单,但就在县里,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胡翠翠打开门邀请丁玥一行人进来。 还真是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胡师傅就带着大徒弟劳时和李伟回来了。 听闻有客人到访,胡师傅放下做菜的家伙什就过来了,李伟和劳时将东西搬到灶房里才过来。 “这次来请胡师傅也是因为咱津易县都知道您的手艺最好,找您准没错,所以这次我家的暖屋酒就想请您来掌勺,日子定在十一月廿 二,不知道您这边有没有空闲。” 胡师傅心里记着每日的安排,这日有空,于是点头:“有空有空,不知规模如何?” “我现在是计划着我们村里的每一户都邀请一下……”丁玥正说着,李伟他们就过来了。 李伟是认识丁玥的,也知道他们修了新屋子,顿时心里有数起来,一走进细听,果然,是要做暖屋酒,竟然还要请几乎全村的人,这规模可大了。 他们家那次因为大嫂生了儿子请了不少人,也才做了十桌左右,已经是很大的席面了。 不过他跟着胡师傅在县城里见识过些世面,这边的有钱人家办席面的规模和要用的食材都是村里人家不敢想的,因此面上倒也没有露出惊讶。 丁玥其实对长河村的具体人口和请吃席的做法还不太清楚,这时胡师傅问起来这些具体的倒是有点卡壳。 李伟适时开口:“咱村里有八十来户人家,按照以往办席的习俗,一户人家送一份贺礼,一般来个主事人再带上小孩子,不会全家人都出动来吃席,所以按照整个长河村一半人口来算是差不多的,再多备上一桌的量,怎么也够了。” “咱们村满打满算是四百五十多人左右,算一半也就是二百二十多人,再加上自家人,备上三十桌差不离了。” 这个时候吃饭的桌子都是方桌,一桌能坐下八个人,丁玥快速一想,还真是,不过这个李伟居然算得比她还快,难道他天赋异禀,自己琢磨出了九九乘法表? 挥去脑子里不靠谱的想法,丁玥嗯了一声表示没错,就按这个准备,另外就是菜色了。 胡师傅这边本来就有些章程,熟悉村里的席上会有哪些菜,组合就按照雇主的意思来配,此时也一样一样给丁玥报出来。 “咱们这边的村里一般都是吃坝坝宴,九大碗,寓意长长久久,这菜都是有定数的,咸烧白、甜烧白、粉蒸肉、酥肉、滑肉……” 丁玥前世是北方人,原主也是北方人,所以对这南方的席面还真是不太清楚,过来之后也没吃过席,此时知道了胡师傅他们都有个章程也放下了心。 “那就看胡师傅的安排了,您说要准备些啥,我这边都提前准备好,等您来掌勺了。” 胡师傅列出了要用的食材,也给丁玥说了报价的区间,俩人都没有异议后,这单是谈妥了,就等日子的到来。 又办妥了一件事儿,丁玥也不着急回去,几人都是第一次来县里,可以趁机好好逛一逛。 长恭记路还挺厉害的,丁玥一开始还自己记路呢,后来发现他能干这些,也就专心和上官蓉逛起来。 街上一水的店铺挂着的招牌都是福源打头,什么福源酒楼、福源糕点、福源客栈、福源绸缎庄、福源成衣铺、福源金银铺…… 丁玥从杨天睿炫耀过自家产业之后就对福源俩字的观感很不好,此时满大街的福源硬是看的有点逆反心理了,一点儿都不想看见这俩字,丁玥心里暗暗想下一个别的店铺我就立刻进去买东西。 下一个出现的就是若芳斋。 54. 兜底 这是一家点心铺子,在福源点心铺可以说是垄断的市场下还能开的走,也属于是有实力。 丁玥带着点好奇和冲动消费的心理走进去瞧。 明白了,这家点心铺子主打的就是亲民,糕点形状说不上多好,包装好像也一般,但是买的人还挺多的,应该是味道好,买回去自己吃。 丁玥又想起他们镇上的那家糕点铺子,能一直开下去应该也是因为镇上就他一家。 至于为什么杨家没有把他们的福源糕点开过去呢,那大概是因为他们走的高端礼品路线,包装精致,里面东西又少又不好吃的那种,只能充个面子,对于大多数注重实惠的镇上百姓来说都不会去买的,开在镇上还真干不过唯一那一家糕点铺子。 虽然人家比较简陋,品种也没有很多,但是一样买一点提着去乡下走亲戚也算是很有面子了。 丁玥平时也不咋爱吃老式点心,她总觉得这种点心噎得慌,也不知道这些哪种好吃。 但是上官蓉应该知道,丁玥好像被若芳斋甜腻的空气影响了,声音不自觉夹起来:“蓉蓉。”喊得上官蓉浑身一个激灵,戒备的看着丁玥。 但丁玥根本没看她,只盯着面前的糕点问:“哪些糕点好吃你知道吗?” 上官蓉:“我以前只爱吃不咋甜的,他这儿好像还没有,不过买的人这么多应该都挺好吃的吧。” 丁玥点头,把若芳斋的点心每样都买了点,准备带回去给大家都尝尝。 逛的差不多了,上车回镇上。 这次逛街也不是漫无目的的逛,丁玥回忆着杨家的产业,思考还有什么他们家没有的,可以考虑从这方面入手。 毕竟县里的市场就那么大,这杨家都已经瓜分了这么多,自己这边根基薄弱,还是不要硬刚比较理智。 丁玥突然有了想法,既然冒菜是快餐也能那么受欢迎,那炸鸡和奶茶呢? 炸鸡在现代人的生活中都是很受欢迎的小吃,那在缺油缺盐的古时候应该能更受欢迎,而奶茶其实也用不着多名贵的茶叶,只要能煮出茶香来,再配上炒好的焦糖和煮好的奶,简易版的奶茶就能做出来了,丁玥以前摸鱼的时候刷到过自制奶茶的教程,此时有个大概的映像。 丁玥算着成本,炸鸡这一块儿还得要小鸡才行,最好是两到三个月的,这样才能鲜嫩多汁,口感好,太老的咬都咬不动。 这不就又可以给长河村村民拉动经济了吗!丁玥突然兴奋,激动的差点在车厢里站起来。 上官蓉突然被两眼放光的丁玥吓了一跳:“咋啦?” “蓉蓉,我又想出了个法子!明日空了做给你尝尝!”具体做法还得进系统跟老师学习一下。 驴车往员工宿舍的院子里驶去,院里听见动静的几人连忙让开,给驴车腾出位置来。 现在是三个小姑娘的自由活动时间,院里还算宽敞,有她们游戏的地方。 丁玥带着若芳斋的糕点下车:“有没有人想吃小点心呀?” 几个小姑娘蹦蹦跳跳的。 “我要!” “我也想吃!” “我想!” 丁玥清嗓子:“报数!把昨天蓉蓉老师教的文章都背一遍,背完的才能吃。” 丁玥没有故意为难她们,知道她们都很刻苦,能记得住。 一个一个背完了都拿到了不同种类的糕点,丁玥叫她们自己去分着吃。 打包的时候已经叫伙计分成了三份,丁玥一会儿拿到店里去有一份,这边还有护院们也不能落下。 至于上官蓉和她也有看起来不那么甜腻的糕点。 逛完县里也有些饿了,丁玥准备吃点糕点填填肚子,正拿起一块儿往嘴里塞,毫不意外的被噎住了。 旁边的上官蓉笑出声:“我总算是知道你为啥被噎住了,你得配茶吃呀!” 丁玥看上官蓉手里那块儿只咬了一小口,再看自己咬了一半的糕点,默默端起了上官蓉推过来的茶盏。 还在嘴里小声嘟囔:“看来我是没有做淑女的潜质。” 上官蓉觉得还是有的,但只限于睡着之后。 睡着的丁玥跟白天的丁玥完全不一样,白天的丁玥有点跳脱,经常会从脑子里蹦出惊为天人的想法,还会很激动的跟人分享。 晚上的丁玥睡着了那是一动不动的,除了呼吸连翻身都没有,有时候上官蓉翻身不小心肘击了丁玥,给自己吓了一跳,转头去看丁玥,竟然完全没有反应,不禁佩服起她的睡眠质量。 丁玥在系统里沉浸式仿真种田呢,目前是大致了解了这个过程了,对水稻也有了基础认知,接下来就可以按部就班的操作人工授粉了。 曾田满意点头:“不错,你学得很好,观察记录很完整,上手操作也很规范,这一轮结束就可以去实际操作一下了,到时候像这边一样,划出一块儿试验田来不要跟别的田地混在一起。” 曾田是跟丁玥相处的最久的老师,丁玥每天晚上都来系统里跟着曾田学习,师徒俩已经很熟悉了,此时丁玥也有心情跟曾田说笑两句。 “看来我还是走错路了,不该去学机械的,要是早早发现了我的种田天赋,再报了您的研究生,那岂不是已经跟着老师您一起扬名科研界了?” 曾田知道她在开玩笑,也笑着回:“这有什么关系?我等你扬名,说不准还能超过我呢。” 丁玥谦虚两句,跟曾田告别了,又联系起了汤老师。 汤云岚:“怎么样小丁,好久没联系,你的冒菜事业进展如何?” 丁玥:“还要多谢汤老师提供的详细步骤,虽然现在还没有辣椒,做出来味道比现代的差一点,但是已经算是开发了大家的味蕾,很受欢迎,在镇上开的这个冒菜店也算是小有成果。” 汤云岚欣慰点头:“有成绩就是不错的,既然冒菜没有问题,那这次是有新的想法了?” 丁玥嘿嘿一笑:“是的,我在想原本我是没有厨艺方面的基础,如果还是一直做这个时代的菜色,那应该也是比不过从小一直训练的厨师,再加上冒菜也很受欢迎,所以我决定就要另辟蹊径,做快餐 餐饮,应该也能占据这块儿空白市场。” 丁玥接着说她对炸鸡奶茶的想法:“汤老师,我细想了一下,咱们现代的快餐种类倒是不少,其中最好做的应该就是炸鸡和奶茶吧?奶茶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只用糖、茶和奶的那种奶茶。” 汤云岚:“可以,你这想法倒是不错,算着时间,你那边差不多凉下来了吧?做热奶茶应该也挺有市场的,可以试试。” 汤云岚也不用丁玥再问做法,直接就把她步骤和原料给丁玥整理好了,又跟着视频给丁玥讲解了一遍,直到丁玥点头确认自己已经记下来了。 在美食这方面,丁玥就不打算在系统里仿真操作了,就算做的再好看,也尝不到、闻不到实际的味道,万一难吃了,那都白搭,还是得实际操作才行。 今天比较忙碌,算是满课,第二节课下课,丁玥又告别了汤老师,联系了卢老师。 跟卢老师就打造品牌扩大市场、拉动长河村经济全面发展来了个深入探讨。 卢华属于那种引导型的教授,他只告诉丁玥大概的方向,不会规定死路线,怎么操作都是丁玥自己决定的,完全就是研究生导师的做派,丁玥相当熟悉。 接下来的流程也是丁玥说想法,卢华给意见。 丁玥:“所以卢老师,如果以这种方式扩大市场,打造品牌是可以的吗?因为我之前是觉得您说的要以我个人的名气带动或者是专心打造品牌指的是要么我干出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要么就慢慢把分店开起来。” 卢华:“事情无绝对,只要做起来了,怎么都是对的,能干出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也行,慢慢扩张也行,你这不就跳出思维框架,自己也找到了方法吗?” 丁玥明白了,理论重要,实践更重要。 “对了卢老师,我还有件事儿,就是如果我做成了炸鸡,这个货源我是考虑从我们村里收的,但是现在有个问题就是之前的蔬菜收购出了点岔子,村里面实际赚到的不多,有可能让大家养鸡这个事儿推进不下去。” “这毕竟也是一笔支出,我想,因为之前没有赚到钱的大家或许会不愿意再参与进来,这在他们看来不是马上就能见成效换钱的。” 卢华点头:“那就先让他们‘借’,到时候长成了再‘还’你不就行了?” 丁玥一下子明白了:“就是说我可以给他们提供第一批鸡仔,到了时间再收回来,他们也不用多出钱,只出力,到时候我再给一笔饲养费,这样也能让大家赚钱了!” 卢华点头:“没错,脑子转得很快,你还是有商业天赋的。” 又收到了夸奖,丁玥却不是很高兴,虽然已经读到了研究生这个学历,但是学的专业却也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好像就一直闷头读不敢放松,也不敢尝试别的,她的生活从来没有那么多的试错机会,因为没有人能兜底。 不过这次丁玥决定自己给自己兜底。 满课的一晚上结束了,丁玥跟卢老师告别,睁开眼就是新的一天。 今天得去南集市看看有没有小鸡。 55. 炸鸡奶茶 现在市场里有的鸡大多都是小鸡仔,刚孵出来的毛茸茸的那种。 丁玥带着守正转来转去,确实没看见两三个月大的鸡。 稍微一想丁玥也就明白了,人家都是买回去自己养着下蛋的,哪有人会喂一阵子还没到下蛋的时候就拿来卖了,本都回不来。 丁玥只好问卖小鸡仔的商贩有没有那种两三个月大的鸡。 商贩奇怪的看着丁玥,他们倒是有这种,但是没几只,都是预备接替上一批老母鸡孵蛋的。 他还没见过要买这种大小的鸡,只能猜测是丁玥不会养小鸡仔,所以选择这种大点的,不容易养死。 于是他道:“有,不过价格要比这鸡仔贵上许多。” 丁玥很爽快:“没问题,我要两只吧。” 商贩现在手里没有,得这边鸡仔卖完再回去拿,他心里估计了一下时间,跟丁玥说午饭前能拿来,俩人约好在镇门□□货。 两只一共五十文,丁玥先给了十文做定金,然后又去杂货铺买些散装茶叶,去米面行买了些面粉,花椒什么的店里有,但是没有花椒面,丁玥又顺手买了些,生姜粉和大蒜粉也买了点,这个自己搞是很费事儿的,能省力就省力。 但是白砂糖是没有的,只能拿冰糖敲碎了代替一下。 算来算去还差鸡蛋,丁玥在集市里转来转去,终于看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大娘在卖鸡蛋。 “大娘,你这鸡蛋有多少呀?怎么卖?”是用稻草铺着隔开的,丁玥看不见有多少个。 “还剩十二个,一文钱一个。” 价格公正,数量也不多,丁玥直接全部拿下,喜得大娘连连道谢。 这些倒是买的差不多了,还差一样,丁玥犯了难,牛奶不知道去哪里买。 想来想去,想起上次的牲口行,丁玥决定去碰碰运气。 牲口行并不是每日都有生意的,对于不久前才刚买过驴子,并且还获得了自己附赠的板车的顾客,老板印象很深刻:“哟?丁老板这是来给我介绍客人呢?” 作势往后一看,“没人呀。” 丁玥:“老板您这话说的,我不就是客人吗?” “那丁老板您这家业还真是够大的,这才买几天的驴子就不够使了,这是要添多少才够啊?来,您看看这头,新到的,跟上次那头差不离,都是好货。”老板侧身引着丁玥往里走。 “老板等一等,这驴我就不看了,我这次来是有别的事儿,想问问您这边有没有牛奶可以卖?” “牛奶?” 还真是让她给碰上了,这牲口行还真有牛奶。 “您这来的可是巧,这牛昨日才送来,是梨花村的大地主潘家去县里订的,不过订这牛的时候还没发现它怀孕了,这才发现的,说是先送过来,等着小牛生下来再送去潘家,正好这阵就有牛奶。” 老板说原来他们这边是没有牛的,除了地主家或者是全村合力买一头,一般来说一户人家是很难自己买一头的,牛比驴贵多了,是相当重要的生产工具。 丁玥也知道,本来只打算碰碰运气的,没有的话就回去问问上官蓉知不知道哪里能买,没想到居然碰上了,丁玥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有幸运体质了,这咋啥事儿都能赶上呢。 付了钱,让守正提着半桶牛奶跟在后面,时间差不多了,现在去镇门口接小鸡。 丁玥仿佛看见了鲜嫩多汁的鸡腿和香辣大鸡排还有无骨鸡块儿在向她招手。 眼眶里盈满泪水,好想念晚上在工位摸鱼的时候一边吃炸鸡一边喝冰镇饮料,一边看着更新的综艺的时候啊。 这副感动的样子把商贩吓了一跳,连忙安慰:“你……你别哭,要是实在想要这种大小的鸡,我们鸡舍里还能再匀出一只来,多的实在没有了,我们不会孵蛋,还是得母鸡来。” 丁玥:“……谢谢你们。” 守正从商贩手里接过两只小鸡,丁玥付了钱,俩人往冒菜店走去。 这时正是吃午饭的时辰,冒菜店的正门人很多,挤挤攘攘的正在排队,俩人就绕到了侧门直接进了后院。 他们几人的员工餐和护院小姑娘们的餐食都是吴新月抽空做的。 干了这么久,她是越来越得心应手,做完开店前的准备工作还能有空余时间,于是就自告奋勇的跟丁玥说她可以包揽大家的正餐,正好每日送来的菜也有点富余,做来吃了也不浪费。 丁玥想了下也同意了,又在猪肉摊子的老板那里每日多加了一条肉,和下水一道送过来。 吴新月的工钱也涨了六百文,按照市面上请人做一日饭要花费二十文来算的,做一个月三十天,也就是六百文。 吴新月没想到还能涨工钱,原本就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能多做点就多做点,丁玥提出来之后她更是坚定了要跟着丁玥干一辈子的决心。 员工们已经提前吃过了这时在前面忙着呢,后院里就剩下几个护院和三个小姑娘还有上官蓉在等丁玥和守正。 “买这么多?”上官蓉伸手接过丁玥挎着的竹篮。 “感觉自己磨这些香料麻烦了点,就干脆一起买了。” 保平和长恭也接过守正手里的牛奶和小鸡,安定去给她们搬凳子,三个小姑娘给他们拿碗。 本来安定和守正说下人不该跟主人家在一张桌上吃饭的,被丁玥强硬打断,说她的规矩就是规矩,现在条件有限,就一张桌子,不讲那些有的没的。 三个小姑娘挤一挤坐在一方,丁玥和上官蓉坐在一方,四个护院分坐两方,大家凑一桌吃完了午饭。 前面冒菜店的热闹渐渐平息下来,收拾完桌椅碗筷,丁玥准备做炸鸡奶茶。 杀鸡是没有经验的,幸好吴新月会,没有出现那种半死不活的鸡甩着半截脖子逃跑的现象发生。 吴新月杀鸡的时候丁玥就在一边配腌料还有炸鸡粉和面糊。 杀好的鸡砍出鸡翅鸡腿,别的部位剁成小块儿的去掉骨头,泡葱姜水,去血水去腥,没有血水之后再加入盐、敲得碎碎的糖、花椒粉、大蒜粉、生姜粉,最后再来一点点水抓匀腌制上。 炸鸡粉和面糊都已经准备好了,等鸡肉腌制的时候丁玥准备做奶茶。 提回来的牛奶是生的,还得煮过之后才能饮 用。 半桶牛奶量不多,用后厨的大铁锅有点浪费了,丁玥让吴彬找出一个小锅来煮牛奶。 微微沸腾之后,丁玥算着时间感觉差不多了,把牛奶倒出来放在一旁冷却,准备开始下一步。 先分出一部分茶叶泡上,把糖块儿丢进锅里,不加一滴水开始翻炒,直至融化变色后加入开水,充分搅拌溶解,加入干茶叶翻炒,把刚才泡过的茶叶也加进去一起翻炒,炒至呈现琥珀色加入牛奶和刚刚泡过的茶汤,搅拌烧开,一锅焦糖奶茶就做好了。 甜甜的香气弥漫在后厨里,丁玥享受的深吸了一口,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站了一圈人,眼睛盯着锅里的奶茶一动不动。 还是最小的李新雨打破了寂静,吸溜了一下口水,眼巴巴地看着丁玥:“丁老师,这个我们可以喝吗?” “当然可以,”丁玥从锅里盛出来,一人分了几口的量,“但是不能喝多了,尝尝味道就行,不然喝多了睡不着。” 李新雨小口小口抿着:“好甜,好好喝,丁老师这个叫什么呀?” “这个叫焦糖奶茶,喝了会让人心情变好的东西。”丁玥自己也在喝,回想着上次喝奶茶还是上次了,一边焦虑的发邮件一边喝奶茶提神,心情并没有变好。 吴彬:“好神奇!我好像真的变高兴了!” 众人都来不及点头,还在回味着嘴巴里的余味。 有几双眼睛恋恋不舍的看向剩下了大半锅的奶茶,被丁玥抓住了。 一人额头上挨了一个脑瓜蹦:“听话,不能多喝,一会儿还有炸鸡吃,这会儿回去做功课。” 丁玥让几个护院带着三个小姑娘回员工宿舍去了。 其实不止三个小姑娘想喝,尝过味道的每一个人都想喝,但他们是大人了,不好表现得那么明显。 丁玥拍板:“剩下这些一会儿送给顾客尝尝,也算是打个广告了。” 炸鸡腌的差不多了,又开始做炸鸡,吴彬那边先把油烧上,丁玥这边和吴新月、上官蓉一起先裹一层面糊然后再裹粉,看到有层层的鳞片就差不多了。 那边油也烧热了,把准备好的鸡肉放下去,不到一会儿就变得金黄酥脆,丁玥一块儿一块儿捞出来。 还剩下好多油,丁玥叫吴彬盛出来,他们自己炒菜吃。 炸鸡的香和奶茶的甜香不一样,这个简直要让人不自觉的流口水。 丁玥也没故意吊大家的胃口,一人分了一小块儿,又给员工宿舍的几人留下几块儿,专门给三个小姑娘一人留了一个鸡腿。 一共两只鸡,身上也没多少肉,分完之后没剩什么了,还有一个鸡腿和几块儿。 丁玥:“这样,消费三十文的第一个顾客送鸡腿,二十文的送鸡翅,十五文的送无骨鸡块儿。” 炸鸡的滋味儿真不错,吴彬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狠狠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把黏在炸鸡上的眼神收回来:“掌柜的,咱快准备吧,晚饭点儿快到了。” “那大家快准备吧。” 还没有正式营业,门口已经有人问起来了:“这是啥味儿啊?咋这么香?” 56. 死了 糖油混合物的威力巨大,香味已经飘出后院,传到人群中了。 街上好多人不自觉猛吸几口,顺着香味来到了冒菜店。 “居然是这里传出来的吗?” “我记得冒菜不是这个味儿啊……” “说不准又是丁掌柜琢磨出什么新奇吃食呢?” “还真是!有这个可能。” 排队的有老食客,也有被香味吸引来的新食客,这时大家也不管认不认识了,都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 这些新食客在丁玥刚推出冒菜的时候还曾经嫌弃过下水都是贫苦人家吃的东西,居然还光明正大拿出来卖,真是掉档次,于是一步也没踏进过冒菜店。 现在却是因为这个霸道的香味儿吸引过来了。 耿新、吴彬还有吴新月三人匆匆上岗。 耿新跟大家说明这次临时搞的活动:“多谢大家捧场了,我们掌柜的说这段日子都是大家的支持才让我们小店越来越红火,所以又稍稍搞个小活动回馈大家。” “我们掌柜的今日又研究出来了新的吃食,绝对新奇,绝对美味,我们掌柜的自己都没舍得吃完,就说要留着赠送给大家。” 听完赠送两字,人群都沸腾了,居然还能有免费的?大家纷纷往前挤,就怕拿不到。 耿新看秩序要乱了,连忙大声喊:“这个赠送也是有条件的!大家排好队听我说!若是没有按照规矩来的,那是肯定拿不到的!” 听到这个话大家又才安静下来。 耿新见场面控制住了才开口宣布丁玥的决定:“我们有炸鸡和奶茶两样新品,因为炸鸡的量小,所以……” 听见有消费要求,有些客人不禁有些泄气,原本只打算吃一碗素冒菜的,看来是尝不到新品了,但耿新接下来的话又让大家兴奋起来。 “没有排上的客人们不用担心!我们还有奶茶赠送,没有消费额度要求,先到先得,送完为止!” “这也行,虽然不知道奶茶是个什么东西,但是能尝一尝也是赚了。” 杨天睿和映秋站在对街的巷子里看着这热闹的景象。 “这就是你说的带我来看好戏?”杨天睿不解地看着映秋,“看他们客人有多少?看他们有多火爆?看他们有多能赚钱?” 映秋一笑:“少爷别急,站得越高摔得才越惨,我也不知道他们又研究出了新品,吸引来这么多客人,不过正好,围观地人多了,一会儿知道这事儿的人就更多了,也好方便咱们。” 杨天睿还是没懂,映秋说话云里雾里的,但他也不再问,他娘说映秋有主意,他听就是了,于是又转头看着热闹的冒菜店。 不知是不是映秋的话影响了他,杨天睿的脑海中总觉得这样的热闹在下一瞬间就会颠覆过来。 与这边的阴暗不同,冒菜店的门口大家纷纷排队,耿新记账收钱,将达到条件的客人们着重标记好方便吴新月上菜。 好些老食客因为排的很前面,如愿尝到了炸鸡,一口咬下去酥脆咸香,回味无穷。 但是炸鸡再好吃也只有一小块儿,为了让美味留存的时间再久一点,老食客放下炸鸡又品尝起了一旁的奶茶。 这奶茶有大半杯,也就是几口的量。 老食客先是凑近细闻,不似茶香清新,好像有些甜腻,并不浓郁,原本被冒菜霸道的香气给掩盖了,但现在凑近细闻又感觉正好。 轻轻抿上一口,丝滑香甜的口感让人眼前一亮,没想到茶和奶还能如此搭配。 “好新奇,还想再喝!” 周围的客人们都是这个心声,不知是谁没忍住说了出来。 还有人叫住吴新月问丁玥什么时候上这个的。 吴新月只说他们掌柜的自有安排,到时候肯定会通知大家的。 吴新月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工也是有点改变,原来的她还会因为被人叫住问这些而支支吾吾不知作何回答,害怕说错了话得罪客人,但现在已经能很自然的跟客人有来有回的交流了,有时还能说笑两句。 店里的客人们喝上了奶茶的,吃上了炸鸡的都赞不绝口,让那些还在等候的人对着后厨窗口望眼欲穿。 “丁玥何在!” 突然一声暴呵打破了热闹气氛,原本在排队的人群看见官差也吓跑了大半,剩下的要不就是实在嘴馋的,要不就是想看热闹的,要不就是胆子大的。 不过现在大家都像被捏住了喉咙管,没人再发出声音,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捕头皂靴走动的声音和腰间随着走动不自觉摇晃的佩剑声音。 方才那声暴呵混杂在热闹中让人听不清具体说的是啥,但是丁玥见状还是从后院走出来礼貌询问:“不知这位官差大人有何要事?” 那捕头脸上表情严肃,又问了一次:“丁玥何在?” 这次听清了,居然是找她:“大人,民妇就是丁玥。” 那捕头上下扫视一遍,朝身后挥手:“带走!” 店门口又进来几个捕快,一左一右站在丁玥旁边,做好扣押的姿势。 旁人若是见了这一幕,估计会吓得双腿发颤,失去自己思考的能力,只能随着指示动作,但丁玥是谁,是在二十一世纪生长的年轻人,凡事都讲究一个有理有据,公平正义。 这时也不卑不亢的朝着捕头拱手:“不知民妇犯了何事?官差大人为何要将民妇押走?” 捕头也是没想到丁玥还挺硬气,也不介意告诉她真相:“你是长河村人吧?” 丁玥:“正是。” “与你同村的王秀娟你可认识?” “认识。” “她昨日被发现溺毙,经查得知你二人有旧怨,昨日她协礼上门道歉,但你与她发生口角,大吵一架,再然后她就被发现溺毙在河中,已经排除了自杀可能,确认是他杀,你的嫌疑最大。” “县太爷很关注此事,命我几人押你前往县衙问话,怎么样丁掌柜?听明白了吧?听明白就走吧。” 捕头转身,做了个手势,那两捕快又要上手抓住丁玥的胳膊。 王秀娟居然死了?还跟她扯上了关系。 丁玥来不及细想其中的缘由,手臂 被两个捕快扭着往身后撇去。 丁玥回神,挣脱出来拱手:“多谢大人告知,民妇听明白了,不过大人的意思是,还没确定我是凶手吧?只说我是嫌疑人,那问话没问题,我肯定好好配合,不过用押犯人的方式押我有点不妥吧?” “这是县太爷的意思,你是重大嫌疑人,基本可以确认你是凶手,还要狡辩吗!”捕头声音大了起来,似乎想要吓住丁玥。 但这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丁玥心平气和地说:“也就是说咱们的县令大人连问话都不用,就能直接给我定罪,证据什么的都不找就能随便把人抓了?我以前听说县令大人最是公平公正的人了,咱们津易县的百姓都很相信大人的判案依据,原来只是靠认为吗?” 耿新、吴彬还有吴新月也说:“对呀,难不成咱们县令大人以前都是靠直觉断案吗?不能吧?” 店里的客人本来被这捕头的话带偏了,觉得丁掌柜好像真的跟王秀娟的事儿有关系,都有些后悔今日来店里,但听了丁玥有理有据的表述也觉得对呀,这还没有证据,只说是发生了口角就要抓人,好没道理。 街上每天吵架的人那么多,难不成每个都要被抓吗? 大家心里也逐渐清晰起来,胆子大的客人还帮着丁玥说了几句。 这些话让捕头脑门上都浸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这怎么就说道县太爷的名声了,不论如何都不能认,不然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咱们县令大人当然不会乱断案,只是我们几个觉得你嫌疑重大,为了保证能顺利将你押到衙门,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 丁玥又说:“可是我一个弱女子,又有什么手段能在几位官爷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呢?官爷们这是对自己的能力不信任,还是对我太过高估了?” 捕头觉得一点儿也没高估,这丁玥嘴皮子咋这么能说,他张了张嘴,再无话可说,只能道:“那你自己走,我们看着你。” “多谢大人。”丁玥挺直胸背跟着捕头走了,也不多交代,她相信上官蓉能处理好。 对街的杨天睿和映秋先是看着客人跑了许多,又看着丁玥跟着官差出了门,此时对视一眼,心里一阵痛快。 “二少爷,这掌柜犯了事儿大家都知道了,您看着吧,她目前自保都困难,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来管这店铺呢?” “到时候史大人把她往大牢一关,家里只剩她公婆,她们又没有背景,再找人去找找事儿,这冒菜店自然开不起来,没了经济来源,还不是只能卖方子。” “而且到时候咱们还能再压压价,不费多大的功夫,您想要的这不就得到了吗?” 映秋那双细长的眸子看着杨天睿,眼里闪动着计谋得逞的快意。 “好映秋!你真是我的好映秋!这还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啊!”杨天睿激动的扇着他的折扇。 映秋心道,还是费了些力的,夫人那边疏通史大人的关系,还有她奔走这俩村子之间都废了不少力,不过目的达到也就成了。 跟他们想象中不一样,冒菜店里气氛并不凝重。 57. 不对劲 官差们走在前往县城的路上,丁玥好端端的走在他们中间。 那捕头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以前都管用的招数用在丁玥身上不管用了。 他哪里能知道丁玥的经历。 在组会上挨过老师白眼和冷暴力的丁玥可不会怕这些,那种情况是理都不理你,你连自己哪里有问题都不知道,道歉也不知道从哪里道。 只能自己疯狂回想最近都做了什么,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绞劲脑汁想出一个道歉的点,说出来之后只换来了一声冷笑,那才是求助无门。 所以说,怕的是不张嘴,只要张嘴了就有机会找到切入点,就能知道如何应对。 丁玥脑中飞速旋转,推测此事的前因后果。 但线索之少,她再怎么聪明也串联不起来。 丁玥目光瞥向前面还在沉思自己的招数为什么不管用的捕头。 先从袖子里摸出了几十文钱递给身边两个捕快:“大人们这一路看着我也是辛苦了,这点钱不多,请你们喝喝茶。” 两个捕快估计也没见过这种给押送自己的人送钱的人,但人都给钱了,不要白不要。 只惊讶了一瞬就收下了。 丁玥:“我想问一下前面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就是说个名字而已,钱都收了,不难张口。 “姓鲁,你叫鲁大人就行。” 丁玥往前走了两步出现在鲁芒的余光里。 鲁芒从沉思中回神,以为她要干什么,手摸上腰间的佩剑,就听丁玥道:“鲁大人,咱们从丰阳镇出发,走了一个多时辰了,我看您一直在想事情,不知是什么?” 鲁芒哪能告诉她自己是因为在她这里受了挫,还没有找到破解的办法:“这是你该管的吗?后边去,小心我手里的佩剑不长眼。” 丁玥:“那让我猜猜,不会是您在想为什么今日没有吓住我吧?” 鲁芒心道,坏了,还真让她猜准了,于是也不说话。 丁玥:“其实大人您的呵斥还是挺有威胁力的,要是对别人,很大程度上是有用的,但我比较特殊。” 鲁芒听见丁玥对他表示了肯定,心里竟然莫名的有一种诡异的被认可的感觉。 还不待他细想这是为什么,又听见丁玥道:“其实大人您可以换一种方式,保准让您办差的时候见的人都不敢啃声。” 鲁芒白了一眼丁玥,那意思就是除了你别人都不敢啃声。 丁玥读懂了:“我的意思是就算您以后遇上我这样的,用了这个方法也不敢啃声。” 这倒是勾起了鲁芒的兴趣:“哦?你说说看。” 这个时候的百姓普遍都是闻官变色,大家的认知就是当了官有了权力就可以为所欲为,不像是现代那种,当了官就要为人民服务的思想。 在这个前提下,只要一见到身着官服的人,百姓们就会本能的畏惧。 丁玥:“您知道最吓人的是什么吗?” “是啥?”鲁芒已经跟着丁玥的思路走了。 “是人的想象力。” “想象力?” “对,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比呵斥来的更管用。” 丁玥见鲁芒好像没太明白,于是举了个例子:“大人您想,若是县令大人在您面前,只叫了您一声名字,然后就什么也不说地盯着您,您害怕吗?” 鲁芒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还真是有点毛骨悚然,感觉下一秒就要身首异处了。 他好像明白了丁玥的意思:“你是说?” “对,”丁玥点头,“您想啊,咱们普通百姓一般是见不到县令大人的,能见到您一面那都是很荣幸了,所以您对普通百姓来说不就是县令大人对您来说的关系吗?” 丁玥这话说的舒服,谁不喜欢被人捧着呢,又是荣幸又是和县令大人一样的比方。 鲁芒一时间有点翘尾巴,乜了一眼丁玥:“你懂的不少啊。” 丁玥谦虚了两句,绕到正题上:“哪里哪里,这不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被传唤嘛,大人您知道的比我多,能否告知民妇缘由呢?” 鲁芒学到了新招,又被奉承了几句,现在心情好了不少,愿意跟丁玥说些内情。 “王秀娟是今日早晨在双宁河被发现的,是撑船的船夫看见河里飘着什么东西,翻过来才看清是尸体,立马报了案,仵作验过之后说死亡时间不超过四个时辰,算来是昨日晚上。” “她男人和她哥哥又恰巧来报案,说是昨日出了镇上遇到了正好上街的娘家人,好像是她嫂子,她就跟她男人和儿子分开了,跟着她嫂子回了家。” “她男人说她一晚上没回家,以为要在娘家过夜,她哥哥又说她昨日执意要回家,摸黑走的,是因为今早才发现昨日她落了东西在娘家,她哥哥给她送回来,这一问之下才发现人失踪了。” “他们来报案,正好就跟带着尸体来的船夫碰上了,认出了人来,在县衙哭的惊天动地的,惊扰了史大人。” “你也知道史大人是个心系百姓的好官,听说了这事儿,立刻重视起来,就跟两边各自问话,她男人说是昨日来镇上找你赔礼道歉,结果你不接受,反而吵了一架,她哥哥那边倒是说一切正常,没问出啥来,史大人说先找你问问话。” 过程已经比较详细了,丁玥大概知道了缘由,但这其中有好几个疑点。 一是王秀娟之前不是跟她娘家闹翻了吗,她哥哥被咬也可以算在她头上,现在怎么还能直接跟着她嫂子回家呢? 二是他们王家兄弟二人可是被禁止进入长河村的,又如何能找到□□一起来报案呢? 三是就算他们说的话都是真的,但正常人都知道晚上走夜路不安全,更何况是一个女子,王秀娟为啥一定要摸黑回家呢?而且娘家人还不相送。 这其中处处透露着不合理,这里面一定有事儿。 上官蓉看丁玥跟着官差走了,转身及时安抚店里客人们的情绪,让大家别忧心,丁掌柜绝不是那种害人性命的人,调查清楚了就会回来的。 别的不说,只说昨日的闹剧街头巷尾都传遍了,人家丁掌柜是摆事 实讲道理,而那王秀娟反倒是胡搅蛮缠。 哪里会有占理的一方突然头脑发懵了偏要去害人的道理? 她们本就在一个村,要害早害了,都不用等到这个时候。 绝大多数客人叹道:“就希望县太爷别像以往那么拖拖拉拉的了,早点调查清楚,让丁掌柜早点回来,这个炸鸡奶茶我还没吃够呢。” “是啊,就这么点,尝个味儿就没了。” “就跟丁掌柜以前卖冰粉一样,一天就那么几碗,稍微晚了点儿,人都没影了。” 店里重新恢复热闹,但是之前排着队跑了的也没再回来,甚至有那些胆小的,都已经进店坐下了也跑了,今日的菜还是剩下了不少,炸鸡奶茶倒是送完了。 今日关了店铺,上官蓉又对大家一番安慰。 吴彬和吴新月倒不是很担心,他俩是真真切切感受过丁玥人品的人,丁玥绝不会做这事儿,而且上官蓉都说了,调查一番没事儿就放回来了,这还担心啥。 只有耿新有点焦虑,他之前读过书,比普通百姓更知道他们津易县这位县太爷的做派。 不理正事,不管内情,只认钱。 之前县里的富户强抢民妇,还害死了那女子的父母,那女子当街击鼓哭诉,好多百姓都为她说话,却因为富户送了不少好东西给县太爷,这事儿居然判了那女子的罪。 因为她长得太漂亮,就必须要承受美貌带来的后果。 那女子听闻如此荒唐的判词,冷笑一声,撞死在公堂之上。 不过这事儿最后还是被花钱摆平了,大家也就不再提起,从此以后百姓们也知道了要自己保护自己,这县太爷是保护不了他们的。 不知丁玥惹上的是谁,耿新心里默默着急。 其实上官蓉也焦虑,她说的是实话没错,而且她昨日一直和丁玥在一起,知道她不可能做这事儿,但是这县太爷…… 她虽然没在这边待多久,但是知道县太爷连山里的匪徒都不愿意前去清剿,就知道他根本不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也不把百姓放在眼里。 丁玥那番话不过就是耍耍嘴皮子,在这样的县太爷面前肯定是讨不了好的。 上官蓉思来想去,叫上了安定和守正,跟大家吩咐照常做生意,然后准备去县里看看情况,这个时候已经挺晚的了,估计不会立刻开审,丁玥指不定得在牢里过一晚上了。 上官蓉带着钱准备去疏通一下关系,让丁玥不至于太受罪。 她自己倒是攒了点,但是也才二两多出头,远远不够,又叫耿新从账上支了点,凑够了十两才启程。 到达津易县的时候衙门居然没下值,丁玥也没被押入大牢,县太爷正坐在上方准备升堂开审。 这让上官蓉感到不解,一般来说没有这样的啊,除非是特别恶劣的案件,像那种连环杀人案,凶残至极的案件才会连夜提审。 更何况丁玥还不是杀人凶手呢,只是个嫌疑人,居然已经达到了连夜审理的程度吗? 上官蓉敏锐的发觉了不对劲。 58. 夜审 □□一改往日在村里屁都放不出一个的老实畏缩样子,此时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公堂上对着史县令哭诉,说没了王秀娟他的日子有多难过。 “秀娟……秀娟,你怎么就走了呀!你还没看到孙子出生,你就这么忍心离我们而去吗?你留下我一个人,我也不想活了!” □□可能也想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感言,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丁玥还记得他之前知道自己被王秀娟说没出息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当时感觉屈辱的恨不能掐死王秀娟呢。 这么大的态度转变,谁都能一眼看出问题来。 还有那个王良翰,居然也能挤出两滴眼泪。 他跟□□哭成一团,俩人就差没抱在一起了。 这更奇怪了,上次还被王秀娟背刺,这转眼居然就原谅了妹妹。 俩人的动静吸引来了周围住着的一大批百姓,没办法,津易县虽然比丰阳镇大,但也只是大一点,因此县里就没有坊的划分,而是统一管理。 至于巡夜的官吏,整个津易县从县太爷开始就不靠谱,哪里还会有人真的遵守规定按时巡夜呢?所以宵禁的规定有跟没有也一样,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没人管这些,百姓也大胆起来,夜里升堂,大家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是多大的案子,大家都围着想吃瓜。 丁玥看着演技浮夸的二人,心里冷笑,这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普通百姓没有能让县令连夜审理的能耐。 会是谁呢? 丁玥和上官蓉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不约而同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有钱……跟她们有交集……还有可能跟县令认识的人…… 是杨家! 但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以她们现在的能力,还无法撼动杨家。 丁玥只能想办法让自己洗脱嫌疑,先从这事儿里摘出来再说。 史县令的惊堂木一拍,响声震得□□和王良翰都被吓了一跳,哭声一停,丁玥倒是一动不动的。 没有威慑到丁玥,史县令有点不满,脸上的肉和胡子一起颤抖,双指并拢指着丁玥的方向:“堂下何人?” 丁玥刚才已经跪下了,此时朝着史县令叩首:“回大人,民妇长河村丁玥。” “丁玥,你可知你犯了何罪?” “民妇不知,还请大人告知。”丁玥朗声回答,言辞中并无瑟缩之意。 “好,那本官问你,你昨日是否与王秀娟发生争吵?” 丁玥:“争吵不至于,就事论事罢了。” 史县令:“争吵的最终结果可是不欢而散?你二人并未冰释前嫌。” 这史县令还挺会给人下套,丁玥也没法说不是,只能回答:“结果确实不理想。” 史县令:“你二人以往是否本就有旧怨?” 丁玥:“有过。” 史县令:“也就是说,你杀王秀娟的动机很强烈,而在此之前王秀娟被长时间关在屋里反省,没有与外界接触过,据她丈夫所述,这段时间她已经改过自新,决定跟你赔礼道歉,但是你却因为对她怀恨在心,并不接受,所以你并没有接受她的道歉,甚至找到机会在她独自回家的途中狠下杀手。” 史县令叽里咕噜把话说完,又拍了一次惊堂木:“大但丁玥,你心胸狭隘,对待同村长辈毫无尊敬之心,心狠手辣,依本官看来一命抵一命,按律当斩!今日就先押入大牢,明日行刑!” 又是这个德行,看了个寂寞,围观群众就知道,人证也没有,物证也没有,就靠着这边哭哭啼啼的两个大男人说的话,问了几句话,就草草定罪。 看来这个年轻妇人又是得罪了哪路有钱人,史县令收钱办事,才不管你内情如何。 大家都有些唏嘘,深夜升堂原来是为了连夜把脏事儿给按下去,应该是收了不少钱,大家心照不宣的嘲讽一笑,还是自保为好,免得引火上身。 于是围观的百姓们一边摇头一边往回走。 有官差上前来准备把丁玥关起来。 先前面对着鲁芒的时候丁玥还没感受到古代阶级之间的差距。 现在听到史县令毫无证据就判她斩首的时候丁玥惊出一身冷汗,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恐惧。 丁玥心跳得飞快,不断思索对策,看着旁边好像被吓到停止哭闹的俩人,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强装镇定,又看到还来不及离开的人群,也只能赌一把了。 丁玥避开官差的手,朝着史县令磕了一次头:“大人的推断能力让民妇五体投地,但临死之前,可否让民妇说几句话?” 史县令第一次见到没有对他破口大骂,反而说佩服他的人,都有些惊奇,他这个人还真吃这一套,于是捏着胡须:“这是自然,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出本官的火眼金睛,不过本官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你且说吧。” 丁玥呼出一口气,暂时赌对了,但是不能说是史县令有问题,只能把过错都推到□□和王良翰身上,再说是史县令被他二人蒙蔽了双眼。 思考好对策,丁玥又磕了一次头:“多谢大人,”然后转头对着□□和王良翰问,“你们只告诉大人说我与她有过节,却绝口不提你们二人与她也有旧怨?你们就这样用只言片语蒙蔽大人的双眼吗?我被冤枉了不要紧,但是你们二人若是让大人的政绩上留下这个污点,你们担待得起吗!” 丁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越说越大声,让□□、王良翰、堂上的史县令还有围观的百姓都听的清清楚楚。 要离开的人们听见这话也停下脚步,有的人是好奇丁玥能如何翻盘,有的人也只是因为自己曾经受过委屈,看到丁玥就好像看到当时的自己,有的人则是单纯的佩服丁玥的勇敢。 但不管怎么样,堂上的史县令以往都是被人骂狗官的那一类,现在居然被戴上了这样的高帽子,还被这么多百姓注视着,好像激起了心里残存的一点点良心。 史县令眼睛眯成一条缝,又一拍惊堂木:“你二人可是对本官有所隐瞒?全都如实招来!” 俩人连连磕头,一声接一声道:“不敢,草民不敢!” 丁玥:“你们嘴里说着不敢,确是连一句实话都不说,这不是坐实了欺瞒史大人的事实吗?” “难道史大人会只对你二人偏听偏信?连证人也不找就盲目定罪吗?史大人如此正义清明的好官自然会做到明察秋毫,还无辜百姓清白,这不是你 们说几句不敢就能混过去的!” 史县令被丁玥吹得飘飘然,现在一心要查明真相,在百姓面前做一个好官:“你二人若是还不说,就让几十大板代替你们说!” □□和王良翰脑子都懵了,当时没说有这一茬啊,只说按要求把丁玥弄来县衙,县令自会处理,怎么现在变成他们还要被打板子了。 □□看着分立两旁的官差手里长五尺,宽三寸,厚一寸的板子,两股战战,跪都跪不直。 他也不管旁边的王良翰,反正这事儿说来说去也跟他没关系,他就是陪着王秀娟去了一趟镇上而已,剩下的啥也不知道,只要摘除了自己的嫌疑就行,管不了其他的了,他可不想被板子打。 □□一下伏趴在地上:“回大人,草民跟王秀娟成亲以来没什么过节,就只有之前她说她原本不想嫁进草民家来,但这算什么过节,成亲多载的夫妻间不都会说这些吗?再说了,秀娟都已经给草民生了那么大一个儿子,儿子还娶了媳妇,她都是做婆婆的人了,马上要做奶奶了,哪里会真的跟草民过不下去,都是些气话,算不得什么过节呀!求大人明察!” 史县令还没说话,丁玥:“你还真会避重就轻,你也不说王秀娟为什么被关起来!” 丁玥转向史县令:“大人,这其中另有隐情,王秀娟被关起来是因为她想偷民妇赖以为生的方子。” “而民妇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跟他们家往来而已,这事儿在民妇这里已经是翻篇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旧事重提,还要专门到镇上来给民妇赔礼道歉。” 丁玥又说回方子:“相信大人也调查过了,民妇就是做个小本生意,她却想偷了方子抢民妇的生意,而这被她指使来偷方子的人正是她的哥哥王良翰和王良博!” 王良翰身子一抖,还是扯到他身上来了。 “这王良翰能来是因为他没受什么伤,这王良博却是被我家养的狗咬伤了,我甚至还好心给他请了大夫,治了伤。” “这事儿我们村人人都知道,他们兄弟二人被抓了现行,被永远驱逐出村不允许再进,而事发之后王秀娟为了撇清自己的关系,绝口不提自己参与其中,只说是他兄弟二人自己的想法,如此无情无义的做派让他们兄妹三人当场断了往来。” “王良翰,这样的仇怨你都能忍下吗!” 王良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丁玥:“大人您看,若是论动机,他们二人均比我强得多,而我跟王秀娟的过节也在村里解决过了,只要她不出来,我们就能一直相安无事,但是却不知为何她出门了,还在专门找了我一次之后就马上发生了这事儿,很难让人不怀疑这其中有什么秘密。” “大人您说是不是,还请大人查明真相让大家都知道大人是会为每一个无辜的百姓洗刷冤屈的好官!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真正的恶人!” 史县令正上头呢,听了这话也是热血沸腾,当即表明要严查,命手下官吏在案发时间前后去调查。 而□□、王良翰、丁玥则是暂时收押,待到真相大白之后再行决定。 丁玥暗自呼出一口气,这史县令暂时糊弄住了,不知明日有没有可能变卦。 59. 回来了 围观了全程的鲁芒和那两个小捕快都快变成丁玥的粉丝了。 他们还没见过哪一个上了史县令公堂的人能为自己辩解出机会,还让史大人心甘情愿的答应下来再细细地彻查一番。 丁玥简直就是个神人,鲁芒带着丁玥往牢房走的时候,那个眼睛里闪烁的星星都要把四周黑漆漆的环境照亮了。 但丁玥没空关注这个,她还在考虑对策,万一史大人反应过来了,又联合杨家找来做伪证的人,那明日还是得遭殃,这怎么办呢…… 丁玥不自觉咬紧下嘴唇。 好久没遇到这么棘手的事了,关乎性命,不是做错了还能重来的那种,关键是她还真想不出啥办法来,给银子?哪能比得过杨家出手大方,继续忽悠?总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丁玥赌不起。 想不出什么脱身的方法,杨家那边摆明了就是奔着整死她,抢方子来的,自己背景这么薄弱,难道真的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丁玥有点认命的放过被自己蹂躏的红彤彤的嘴唇,叹出一口气。 鲁芒已经带着她到了牢房,与想象中的阴暗潮湿,遍布老鼠,墙上溅满了血迹的环境不同,这倒是挺干净,也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居然还有干净的枕头和被褥。 丁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鲁芒,发出灵魂三连问:“这对吗?没搞错?这真是给我的?” 鲁芒压低声音,略带崇拜的跟丁玥说:“您放心丁掌柜,这是给您安排的,史大人不管这个,有人已经替您疏通过了。” 丁玥:“啊?” 鲁芒点头:“您的妹妹,说想让您住的舒服点,这些都是干净的,您放心用,有啥需要再叫他们,他们就在门口守着,我这会儿得带队去盘查线索了。”说完他指了下进来的方向。 丁玥心里有数了,原来是上官蓉,但是不知道给了多少,能让鲁芒的态度变化这么大。 丁玥:“那就多谢鲁大人行方便了,辛苦您大晚上的还得去奔忙。” 鲁芒摆手:“我这倒是没啥,”然后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捕头,这是第一次去正经办案,我还有点儿兴奋,这都多亏了丁掌柜您,您居然能说动我们大人,您真乃神人。” 丁玥看着鲁芒朝她竖起的大拇指有点笑不出来,只好胡乱点头应付过去。 丁玥看着鲁芒走了,转身在褥子上躺下。 她睡不着,睡着也没用,这个系统跟别家的系统也不一样,除了学习没别的用处,既不能换积分换道具,也不能用什么空间瞬移技术保命。 现在除了立马出现一个要么比杨家有钱,要么比史县令官位高的人能救她以外,别的情况存活率都不高。 丁玥盯着小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发呆,难道真的要结束了吗?她还没有改良水稻,她还没有住上新房子,她还没有把丁氏的品牌打出去,她还没有…… 不行!丁玥猛地握拳锤向铺子,不能就这么放弃!她在这个世界还有亲人,有爹娘有姐姐还有好多好多她在乎的人,这种温暖是她上辈子没有感受过的,她还没感受够呢! 事情还没发生,一切都有转机,先睡一觉,明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丁玥还不知道她的转机已经来了。 上官蓉混在围观的百姓里,看着丁玥被判处斩,她那时都有一种冲动要闯进去为丁玥伸冤,但她知道她不能,这不是临西府,他爹现在也被押送回京待审,她的身份起不了任何作用,反倒是拖累。 丁玥绝地求生,上官蓉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丁玥不是那种白白受辱的人。 打点完官差,上官蓉转身离开人群,准备自己去找证人,却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时间紧迫,她无意纠缠,匆忙道了声:“对不住。”又往旁边挤去。 “蓉儿?你怎么在这里?”连安惊讶了,竟然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碰见她。 上官蓉一见到连安,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管那些什么男女大防了,上手就直接死死抓住连安的手臂:“你终于回来了!快,事态紧急,拖延不得!” 连安没看到全程,他只看到了个尾巴,这时也不知道是丁玥出了事,只被上官蓉焦急的情绪感染,不自觉加快脚步带着她回了自己的住处。 上官蓉按住他给自己倒水的手:“玥姐被史益关进大牢了!” “什么!”连安砰的一声把杯子砸在桌上。 上官蓉三言两语把这事儿大概说了一遍,虽然目前明面上看来是没有杨家的参与,都是她自己的猜测,但是十有八九脱不了干系,上官蓉还是提了一嘴。 “我爹此时在京城候审,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成了出逃的罪臣之女,我不好以身份出面,怕连累玥姐,但你是江安府知府的公子,还有功名在身,由你出面比较合适。” 连安:“你说的没错,但咱们不能只以身份压人,最好还是能找到证人,如此才真正有把握,你快细细说明一下情况,我好叫人去找证人。” 上官蓉点头,幸好她是带着安定和守正一起赶着驴车过来的,比丁玥走路过来快多了,所以她看完了全程,也听明白了内里的纠葛。 “……事情就是这样,咱们得先去长河村找人,让村民出面作证那两个人和王秀娟的关系恶劣,还要找人确定王良翰和□□二人最近的交往情况。” “我不知道王良翰是哪个村子的人,咱们到了长河村再问一问。” 连安点头,吩咐旁边的正德:“去把我的马车牵来,叫上护卫,咱们去长河村。” 今日特殊,好几队捕快领命连夜出城查案,城门也打开了。 经过一番简单盘查后,连安的马车被放行,他们顺利出城。 马车前脚刚驶走,官差后脚就将连府来人的消息上报给了史县令。 刚搂着小妾运动完的史县令正在心情很好的给人讲述自己的英明决断。 还没讲到高潮部分,就被这消息吓得没了兴致:“谁?你说谁来了?” “回大人,是连府,连大人的公子。” 史益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自言自语:“不好好在府城待着跑这儿来干啥?”他心里直突突,不能是山匪的事儿没按住吧。 连安才不管史益心里如何打鼓,他带着人,架着马车飞奔到了长河村。 王秀娟昨日回娘家的消息在□□有意宣扬下已经传遍了长河村。 大家都对此感到奇怪,但是□□却说毕竟是亲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这话倒也没错,大家表示理解。 但没想到才过一个晚上,□□又说王秀娟失踪了。 失踪可是个大事儿,不少好心人说要帮着□□去找找,但□□坚持说不用,他先去跟岳家商量商量,实在不行就去报官。 本来被拒绝的人还有些不高兴,我好心说帮你找媳妇,你还拒绝我,但是又听他把官府都抬出来了,也行吧,没人能说自己比官府强,于是众人也歇下心思,只随意安慰几句不要太担心了。 大家还不知道他们讨论了一天的王秀娟已经没了,文家二老更想不到这事儿居然跟丁玥扯上了关系。 本来上官蓉是不想跟二老说这事儿的,怕人担心,但是这毕竟是丁玥的亲人,什么都不知道不好,而且她对村里也不熟悉,还是得有人带着去问才行。 听完上官蓉的转述,在场的几个人都有些错愕,他们知道丁玥绝不是这样的人。 但他们知道没什么用,还是得让县令大人相信才行。 上官蓉也不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直接问出几个关键的问题:“王良翰若是不能进村的话,那□□在村里是如何跟他有接触的?他们二人或许有过约定见了面,只能挑在王秀娟已经死了之后,要么是半夜或是今日凌晨,你们可知道他们的动向?” 陈丹丹和游山梅是家里起的最早的两个人,她们常常要上山摘野菜,但上山的路跟村口的方向相反,因此并不清楚。 “这恐怕得去问问他们周围住着的人家了。” 几人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些。 村民们大多睡眼惺忪的来开门,看见门外的阵仗还吓了一跳:“你们有啥事儿?”听见是问□□和王良翰的消息的,有点奇怪:“王良翰不是不能进咱村了吗?□□不知道,他一天到晚除了下地都不出门的,昨日居然还跟他媳妇一道上街了,也是稀奇。” 敲完四五户都是差不多的回答,几人有些沮丧。 这时一扇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是李春桂家。 “你们是问我六叔的事儿吗?我知道。”阿牛探出个头小声说。 “我早上帮我娘去摘花儿的时候碰到他一个人悄悄出门往村口走,我六叔平时下地根本不会这么早出门,而且他家的地也不在那个方向,我有点好奇,跟上去看了一下,好像是我六婶的哥哥来找他,我没跟太近,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只隐约听见‘成了’,‘报官’这几个词,别的啥都没听见。” 游山梅拍了拍阿牛的头:“好孩子,你帮了游姨大忙了!你娘在睡觉吗?你能不能跟游姨去趟镇上?游姨还想请你帮个忙。” 阿牛点点头:“那我跟我娘说一声。” 李春桂在院子里借着月光染布,听见游山梅和陈丹丹说丁玥的境况,很是担心,也要跟着一起去。 她这一去还真是帮了大忙。 60. 旁听 李春桂家门口突然聚集了这么多人,动静不小,让旁边屋子里的人也打开门来看是怎么回事。 “孙婆婆你出来干啥?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是不是我吵到你了?”李春桂想把人扶进去。 孙婆婆摇头:“年纪上来了,睡不着,听见你们说话,我出来看看。” “我刚刚听见你们说□□的事儿,最近几日我老看见村长去找他。” 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怎么还跟村长扯上关系了?村长是何时开始去找他的?之前不是因为王秀娟见都不想见他吗?” 孙婆婆:“我想想啊,好像就是从那天那个漂亮姑娘来了咱们村里之后。” 陈丹丹听见这句话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哪个漂亮姑娘?是一个眼睛细长,扎着双鬟髻,穿着咱没见过的那种布的姑娘吗?” 孙婆婆点头:“对,是她。” 陈丹丹对着游山梅道:“就是那个说要替她家少爷拜访玥娘长辈的姑娘,好像说是杨家人。” 这下更是确认了上官蓉的猜想:“哼,果真是他们。” 孙婆婆继续说:“她那日不知咋的跟李杏儿说上话了,然后提着东西去了村长家,待了好一会儿,之后村长就去□□家了,还连着去了好几天,然后昨日王秀娟就被放出来了。” “说来也是奇怪,之前□□主动去村长家里,村长还不爱搭理他呢,居然会有村长主动上他家的时候。” 看来这孙婆婆知道不少事儿,上官蓉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们去县里做人证,孙婆婆点头同意了。 长河村这边的人证有了着落,连安和上官蓉又在游山梅的带领下去了桃花村。 沿途也看到了在河边盘问渔民和船夫的官差,好像问到了什么,有人带着官差往河边走去,指着一处地方比划半天。 为了防止官差里面混进去杨家的人动手脚,连安让两个护卫留下,去跟官差一起调查。 连府的护卫都有特制的腰牌,官差们都认识。 而连安他们则是继续前往桃花村。 不知道这些官差是不是第一次办差,业务能力不熟悉,桃花村居然没有人来,难道所有人都一窝蜂的集中在河边了吗? 游山梅是本村人,熟门熟路的敲开了王家旁边住户的院门,略带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大娘,这么晚了吵着您休息了,但我确实有重要的事儿想问问您,您知不知道最近王家有什么异常动向吗?” 这大娘家跟王家老早之前就不对付了,王家经常不管好自家的鸡,老是跑去大娘家里地菜园子里糟蹋菜叶子,大娘恨死王家了,找过好几次,王家都说鸡又听不懂人话,管它没用。 大娘只能时时刻刻盯着王家,这还正好盯到了消息:“好几日之前有个姑娘来找过他们家,那姑娘应该也是第一次来,问了好几家人才问到的他家在哪儿,所以村里好多人都看到了,没过多久他们家就重新修了院子,好像还去镇上给老二瞧了腿,这一家子懒货,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钱。” 跟大娘说明了情况之后,大娘一听这王家居然又去害人,当即答应要去做证。 众人正收拾着上车,大娘突然瞥见了王家院墙底下的一个小娃娃:“欸!大丫?你又被赶出来了?” 大丫好像受了什么惊吓,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看见熟悉的大娘,突然呜咽着说:“刘奶奶,我怕……” 刘大娘把大丫抱起来,拍了两下,感觉手下温度不对:“这孩子好像发烧了,丢下不管得烧坏了,能带着一起去吗?” 一个孩子也没事儿,连安点点头,到了县里再叫人去请大夫诊治一番。 奔波一晚上,众人启程返回津易县。 幸好有马车和驴车,不然还真是坐不下。 上官蓉想着有没有遗漏的地方,突然意识到:“玥姐的不在场证明如何做?” 连安摇头:“这事儿发生在入夜之后,大家都睡觉了,没人知道睡着之后的事,镇门也落了锁,守城官差一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们也记不住,这个证明不好做,咱们只要直接指认凶手就行,玥姐自然能洗脱嫌疑。” 只好如此了,上官蓉忧心忡忡的撩开帘子看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大家一晚上都没睡觉,今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到了津易县,天已经亮了,只是还没出太阳,街上已经有了走动的行人。 连安带着大家先回了他的住处,一套三进的院子,空房间很多,不用收拾能直接休息,他让正德安顿好大家,整整精神,他要去县令府上会一会这个史大人。 上官蓉说要跟着他一起去,被连安按住了:“你也累了,快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昨日至少还睡了一会儿,有些精神。” 差不多是衙门上值的时间,但还没到审案的时辰,这个时候见面是最合适的。 史益刚坐下就听人禀报说连安来找他了,他忙不迭地起身:“快请,快请。” 其实连安本身的身份不过是一个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还没有考取举人的功名,也就还没有做官的资格,但他是江安府知府的公子,祖父又曾是高官,前途不是自己这个做了几十年县令的人能比的。 连安倒是很礼貌的跟史益问了好,行了官礼。 史益面上洋溢出灿烂的笑:“连公子此行到本县可是有什么要事?需不需要我安排些人帮您?” 史益连自称都变成了我,可见奉承谄媚之态。 连安:“倒是不用,祖父跟我说以后若是做官,就得了解实际民生,他让我先在江安府走动走动,观察一番,但我觉得此处既然是史大人您的管辖地盘,您最了解,因此就上门拜访了。” “主要是我此次来得匆忙,也把自己当史大人的小辈走动,就没准备正式拜帖,还请史大人见谅。” 史益:“哪里哪里,公子能光临我们县,那是荣幸之至,不知公子有何安排?今日午时我在福源酒楼摆宴,不知公子可否赏光?” 连安:“大人哪里的话,我祖父平日教导我们要清正廉洁,他为做表率也从不下酒楼,我知道大人您肯定也是,就不必为我破这个戒了。” 史益悻悻点头:“公子好高的觉悟。” 连安:“我祖父还说,让我游历各处的时候多关注一下衙门审理的案件,这也能看出当地的官员是不是公平公正讲道义的好官,正巧昨日我刚到的时候就见史大人您不辞辛劳在审理案件, 甚至为了查明真相还派官吏连夜彻查。” 史益脑门上的汗都要下来了,连安却仿佛浑然不觉,继续说话。 “看您的所作所为我就知道您是一个心里有百姓的好官,不知道史大人今日可否让我旁听您的审理过程,让我也学习学习,好回去跟祖父说我学到了不少东西。” 史益还能说不吗?他不能,于是扯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答应下来。 史益心里在滴血,今早杨府才和他说过若是事情顺利推进了,那后续再奉上大礼。 到嘴的鸭子忽然飞走了,但史益也只能强装开心,因为连安说要跟他学习。 事情敲定,连安起身告辞:“那晚辈就不打扰史大人办公了,您忙。” 史益送走了连安,叫人把昨日派出去的几队捕快叫进来,他真的要办公了。 看着眼前站着的手下,史益跟他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双方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还是鲁芒打破了沉默,上前一步:“回大人,我们昨日去了那船夫所说的发现尸体的地方,但地方偏僻,是几个村子的交界处,周围没有住户,所以……” 有个捕头站出来抢话道:“所以我们率先往河流上游走去,就是想着如果按照死亡时间推断的话,那尸体应该是被冲下来的,河流上游沿岸的住户说不定有目击者。” 又有个捕头接着道:“我手底下的人脚程比较快,先问完了那边住着的几户人家,有人说……” 鲁芒抢过话头:“有人说晚上起夜时看见了有个模模糊糊的男人影子,肩上好像扛了什么东西,一路走到河边给丢进水里,这边河滩的地势比较低,他还踩到水里把丢进去东西往里按了好多下,又找了根长长的棍子把东西往河中间推去,那人说他着急出恭,后面就没看了。” 有捕头补充:“河边浅滩的确是有很多杂乱的脚印,那些渔夫说他们上下船一般是不走那边的,那边水浅,不好停船,他们有固定的码头。” 鲁芒:“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把人带来了,到时候让他对比指认一下身形应该就真相大白了。” 史益都没插上话,就听几人叽里咕噜的把昨晚的调查情况倒出来了,但听来听去也只有河边一个地方,于是他问:“那长河村去了吗?桃花村去了吗?了解这几人的纠葛了吗?有人看到他们最近的异常行动吗?” 史益毕竟还是考出来的,有那么点功底,比这些新手好点,知道要调查些什么。 他其实也不清楚内情,杨府只告诉他顺着报案人的话把丁玥的罪定下来就行,别的不用他管,但现在连安都说要旁听学习了,那还是问一下吧,也显得自己上心些。 但这些事儿他们还真没调查,昨晚都争着去河边了,有什么发现都是一窝蜂上去,一点也没想到还要去这两个地方。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史益一瞅外面的天色,这马上要升堂了,再去也来不及了,今天干脆就周旋一番,说证据不足,再调查一日,把证据都收集完了再说。 史益挥一挥手:“下去准备吧。” 连安已经回了住处,上官蓉跑来跟他说幸好他们昨晚救了大丫。 61. 关系户竟是我自己 原来大丫在王家遭遇可惨了,一直被嫌弃是个丫头片子,吃也不给吃饱,穿也不给穿暖,大冷天的就只有几件破布单衣裹着。 刘大娘虽然对王家很是厌恶,但是对这个小姑娘却是怜悯,孩子也没做错什么,还一直在王家遭到磋磨。 所以遇见了就时不时的给块儿窝窝头,给点吃食,算不上多好,好歹能填饱肚子。 她以为昨日的大丫也是和往常一样被找了借口不让吃饭,但没想到却是因为大丫撞破了他们的秘密。 大丫说那天姑奶奶回了家,她奶说姑奶奶好久没回来了,让她去河里抓鱼回来给姑奶奶做饭吃。 她根本就不会抓鱼,但是抓不到鱼回去就要被打骂,大丫干脆就磨蹭到天黑等家里人都睡了她再偷偷回去,反正她睡的是柴房,到时候也没人发现。 却没想到那天半夜回去,正撞上了本来都该睡了的他爷扛着一个人出了门,那个被扛着的就是她姑奶奶王秀娟。 大丫还不知道是咋回事儿,就被她爷狠狠瞪了一眼:“嘴巴给我闭好了!不然老子让你再也说不了话,跟你姑奶奶一样。”说完还转过来让大丫看清楚了王秀娟的头,被砸了一个窟窿,血淋淋的。 大丫当时就被吓懵了,瞬间脑子里轰的一声,耳朵也听不见声音了,只能凭着本能点头然后朝柴房走去。 她躺在稻草堆上浑身发抖,不由想起前几日偷听到的话,那个漂亮姐姐说他姑奶奶可是丝毫不顾及他们兄妹情谊的,现在不过是以牙还牙,这不过就是报仇,若是成功了还能给他们钱,一举两得,多好。 看来他爷最后还是答应了,姑奶奶还跟他是亲兄妹呢,他爷都能下得去手,那自己撞见了这事儿…… 大丫越想越害怕,再然后就是做了一晚上噩梦,出了一身冷汗,不出意外的发烧了。 大丫昏昏沉沉的被她奶叫起来给全家人做早饭,不小心把碗撞到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引来了她奶,抄起一旁的烧火棍子就往她身上招呼:“你这个扫把星,啥事儿都干不好,一天天的真是光吃白饭……” 出了一顿气还不够,又把她赶出去说今天都不准吃饭,大丫实在没力气了,走也走不动,只能出了院子缩在墙根底下靠着歇一歇。 这一歇就歇到了半夜,王家人也不在意她回没回去,根本没找她,大丫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刘大娘,刘大娘还问她为啥又被赶出来了。 她短短几年人生中少有的温暖时刻都是刘大娘给的,刘大娘一问就有点憋不住,心里的害怕终于可以宣泄出来了,大丫发着烧提心吊胆了一天,看见了刘大娘,于是放心的晕了过去。 再一醒来就看见的是绣着花的帐子,还有身下从未感受过的绵软褥子。 大丫以为自己上了天堂,却被嗓子的干渴刺痛拉回现实,她从被赶出门就水米未进,已经一天一夜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是刘大娘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了:“大丫醒啦?快把药喝了,你这烧终于退下去了,不然再烧该烧成傻子了。” 大丫疑惑,又转了一周眼珠,确认这不是刘大娘家里,她这是在哪儿呢? 刘大娘看出她的不解:“你这小妮子运气还不错,遇上了好心人,还帮你找了大夫看病呢!”一边说一边扶起大丫喂她喝药。 冒烟的喉咙被药汁儿滋润,像是干裂的大地迎来甘霖,大丫也不在意是不是苦药,咕噜咕噜全喝完了。 刘大娘又把她放下掖了掖被角:“大丫,你昨日又是为啥被赶出来了?你怕啥呀?是不是你奶又打你了?” 大丫:“我看见我爷把我姑奶奶打死了,他还威胁我说我要是说出来就让我跟我姑奶奶一样,我被吓着了,晚上做恶梦没睡好,早上摔坏了碗,我奶就把我赶出来了。” 大丫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刘大娘听了这话先安抚住大丫:“大丫你放心,你现在不在王家了,你爷奶不能把你咋样!” 然后刘大娘就去找了上官蓉,把大丫的话转述一遍。 此时大丫烧也退下去了,精神恢复了很多,对着赶来的连安几人讲她看到的事。 “这是关键证据,真棒大丫!你帮了我们大忙!”上官蓉激动的抱住大丫。 大丫还没感受过这样的夸奖,以往充斥在她耳边的全都是谩骂,说她吃白食,说她没用,说她扫把星……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棒,说她能帮忙。 “真……真的吗?”大丫有点害羞,“我也能帮上忙?” 上官蓉激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真的!你知不知道你说的东西能救人命!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作证?什么也不用干,就把你刚刚说的都告诉大家就行。” 大丫毫不迟疑的点头:“好,我愿意!” 时间差不多了,连安带着大家一起去县衙。 外面也有好多人赶来,昨晚到现在已经传开了,居然有人能让史县令改变主意要好好查案,这可真是奇人,一定要来瞻仰一番。 史益见连安过来,招呼手下在旁边摆好椅子:“连公子就坐这里吧,这边敞亮。”又看见连安身后的人,不禁疑惑,“这是?” 连安:“哦,这是方才在外面遇到的百姓,他们是长河村和桃花村的人听说了您要审这个案子,说自己知道的或许能帮上忙,我一听也是,就顺带带进来了,您审您的案子就是。” 史益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可能顺便,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他的官差都没去这两个村子,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这只能是连安自己带来的人,而且一定是知道什么的人。 怎么回事,杨家那边不是说丁玥就是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吗?怎么连安都亲自为她搜集证据查案了?这个杨家!害得他差点酿成大祸! 史益内心几番纠结连安是不清楚的,他安安心心在史益给他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了,还淡定的抬手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两口。 居然是雨前毛峰,连安心里一笑:“史大人的茶真好喝,不过这县城也有卖的吗?看来咱们津易县的经济很发达嘛,都能喝的上这种茶叶了。” 史益打着哈哈:“没有没有,是朋友送的。” 连安:“那史大人的朋友很有实力嘛。” 史益懊恼,这样的好茶以往拿出来都是充面子的,但这次忘记了嘱咐手下换掉茶叶,这不是明摆着告诉连安 他就是有问题嘛。 心里不断祈祷连安不要再说了。 连安倒是如他所愿不再说话,只是不再笑,脸上表情有点严肃。 史益更害怕了,总觉得连安一回府城就要在他爹和祖父面前说他收受贿赂,贪图享乐。 史益旁边的师爷咳嗽几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大人,可以开始了。” 史益点头,两旁衙役已经站好,齐声高喊“威——武——”史益在公案后入座,正式开始审案。 三人已经被传唤上堂了。 丁玥和他俩可谓是天差地别。 丁玥的衣服干干净净,头发打理的整整齐齐。 王良翰和□□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才过去一晚上就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儿,头发也乱糟糟,衣服也很散乱。 好像遭受了很大的折磨一样。 这也没错,他们可没有丁玥这么好的待遇,因此被安排在脏污遍布的牢房中,根本没有下脚的地儿,还有好多老鼠虫子爬过,一不小心就会被它们钻进衣服里,俩人还为了一块儿被褥争抢了半宿,谁也没休息好,现在都是懵的。 待书吏说完案情和三人的情况,史益开口叫昨日查案的捕快把证人带上来,并说明查到的情况。 这事儿还挺简单的,其实就是那个漂亮姑娘想在主家面前立功表现,好让自己顺利入了主家的眼,未经主家允许就打着主家的旗号做了这事儿。 她先了解到跟丁玥有仇的王秀娟,细查之下发现□□因为王秀娟得罪了丁玥导致村长不收他家的菜,他眼睁睁看着别人都能赚,但他赚不到卖菜的钱而怨恨上王秀娟,她稍一挑拨,□□被怨恨激怒,自然想对王秀娟动手。 她又查到对王秀娟同样有怨恨的王良翰和王良博,那边再一说,两边一拍即合,既能解决王秀娟又能嫁祸给丁玥,还能拿到银子,于是就这么谋划了一场杀人案。 丁玥本来还一直低着头想对策,没想到这接二连三的证据证人和证词的出现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反而牵扯出了村长和她不认识的一个漂亮姑娘。 丁玥:? 什么情况? 丁玥抬起头环顾四周,居然看到了坐在一旁的连安。 连安冲她点头,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丁玥忽然明了了,原来是被带飞了,有钱有权的人出现了,关系户竟是我自己。 丁玥看着长河村的孙婆婆、李春桂和阿牛,想到了长河村的家人。 等她离开县衙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去看他们,昨日感受到死亡威胁之后突然觉得亲人好重要,脑子里都是他们的身影。 □□和王良翰的审判已经结束了,□□属于帮凶,联合王良翰诬告他人,按照诬告反坐的条例,□□处以杖一百,流放充军的刑罚,王良翰被实际证明杀人,直接处以斩首。 还有那个“漂亮姑娘”史益说会派人继续查,教唆词讼与犯人同罪。 堂外的百姓纷纷叫好,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史益这么公正的处决。 这叫一片叫好声中混杂着丁玥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她爹娘、姐姐姐夫、陈丹丹还有田老二都来了。 62. 接下来的安排 好不真实的感觉。 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 丁玥好端端坐在连安宅子里的时候还处于一种飘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地的感觉,周围的声音好像都跟她隔了一层,听起来闷闷的。 游山梅一巴掌拍在她的背山,丁玥一个激灵,世界都恢复了。 丁瑶:“玥玥,你咋了?刚刚叫你都没反应,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上官蓉:“是啊玥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丁玥拉住她们俩的手:“我没事儿,就是感觉有点不真实,昨晚还差点被斩首,现在竟然就被放出来了。” 游山梅又拍了她一下:“快呸呸呸,净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丁玥听话的呸了三声:“娘,您也幸苦了,快坐下。” 丁玥知道,从得知她被抓过来之后,他们肯定都担心的不行,还为她奔波,到处找证人。 丁瑶有点不好意思:“说来惭愧,我昨日真的只是跟着跑,想帮忙却帮不上,我跟你姐夫俩人以前都待在山里,也没啥人脉说得上话,还是蓉蓉和连公子帮了大忙。” 游山梅也抹起了眼泪:“玥娘,你嫁到我们家真是受苦了,我们不仅给不了你什么帮助,让你一个人在外打拼……还差点让你丢了性命,是我们不好。” 丁玥:“说啥呢娘,咱是一家人,不分你我的,我在外面忙活的时候你们不是也在照顾着家里吗?咱们缺了谁都不行,你们就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有你们在我才敢往外闯呢。” “而且这事儿咋能怪在你们头上呢?这是有人贪得无厌,蛇蝎心肠,捷径走多了就不想走在正道上了。” “不过这次我倒是意识到了现在的问题。” 游山梅:“咱有啥问题?” 上官蓉:“咱们太弱小了,又太惹眼了。” 丁玥点头:“没错,我的新奇法子确实多,也确实能赚钱,但是咱们只有钱没有权,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甚至人家还想直接取而代之,这次要不是正好遇上了连安,我没那么容易脱身。” 上官蓉同意:“没错,要不是正好遇到他来,借他的身份让史县令查案,就凭我们几个是没办法对抗地头蛇杨家的。” 游山梅听明白了:“但是咱们怎么能有背景呢?” 丁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个靠山,像杨家这样给史县令送送礼,让史县令替他们出面办事。” 游山梅:“这不好吧,我以前就听说这个史县令不是个好人,而且今天他不还因为连公子没为杨家办事儿吗?像是个墙头草,咱们也没有杨家有钱呀,说不定到时候还赔了夫人又折兵,钱也没了,啥都没了。” 丁玥竖起大拇指:“娘您最近看了不少书嘛,赔了夫人又折兵也能用出来了。”又转回正题,“所以咱们不用这个办法,咱们扩大影响力,积累名声,等到了一定程度,他们要干啥的时候,就得掂量掂量了。” 上官蓉一瞬间理解了丁玥:“那咱们还能趁着这个热度没消下去的时候做点宣传。” 丁玥惊了,好好用的脑子,好强的营销天赋,这是宗门天骄级别的吧? 上官蓉以前打理铺子都不在意这些,只要底下人按时送来账本明细和盈余就行,跟着丁玥干了这么久,搞了好几次活动,深刻意识到了营销的力量,于是点亮了这个技能。 说了这一会儿话,丁玥才发现好久不见连安了,这人好像没和他们一起回来。 “怎么不见连安?” 上官蓉:“他跟史益商量后续的事儿,不是还有个漂亮姑娘没找到吗?顺便再说说上山剿匪的安排。” —— 映秋和杨天睿为了看丁玥的下场也在昨天就赶到了县城,只要丁玥这边一解决,杨天睿就能立马跟他爹邀功,表明自己也是有能力为家族带来利益的。 他娘和映秋都打点好一切了,他只管等着就是。 等来的却是他爹的一巴掌和暴怒的一句:“蠢货!” 杨和泰急速呼吸,背着手在书房里转来转去,一边转还一边指着杨天睿骂:“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比不上你大哥一根脚趾头!” 旁边的美艳妇人捏着手帕上前安抚:“老爷您别动怒,是天睿还没长大,您在给他点时间,让他多历练历练,自然就懂了。” 杨和泰甩开范流丽翘着兰花指的手:“你还好意思说!都是你惯的!还没长大?他都十七了!还要长多大?他大哥十五岁就帮着家里管账本!他十五岁在干啥!在招猫逗狗混迹青楼!书也不念,记账也不学,现在还养成这么个性子!我杨家的人品都要被你败光了!” 杨天睿被骂懵了,以前还有他娘帮着挡一挡,现在他娘也在一旁呜呜哭着。 杨天睿蠕动两下嘴唇,说不出什么话来,他习惯了躲在他娘身后被保护起来,不敢一个人面对杨和泰。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家丁的声音随之响起:“老爷!鲁大人带人上门说要捉拿通缉要犯!他们带了画像和人来指认!” 杨和泰一甩衣袖就出了门,走前还留下话:“你们给我等着!” 那边的鲁芒拿着画像背手站在庭院内,他来过杨府好几次了,以往都是替史大人走动关系,没想到这次居然是来捉拿要犯。 管家好声好气的跟他搭话:“鲁大人办案辛劳,正厅已经备好了茶点,还请各位大人们移步暂歇。” 鲁芒:“不必了,大人交给我的事情紧急,我办完了好回去交差。” 管家赔笑:“是,是……” 杨和泰终于赶来了,气喘吁吁的跟鲁芒问好:“鲁大人办差我们一定配合,请鲁大人歇息片刻。” 鲁芒回礼:“杨老爷,歇息就不必了,我就在这儿等着,还请您将府上的丫鬟都找来,我们好带了人回去交差。” 杨和泰朝官家使了个眼色,管家匆匆下去办了。 映秋缩在房间角落里捂嘴流泪,她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她就是按照夫人交给她的方法办的啊,明明计划没有出现问题,怎么会……怎么会…… 映秋抱头痛哭,还是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但她能知道的是她的富裕生活要离她而去 了,谁能救救她?夫人?对!夫人一定能救她。 映秋被强行拉出房间,她反抗不过,但嘴巴还没被堵上,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大声呼救:“夫人!夫人救我!夫人我是按您说的做的!您救……” 声音被遏制在塞进嘴巴的抹布里。 映秋被带走了,和王良翰一起被执行了斩首。 她死前的那句话被杨和泰听了进去,什么叫是按夫人说的做的,他不禁开始思考,范流丽都背着他干了些什么。 杨和泰收敛好表情,又回了书房,那母子俩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范流丽抬起泪眼汪汪的双眸,眼里似乎含着无数情绪,杨天睿也低头认错的样子。 杨和泰:“这次没有真正损害到杨家,我就不做追究了,夫人你先回去,我有话跟天睿说。” 范流丽吸吸鼻子看了一眼杨天睿,出了房门走了。 杨和泰拉起地上跪着的杨天睿,拍拍他的肩膀:“天睿,为父忙于生意,常常照顾不到你,你跟着你母亲的时间长,但是你已经长到十七了,还没成家,也还没有自己的事业,好像还是个小孩子一样。” “从今天起你得自己成长起来,不要事事都听你母亲指挥,你要有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来问爹,这些日子你先一个人反省反省吧。” 看着杨天睿出了书房,杨和泰叹了一口气,招来管家吩咐几句,然后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 史益今天已经算得上的高强度工作了,早早来听捕头的工作汇报,主持审理案件,行刑,还要跟连安探讨剿匪的问题。 连安还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大人,我在来的路上途径了几处山林,隐隐约约好像看到有流民在其中,当初大批流民南下的时候咱们县没有出安置流民的政策吗?” 史益:“津易县小,粮仓储备也不足,师爷算过了,若是当初接纳这些流民,我们撑不住多长时间,所以就……” 连安:“我记得父亲说了史大人您不是向府城求助过吗?府城还给下辖的每个县都分配了救灾粮的呀。” 史益:“这……我……” 连安:“行,那史大人,我还在路上遇到了村民,听他们说之前遭到过山里匪徒的抢劫,还受了伤,不知道您知不知道这事儿?” 史益:“这个……倒是知道一点儿。” 连安:“那大人有采取什么措施吗?” 史益有点扛不住了,双手搓脸,使劲眨了眨有点疲劳的眼睛:“连公子,实不相瞒,这匪徒我不敢出兵去剿啊!我们县城没有驻军,没有有实战经验的人,数量也不多,全县衙的捕快加起来不过百人,这不是明摆着去送死吗?” 连安:“那大人可有去打探过具体情况?可有告知过全县百姓?” 史益无话可说,连之前因为流民受伤的两个捕快都被他给了点银钱安抚住了。 连安:“我明白了。” 史益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 连安只是明白了这事儿叫史益干是真靠不住,他得另想办法。 63. 入股 “既然县衙里的人手不够,大人可以从外招募临时人手。”连安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椅子上的扶手。 史益:“临时招募?” 连安:“对,县城里和镇上的百姓危机感没有村里的百姓危机感强,这里毕竟还有城门挡着,不是那么容易被冲破的,山匪若是下山抢劫,头一个目标就是里山下最近的村里。” “村里家家户户的存粮都比城里人多,防御也没有城里那么坚固,是最好攻破的。” “只要大人将利弊给村里百姓们分析清楚了,让大家意识到这跟他们自身利益相关,危机感提上来了,此事说不准能成。” 史益沉思,似乎在权衡连安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连安见状又开口道:“大人手下的官差应该对山林地势并不熟悉吧?村民常常上山砍柴、采摘,其中不乏有对山林熟悉的人,有了他们的经验,想必成功的可能又多添几分。” “不过大人若是想招齐足够的人手还得拿出相应的奖赏才行。” 史益一听这个话,立刻偃旗息鼓,张口就想拒绝,但连安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这事儿倒是也好办,大人自己若是不想拿出奖赏来,自然有能拿得出奖赏的人。” 还有此等好事?既不用自己掏钱,也不用自己出人?史益又行了:“不知公子有何良策?” 连安端起茶盏,拂去茶叶轻啜一口:“城里富户那么多,一家出一点,这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吗?” 史益跟他们打的交道可不老少,知道有钱人都是什么德行,除了对自己有利可图的事儿上比较大方,别的时候那是相当吝啬的:“这……直接让人掏钱,恐怕不易。” 连安摇头:“自然不是直接让人掏钱,大人您可以说此次捐赠皆有记录,会将所有捐赠者名字公布出来,或是刻于石碑上留待后世瞻仰,捐赠最多者还能获得您亲自颁发的‘仁商典范’牌匾一块儿。” “对于一生求名求利的商贾来说,得到大人您的夸奖,让整个津易县的百姓都知道他的仁义之举,是良心商家,这不是很好的扬名机会吗?” 史益点头:“连公子此言有理,待我细细思量,不日便落实此事。” 连安起身拱手:“以大人的效率,相信不出十日,此事定然得以解决。” 出了县衙,连安心里有些惭愧,他知道这事儿本该官府一力解决的,不该让百姓被牵扯进来,但依照史益的德行,那就会一拖再拖。 到时候主动权可就不在他们手上了,与其这样,还不如主动出击,之少是为百姓们争取来了些奖励。 连安苦笑,真是讽刺啊,百姓们平白缴了那么多的赋税,最后竟然连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还要自己出力,现在的上位者根本不把百姓的命放在眼里,还指望百姓都敬仰臣服他,真是讽刺啊。 连安这番话自然不敢说出来,他读了那么多年书,在祖父忠心爱国的教育下长大,如今不过几次外出就看到了这些,还没走出江安府就有这么多惨状,他不敢想象整个大燕会是多么的黑暗腐败。 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快要吃晚饭的时辰了。 他这次主要是来郑重感谢丁玥的,因为祖父身体逐渐恢复,这都多亏了丁玥找到的那些药材。 他爹听说他一共只给了丁玥一百五十两,又想起了京城的天价药材,沉默良久:“此事是我们占了便宜,你再取些银票来,亲自去感谢人家,你祖父的病情拖了这么久,如今终于有了好转,她可是咱家的大恩人,多少钱都是给得的。” 幸好来的还算及时,不然只能…… 正德知道主子的要事,已经安排好了一桌丰盛的席面,大家围坐在一起,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足可容纳十五人的大桌上摆着的都是大家没见过的精致菜色,摆盘讲究、搭配精美、用料高级,让人不禁好奇尝起来都是什么味道。 但这还是第一次同权贵人家一起吃饭,多少有点放不开。 连安的身份虽然没明着告诉大家,但是看他今日坐在太师椅上旁听的样子和史县令神色中隐隐的尊敬就知道,连安的身份不简单。 不过丁玥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是真饿了,从昨晚就提心吊胆的,今日审理完都过了午时,饿也饿过劲儿了,现在看见这些菜,肚子终于扛不住了,发出一长串的咕噜声。 “噗嗤”不知是谁笑了,有些拘谨的气氛消散,大家纷纷打趣起丁玥,于是她也不讲究了,直接拿起筷子:“那我吃了?” “快吃快吃,我也饿了。”上官蓉紧随其后,她比丁玥还饿,跑了一晚上,吃了再多都消化了。 席间氛围很是热闹,如此精致的菜色和村里讲究量大管饱的主旨不同,这个只有吃进嘴里了才能品尝出其中的奥妙。 “这居然是白菜?这怎么跟我在家做的味儿不一样?” “你尝尝这个呢,你能尝出来吗?我都没想到!” 游山梅拉着文永才端起茶杯:“今日我们家玥娘能顺利脱险还要感谢在座各位的帮助,我们俩口子也说不来什么话,只记得大家都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今后若是有能帮忙的,我们义不容辞!” 文永才:“嗯!多谢大家了!” 丁瑶和裴凌也站起来:“再加上我们,多谢大家出力救我妹妹!” 孙婆婆、李春桂、刘大娘都表示这只是恶有恶报,她们就是把自己看到的都说出来而已。 李春桂那天说她去山上摘花的时候看见了□□和映秋谈话,但也没敢靠近,只依稀听得提到了王秀娟和王良翰的名字,李春桂还以为是他们自家的私事,没想到居然是商量谋杀。 李春桂的证词也彻底坐实了□□和映秋的罪行。 阿牛和大丫有样学样,站起来端着杯子学着大人的样子说都是他们应该做的。 小朋友突然正经起来,让大家都有些忍俊不禁,但丁玥还是很严肃的对他们两个道了谢,肯定了他们的做法。 丁玥心里暖暖的,这样的家人和朋友她才舍不得 呢,她要好好努力,带着她们一起过上好生活! 感谢的话说完,大家都轻松了不少,不免闲话起家常来。 问他们两家的房子修的如何了。 游山梅笑呵呵的:“快了快了!就是这几日的功夫了!” 丁瑶:“我们也差不多,就这两日了。” 丁玥这才记起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们自己已经请了胡厨子的事儿,于是也顺便说了,还邀请大家到时候一起来热闹热闹,连安也点了头。 这顿饭吃的大家都很满意,但时间已经晚了,再回去有点折腾,于是决定再住一宿,明日启程回去。 大家三三俩俩的扎堆儿说话,裴凌和文永才、田老二凑到院子里抬头望天,看了许久得出来一个结论:“县里的天空和村里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另外两人纷纷点头。 游山梅和刘大娘聊着桃花村的近况,李春桂、孙婆婆和陈丹丹扯着村里的闲话,丁瑶带着阿牛和大丫在院子里玩儿。 丁玥则是一头雾水的被连安请进了书房,一同进来的还有上官蓉。 “咋啦?”丁玥疑惑地看着两人。 上官蓉:“没事儿玥姐,他有事要跟你说。”而她是因为连安一个男子和丁玥待在一处不是很合规矩,所以顺带叫上的。 “玥姐,”连安随着上官蓉叫了一声丁玥,然后拿出连康伯让他准备的银票,“多亏了玥姐你帮忙找药材,我祖父的身体状况已经逐渐好转了,不过我后来才了解到这些药材在京城已是天价,是我们占了便宜,这些就当是我们的补偿吧。” 丁玥推拒:“先不说这个药材市面上的价格如何,咱们之前就已经结束交易了,你我都同意的价格没什么好说的,哪还有之后得知了价格上涨又多要钱的道理?” “而且各地的消费水平本来就不一样,京城的价格贵也可能是京城的药材品质更好呢?之前你也在场,孙大夫也说我的药材年限不长,所以之前的价格就很合理了,这钱我不能收。” “还有就是你救了我,这次要不是你和蓉蓉,我恐怕凶多吉少,算起来你才是我的恩人,什么感谢的话,补偿的话就别说了,银票你收回去吧。” 连安还是举着手不肯收回去:“不能这么算,玥姐,你不知道祖父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是因为你找到的药材才让祖父好起来的,所以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你不收下我心里都不安生!” 推来推去,双方陷入了僵局,两人都给上官蓉使眼色,但是在上官蓉看来,两边其实说的都挺有理的,她张开嘴又闭上了,她不知道说啥。 丁玥无语,这孩子咋这么犟呢,想了半天提出了个想法:“这样吧,这钱就当你入股给我们的投资了。” 连安:“入股?投资?啥意思?” 丁玥:“那会儿你不在,我跟蓉蓉说要利用这次的舆论在县里开店,趁着大家都还在讨论这个事儿,热度没消下去,把我们的招牌打出去。” 连安还不知道丁玥开店的事儿。 64. 断亲 “我跟蓉蓉我俩合计了一下,都觉得被欺负的原因还是太弱小了,但是咱们手里偏偏又有技术,没有权力和靠山岂不就是案板上等着被宰的鱼吗?” 连安好奇:“咱手里有啥技术?” 丁玥:“吃食方子,我能做新奇的吃食,会做冰粉,会做冒菜还有炸鸡奶茶,还有别的,但还没尝试,不过肯定好吃!” 连安记得这个名字:“冰粉?是那个滑溜溜,透明,甜丝丝的东西吗?” 丁玥、上官蓉:“你咋知道?” 连安:“当时去丰阳镇张贴启示的时候,路过了一个小摊,就是卖的这个。” 丁玥也想起来了:“哦!那个富家公子是你!多亏你了,还帮我招来了客人。” 连安:“说起来,冰粉确实稀奇,我和正德当时热得难受,吃了冰粉感觉心里好受不少呢!” 上官蓉:“还有更稀奇的,你还没吃过炸鸡奶茶吧?” 丁玥:“下次给你露一手,现在先不说这些,咱们说回入股投资,我们现在想在县里开店,但是这本金应该还不够,所以你这不是正好有钱吗?你就负责出钱,剩下的都交给我们来办,等盈利了咱们按比例分红。” 连安:“明白了,我出钱你出力,咱们合伙开铺子,赚钱了大家一起分。”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就是那个靠山。” 丁玥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欣慰点头。 连安觉得也行,把钱花在丁玥想做的事情上也算是回报了,他丝毫没有自己的背景被人利用了的感觉,反而很乐意,这也算是他们家的回报吧,为丁玥尽可能地提供方便。 连安:“可行,我还会在县城留一段时日,能帮着寻摸一下铺子什么的。” 丁玥:“这么方便?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传来敲门声,是正德。 “三少爷,刘大娘说有事儿想求你们帮忙。” 三人对视一眼。 果然不出所料,是有关大丫的去向问题。 “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吧,过得可苦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都是靠着我们周围邻居时不时的接济才勉强长这么大。” “这次她还说出了她爷的秘密,估计回去等着她的不会是好日子,我知道我的请求有点冒昧,但是……但是,只要能让大丫离开那里,我觉得对她来说都很好了。” 丁玥和上官蓉对视一眼:“刘奶奶,大丫这情况还挺特殊的,虽然她家是这么个情况,但是她爹娘都还在,咱们就这么把大丫带走了也不是个事儿,后面指不定还染上什么麻烦呢。” 刘大娘哎哟一声,也知道是自己一时冲动了:“那可咋整呢?” 丁玥:“刘奶奶,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要知道大丫本人的意愿,咱们不能替她做这个决定。” 上官蓉:“只要她自己是愿意脱离苦海,那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事儿都说完已经入夜了,大家各自安寝。 第二日倒也不用特意问,从早上开始大丫就情绪低落,她知道她又要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了。 这两天对她来说已经是人生中最轻松的两天了,不用担心有没有饭吃,不用被打骂,不会被赶出门去,有她熟悉的刘奶奶,还有姐姐姨姨们,还有哥哥们。 阿牛感觉奇怪,昨日一起玩儿的时候不是还挺开心的吗?怎么今天变了个样?阿牛怀疑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小心翼翼询问:“大丫,你咋啦?是不是我有啥让你不开心的了?” 大丫摇头摆手:“不是不是,阿牛哥哥很好,只是我要回家了,我不想回家,我……我一回家就难受……我不想被打……”越说越难过,说到最后已经开始撇嘴流泪。 大丫第一次交到一个同龄好朋友,憋在心里的话不自觉吐露出来。 她在村里没有朋友,因为她每天都要干很多很重的活,一点儿空闲时间都没有。 别的小姑娘比谁摘的小红花更好看,她要去砍柴,挖野菜,别的小姑娘放风筝,她要去洗衣服,打水,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埋头干活。 阿牛一看她哭,手足无措的想找东西给她擦眼泪,但是翻遍全身都没有能用的东西,最好只好捏起袖子擦。 “你别怕,我去给我娘说,你就留在我家!我家就我和我娘两个人,咱们每天都能一起玩,不会有人打你!” 李春桂真是哭笑不得:“阿牛,大丫妹妹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爹娘,咱们就这么把人带回去了,那就成拐子了,到时候人家爹娘找上门来,咱们去哪里说理?” 阿牛:“娘,我知道,但是大丫自己也不想回去,她说回去就要被打,我不想她被打。” 那天在墙角发现大丫的时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小姑娘确实可怜,后来到了县城给她擦洗换衣服的时候也看到了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疤,李春桂一回想起来也是不忍。 叹了一声,还是去问问丁玥有没有啥好办法。 马上要出发了,丁玥正在和连安说怎么找店铺:“最好有那种对外的窗口,能把灶台改装到那里的,这样能让香味更吸引人,还有……” 李春桂走远了点,等他们说完再过去。 “咋啦桂姨?”丁玥问。 “就是大丫说她不想回家,看咱能不能想个啥办法?阿牛也挺喜欢这个妹妹的,他说想带大丫回我们家去。” 丁玥挑眉:“阿牛说的?”一点儿都不像那个性格腼腆的小男孩儿啊,真是奇了。 李春桂点头:“阿牛这孩子吧,从小就懂事儿,看我一个人家里家外的忙活,他就帮着我干,也从不说累,我其实还是想让他跟同龄孩子玩的,他一天天的跟我一起闷在家里,一点儿都没个孩子样了,就是昨日见到了大丫,熟悉起来,这才活泼了点。” 丁玥点头:“那既然大丫自己都愿意了,倒是有办法。” 丁玥去看大丫,刚刚被阿牛安慰了好一番,已经从难过的情绪里抽出来了,但是眼圈还是红红的。 丁玥摸摸大丫的头,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大丫,你真的不想回去了吗?” 大丫一点儿也没犹豫的摇头:“不想。” “那你不想你爹娘吗?” 大丫感觉爹娘这两个字好陌生,甚至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也摇摇头:“不想。” “那你愿 意以后跟着春桂姨,跟着阿牛哥哥生活吗?再也不回去你原来的家了,再也不见你的亲人们了,你愿意吗?” 大丫这下有点迟疑了,看着丁玥的眼睛转向刘大娘的方向:“那我还可以再去看刘奶奶吗?以前刘奶奶对我最好了。” 刘大娘弯下腰来,笑眯眯的眼睛里也有湿意:“当然可以呀,不过不用大丫你来,刘奶奶会去看你的。” 大丫放心了,又转回来对着丁玥:“我愿意。” 丁玥点头:“好,不过这后续麻烦还得解决了才行。” 正好有连安这个现成的公子装一下恶霸,再带上一车护卫,威慑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王良翰的媳妇罗萍听见外面有人砰砰砰的砸门,连忙收敛住悲痛的表情,上前开门。 门外的大汉扛着一根棍子,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王大丫家是这儿吧?”说完推开人挤进院子。 罗萍不解其意:“这丫头片子好几天没回来了,不知死哪儿去了,这位爷您有什么事儿?” “哼,那就找对了,”大汉说罢朝身后招手,“带进来。” 王大丫被拖着走进院子,摔在罗萍的面前:“奶,奶,你救救我!他们要把我拖去卖了,我不想被卖,奶,你救我!” 大汉:“你这孙女儿冲撞了我家少爷的车,害的我家少爷受了惊吓,你说该不该赔医药费!”大汉一把揪住罗萍的领子,“你说该不该?”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问她。 罗萍两天之内受到了多番惊吓,先是官府的人告诉她王良翰伙同外人谋杀亲妹,犯了谋杀期亲尊长的罪,已经被判了斩首,她匆匆忙忙赶去县里拉回王良翰的尸体,又被上门的杨家人威胁说以后不许再提打着他们杨家人旗号的映秋,如果被发现了后果自负,还没等她消化完又有人上门说王大丫闯了祸。 罗萍不知道为什么前两天还期待的富裕日子转眼间就天翻地覆,只知道什么都没了。 脑子里混乱不堪,又听见王大丫的不断哭求,她只觉得头昏脑胀,想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出去,她不敢对着大汉,只敢对着所哭诉的王大丫。 “是你!都是你这个背时扫把星!自从你生下来就没好事!你给我家招来了多少祸端!还想让我救你,帮你赔钱?我呸,想都别想!你活该被卖!”罗萍还想上手,但被大汉拦了下来。 “这么说你是不出这个钱了?” 罗萍尖声:“不出!谁惹的事你们找谁去!老娘没钱!有也不会给一个赔钱货花!” “好,那她就随我们处置了,把村长叫来,把断亲书签了,再把户籍拿来。” 罗萍巴不得赶紧丢开这个祸患,转身就进了屋拿出皱巴巴的泛黄纸页:“拿去,你以后别想再进我家的门!” 又叫来了村长见证他们跟王大丫断了亲。 王大丫一直呜呜哭个不停,被大汉粗鲁的拽出了门:“哭什么哭!给我把嘴巴闭上,你家已经跟你断了关系,你哭给谁看!” 这一开始的确是做戏,但是王大丫后来越哭越真心实意,她哭自己这么多年的苦,又哭自己终于要脱离这个家,终于要迎接新生活了,是高兴的哭。 65. 搬家 户籍手续在连安这个特权身份的影响下总是办的特别的快。 王大丫也顺利的和李春桂阿牛成为了一家人,李春桂收了王大丫做义女,还拜托丁玥给帮她改了个名字,叫李初晓,随李春桂姓。 据丁玥所说,初晓是天刚亮的时候,一天刚开始,代表着新生,李初晓很喜欢。 这次回来丁玥又瞅了一眼新屋子建的如何,蒋师傅说今日就可以上梁,再晾几日,这几日就可以陆陆续续往里搬家具了,然后就能住上新房子。 丁玥越看越满意,好大的屋子,又有井又有浴房,还有茅厕,不错!这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钱建的房子,感觉就是不一样。 丁瑶那边她也去看了看,现在家里就她和裴凌两个人,盖起来的屋子足够了,不过考虑到以后可能会添小孩儿,也在旁边留出了足够盖新房子的空地。 “姐,你们这个院子也不错,”丁玥屋里走走,出了院门又往四周走走,“这边离你们的地也近,挺好。” 丁瑶笑了:“只要是自己的,哪里都不错。” 这俩月来一直住在田老二他们家里,虽然大家也相处得很好,但是总觉得还是在自己家里待着安心。 丁玥:“对了姐,我有事儿要跟你说,”丁玥挽住丁瑶的胳膊,“你和姐夫之后就长期住在村里了呗,那我这个在村里收购蔬菜的事儿,我想请你帮着我娘一起做。” “而且我之后还要开辟新业务,想给大家发展一下别的赚钱道路,所以还需要你帮我,我给你开工钱。” 丁瑶知道丁玥的生意要越做越大了,也知道村长处事不公,她愿意帮妹妹把守后方,让她没有后顾之忧:“行,听你的,你说啥姐姐就帮你干啥,不过不用提工钱,帮你做点事儿而已。” 丁玥:“姐,你不知道工作量,你听我的,就这么决定了!”说完也不管丁瑶的反应,先往自己跑了。 丁玥又具体说了一下暖屋酒的安排:“这个我也不认识村里多少人,娘,这样,您和爹去请,除了跟咱们有过节的就不请了,另外所有的都请,村长也要请,毕竟他也和咱们合作过一段时间。” “还有这些缺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可能只能跟人家借一下了,我到时候提前从镇上买好需要的食材,咱们等着胡师傅来了做就是。” 两边看好了日子,决定一起搬家。 丁玥他们的暖屋酒定在搬家后的第三天,要准备的东西还蛮多的,新家具什么的都要去搬,还要打扫一番。 丁瑶那边的暖屋酒就定在搬家后的第二天,之前就决定他们几家比较熟悉的人热热闹闹一下就好,也不用特意去请厨子,几户人家都能各自出一个拿手好菜,拼在一起吃也是别有风味。 大家各自领了任务就去休息了,巡风和大花也带着他们的小崽子一起睡觉。 小崽子才出生不到半个月,肥嘟嘟的,被喂的很好,陈丹丹可喜欢了,早早起好了名,就叫来福,听上去就喜庆。 第二日丁玥和上官容带着安定和守正回了镇上。 大家见丁玥好端端的终于放下了心,几个小姑娘扑过来围住丁玥抱了好一会儿。 “十一月廿二那日咱们放一天假,搬新家了,大家一起去吃暖屋酒。”丁玥宣布,“这几日也把放假通知贴出去,免得到时候客人跑空。” 大家纷纷说好,丁玥又去员工宿舍让四个护卫收拾好东西,这几日陆陆续续就往村里搬,暖屋酒之后就留在村里。 还有需要带回去的小鸡仔,这几天丁玥也得跟人说好,到时候一起准备了拉回去。 客人们也在知道了丁玥安全回来之后放下了心。 “丁掌柜,幸好你没事儿!我担心了好几日,感觉冒菜都不如以前那么香了!” “就是!离了丁掌柜还有谁做新奇吃食给我们吃啊!” “说起来,丁掌柜,那个炸鸡奶茶啥时候能上?” “对啊,对啊,就吃了那一天,馋得我晚上睡觉做了一宿的梦,早上醒来才发现口水流得满床都是!” “……” 大家一窝蜂的说话,丁玥都有点听不过来了,挑了几个听得清的回答:“多谢大家的关心!新奇吃食自然会上的,但现在还在准备阶段,前期工作还没完善,等安排妥当之后就上!到时候欢迎大家前来捧场!” “一定!一定!”人群渐渐散去,丁玥看到了后面的杨明忠。 “杨掌柜来了?请进来说话吧。” 杨明忠先把身后赵二虎提着的东西拿给丁玥:“这是县里最好的茶叶,丁掌柜您尝尝,这个是……这个是……”一口气提出了七八样全都放在桌上。 丁玥不明白这怎么还突然送上礼了,一头雾水的请人坐下。 摩挲着丁玥推过来的茶盏,嘴唇嗫嚅几下:“丁掌柜……我……” 丁玥笑了,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杨明忠:“杨掌柜,咱们之前谈合作的时候您可不是这样的。” 杨明忠:“我也没想到二少爷这次居然使这样的招,以前没闹出来这么大过,都是找些街头巷尾的小混混来闹事,生意不好了维持不住开销,自然就只能卖方子。我也是县衙和府里通报了才知道的。” 丁玥恍然大悟,在她看来杨明忠能冒着被主子责骂的风险给她提醒已经是很仗义的了,毕竟他们也只有生意上的往来,私下没什么交集。 此时听杨明忠这明显有点自责的意思,丁玥摇头:“杨掌柜,您之前都已经给过我提醒了,再说您是杨家的人,您向着自家人,不来告诉我也是对的,您不用这么自责。” 杨明忠就是害怕因为杨天睿的事儿跟丁玥结仇,此时听丁玥的话不由放松下来:“丁掌柜您真是大度,那您看咱们这冰粉生意?” 丁玥又笑了:“您放心,这些不会受影响,人和人我还是分得清的。” 杨明忠彻底放松下来:“那就好,那就好,那丁掌柜您忙,我先不打扰了。” 商人果然还是商人,只要达到了目标就行,丁玥还没来得及对杨明忠发出去吃暖屋酒的邀请,人就已经看不见了。 丁玥一笑,收下了这些礼物,然后去准备需要带回村里的东西。 忙忙碌碌间,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十八。 冒菜店还要营业几天,丁玥和上官蓉不在的那两天大家也能自己把自己管的很好,所以这次两人也很放心的带着三个小姑娘还有四个护卫回了长河村。 车上载着丁玥提前买的需要用的很多调料、肉、菜,还有一筐筐小鸡仔,一辆驴车都有些拥挤,丁玥还从镇上雇了一辆车专门帮忙搬东西。 两辆驴车从村口一路驶向新院子,赚足了村人们羡慕的眼光后,缓缓停在大门前。 游山梅和文永才早就在屋里忙活了,这两天一车一车的新家具拉回来,他们忙着安顿,又忙着擦洗,忙的脚不沾地。 丁玥回来看见的就是差不多收整完的屋子了,但也只是面上看起来是那个样子,实际要规整的地方还多呢。 三个小姑娘知道他们今天忙,乖乖道了别蹦蹦跳跳回家了。 雇来的驴车车夫喝完了游山梅端来的水,帮忙把东西卸下来后就走了。 剩下的还得他们自己整理。 长恭又赶着驴车往坡下的后门驶去,牲口棚啥的都建在下面,后门建在这边方便,上面的门就只留给人走。 文永才吧小鸡仔一筐筐搬进堂屋,这个天气有点冷,直接把它们放在下面可能会受不住,还是先在堂屋里适应一下再说。 丁玥和游山梅把准备好的肉、菜什么的都搬进灶房,这个天气温度正好,不怕提前买了的肉坏掉。 “玥娘,你想吃啥?给你做点手擀面配浇头?”游山梅卷卷袖子问。 “行!好久没吃娘做的手擀面了,还真是有点想。”丁玥一想到白白的面条配上咸香的浇头都有点咽口水了。 游山梅把丁玥推出去:“把你爹叫来帮我烧火,你快去收拾你的屋子吧,我和你爹的都收拾好了。” “行,行,”丁玥顺着游山梅的力道出了灶屋,又探进头来,“哦,对了娘,多做点,还有安定他们也要一起吃。” “我知道,你去吧。”游山梅拿沾着面粉的手朝丁玥摆了两下,看也没看她,从袋子里舀面粉出来。 她已经进化成一个能做出面食的南方人了。 丁玥给四个护卫指了屋子,就是院子的大门入口旁边的倒座房:“你们就住这两间,自己分配一下,两人一间,看看还缺什么,缺啥就跟我说。” 屋子宽敞明亮,中间放着一张桌子,两边摆上不小的床榻,还一人有一个装东西的箱笼,日常用品包括被褥、布巾什么的丁玥也都给他们准备好了,冬天的棉服和夏天的短打都有,没什么缺的,主家考虑的很周到。 四人很快分好了住处,安定和守正住一间,保平和长恭住一间。 丁玥准备的统一服装就是普通的衣服,跟村里人没什么两样,现在还是保持一点低调,请四个护卫在家里住着是感觉有点夸张了,好像家里有什么宝贝一样。 丁玥不想时时刻刻被人盯着,不然那种感觉就就像工位后面站着个人一直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一样,太毛骨悚然了,所以到时候只对外说是她请来帮忙的短工。 66. 这么能赚钱吗? 上官蓉就被安排在了专门准备的客房,东西也都备好了,什么也不缺,可以直接住。 丁玥让她自己转转,都不是外人了,就当自己家。 上官蓉:“确实,我现在是你的堂妹丁蓉。” 丁玥推门进了自己的屋子。 这还是自从新院子建好之后第一次走进自己的屋子,很大,感觉比预想中还要大些。 现在只简单的放了架子床、几个柜子、箱笼,还有衣架子、桌子,靠窗边还摆了书案和小书架。 架子床已经铺好了,都是床褥子和棉被都是新做的,丁玥上手摸,感觉很软和,又翻开被子,枕头也是新做的荞麦枕,上面还有游山梅绣的花。 估计和陈丹丹闲聊的时候绣了不少,现在全都用上了。 箱笼里装着换洗的床单被罩还有棉被和褥子,柜子里还是空的,书桌和小书架也是空的。 没有归置的东西都统一放在墙角等待整理。 窗户用纸糊了,透进来的光很亮。 地上也铺了青砖,所有家具都放得稳稳当当。 丁玥转来转去,心中满意。 离吃饭还有一会儿,丁玥蹲下翻看那些放在墙角的东西都是啥。 有一堆旧衣服,都是男子的短打,还有看过的书,空白的宣纸,还有杂七杂八的杂物。 翻来翻去,只有丁玥的两件衣衫,还都是之前太破旧了换下来不穿的。 常穿的都已经带去了镇上,屋里基本没留下啥东西。 丁玥刚刚心中的满意消散几分,不行,这样总感觉不是自己家,该添置的还是要添置,就算不常住那也得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有才行,不然跟住酒店有什么区别。 丁玥看来看去感觉屋子里还是素了点,可以加个窗帘什么的,白日里睡觉也能遮遮光,不然还是太亮了,睡懒觉不合适。 看来看去总觉得好像还差了什么东西,丁玥回想着丁瑶那边屋子里的安排…… 是梳妆台! 对嘛,还得添上这个才对,不管在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丁玥觉得在有条件打扮自己的情况下还是要打扮的,人好看了精神都不一样。 化了妆去学习的时候连趴下都要想一下会不会蹭花了妆。 衣服也要添上,还有头面什么的,也不知道古时候的化妆品咋样…… “准备吃饭了——”听见游山梅中气十足的喊声响起,丁玥推开房门,迎面扑来的还有面条的香气。 安定他们四个很积极的帮忙端碗去堂屋,游山梅在后面把给大花小花的份量分出来,让文永才端着去喂。 没看见两张桌子,安定有点茫然,不知道手上端着的碗往哪里放。 丁玥从后边进来:“都在一张桌子上吃,现在没那么多规矩。” 众人落座,八个人分坐四方。 每个人面前的碗里都盛的满满当当,油色鲜亮的浇头、煎鸡蛋、青菜点缀着白白的面条,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增。 保平没忍住吞了下口水,主家还没动筷子,他也不敢动。 丁玥:“好饿好饿,咱们快吃吧。” 游山梅看着几个护卫:“也不知道你们够不够,不够再去锅里盛,还有呢。” 四个人齐声:“多谢夫人!” 把游山梅吓了一跳:“……不谢不谢,快吃吧。” 上官蓉上次吃的还是游山梅做的清粥小菜,那是她饿了多日的第一顿,吃得太急,都没觉出什么味道来就下肚了。 这次的面条是第二次吃到游山梅做的饭,面条好劲道,味道调的也好,煎蛋也是火候刚好,青菜爽口,浇头美味,比之临西府的面食也差不了什么。 “游姨,这好好吃,我说真的,这是我在南方吃过的最好吃的面了。”上官蓉有时候想吃面食了就会去冒菜店对面的那个汤面铺子吃一碗,可能为了节省成本,调料什么的都放得少,吃起来寡淡无味,除了吃饱了没什么感觉。 几个护卫可能也想说些什么表达好吃,但是嘴里已经塞满了,只能包着满嘴的面条“嗯嗯嗯”的点头。 游山梅被他们这副样子逗笑了:“好吃就多吃点,肯定够着呢。” 丁玥和文永才才是吃的头也不抬,只听吸溜面条的声音,游山梅刚夹起第三筷子的时候,文永才已经不剩几根面了。 等游山梅说完话一回头,文永才已经连汤都喝完了。 看游山梅皱眉嫌弃又一脸无奈的样子,文永才讨好地笑了笑:“嘿嘿,山梅,你做的面真好吃。” 丁玥也跟着:“嘿嘿,娘,你做的面真好吃。” 游山梅:“还有呢,玥娘,你也加点。” 丁玥:“不啦,我吃饱了,娘,我去转转,您吃完了就放着吧,一会儿我来收拾。” 这会儿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山峦轮廓被勾勒出金边,亮得刺眼。 余晖洒下来有些朦胧,丁玥站在院子的最高处往下看,中间的小平台被照的橘黄,没完全放干水的田地微微闪着光,和更远处的波光粼粼的河面相呼应。 丁玥站了一会儿,大花和小花也吃完了凑过来一起站着。 丁玥没有厚此薄彼,蹲下来一手一只□□着。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毛茸茸生物,耳朵可爱,鼻子可爱,嘴筒子可爱,尾巴可爱,爪子可爱,哪里都可爱,全身上下就没有不可爱的地方。 小花已经跟它爹学的会翘尾巴了,此时被丁玥摸得舒服,尾巴摇的快出了残影,大花倒是不摇尾巴,但她会哼唧,像是夹着嗓子的小奶狗,听的人心都要化了。 “走咱们下去看看。” 大花和小花比丁玥熟悉这边的院子,游山梅和文永才常常过来,它们就跟着一起过来,这边能标记的地方都被它们标记过了。 此时走在丁玥前面去闻它们熟悉的味道确认领地。 丁玥走得很慢,每个细节都要看,院墙修的很高,怎么就看都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上面的碎瓷片铺得很均匀,选的都是又尖又锋利的,安全感满满。 顺着坡道两侧修下来的排水沟通到下面的小池子,浇菜地什么的很方便,小菜地看样子已经被打理过,估计种子什么的都种下了。 小池子对面食牲口棚,里面的驴子正在享用自己的晚餐,旁边还有个小屋子,专门拿来放喂给牲口的草料。 晚上感受了一下新增的浴房和浴桶,还真别说,这泡澡有点说法,人是会爱上泡澡的。 放空大脑,什么都不用想,只觉得被微热的水包裹好舒服。 然后再舒舒服服的躺在床铺上,窝进被子里。 搬进新院子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早晨起来,丁玥揉揉眼睛,确实得加个窗帘,这真是有点亮。 游山梅正在给堂屋里的小鸡喂水和谷糠,看见丁玥晃晃悠悠走进来:“起来啦?”下巴朝灶房的方向抬了抬,“锅里温着粥呢,我还煎了两个饼子,你快去吃。” “蓉蓉呢?”丁玥虚着眼睛,没找到人。 “已经去你陈姨那边了,说是给几个小姑娘上课。” “哦。”丁玥想起来了,还真是,因为明天要吃丁瑶家的暖屋酒,所以大家就一起回来了,正好,课也不用落下,继续上。 今日除了去订她的梳妆台之外,好像没什么事儿,干脆等上官蓉上完了课叫上她一起去县里逛逛,顺便问一下连安找店铺的进度如何了。 丁玥慢悠悠洗漱完吃完早饭,把游山梅和文永才叫道屋里来。 “爹,娘,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冒菜店的盈利,咱们还是按之前的方式分。” 冒菜店开业以来丁玥还没有把盈利拿回来过,所以游山梅和文永才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 说实话,丁玥看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来冒菜店的客人都是付的铜板,耿新给她算完帐,减去了上次上官蓉支取打点的钱,发完所有人的工钱,账上还剩下盈余总共九十二两多,这是两个半月的钱。 丁玥看着眼前堆起来的一串串铜板,头都有点大,这么多搬回去得累死她,最后还是耿新说可以去县里兑换成银子。 留出下个月的必要支出后,丁玥给二老发钱。 “这是娘的,五两。” “这是爹的,五两。” 丁玥手里还有二十两,再加上游山梅那边结了建房子和打井以及家具这些的尾款后还剩下二十三两多,现在手里一共还有四十三两多。 两个月就能赚五两,这个数字在他们长河村别的农户看来已经是天价了,但丁玥还是觉得钱用起来好快,建个房子说用完就用完了。 游山梅和文永才上次分钱还是几百文,这次直接五两,居然这么赚钱吗?俩人对视,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看人迟迟不动,丁玥:“咋了爹娘?” “玥娘,这冒菜店这么能赚钱吗?” 丁玥:“当然啦,你们不信啊?我给你们算一笔账啊,咱们一开始是按照一日一百五十碗的量准备的,没过多久就增加到了两百碗,甚至咱们村都供应不上了,还在别的村收菜呢,现在平均一天能卖二百八十碗左右。” “其中大概一百碗荤的,一百八十碗素的,每日收入就大概是三两多,一个月下来就是九十多两的收入,咱们再扣除一个月买菜、油、肉、香料、员工工钱这些总共六十多两的成本,一个月的净收入也就是三十多两左右,有时候搞活动卖的多些,会收入多些,所以总的下来两个多月就是这么多。” 这已经大大超出了二人的预料,他们在家里什么也没干,这些完全是丁玥挣来的,他们拿着有点不安心。 丁玥:“说什么呢,这家里的里里外外不都是爹娘你们在操持吗?还有建房子,我也没盯着呀,都是爹一直盯着,还有娘不也是给家里添这个添那个,我也没操心呀,咱们这是各自负责各自擅长的地方,都出了力,都拿钱,有啥不对的?” 好说歹说终于把钱都收下了。 丁玥拉着上完课回来的上官蓉去了县里。 67. 逛街 县里的木匠铺子要比镇上的大,还多了好多现成的款式,像是一个家居城。 伙计带着丁玥边走边介绍:“您要是看妆台的话咱们这边有这几款现成的,都是师傅最近才打出来的,前一阵儿打出来的都卖出去了。” “您看这个,小抽屉多,收纳能力足,能放好多头面簪子,这铜镜的位置也是正正好,没有多余的装饰,主打的就是一个大气。” 丁玥感觉太宽了点,跟书案的大小差不多了,不太协调。 伙计很会察言观色,又引着她去看了下一个:“这个妆台就比较小巧,但该有的功能都有,一点儿不差,而且还加了有师傅雕刻的花边,看起来就精致许多。” 上官蓉围着看了一圈:“这个倒是确实不错,木料颜色什么的跟你房里现在家具的颜色也很配,上一个颜色太深了。” 又上手拉开抽屉那些看了看:“容量确实小了点。” 上官蓉把丁玥按在绣墩上:“你坐着试试看,感觉咋样?” 这时候当然没有那么清晰的镜子,不过铜镜也是磨的足够光滑,照出来的人影清晰度是没有问题的。 丁玥感受了一下,想着自己可能会有哪些动作,挨个试了一遍,确实不错。 “这价格咋卖呢?” 伙计一咧嘴:“这妆台工艺上要比别的复杂些,所以会稍微贵一点。” 丁玥已经做好他要十几两的准备了,却听他下一句说:“要三两。” 确实会比镇上的贵一点,贵了个几百钱吧,不过看在这个花边雕得确实不错的份上,丁玥觉得挺值的。 但还是做出一副有点为难的样子。 伙计见状,上手一敲台面:“您听这个声音,咱们家用的可都是好料子,您再看这个花样,师傅一点儿一点儿雕出来的,我跟您说个实话,您去别家看,三两真不一定能买到这样的品质。” 丁玥确实挺想要的,于是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伙计还搭上了一个绣墩一起送给她。 这个铺子挺大的,趁着伙计帮忙搬东西的时候,丁玥和上官蓉又往别处逛去了。 上官蓉知道她想给自己添置点东西也陪着她逛,一眼看到了一张贵妃榻:“玥姐,你看这个。” 上官蓉拉着她去试:“我以前屋子里就摆了一张,时常躺在上面看话本吃点心,可舒服了。” 她说的丁玥的脑海中有了画面,想象着自己夏天的时候躺在上面,打开窗户,吹进来的微风卷起手中的书页,一旁摆着在井里浸过的瓜果,还有冰粉,茶点。 丁玥觉得上官蓉简直是有做销售的天赋,不然怎么她一句话就这么有用呢? “买!” 伙计刚一回来就听见如此悦耳的一个字,赶忙凑上前:“客人您看上哪一个了?” 丁玥指着贵妃榻:“这个。” 伙计乐呵呵:“好嘞客人,这个贵妃榻比刚刚那个妆台要贵些,这个要四两五钱,不过您看这个厚度,这个打磨的光滑程度,您躺上去试试看,保证您一点儿不舒服也没有!” 丁玥试了下,确实,到时候自己再加个垫子就更美妙了。 价也不讲,丁玥想着刚刚上官蓉说的画面,又让伙计送了她一张小几,专门摆在贵妃榻旁边放东西的。 交易结束,双方都很满意,家具都被妥善放置在板车上了,俩人又去逛别的。 胭脂水粉的铺子是肯定要看的,这个上官蓉比她熟悉,跟她说这些都是干什么的。 “这些是敷在脸上的粉,有好多种不同的原料,这个是米粉,没有那么白,而且容易黏结,附着力差,不过好处就是原料天然,不伤皮肤。” 丁玥想着一说话脸上簌簌往下掉粉的画面,嘴角有点抽动。 上官蓉指着最白的那个说:“这个是铅粉,比米粉附着力强,而且白很多,”然后凑近丁玥小声说,“不过它有毒,用多了不好,会致命。” 这个好像确实,丁玥记得以前看营销号什么的刷到过,那这个肯定是不能买的。 上官蓉指着最后那个:“这个是玉女桃花粉。” 听着名字就不一样,丁玥主动提问:“这个是不是特别高档啊?” 上官蓉:“确实,我之前用过这个,确实好用,是好多中药调配的,能去粉刺,能让皮肤光滑,确实养颜。” 丁玥:“那意思就是买这个?” 上官蓉刚要开口说话,在远处刚服务完上一位客人的伙计就过来了:“客人是要买这个吗?这是我们店对外展出的样品哦,最新到的一批都送到各家小姐的府上去了,所以现在是没有货的。” “如果您真的想要的话,可以先订购,把定金付了之后留下地址,在下次我们东家从府城那边进了货回来之后我们会派人送货到您府上,这个是二十两一罐,定金十两。” 丁玥瞪大眼睛,看着上官蓉:这么贵? 上官蓉眨两下眼睛回应:是的 丁玥闭眼,目前自己的财力还不允许有这么高的消费。 于是礼貌挂起一个笑容:“我们不买。” 伙计倒是没说什么,又跟丁玥介绍起别的东西。 “客人可以试试这个胭脂,这是新颜色,增加面部红润感效果很不错……” “这个是口脂,颜色很饱满……” “这个是画眉的石黛……” “这个是花钿,可以点缀在眉心或者前额……” 这些倒是没有刚才的二十两惊人,不过不涂粉底就直接上腮红和口红感觉怪怪的。 最后丁玥只买了面脂和猪胰子,面脂给游山梅、丁瑶、陈丹丹、上官蓉都买了,这个倒是不贵,五百文一罐,丁玥付得起,再加上几块儿猪胰子,抹了零一共二两八钱。 想添置的东西买完,丁玥满意了,和上官蓉去找连安看看县里铺子的进展如何了。 连安不像丁玥当初是自己跑去房牙处找人带着看房的,连安直接让人把房牙的人叫到家里来,带着符合条件的铺子,他一间一间的看。 丁玥和上官蓉到的时候他还在选,已经看了好几天了。 上官蓉敲他面前的桌子:“如何了?” 连安抬头 ,捏了下眉心:“县城的铺子是不少,我得看的仔细些,”说完,手往一沓纸上放,“现在这些是我初步选出来的,”又指另一处,“这些是还没看的。” 看完的已经有一个手指的厚度了,没看的还有一个半手指的厚度。 丁玥有点不好意思,这事儿居然全都丢给他一个人,于是和上官蓉对视一眼,一人拿了一点,三个人一起看。 这资料写的还挺详细的,铺子所有人是谁,背景啥的都调查的一清二楚,直接就排除了到时候可能潜在的纠纷是。 还有店铺所处位置,周围的环境,店铺之前经营什么,资料里还详细的附上了店铺的图纸,标注了区域。 看这些确实挺费神的。 终于看完了,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三人长舒一口气,丁玥不由感叹:“这可比我当时找冒菜店难多了!” 上官蓉:“这县里富户还不少,这关系也太错综复杂了。” 是的,虽然连安有身份,但他毕竟只是知府之子,本身没有功名。 若是要开铺子也只能保证大家知道丁玥这个铺子背后有靠山,不被别的富户主动上门欺负,但没法保证参与进了他们之间的纠葛能全身而退。 所以在找铺子之前,连安吩咐正德花了点时间去调查县里富户们的关系。 其实县城也不大,富户分成了三个等级,第一等级就是一个杨家,一骑绝尘拢住了大部分市场。 第二等级就是瓜分了剩下小部分市场的郑家,张家和陈家等等,他们也开酒楼、茶坊、青楼这种大型娱乐场所,但没有杨家别的产业多。 第三等级就是开了生意还不错的小铺子,就像若芳斋,这类小富户比较多,不过大多没什么纠纷,都在安安分分做自己的生意。 主要需要避开的就是大富户。 连安敲着桌子:“这个郑家和陈家对门开酒楼,但是郑家因为厨子做出来的味道不行,生意干不过陈家,于是开高薪挖了陈家的厨子过去,陈家不服气,天天找人去郑家的酒楼闹事,郑家的酒楼生意受到影响,客流严重下滑,最后不得已挂牌出售,把酒楼开去了别处。” “这两家自此以后就结下了大仇,如果这铺子是郑家的,恰好旁边还有陈家的铺子,不管是不是郑家的人开的,他们都会上门闹。” 连安推开几个铺子:“所以这些不行。” “至于青楼旁边的店铺,我也筛掉了,虽然去青楼的客人很多,而且大多出手阔绰消费也不低,但是青楼的营业时间不行,都是晚上,对咱们吸引客流没什么帮助。” 连安又推开几个铺子:“这些也不行。” “张家开的也是吃食铺子,没有酒楼那种高端,走的平民路线开的饭馆,不过开的比较大,周围也没有别的吃食铺子,据说是他总会偷偷学人家的技术,然后把人挤走,但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保险起见还是不选这里了。” “所以这个也不行……” “这个也不行……” “不行……” 选来选去,只剩下了三个铺子。 68. 你不过啦? 一个是比较靠近县中心的小铺子,不大,周围有不少早点铺和小饭馆,不远处就是县衙,周围的铺子常常有官差光顾。 一个是位于靠近码头的二层小楼,现在还开着茶摊铺子,主人是一对老夫妻,女儿和女婿孝顺,说是要接他们去府城养老,所以走之前打算把县里的铺子卖掉。 最后一个是在县里官学旁边的铺子,这边比较安静,大多都是卖文人用具的铺子。 第一个位置虽然不错,靠近县衙,听上去好像还很安全,但是丁玥觉得依照史大人的管理方式,这县衙从上到下估计不会有几个好人,说不定最大的不安全都是来自他们。 什么吃了饭不给钱呀,什么看在他们处理保护的份上收保护费呀,虽然现在有连安做保障,但是这些不稳定因素能少就少些。 丁玥说出自己的观点,两人纷纷点头,于是第一个铺子被排除掉。 至于剩下两个,码头平时就是人来人往的地方,客流量的确不少,有机会还能见到来往的商人,对于打出名声很有帮助。 再加上这个铺子本身也是茶摊,卖奶茶好像不违和,一样都是饮品,至于炸鸡,只能搭配着卖了,不能主推,码头上的客源都是卖力气的壮劳力汉子,炸鸡虽然有油水,但是并不顶饱,还是得要碳水才行。 等等……碳水?炸鸡?汉堡! “我知道了!”丁玥一下子站起来,双眼放光,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 “你知道啥了?”连安被吓一跳,还以为丁玥咋了。 但是上官蓉已经很淡定了,她见过好几次这样的丁玥,每次都是又想出了什么奇怪的点子。 上官蓉朝连安笑:“玥姐这是又来灵感了。” 丁玥一把抱住她:“蓉蓉,你懂我!”然后放开她说,“不过现在还得试验一下才行,成了再说。”她记得汉堡坯都是烤箱烤的,不过现在好像没有烤箱,看看能不能用别的方式尝试做一下。 还是先说铺子的事儿:“这个码头的铺子我觉得不错,人流大,人也多,说不定还能帮我们免费宣传呢。” 连安:“的确,学子除了休沐的时候会外出,其余时间都是在官学里读书。” 初步定下了码头那边的铺子,连安说他再去找时间看看,丁玥也说不急,她这边原材料什么的都还没找齐呢。 时间差不多了,二人准备启程回村里。 连安却是支支吾吾叫住了上官蓉:“蓉儿,你等等,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罢匆匆跑进卧房,拿出两个盒子:“我听伙计说这个是府城里那些夫人小姐们都在用的脂粉,说是可以美容养颜,我不知道你离开家里之后手边还有没有能用的,我就去随便逛了逛,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上官蓉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嘴角慢慢垂下来,眼睛也不再看连安,抿着唇过了片刻才道:“这我不能收,你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份不明,你我的事……” 连安着急打断:“可我又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你明知道这是我当初跟祖父求来的,你也答应了,现在怎么能反悔呢!” 上官蓉苦笑:“那时的情况跟现在不一样。” 连安哑火了。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生硬地说:“这个不是单独给你的,玥姐和你我都准备了,玥姐收下了,你总不能不收吧。”连安朝丁玥投去求助的目光。 丁玥:好的,可以,我不介意,麻烦少爷多顺带几次。 上官蓉也不再说话,沉默地接过盒子。 连安呼出一口气:“那我叫正德送送你们。” 驴车这次因为要搬家具,丁玥让长恭把车厢卸了下来,所以现在就是长恭驾着驴车,空车板上拉着家具,丁玥和上官蓉坐在正德赶着的马车上。 上官蓉来时的轻松已经不在了,现在面上一片愁容惨淡。 丁玥虽然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其中内情,但是这么明显再看不懂就是傻子了,这不明显就是双向奔赴嘛! 丁玥:“蓉蓉,你俩是咋回事儿?” 上官蓉叹了一口气:“之前我爹还没被贬,还在京城的时候,和同样在还在京城的连爷爷商量给我和连安定下了婚约,但是之后连爷爷致仕,连安跟着连爷爷到连伯父任职的江安府,接着我爹也被贬,现在还被押送回京城。” “我也不知道我之后的身份会是什么样,若是我爹真的被定下罪名,那我就是罪臣之女,只会拖累连安,拖累连家。” “玥姐,我以后还是不跟他接触了吧。” 丁玥确实不知道这种还参杂着家族的情况该怎么办,想劝什么好像都不对,于是也不说话了,只点头:“行吧。” 一路沉默着回了家,上官蓉倒是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还叫着游山梅和文永才一起来看丁玥买的新家具。 “游姨,你看这个,我和玥姐都觉得这个不错,躺着可舒服了。” “还有这个妆台,就凭玥姐的容貌,到时候收拾出来让咱们长河村的大家伙儿都吓一跳,不知道还以为是仙女下凡了。” 游山梅跟着她转来转去,也附和:“这还真是,这铜镜照的也清楚,比我那个妆枢匣子里的要清楚不少呢。” “这个躺着是舒服,你俩真会挑,玥娘,回头我给你缝一个小垫子,坐着更软和。” 文永才在旁边默默观察,感觉也能做一个竹椅放在院子里,夏天乘凉就舒服了。 丁玥又拿出买的面脂:“娘,我还买了这个,咱之前都没用过,人家说冬日天干,擦了能防脸上手上裂纹呢,试试。” 还剩下几罐,正准备给丁瑶和陈丹丹送去,上官蓉从丁玥手上拿过来说:“我去吧。” 看着上官蓉出了院子,游山梅悄悄拉着丁玥问:“蓉娘咋的了?感觉心情不是很好啊。” 丁玥摇头:“娘,您别问了,谁还没有个心情不好的时候啊。” 游山梅:“行行行,我不问 了,哦对玥娘,你看咱们都起了新房子,要不给昭儿去信说一下?让他也好知道家里的近况。” 丁玥:“行呀,那咱自己咋寄信?” 文永才:“去驿站就行。” 说写就写,昨天已经整理过了,宣纸、笔墨砚台什么的都拿出来了,这会儿直接在屋里的书案上就能操作。 丁玥坐下:“爹娘,你们有啥要说的?” 游山梅望着窗户外边:“昭儿,你放心,现在家里都靠玥娘过上了好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有了新院子,新屋子,比从前咱们家的大多了,你和玥娘以后生多少孩子都跑的开。” 上次写信还只是夸夸自己,能承受得住,现在居然要自己催生自己。 丁玥知道游山梅还是挺想抱孙子的,村里跟文昭差不多大的男子,没出去打仗的那些多的都有好几个孩子了,但是知道归知道,自己写出来还是有点受不住,丁玥羞恼叫道:“娘!” 游山梅:“哎呀,这不就是个形容嘛,说咱家屋子大,说你能干!” 看丁玥停笔不动了,游山梅妥协:“好好好,娘不说这个了。” 丁玥才又开始写。 游山梅:“家里还新打了井,是从镇上找的师傅,感觉打井技术比当时村长找的那个师傅好多了,地方也选得好,水都要甜些。” 丁玥觉得是差不多的,这个可能是游山梅个人的主观感觉。 游山梅:“玥娘能干,还买了驴车,还是那种能加装车厢的板车,冬日坐起来也不冷,比往常赶的车舒服多了。” “还有家里的大花又生崽子了,你裴凌哥说让大花连着生不好,还教训了他家的狗,不过这个小东西肥嘟嘟的,已经被你陈姨要去养了,她说咱家的大花看着可威风,她家也想养一只。” “玥娘还说咱家搬了新院子要请村里人来吃酒,她专门去镇上请了胡厨子来掌勺,村里人也都说玥娘能干,羡慕咱家有这么好的儿媳妇。” 游山梅没有选择说丁玥被杨家诬陷差点丢了性命的事,文昭在战场上,这些说了怕他担心。 游山梅最后嘱咐了一句:“昭儿,你自己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家里不用你担心。” 丁玥问文永才有什么要说的,文永才:“跟你娘一样。” 这些话写了五张信纸,折起来装进信封里都鼓鼓的。 上官蓉也送完面脂回来了,可能自己出去走走之后好了不少,看不出什么来了。 明日要去丁瑶家吃暖屋酒,得早早起来过去帮忙,大家吃完晚饭也就歇下了。 虽然都是自家人,但是该送的礼还是不能少,丁玥包了五百文的红封,游山梅和文永才俩人一起也包了五百文,上官蓉也包了五百文。 丁玥:“蓉蓉,你不过啦?” 上官蓉:“瑶姐和姐夫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包这么多应该的,再说了不是还有玥姐你养我吗。” 上官蓉有样学样的抱住丁玥撒娇。 69. 阿昭 “没问题,姐养你!” 丁瑶这边的暖屋酒说是叫的人不多,但算来还是有四桌,他们这边桌子不够,还抬了丁玥他们家的两张桌子过去。 陈丹丹和田老二带着田小溪,李春桂和孙婆婆带着阿牛和李初晓,还有李德明和红英带着一家老小,连镇上的李伟和胡翠翠都叫了。 按一般来说是不会全家都去的,但是李德明这边和裴凌也算是“共事”过了,情谊不一般,裴凌算是帮了他们家大忙,没有他们,李伟这边的婚事还不会这么顺利。 丁玥她们算是到的早的那波,丁瑶和裴凌才起来没多久,正整理要用的东西。 大家眼里都有活,赶忙找到自己能干的就开干。 文永才带着安定他们四个帮着裴凌搭烤肉的架子,这还是裴凌从家里的老物件堆里找到的,好多年没拿出来过了,还得洗洗刷刷才能用。 丁玥和游山梅跟上官蓉进了灶房帮着洗菜洗碗烧火什么的。 大家一边手上动作着,一遍聊天,好不热闹。 “说啥呢都?还要啥要我帮着整的?”陈丹丹已经到了,手上还提着一篮子从家里摘过来的菜。 “说你咋还不到。”游山梅把她手里篮子接过来:“正好说你你就到了,那你把这些切了吧,记得切片。” 游山梅和陈丹丹之间是一点儿也不客气的。 李春桂和孙婆婆也带着阿牛和李初晓到了,孙婆婆被请到堂屋先坐着歇息,李春桂把他俩交给田小溪,自己去帮忙了。 田小溪倒是也尽职尽责,她大了好些,很适合带小朋友。 田小溪的教师魂又燃烧起来,带着两个小朋友在地上写写画画学认字。 后来的李若桃和李新雨毫不犹豫直接加入,三个小大人围着两个小朋友教认字。 张妞妞和李宏抱着小女儿和小儿子在旁边看,也不知不觉跟着念几句。 李德明的爹娘李兴和刘菊在堂屋坐着吃点心喝茶,还和孙婆婆唠嗑,三个老人连连笑道:“好,好,好。”又让他们小辈去忙,不用管他们。 李德明加入了组装铁架的小队,几人合力倒是很快就弄好了。 裴凌提出来之前买好的半扇猪,几个人又是清洗又是腌制的,还真是费了不少力,安定他们几个轮流跑回去好几次打水。 那边的灶房热闹的很,灶膛里的火不停,煎炒烹炸啥都齐全了,之前说好的一人一道拿手好菜,大家都没隐藏实力。 丁瑶拿裴凌猎到的兔肉做了个干煸兔丁,游山梅的笋干炖肉,陈丹丹的红烧鱼,红英做了个冬瓜滑肉汤,丁玥在上官蓉的帮助下做了冒菜,李春桂给大家炕饼子,再加上清炒时蔬、凉拌菜,也是凑出了九个菜来。 那边李伟带着胡翠翠终于赶到了,手上大包小包提着抱着的,糕点、酒、布匹什么都有。 裴凌他们的烤肉架子已经开烤了,猪肉的油脂在跳动的火焰中劈里啪啦响着。 田小溪很有眼色的带着弟弟妹妹们端菜上桌,分发碗筷。 大家落座后丁玥首先带头送上了红封,然后大家陆陆续续都送上了红封,四个护卫之前商量过了,这时也一起送了一个一百文的红封。 丁瑶和裴凌不停道谢,对大家的祝福道谢,也对自己能有这么多真心邻里道谢:“多谢大家来吃我们的暖屋酒,别客气,咱们开席吧!” 孩子们围着铁架子转来转去又蹦又跳的,不过还算是知道分寸,并没有靠得太近,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样子的吃法,几乎是瞬间就被霸道的香气轻易俘获。 娇嫩的外皮和酥脆的口感,不得不说裴凌的野外生存经验还是不少的,对烤肉的确有自己的秘方,会用独特的去腥香料,烤出来还隐隐带着草木清香。 烤肉颇受欢迎,很适合下酒,孩子们也很爱吃,不过丁玥还是更喜欢红英婶子做的滑肉。 这是她第一次吃滑肉,入口很有嚼劲,滑溜溜的,粉裹着调过味的肉,口感丰富相当美味。 丁玥的冒菜也是广受好评,大家一口接一口吃的嘴里麻麻的都没有知觉了。 丁玥的冒菜其实也没啥特殊含量,猛猛下料就完了,香料的威力还是蛮大的。 今天大家吃的都很满意,裴凌和丁瑶不是那种抠门的人,这菜油水又足还准备了多多的主食,都是饼子和大米饭,吃到最后都是撑着肚子回的家,手上还端了没吃完的菜。 果然还得是碳水才能让人快乐,丁玥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躺在床上想着,碳水……汉堡……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到梦里上课去了。 完成每日的仿真种田活动后丁玥又联系上了汤云岚。 丁玥:“汤老师好我又有点想法了,之前炸鸡是做成功了,但是我想着咱们现在面对的客户需求不仅是要好吃,还应该要饱腹才对。” “我对于炸鸡奶茶店的选址在码头附近,这边的苦力工人多,所以我觉得要填饱肚子扛饿,首选就是碳水,那既然炸鸡都做出来了,那汉堡应该就不远了,又有蛋白质又有膳食纤维又有碳水,您觉得咋样?” 汤云岚:“作为快餐主食来说,汉堡确实不错,但是不能按照一般的原料配方做了,你那边应该很难有黄油吧?” 丁玥:“确实,牛奶都不太容易拿到,上次还是正巧碰上了。” 汤云岚:“这倒不是什么问题,不用黄油,不用牛奶的配方也有,甚至不用烤箱。” 居然还能有这么省事儿的做法,丁玥还以为得卡在找黄油这一步呢。 汤云岚:“你知道近几年兴起的华国汉堡吗?那个饼皮就是可以用锅做的。” 丁玥吃过那个,饼皮确实好吃,跟那些肯记什么的不一样,和广告词说的很相符,适合中国人的胃。 那更好了! 汤云岚:“你记一下配方,面粉,盐,鸡蛋,油,水,如果油没有味道的话可以加,有的话加了可能会有影响,现在应该没有酵母粉,只能自己做老面了,你先把面粉和水混合成面团,放在比较温暖的地方,大概两天之后看看会不会变酸变湿润,出现气孔,要是有那就是成功了。” “然后把面粉,面种,水,鸡蛋,盐这些混在一起,揉成面团发酵到两倍大,分成小剂子放在锅里两面相继加热,就会蓬起来,到两面金黄就差不多了,然后饼皮撕开夹上想夹的东西,就成了。 ” “牛奶和黄油加进去其实会增加香味,如果能找到的话,可以趁机推出特质款,价格跟不加的普通款区分开来,也能吸引不用的客户群体,打开上层消费圈。” 没想到从汤老师这里也能学到营销的知识,看来汤老师的身份也不简单。 以前网上说的大学老师其实是他们最普通的身份,在社会上都是一般人接触不到的那种层级。 原来都是真的。 丁玥把步骤一一记下,接下来只要把养鸡产业链建立起来就行,至于牛奶和黄油,目前暂时没有。 丁玥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在大燕要买牛很不容易,一是官府有规定,买卖手续相当繁琐,有关系的人才能办的下来,二是牛贵,买得起的人不多,三是牛数量少,大多数依靠走商与北地做交易得来,不过换来的牛,官府可能都不够用,能出现在买卖市场的就更少了。 牛都没有,哪里见得到黄油和牛奶呢?先放放再说吧。 谢过了汤云岚,丁玥离开了系统。 没放多久,第二天一起来,丁玥就想到黄油和牛奶好像在北方游牧民族有应该是很普遍的东西吧。 翻出已经写好,但是还没寄出去的信,丁玥又加了一张纸,准备问问文昭有没有可能买到。 但是提笔的时候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丁玥左手食指点着自己的眉心,虽然自己名义上是文昭的妻子,但俩人除了互相知道名字之外,实在可以说得上是陌生人。 丁玥又想着上次文昭回信是叫她‘玥娘’的,爹娘也叫她‘玥娘’,但总不能跟着爹娘叫他‘昭儿’吧? 好苦恼,直接叫文昭?感觉求人还是要态度好一点,直接叫文昭太生硬了。 鬼使神差地,她想起了丁瑶是怎么叫裴凌的,是‘阿凌’。 那就‘阿昭’?这个还不错,就用这个了。 “阿昭,”丁玥写,“不知道你具体在哪里,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请你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可能买到牛,最好是有种牛和几只母牛,能配种的那种,我需要取牛奶做些吃食,若是没有也不必勉强,只需帮我留意一下即可,多谢。” 最后留言,“丁玥。” 写完后丁玥把信纸重新装进信封里,写上“文昭亲启”,等今日事情办完后拿去县里的驿站寄。 胡师傅来的很早,带着劳时来的,李伟和胡翠翠昨日就住在村里没赶回去。 村里的大家伙收到了邀请之后都很期盼今日的暖屋酒,好些人家早早就起床了,然后把自家的桌子和碗筷都给丁玥他们搬过来。 幸好文家前门的地方够宽敞,是条大路,摆三十桌完全没问题,这时候陆陆续续的桌子已经摆好,场面颇为壮观。 胡师傅在屋里翻看丁玥准备好的食材,不错,很满意,都是按着有盈余的量去准备的。 今日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除了胡师傅、李伟、劳时这些个主掌勺的以外,还有陈丹丹、红英、这些一贯麻利的妇人们打下手,外面的临时灶台都搭了三个,这都还有些忙不过来。 游山梅今日只管和文永才招呼客人,带着丁玥与大家正式认识。 70. 养鸡 人是一波接一波的来,挂礼的桌子前都挤满了人,上官蓉坐在后面飞快地写着礼簿,安定他们几个忙着清点搬运。 村里大家伙上的礼五花八门的,有十几个铜板,有一篮子鸡蛋,有自家的青菜,这样那样的,主打的就是一个实用。 好些妇人看见上官蓉梳着未出阁的姑娘发髻,写得一手好字,长得还漂亮,不禁动了心思。 “姑娘你跟游嫂子她家是啥关系?咋以前没见过你呢?” 上官蓉忙得头也没抬:“我叫丁蓉,是瑶姐和玥姐的堂妹。” “那你家在哪儿?可有婚配?我家侄儿相貌堂堂,干活麻利……” “魏秋菊,你快别说你侄儿了,你侄儿那个样子能配得上人姑娘吗?” “我说我侄儿咋了?我跟人说两句碍着你啥事儿了?” “你还有理了?你在这儿占着我们后面的不送礼啊?还你侄儿咋了,你侄儿要是没问题能这么大年纪都没娶到媳妇儿?” 眼看又要吵起来,上官蓉一打手势,安定和守正就站出来把两个妇人隔开了。 他们倒是啥话也没说,也没动手,就单纯站着。 但是高壮的体格子也让两人立时熄了火。 这事儿在今早已经好几次了,各种矛盾都有,啥都能吵起来,不过调解也不归她们管,只不要吵起来就行。 丁玥那边也是晕头转向的,村里亲缘关系错综复杂,好像谁和谁都有点关系,认识完了这个也还要再跟那个联系一遍。 丁玥上一世在福利院长大,根本没有这种体验,唯一觉得复杂的只有文献之间的关系,但那个都没这个困难。 跟着游山梅和文永才游走在人群中,丁玥已经要绕晕过去了,叔叔爷爷,婶婶婆婆,姑姑姨姨,姐姐妹妹,哥哥弟弟的叫了一通,还有小孩子不时被大人牵过来叫她。 一开始的确很懵,但是记住一个主要的,后面就能联系起来了,人家一提就能立马串起来。 掌握了诀窍,丁玥还会抢答了,为此还获得了不少夸赞。 “这果然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玥娘真是厉害,这一下就把人都认全了,我家幺女刚说完,转头就忘,每次都要教她怎么叫人。” “我家那个也是,也不知道脑子里一天到晚都记些啥东西。” “玥娘,我叫我家翠兰来跟着你学成不?你也帮姨带带她,省的一天到晚都在我眼前晃荡,看着烦,你就不一样,姨看你就喜欢。” 这话今天丁玥听了好多遍,她知道大家看她带着田小溪她们三个小姑娘学了不少东西就都动了心思,想给她送来。 别的不说,长河村的确没有那些什么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大多数家里都还是对女儿挺好的,想让她们多学些东西。 但是丁玥也不是专业的教书先生,再多怕是忙不过来,所以都婉拒了,大家也没说什么,这本来就是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试探,不成就不成。 人还在陆陆续续的来。 村长倒是来的不早不晚,被家里人搀扶着走的有点晃晃悠悠的,丁玥很给面子的上前扶了一把,把村长扶到最中间的桌子边坐下。 这个座位安排的有意思,村长以往在别家吃席都是被安排进堂屋的桌子坐着的,和村里的高辈老人们坐在一起,但丁玥偏不这么来,就让他坐在外面。 丁玥美其名曰:“村长,里面屋子不大,人来人往的嘈杂的很,这边还开阔,您坐这正中间,大家都能看到您,一会儿我还有事儿说,您坐在这儿听得更清楚。” 村长心里直突突,总觉得丁玥一会儿要说的事儿对他来讲肯定不是个好事儿。 村长其实心里也清楚,他都没跟丁玥他们商量,直接就把王秀娟给放出来了,还整出这么多事儿来,让丁玥被抓去县衙差点丢了命。 虽然□□跟王良翰勾结杀害王秀娟这事儿他完全不知道,也没参与其中,但是算来算去的起因还是他把王秀娟放出来了。 村长试着说服自己,他只是念着□□求他,他不忍心才把王秀娟放了的,而且当初也是王秀娟口口声声说自己已经反思好了,绝对会好好跟丁玥道歉,他只是为了村里的和谐关系考虑。 对,没错,他是村长,要顾全大局,没错,是这样的,以前也是他做的事儿没人说啥,大家都很服气他,没错,他没做错。 再说了,□□已经被流放,王秀娟也死了,他家只剩了个李铁柱和他媳妇,老实的很,跟丁玥也没啥纠葛,这事儿已经过去了,丁玥也好好出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而且他还帮着丁玥干了那么久的蔬菜收购,他们之间有合作,丁玥不会轻易变卦的。 村长就一直这么安慰自己。 周围的桌子都陆陆续续坐满了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丁玥觉得当初备上三十桌是对的,还是有不少人家来的人比预计的多。 差不多了,丁玥吩咐胡厨子那边准备上菜,她招呼大家都落座,马上要开席了。 院子里院子外都摆了桌子,不过院子里就摆了五桌,都是自己人。 为了今日方便说话,丁玥还让安定他们在靠近大门对着外面的地方搭了个小台子,不高,但是足够显眼。 这时丁玥拉着游山梅和文永才往上一站,立马就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感谢大家这次都来吃我们家的暖屋酒!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大家见谅!”丁玥拉着游山梅和文永才一起对着大家喊。 众人看着桌上端来的一一道道扎实的肉菜,不明白哪里招待不周。 “不会!” “没有!” 声音此起彼伏,看来是很满意。 三人笑了,丁玥:“感谢大家给面子!不过在正式开席之前,我还有几件事要跟大家宣布一下。” “第一个就是收菜的事,之前我因为担心家里忙不过来,所以全权交给村长代理,但是现在我们已经调整过来了,因此之后的菜,都请大家拿到我们家里来,我爹娘和请来的帮工会统计大家拿来的菜,当场结清钱款!而且绝对没有别的任何费用!” 好多人激动起来,纷纷夸丁玥就是能干。 丁玥也笑着应下了,接着说:“另外还要感谢村长这段时间的辛苦劳动,帮我 打下了基础,接下来就请村长好好休息就行,不用再操心这些事了。”丁玥笑眯眯的就把差事儿给他撸了,还让他没法反驳。 毕竟丁玥说别的任何费用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在说他,而且人家都说了自己忙得过来,你总不能说她干得不好,还是我来干吧。 村长僵硬的笑了一下,丁玥灿烂地回笑了一下,你不提前跟我打招呼,我也不提前跟你打招呼,才这么件小事儿,很对得起你了。 “第二件事就是,我这边还有新的赚钱门路提供给大家。” 居然还有好事,众人刚刚的激动还没平复下来又听丁玥说道:“就是养鸡。” “养鸡?”有人不解,“村里不是家家户户都养鸡吗?” 丁玥摇头:“我要的鸡不是现在这种,我只要两三个月左右的小鸡,量大,我们自己忙不过来,所以需要大家一起帮我养。” 有人果然提出了丁玥预想中的那个问题:“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买鸡崽怎么办?” “这个当然有办法,”丁玥让人把当初买的小鸡崽抬出来,“这是我买好的小鸡崽,已经养了一段时间不容易死了,大家可以领回去接着养,养到了时间再拿回来,我会支付这段时间的养殖费用。” “大家领的时候要登记好数量,如果有损耗,就需要赔偿。” 众人表示理解,刚买回来的小鸡崽确实容易死,不过丁玥抬出来这个已经过了这个时间,能养得活,要真养死了还就是自己的问题,赔钱也没啥可说的。 “那一直都是你提供给我们鸡崽吗?” 丁玥摇头:“只能第一次这样,之后就需要大家自己买鸡崽来养,长成之后再卖给我,这样就相当于是我出钱买整只鸡,不止是养殖费用了。” 丁玥:“第一批的鸡崽不多,大家要是有想法一会儿吃完饭了就可以来这边找丁蓉登记,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按照县城码头每天来来往往十几条船,超过一千的人流量来算,丁玥取了一个比较保守的值,大约每天能有一百个客人左右。 炸鸡和汉堡毕竟不算是正餐,不能按照冒菜店那样算,一百个客人也很多了。 每日的消耗大概是三十只鸡上下,两到三个月的鸡都可以,丁玥准备了一千只鸡崽,能维持一个月的时间。 事情说完,丁玥宣布开席。 饭桌上有些人还没回过神来,热热闹闹聊着丁玥刚刚宣布的事情,一回头发现好多菜已经只剩一个底儿了,早被那些眼疾手快的人抢完了。 那不废话吗,你要说啥时候不能说,偏要在吃饭的时候说,对着这一大桌子好肉好菜的,真是不知道重点。 那些先吃完的又赶紧去盛第二碗饭了。 让大家惊讶的是,丁玥这边居然提供的是大米饭,干干的大米饭,还想吃多少都能自己吃。 这是他们吃过的最好的席面了!胡师傅的手艺也好好,不管是啥都很好吃,连清炒的素菜都被人抢完了。 这顿席面也没人慢悠悠喝酒划拳了,一个是因为不吃快点菜就没了,再一个是因为得吃快点去那边排队登记。 71. 遮光 聪明的人早就吃完去排上了。 “你是哪一户?要领多少只?”丁蓉问。 “李德才家的,领二十五只。” “领二十只。” “三十只。” “……” 丁玥自己还留下了几十只,最后全村也只有三十来户领到了鸡崽。 但是大家都很开心,因为没领到鸡崽的人家也端着没吃完的菜回家了,总之这一趟真值,吃得好又吃得饱,拿回来的比送出去的还多。 暖屋酒已经顺利办完了,炸鸡的来源也解决了,丁玥摸着下巴想后面的安排。 连安凑过来:“玥姐,我啥时候能吃上炸鸡?” 连安就这么悄悄移过来,冷不丁的出声还真是吓了丁玥一跳。 丁玥无语:“你下次能不能出点声?” 连安:“是你想事情太认真了,我刚刚叫你几声你都没反应。” 丁玥:“咋啦?叫我干啥?”丁玥带他往屋里走,她才不觉得连安是真想问啥时候能吃炸鸡。 到了堂屋连安才说:“我是想说昨日史益开始朝县里的富户募捐了,估计很快就会有剿匪的告示贴出来,若是按照他跟我说的计划,不出五日,应该就会有行动。” 丁玥点头:“希望不要再拖了,这事儿越拖越不好,最好是一鼓作气,若是让匪徒知晓了计划,恐怕会四散流窜,到时候再想抓也不好抓了。” 连安:“嗯,那我先回去了,县里的铺子我会去看的。” 丁玥刚想点头,又想起个事儿:“等等!” 转身进屋子去拿出了要寄给文昭的信:“麻烦你顺带帮我去县里的驿站寄一下信,这是费用。”丁玥又掏出了一串铜钱给他。 连安推拒:“钱不用,顺手的事儿。” “知道你有钱,一码归一码,这是我的私事儿,拿着。” 连安沉默片刻收下了:“行,但是,寄私人信件要一两。” 丁玥:“哦哦,你等下。”又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两,然后拿回了一串铜钱。 丁玥又想起来事儿了:“连安,你们家有牛吗?” 连安:“有的,府城外的庄子上有,但是不多,一个庄子就一两头。” 丁玥:“有牛奶吗?” 连安:“这我不知道了,我回头叫人问问。”说完上了马车走了。 上官蓉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影子消失了她还在看。 丁玥站在旁边手搭上她的肩膀把她掰过来:“看不见了,走吧。” 上官蓉嗯了一声,也不抬头和丁玥对视,只默默回到屋里整理今日的记录。 丁玥觉得这个小姑娘还挺别扭的,说是不跟连安联系了,还是忍不住偷偷看。 连安这小子也是,说话的时候一直往蓉蓉的方向撇,搞得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大电灯泡,像是拆散情窦初开的高中生的恶毒教导主任。 年纪倒是也对的上,丁玥把自己想笑了。 游山梅这会儿才有空拉着吴新月左看右看,变化可大了,她都有点不敢认。 别说是她不敢认,今日吴新月回来都没几个认出她的人来,她倒是也乐得自在。 以前那些人看她都是带着怜悯,可怜她日子过得凄惨,她真的很不喜欢。 今日还有个认出她的大娘拉着她说:“哎呀,这不是宋三家的吗?好久不见了!你跟着玥娘干可是太有福气了,你现在这样子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有的是男人要!姨给你介绍几个?你挑挑。” 吴新月一把抽出手来:“谢了姨,但是我能自己养活自己。” 那大娘还想拉着她再说,但是被别人拉走了。 吴新月暗暗吐出一口气,不明白为啥,好像没了男人日子就没有盼头了一样,她觉得现在过得可轻松自在了。 胡师傅带着胡翠翠和李伟还有劳时收拾完今日用过的工具,来跟丁玥道别,他们准备回县里了。 工钱已经在游山梅那边结过了,丁玥还给他们准备了小红包,人人都有,胡翠翠也有,她也帮了不少忙,不过比不得胡师傅拿到的最大。 胡师傅做饭是真好吃,跟丁玥这种靠香料的野路子不一样,他就是靠最精准的掌握配比、时间和火候,让每一种食材都发挥出最大的味道,相互交织、碰撞,形成美味。 人也陆陆续续走了,丁玥叫长恭拉了驴车把三个员工送回镇上去,上官蓉得等剿匪的结果,她也得留下看明日的收菜情况,所以暂时不回镇上。 至于之前村长说的村里的菜供应不过来需要去别村收些才行,那几户其实就是村长的儿媳、孙媳的娘家。 村里的菜是够的,村长只是没有收好些外姓人家的菜而已,还说什么,你家人少,种的少,自己都不够吃还往出卖啥呀,我这是为你好,别人家种的多,我直接去他家收。 第二天丁玥早早起床,没想到送菜的大家比她起得还早,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菜多的人家就挑着扁担,两个筐子里堆得满满的,菜少的人家就背个背篓。 保平和长恭帮着大家维持秩序,安定和守正在后面计数,丁瑶和上官蓉一起做记录算钱,游山梅就负责给钱,文永才、裴凌还有丁玥随时看着哪里需要帮忙就去帮一把。 清溪村的张大山也赶着车过来了,带着他的豆腐一起。 这边收菜进行中,那边就把已经收到的菜就往张大山的车上搬,文永才和裴凌俩人动作很快。 丁玥之前考虑了一下,还是没用自家的驴车,一个是每天把菜搬来搬去的要清洗很麻烦,他们只有一个板车,还得坐人呢,二是丁玥有可能要随时来回县里,车放在家里比较方便。 所以还是雇了张大山每日帮他们拉菜,张大山也挺乐意的,拉的菜越多给的就越多,这已经涨到了四十文一日了,比之前都翻倍了,一个月下来能多挣一两多,而且也不是什么苦累活儿,本来他家卖豆腐就起得早,完全不费什么事儿。 早晨的工作进行完,大家配合得很好,有条不紊,待她和上官蓉出去之后就是丁瑶来接手上官蓉的活儿 了,今日裴凌就是单纯陪她来的而已。 还不错,今日进行下来,大家也很有秩序,自己人动作也很快,没什么要担心的,本来丁玥还说突然换了主事人大家会不会不习惯,会有闹事儿什么的,结果也没有。 起的太早了,丁玥又回到屋里一头栽倒睡懒觉,大家各忙各的去了。 直到被照进屋里的刺眼阳光唤醒,丁玥觉得这个窗帘真得装上了,不能再拖了,太影响人睡觉了。 “玥娘起来啦?”游山梅在择菜,看见丁玥从屋里走出来。 “今早煮的粥在锅里热着,你随便喝点,马上就要吃午饭了,别吃撑了午饭吃不下。”游山梅对着游魂一下往下走去茅厕的丁玥喊。 “好——”丁玥有气无力答应着,拖了长长的尾巴。 大花和小花围着她跑上跑下的,丁玥晃神差点没绊倒。 举起拳头给两条调皮蛋一人锤了一拳,皮子太厚实了,还以为在跟它们玩,又扑上去咬住丁玥的裤腿往外扯。 费劲巴拉把自己的裤腿扯出来,丁玥终于进了茅厕。 今日没什么事儿,吃完早饭之后躺在贵妃椅上放空自己,想来想去丁玥决定去李春桂那边走一趟,看看布料染的咋样了,能不能弄一块儿回来做窗帘。 昨日李春桂没带着李初晓来,怕这么嘈杂的环境她还不适应,等融入了村里的生活再说。 不过李春桂也专门端了今日的菜回去,李初晓以前就没吃过,端回去给她尝尝村里席面的菜。 丁玥敲门的时候来开门的李初晓嘴里还塞着甜糯米,看见是她又噔噔蹬跑进屋里含糊不清地喊:“干娘,玥姐姐来了!” 丁玥在后面都怕她跑摔了。 李春桂和阿牛在拧刚染好的布,手上都是还没洗掉的颜色。 “玥娘你在屋里去坐会儿,我这边马上好了。”李春桂一边使力一边说。 丁玥:“没事儿桂姨,不着急,我就是来看看这个布染的咋样。” 李春桂终于拧完了,把布给阿牛,让他去晾着,自己则是朝丁玥走过来:“我带你去看看之前染过的碎布头。” 李春桂从柜子里摸出颜色不一样的几块儿布:“这块儿是刚染完红色的样子,这块儿是洗完的样子,差别其实不大,但是会稍微有点脱色,就会显得不那么实。” “这块儿是黄色,洗完过后和没洗完的基本一样,看不出来啥差别。” “这块儿……” 丁玥一一看过去,感觉已经很成功了,反正她看不出来区别。 “其实花和花的颜色染出来可能也不一样,染色的遍数也不一样,我试试要是染的遍数多了能不能做到不脱色,应该快了,刚刚已经是最后一遍了,等晾干我洗过之后再看。” 感觉李春桂一定是能做好科研的人才,丁玥相当佩服,不过她也没忘记自己今日的目的:“有没有厚实的布料?我想拿来遮光。” 李春桂:“这还真有。”说罢从最底下的柜子里翻出来一块儿不一样的布。 72. 招募 “这也是麻布,不过这个纱支是粗纱,织出来不适合上身的那种布料,但是厚实,你要想遮光就刚好。” 丁玥拉出一块儿角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的确,能满足要求,刚准备掏钱,见她动作的李春桂就按住她的手让她直接抱走。 丁玥:咋一个个都不想让我付钱? “不行桂姨,这也是你辛苦织出来的,哪儿能直接便宜我?” 李春桂当然是说不过丁玥的,最后拿着丁玥给的六十文送她出了门。 拿着布在窗口处比划半天,丁玥也不知道该怎么弄上去,这也没有窗帘杆,也没有钉子。 文永才路过:“想啥呢玥娘?” 丁玥:“爹,我想挂个帘布遮遮光。” 文永才绕进来看,这个窗框是木头的,墙壁是青砖做主体外面糊上了灰浆:“要在墙壁上开槽有点麻烦,不过可以固定在窗框上。” 说完去柴房拿了几根木楔子过来,跟丁玥确定好位置,在木窗框上开了几个槽,把帘布用楔条钉死进去。 扯了几下,还真挺稳固的。 不过这样就不是滑动的轨道,不能往两边拉开,只能把帘子撩起来绑住。 效果还不错,淡黄色的窗帘配上原木色的家具,还有明亮的墙壁,整个就是现在装修追求的简约田园风。 现在屋子里的装饰都很符合丁玥的审美,住在自己家,自己布置的房间里就是舒服,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两天。 “哐”的一声尖锐刺响炸在长河村每个人的耳朵里。 丁玥从睡梦中惊醒,习惯性地看向窗户。 厚重的帘布遮住大部分的光,剩下遮不住的就从边边角角的缝隙中透出来,很亮,看来太阳出来好一会儿了。 又是一声“哐”的锣声,丁玥从迷糊状态中彻底醒过来。 “玥娘?起来没有?”游山梅在门口问她。 “这就起,”丁玥回,“这是咋啦?” “说是村长大早上接了通知出去了一趟,现在回来通知大家开会。” “哐”锣声响了第三次,这是要全村老老少少都去的意思。 终于来了。 丁玥加快速度,收拾完赶紧和大家一同出门。 “大家都来的差不多了,”村长一扫空地上的人群,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接着说,“这次是去县里开的会,县令大人说因为之前山里流民聚集,他们自成帮派建立山寨,已经威胁到了许多百姓的生活,但是因为县令大人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丁玥心道,真好意思,这个借口找的真好意思,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事情重要得过百姓的生命安危。 “县令大人终于能专心处理山匪一事了,但是咱们县县衙人手不够,官差数量紧缺,若是单凭他们自己的力量怕是难以对付山匪。” “县令大人说此事也事关我们自己的安危,所以希望大家都能有力出力,加入临时组编的剿匪队,和官差一起去剿匪。” “县令大人还说,这事儿的确是该官府一力负责,但是现在实际情况摆在面前,县衙的官差不过百人,山匪数量还未摸清,若是只凭官府,山匪人少倒是好说,万一多了,县衙说不准也难以自保,更别说是没有什么防护措施的村子了。” 丁玥扶额无语,心道什么玩意儿?你要去打山匪你都不派人去探查一番的吗?这么多天都干啥去了?不会是忙着募捐敛财吧? “因此大人说让咱们踊跃加入,事成之后会有安抚费发给大家,每个参与了的人都有五百文可拿,若是表现突出者,还有奖励。” 村长说了好长一段,嗓子都有些哑了。 场面静悄悄的,大家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 “我去剿匪吗?” 突然有人说话了。 “怎么听上去感觉有点像去送死……” “是啊,官府衙役都不敢去,我也不敢去。”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没听刚刚村长说县令大人说他们只是怕山匪多过了衙役,到时候遭殃的也是我们嘛。” “我看叫咱们去就是去壮个胆凑数的,山匪看人多了就怕了,那些山匪不都是流民吗?以前应该也是农户吧,那咱有啥好怕的?” 场面吵吵嚷嚷的,说什么的都有。 村长又敲了一次锣,大家安静下来看他。 “要是有意愿的话,现在就跟我说,一会儿统计完了我就把名字都报上去,县令大人说准备好了后日就出发。” 没想到这么着急,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做好,刚才说要去的那几个汉子哑火了。 还是有人想去,于是问道:“那我们带啥武器呢?总不能空着手吧?总不能扛着锄头镰刀吧?” 村长:“县令大人说县衙有一批闲置的武器,到时候给报名的大家发,登记一下名字就行。” 众人纠结来纠结去的也没得出答案,有人不禁问:“村长,你家出人不?” 村长摇头:“我家德权还没娶媳妇呢,老大家的还小,都离不得人,说个不好听的话,万一出了啥事儿,就算官府有补偿,这也得不偿失啊。” 不少人听村长这么说,想了想也是,虽然说了去了的人都会拿钱,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想了想也觉得不好,还是不去了。 丁玥觉得村长这么说更不好。 话是没毛病,但是他既然作为村长,凡事就不能只考虑小家,应该要为整个村子的利益考虑。 他这话是有引导成分在的,让本来想报名的人家也畏畏缩缩的犹豫起来,大家一犹豫,想去的人就更少了,没人报名,去剿匪的人不够,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 等到匪徒冲下来,主动权就完全不在自己手里了。 上官蓉也有点着急,但是她在长河村算是外人,而且是个女子,鼓动大家去不合适。 丁玥想着是不是得出一个人开口带动一下大家得时候,就听见有一个苍老的但洪亮的声音反对村长。 “放屁!你觉得你该说这话吗?” 是村长的三堂哥李明。 据说历代村长接任之前都是村民推举的村长,但现在的村长是由上一任村长,也就是他爹直接去县衙报备登记的,这让当初同为候选人的李明非常不服气。 要是村长事事做的 好也就算了,偏偏他只会想方设法为自己家人谋利,基本不考虑大局,这让李明越来越不满。 “你是村长!你考虑过大家的实际问题吗?这是不去就能躲得掉的危险吗?” 李明越说越激动,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骂:“你这个眼睛啥时候才能睁开!” 村长不服气:“你……” “我什么我!” 村长:“我……” “你个屁你!” 李明把他挤开,自己对着大家伙说:“大家听我说,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不是说你不去你就肯定是安全的。” “这山匪在哪儿啊?就在我们这边的山里啊!前段时间不是还有流民伤了衙役的事儿吗?大家还记得吧?那些流民说的可是他们要去加入那个山寨的。” “这还没加入就这么猖狂,那加入了岂不是更无法无天!咱们要是一个劲儿往后躲,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更好欺负!只会被一直压在欺负!” “咱们去了,的确是会有危险,这个咱们都不能否认,但若是不去,这人一少,山匪的机会不就更大了吗?这不就相当于是咱们自己把机会送到他们手里去的吗?大家说对不对?” 跟着他的话思考的众人纷纷点头。 “到时候若是山匪没消灭掉,到山下来滋扰大家,咱们这村里家家户户只能任他们欺负!你们想想家里的媳妇,家里的老娘,家里的儿女!” “这个时候不冲上去把隐患给消灭了,那只会后患无穷!所以啊咱们得团结起来!家里的汉子能去的都去,作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保护咱们自己的家!” 李明把自己的儿子和孙子都叫来:“我们家先做个领头的,德友和李元都去!” 李明这番话和这个举动感染到了不少人,汉子们纷纷站起来。 “我也报名!” “我也去!” 文永才他们自然跟着一起报了名,这事儿在家里已经经过了内部商议,他和裴凌还有安定、守正都是要去的。 裴凌主要是对山里熟悉,能给大家带路,也顺便看看山里的情况咋样。 文永才是自愿想去的,他觉得现在的文家在村里的影响力不算低,若是缩头缩脑的,那可能会给大家树立一个不好的形象。 丁玥觉得文永才是有点做公众人物的天赋,无师自通的悟出了这个道理。 四个护卫去两个,保障一下文永才的安全,留下两个保证家里的安全。 村长还是坚持自己得决定,自家一个不出,就等大家报名了。 不少人家纷纷摇头,对村长越来越有意见。 回去的路上听见周围人还在说下次选村长的时候肯定不选他家人。 “你不选有什么用?人家又自己跑去县衙说下一任村长早就定下来了,你有啥办法?” 丁玥问游山梅:“这村长直接说下一任是谁就能决定的吗?” 游山梅:“本来还要走个过场村里选举的,但是报上去之后其实也没人管,只要村里有个主事儿的人就行,所以上一任村长说了是谁,县衙就给登记谁。” 丁玥挑眉,那这个操作空间还蛮大的。 73. 进山 长河村参与剿匪的村民很多,除了村长家以及家中只剩一个男丁的以外,几乎每家每户都至少出了一个汉子,共计八十三人。 名单已经由村长报给了县衙,待明日整顿完成,后日就出发。 整顿不仅要准备东西,还要确定好路线和计划。 经过宣扬和鼓动,整个津易县辖下的村子多多少少都出了人,和县衙的官差加在一起有小一千人之多。 史益还是有点脑子的,并没有盲目就说让大家行动,这么多人一同进山,动静不会小,最大的可能就是打草惊蛇,然后乱成一片。 对没有作战经验的我方来说,这是个致命的问题。 史益想起了之前有人上报的在山里发现过寨子踪迹的信息,连忙叫人找出记录,从舆图上把地方找到圈出来。 看来看去,然后划定了几个进山口,把人群分成几个部分,各自从距离最近的进山口出发,决定以包围的方式将山寨众匪徒拿下。 基本计划定下,各个村子都被派去了几个官差,分发武器、就近集合人员,讲述作战方针。 被分到长河村这边的正好是鲁芒和上次那两个小捕快。 差不多午时左右,鲁芒和他俩按着名单上的人数带来了武器,分发给要前去剿匪的村民,顺便告诉他们,这边选定的进山口就是他们村的这条道,明日会和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集合,一起从这里进山。 事情和细节都通知完,鲁芒让大家各自去准备,单独留下了裴凌。 鲁芒:“上次你的上报信息说你发现了山寨位置?” 裴凌点头:“对,那个位置是我以前打猎时的活动的范围,所以很熟悉。” 鲁芒:“好,那你明日就随我们一处走在前面带路,你比较熟悉山路。” 裴凌点头应下,鲁芒让他也赶紧回去准备。 那些把武器拿回家的汉子很是兴奋。 银光闪闪的大刀、长剑拿在手里挥动,感觉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有好些汉子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和镰刀锄头一点儿也不一样,让人上瘾,拿住了就不肯松手,连睡觉都要抱着。 但也就现在能过一过瘾,这些都是官府的,领了之后记名,关联家人,任务完成后立马就要回收,想浑水摸鱼的拿回家是绝对不可能的,官制武器都编了号,一清点很容易被发现。 不过这并不妨碍大家依然很痴迷。 丁玥看文永才也挺稀罕这把剑的,右手拿着剑柄,左手从剑锋上一寸寸抚过去,眼神都直了,嘴里不断啧啧称赞:“真漂亮啊……” 自从分到这柄剑之后,文永才已经维持这个姿势一个时辰了。 安定和守正倒是还好,毕竟以前用过,保平和长恭以前没见过,现在蹲在文永才前面,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跟他一起欣赏剑锋。 游山梅终于忍无可忍了,对着三人吼道:“看够没有!吃饭了!” 丁玥看了眼天色,为了明天早早出发,今日的晚饭时间都提前了。 “这些是你们明日要带的饼子,我都烙好了,凉了也能吃,到时候掰一块儿就水填肚子,要吃好的等回来再做,路上还是注意安全。” 游山梅絮絮叨叨嘱咐,文永才和安定、守正不断点头。 天还是黑的,众人已经摸黑起床去集合了,大家都知道轻重,很守规矩的没出声,静悄悄的往山里去了。 来送行的人也都默契的站着目送,上官蓉抿着唇双手绞得死紧,要不是清楚自己去的话就是拖累,她一定会跟着的。 盼云,那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盼云,同亲姐妹没有任何区别,也不知道她到底在不在那个寨子里。 时间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这些日子她一直记挂着盼云,但无奈自己能力有限,又找不到足够的人手去探查,只能等到现在连安说动了史益才迎来转机。 上官蓉盯着人群消失的尾巴,心里不断祈祷着盼云能平安无事,虽然她知道进了山寨能平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她还希望有一点点可能性。 丁玥知道她的担忧,这些日子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还是会时不时的皱着眉头发呆。 丁玥什么也没说,只揽住上官蓉的肩膀:“走吧,咱们回去等他们回来。” —— 黑暗中的山林很是寂静,只偶尔会有什么东西窜动的响声。 一个队伍近百人,在裴凌和鲁芒一再叮嘱下,大家都尽最大努力放轻呼吸声,放轻自己的动作。 即便有几个月不曾走这条山路,对裴凌来说也没什么影响,他闭着眼摸一圈周边的环境都能知道是哪一块儿哪个地方。 不常走山路的鲁芒和两个捕快走起来有点费劲,使劲扯了两下裴凌的衣服,吐着气声:“走慢点,有点跟不上。” 裴凌汗颜,确实没考虑到,依言稍稍放慢了脚步,但还是控制着速度,不能太慢,得保证在夜里能赶到山寨那块儿的外围。 毕竟已经是带着一百多个人的队伍赶路了,速度比起他自己来说已经是慢了一倍不止,再放慢那就得白天才能到,白天不是偷袭的好时机,又要浪费一日等到夜里。 天渐渐亮了,山林里的雾气弥漫,裴凌朝鲁芒打了个手势,让他停在原地不动,自己则是出去转一圈看看情况。 没走太远,确认还能看到队伍的影子,裴凌查看周围,没有明显痕迹和脚印,人和大型动物的都没有,还算安全。 回到队伍里给大家打手势,原地休整片刻再出发。 一排一排信息传递下去,大家安静的坐下喝水吃东西补充能量。 都是干惯了农活的汉子,但是这么深的山还是第一次进,以往都是在外围的山坡上砍柴,这连续走了两个时辰没得到停歇,还是有些受不住,更别提还背着颇有些重量的武器。 有些人连掏出水囊和干粮的力气都没了,头晕眼花的,只想坐下就不起来,旁边还有力气的人倒是好心帮他拿出来了,还赛道他嘴边。 文永才和安定守正就走在裴凌他们的后面,文永才一开始也有点累,但是有安定和守正搭了把手,很快就缓过来了。 休息了差不多两刻钟,裴凌再次起身,朝队伍打手势 前进。 一路上就这么走走停停歇息了三四次,终于摸到了之前救上官蓉的那个地方,距离山寨已经很近了。 确实跟计划差不多,走了一天,天色已经暗下来,趁着还没完全黑,裴凌让大家在身上头上插些丛林枝叶什么的自己找地方遮掩一下,但不能太远,要保证能接收传递信息。 他自己则是带着几个人往山寨的位置去了,其中有鲁芒安定,还有几个村里比较年轻能干也听指挥的汉子。 几人凑在一处,裴凌说:“咱们也乔装一番,先看看这个寨子的防御情况。” 慢慢摸近了,裴凌打手势让他们藏好,自己找了棵粗壮茂密的大树,迅速爬上去找了个枝桠蹲下,刚好能看清山寨里面的情况。 比之他之前看到的不知道完善了多少倍,山寨大门口已经把简易的木桩子撤掉了,换上了石头围墙,居然还修了两座瞭望塔,上面各有一个执勤的人,靠近他这边的那个刚刚甚至像是察觉到什么,直直的往他这个方向看过来。 但是天太黑了,除了摇动的树枝倒是也没看到什么。 好敏锐的洞察力,裴凌心里诧异,这不像是普通的流民。 再仔细观察一阵,这寨子果然不简单,似乎刻意训练过,换班和执勤都很严格,甚至目前看到的这些人身上都配了武器。 这个寨子依着山洞而建,只在山洞的入口处看到有人出入,都是巡逻换班的人,别的倒是都没看见。 裴凌估计所有活动应该都在山体内部了,这个山洞很大,自己再扩建几条洞道挖几个洞室的确能行,但这样一来完全无法估算这个寨子实际的人数,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靠着这个山洞打出另一个出口,所以堵住洞口这一方法暂时行不通。 再过了一阵,看不出什么来了,也差不多摸清了规律,裴凌趁着他们换班的间隙,迅速下树,躲进能遮掩身形的灌木丛中,没有引起那边的注意。 “换班是半个时辰一次,瞭望塔和巡值的小队都是,巡值的小队二十个人,分了山洞左侧、右侧和正前方三队。” “但是整个寨子里我没有看到别的人,要么是只在山洞内部活动,要么就是有别的出路,所以无法确认整个寨子有多少人。” 鲁芒听到这个消息倒是犯了难:“这山这么大,怎么确定有没有别的出口?” 裴凌:“等。” 鲁芒:“等什么?” 裴凌:“光是目前巡值换班的人都有三波,山寨人数至少在二百人以上,这么多人产生的污秽不可能不清理,每日至少都会清理一次。” “我方才在树上看到他们山洞外的空地上除了大门和瞭望塔外没有任何建筑,所以应该会出来处理这些东西,我们就守在这处看会不会有人从这里出来,若是有,大概率就只有这一处洞口。” 众人点头,继续分散蹲守。 过了许久都没有动静,裴凌看了看天色,已经差不多亥时了。 难道真有另一个洞口?这可麻烦了。 裴凌正想着,山寨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个小缝。 74. 采矿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黑影推着放了好几个大桶的板车走出来。 黑影晃晃悠悠的,走的离山寨的大门越来越远,裴凌屏住呼吸跟上去。 那个黑影终于停下了,在一个大坑前,他把板车停好后再费力的把大桶卸下来,往大坑里倾倒里面的秽物。 裴凌观察一阵,确定此人确实像看起来的那样,没什么威胁力,果断决定出手制住。 对面和他一样想法的人也出手了。 二人都惊了一下,很快便认出都是同盟。 那人是莲花村的猎户周强,以前在山上碰见过。 于是二人很默契的,一个去扶住板车,一个压住匪徒。 令人诧异的是,这个匪徒根本就没有什么反抗之意,非常配合的任由他们绑起来。 裴凌和周强对视一眼,也不解其意。 时间经不起耽搁,裴凌先开口问:“寨子里有多少人?” 那人生无可恋的回答:“我不知道有多少。” 裴凌掐上他的脖子假意威胁:“说谎的后果你知道。” 那人倒是精神一点了:“你们是官差吗?是来抓人的吗?能不能把我抓走?我不想再回去了,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儿!” 这倒是给裴凌整不会了。 周强:“哼,满口谎话的山匪,抢了那么多东西还说不是人待的?那抢来的东西都进了狗肚子了?” 那人真心实意的哭了:“我真后悔啊!我真不该来这里啊!” 呜呜两声开始诉苦:“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是到了这里就能吃饱,我到了根本就没吃饱过,每天过的比在外面还不如,在外面好歹还能自己乞讨找点东西吃,在这里干不完活儿就得挨打还不给饭吃,没有饭吃就没有力气干活,我每天都挨打,每天都吃不饱,哪里有力气去采矿!” “采矿?”裴凌和周强压低声音问。 “对啊,我们这些流民就是被骗到这里来干苦力的!” 这还真是没想到,裴凌一瞬间就发现了不对:“若是采矿怎么会没有矿石原料、矿渣废料运出来?你在撒谎!” “因为矿洞不在这边,运矿石的口子也不在这边,这边只是寨子里当家的住的地方,他们可精了,矿洞环境不好,自然不会靠近那边,平时叫几个人去守着我们干活他们享受就行了。” 周强:“按你说的你既然是挖矿的,那你怎么还能到这边来?你到这边来了怎么还不知道寨子里有多少人?你不知道挖矿的有多少人?” “我根本没接近过他们,只是被管事的随便一抓,给他们处理这些脏东西的,处理完又要回去矿洞那边,矿洞很大,分了好多的洞道,我们只能在自己的区域干活,没有被允许出去,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裴凌:“你都出来了怎么不跑呢?这边离寨子还挺远的,天又这么黑,你跑了他们也不知道啊。” 那人苦笑:“之前也有人跑了,但是一个晚上都没过去就被抓到了,我们吃不饱,没有力气跑,而且他们还有狗,我们出来之前都会让狗记住我们的味道,如果过了时间没回去的话就会带着狗出来找。” 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之前那个人就是被狗抓到了,听说拖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好肉了,管事的也不想处理,直接让狗吃了。” 周强和裴凌相对无言。 周强:“进寨子的条件是啥?” “得交半斗粮食,啥都行,吃的就行。” “记住,不该说的别说,嘴巴闭紧了。”问也问不出啥了,俩人把孙刚放了,孙刚继续苦哈哈的倒秽物。 倒完再费力地推着车往回走,每一步都很沉重,像是要花光他仅存的所有力气。 走到一半就遇上了牵着狗出来的管事,什么也没问,抬手就是一鞭子:“这么慢在搞什么鬼!” 孙刚闷哼一声解释:“这桶太大了,我一个人搬不动,所以就慢了些。” “废什么话,赶紧走!”又是一鞭子抽上来。 孙刚心里不住咒骂,他当然不会把遇到人打听山寨情况的事说出来,他恨不得早点有人进来把这些畜生都活剐了。 夜色深沉,管事的当然看不见孙刚低着头愤恨的眼神。 交接完这些,孙刚被带回矿洞,能睡人的地方都被占满了,他只能慢慢摸索着勉强找到一个可以靠的角落蜷缩着睡下。 裴凌和周强各自回去跟小队的人说信息。 精简概括完后裴凌道:“鲁大人,此时比想象中复杂。” 鲁芒也没想到居然碰上这么个棘手的事儿,他还以为就是简简单单查清楚了山寨有多少人,然后放信号大家一围攻,拿下就完事儿。 这下可好了,鲁芒脑子里有点乱:“裴凌,你说咋整?” 裴凌:“依我看咱们得出人混进去探查,主要探查孙刚说的山寨里管事的人有多少,至于被抓来挖矿的流民是应该威胁不大,待山寨里管事的人都落网,再好好安置流民就是。” 鲁芒点头:“那谁去?” 裴凌:“我去。” 裴凌说干就干,让他们退回安全区域,找机会跟别的小队互通消息,安静等待他的信号,他自己则是找了小心回了以前的山里的屋子,找到了对待大型野物的蒙汗药和远距离射程的弓箭。 冬天食物短缺,野猪出来的频率变高,裴凌仔细观察山林里的痕迹,蹲守到了一只出来觅食的野猪,射了好几箭结束掉它的生命,然后扛着野猪大摇大摆走去山寨门口。 “开门——” 放哨的两人对视一眼,看来人并不像是前来投奔的流民:“来者何人?有何事?” 裴凌:“我是山里的猎户,外出打猎多日未归,此次回来见到这里新起了山寨,携礼前来拜访一番!”说完侧过身去展示肩上扛着的大野猪。 门还是没开,只听:“待我通传一声!” 山洞里的大当家听闻此事也是奇怪挑眉:“什么猎户?咱们都在这儿几个月了没见过什么猎户,怕不是假的吧?” 二当家笑:“大哥,咱们之前扫荡过一番,周围确实有屋子,像是有人居住过的样子,估计就是这个猎户了。” “那不是没人吗?” “猎户打猎可不是早出晚归就行的,蹲十几二十天的可不在少数,而且他不是说了吗,长得也壮实,还扛着 野猪,听上去确实像猎户,放进来看看什么路子,就算不是啥好人,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吗?”二当家抬着下巴往山洞外的方向扬了扬。 大当家点头:“那放他进来!” 得令的哨兵很快开了门把裴凌带进来。 裴凌装出一副洒脱粗犷的模样上手狠狠拍打给他开门的小兵:“多谢了兄弟!” 眼前人面不改色的回:“客气了,跟我来吧。” 裴凌心下一紧,果真不是普通人,但面色自然,看不出什么,只点头:“好嘞。” 一边跟在人身后走,一边装作好奇的样子四处看:“你们这地方找的真不错,建的也好,就这个山洞,之前我还在这里面躲过雨呢!” 小兵也不说话,沉默的在前面领路,裴凌好似并未觉有何不妥,依然在自顾自感叹这里也新奇,那里也新奇。 没走多久,进了山洞,入目就是一片开阔的洞厅,已经被开凿的很完善了,容纳着等待换班的巡逻小队。 再跟着往里走就是额外开出来的洞道,这个裴凌就没见过了。 沿着山壁凿出来的洞道坑坑洼洼不太平整,但足够宽,两三个人并排走路没问题。 顺着洞道越走越深,但是因为边上照明的火把,所以还能看见,为了保证火把的燃烧,山壁上还开出来了许多透气的小洞,这个工程量真是不小,裴凌暗暗记下这些细节。 终于到了,约莫走了小一刻钟,眼前又是一个开阔的洞厅,跟前面那个不一样,这个洞厅装饰的还挺繁杂,摆了椅子铺了毯子什么的,山壁上没隔多远就有一个火把,照得整个洞厅亮堂堂的。 裴凌看清了眼前坐着的三个男人,坐在中间的是一个相当壮实的大汉,面目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友善,坐在他左侧的那个身形瘦弱修长,面上倒是笑着的,但裴凌总觉得带着一股不怀好意,最右边坐着那个倒像是流民,一脸的苦相,只是面无表情看他。 中间的大汉开口了:“猎户?为何说来拜访?” 扛了这么久裴凌也累了,先肩膀一歪放下了野猪。 重达三百多斤的野猪被放在地上的时候,激起了周围一圈的灰尘。 裴凌在灰尘里说话:“自然是前来拜访能人志士,我就是看不惯官府的做派才进了深山做了猎户,一直很钦佩能建立山寨做山匪和官府对抗的人,因此前来拜访。”裴凌把野猪往大汉那边踢,“这是我带上门的礼物,各位别嫌弃。” 言语间谈及官府,裴凌的表情堪称嫌弃至极,大当家见此觉得裴凌此话可信,谁不是看不惯官府的做派,只要对官府有意见的人都是好兄弟。 二当家倒是眯了眯眼睛:“哦?那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官府?” 裴凌鼻子哼出一声:“凭他要我交税,我好端端的自己打到的猎,凭啥要交上去,老子自己养活自己,凭啥要养官府那帮王八蛋!” 二当家也不知信没信,看着地上三百多斤的野猪:“那你拜访总不能只是单纯的钦佩我们吧?就因为钦佩,给我们送这么大头野猪?” 裴凌挠挠头:“嘿嘿,这都被您猜中了,我确实有一事相求,能不能也给我个当家的名头过过瘾?” 75. 演技派 大当家的顿时笑开了,洪亮的笑声回荡在洞厅格外嘈杂。 “你扛一头猪来就说想做我们黑云寨当家的?这猪还不是你打死的,是被你射死的,这未免有点不自量力了吧。”二当家的替大当家的把话说了出来。 听了这话的裴凌倒是也不恼,他用箭只是因为怕肉搏的时候会有血沾在身上,而不是因为打不过。这衣服是丁瑶昨日才找出来以前的旧衣缝补好的,就算是旧的那也是丁瑶的心意,他不想弄得又脏又臭 于是裴凌只问:“那我如何才能做?” 二当家:“这个简单,你走进来的洞厅不是有很多人吗?你去跟他们打,打赢一队自然就代表你的能力了。” 裴凌干脆应下,二当家的抬手叫人把他带了出去,自己跟大当家的也随之跟上。 三当家的依然一言不发,回去休息了。 二当家的朝旁边一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一点头跟着三当家走了。 大当家的嘁了一声:“我都让他做三当家了,啥也不用管的吃香喝辣,现在可比他以前累死累活给朝廷开矿轻松多了吧,这副样子做给谁看呢?一点儿不知道感恩!” 二当家的安抚几句:“大哥别气,这人脑子一时转换不过来是正常的,等他知道了谁才是给他好处的人就好了。” 二人走出了洞道,裴凌已经站在洞口处的那个洞厅中间了。 大当家的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对着周围的众人说:“你们要是打赢了他,老子重重有赏!要是打不赢,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别的也不多说,直接就抬手示意开始。 裴凌目光一扫,随意朝着一个汉子招手:“来。” 那汉子拨开两侧人群,出拳带风朝着裴凌冲过来,裴凌一手接住他的拳头,顺势往后退几步借力带着他往旁边一撤,那汉子使的是蛮力,收不住,直接就被裴凌甩了出去,撞在山壁上,捂着胸口咳血半天起不来。 裴凌又随意选了一个汉子:“你来。” 这次的汉子学乖了,只站在原地不动,下盘像是牢牢吸住地面一样,只用双手跟裴凌比划。 过了两招,裴凌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一手抄起那汉子的腰举起来转了好几圈,又把人摔倒了山壁上。 裴凌又道:“还有谁来?” 陆陆续续上了七八个,无一例外全被裴凌撂倒了,裴凌面上啧了一声:“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其实心里大概摸清了,巡视的人应该不是专业练家子,只有看门的和哨塔的人有点功夫。 一连好几个都是一样的结局,众人有些害怕不敢再上前。 大当家的叫人把门口放哨的人叫来,对着裴凌说:“你跟他打。” 来人确实比之前的都有些能力,看得出来练过,但裴凌还是在他之上,三两下试出了这人大概的水平,裴凌装装样子,显得不那么容易的赢过了他。 大当家的见状扇了他一耳光:“你也没用!” 又对着周围的人都骂道:“都干啥吃的!老子养你们养出了一群废物!一个个都这么没用!” 于是他自己上了。 裴凌知道这次得输,但不能输的那么明显,于是他装作在大当家手下苦苦撑过了几十招,终于还是干不过的样子被打趴下了。 大当家的哈哈大笑:“你这身板子也不如看起来那么壮实嘛!”然后伸手把他拉起来,“走,喝酒去!” 裴凌咳了几声:“还得是大当家您厉害,我这……打不过,打不过。” 裴凌跟着他又回到了里面的洞厅。 大当家的特别高兴,拉着他坐在之前三当家的位置上:“你这练的不错,但是看招式倒不像有规律,自己学的?” 裴凌一边推拒:“大当家的这不好吧,这三当家的位置我不能坐吧?”一边回答他,“这都是自己瞎琢磨的,做猎户嘛,还是得有点身手才行不是?” 大当家的按住他:“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黑云寨的四当家了,那个三当家你别理,跟咱合不来。” 又叫后面跟来的二当家:“二弟!快去叫那些娘们儿把这个野猪收拾好,咱们今晚庆祝黑云寨的四当家来了!” 裴凌听见还有他的话,做出两眼放光状:“什么玩意儿?还有女人?”他倒是从善如流改口,“大哥你没骗我吧?” 又是一阵大笑:“自然没骗你!你一会儿等着看吧,咱这儿还有不少姿色上乘的,你想快活多久都行!” 在裴凌有意的奉承下,大当家被夸得神魂颠倒,直说他投奔黑云寨是最正确的选择,这个乱世还是要自己为自己牟利。 二当家倒是也没阻止,只笑盈盈的看着这俩人一来一去,一个巴结,一个享受。 大当家的估计是真接纳了裴凌,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像倒豆子一样叽里咕噜的把自己的经历都说了一遍。 于是裴凌都不用多打听就知道了大当家的叫孟虎,以前在西边做屠户,练就了一身腱子肉,西边乱起来的时候他就跑了,路上没多受苦逃到了这边来,还遇到了二当家的尹余,和三当家的江仁。 裴凌听完便问尹余:“不知二哥以前是做何行当的?看起来倒像是文人书生。” 尹余摆手:“念过几年书罢了,不值一提。” 这人还真是啥都不肯说,不好对付,于是裴凌也不继续下去,只问:“大哥,三哥的不跟我们一道吃饭?” 孟虎:“他一贯不和我们一起吃,咱们吃咱们的。” 正说着,好些女子端上了准备好的酒壶酒盏,顺势坐在几人旁边斟酒。 大当家的率先倒满一杯:“来,二弟,四弟,为咱们黑云寨干一杯!” 二当家的举起酒杯:“敬大哥!” 裴凌也随之举起酒杯:“敬大哥!” 谈笑间裴凌又得知了这个江仁是尹余带着孟虎去找的,说是有了他能让这个山寨不缺钱用,不缺粮吃,孟虎也没多想,毕竟尹余的决定都是对的,他只管听就是了。 裴凌:“那三哥是干啥的呀?他咋这么大能耐?” 孟虎:“他能探矿!” 孟虎悄悄朝裴凌侧过来说:“你不知道吧?咱们这个寨子下边不远是铁矿,这矿石开采出来了自然有人要,你二哥能力大着呢,能给咱找到卖家。” 裴凌又敬佩的看着尹余:“二哥,你真厉害。 ” 尹余又摆摆手:“恰好认识罢了,不值一提。” 裴凌又问:“可是我看咱这儿挺安静的,采矿都没声音吗?” 孟虎朝洞道深处指着:“这片铁矿可宽了,矿洞离得老远,再说了咱们住的地方哪能离那里近啊,又吵又脏的。” 裴凌:“大哥考虑真周到,我再敬大哥一杯。” 孟虎哈哈饮下:“还得是你二哥会安排,我都不用干什么,他一手操办好了。” 裴凌上道:“以后跟着二哥多学习,我敬二哥一杯。” 尹余也很给面子的端起酒杯喝完了。 裴凌:“那咱们这采矿得要人手吧?这么多人都从哪里来的?” 孟虎:“流民这么多,不用白不用。” 尹余可能也是喝了点酒的原因,不像之前那么防备了:“这群人,只要稍微说点好听的,什么能吃饱,能有住的地方,不用多说自己就来了,还要给我们交粮食,真是傻得可笑。” 裴凌随便附和了两句,有人端着野猪肉进来了。 没有多经过处理的野猪肉相当腥臊,裴凌眼睛瞅着面前的二人,只有大当家的在大快朵颐,二当家的一口都没吃。 边吃边喝,孟虎还把旁边的女子拉进怀里不老实的动作,就连尹余也没有拒绝旁边女子轻柔的按摩。 裴凌主动站起来说:“大哥,二哥,美酒佳肴配美人,这野猪肉我之前打过好几次,自己琢磨出来不一样的做法,我做给你们尝尝。” 孟虎有点奇怪倒是没有立刻答应:“你刚刚不还急色?怎么现在又不急了?” 裴凌:“我这个人就是喜欢把最好的留在最后,这美人美酒都到位了,但是野猪肉不行,平白坏了我的兴致,还是我自己做的最好,大哥二哥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孟虎:“这小子还怪讲究。” 尹余倒是觉得正常,这肉太难吃了,他一口都吃不下。 裴凌跟着指引到了后面做饭的洞窟,叫人把火塘里的锅撤下去,又在几根木根上插了肉架在火上烤,不时从怀里摸出一把调料撒上去。 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确实比之前的好上不少,差不多了,裴凌拿着烤好的肉端给两人。 “大哥二哥尝尝看,这是我在山里发现的调料。” 孟虎接过咬了一大口:“确实好吃!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有这一招!” 尹余本想拒绝的,但是看裴凌自己也吃了,于是放下戒心咬了一口,确实好吃,没有腥臊味了,不知不觉吃了好多。 一口肉一杯酒别提多美味了,二人就这么飘飘欲仙的睡在了美人怀里。 裴凌端着刚刚烤好的肉到外面的洞厅招呼道:“兄弟们来吃烤肉!大哥说犒劳大家这么辛苦的巡视,今天和大家一起乐一乐!” 众人欢呼,休息的巡视的都挤过来把烤肉瓜分一空,连狗也吃了不少。 裴凌静静看着他们,不出三息全部都倒下了。 确认过周围没有人,全都在这里之后,裴凌小心绕出去把寨子门打开,叫鲁芒带人进来收拾。 他还得去矿区那边看看,那边还有管事的没有处理。 76. 收尾 蒙汗药的后劲儿很大,裴凌下的还不少,正常来说没有七八个时辰是醒不过来的,但是毕竟人多,也就能维持两三个时辰,差不多够了。 鲁芒已经跟外面的几个小队联系上了,大家一起进来七手八脚的把晕倒的人捆上,又把后面洞厅的女子们也全都捆上带出来。 这些女子倒是也配合,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有点惊慌,但是也很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闹着寻死觅活的,给鲁芒他们省了不少功夫。 捆完之后数了一遍,一共两百来个人,不到三百个。 鲁芒随便拉了一个女子问:“寨子里的人都在这里了?” 被抓的女子吓了一跳,听见问话只粗略扫了一眼:“好像都在。” 被一个女子打断:“还有三当家的和一个小兵不在,后面还有矿区的管事,但是一般不在这边。” 小兵正在和裴凌缠斗,起因是裴凌端着烤肉进来说大当家赏的,让他们赶快吃,小兵不吃,说二当家不让他们吃,裴凌说二当家也吃了,小兵不信,说要去看,裴凌跟在他身后想直接劈晕他,却被发现了。 但裴凌的身手不是他能打得过的,这次真的是苦苦支撑好几招,最终还是落败了,于是小兵被五花大绑丢在一边。 裴凌看着江仁问:“你吃吗?” 江仁:“你直接捆我吧。” 裴凌也不废话了,全都捆起来,还省了蒙汗药。 那边得知还有三当家和一个小兵的鲁芒带着几个人找了进来,把两个五花大绑的人拖了出去,裴凌继续往矿区那边走。 确实挺远的,洞道里只有火把的光,别的啥也看不见,裴凌感觉走了有半个多时辰才微微听见声音,又走了小一刻钟终于看见一个大洞厅了,里面坐着一个人,正撑着桌子偏头小憩。 裴凌粗略环顾一周,大洞厅的山壁上还开了好多个洞口,洞口里又分了好多条路,里面不断回响着鞭子的抽打声和管事的漫骂声。 裴凌上前推醒那个管事:“欸,醒醒。” 管事迷迷糊糊的醒来看到一张没见过的脸,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你是谁啊?” 管事揉了揉眼睛清醒了,站起身拔出身上的配刀对着裴凌:“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 裴凌转身坐在椅子上哼笑一声:“我是今日来的四当家,大当家说为了庆祝我的到来,请大家一同吃肉喝酒,本来我是好心给你们送吃的过来,说是认一认人,竟然被这样对待。” 裴凌砰的一声把装肉的盘子砸在桌子上,身子前倾盯着管事说:“既然如此,你自己去问一问大当家不就行了?” 管事有点犹豫,但是转念一想,能到这里那肯定是经过了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同意,说不准眼前这人真是四当家,于是也放下心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四当家的别怪罪。”说罢想伸手去拿桌上的烤肉吃,却被裴凌一巴掌下来。 “说了是认一认人,别的兄弟们都不是人?你不会叫他们出来一起吃?”裴凌语气凶横,确实颇有大当家的风范,管事的这下彻底不怀疑了,点头哈腰:“是是是,四当家的教训的是,小的这就去叫他们出来。” 加上这个大管事,一共只有九个管事的,裴凌让人都自我介绍一遍之后才让他们吃。 从烤好之后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了,此时油脂凝固,好吃不到哪里去,但管事们还是很有眼力见的夸赞,不住感谢当家的给的赏赐,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一头栽倒了。 裴凌把人都捆到一根绳子上,然后去每个矿洞里看情况。 矿洞有大有小,大的乌泱泱的有七八十个人,小的大概就十几二十个,全都神情呆滞,不断重复着开采工作。 裴凌拉住一个人:“别干了,跟我出去。” 那人慢慢转头看着他盯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然后摇头:“不行,出去了官府也不管,还是会饿死。” 裴凌一连拉了好几个,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回答。 无奈之下只好大喊:“孙刚!” 孙刚今天又被抽了好多鞭,感觉再被抽下去能直接把他打死,恍惚之际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是有人来接他了吗?终于要死了吗?孙刚苦笑,这个日子终于是熬到头了吗? “孙刚!”又是一声,比上一声清晰很多,孙刚晃晃脑袋,想听得更清楚一点。 下一声直接炸响在耳畔。 孙刚不可置信看着裴凌,他认出来了,是昨天的那个人! “你这些同伴咋都不愿意走,管事我已经处理好了,我先把他们拉走,你想办法把你的同伴带出来吧,外面有官府的人。” 孙刚连连点头。 裴凌拉着死猪一样的九个管事走出山洞也给他累得不行,这可比扛野猪累多了,他就没这么累过,也不知道这些管事在缺油水的情况下怎么吃这么胖的。 孙刚的效率还是蛮高,没等多久就带着大家伙出来了,一张张脏兮兮的脸上满是瑟缩和不可置信,似乎没有想过这样的日子还有结束的一天。 有些人看见自己被捆住的妻子、姐妹还有女儿,痛哭着冲过去抱住,此时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大家都活着就是最好的。 被迷晕的人也陆陆续续醒过来了,但上半身都被捆得结实动弹不得,再放眼望去,寨子里的所有人都落网了,毫无翻身的可能,大当家和二当家也都被抓了,于是只好认命。 裴凌给孟虎和尹余下的料重,这俩人现在都没醒过来。 商量过后,由鲁芒带着一部分衙役搜寻寨子里残留的物资,查看矿洞的情况,剩下的人就拉着这些匪徒和流民下山去县衙。 不少村民回去的路上还在感叹,悄悄蹲守两天还以为有一场恶战,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被化解了,这不就是走一趟的功夫白拿五百文嘛! 下山的脚程比上山的脚程快,天刚擦黑,最前面的人已经到了进山的口子。 这些天每时每刻都有人在这里等,生怕错过自家人回来的消息。 “回来了,回来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姑娘跳起来喊,“我爹回来啦!” 上官蓉立刻冲上去看,丁玥和 丁瑶都没追上她。 文永才走在最前面,安定和守正一左一右扶着一个脸上被划伤了的女子朝她们走过来。 此女正是盼云。 方才趁着裴凌去矿洞区域的时候,文永才和安定守正对着七十来个女子一个一个问过去,终于找到了盼云。 上官蓉双手颤抖的捧住眼前人的脸,眼框里蓄满了泪水,视线有些模糊:“盼云,你是我的盼云吗?” 盼云也哭:“小姐,小姐你没事就好,没想到我还能见到小姐。” 上官蓉帮她擦掉眼泪,也给自己胡乱一抹:“没事了,咱们都没事了。” 长长的队伍带着人往县衙走去。 还不到半个月,县衙已经是第二次加班办公了。 孟虎和尹余的罪很好判,蔑视朝廷、滋扰民生、私自采矿,任何一条罪行都是杀头的大罪,但史益不敢直接决定,此事关系到矿产,需要上报之后才能决断,于是二人被关进大牢等候细审。 至于这个江仁,说是因为老婆孩子都被尹余找人关押起来了,不得不帮着他们做事,才做了黑云寨三当家的,但其实就是个空壳子,徒有一个名头,谁也不听他的,还一天到晚都被人监视。 有苦衷被威胁,但归根结底还是共同作案,史益不知道怎么判,于是也暂时先关起来了。 那些巡视的人、管事和哨兵都是孟虎逃荒路上搜罗起来的健壮汉子,他们抱团欺负弱小,对他们来说什么抢粮、抢女人都是家常便饭了,一有不如意还是直接杀人,哨兵更是不得了,是威远将军手下的逃兵,当时他们看威远将军都跑了,他们干脆也浑水摸鱼的跑了。 全都是犯了大罪的人,罄竹难书,史益先把这些巡兵都下令斩杀了,那几个哨兵先关起来,他不敢处理,还有几个管事,跟采矿有关,也先关起来,他不敢处理,这样一解决,大牢终于能塞得下了。 还有一大批的流民,足有五百数之多。 史益头大,这可怎么安顿才好,之前也没预想过这样的方案啊。 师爷在旁边提出:“大人,不妨给每个村子分去一些人?这样既能缓解咱们县里的压力,也能打散他们不易抱团,少了闹事的可能。” 史益点头:“不用本官管了,如此甚好。” 师爷:“但是大人还需要给每个村子分去一些补贴,以支持安置流民的费用。” 史益心里滴血,但咬牙同意了。 剩下的就是这些女子的问题。 这些女子大多数都是前来投奔黑云寨的流民的亲人,还有小部分是他们寨子里的人自己抢来的,其中盼云就是。 她们被掳进去之后姿色好的被两个当家的看上,姿色不好的就被派去做扫撒、刷洗、做饭的粗活。 盼云狠心划伤了自己的脸,逃过一劫。 众人纷纷认亲团聚,史大人也快速给每个村子分发了安置任务,还下发了相应的安置费。 接着又是一通还武器、领钱,前前后后搞得天都快亮了才结束。 盼云也终于跟着上官蓉回到了长河村。 77. 粮食 时间已经很晚了,丁玥让大家先去睡觉,把空间留给她们主仆二人。 上官蓉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紧紧抱住盼云不肯松开,盼云也很激动,她怕自己被抓走之后小姐找不到她着急,也怕小姐一直找她又撞上寨子里的人同样被抓进去。 但是幸好,这么多天了都没见过小姐,应该是没事了,最坏的结果,盼云不敢想,只能一直告诉自己小姐肯定没事。 终于松开盼云,上官蓉把她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只有脸上有伤,别的地方都还好。 至于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上官蓉心知肚明,也不多问。 拉着盼云坐在床边,慢慢讲起自己被救了之后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幸好当时遇到了玥姐瑶姐和姐夫他们,我也算是可以靠自己的能力生活了,盼云你知道吗?我现在还是女先生,教村里的小姑娘读书认字呢,还有玥姐开的铺子,我跟着她学了好多以前都不知道的东西,咱家的铺子以前从来没做过营销……” 盼云坐在旁边看上官蓉,只觉得好熟悉的小姐又回来了,在老爷还没有被贬官之前,小姐也这么活泼,但是自那以后小姐就不爱说话了,她怎么逗都不起作用,小姐还是一天到晚愁容满面的。 上官蓉说完看着盼云:“你呢?” 盼云其实没什么可说的,但她知道上官蓉只是迫切的想一遍遍确认她确实已经回来了,于是盼云想了想,尽量撇去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把自己的经历说的生动。 “小姐你不知道,那些人一天要吃好多东西,我和几个大娘每天都在灶台前连轴转,胳膊累的抬不起来,比咱们之前做糕点累多了,但是幸好我跟着小姐还学会了做糕点,不然只能给大娘帮倒忙。” “她们有时候还夸我呢,说我打下手打得好,能给她们省不少事儿。” “小姐,我悄悄跟你说,大娘她们做的肉菜其实不好吃,我偷偷尝过,什么味儿都没有,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咋吃下去的,可能是配着大米馒头硬塞的吧,也幸好他们主食多,经得住吃。” 盼云像是吐槽一样开玩笑的说出来,上官蓉只不断流着眼泪,她以为自己跟着丁玥已经长大了不少,没想到最后还是要盼云说开心的话安慰她。 好气啊,气自己没长大,也气盼云太顺着她。 其实她心里早就把盼云当成亲姐妹了,从小一起长大,还跟着她颠沛流离的受苦,两个人相依为命,早就不是主仆的情分了。 盼云以为自己弄巧成拙,反而让上官蓉心疼自己的遭遇,于是又唤了个话题:“小姐,我跟你说,在他们寨子里做粗活也不是没好处的,就像我们每日做饭,还能接触到他们的储粮,你想象不到吧,他们粮食可多了,堆了好几个大山洞呢,我们偷着吃米饭也没被察觉过,这些天我可没亏待过自己的肚子,吃的都是饱饱的,不信你摸摸我腰上的肉。” 盼云拉着上官蓉的手往自己腰上摸:“你看,是不是比之前粗了不少?” 上官蓉顺着摸上去:“还真是,你以前都不爱吃饭。” “我哪是不爱吃饭,是小姐你每次吃不完的糕点都让我吃,我吃零嘴儿都吃饱了才没有肚子吃饭的。” 上官蓉破涕为笑:“好好好,都怪我!” 上官蓉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好几个山洞的粮食可不是个小数目,一个流民交半斗粮食,这全部的流民顶天了也就三百斗,连一个小山洞都装不满,哪里会有这么多的粮食。 上官蓉严肃起来:“一个寨子里能有这么多粮食?都是哪儿来的?” 盼云:“我也不知道,就时不时有运粮食的进来,一来就是差不多半个山洞的量,来了好几趟,堆起来就成这么多了。” 上官蓉直觉不对,明日去找丁玥说说,今日太晚了,先拉着盼云睡下了。 盼云还有点不好意思,之前都是她守在上官蓉床榻边的,现在居然要跟主子睡一张床,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上官蓉倒是很自然,一开始要跟丁玥一起睡也不适应,但是睡了两次就好了,感觉没啥问题,现在又不讲那些什么规矩,盼云也是她的好姐妹,一起睡没什么不妥当的。 现在家里人多了,吃饭的桌子还有些坐不下,不过丁玥早上睡懒觉不起床,还是能坐下八个人的。 吃完饭四个护卫准备上山看看找棵树做张桌子,虽然主子说不用在意那么多规矩,一起吃饭也没什么的,而且家里本来人就不多,多做一张桌子还占地方。 但现在人逐渐多起来了,他们四个人就占了两方,总觉得有点不太好。 等丁玥起来,上官蓉就跟她说了这个事,这事儿昨天她已经从丁瑶和她姐夫那里知道了,上官蓉一直关注着盼云,所以心思不在这上面,并没有听见。 “你说得对,这事儿的确可疑,咱们先去问问姐夫,他昨天也只是简略说了一下,细节还不太清楚。” 丁玥带着俩人往丁瑶他们那边走去了。 盼云一见到裴凌,先是跪下磕了个头:“多谢姐夫的救命之恩!若是瑶姐和姐夫有什么用得上的我的地方,盼云必定拼尽全力办到。” 丁瑶把她拉起来,让她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咱们不说这个,其实这次去呢主要也是为我们自己,这么个不稳定的山寨在山里边,真是睡觉都不得安生。” 裴凌走过来揽住丁瑶:“我这不是解决了嘛。” 丁瑶斜他一眼:“是是是,你真棒!” 丁瑶又转过来看她们:“这是咋了?咋都过来了?有啥事儿?” 丁玥:“蓉蓉昨晚听盼云说寨子里堆了好几个山洞的粮食,直觉不对,过来问问。” 裴凌点头,示意大家去屋里坐着,细说一下这个事儿。 昨日他们就是在去县衙的路上简单说了一下,因为涉及到私自开采矿产的问题,这事儿算是机密,也不敢多说什么,史益更是不敢公开审理,等着上报 之后看情况再决定怎么处理。 这时候大家关起门来倒也不怕有人听了去。 “昨日孟虎自己说的他们开采这些铁矿原石拿出去卖,他们吃的粮食全都是卖铁矿换来的。” 盼云:“怪不得我老是隔一段时间就看见有人运粮食进来,我还奇怪这些粮食都是哪来的,原来是这样。” 裴凌点头:“不光如此,山洞里囤积的粮食全是成袋的谷子小麦,而且上面似乎还有官府的标记。”说话时指尖轻点桌面,似乎在思考。 丁玥丁瑶和上官蓉都有点震惊:“官府?!” 盼云有点疑惑了:“我们开过的那些粮食里好像没有官府标记,就是普通的那种麻布袋子,几个大娘还说这倒像是她们家里自己的存粮。” 裴凌:“这些标记确实不多,全都混在一起的,我也只是翻了下才看见,关键是这些标记不仅有官府存粮的标记,还有军粮的标记。” 上官蓉:“那岂不是说,运往边境的粮草被劫了?” 裴凌:“也有可能是被贪了。” 丁玥摸下巴:“军粮送出去之前手续繁琐,这其中指不定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但是咱们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官府肯定有问题,存粮不会莫名其妙到他们手里。” 丁瑶:“能看出来是何处官府的存粮吗?” 裴凌:“能,上面盖了一个‘临’,是临西府的存粮。” 上官蓉张大嘴巴不可置信:“我爹不可能这样!” 丁瑶:“整个府的存粮能分出来具体位置吗?” 上官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不出来,整个临西府的存粮都是一个标记。” 丁玥:“那这其中就有很多种可能了,一是从临西府被攻破的城池里流出来的,被有心之人收集起来做交易;二是临西府的官员贪污,拿存粮去换钱。” 裴凌:“具体的只能从尹余口中审出来买家才能知道了。” 丁玥:“盼云,你看到过来送粮的人的长相吗?” 盼云摇头:“他们做交易都不在山洞里,应该是交接完之后寨子里的人运进来,具体是谁我也看不清。” 上官蓉更着急了,他爹还在京城关着呢,又出了这事儿,要是被有心之人栽赃,那真是求告无门了。 上官蓉知道史益上报就是往府城上报的,再由府城上报京城,需要经过层层审批,这其中的进度太缓慢了,她要去求求连安,看能不能加快速度。 “玥姐,我想去镇上。” 丁玥知道她想干什么,赶紧带她回了家,叫人驾了驴车来送她和盼云去镇上。 在上官蓉的不断催促下,长恭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县城,车辙快速压过路面,驴蹄激起的灰尘久久不能消散。 上官蓉早就把上次说不在和连安接触的话抛到脑后,到了连安的宅子门口跳下驴车就狂拍大门:“有人吗!快开门!” 屋里听见声音的人赶紧把门打开。 78. 文昭的反思 文昭自从上次接到家书之后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给丁玥承诺的一道过安稳日子,怎么才能算安稳日子。 他当时写下来想的就是打完仗之后天下太平了,他回到长河村和丁玥两个人一起过平平淡淡的生活,这是他之前的想法,他见了太多战场上的残酷,心里只想回到家里过那种平淡到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 但是信寄出去之后他又翻来覆去的想好像不对,先不说这是他的个人想法,就说丁玥现在做的事情就跟平平淡淡不沾边。 丁玥不仅试着做生意,改变了他们家穷困潦倒的结局,还教会了他爹娘读书认字,这不像是一个甘愿过平淡生活的人的性子。 文昭是知道的,做生意此事风险很大,丁玥不仅做了,还做出成绩来了,这事儿总不能因为他说要回来过安稳日子就马上中止吧。 先不说丁玥同不同意,文昭自己都过意不去,丁玥已经为他爹娘付出那么多了,到头来还要迁就他,这不就是嘴上说着对她好,行为根本不是那一回事儿的渣男嘛! 文昭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想来想去,如果丁玥真的要继续她的商业大计,那最稳妥的办法还是自己在这边努力挣军功,有了背景和靠山也能让自家媳妇更安心的经营下去。 家书寄回去的这段时日,文昭表现得异常积极勇猛,连明威将军都注意到了他的不寻常。 是的,就是文昭之前在家书里提到的那个明威将军。 其实他一开始并不是直接听令于明威将军的,而是明威将军的手下卫指挥使武德将军,每次立了什么功都是上报之后由明威将军决策奖赏,所以他就直接说了明威将军。 不过之前立的功不大不小,能升官却不足以在大将军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几次就不一样了,夜袭敌营,伏击,正面交手,文昭是一次没输过,还成功斩下左贤王匈奴大王子阿古拉的首级,引起了明威将军的注意。 “千户,将军要见您!” 文昭收起对以后计划的畅想,朗声回:“稍候片刻,待我更衣完即刻前去。” 文昭到的时候大帐里两侧已经站满了人,都是卫指挥使及以上的级别,文昭不知何事,不明所以,他放慢了脚步朝着正前方坐着的明威将军走去。 路过武德将军时看见将军对他一笑,示意他不必紧张,文昭放下心来:“末将文昭见过大将军。” 明威将军站起身朝他走过来,负手绕着他转了一圈,点头道:“不错,是我大燕的铁血男儿!” 说罢伸手替文昭理了理披风:“你的几次立功武德都替你上报了,我还没来得及看上一封他的下一封就来了,你这功立的也是够快的啊!”明威将军心情很好的哈哈大笑几声。 另一位卫指挥使武节将军也笑道:“武德,你这咋训练的人,也教教兄弟们,怎么我手下的人就没这么厉害呢?”武德将军就在他旁边,说话间顺势锤了武德将军一拳。 几位将军纷纷笑闹起来,明威将军倒是不阻止,看他们调侃够了才让人安静下来,枯燥的军营生活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玩笑做调味剂。 “好了,好了,说回正事,”明威将军对着文昭道:“武德对你的策略战术和考量赞不绝口,求了本将军将你升做卫指挥同知怀远将军,做他的副手,本将军已经同意了。” 惊喜来的有些突然,文昭反应过来武德将军对他的笑是什么意思了。 惊喜归惊喜,也不能忘了谢恩,文昭立刻单膝跪地,拱手抱拳:“多谢大将军提拔,末将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大将军的期望!” 明威把他拉起来拍拍肩膀:“你也要好好谢谢武德对你的厚爱啊!要不是他在我耳边夸了三天三夜恨不得连本将军睡觉的时候都不放过,本将军还真来不及看你的立功捷报!” “好了,这官也升了,责任更大了,昨日匈奴二王子巴提勇被乌维单于任命为左贤王,此前你已斩杀阿古拉,对于这个性格莽撞的巴提勇有何看法?” 文昭倒是没有因为一上任就听明威将军问他意见而自大,反而细细思索分析:“听闻巴提勇与阿古拉同为王后所出之子,从小感情很好,此次大王子死于我军之手,巴提勇必定急于报仇,再来巴提勇才上任左贤王,一定会为了显示威名来与我们交战,此战避无可避,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利用这点设计巴提勇。” 明威将军:“说说看。” “巴提勇一贯以勇猛迅捷著称,速度快、带兵少、出其不意,常常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但这也是他的弱势,他的打法无法携带太多辎重和粮草,只能依靠后方大军补给。” 文昭走到大帐中央的沙盘前:“此次出战,末将若是现身必定会引起巴提勇的注意,到时末将佯装不敌逃窜,巴提勇热血上头大概率会一路追杀,末将就往黑松林一带而去,”他手指着沙盘上起伏的地形道:“此处山峦重叠,植被茂密,很适合藏人伏击。” “追上头的巴提勇考虑不到这么多,我军只需要在此处设下埋伏,巴提勇在劫难逃,后方大军处于不前不后的位置,若是得知主帅被擒,又无法向后方传递消息,自然会方寸大乱,我军此时即可带兵击破。” 明威将军:“此计不错,但若是你做诱饵,危险重重,巴提勇虽是莽撞,可自身武力过硬,你可有把握?” 文昭沉默片刻:“大约五成把握,若是以言语干扰巴提勇,大概有七成把握。” 明威将军:“好!待你凯旋,本将军为你设宴庆功!” 武德将军和文昭出了大帐一同走回去。 “文昭,你这打法日渐激进了,不能是受啥刺激了吧?” “将军说笑了,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武德看着他调侃一笑:“之前听你手下说你接到家书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以前从没关心过个人问题,像个出家的和尚一样,现在还拐着弯的问他们成了家的都是如何与媳妇相处的?” 文昭难得有点害羞,黝黑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以前没有,被人怎么调侃都无所谓,现在是真有了,一提起来,脑子里不免浮现出丁玥这个名字,想象着会是怎么样的女子。 能独自撑起文家的话应该是很强悍自立的女子吧,身 材高大?面目严肃?头脑清晰?嗓门大?不错,若是这样一定能震慑住不少人。 旁边的武德没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回话,看他不知在想啥想得出神,于是推他两下:“想啥呢?” 文昭回神,低下头嘿嘿两声:“没想啥,”又想起武德问他的话说:“之前是不知道,但知道有媳妇了得提前学习一下,不然回家了都不知道怎么相处。” 武德将军听他这话也想起了远在京城的妻儿:“是啊,好久没见她们,还怪想的,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咋样了,上个月的书信还说我女儿已经会叫爹爹了。” 武德和他们这些低阶将领不一样,每年末都会回京述职,能有十几天的功夫和家人见面。 文昭现在已经升做了指挥使同知,最大的自由也只能是出了驻扎营地去城里逛逛,就算升做了指挥使,也只是进京述职,并不能回家。 文昭叹出一口气,心里想着还是得打完仗才行啊,打完仗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才行。 武德听见他叹气,以为是他为见不到妻子发愁:“家是暂时回不了,但是这个书信总是可以寄的吧?我给你支个招,你要是实在想见你夫人,你就叫她每个月的书信里附上画像,这不就行了?” 文昭还真没想过,双眼瞪大地看着武德,那意思很明确,是崇拜。 武德也很骄傲,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想到吧?这还是我夫人为了让我能知道小女儿长大的样子想出来的办法,我已经错过了我儿子的成长,不想再错过女儿的了。” 到了营帐,文昭急急忙忙告别了武德,自己钻回去写家书了。 武德挑眉看着他着急的背景,心道,果真是年轻,真是心急,都不请我进去坐一会儿,这小子,下次得罚他喝酒。 轻笑一声自己也踱步回了营帐,坐在桌前准备写这个月的家书。 文昭还真是被武德提醒的,但被他提醒的不是看画像,而是他每个月可以寄家书回去。 算算日子,离上一次家书都已经过去两个月快三个月了,这时家里应该在准备过年了吧? 文昭提笔:“爹,娘,家里是不是在准备过年了?这些年儿子不在家,不知道爹娘的年过得好不好?是不是也做了爱吃的饭菜,儿子在这边都是同军中的将士们一起过的,大家各自唱着各自家乡的歌,就是有些话听不懂,但是不妨碍有趣。” 文昭又省去了好多凶险情况只说了喜事:“最近跟着武德将军又立了些功,今日明威将军还嘉奖我,将我升做了指挥使同知……” “……儿子能照顾好自己,爹娘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文昭又抽出一张信纸:“玥娘,这段时日我思来想去,不该上次对你说等我回来跟我一道过安稳日子这种话,这都是我的想法,不该强加在你身上,你只要做你想做的就好……” “……这些都是我立功后缴获的物资,上交了一部分,我还留下了一部分,都寄回来给你,这个黄色硬块儿叫黄油,有奶香味,还挺好吃的,这个是肉松,行军打仗时可以随身携带补充能量,但我感觉味道不错,可以做零嘴儿,你尝一尝。” 79. 该跑的人不是我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感觉措辞应该都没什么问题了,文昭把信封好,把下属叫进来:“你去帮我把这封家书寄回去。”连带着黄油和肉松一起递给下属。 下属刚出门,又有人进来禀报:“将军,大将军让您去一趟。” 文昭并不奇怪,战场上总有突发情况,立刻收整好出了营帐,碰上同样被通知武德。 文昭拱手行礼:“见过将军。” 武德:“免礼,快走吧。” 二人一道去了明威将军的营帐。 几个时辰前的明威将军还面容温和带笑,对着文昭鼓劲,现在却是面上冷凝,眉头紧锁。 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明威开口:“朝廷的军粮到了。” 有的将军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等了三个月,终于到了,再不到真要喝西北风了。” “是啊,看手底下的兵吃不饱也是难受,恨不得自己省出来给他们。” 场面嘈杂,但明威并不象往常一样同众人说笑。 大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又渐渐安静下来。 武节看大将军的面色,试探性的问道:“只有五成?” 明威摇头:“不到四成。” 众将军炸开了锅,纷纷怒斥:“什么!?竟然比去年还少!” “去年只给了五成,一块饼子撑一天,谁能吃得饱!吃不饱谁能打仗!” “就是!这群王八蛋,真是长了个猪脑子,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会想!” 明威已经在心里骂过了,此时让手下差不多发泄完怨气便抬手制止:“好了,骂再多也不起作用,咱们当初料到了这个事情,本省就是往多了报的,只是没想到他们还会再克扣。” “如今全军上下三十万人口等着吃饭,总不能一直饿着肚子,先让大家饱餐一顿再说。”伙房的伙长领了命下去做饭了。 明威又说:“这些粮草按着去年的量分配下去也只能撑到明年九月底,虽然赶得上秋收,但是朝廷收上去的粮食还要经过层层审核才能送到北疆,更别提京中还有些不干净的手随时等着抓一把,最终到我们这里的只会少之又少,”叹了口气,明威问众人:“你们说现在还能如何做?” 有将军提出:“咱们军中能否向周围官府借粮?” 明威摇头:“此事不妥,私自借粮极大可能被扣上对朝廷不满的罪名,这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还有人提出:“能否凑军饷买粮?” 明威更摇头:“军饷一直在拖欠,朝廷说战乱影响民生,收不上税,发不了饷。” 在场的将军都是有些背景,平日也不靠军饷过日子,对此没有概念,但文昭是深有体会,本来说发了军饷自己不用全都寄回家,好歹能改善一下爹娘的生活,没想到是一点儿不发,幸好自己吃住都在军营,平日里也没有用到银钱的地方。 武德:“依我看只能先抢匈奴的牛马了,这些野蛮人人抢了我们边境不少粮食,咱们也能抢回来。” 明威:“此举虽能解一时之急,但终归不是长远之计。” 文昭想了想说:“末将倒是有一计。” 明威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说。 文昭:“匈奴举兵南下常在秋季,这是因为春夏水草丰茂,他们的牛羊骏马经过两季的滋养,变得膘肥体壮,这时候的匈奴骑兵相当具有攻击性,而秋季也是我们大燕粮食收割的季节,因此他们秋季出兵获利最大。”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知道的情况,营帐里的众将士纷纷点头。 文昭:“春夏季通常只有小规模的突击,这些倒是不足为惧,时常提防即可,因此军中空闲下来的主要兵力可以开垦良田,自行种植。” “自己种?”明威低声喃喃,似乎在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文昭:“末将出身农村,家中就是普通农户,以种田为生,咱们军中大多数士兵同样是农户出生,自身就有种植技术,此事推行起来并不困难。” 文昭指着中间的沙盘:“此处正是黄河流域,水源稳定、日照充足、温度适宜,是种水稻的好地方,且还有前人遗留的灌溉渠,只需要休整一番就可以直接使用。” 文昭:“现在不过十二月初,翻整土壤的时间还很充裕,到明年三月再浸种催芽刚好,时至九月即可收割,比之军粮运达时间快上不少,刚好接上粮草耗尽的空档。” 不少人听文昭这样一说也觉有理:“大将军,末将也觉得怀远将军此计可行,不妨一试。” “确实如此,目前已是凛冬,除了之后的巴提勇一战规模稍大,其余都是突击小战,以抢物资为主,我们加强防范即可。” “的确。” “末将也觉得可行。” “俺也一样!” 明威点头:“如此通知下去,让大军屯田自给。” 众将士领命退出营帐,各自回去通知。 黄河流域的沃野千顷重新被开垦出来,灌溉渠被修整好,广袤的河套平原上多出了很多劳作的身影,都是褪去了盔甲的将士在翻地开垦。 此处与边境线尚存些许距离,突击与撤离都有缓冲时间,好些人突然间回归了本职工作还有些不适应,不过有不少本就不喜欢上场杀敌的将士倒是乐在其中,总的来说大家都知道这是为自己填饱肚子而耕种,都很认真。 这些日子的巴提勇都没有动静,明威已经召集大家商讨过几番战术了,但巴提勇不动也没有办法。 武节将军:“不会是冬日严寒,冻得他的马走不了了吧?” 有将军附和笑出几声:“也许是才上任怕自己打不赢丢了面子不敢动作呢?” 明威抬手制止:“说笑可以,但是不可轻敌,巴提勇按兵不动意图不明,武节,你带人加强巡逻,武德,你带人打探消息。” 武节、武德抱拳:“末将领命!” 还未走出大帐,就有斥候疾速赶来:“报——” “巴提勇带着骑兵朝我军冲来了!还有三十里!约五万人!” 这人数和之前预计相差不大,但不知有无分兵战术,三十里……还有时间! 明威对着斥候:“再探、再报!” “怀远,带十万大军按照此前计划布置,众将军各司其职!本将军待你们凯旋!” “是!” 文昭没有耽搁,出了营帐接过下属递来的佩剑翻身上马:“都准备好了吗?” 下属:“准备完毕,待将军号令!” 文昭驾马行至集结完毕的十万将士阵前:“众将士听令!随我出征!” “必胜——”大军铿锵有力的回应着文昭,然后兵分两路,八万大军随文昭前去正面迎敌,两万人埋伏在黑松林。 冬季的北方旷野毫无遮挡,冷风呼啸着刮过,刺得人脸生疼。 白茫茫的荒野上出现了黑影,越来越近。 是比预计中到的更早的巴提勇和他身后不足一万的骑兵。 文昭心道,果然,这个巴提勇又是丢下辎重前行,带领轻骑突击的战术。 巴提勇策马靠近:“你是文昭?” 文昭点头:“是我。” 巴提勇举起大锤:“哼,好得很,找的就是你!是你杀了我大哥!” 文昭抬起下巴:“是我。” 巴提勇被他傲然的态度激怒了,提着大锤就砸过来:“你还敢送上门来!” 文昭怎么可能傻站着被他锤,自然是同时拔出佩剑去挡。 “锵”的一声,打破了静止的画面,两军将士同时向对方冲去。 巴提勇带来的一万轻骑自然也是有他的底气,这些轻骑身经百战,力大如牛,一拳能干翻好几个中原将士。 在八万围剿一万的情况下也能应对自如。 巴提勇一边与文昭对打,一边观察场上局势。 “这就是中原所谓的精兵强将?连本王手下的一个马夫都不如!” 文昭气喘吁吁:“奉劝二王子不要小看了我们!” 巴提勇一个挥锤横扫过来,文昭仰头下腰躲过。 “还用得着本王小瞧?你看看你的兵还挡不挡得住!本王的主力大军还没到,就已经把你们打的七零八落,就你们这点功夫也不知是如何杀了我大哥的!” 说起阿古拉,巴提勇又是双眼冒火,加大了攻势。 文昭费力抵挡,又在巴提勇手下过了数十招。 巴提勇越来越冒火,打起来这么轻松怎么还是打不死呢!再加大攻势朝文昭锤过来。 文昭挥剑抵挡,震得虎口开裂。 巴提勇的力气是真的大,文昭再怎么躲避也不免正面来上几招,只能生生受住这个冲击,不自觉咳嗽几声,腥热上涌,嘴角流血。 好在头脑还保持着清醒,他和将士们一边躲一边带着巴提勇和他的精兵朝黑松林的方向而去。 场上的我方将士看上去损伤惨重,还能跟着文昭的所剩无几,文昭咬牙一抹嘴,大喊:“走!”转身带头跑了。 巴提勇和他的精兵哈哈大笑:“这可不是你想跑就能跑的!本王今日就要摘下你的项上人头!” 说罢驾马追上去。 不一会儿就见到文昭低着头被堵在山壁前,竟是无路可走了。 巴提勇这时候倒是不着急了,慢慢上前:“怎么不走了?你继续跑,本王倒是还有力气追。” 文昭抬头勾唇一笑:“该跑的人不是我。” 80. 中计 巴提勇看文昭突然的镇定下来的态度意识到了什么。 环顾一圈,不知不觉已经深入两山夹道之间。 糟了!中计了! 巴提勇大喊:“撤退!”说罢调转马头想冲出去。 他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几千精兵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夹道狭隘,巴提勇的队伍被拉成长长一条,命令传递起来非常困难。 “轰隆——轰隆——” 接二连三的巨响从两边山上传来,最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滚落的巨石和木桩带倒,狠狠压在身下。 接连不断的巨石和木桩滚落,原本训练有素的精兵被冲散,乱作一团,惨叫声刺破天际。 巴提勇管不了那么多了,两边上山全是埋伏,身后还有文昭待人堵着,唯一的出路只能是进来的入口,巴提勇强行驾马往出口冲去。 娴熟的技术让他避过攻击,快了,就快到出口了。 一声嘶鸣响起,是巴提勇拉住缰绳,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出口已经被阻断,层层叠叠的弓箭兵拉满弓弦对着他,足有数千之多。 巴提勇终于明白了,八万将士哪里是那么容易被一万精兵打倒的,都是计谋,是引诱他热血上头的计谋。 巴提勇又想起哥哥的话,让他不要太冲动,行动前多想一想,他这样的鲁莽性子最容易吃亏了。 多想无益,巴提勇是草原的勇士,死也要死得壮烈! 巴提勇重新掉转马头,冲向身后追来的文昭。 “噗嗤——” 是箭入血肉的声音。 巴提勇和他的马都被身后的弓兵射中了好几箭。 刺痛让战马不受控制,巴提勇干脆脚蹬马鞍,直接弃马,手举大锤朝着文昭扑过去。 双方近身交战,各自使出全力过招。 比蛮力,文昭处于弱势,但好在他走位更灵活,能绕着巴提勇打。 已经被箭射中后心的巴提勇靠着一口气撑过了数十招,终于还是被文昭一剑穿心了。 确认巴提勇再没了声息,硬扛下巴提勇好几击的文昭终于受不住喷出一口血。 周围将士紧张的围上来查看文昭的伤势。 文昭摆手:“无事,带上巴提勇的人头,还有后方大军没有处理。” 文昭留下五千人收拾山道中的残局,带着剩下的两万人马朝巴提勇的后方大军而去。 那边的四万人已经被方才装死的大军围住,没有主帅下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就这么安静的对峙着。 突然一个黑色的东西落到两军中间的空地上。 匈奴将士定睛一看,居然是一颗人头! 再一看,居然是巴提勇的人头! 顿时军心大乱,他们战无不胜的巴提勇竟然落败了。 文昭:“巴提勇已死!投降者皆不杀!” 后方大军不似巴提勇的精兵,听见文昭的话,仅存的意志也被击破,纷纷投降。 文昭带着降兵四万以及他们的后勤补给回到了营地,撑着一口气跟明威报告完后走出大帐,终于晕了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自己的营帐中了,文昭深吸一口气,咳嗽几声,感觉浑身上下哪里都扯着疼,抚上胸口给自己顺顺气。 抬起手来看见虎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但因为上的药还是隐隐刺痛。 下属端着粥和药碗进来,看见清醒的文昭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样子,连忙放下后过去扶起他:“将军小心,军医说您连番受了大冲击,内伤较重,需得好好调养,不能有大动作。” 文昭在下属的帮助下坐起来靠在垫子上,缓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现在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 下属:“已经是午时了,您睡了两天多。” 说完先把粥端过来:“将军两天没进食了,先把粥趁热喝了吧,喝完再喝药。” 文昭确实肚子空空,接过粥尝了一下,温度正好,于是仰头三两口喝光了。 下属接过空碗:“将军稍等一会儿再喝药。”说完准备出去,突然又顿住脚步转身回来从桌上拿起一封信,“将军,有您的家书。” 文昭:“不是前几日才寄出去吗?怎么这么快?” 下属摇头:“属下不知。” 文昭点头表示理解,对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摸着厚实的信封,看见熟悉的笔迹写的“文昭亲启”,不由勾唇一笑,然后小心翼翼拆开。 开篇又是爹娘的近况,家里越来越好了,竟然已经起了新房子,文昭看到信上说的好大的院子有点想象不出来,他试着回忆老屋,还是不太能想象出来。 接着往下看就看到了‘新院子特别大,你和玥娘生多少孩子都跑的开’这句话,毫无准备的,文昭轰的一下气血上涌,脸颊羞红。 闭上眼睛使劲平复着心绪,却挥不掉脑中一直出现的丁玥两个字。 文昭放下信纸使劲拍打着双颊,试图用疼痛转移注意力,但还是无济于事。 没办法了,文昭强迫自己往下看,还好下面都没再出现这样有冲击力的话。 家里不仅新起了院子,还打了井,玥娘果真厉害,搬家还请了胡厨子掌勺。 文昭想象不到胡厨子做饭有多好吃,他在村里的时候都没吃过,但这不妨碍他感受到爹娘的喜悦,为日子越过越好的喜悦,为家里有个好儿媳的喜悦。 看过爹娘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担心家里,文昭以为是最后一句话,没想到后面还有一张。 阿昭两个字的冲击力不比生孩子小。 文昭盯着阿昭两个字,心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阿昭?她叫我阿昭?真好听,我的名字真好听,叫阿昭一点儿也没有生疏感,玥娘真会叫,果然厉害。 文昭试着自己叫了自己几遍,摇摇头,还是算了。 接着往下读,丁玥让他帮忙看看有没有牛可以买,还要能配种的那种,如果是平时,那还真不好整,但刚刚才接收了匈奴一大批后勤补给物资的营地稍微运作一下应该是行的。 更别提丁玥在信上明确说明了需要拿来做吃食,文昭这时候已经打定主意全方位支持丁玥的事业,因此他选择性的忽略了不必勉强那句话,一定要给丁玥把想要的都搞到。

放下信之前,文昭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被阿昭两个字吸引过去,又看了好几遍才放下。 然后把信好好的收进信封里,端起一旁微凉的药一饮而尽。 “夏书!” “属下在!”夏书撩开布帘进来。 “武德将军在哪里?去帮我把将军请过来。” “属下领命。”夏书应道,接过文昭手上空了的药碗出去了。 武德将军就在自己的营帐里,自上次巴提勇一战让匈奴元气大伤之后,这些天连小型突击都少了很多,难得能稍稍放松一下,武德待在营帐里看小女儿的画像。 听说文昭找他,武德没做多想就去了。 “醒了?恢复得如何?军医说幸好你体格子硬,不然怕是扛不住巴提勇那几锤重击。”武德走到文昭床边,随手拉了个马扎坐下。 文昭:“多谢将军关心,睡了这么久感觉恢复了不少,此次请将军前来是有事想问。” 武德料到了,文昭不是那种会闲的叫他过来聊天的人,于是点头:“你说。” 文昭:“上次咱们俘获的匈奴后勤补给中有多少头牛?多少只羊?” 武德是经手处理这些的人,他很清楚:“有牛三万六千头,羊有四万余只。” 文昭:“不知这些牛羊接下来如何处理?” 武德:“按照以往来说,大部分上交朝廷,咱们留下小部分,不过,”他话音一转,“此次大将军决定咱们屯田自给,应该会留下更多。” 武德又眼睛朝四周瞅了下,凑近文昭低声说:“所以这次大将军应该不会如实上报俘获的数量。”说完给了文昭一个你懂的眼神。 文昭点头:“那不知我个人能不能买点?” 武德:“你买啥?买牛?你买牛干啥?” 文昭:“实不相瞒,家中妻子需要,不知道这能不能行。” 武德嘿嘿一笑,想抬手拍他肩膀又忽然想起文昭是个病患,于是悻悻缩回手来:“这没问题,我去跟大将军说说。” 文昭:“多谢将军,不过我需要的有点多,大概十来头,公母都要有,要能配种的那种。” 武德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要这么多,不过细算下来倒也还好:“行,我去跟大将军说说试试。” 明威正在拟要写给朝廷的折子,就听帐外武德求见。 让他坐下后明威问:“何事?” 武德说了文昭的请求,明威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叫人给他配上壮年的两头公牛,八头母牛,另外再多加四十只羊。” 武德也没想到这么容易,都愣住了。 明威看他的反应有点好笑:“怎么?觉得我太好说话了?” 武德摇头,明威接着说:“他才坐上指挥使同知的位置没多久就又立下如此大功,不好连着升级,朝廷不下发军饷也没有银钱可以赏赐,本将军正愁怎么办呢,正好他自己想要,这还不答应?” 武德点头:“但是大将军,这会不会有点少了?” 明威没有被质疑的羞恼,这些奖励对文昭立下的功来说的确是少了点,考虑片刻:“等他好了再叫他过来,另有赏赐。” 81. 相遇 津易县里。 刚打开门的下人看见一脸焦急的上官蓉,有些不明所以。 “连安呢?” “我们少爷回府城了。” “什么时候走的?” “昨晚就走了。” 看着上官蓉焦急的样子,下人多补充了点细节:“昨日史大人派人来请少爷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商量,少爷从县衙回来之后就连夜回了府城。” 上官蓉深呼吸一口,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盼云:“小姐?” 上官蓉:“没事,连安已经知道了。” 盼云:“小姐,你和连公子?” 上官蓉知道她问什么,盼云跟她一起长大,什么事情都清楚,但现在她自己也理不清,只是苦笑摇头:“我爹这样,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盼云:“小姐……盼云一直陪着你。” 上官蓉拉住盼云的手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事已至此,只能等连安回来看情况了,俩人回了长河村。 连安的速度很快,事关重大,一到府里就把他爹从睡梦中拽起来:“爹!火烧眉毛了!” 连康伯迷糊:“什么?” 连安叽里咕噜一通说,连康伯的瞌睡已经全没了:“私卖矿产?交易的粮食还是临西府存粮?还有军粮?” 连康伯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此事发生在他江安府的范围内,得赶紧上报。 幸好睡的是书房,很是方便,连安赶忙研磨,连康伯简要措辞说明情况,写了个折子递上去:“要快!加急!” 不过三天的功夫,折子已经递到了圣上的桌上。 “有何急事?” “皇上,这时江安府知府送来的加急折子。” 一目十行浏览完:“竟有此事!胆敢将我大燕产物私自倒卖!” 折子被重重拍下:“宣丞相段启即刻入宫!”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段启跪在了圣上面前。 “啪”的一声,折子砸下来:“你看看,这就是国库空虚!这就是税收不足!这就是我大燕现在的情况!家都被人偷了还毫无知觉,朕是不是被蒙蔽的太久了,啊?一天到晚只知道吵国库没钱!要干什么都给朕推三阻四,也不知道心思都用在哪里去了!” “段启,你说说吧,朕该如何处置?”段启是绝对的皇权拥立者,不存在偏向哪一派的情况。 段启伸手拿起地上的折子,看完后脸色大变,眉头紧皱,但此刻重要的不是怪罪谁,而是要想出解决办法。 段启:“皇上,既已涉及到私自开矿买卖还有国库存粮和军粮,此事非同小可,必要的是先查清卖家的背景,且不易大张旗鼓的进行,免得打草惊蛇,让背后的人清除痕迹逃之夭夭。” 圣上嗯了一声:“此事户部兵部皆脱不了干系,若要避开这两方,你有何人选建议?” 段启抚须沉思片刻:“事关重大,若得皇家子弟出面必然更好,臣以为,皇上可派三皇子前去,一来,三皇子还未娶妻,后院也无妾室,没有关系纠葛;二来,三皇子为太子胞弟,对储君之位毫无想法,必定会尽力辅佐太子,以稳固我大燕江山;三来,三皇子为人刚正不阿,向来秉公执法,不必担心有所偏颇;最重要的是,有三皇子出面也能代表皇上您对此事的上心程度,能够最大程度的安抚流民。” 圣上几番思索,也觉得晏天佑是最好的人选,于是叫旁边的近侍:“你去三皇子府上传朕旨意。” “江安府乃畿辅要地,近闻该府下辖县内有奸徒私采矿产倒卖,兼有国库存粮、军粮倒卖之弊,侵害国本、蠹害民生,事关钱粮重务,若不彻查,无以肃纲纪而安黎庶。” “特命三皇子晏天佑为宣谕按察使,赍敕前往江安府,会同该府知府连康伯,密查矿产私采、仓粮倒卖一案,凡涉事官员,不论大小,皆可先行拘审,勘问实情,若事涉权贵、需加羁押者,许其便宜行事,星驰奏闻,沿途州县,一体听命,不得推诿阻挠。” “查获赃款赃物,逐一造册,解送户部,涉案人犯,审明具奏,听候朝裁,此系钦命重务,务须秉公持正,无枉无纵,事毕,仍缴敕回朝。” “另外,”圣上又加上一句,“上官淮的案子不必着急,等老三查清了回来再一并审理。” 近侍听命前去办差。 段启:“皇上,这上官大人被弹劾私自招兵,恐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圣上一抬手止住了段启接下来的话,哼笑一声:“有些人,真以为自己在朝中只手遮天了,朕偏不按他的意思来,朕就看看,他还能藏多久!” 晏天佑接旨后不曾耽搁,即刻策马前往江安府与连康伯会和,二人一同前往津易县。 一路无话,晏天佑与连康伯没什么好寒暄的,除了连康伯回京述职的时候见过,其余时间几乎没有说过话,而关于案子,连康伯也只是听连安说起了整件事情的过程,看了史益递上来的消息,他目前也没有了解过亲自全貌,这时自然不好多说。 晏天佑也不是个多话的性子,除了与熟悉的人能稍微多说上两句外,别的人在他这里都是一样的待遇。 他熟悉的人,连安算一个。 二人年龄相仿,前后不过一两岁之差,前些年连安的祖父还在京中任职的时候他常常去找连安一同出游,那时候连康伯已经和夫人带着大儿子和二儿子去江安府赴任了,独独留下连安在京中陪伴祖父。 但现在连安不在,晏天佑自然不想开口。 连安已经先他们一步回到津易县了,在告知他爹消息后,还没有等到朝廷派下来的宣谕按察使就启程了。 幸而马车速度不慢,这样凝滞的气氛没有太久就到了津易县。 史益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小的津易县竟然能迎来三皇子这等人物,顿时不知道是该做什么了,只能按着惯性思维来安排。 自掏腰包拿出前阵子杨家送来的孝敬,安排下属在福源大酒楼打点好一切。 史益讨好的上前对着三皇子道:“殿下,卑职已经命人在县里最大的酒楼备上了好酒好菜,殿下可否赏脸一同前去?” 晏天佑皱眉:“本殿是来暗中查案的,你搞这么兴师动众是生怕有人不知道本殿来了吗?” 史益脑门上汗流个不停:“卑职……卑职知罪,还望殿下恕罪。” 晏天佑摆 手:“罢了,先带本殿去看一看那些山匪。” “是,殿下这边请。”史益带着他往牢里走去。 晏天佑:“可有派人盯着?可有发现什么不寻常举动?” 史益没派人盯,他不知道为啥要派人盯,只茫然回答:“没……没派人盯,只是关押。” 晏天佑深吸一口气:“你做多久县令了?” 史益:“做了二十年了。” 晏天佑:“……嗯。” 不知道说什么了,二十年都只是个县令,还能指望他什么呢?不把人弄丢就不错了。 史益:“殿下,就是这里了。”他指着分别关押着的山寨众人。 相互之间关的还挺远,阻断了串供的可能,这倒是干得不错。 晏天佑先看到了孟虎。 孟虎见有人过来,站起身冲过来就对着牢房外面站着的人大吼:“要审就审,一直关着算怎么回事!快点给老子一个痛快!” 无能怒吼而已,没人理会。 接着是江仁,只是木木的看了他们一眼,再没别的反应。 尹余关在更里面,靠墙坐着,阴恻恻的眼神盯得人心里发毛,史益都不敢多看他。 倒是晏天佑跟他对视上了,直觉这人很关键,暗暗记下。 剩下些别的小喽啰他也只是略微看了一眼就走了。 史益本想安排晏天佑暂住县衙,但晏天佑拒绝了,说自己有安排。 连康伯只以为他早已叫手下置办好住处,于是也没多说什么,俩人一同出了县衙看他叫人去订房间才知道他准备住客栈。 连康伯想了想:“殿下,县里的客栈安全得不到保障,犬子恰好在此处置办了宅子,不如殿下随我同去?” 晏天佑:“也行,走吧。” 晏天佑一开始其实是打算住县衙的,但是见过史益之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此人太过铺张,整个县衙也是一样,看着让人难受。 这下临时置办住处也来不及了,只能先找客栈对付一晚,不过没想到的是连康伯邀请他,晏天佑想了想,感觉他比史益靠谱,于是就答应下来。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个“犬子”竟然是连安。 连安也没想到,奉旨来查案的竟然是三皇子。 二人隔门相望,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连安!” “殿下!” “你怎么在这里?” “您怎么来这里?” 都是同时问出的话,还是这么有默契,俩人举拳互碰,相视一笑。 连康伯:怎么回事儿?三皇子是这样的吗? 连安带他们进门,落座上茶后才谈起此事。 听连安说完,晏天佑倒是对这个孤身一人闯山寨的裴凌生出些敬佩。 “如此一说,是他带人查出来真相解救了众人,有勇有谋,我倒是想去会一会。” 连安:“待殿下查清此事真相,有的是机会。” 晏天佑知道连安着急什么,连安和上官蓉的事儿他也知道,上官家现在的境况的确不好,着急是正常的。 “行,明日就查,先去看看山寨情况。” 82. 斗嘴 连安的宅子虽然在县里算的上大,但是没有像皇子府那样分了许多小院子,只是一套普通的三进宅院。 这三皇子都来了,既然没有单独的院落,那按照正常来说,自然是该把主屋让出来,连安也这么提了,但遭到了晏天佑的拒绝。 “你我还说那些什么客气话?” “殿下,这当然不是客气,只是我这宅子小,住别的屋怕您住不习惯,只有主屋稍微宽敞些。” “你怕不是忘了咱俩在郊外躲雨的时候挤的那个小破茅草屋?那个我都能住,这有啥不习惯的?” 连安笑了,这人还是那么说一不二的性子,于是也道:“那行,那你自己挑吧,你喜欢哪个住哪个。” 安排完了三皇子,连安又问他爹:“爹,您住哪里?” “我都行。” “那您也自己挑吧,挑完跟正德说就行,我还有事儿出去一趟。” 连康伯发现小儿子是越来越有主意了,看着他出去的背影不禁暗自点头,如此也好,不像他两个哥哥,被他夫人惯坏了,一天到晚只知道玩乐。 连康伯想起方才晏天佑问史益找人盯着那些山匪没有,也不知史益听没听懂晏天佑的意思。 想了想还是叫人去给史益强调一遍,派人暗中盯着,看有无异常举动。 史益此人的行径,连康伯还是知道些的,江安府下别的县的县令多是三年一换,做出成绩自然就升官调任了,就他一动不动的,好像还一点儿不知道上进。 叫人去给史益提醒也不是要为他开脱的意思,而是帮帮他自己。 史益毕竟是他手底下的官,出了什么岔子,他这个顶头上司也难逃罪责。 如此大的走私案件,普通流民是绝对不可能干得出来,背后必定还有人,找人盯着也不过是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线索。 山寨里的粮食太多,县衙里的衙吏又比较少,再加上距离又远,山路难行的问题,搬了这么多天,只搬完了两个山洞,还剩下三个。 晏天佑带着人去山寨的时候,还看到有不少人在山道上上下下驮着一袋袋粮食走的气喘吁吁。 晏天佑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心领神会,立刻拦住一个官差问话。 “你们搬多久了?” “回大人,从抓人回来就开始搬,搬了快十天了,还有好多没搬完。”官吏累得半死被拦住,本来还想发火,但是看见令牌的那一瞬间精神了,硬生生转变成恭敬的态度回话。 晏天佑:…… 这个史益怎么回事?怎么干什么都大张旗鼓的?不是说了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交易矿石吗?他这么搬不是早早让人发现这里已经被抄了吗?那还能抓得住什么人? 连康伯也有些无语了,史益不在,只能由他默默承受三皇子的眼刀。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了,晏天佑继续往上走。 几人倒是没有负重,体力也比较好,连康伯也是常年习武锻炼之人,因此大家脚程很快的到了山寨。 晏天佑去看还没搬下去的粮食,压在下面的有官府标记的还有很多,且时间戳很早,是陈粮。 陈粮? 晏天佑冷笑一声,胆子大的人还真不少,看来此事早已经计划多时了。 时间这么早的存粮都有,比月氏进犯时间还早,那为何当初筹军粮的时候还一个劲儿的说筹不到,这事儿就算不是户部干的,也和户部脱不了干系。 军粮倒是时间近,但是…… 晏天佑记得当初兵部负责运粮草的人说的是全都按时送到,没有任何损耗。 看来兵部也有问题。 晏天佑脸上依然保持着严肃淡漠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什么。 晏天佑继续朝前走,洞道漆黑悠长,自从抓人走了之后,没有人来维系火把的照明,烧完了自然就熄灭了。 晏天佑本来对案件折子上说的山寨与矿洞距离颇远没有一个具体的感觉,但走了这一段之后倒是明白了,这么长,若是矿洞这边来了人,估计也注意不到山寨那边搬粮食。 这边的矿洞还打了一个出口,但是用了大石块儿堵住,估计只有做交易的时候才会打开。 晏天佑仔细看了一遍,这里确实只开采,没有冶炼,交易的是原石。 吩咐人守在这里看会不会有交易的人出现,晏天佑带着人下山回了县衙。 “若是照之前打听出来的交易时间,这算来还有几日,这几日先按兵不动,看看会不会有人来联系他们。”晏天佑当初接到的折子上大概说了裴凌套出来的信息,其中就包括交易时间间隔。 史益答道:“卑职遵命。” 晏天佑问史益:“当初开矿的流民呢?”他想着这几日也不能闲着,干脆去看看流民安置得如何了。 这次不仅是要查案的,还要代表父皇安抚民心,因此对于流民的安置也是至关重要,晏天佑昨日到津易县就看过了,县里没有修建安置流民的地方,折子上又提到了五百多流民已经被安置了,但却没说具体的安置方法,晏天佑不知道史益是如何做的。 “回殿下,这些流民已经分派给了津易县下的各个村子,让村子里的人负责帮他们安家落户,县里还按照任务人数给了安置费。” “嗯?”晏天佑挑眉,“你想出来的法子?” 史益:“回殿下,是师爷想的,下官……下官没想出来。” 晏天佑也没说什么,管他是谁想出来的呢,只要做了就行。 于是他站起身:“有没有名单记录?我去看看。” 史益:“有,有,殿下稍候,我去找找。” 今日来回黑云寨有些晚了,晏天佑带着这份记录回到了宅子里。 连安已经在等他们吃饭了:“殿下,爹,你们回来了?我算着时间也差不多,都准备好了,快来吃吧。” 连安本身没有功名,且依照此事的重要程度,他也不好这么光明正大的参与其中,就算他是作为知情人也不行,所以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行动。 “殿下尝尝这个,我记得您之前还挺喜欢这个口味的,不过江安府这边的做法倒是不知道您能不能习惯。” 晏天佑尝了尝:“还行,但是感觉肉老了,嚼得费劲。” 连安撇嘴:“你没比我大多少吧?牙口老的这么快?那你快别吃了,你吃那个,那个软。”他指着糕点对晏天佑道。 连康伯听他儿子大逆不道的话,冷汗都下来了。 晏天佑白了他一眼:“谁跟你一样幼稚,这么大了还爱吃甜的。” 没有怪罪,就是互相斗嘴而已,还好还好,连康伯提起的心放下了。 < p>晏天佑又说起今日找史益要流民安置名单的事:“连大人,明日我打算去看看流民安置的如何了。” 连康伯点头应下。 连安:“你想去哪里看?” 晏天佑:“有时间的话每个村子都去看看,我看这边记录的长河村接收的流民最多,先去长河村吧。” 连安:“行,那我明日同你们一起,正好我也有事要去长河村。” 晏天佑知道他这几天都在往外跑,说是要办事儿:“你的事儿都忙完了?” 连安:“差不多了。” 晏天佑:“行,那明日早晨就出发。” 晏天佑很有视察的自觉,换了一身一看就只是普通人家的衣裳,但是俊朗的面容、通身的气度和与生俱来的精贵气质完全没法被掩盖,这一看就不和谐。 “……殿下,要不您换一身吧,这不太合适,太奇怪了。” 晏天佑看连康伯:“奇怪吗?” 连康伯:“……是有点。” 连安:“你就打扮成富家公子就行了,装成是我的好朋友。” 晏天佑又换了一身衣裳,终于看着顺眼点了。 几人出发往长河村去。 刚过村口没多久,车就走不动了。 晏天佑敲了一下马车,问驾车的手下发生什么事儿了。 “回公子,有一大团人围在一户人家的院子前面,路堵住了,听不清在说什么。” 晏天佑撩开一条缝,对手下使了个眼色,打听到了原来是村长家在安置流民。 一听是在安置流民,晏天佑干脆下了车。 场面嘈杂的很,一眼望去都是衣衫褴褛的人,已经十二月了,还裹着这么单薄的衣服,晏天佑皱眉。 随意抓了一个在院子外维持秩序的人:“流民不是已经早就带回来了吗?怎么现在才安置?” 被问话的人见他一身富贵打扮,就觉得他不识人间疾苦,呛声道:“你们这些有钱人懂什么呀?安置流民废的劲又不是一点半点,哪能那么快安置完!” “就算要几天,那这也过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安顿完?” 那人白了晏天佑一眼:“你又不是我们村子的,关你什么事?走开走开,别来干扰我们。”说着还上手推晏天佑。 但是没推动,有点尴尬,那人更冒火了:“快滚,不然我拿棍子叫你滚!” 身旁的护卫想上前保护晏天佑,晏天佑倒是伸手制止了:“无妨,我走开就是。” 连安待在车里没下去,也不知道他问到了什么:“咋样?” 晏天佑哼笑一声摇摇头:“这村民倒像是山匪。” 连安:“不能吧?上次我来这边吃席的时候大家都很好啊。” 晏天佑:“这人拦着不让我问,必定有猫腻,先别声张,去问问有没有别的知情人吧。” 连安点头。 晏天佑的手下已经清出了一条可以过的路,重新回到车上驾着车走远了。 连康伯独自坐在后面的马车里,看俩人坐着的车走远了,于是也没有停下来问,而是跟上去。 连安叫人停在了文家大门口,自己下去敲门:“玥姐,在不在?” 他不敢叫上官蓉,怕人听见更不搭理他。 却没想到来开门的就是上官蓉。 83. 对峙 二人相对无言,直到晏天佑下车打破了这个局面。 晏天佑看见上官蓉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看了半晌才试探性询问:“你是……蓉姑娘?” 晏天佑犹豫并不是因为他没认出上官蓉,这个小姑娘长得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来,他犹豫的是没想到上官蓉会在这里。 那连安积极的说要来长河村的原因终于找到了,晏天佑盯了连安一眼,这小子,从以前就爱在他旁边念叨蓉儿蓉儿的,真是栽了。 上官蓉也惊了,愣愣的都忘记跪下来行礼:“殿下?” 这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晏天佑嗯了一声。 上官蓉又看见连康伯下车,已经不是那么惊讶了,很守规矩的问候了一声:“连大人好。” 她现在身份不明,不好直接叫伯父。 倒是连康伯:“还是叫伯父吧,连大人怪生疏的。” 他没有对上官淮被扣上疑似私自招兵的罪名而与他划清界限,虽然两家交往不密切,但是连康伯也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 既然连安与上官蓉都定下了亲事,那上官蓉就是他未来的儿媳妇,自然要好好相处,只是他之前也没听连安提起过上官蓉的事儿,还以为人一直在临西府。 上官蓉又改口叫了一声伯父,连康伯点点头应下了。 “蓉蓉,是谁呀?”丁玥在堂屋坐着吃早饭,看不清外面站的是谁。 “哦,玥姐,是连安他们。”上官蓉才反应过来,他们几人一直站在门口说话。 上官蓉侧身让开了:“殿下,伯父,快请进。” 看到陌生的两个男人,丁玥才意识到上官蓉说的“他们”是什么意思,她还以为是连安和正德俩人呢。 丁玥看见眼前俩人直觉不是普通人,这个气质可太不一样了,不由得让她放下筷子站起身。 “这是?”丁玥求助的看着跟在他们后面的上官蓉。 “玥姐,我给你介绍。” 连安跳出来,“这是三皇子殿下,这是我爹,他们这次来是查案的,今日顺道来看看长河村的流民安置得如何了。” 丁玥:“殿下好,连大人好。” 连安看丁玥淡定的样子,心想,果然不愧是我玥姐,就是稳得住。 其实丁玥大脑已经宕机了,只提取出了关键信息,顺着连安的介绍叫人而已。 她要是真淡定,那就应该表现出正常的反应,跪下行礼。 晏天佑也不在意,嗯了一声。 连康伯知道这就是拿出药材给他们家老爷子的恩人,于是也不托大,和对上官蓉说的一样:“不必叫大人,叫伯父就行。” 丁玥:“嗯嗯,伯父好。” 丁玥又坐下扒了几口饭,然后收拾了碗筷拿去灶房。 游山梅在灶房里忙的热火朝天的,盼云在帮她烧火,俩人都没注意到院子里的事儿。 文永才也带着保平在下面收整小菜地,另外三人出去割草的割草,砍柴的砍柴,反正直面受到冲击的就只有丁玥一人。 正聊得起劲的俩人看见丁玥像个游魂一样的进来,还抽空问了一句:“咋啦?没睡醒?再回去睡一觉?” 丁玥:“娘,你掐我一下。” 游山梅摸她额头:“这孩子,不是没睡够,怕是睡迷糊了,盼云,你快把她弄去再睡一觉,也不知道到底要睡多久才睡得够。” 盼云起身拍了两下灰:“好嘞。” 丁玥这才回神拦住她:“不是,娘,盼云,你们知道咱家谁来了吗?” 游山梅刚刚听了一耳朵:“不是连安吗?” 丁玥:“对,但是还有人。” 游山梅终于肯放下菜刀了:“还有人?谁啊?” 丁玥:“三皇子。” 盼云和游山梅都愣住了,盼云倒是还好,之前在京城见过,她只是一时惊讶会是三皇子来。 游山梅则是有种对于皇权的天然畏惧感,惊讶于自己这个普通小老百姓也有能见到皇亲国戚的一天。 如愿看见游山梅也遭雷劈的反应,丁玥满意了,就说不能只有她一个人那种反应嘛。 轻飘飘的放下一句话:“娘,今日饭要做的多点哦,咱家人多了,怕不够吃。”说完就走了。 丁玥已经反应过来了,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三皇子估计是来查案的,连大人则是协助。 不过圣上能把查案一事交给皇子,说明此事的确牵连甚广,得派能镇得住人的身份来才行。 丁玥平复好心情,回到堂屋里。 上官蓉已经给他们倒了茶,丁玥就没多做别的事。 “不知殿下和伯父过来是?” 晏天佑:“此次过来查看流民的安置情况,方才经过村口刚好看见村长家在安顿流民,按理说过了这么久应该也都安顿完了才对,但是本殿询问村民,却没得到确切的回答,不知丁娘子是否知道其中具体的情况?” 丁玥还真不知道,自从上官蓉和盼云从县里回来之后,她就没怎么出门了,不光是她,游山梅、上官蓉、盼云都没怎么出门了。 因为裴凌过来说这些流民当初都是狠心从百姓手里抢了粮食去山寨的,在没有彻底确认安全下来之前,还是在家中不出门比较好。 因此丁玥说:“我近日并没有出过门,倒是不清楚这些,不过我爹他们倒是出过几次门,可能知道,殿下稍等,我去叫他们。” 晏天佑点头:“劳烦丁娘子了。” 还挺有礼貌的嘛,这就是皇室子弟吗,跟她以前在电视剧里看的傲慢无礼,自觉高人一等的那种不太一样。 文永才思索一番:“回殿下,当时回村之后,村长是先把他们安排在祠堂的,说是建屋子还需要时日,先在这里过度一阵子。” “不过这之后也没见村长组织人手建房子,我偶尔去田地里的时候倒是看见一些流民在村长家的田里帮忙干活,但我也没走近问,所以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晏天佑点头表示理解,他们普通人家也没有义务关注流民。 “多谢老丈,不知这村里有没有人能了解到具体情况?” 文永才还没想出来,丁玥脑子里倒是有了人选:“我倒是知道一个,爹,村长的三堂哥,三爷爷。” 文永才:“哦哦哦,对,李三叔应该了解,殿下,我带您去问问。” 丁玥:“爹,吃了饭再去,现在正是吃 饭的时间,你这时候去不合适。” 晏天佑倒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不合适,连安给他解释:“这村里家家户户吃的都不多,饭点去像是专门去蹭饭,会招人嫌恶。” 原来如此,晏天佑学到了,这还真没了解过。 幸好之前安定他们多做了一张桌子出来,现在才能坐得下这么多人。 丁玥还真是没想到,现在自己家的客人越来越多了,看来以后不能准备得刚刚好,不然老是这么被打个措手不及。 游山梅紧张归紧张,但是厨艺发挥却是没出错,依然是超高的水准,吃得人念念不忘。 晏天佑以前也没有感受过这样扎实的菜色,直接就是端上来一大盆,不讲究摆盘,不讲究配色,但是味道却是出奇的好。 看着一大桌子人都围在一起吃饭,一边夸赞菜的味道好,一边不停的往自己碗里夹,连安也是,上官蓉也是,连康伯也是。 晏天佑觉得相比起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这样倒是增加了不少人情味,他还挺喜欢的,于是默默放下那些架子,加入了抢菜的行类。 幸好准备的量是够的,也幸好现在自己家供应的起,要是换了以前这样吃,游山梅真是会心疼的眼泪直掉,现在不会了,现在只会高兴自己的厨艺被人肯定。 吃过饭的文永才带着晏天佑和连康伯去了李明家。 文永才还是头一次串门,李德友开门看见是他都怀疑自己眼睛花了。 闭上眼,晃晃脑袋,再睁开确实是文永才。 真是稀客,李德友赶紧把几人请进门:“咋的了永才?你们这是?” “这不是县里之前给咱们村分了好些流民嘛,现在派人来调查了,人家看见村长那边好像有情况,去问了还遭人呛回来了,没办法了,来找我问我知不知道情况,我这也不太了解,不敢乱说,这不是想着你们家能知道得多点嘛,就带他们过来问问。” 他们还真知道,不光知道,还为此跟村长吵了好几次。 李德友:“我爹去村长家那边了,有啥事儿,两位大人随我过去看看就明白了。” 虽然是同为李氏族人,还沾亲带故的,不应该把家里的矛盾展示给外人看,在内部解决是最好的。 但是,这已经不是家里内部的小矛盾了,村长如今的做法已经可以说是丧心病狂,毫无良心。 具体的李德友也不多说,直接带着人往村长家那边去。 还没走进就能听见俩人激烈的争吵声,晏天佑和连康伯对视一眼,加快脚步。 院子门开着,对峙的画面直接呈现在众人眼前。 李明指着村长的鼻子骂道:“你真是黑了心肝了!这事儿你都干得出来!” 村长:“李明!你不要仗着自己是我三堂哥就在这儿指手画脚的!我才是村长!” 李明:“还需要我指手画脚?就你这做法,你还想当村长?你还想跟你爹一样偷偷摸摸让你儿子当村长?” 旁边一直没啃声的李德权:“三叔,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偷偷摸摸的?我这些日子可是帮着我爹安顿那些外来户,里里外外不知道出了多少力,哪像你啊三叔,在家待着没得忙,不知道罢了。” 84. 好大的官威 晏天佑认出来了,说话的这人就是刚刚推搡他的人。 好大的官威。 那边的争吵还在继续。 李明:“李德权,你别仗着你爹是村长就在这儿跟我耀武扬威的!就事论事,你爹这做法,只会给咱们长河村招灾!” 村长:“我招什么灾了?你倒是说说我招什么灾了?张口闭口句句话都在说我不对,我看你不就是眼红我当村长吗?你不就是记恨我抢了你的位置吗?” 李德权:“就是,三叔,你别总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啊,有本事你投胎找个当村长的爹呗。” 李德友真是听不下去了,冲进去指着李德权说:“除了你爹,你还会说个啥?连点礼貌尊卑都没了,你那么厉害的爹咋教出你这么个东西呢?” 李明拉住李德友:“德友,拐了!要说的不是这个!” 李明重新缓了语气对村长说:“这些流民,你真就打算一直让他们住在祠堂里?” 村长:“说了是暂住,暂住!我那不是让他们帮我家干活儿了嘛,今日还给他们干活的人发了工钱,等他们都挣够了,自然就能起房子,搬出祠堂了。” 李明听他理直气壮的发言,气得快要仰倒:“你发工钱?你哪来的工钱发给他们?那是县里给的钱!给的安置费!你竟然敢私自霸占,还用这个钱让人给你干活!” 村长:“是!县里是给了钱,但是给的根本就不够!我能怎么办?这怎么分?让他们干活,干的积极的自然就能先分。” 李明:“你还要扯谎!我可是问过别的村子了,人家都说了,县里给的安置费是按人头分的,一个人给了五两银子!” 村长卡壳了一瞬间:“你……你啥时候去问的?就算是这样,那咱们村分到的人也多,我也得按着先来后到安排!听招呼的我就先安排,这有什么不对吗?” 李明:“好,就算按着你说的分个先来后到,那你分出来了吗?我只看见你叫人每日去给你翻地,去给你砍柴,我看你是把自己都骗了!你搞搞清楚,现在可是冬天!那祠堂能住人不能?啊?我就问你!你要是觉得能住,那你去住!把你家让出来给他们住!” 李明气得胸口起伏,李德友赶紧给他爹顺气。 村长:“凭啥!我是村长,我说了算!他们扛不住是他们命不好!来了我长河村,就都得听我的!” 李明:“好好好,你可别忘了,那些流民是抢过东西的,你要再这么把人逼急了,遭殃的可是我们整个村子!你看到时候有谁能听你的!你看你的村长之位还坐不坐得住!” 村长:“哼,天王老子来了,那也是我说了算!” “好一个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你说了算,我倒要看看你算老几,一个小小的村长竟有如此大的口气。”晏天佑鼓掌走进去。 李德权虚着眼睛看:“你不就是刚刚那个?”他又转过头去对村长说:“爹,这就是刚刚我跟你说多管闲事的那个。” 村长:“你谁?你又不是我们长河村的人,没资格管我们村的事!” 治下出了如此狂妄大胆、蛮横无理之人,连康伯也是面上无光,他上前一步,亮出令牌:“大胆!本官江安知府连康伯,奉命视察安顿流民之事,你身为一个小小村长,不尽心办事也就罢了,竟还敢口出狂言,妄加阻拦,侵占公家财物,谁给你的胆子!” 村长脸色瞬间变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县令史益,知府大人的名字连听都没听过。 他不识字,令牌上写的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但是看这精致的样子就知道做不了假,而且这东西也做不得假,冒名顶替朝廷官员可是杀头的大罪。 村长强装镇定的打量眼前两人,通身从容的上位者气派将他压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撑着的一口也消散了,顿时两股战战跪下,嘴唇哆嗦:“知……知府大人?草民……草民这是,这是在……” 村长脑子嗡嗡的,一团乱麻,想狡辩都不知从何辩起,只嘴唇嗫嚅这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音。 李德权看他爹突然泄气,也跟着跪下来,不敢啃声。 连康伯冷笑一声:“这是在处理你家的事?真是冠冕堂皇,朝廷让安置的流民,就成了你家的劳动力了?县衙给的安置费就成了你家的钱了?你一个村长真是好大的权力,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竟还敢说‘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你说了算’,真是好得很!” 连康伯侧身让开,像晏天佑躬身行礼:“这位是当朝三皇子殿下,奉圣谕为宣谕按察使,专办此案,你既然说‘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你说了算’,敢不敢当着殿下的面再说一遍!” 什么?三皇子殿下! 村长和李德权呆若木鸡,恨不得扇死刚才的自己,特别是李德权,竟然还敢上手推殿下。 两人忙不迭磕头认错:“殿下恕罪,草民知错了,草民绝不再犯,请殿下饶了草民……” 这样的请罪认错不过是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绝不是对自己的做法认错,晏天佑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并未理会他们,而是招手叫人把他们捆起来,自己去扶旁边的李明和李德友。 他们父子俩也在连康伯亮出令牌的时候跪了下去,听见晏天佑是三皇子殿下更是磕头请安。 此时被晏天佑扶着李明的胳膊安抚:“老伯,您能说说这具体的情况吗?” 李明:“回殿下,当初抄了山寨之后县令大人就给各村都分了些流民,还发了安置费,不过这个安置费具体发了多少我们都不清楚,是县令大人叫人直接交到村长手上的。” “我们村因为还有好多荒地,所以接收的流民最多,安置费也最多。本来吧,流民来了这也没有现成的屋子可以住,暂时住祠堂是没问题的,慢慢计划着建房就是了,但是这一连十来天过去,愣是一动不动的,就让人家全都挤在祠堂里。” “这天是一日冷过一日了,这祠堂啥也没有,火也不能生,棉被也没有,就这么让人干冻着,身子弱受不住的人好些都发烧了,还是我们村的郭大夫看不下去给熬了点草药才退下去的。” “人家都这样了,这个村长还说大家都得干了活才有工钱拿,拿了工钱攒够了才能建屋子,这大冷天的,人家穿的也不暖和,就这么给他翻地,给他砍柴,工钱还压了又压,简直不把人当人看。” “我也不 是多么有善心的人,说这些其实是有点担心他们被欺负狠了反过来会伤害到我们这些无辜的村民。” 李明倒是说的清楚明了,同情归同情,但人也是有个亲疏远近的,排第一的永远都是自己在乎的人。 不过这也够了,晏天佑点头:“老伯,君子论迹不论心,心里如何想的和你如何做的是两码事,只要做了好事就行。” 至于村长,晏天佑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跟看一个蝼蚁没有区别。 “安置费,你原封不动的拿出来,用掉了的也给补齐,不然,本殿就卖了你的家人来凑。” 为了避免李明说明情况的时候被他打断,村长嘴巴里被塞了一团布,此时听见晏天佑的话也只能“呜呜呜”的点头表示知道了。 晏天佑示意手下把布给他取了,就听村长说:“我……我去拿,在我屋里。” 晏天佑:“不劳大人您动手,您指使我的手下就行。”说罢,手下已经拖着村长进屋了。 晏天佑拿着记录单对照,共有五十三人,是二百六十五两才对,为了方便,当时发的都是五两的银锭,现在手下拿回来的却是有不少碎银子,数够了就行。 晏天佑先叫人把被捆起来的村长和李德权丢上车,又叫上李明和李德友一起去县衙。 五花大绑的俩人被丢在史益面前,他直觉不好,暗暗观察晏天佑的脸色:“殿下,这是?” 晏天佑冷哼一声:“都是你干的好事!你但凡有一点关心民生都不至于有这样的蛀虫出现!” 晏天佑的手下简短的叙述了一遍事情经过,史益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这……我,我这真是不知情啊!” 晏天佑脚点了点被捆住的俩人:“这两人,一个监守自盗,论罪当斩,一个妨碍公务,打一百大板,其家人知情不报,包庇罪犯,没为官奴,最后,长河村村长即日起由李明担任。” 村长被压上断头台的时候还没想通,为什么他就被判斩首了,明明他就只是想赚一点钱来着,自从丁玥跳过他直接跟村里人收菜,这中间的钱也挣不了了,没了收入被人甩开好大一截,他不甘心,明明他家才是长河村李氏族人里最富有的,怎么能被人超过去呢? 鬼使神差地他盯上了县里送来的银子,好多啊,二百五十多两,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这些都是拿给他分配的,还有这么多人,也都是听他使唤的…… 鲜血溅开,他的头不受控制的向前滚去,和身子离得好远,他还没过上富贵日子呢,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还是没想通,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德权嗓子沙哑,已经叫不出来了,他的脊骨以下被打的血肉模糊,没有知觉,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腿,成了个废人。 就这么被丢在家里,没有人照顾他,家人都被拉走了,充为官奴,李德权迷迷糊糊的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好想喝水,好想吃饭,他爹呢,他爹怎么不来看他? 李德权缓缓睁开眼睛才想起,他爹已经被砍头了,家里没有一个人,都被充为官奴了,李德权好茫然,他该怎么办?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再也没醒过来。 85. 成了 李明没想到这个村长之位就这么砸到他的头上,还是以这样的方式,但他问心无愧。 明明只要一心为村子好就能安然无事,但偏偏有人经不住诱惑,好像钻进钱眼子出不来一样,眼界太小,只顾眼前的利益。 前村长一家的结局令人唏嘘,但也有不少人觉得活该,他们不愿意在一个只知道压榨人的村长手底下生活,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就因为你是村长,你就得比我们高出一截来?你就得什么便宜都要占?凭什么? 李明担任村长,大家没有任何异议,他好几次都是为了整个村子才跟前村长吵起来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大家都相信他是真的为了大家好。 事实也是如此,李明一接手村长的工作,就立刻着手安顿流民,用安置费给每个人买了能过冬的棉衣、被褥、粮食等等的必须物品,又组织村民帮忙建屋子,给流民按户分地…… 李明让自家儿孙带头干,把村里的每家每户都组织起来帮忙。有了这个契机,村里人倒是也跟这些流民渐渐熟悉起来。 李明看着目前情况略微放心下来,只要不是被逼到绝路,这些流民也不会做出伤害人的事情,只要能让人看到活下去的希望,没有人会想过那种抢来抢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李明现在闭上眼睛似乎还能听到晏天佑对前村长一家的处置,他明白这不仅是对他们触犯律法的惩罚,同样也是对他的警告,警告他要引以为戒,不可再犯同样的错误。 不得不说,晏天佑这一招很有效,李明如果真的有那些小心思,在见识到了这样果断狠决的场面也会被吓得没了想法,更何况李明本就不是这样的人,他只会用这个时刻提醒自己。 长河村流民安置的工作进行的如火如荼,相比起别的村直接给每个人发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的做法来说,李明真的是很尽职尽责了。 考虑到很多人不识字的这一点,他还叫上了丁玥同他一起记下来各项支出,分发东西的时候给大家都念一遍,让人知道这些钱的去向,也在无形中增加了大家对他的信任度。 南方这边不常下雪,只要屋子能避风就好,因此茅草屋是最好的选择。在全村人出动的情况下,几十间茅草屋顺利搭完了,用时不过五天。 长河村开垦好的田地已经没了,给流民分的都是荒地,需要自己开垦。李明把安置费的一部分拿来买了几套工具,让他们轮着用,趁着冬日把地翻好,春日来了才好播种,还能赶得上收获一季稻子,其余剩下的安置费按每户人头分给了他们。 有了自己的土地,流民们的生活才算是真正稳定下来,也算是在长河村扎根了,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丁玥这边也是,上次连安过来跟她说铺子已经买下来了,也实地去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又拿图纸问她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他好去联系工头,趁着过年前都弄好,还能赶在大年的时候开业。 丁玥看了下,现在这个茶铺放的都是小几和矮凳,不适合吃饭,炸鸡奶茶虽然也不是大家潜意识里的正经饭吧,但好歹算是快餐,是填肚子那一类,所以这套桌椅不行,都得换掉,但不能换的太大,像饭馆里那种不行,太占地方了。 丁玥想起了快餐店里的桌子,大概就是两个餐盘宽度,决定也直接采取这样的设计。 “咱们要设计大概这样宽度的餐盘。”丁玥上手比划了一下大小,“然后把桌子做成是刚好两个这样餐盘的宽度,能容纳两个人对坐。” 丁玥看店里的图纸,又对连安说:“正好这个铺子是两层的,下面做大堂,上面做雅座。” 连安:“可是隔开成很多小房间的话,上层的空间不够,最多只能隔出两间。”他去酒楼的那种雅阁都很大,这个小茶摊做不了。 丁玥摇头:“不是那种。” 感觉光描述不好理解,丁玥把纸笔拿出来画了个平面示意图。 “你看这里,我们可以放上镂空的格挡,两边不就能挨着放座位了吗?” “你再看这里,前后放格挡,不就是一个私人小空间了吗?” “再把雅座设计的舒服一些,放上软布靠枕什么的,再加上纱帘,你想想,靠近大河边的二层小楼上,微微凉风吹进来,带动柔柔的纱帘飘动,一边欣赏这样的美景,一边吃着炸鸡喝着奶茶,”丁玥一拍手,“多有意境啊!” “当然了,冬天时候,咱们还是要免费提供一下取暖的汤婆子还有暖炉啥的,别给人吹傻了。” 连安跟着丁玥描述的画面想象着,但是他没吃过炸鸡,没尝过奶茶,他有点想象不出来。 “玥姐,我啥时候能尝尝啊?” 丁玥瞥他:“牛奶找到了吗?” 连安一拍脑门:“哎哟,我还真忘了,前些天叫人去问了,有个庄子里正好有一头怀孕的母牛,再过几天就能生了,到时候就有牛奶了。” “庄子远吗?”丁玥问。 “倒是不远,在府城和津易县中间,坐马车一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我跟他们说了,到时候有了牛奶就给我送过来。” 丁玥点头,表扬连安:“行,挺靠谱,等牛奶到了再做吧,现在这个鸡还太小了,不到时间。” 连安仰天叹了一口气:“好吧。” 丁玥笑出声:“这个吃不了,但是可以先让你尝尝冒菜。” 于是连安又成功蹭上了一顿冒菜。 这是他第一次吃,顿时打开新世界,麻爽的口感,香料的加持,简直吃不够。 “玥姐,为啥不在县里开冒菜店呢?” 丁玥摇头:“我考虑过这个,冒菜店面向的客户群体更多的是针对的镇上百姓,县里人生活质量更高,不太愿意吃下水,如果我换了荤菜,那成本就上去了,在相同的价格下县里人更愿意吃正餐,而且这也算是我的独门配方,若是要开还要重新找人,一个信得过又符合标准的人哪里是那么好找的?所以还是不开冒菜店了。” 丁玥想得很清楚,连安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只道先回去找工头按着丁玥的想法装修铺子,等牛奶到了再来找她。 连安走了,上官蓉还把他送到了门口。 丁玥看这俩人纠结来纠结去的最后还是和好了,也是觉得有趣,看别人谈恋爱真有意思。 丁玥拍拍手去研究自己的秘制饼皮了。 老面什么的已经在游山梅的帮助下做成功了,现在就是要上手和面发酵,分剂子,然后预热锅底,看看能不能蓬起来。 丁玥严格按照步骤操作,只是家里只有菜籽油和猪油,所以选择用菜籽油先试试,加进去的一瞬间,丁玥就很担心,因为菜籽油的味道太霸道了,怕到时候影响成品的香味。 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做都做了,做完再说。 一个个小剂子被擀成稍微有点厚度的圆饼,然后放进锅里加热,期间时刻注意翻面。 注意着慢慢鼓起的大包,丁玥心中一喜:成了! 还挺饱满的,割开一个看了看,不错,里面很松软,外皮微微焦黄,好有食欲!尝了下也很劲道,丁玥满意,第一次就做成功了。 上官蓉闻着味儿也来了,拿起一个咬下去:“哇,玥姐,这个好好吃,比那种干硬的饼子味道好很多!又软又有嚼劲的,你这是又想出啥吃食了?” 丁玥:“这是夹着炸鸡吃的,里面再加上些配菜,叫汉堡,等到时候这些鸡长大了咱们就做来尝尝。” 剩下的饼皮都分给了家里人吃,不多,就是尝个味儿,当个零嘴儿。 大家纷纷夸丁玥手艺好,给她吹的飘飘然,就等着小鸡长成一展身手了。 这几日丁玥时不时就去下面的鸡窝蹲着,恨不得一眨眼的功夫,就全都长大了。 大花和小花看丁玥一直盯着鸡窝,他俩也趴在旁边一直盯着鸡窝,把一群丁点大的小鸡仔盯得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文永才在旁边的小菜地里看不下去了,把丁玥赶上去:“别老盯着看,再看得吓病了,到时候一只也吃不了。” 丁玥终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鸡窝。 刚跨进堂屋就传来敲门声。 “谁呀?”丁玥去开门。 “我是宋辛,镇上的信使,来给你家送信的。”门外人答。 “又有信了?” “北疆送来的。”宋辛递过去一封信还有一个包袱,“还有这个。” 说完忍不住抬头张望他们家的大门:“这新院子真气派!上次来你们这还没修好呢。” 丁玥客气两句:“也是才修好没多久,进来喝杯茶水?” 宋辛摆手:“不了不了,我还得去下个村子呢,多谢了。”转身就走了。 丁玥看看包袱又看看信,是北疆的,那只能是文昭了,但是上次那封信不是还没寄出去多久吗,这么快就到了?而且这个包袱是啥啊,还有点沉。 管他是啥,看看就知道了。 丁玥提着包袱进了堂屋,扯开嗓子大喊:“爹!娘!文昭来信了!” 86. 好稀有的男人 刚放下包袱,一转身,俩人就出现了,这速度吓了丁玥一跳。 “快看看说啥啦?”游山梅凑上来。 文永才则是在一边看那个包袱:“这是啥?” 丁玥摇头:“我也不知道,还没看呢。” 丁玥把信递过去:“爹,娘,你们看,我看看这个包袱。” 游山梅和文永才又凑到一处去读信。 “哎哟这孩子,还惦记我们怎么过年呢,咱去年都没好好过,今年可是要大过特过才行!”游山梅放下信开始计划,“我想想啊,要买的东西……” “你快接着看,一会儿再想。”文永才催她。 “还真是,”游山梅又拿起来,“继续看继续看。” “又升官了,也不知道有多凶险,这孩子,别的啥也不说。”游山梅嘴里喃喃翻着下一张,一看,是给丁玥的。 “玥娘,这是昭儿写给你的,你快看看。”游山梅递过去,但是半天没人接。 “玥娘?” 丁玥呆住了,双眼直勾勾看着包袱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居然是黄油和肉松! “玥娘?”游山梅伸手在她眼前晃悠,“你咋啦?叫你半天没反应呢,这是啥?” 丁玥:“哦,没事儿,刚在想事情呢,娘,您叫我干啥?” 游山梅:“我说这是昭儿写给你的,叫你快看看。” 丁玥接过来。 过了一会不由挑眉放下信纸。 这个文昭思想还挺进步嘛,居然还会反思,好稀有的男人,就算是在现代社会也是很稀有的。 游山梅指着包袱问:“昭儿说了吗?这是啥?” “说是那边特色的食物,黄油和肉松,能做好多吃食,正好我会,等我做好了就给你们尝尝。” “行,那我们就等着吃了!”游山梅和文永才收好信继续忙活自己的去了。 “没问题!”丁玥答应完又低头看了看信。 其实她之前对他说要好好过日子没那么大的反应,也没想那么多,潜意识里大概是觉得你跟我还算不上要一起过日子的那种人,所以你怎么想无所谓,我过我的也碍不着你什么事儿。 没想到文昭居然是很认真的在对待这段关系,就算对方是未曾谋面的人,也没想过不负责任。 不错,丁玥心里对文昭的印象又好了点,比一般人还要好点的那种。 主要是黄油和肉松加了额外的分,刚好撞在她的需求上,有点作弊。 丁玥不自觉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烘焙店也搞起来,小面包小蛋糕啥的统统做起来。 县里的市场饱和了她就开辟新市场,山前没路了她就自己挖,她就不信干不过这个杨家了。 原本还觉得没有必要做一个烤箱的,现在嘛,需求上来了,还是做了吧。 丁玥打算明日去县里走一趟,叫连安想办法做个烤箱,顺便问问牛奶的事如何了,没想到第二天连安就出现在她眼前。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正好昨天晚上跟汤老师学了一下各种糕点的做法,其中就有蒸蛋糕,烤箱还没做,倒是可以先做这个试试。 “牛奶来了?” 连安点头,叫正德提进来:“他们一给我送来我就带着来找你了,鸡长大了吗?” 丁玥:“还没,不过你今天赶上好时候了,给你做蛋糕和奶茶尝尝。” “蛋糕又是啥?”连安觉得自己落后好多,上一个还没吃到,下一个新的又出现了,“玥姐,你做吃食的速度能不能慢点?我落后好几步了都。” 丁玥笑:“等材料都齐全了,到时候让你吃个够,吃到不想再吃!” 连安呜了一声:“你说的,我可都记住了。” 上官蓉也是觉得好笑:“你怎么回事,怎么变成大馋鬼了?” 连安:“这不能怪我,你们都吃过了,就我一个还没吃到,我说两句还不行啦?” 丁玥走开了,给俩人留够足够的空间。 要做这个蛋糕还得有个打蛋器才行,但现在没有电动的,只能用手动的。 得找外援。 丁玥去小菜地叫文永才:“爹,您能帮我做个那种打蛋器吗?” “啥是打蛋器?”文永才没听过。 丁玥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把竹子劈成细条条,然后捆在一起的那种。” “那不是竹刷吗?刷锅的那种?”文永才试着想象。 “也差不多吧,不用那么长,短一点就行,还要加个能握住的把手。”丁玥尽量表述清楚。 文永才听明白了,去拿了工具就出门。 丁玥也去准备需要的材料,白砂糖没有,只能把冰糖敲碎了用,还必须要敲得很碎才行。 “安定,你来帮我敲一下。”丁玥找了块儿差不多大小的冰糖,“敲成粉末状那种。” 安定默默去哐哐砸糖了。 丁玥又喊:“娘!咱家有没有那种防水的盖子?” 游山梅湿着两只手走上来:“啥叫防水的盖子?” “我想在锅上蒸东西,但是怕水汽滴到碗里去,想用个什么东西隔一下,有吗?” 游山梅想了下:“拿饭甑的盖子行不?” 是实木的,不透气,应该也行,换个大点的盆不顶起来就好。 东西都找完了,丁玥要正式开始做吃食了。 先把牛奶煮沸,这么两桶也吃不完,多做点,给大家都分点。 盼云和游山梅忙完了手里的活计也过来帮她。 三人有说有笑的在厨房里动起来。 文永才动作很快,还把竹条都打磨了一下,防止一会儿会掉小刺刺。 “玥娘,你看看你是这样的不?” 丁玥上手试着打了两下:“是这样的,谢谢爹!” “小事儿。”文永才说完不经意的小眼神瞟过去看锅里,“啥时候能吃啊?” 游山梅:“你等会儿吧,东西才拿来就想吃了,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 文永才撇嘴:“做好了叫我啊。” 丁玥肯定:“好的爹,记住了,第一个叫您。” 看文永才出去了,游山梅才说:“玥娘这手艺是真招人惦记,我也就那么说他,其实我也想吃得不得了。” 盼云:“就是就是,小姐老在我面前念叨,今天倒是终于能尝到玥姐做的吃食了!” 丁玥:“别急,还得一会儿呢,咱们先打蛋,一会儿蒸上了咱们再做奶茶,不然做好了都凉了,冬日咱们还是喝热的。” “行,都听你的。” 丁玥把蛋清蛋黄分离,在蛋黄这边加入油、牛奶、面粉混合均匀,搅拌到没有干粉, 呈倒三角形下落的形态。 然后让盼云生上火,让游山梅烧上水。 接着丁玥把刚刚让安定敲碎的糖渣倒进去,再加上一点米醋,用打蛋器快速搅打。 感觉费劲了就换游山梅来接着打。 俩人就这么接力,终于达到了能把打蛋器立在里面的状态。 把蛋黄糊转移进来翻拌均匀,找了个大盆在盆壁上抹了油,再把翻拌均匀的面糊倒进去,震几下排出气泡,然后迅速放进锅里罩上甑子盖,再盖上锅盖,整个过程配合的堪称完美。 丁玥:“蒸两刻钟就好,盼云帮我看着点。” 接着开始炒茶叶做奶茶。 这个过程丁玥做过一次了,能自己掌控,于是给游山梅和盼云安排起别的工作。 “娘,盼云,你们把沙拉酱做一下。” 丁玥把要用的原料都配好:“先把鸡蛋打在盆里,加牛奶、糖、盐混合均匀,隔着热水一直搅拌,等到差不多微微凝固就拿出来放凉,温度降下来之后再往里加油搅拌,一直搅一直搅,搅到细腻丝滑的状态就行。” 两人按着丁玥的指导去自己操作了,丁玥自己在这边从容的做奶茶。 幸好新建的灶房够大,能嚯嚯得开,不然真是忙不过来。 焦糖色的奶茶在锅中慢慢沸腾,发出勾人的香气,那边的沙拉酱也做好了,时间差不多,蒸蛋糕熄火焖两分钟。 揭开盖子,淡黄蓬松的蛋糕鼓得圆圆的,戳上去也有点弹性。 丁玥把它倒出来分块儿,为了让大家都吃到,切得比较小,差不多刚好一口的量。 拿一面沾上刚刚打好的沙拉酱,裹上肉松,深浅不一的黄色搭配,看上去就相当诱人了。 三人没忍住,偷偷先尝了一块儿。 “嗯!”盼云竖起大拇指惊呼一声,小姐真的没有夸大,她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跟那些甜的腻人,必须配茶吃的糕点不一样。 软软的,淡淡的甜味刚刚好,再配上有点咸的肉松,好丰富,好有层次。不知道丁玥是怎么想出来这个搭配的,简直就是天才! 盼云的惊呼把离得近的上官蓉和连安招来了。 “做好啦?” “快!快!我要尝尝!”连安急得不行,伸手就要抓。 上官蓉把他手打掉:“洗手了吗?叫上文叔他们再一起吃。” 连安又一溜烟的跑远了:“我去喊!” 上官蓉看他背影也笑了,端起装好的一盘蛋糕:“我端出去吧。” 丁玥应了一声,然后盛奶茶,游山梅和盼云慢慢往外端。 大家都没见过这样的点心,围着看了好一会儿。 连安:“这就是蛋糕?” 丁玥:“下面这个淡黄色的小方块儿叫蛋糕,现在加了肉松和沙拉酱就叫肉松蛋糕。” “别愣着了,趁还热快吃吧。” 众人纷纷伸手拿上一块儿,小口咬着细细品尝。 丁玥准备端去给丁瑶他们分呢,被连安拦住了。 他动作太快,已经吃完了:“玥姐,我还能再吃一块儿吗?” 丁玥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拿吧。” 连安:“谢谢玥姐!” 丁玥出门前跟他说让他等会再走,还有事情给他交代。 连安点头:“嗯嗯!” 87. 有效广告 等丁玥分完回来,连安已经从肉松蛋糕中抽离,继而投入奶茶的怀抱。 “玥姐,你太厉害了!蓉儿都跟我炫耀好几次炸鸡了,我到底啥时候能吃上啊!” “你催我也没用,你得催鸡,等它们长大了才行。” 连安叹气:“好吧。” 丁玥:“没事儿,你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时间会过得很快。” “咋转移?” “帮我把这个烤箱做出来。”丁玥表述自己的诉求,双手比划“要比较大,大概这么大。” 连安:“行,我去找工匠问问。” 丁玥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你办事儿,我放心。” 连安打包了几块儿肉松蛋糕心满意足的走了。 看着没剩多少的肉松,丁玥决定自己动手做,步骤已经跟汤老师学过了,照着做就行。 里脊肉切块儿煮熟,撕成细丝,放入调料拌均匀,然会就在锅里一直小火慢炒,差不多了就出锅晾凉。 尝了一下味道,还不错,不过可以根据每个人的口味微调,后面再做辣的、甜的试试。 丁玥这几日也没闲着,就在家尝试各种糕点的做法,已经做出来了舒芙蕾、蛋卷、曲奇饼干,每日连安过来送牛奶的时候都会打包回去一部分。 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惦记没吃到的炸鸡。 丁玥看比巴掌大不了一点的鸡,还是狠心把连安赶走了,这一只鸡都不够他一个人吃的。 为了转移连安的注意力,丁玥找了个借口让上官蓉跟连安一起去镇上:“咱们要开店了,蓉蓉你去帮我看看能不能招几个靠谱的店员,连安你要是有空也帮我看看。” 交给他俩还是比较放心的,他们有经验,看人有一套。 丁玥站在门口看俩人走远了,还没进门就听见有人在远处叫她,是李春桂。 李春桂手上捧着五颜六色的布匹朝着这边走过来。 身后还跟着不少妇人。 正是冬闲的时候,不少妇人没有太多活计,就坐在院子外面同人聊天。 李春桂家住的又靠近村中间,她这一出门立刻就有人看见了。 “哟,这颜色好看啊!”有个妇人先出声。 “还真是,真鲜亮这个颜色。”大家站起来朝李春桂走过去。 有人想上手摸,被李春桂阻止了:“别摸!这是我拿去给玥娘的布匹,你别再给我摸脏了!” 那妇人遭说了也不生气,嘿嘿一笑:“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是想拉开看看。” 李春桂:“那你跟我一道去呗,一会儿就能看见拉开的样子了。”说罢李春桂脚步不停的往丁玥她家走去。 那妇人还真跟上了,一个接一个的,慢慢就跟了一群人在身后。 丁玥看清楚了,上次来吃席的时候认识过,都是些热心好相处的姐姐、婶婶和大娘,丁玥凭着记忆准确无误的把每个人都叫了一遍。 嘴甜的叫得人笑眯眯的不住夸她。 不能再这么没完没了的客套了,李春桂插空走近:“玥娘,我染好了,这些颜色你看看。” 在外面也不好操作,丁玥就邀大家进院子里去。 这是大家第一次仔细看院子,上次吃暖屋酒的人太多,只是囫囵看了一下,就记住了修的很好看。 这次只觉得更好看,大气的门头,高高的围墙,宽敞的院子,还铺了石板,干净整洁,看了人心情都好了。 李春桂找了个地方把布匹都放下,拿起红色的一匹:“玥娘,你看这个,我找了好多不一样的染料,这个颜色最正,最好看。” 丁玥拉开,确实很均匀,颜色很实,点点头:“挺好,” 李春桂:“我给你上身看一下效果?” 丁玥就站着任由李春桂散开布料往她身上披:“你别说这个颜色还真衬你。” 围着看丁玥的妇人们也纷纷赞同:“真是,玥娘,你穿这颜色真的好看!” “可不是嘛!” “还是玥娘人长得俊俏,才会穿啥都好看。” “还得是你会夸。” 丁玥笑了:“哪有那么夸张,我看这布的颜色也挺衬大家的,你们穿也好看。” 丁玥拉了一个刚成亲的小媳妇过来:“我看芬芬姐也很适合,你刚成亲,可不得穿得喜庆些?” 丁玥把布匹往她身上比:“你看,这不也衬你嘛!” “哎哟真是,芬娘,你穿也好看!” 有个大娘有点不好意思走上去:“玥娘,我也能试试不?我还没穿过红布做的衣裳呢!” “有啥不行的?快来。”丁玥也拿着布往她身上比划,“大娘,好看!” “真的?”大娘有点惊喜又有点不自信。 “真的!”她的好姐妹看着她肯定到,“真的好看!” “那可好!”大娘一下就高兴了,“春桂,这布我能买不?这色儿能留多久啊?多久洗一次能行啊?” 李春桂:“大娘,您这话说的,当然可以买,大家都能买,不过我这布啊不脱色,您想洗几次都行!想穿多久都行!” 李春桂这话让大家都有点不相信:“你快别吹了,那镇上的绸缎庄卖的布也不是说一辈子都不掉色,洗多了还不是就褪色了,褪得深一块儿浅一块儿的,你这还能比得过人家?” 李春桂自信:“那是当然,我这儿还有染了色的帕子,不信你们看。” 丁玥叫人打了盆水来,李春桂放在里面浸泡揉搓,拿出来之后水还是清澈干净的。 “哟,真是神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真是没褪色,这颜色还是这么鲜亮!” “可以啊春桂,这都让你研究出来了!” “那你这布咋买呢?不会比镇上卖的还贵吧?” “哪儿能呢!我是那种会坑咱村自己人的人吗?”李春桂斜她一眼,“镇上卖多少?一百五十文一匹,我只卖一百文一匹!他还脱色,我还不脱色,咋样?良心不?” 一听这价格,众人立马就心动了:“真这么便宜?没别的收费?” “自然,我还能诓你不成?咱都住一个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要是诓你,那我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这倒也是。”那妇人 爽一笑,指着李春桂刚刚端来的布匹问,“这些颜色你都还有不?” 李春桂拿了红的、黄的、粉的、深绿的……各种颜色来,还有些实在带不动了放在家里了。 “都有,都有,你要是想再看看别的颜色,我家里还有,一会儿你跟我去看看就行。” 丁玥暗暗偷笑,这一波宣传打的也是成功,其实李春桂早都已经染好拿给她看过了,确认没问题,俩人就合计怎么才能让大家都知道呢。 还是上官蓉和盼云说的,要找个机会让大家看到才行,就像她们之前的贵女圈子,谁在什么宴会带了新奇的首饰,穿了新布料,换了新样式的衣服,那大家都会争着抢着去买,这倒是启发了丁玥,上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出。 正好已近年关,抓住了家家户户要买新布料做衣裳的时候,李春桂这一个颜色鲜亮又不褪色的布料自然是大受欢迎。 送来丁玥这边的也算是李春桂送的礼物,丁玥也不推辞,就当新品试用了。 翻看李春桂拿过来的布匹,红色都有好几种。 这深红色的倒是可以给游山梅做一套,枣红色小孩子穿更好看,拿去给三个小姑娘做,这一匹估计刚好够。 还有正红色,挺大气的,给自己做一套,再给丁瑶也拿过去一匹,还有紫色也拿过去一匹,湖蓝色也拿过去……又给陈丹丹挑了几匹。 这深蓝色的给文永才做一套,棕色的给四个护卫做一套。 丁玥还留下了深绿色,可能因为实际的心理年龄已经上来了,芯子是个二十六岁的成熟灵魂,这样沉稳的颜色也喜欢,至于黄的和粉的就留给上官蓉和盼云吧。 丁玥在这边给各家送布匹,李春桂那边也忙得不可开交。 长河村已经传开了,李春桂染出了不褪色的布匹,还比镇上便宜好多。 李春桂家的布长河村几乎人人都穿过,织的结实耐造,好穿得不得了,就是没有染了色的,都是原色,逢年过节要穿的鲜亮些还是得去镇上买。 但现在好了,离得又近又便宜,还比镇上的布质量好,所以大家现在都挤在李春桂家院子里吵着要买布。 其实大家这么积极,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赚了钱。 丁玥这些日子收菜,也没有什么中间商赚差价的说法,家家户户勤快一点的,每日都能有几十文的进账,全都是实实在在的进到了自己的荷包里,还有那些家里人口多的,好几个男子都出去找活干,还能有额外收入,日子好过了不少。 反映出来的就是大家买布匹也不像之前那么扣扣嗖嗖了,还得精打细算的按着尺寸来买,现在是挑个喜欢的两三匹,直接抱走,也不讲价。 人都便宜那么多了,心里偷着乐就行了。 不光是长河村的原住民,连那些流民这些日子跟着出去做工赚了点钱的也来这里买了布匹,但是他们赚的不算多,就两三个人凑钱买,马上过年了,能有点鲜亮的颜色,看着也高兴。 李春桂带着阿牛和李初晓在家招呼一天的人了,没想到这些日子染的布已经卖完了一大半,钱篓子里铜钱叮呤哐啷的响着,声音美妙,听了让人合不拢嘴。 88. 招人 质量好,便宜又实惠的布料很快被长河村的大家传播出去,走亲戚、赶大集的时候遇上相熟的人就提两句,这下周围村子的妇人都纷纷赶来长河村找李春桂买布料。 这让李春桂又喜又忧的。 喜的是突然之间生意好了,忧的是需求大于供给,这布都卖完了,人还一直来。 李春桂又送走了一个前来买布却空手而归的客人,感觉像是眼睁睁的看着钱溜走,心里都在滴血。 转身关上门,李春桂往丁玥家去了,说不定能有解决办法。 “咋啦桂姨?生意不是挺好的嘛,怎么还愁眉苦脸的?”丁玥拉人进堂屋坐下。 “哎,你还说呢,就是太好了我才愁得慌。”李春桂又叹一口气,“你是不知道,这才三四天功夫,我家里的布全都没了,本来算着长河村的人是够的,结果哪知道隔壁村的也来买了,这一下就给我买完了!” “买完了吧,还一直有人来,我这也没有能卖给人家的货,可难受,就跟从我兜里抢钱一样。”李春桂是往夸张了说,但确实很焦虑,“玥娘,你说,这可咋整?我又不敢请人到家里来,就怕人家看到了我是咋染色的。” 丁玥:“没事桂姨,这事儿简单,染布又不是只有染色这一道工序,只要咱们自己把握这一道工序,别的倒是可以找人来做。” “你看,你不是有找原料、织布、找染料、染色、晾晒这些步骤吗?找原料、找染料、晾晒什么的都分出去请人来干,织布这个你可以自己斟酌要不要分出去,这不就大大降低了咱们的工作量吗?” 李春桂听这话感觉有理:“还真是,好些人就是不知道布是咋织的,但是他们知道用的是啥织的,玥娘,你这招真行!” 这下新的问题又出来了:“那我找谁好呢?找村里人?” 李春桂担心总有些人会仗着自己跟她关系好要想方设法打听点秘方。 丁玥:“那就找大家互相都不熟的,完全就是公事公办的那种关系的就行,咱们村不是还有好些新邻居吗?找他们来干不是刚好?” “而且你要是想要女子来做工,他们之中也有好些妇人,应该是够用了,不过我建议你找村长出面帮你挑人,一来,村长跟他们打交道打得多些,更清楚人咋样,二来,这也能让你在村长那里记一份功,算是为长河村发展做出了贡献,提供工作岗位,帮助流民更快的过上好日子。” 李春桂立刻就被说动了:“行,我现在就去找村长,多谢你了玥娘,待我谈成了,给你送分红来!” 李春桂盘算着要请多少人,织布这一项她暂时不打算请人来做,现在有她和李初晓一起,还算忙得过来,能应付。 说起来李初晓,这姑娘真是帮了她大忙,本来之前怕她不习惯突然换了个环境生活,就说先在屋里待一阵子再带她出去跟人认识。 结果她没半点不乐意,就乖乖待在屋子里,还对织布机感兴趣上了,看着李春桂织布,居然就看会了,立刻就能自己上手。 “初晓,你以前会吗?”李春桂都惊呆了。 李初晓摇头:“以前不会,怎么了干娘?我哪里做错了吗?我是跟着您织的样子学的。” 李春桂:“没有,你织的很好,比干娘当时学的快多了。”她回想起自己还没出阁的时候,娘带着她一步步的学的日子了。 “初晓觉得织布无聊吗?要不要跟着哥哥出门玩?”李春桂想起自己还小的时候被按在织布机前,也是坐不住,老听见外边有人在玩,心痒得很,就想一起出去玩。 为此还跟她娘哭闹好几场,却换来拍在背上的几巴掌,“人家出去玩那是人家都把今日要织的布都织完了,等你啥时候织完,你也可以出去玩。” 既然李初晓本来就有天赋,那也不必这么拘着了。 却不想李初晓摇头:“我不无聊干娘,我喜欢织布,不用出去玩,哥哥也要做事,我可以帮哥哥和干娘做事。” 李春桂听了这话感觉不是李初晓不想出去玩,而是她太懂事了才不愿意出去玩,还私下里问了阿牛。 阿牛说初晓是真愿意织布,有时候自己叫她一起去玩她都不去。 李春桂放心了,喜欢干啥就由着她干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害人害己的事。 除了织布和染色之外,要请的就是找原料、找染料和帮忙晾晒的人。 李春桂到了李明家,请他帮忙看着找人。 “三叔,您能帮我找些妇人来干活吗?我需要她们摘点东西。” 李明知道李春桂这几日卖布匹卖得火热,就连自己家媳妇,儿媳妇都去抢回来几匹,说是要给大家做过年的新衣。 他还疑惑过呢,她家咋能忙得过来。 果然忙不过来了,要请人帮忙了。 李明一口答应下来,李春桂真是给他解决了一个难题,他这几日正愁着怎么才能让流民多挣点钱,这是他们在长河村安顿下来的第一个年,还是要好好过一下。 虽然李春桂需要的人也不是很多,那也是额外的进项了。 “行,我去给你找,你放心,肯定给你找靠谱的,我近几日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些妇人干活都挺麻利的,这屋子建起来没多久就收整的明明白白。”李明给李春桂保证。 完事儿又想起来好像没问工钱:“不过,你打算怎么付工钱?要多少人?” 李春桂想了想,决定跟丁玥当初请陈丹丹摘假酸浆给的工钱一样:“那就给二十文一日吧,摘原料、染料、晾晒都是一个价,至于人数,先要八个吧,晾晒四个人,别的两个人差不多。” 李明一听,开的真不低,这个价格倒是好找人:“行,那我明日带她们过来找你。” “诶,好,”李春桂答道,“那我先谢谢三叔了。”她相信李明的靠谱,这事儿说完就放心的走了。 李明收拾收拾也出门去了,那边流民刚好就八个妇人,都是能干的,还省的他选了,通知一下就是。 李明先去第一户人家院子外喊了一声:“栓子,在家不?” 屋里很快应了声:“诶!来了 。” 栓子出门看是村长,不知道有啥事:“咋的了村长?有啥事儿?” 李明笑眯眯的:“好事儿!你媳妇在家不?” 栓子:“在呢,在呢,村长进来说话吧。” 李明推拒了:“进来就不用了,我还得去下一家呢,你把你媳妇叫出来,我有事儿跟她说。” 栓子:“诶,您等等,我这就去叫。”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盘得整齐,穿得干净利索,围着围裙的妇人从侧边屋子绕出来了。 他们流民统一建的茅草屋都只有三间屋子,一个住人的卧房,一个灶屋,外加一个茅房,屋前再围个小院子。 这也是为啥村长说不进去的原因,没有堂屋,待客都在卧房,还是给人家留点隐私什么的比较好。 “栓子媳妇,是这样,我们村卖布的李春桂,你知道吧?最近忙不过来,说想找人去帮帮忙,托我来问问你们行不行,就是去摘摘花,摘摘苎麻,帮着晾晒染完的布料这些,工钱是二十文一日,你要是愿意去,明日就同我一道去她家,你考虑考虑?” 张青莲激动的声音都大了:“哎哟村长,真是找我呀?” 李明点头:“是找你。” 张青莲有点手足无措,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一个劲儿的在身上拍:“这好事居然还轮到我头上来了?真是老天保佑。” 栓子在一旁扯她:“谢老天干啥,你高兴傻了?咱要谢村长,谢春桂姐。” 张青莲拍自己的脑门:“哎哟,你看我这脑子,”然后连声对着村长道谢,“谢谢村长,谢谢春桂姐!这还考虑啥呀,我干,我肯定干。那明日啥时候去?要准备啥不?” 李明笑了:“不用谢不用谢,啥也不用准备,就明日上午,你们在祠堂们口等着就行,我领你们过去。” 张青莲:“好嘞,记住了。” 李明:“快忙去吧,我去下一家了。” “诶行,您慢走啊。”夫妻俩看着村长走远了,回过头来握住对方的手激动的跳起来。 “当家的,你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咱家日子要好起来了?”张青莲还是不敢相信。 栓子:“你掐我,你看我疼不疼。” 张青莲狠心掐了一下,栓子“嗷”的叫了一声。 “是真的!” 栓子深呼吸几口:“青莲,你听我说,咱这不能太得意过头了,你明日去了可得好好干,咱不能白拿钱,可得让人家觉得咱们有用。” 张青莲:“你放心,我晓得,肯定好好干!” 同样的场景还发生在其余几个一同被选上的人家中,大家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好好干,要对得起拿到的工钱。 第二日,都不是上午,是一大早这些妇人就等在了祠堂们口,生怕迟了一点儿让人印象不好。 李明到的时候大家都规规矩矩的等着,心中满意,果然没看错人,都是积极干活的性子。 “走吧,都随我过去。”李明率先朝李春桂家中走去。 89. 年货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晏天佑和连康伯的查案进度也是。 蹲守在山寨矿洞那边的人抓住了前来交易的对象。 审问之下才得知,此人竟是尹余的贴身小厮,和尹余在战乱中走散了,小厮被人捡走救治后替他们办事,尹余落草为寇,做了山匪,后来机缘巧合联系上,二人借此机会做上了交易。 孟虎、尹余还有江仁的背景晏天佑已经吩咐人去查了,孟虎的确是边城屠户,经历和他自述没什么差别,能对的上。 至于江仁,之前是朝廷的司金都尉,在临西府的矿山工作,月氏攻入金关后,矿山也被占去了,江仁倒是反应快,凭借对矿道的熟悉,愣是带着妻儿左拐右拐甩掉了追兵逃了出来,混在流民里一路南下,之后遇到了孟虎和尹余等人。 尹余趁着他出去打水的时候劫持了他的妻儿,就这样逼他为孟、尹二人做事,江仁无奈,只好答应,但他本身还是朝廷的官,做这事完全是被逼的,每天都活在痛苦中,恨不得一了百了,但是还有妻儿,江仁舍不得。 现在被抓了,心里倒是轻松不少,只希望赶紧被治罪,不要牵连他的妻儿。 至于尹余,是临西府大户的儿子,但却是外室之子,这个大户被家里压迫不得娶妾室,因此尹余的身份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得光。 他从小就跟着他娘东躲西藏,过着苦不堪言的日子,终于他娘熬死了正室,那边也派人来接尹余回去了,但他娘却没等到被接回府里就油尽灯枯了,临走前只拉着尹余的手说让他好好努力,一定要讨父亲的喜欢。 尹余发现父亲的喜爱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他处处比不过正室的儿子,好几次父亲都投来不成器的眼神,尹余被压得喘不过气,但是心里一直记着娘的话,还是强撑着让自己努力去争父亲的喜爱。 一日日的自己逼自己,尹余终于走歪了,任何能引起父亲注意的事,他都会去做,就像这次也只是为了闯出一个名头来,让父亲知道自己也能成就一番事业,至于是不是正当的事业,尹余也不在乎了。 晏天佑看着调查来的信息只觉得可笑。 父亲的宠爱?一番事业?真是可怜又可悲的苦衷啊,但是他不信。 “这就是结果?”晏天佑把密函拍在桌上,冷声问手下。 “禀主子,属下对尹余的贴身小厮多番拷问后得到的回答跟这个调查来的信息也对的上。”跪在暗处的手下被质问得额角浸出冷汗。 晏天佑摆手:“若是单单做山匪,这倒还有些可信度,我朝自开国以来,对走私就查得格外严厉,一旦定罪必然重罚,还会祸及全家,还说什么创出名堂来给父亲看,等他父亲知道了,朝廷也知道了,他闯这个累及全家的名堂有什么用?让他爹死前知道都是因为他,全家被抄斩?” 手下也不说话了,晏天佑:“再去查,背景都被人篡改了,不知道是有多大的靠山在背后。” “是!”属下“咻”的一声,出门消失不见了。 晏天佑手指无意识的敲击桌面,会是谁呢? 不管如何,先把小厮审了,查出矿石背后的买家是谁再说。 地牢阴暗,被捆在架子上的小厮一声接一声发出凄厉的惨叫。 随之而来的还有肉类被烫熟的诡异香味。 “呃……我该说的都,都说了,大人们,大人们放,放过我吧!我真的没有说谎啊!” 晏天佑挥手让人先停下,问连康伯现在如何了。 “禀殿下,这小子咬定了说买家他也不认识,每次都是通过不一样的中间人联系的,他只需要根据暗号认人就行,东西都放在指定的位置,每次都不固定。” “他不是被人捡走的吗?被谁捡的问出来了吗?” 连康伯摇头:“他也说不知道,自己醒了就没见过人,还是通过旁边的大娘告诉他去哪里找的他才知道。” “他醒了不找他的主子?” “他说人家好歹是救了他的命,他是打算感谢一番再去找主子的。” “咋感谢?口头感谢?”晏天佑觉得越问越离谱,怎么回事,编也不知道编合理点,这漏洞百出的,像是生怕人不会怀疑一样。 “问他知不知道他主子以前的事了吗?” 连康柏点头:“问了,就说他主子以前过得不好,后来回了府里也常常被打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竟然还是硬骨头,这么难问,晏天佑捏着眉心:“先把孟虎处理了吧,斩首,让尹余去看。” “另外,”晏天佑往出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去问问江仁和他的妻儿,当初被抓知不知道是谁干的,若是有线索提供,可将功折罪。” 连康伯:“下官遵命。” 事情暂时陷入了停滞状态,晏天佑先写奏折发回朝廷禀报目前的进度,顺便再要点人过来把这边的矿继续开采下去。 边关的仗还在打,兵器什么的还得继续炼,又缺了西边的矿,这里正好能补上。 奏折写完,晏天佑交与手下命其速速发回朝廷。 等待的时间里,不知不觉已经逼近了小年,在游山梅和文永才商量着要去买些什么东西的时候丁玥才恍然意识到这件事。 之前一直听着说要过年什么什么的,但是自家也没有什么采购大动作,丁玥也就是听一耳朵就过去了,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也不怪她,上一世生活都对过年没什么概念,孤家寡人一个,也没有亲人要相聚,最多就是在微信群里和同门互相发个祝福,抢个红包就过去了,别的时候还是该干嘛干嘛,连春晚也不想看。 但是这个时候,对过年那是相当重视的,从小年开始就要祭灶神,杀年猪,灌香肠,大扫除,炸年货,贴春联,吃团年饭……等到年前活动结束,年后又要开始上坟,走人户拜年。 这个走人户持续的时间可长了,要一直走到初十,去别人家拜年,别人来自己家拜年,窜来窜去的,特别热闹。 前几年文家过年还比较冷清,也只和陈丹丹那边在走动,今年可能不一样了,因为跟村里不少人都熟络起 来,走动的人家也多了。 今天已经十二月廿二,丁玥听着游山梅跟文永才说要买这样要买那样头都大了,感觉再不上街就买不完了。 赶紧叫长恭套上驴车:“爹娘,咱们快走,去县城买,还能来得及。”丁玥拽着游山梅和文永才就上街了,留下上官蓉和盼云还有几个护卫看家。 车上游山梅又怕自己忘记,重新数了一遍。 丁玥:“娘,您咋不早点叫我去买?” “你在捣鼓新吃食,在干正事,我就没说,”游山梅轻轻拍她的手,“再说了,就算今天不来,我和你爹明日也是要上街来买的。” 丁玥有点惭愧,那后来做的存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也不算是研究新品了。 “那咱们这次可以少买些糕点,我可以自己做,也能拿来待客,还能拿去走动。” “行呀,这挺好,你做的比外面卖的还好吃!”游山梅也同意,那个曲奇小饼干,吃起来真是不腻,一块儿接一块儿的,一小盘一下子就没了。 “咱明年要养猪不?到时候也用自家的猪做香肠腊肉,就不用到外面来买了。”游山梅问丁玥的意见。 丁玥想了想:“其实也可以,爹娘你们一直都在家忙活,也能照顾着。” 镇上到了,按着游山梅的计划,腊肉香肠各种味道的都先来个几十斤。 现在家里人多,顿顿要吃不少饭,所有东西都得往多了准备。 然后就是零嘴一类的,炒瓜子、炒花生、小孩子爱吃的糖、水果、糕点等等,也都各买了十来斤,这不仅要留在家里待客、自己吃,还要提出去拜年,这一算又不太够,游山梅做主加了一倍。 长恭跟在后面和文永才一起把买好的东西拎到车上去放着。 还有最重要的酒,过年还是要喝点酒才对味儿,县里也只有黄酒卖,但是品质能比镇上的好点,颜色更清亮。 文永才站在人家店门口用手往鼻子里扇味道,闻了一会儿肯定地说这是好酒,引来了游山梅的白眼,丁玥在一旁看着也是好笑。 最后要了八坛黄酒,八坛果酒,留下一些自己家喝,别的都提出去送人。 然后就是装饰用的春联、窗花、门神这些贴纸,得把家里布置得红红火火的迎接新年。 选春联的时候三人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现如今大家都是会识字的人了,不像以前只能跟着人家瞎选一通,人家说这个好就拿这个,人家说那个好就拿那个,其实写的啥也不知道。 几人都看中了“喜居宝地千年旺,福照家门万事兴”这一联,横批也是“幸福美满”,相当贴合今年新修了屋子,对美好生活的期盼,这一联就贴在大门口了。 又选了贴在堂屋门口、灶房门口、牲口棚各处的对联和福字窗花。 游山梅点着这些东西,感觉买的差不多了,准备叫丁玥回去。 丁玥却突然“哎呀”一声,想起员工福利还没买呢,又拉着几人回去买了熏鸡、香肠、糕点,准备作为新年礼品发给大家。 90. 除夕 终于大采购完成,大包小包的东西提着放回车上,几人回到了长河村。 小年当天一大早,全家人忙忙碌碌开始准备祭灶神,游山梅已经把灶台打扫的干干净净,剩下的人都在准备香烛供品。麻糖、米面、水果、酒茶都摆好后点灯烧香,由文永才祭拜祷告。 再把旧的灶神像连同草马这些一起烧掉,恭送灶王爷上天。 流程结束,这些供品就拿下来分给大家一起吃。 丁玥是第一次吃麻糖,真的很粘牙,一嚼下去半天张不开嘴,她和盼云对视一眼,俩人都很费力的在试图把嘴张开,面部肌肉全都在用力,看上去相当搞怪,一下子憋不住笑了出来,但是笑声憋在嘴巴里发不出来,只能听见“呜呜”声,更好笑了。 祭完灶神还要去吃村长家的杀猪宴。 李明家是长河村为数不多养了猪的人家,早早就定好了杀猪的时间,请了村里的好些会做饭的婶子大娘去掌勺,邀请大家去吃杀猪宴。 一般来说杀猪宴不送礼,但是空手去还是有点不好,丁玥随手拿上几包糕点:“娘,村长家小孩子多,就拿糕点去吧。” 游山梅:“行,这些够了,拿多了有些人会觉得咱们故意在显摆,村长那边也觉得咱们生分。” 今日去吃杀猪宴的就只有文永才、游山梅和丁玥三人,虽然村长说请他们全都去吃,但是一只猪再多能有多少?意思意思也就行了。 到时候再多买点新鲜的猪肉回来,过年的这段时间起码肉是不会缺的,丁玥还有点想那一□□炒腰花了。 中午盼云主厨,这段时间跟着游山梅混迹厨房学到了不少东西,现在已经能独立自主的做饭了,上官蓉帮她打下手。 他们到村长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开了架势,临时搭的几个炉灶都生上了火,烧着大锅水。 猪已经被几个健壮汉子拉出来按在木板上了,丁玥细看,按猪的人居然还有她姐夫,那丁瑶应该也过来了,丁玥伸长脖子四处搜寻。 文永才已经寻了平日相熟的汉子唠嗑,游山梅也撸起袖子去灶屋帮忙了,洗菜切菜,忙活不过来。 丁瑶没离得太近,站得远远的,幸好丁玥眼尖,很快就发现了。 拨开人群挤过去:“姐!” 丁瑶看她费劲的样子,不由露出笑来,伸手拉了丁玥一把,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人这么多,小心别给你挤伤了。” 丁玥嘿嘿一笑,表示自己皮糙肉厚的,没事儿。 “姐,你们来的还挺早,咋没叫我们一起?” 丁瑶:“阿凌要过来按猪,我们俩合计就早点过来,时间太早了就没叫你们,文叔和游姨呢?” 丁玥朝这边努努嘴,又朝那边努努嘴:“我爹在那儿,我娘在那儿。” 丁瑶看她的搞怪模样,没忍住上手捏她嘟起来的嘴巴:“我们玥玥怎么还像没长大的小姑娘一样,明明都嫁人了。” 丁玥对此毫无实感:“姐,你要不提,我真想不起来。” “快拿盆来接着!” 裴凌干脆利落的一刀划开猪颈上的大动脉,鲜血喷涌而出,不少溅在了地上。 不一会儿,木板上的猪再也挣扎不动了。 裴凌又拿着刀把猪的每一部分都分割开来,顺着肉的纹理下去,行云流水间就剖分完成,一块块搁在板子上供人挑选。 村长说今日的杀猪宴做半扇猪肉,剩下的就卖给村里大家伙,比镇上价格要低些。 都是现宰现杀的新鲜肉,众人直接一窝蜂涌上去,生怕晚了被别人割走了自己想要的那块儿。 “裴小子,帮我把这块儿割下来。” “我要那块儿!再加两个蹄膀!” “这个这个!帮我割这个!” 裴凌一点都没歇息,在木板前转来转去,但他脑子倒是清楚,精准无误的把大家想要的都割下来了。 李德友在旁边收钱都有点乱了,他倒还稳稳当当的。 终于结束了,丁玥也买到了一个腰子、几根排骨、一截筒子骨还有一大块儿精瘦肉。 没有跟村民们抢板油五花肉那些油脂多的部分,也没有跟流民们抢下水,大家都买到了自己想要的。 李德友给今日来帮忙按猪的几个汉子都分了一块儿肉,裴凌出力最多,分得也最多,大家都没有异议。 那边烧开的水正好派上用场,猪皮一烫开始拔毛。 灶房里也传来“刺啦刺啦”的声响,是菜下入油锅的声音,听觉和嗅觉的双重享受让众人情不自禁的吞咽唾沫。 在一帮婶子大娘的迅速动作下,一盆盆油汪汪的菜端上桌了,加了泡菜的刨猪汤酸辣刺鼻,还有焦香四溢的回锅肉,软糯弹牙的回锅肉,清甜回甘的萝卜炖大骨,最后还有解腻的清炒时蔬。 村长家没有像丁玥那次的暖屋酒一样煮的大米饭,他们准备的是粥,熬得还挺浓的,配上这一桌油大的菜色刚刚好。 院子里摆了几十张桌子,没有什么顺序安排,都是插空坐,丁玥拉着丁瑶转来转去,终于找到两个位置。 还真别说,村里的婶子大娘手艺还是不错的,虽然没有胡师傅的搭配调味那么讲究,但是也能称得上一句做饭好手。 每个菜都有每个菜的特色,再加上桌上的大家不说话,只管伸筷子夹菜埋头苦吃的氛围,带动的平时吃不了太多的两姐妹也加快速度,吃了个饱。 回去的路上,丁玥还时不时的打个嗝,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打着嗝离开李明家的人也不少,混在其中不奇怪。 美美的吃了一顿杀猪宴,第二日就要开始大扫除了。 这院子修大了也有修大了的坏处,丁玥看着一动不动的进度条双腿发虚。 幸好人多,一份负责一小块儿就行,这是不干也得干的事,丁玥撸起袖子给自己鼓劲。 打扫完了,整个人都迷离了,还是靠泡了个热水澡才缓过来的。 接下来几天就是一直不停的炸年货。 直到除夕之前所有人都好好洗了个澡准备迎接新年。 除夕当天一大早,丁玥又被游山梅拽起来,要一起贴春联,贴窗花,挂红灯笼,把家里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游山梅在指 导文永才贴横批:“不对不对,左边再高点,不行,高太多了,下来点。” “这个上下联是不是贴歪了啊?”上官蓉左看右看,不确定的问盼云。 “完美,我贴的这个窗花真是完美!”丁玥自顾自的欣赏自己的杰作。 “哇这两个红灯笼,好大!”大门外传来吴彬的感叹,吴新月也看着灯笼连连点头。 “来啦?快进来。”丁玥招呼。 前几日丁玥就叫长恭把年礼送去了镇上,还吩咐他告诉耿新从账上把盈利拿一部分出来,每人发一两银子的年终奖,还要通知他们说过小年那天就可以歇业了,大家忙活这么久都休息休息。 丁玥知道吴彬和吴新月现在都是一个人,还跟他们说要是愿意的话就歇业之后一道来长河村她家过年。 耿新家就在镇上,家里还有一家子要照顾,丁玥就没有邀请。 不过听长恭传达完主子的话之后,三人都纷纷表示不累,说可以开到除夕这天再歇业。 长恭就这么跟丁玥回话,丁玥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员工太敬业了整的她压力也很大。 今日吴彬和吴新月关了铺子就回长河村了,耿新昨日已经算完了账,把钱和账本都交给他俩今日带回来。 吴新月本来在长河村有一间小屋子,但是她回去也只有一个人,而且这么久都不在家,打扫出来还得好一阵,索性就留在文家跟大家一起过年了。 丁玥当然是张开双臂欢迎,过年嘛,人还是越多越热闹。 她现在也算是体会到了浓浓的年味,大家都没有手机,只是坐在一起吃东西聊天也很有趣。 吴新月把账本和银子交给丁玥就去自己找活儿干了,吴彬也帮着安定他们一起挂灯笼。 丁玥翻看账本,本来以为每日都多收了一点菜会卖不完,没想到还是这么火爆,盈利竟然创出了新高,扣除这个月的七十两成本、年终奖、还有年礼的支出后,竟然还剩下四十二两多。 把账本和钱都收好,丁玥又出去帮着贴窗花了,一边哼着歌一边贴,贴完还自我欣赏一番,就算贴歪了也不生气,小心翼翼揭下来重贴一次。 终于贴完了所有的窗户,丁玥拍拍手,那边游山梅叫大家吃饭的喊声正好响起。 今日中午和往常的除夕中午吃的饭都不一样,做的是饺子。 丁玥本来是北方人,以前过年吃的都是饺子,前几年是没有这个条件,现在有了,游山梅研究了一下就做出来了。 今日中午人多,足足有十一个人,饺子也煮了好几大盘,分了好多个味道。 “玥娘,这一盘是猪肉白菜的,这一盘是猪肉大葱的,还有那个猪肉香菇的,这盘没包肉是三鲜的,你都尝尝,看看爱吃哪种?” 丁玥雨露均沾的都尝了一遍:“都好吃!娘,您咋做啥都好吃啊!” “贫嘴!”游山梅轻轻拍一下丁玥的背,招呼大家都动筷子。 南方人一般不吃饺子,但是煮的好吃的饺子还是很受欢迎的,满满几盘硬是只剩下了几个。 不过重头戏还是在晚上的年夜饭。 91. 归人 晚上是正式的团年饭,要准备的东西多着呢。 香肠腊肉煮上,不能光蒸,不然咸得下不去口。 烧白,甜的、咸的都做上,甜的下面放糯米豆沙,咸的铺上咸芽菜,都是游山梅自己腌的,单独炒一炒也很下饭,文永才能就着咸芽菜吃一大碗米饭。 还有鱼,一条完整的豆豉鱼,这条鱼一般不吃完,象征着年年有余,要吃到初一。 除此之外还有粉蒸肉、炸酥肉,都不是容易做的菜,步骤繁琐,配料丰富。 当时请胡大厨来掌勺做暖屋酒的时候还没亲自上手做过,现在才知道能一个人有条不紊的安排这些先后顺序也是不得了。 在这些菜之外还有炖的老鸭汤,里面加了酸萝卜,金黄色的汤闻上去酸酸辣辣的,非常开胃。 还有芋头烧鸡、干煸兔肉,都是下酒菜,这个兔子还是裴凌之前拿来的,现在山上没有寨子了,他也偶尔去里面一点的山林打几只猎物,次数不多,还是要给动物留下繁衍的机会。 肉都准备完了还是要有素菜,清炒时蔬什么的,凉菜就拌个折耳根,拌个黄瓜,在肉吃多了的时候解解腻。 做年夜饭的时候那是全家齐上阵,丁玥因为动作慢还被嫌弃赶了出来。 也行吧,那她就在别的地方帮大家做点事,比如吃完饭总要找点娱乐活动什么的。 没错,就是全□□动,麻将。 丁玥叫上同样被嫌弃的上官蓉、文永才和四个护卫,大家一起去找木料做麻将。 而小吴因为长时间混迹在冒菜店的后厨里面,已经练出了一身厨艺本领,成为了唯一一个没被嫌弃到赶出来的男丁。 安定和守正这段时间砍了不少柴,还没来得及劈开,还有之前做桌子剩下的木料,做一百零八张牌足够了。 丁玥用手大概比划了一下需要的大小,四个护卫就开始做小木块儿,丁玥、上官蓉、文永才就在小木块儿上写字画图案。 丁玥跟两人说有哪几种,一种有四张牌,一人负责一个花色。 等那边小木块儿做完了就拿这边写完的继续刻字,流水线作业相当快速了,还真在一个下午就做完了一副麻将。 那边年夜饭也准备得差不多,几人帮着端菜端饭上桌。 今日吃饭就把两张桌子拼起来,大家一起吃热热闹闹的。 鱼摆在最中间,别的菜都分了两盘摆在两头,方便夹菜,今日大家都喝酒,自己选择,爱喝什么酒就喝什么酒。 丁玥都尝了一下,还是喝果酒吧,那个黄酒太辣了她受不了。 看见同样被辣到的上官蓉和盼云五官都皱在一起,丁玥哈哈大笑。 没想到小吴竟然是隐藏高手,喝一杯黄酒下肚表情都不带变的,丁玥看他过了好几瞬才有反应,才知道原来就是反应慢。 丁玥首先举杯:“祝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大家新年快乐!” 众人纷纷举杯庆祝:“新年快乐!” 杯子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悦耳,好像也在附和大家的祝愿一样。 年夜饭正式开吃,众人都朝着自己垂涎欲滴了许久的盘子伸去筷子。 老鸭汤炖了好久,轻轻一抿肉就脱骨了,配上酸萝卜的微微辣味,简直就是享受。 丁玥每盘菜都吃一两口,只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好,根本选不出来最喜欢的,就像个渣男一样流连在美味的饭桌上。 文永才吃一口菜抿一小口酒,那种美妙的感觉让人上瘾,时不时和旁边的几个护卫碰个杯划个拳。 游山梅看他有分寸,喝的也不多,就没有多管,只顾着往丁玥的碗里夹菜。 吴彬一边吃着这一大桌子菜一边闷闷的喝酒流眼泪,爷爷走了之后他再也没有感受过的温暖现在感受到了,都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好主子。 旁边的吴新月注意到了吴彬红了的鼻头,也不戳穿,只说酒太辣了就少喝点,多吃点菜。 吴彬心中感动,吴姨也对他很好,像母亲一样照顾他,在主子这里遇到的人都是他的家人,人家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还是因为主子太好了才能把同样这么好的大家都聚在一起。 吴彬一下子站起来,端起酒杯冲着丁玥道:“主子!我敬您一杯!感谢您把我买下来!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吴彬这一下来得突然,把正啃着鸭腿的丁玥吓了一跳,一个没拿稳,啃了一半的鸭腿掉下桌子,被眼巴巴守着她很久的大花叼了去。 这小孩儿真是。 丁玥清清嗓子:“别光感谢我,也得感谢你自己,如果不是你尽心尽力给我介绍铺面,咱们也不会认识,也不会有后面发生的事儿了,所以啊,自己做了什么事儿就会有什么回报。” 吴彬重重一点头,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 他这一起来带着大家都纷纷要跟丁玥喝一杯,吴新月说是丁玥给了她另一种活法,上官蓉和盼云说是丁玥救了她们的命,这个丁玥只能说是参与其中,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功劳。 游山梅和文永才说是丁玥盘活了他们这个家,还有四个护卫也说跟着丁玥过上了以前从来没想过的好日子。 大花和小花也叫,游山梅说这俩也知道最该感谢谁,但是丁玥清楚,它俩明明是馋肉了。 丁玥也很感谢来到这里遇到的每一个人,大家都很好,她才能带着大家做得更好。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再为越来越好的新生活干一杯吧!” “为新生活干杯!” 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就在大花小花嗷嗷叫的背景声中结束了,大家齐心协力收拾桌子碗筷,为接下来的娱乐活动腾出地方来。 酒都喝得不多,脑子也清醒,众人聚精会神的听着丁玥讲麻将的规则。 “……在这两门中,只要凑成坎和对,就能胡牌,胡牌番数按牌型决定,比如说都是一个花色,就是……”丁玥讲的很慢,尽量把每一种可能都讲到。 讲完之后为了加深理解,只能是上手操作一番才行,果然,一上手什么都 懂了。 丁玥最先还凭着经验赢了几局,但是越到后面就越困难,输出去好多瓜子。 这局丁玥又没胡成,只能乖乖下桌子让位。 打得最好的居然是上官蓉,然后就是游山梅和吴新月,丁玥想不通,她们到底是怎么算牌的,怎么能猜到她胡什么呢? 同样下场的盼云安慰她:“没事儿玥姐,小姐以前玩叶子牌就很厉害,很会算的,基本没人能打得过她。” 丁玥受到了安慰,她就说嘛,她不可能那么菜。 丁玥下的这个结论选择性的忽略了同样玩的厉害的游山梅和吴新月俩人。 轮完一圈又一圈,终于,在丁玥输光最后一个瓜子之前,时间到了子时。 “不打了不打了,咱们快去放鞭炮吧。”丁玥把牌一推就站起来往外走。 “玥姐,你耍赖!”盼云大声嚷嚷,她好不容易要赢一局了。 “耍什么赖,耍赖,我可没有,你别瞎说,走,咱们去放鞭炮。”丁玥回来拉起她就要走。 上官蓉笑:“盼云,你就让让你玥姐,她再输就没有瓜子儿了。” 盼云看着自己仅剩的三颗瓜子,好心拿出一颗:“给你玥姐,你好像确实比我输的多点。” 丁玥全给她抢过来吃了:“现在你比我输的多了。” 盼云又嚷嚷起来,跑到游山梅那里寻安慰:“游姨,您快管管玥姐!” 游山梅也好笑,摸出一把分给俩人:“都有都有,走,咱们去放鞭炮。” 这下大家都高兴了。 鞭炮也是那日上街一起买的,游山梅先去打听了村长家买的是五百响的鞭炮,他们就买了两个二百响,比村长家少些就行。 吴彬自告奋勇要去点鞭炮,他说他跑的快,事实证明他真的跑得快,鞭炮还没点着人就跑了,大家纷纷笑他,吴彬只能涨红着脸再去点一次,这次倒是点着了。 “劈里啪啦”的声音在长河村的每一个院子里响起,家里有些底的就买百响的,困难些的就买几十响的,实在太困难的就砍些竹子丢到火堆里,也能听个响,热闹热闹。 众人都聚在堂屋门口捂着耳朵看放鞭炮,缓缓升起的白烟在院子里散开遮挡住视线,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清院外。 吴彬正要去放第二捆鞭炮,往前走了没两步,好像看见有人牵着什么东西朝这边走过来,但是烟还没散完,他看不清。 吴彬不确定地扯扯旁边的安定问:“哥,你看那是有人不?” 安定刚刚也看到了,听见吴彬问他倒是没立刻回答,而是看了几息确定后才说:“是有,还牵着马。” 听见他俩说话的丁玥也觉得奇怪,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现在才意识到确实有人牵着什么东西走过来,原来是马啊,她还以为是驴呢。 牵着马?谁啊?连安吗? 居然这时候往她家走,这才翻过年就来拜年了?这也太心急了吧。 众人一时间没有动作,站在原地看人走近。 92. 见面 那人越走越近,不仅牵着马,好像还穿着盔甲。 被大门前挂着的灯笼一照,泛着温柔细碎的暖光。 不知不觉,丁玥已经从堂屋门口走到了大门口,看清了此人的面庞。 皮肤有点粗糙,还有点黑,但是眉眼深邃,漆黑的瞳仁映出的光和盔甲上的一样温柔。 “你是?”丁玥带着欣赏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男子,长得好看的人,没人不想多看两眼。 眼前男人嘴唇微张,还没开口就被打断,游山梅和文永才冲上来一把抱住他,声音颤抖:“昭儿,昭儿?” 男人垂下眼睫,微微弯腰,张开双臂回抱住他们,轻轻拍着他们的背:“爹,娘,我回来了。” 安抚许久,游山梅和文永才止住了激动的泪水,拉着他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看:“长高了,还壮了。” 文昭无奈:“娘,我参军的时候才十四,可不得长高嘛。” 游山梅笑:“我就见过你十四岁,别的哪来可比的?” “那您现在看见了,咱不提那些了,”文昭不想提起那些分离的伤心事,转移话题,看着眼前僵住的人问,“这是……玥娘?” 和之前想象的不一样,还以为会是一眼看上去就强悍精明的那种女子,没想到却是身姿挺拔,目光坦荡,举手投足间干脆利落的女子。 目光坦荡的丁玥瞪着大眼睛看他。 什么意思?你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你是文昭!文昭是谁? 文昭是我的丈夫,我是文昭的妻子。 丁玥直愣愣的站着,还没回过神来。 听见文昭的疑问,游山梅才一拍手:“哎呀,看我这高兴的都忘了。”把丁玥拉上前来,对着文昭说,“对,这就是丁玥,玥娘。”又转头跟丁玥介绍,“玥娘,这是文昭。” 丁玥脑子里的乱七八糟像是被强制摁下了暂停键,懵懵地跟着游山梅的指引点头问好。 “那……那个,你好,初次见面,我是丁玥。”说完条件反射的伸出了右手准备握手。 文昭看她伸出的右手不明所以,这是要牵手吗?才见面就要牵手吗?这该怎么牵? 文昭不知道伸哪只手,先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下,有点奇怪,又抬起左手比划了一下,好像更奇怪,文昭不知道该干什么。 游山梅才不管他俩怎么想的,一边抓住丁玥伸出的右手,一边抓住文昭没收回去的右手叠放在一起。 “昭儿,玥娘,你们终于见面了,爹娘的心事也算是了了一桩,咱家终于是圆满了……” 文昭和丁玥在接触到对方的手那一瞬间都很不自然。 丁玥第一次碰到一个异性的手,还贴的这么实,只觉得对方的手心好粗糙,刮得她的手背有点疼,他的手心好烫,烫得她想躲开,莫名的脸也开始烧起来。 文昭也是第一次,好像心跳突然加速,一动不敢动,生怕惹人讨厌了,只觉得丁玥的手好软,贴上去好舒服,又觉得丁玥的手好凉,想给她捂捂。 两个人都僵着任由游山梅动作。 文永才感觉这话不像是两三句就能说完的,破天荒的打断游山梅:“山梅,孩子才回来,走那么远肯定累了,别站在这儿了,先让他进屋,进屋再说话。” 游山梅又懊恼拍头:“哎呀,你看我这……还得是你提醒,快,咱们进屋。” 终于被放开了,两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再不放开丁玥都要全身通红了。 文昭也差不多,感觉心都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 文昭的归家让本就热闹的除夕夜更上一层楼,众人又开始忙活起来,牵马的牵马,端水的端水,热饭的热饭,拿板凳的拿板凳。 一通动作后文昭终于坐上了桌,旁边坐着丁玥,面前还摆着稍微清淡点的老鸭汤泡饭。 虽然文昭还是有点不习惯,但是确实饿了,光忙着赶路根本想不起来填肚子,这下到了才觉得胃里烧的慌。 饭的温度刚好,文昭端起碗三两口喝完,总算是缓解了点。 “昭儿,咋这时候回来了?也不提前传个信,仗打完了?咱村里的其他人也回来了?” 文昭摇头:“没有,只我一人回来,此事说来话长,是大将军给的赏赐……” 时间回到半个多月前。 文昭已经养了好些天,感觉与平常无异了,在帐中活动的时候想起那日武德将军过来同他讲,等伤好后禀明大将军,大将军另有赏赐。 思及此,文昭更衣后往大将军的营帐走去。 “来得正好,你不过来本将军也要去找你。”明威从桌案后面绕出来托着文昭的手臂扶他起来。 “伤可好全了?” “谢大将军关心,末将已经恢复如初了。” 明威哈哈两声:“那就好,那就好,年轻人就是身体健壮恢复得快啊!” “比不得大将军正值壮年,威震塞北,是我们心中的定海神针。” 明威伸出手指点他:“你小子惯会说好话。” 文昭嘿嘿应下。 “好了,不说笑了,说正事。”明威正了脸色,“前些日子的俘虏朝廷已有了处置,你可知要送往何处?” “末将不知。” 明威并未直接解答,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临西府金关失守此事你可知?” “略知一二,具体情况不知。” “西边的流民在南下逃窜的过程中聚集起了力量,直接占山为王做起了山匪,官府剿匪后清查此山寨和山匪头子才发现,山寨下竟是铁矿,领头人竟是聚集流民走私矿产之徒。” “现在已经悉数捉拿归案,背后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不过临西府金关失守,那边的铁矿也一并丢失,朝廷决定继续开采山寨下边的铁矿,所以这四万俘虏均送去挖矿。” 文昭点头表示知道,但不清楚具体做法,于是问:“大将军的意思是?” “咱们军中要派人将这批俘虏全部送去,正好本将军还欠你一个赏赐。” 文昭听这两句话,心中隐隐有猜测,又不敢相信:“莫非这铁矿在?” 明威点头:“没错,在江安府津易县。” 确认了猜想,文昭呼吸都急促了,但看明威还有话要说的样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听。 “你此次押送俘虏,时间紧迫,正好又赶上年关,本将军还要带着一众武将回京述职,预计能赶在明年三月的样子回来,你可明白这意思。” 文昭哪能不明白,这是明目张胆的给他放探亲假呢,连声应道:“明白明白!末将明白!” 明威看他激动的样子也不禁笑起来:“你可别高兴的太早了,除了四万俘虏,你还得带着你的牛羊一道回 去,任务艰巨啊!” 这个赏赐比起金银珠宝来那简直就是无价的,文昭已经说不出感谢的话了,只一再表明:“末将定会好好完成任务,请大将军放心。” “知道了,知道了,沿路的各州府县城已经下发了通知,必定全力配合你,一路上都会有接应,放心。” 文昭重重点头:“多谢大将军!” “去吧,准备准备,明日就出发,走得快些,大概还能赶得上过年。”明威拍他肩膀。 如此,文昭日夜兼程带着四万俘虏和牛羊赶回了江安府。 尽管时间计划的很好,但人多了还是难免有问题,牛羊也没那么听使唤。 文昭紧赶慢赶也只在下午赶到了江安府的地界。 前来接应的是连康伯。 晏天佑在接到朝廷的安排后就跟他说了,让他带人在江安府和广渝府的交界处等着。 文昭把所有事情交接完毕就立刻上马一路往长河村狂奔,但还是慢了一点,时间已经翻过了子时,严格来说已经算是大年初一了。 众人听他这经历也是唏嘘,都很安静,在默默消化中。 “咱还没睡觉呢,这一天就不算过完,你刚刚不也吃了我们的年夜饭嘛,四舍五入勉强算是一起吃了,咱们还是算一起过的年。”丁玥率先出声安慰。 吴彬也跟上:“对啊将军,咱们鞭炮还没放完,这年还没过完。”说完他又跑出去把第二捆鞭炮点了。 这倒不像是过年,像是为了欢迎文昭回来专门放的。 丁玥听完他讲这个过程,就知道他又省略了路上的不易,日以继夜的赶路就为了回来和家人一起过年,顿时心里也没有那些别扭了,只觉得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出门太久想家的孩子。 她却不知自己这番话让文昭心里熨帖,对她的印象更复杂起来,原来玥娘不只是干脆利落的女子,还是温柔体贴的女子,最后再默默加上还是漂亮夺目的女子。 文昭在鞭炮放完后转过来轻声对丁玥说:“谢谢你,玥娘。” 丁玥:“这有啥可谢的,我说的是实话嘛,还有,你赶快把你这身盔甲脱了吧,我看着都累得慌。” 已经初一了,文昭是不能再洗澡了,但是可以烧点热水稍微擦一下。 夜已经很深了,守夜算是结束了,接下来没自己的事儿,大家都各自散去回房睡觉。 游山梅叫上文永才去烧水了,顺便安排丁玥去拿文昭的换洗衣物。 幸好当初有多余的布料,多做了两件,就是不知道文昭的尺寸,是按着文永才的尺寸做的,现在看来估计有点小。 丁玥在柜子里翻衣服,突然想到什么,动作顿住。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文昭回来了睡哪里? 从常理上来说,俩人已经是夫妻了,同房没问题,但是……但是,丁玥完全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已经通过两次信,也不完全是陌生人,但就是感觉很奇怪,丁玥抱着要拿给文昭的衣服在浴室外面纠结来纠结去的。 游山梅和文永才已经把水提给文昭了,灶膛也熄了火,打着呵欠跟丁玥道晚安:“玥娘,你们也早点睡,别搞太晚。” 丁玥嗯嗯啊啊胡乱敷衍着。 怎么办?怎么办? 没有给丁玥太多思考的时间,浴室门微微打开一条缝。 93. 睡觉 文昭等了许久还没等到衣服,就一桶热水,热气散的也快,干等着有点冷,他拿起自己换下来的衣服闻了下,还是算了。 他轻轻拉开浴室门,想看衣服送过来没有,却看见把衣服攥在手里卷来卷去,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唇,一会儿仰头叹气,一会又轻轻点脚的丁玥。 看样子是在纠结什么事。 至于是什么事,文昭心知肚明。 他轻笑一声,拉回了丁玥的思绪。 “你……你洗完啦?” “嗯,玥娘,衣服可以给我了吗?有点冷。”文昭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 “哦,哦,给你,换下来的衣服放在里面的篓子里就行,那……那个,我先回房了,你穿好了快过来吧。”丁玥把衣服递出去,快速说完这句话就跑了。 她刚刚想了很多,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当初游山梅和文永才买原主时的场景。 二老反复跟原主确认过,她的确是自愿嫁到文家来做媳妇的,也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但原主是原主,她是她,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丁玥能分得清楚她跟原主是两个人,但在别人看来她们就是同一个人,这之前都答应的好好的,现在人回来了又突然不乐意了,在谁看来都有点奇怪吧? 没事,睡在一张床上又不一定要做那种事,单纯的睡觉也可以嘛,盖两床被子也可以嘛。 丁玥试图说服自己。 对,可以盖两床被子,她记得之前收拾屋子的时候看见过备用的被褥。 丁玥把衣服递给文昭,赶紧回屋翻箱倒柜找被褥了,得趁他进屋之前铺好,显得没那么刻意。 但是文昭在战场上过惯了,穿衣服的速度并不慢,抖开往身上一套,就是一瞬间的功夫。 而且这衣服还小了,对襟合不拢,带子倒是勉强能系上,就是不敢大动作,怕扯坏了,裤子也短了一截,但还能穿上。 文昭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篓子里,拉开浴室门快步朝着唯一一间开着门,还没熄灯的屋子过去。 到了门口看见丁玥正努力往外搬着被子,一手维持着箱盖打开,一手搂住厚厚的被子往外搬,很吃力的样子。 “我来吧。”文昭三两步跨进去帮忙接过被子,弯腰抬手的动作太大,刺啦一声上衣被扯坏了。 文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抱着被子起身,转身去床那边放下。 他若无其事,但是丁玥有事,布料撕裂的声音让人无意识看过去,刚好看到了结实紧绷的胸肌和劲瘦有力的腰腹。 丁玥脸颊爆红,还来不及感到羞涩就被尴尬占据。 怎么办怎么办,这就被抓包了,完了完了,暴露了。 文昭铺完被子见人没动静,回头看她,又定住了,不由轻笑摇头,这姑娘真是什么想法都写在面上,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把生意做起来的强势女子,不禁逗逗她。 “玥娘,快关了门咱们睡觉吧,明日肯定还要忙,今夜别弄太晚了。” 丁玥抬手抱臂护在身前:“什,什么弄太晚了,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文昭憋笑走过去关门:“当然是睡觉别太晚了,你快去躺下吧,我来吹灯。” 丁玥略带防备的盯着他,面朝他一步一步往床边挪动。 确认他在桌子旁边站着没有任何动作,丁玥快速褪去外衣和中衣往架子上一扔就钻进了床里侧的被窝。 文昭确认她躺好了,一口吹熄蜡烛也上床了。 丁玥感觉到旁边有人躺下来,跟上官蓉睡一张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文昭的体型高大,侵略性更强,让她不免紧张,伸手紧紧抓住被子的角,脚也死死压住被角,不留下任何一点被掀被子的机会。 虽然现在看来文昭不是那种人,但丁玥还是不免有点担心,这是她第一次和异性躺在同一张床上,而且这个异性还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做什么都是合法的,正常的。 文昭躺在旁边听见丁玥急促的呼吸声,知道她是在紧张,其实他自己也挺紧张的,但文昭有埋伏的经验,会调整呼吸。 他缓缓放慢呼吸的速度,让自己心跳平复下来,等到开口的时候就听不出什么异常了。 “玥娘,虽然我们是夫妻,但是你放心,在征得你的同意之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们就单纯的睡觉好吗?”文昭轻轻开口,“若是你不习惯,我就侧身背对着你睡。” 说完文昭真的翻身转过去了。 黑暗中丁玥侧头盯着文昭隐隐约约的轮廓,肩膀好宽,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文昭侧过身去之后她真的安心不少,但这个安心更多的是因为文昭说出的保证。 丁玥也低低的“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文昭听见她的回应后悄悄勾唇,下一秒就陷入了沉睡。 丁玥进了系统,试图用学习来麻痹自己。 曾田看她比以往都更积极的学习态度还有点困惑:“小丁,你这是咋的了?稻子已经栽种完了,这就等成熟就行,每日来记录一次生长情况就好,不用这么一株一株的看。” 丁玥义正言辞道:“曾老师,只有仔细观察才能让我吸收更细致的知识,不能只有个概念,那是假大空,这个稻子研究出来那就是造福人类的事情,我不能在其中的任何一步上松懈!” 丁玥站在田里握拳言志,让曾田听得热血沸腾:“好哇,好哇,你这志向好哇!” 曾田又感叹:“真是可惜错过你这样的学生,以后我再也不把邮箱交给学生管理了,每一封邮件我都得亲自过目才行。” 丁玥虽然是为了暂时逃避,但的确是很认真的在做记录,观察每一株秧苗的长势情况。 系统仿真环境能模拟每一种天气,今日就是烈日当空,艳阳高照。 丁玥走在田里都能感受到蒸腾的热气,记录完最后一株,丁玥直起身上岸,擦去脖颈后面流下的汗水,看着这个太阳,心道,幸好不是真的,不然得晒得黢黑。 晒得黢黑? 丁玥眼前浮现出五官硬朗,轮廓似刀削般的俊脸,还有紧绷的肌肉。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莫名其妙想到这个了? 丁玥摘下草帽对着自己扇风,大口喘着气。 曾田:“行,今日就到这里吧,下课,小丁你也快去休息。” 丁玥告别了曾老师,退出系统。 一夜无梦直至天亮。 文昭原本有精准的生物钟,但这十几天赶路实在太累了,又紧绷着不敢放松歇息,只能断 断续续的眯一小会儿,回到家彻底轻松了,这一睡就把缺的觉全都补上了,直接睡到大上午。 丁玥倒是正常操作,没人叫的话,不到这个点她醒不过来。 文昭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环境,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已经回家了。 缓了缓准备起床,这时身后传来蛄蛹的动静,还伴随着丁玥起床前“咿咿呀呀”伸懒腰的仪式。 好爽,伸完懒腰感觉整个人被激活了,丁玥睁开眼睛对上文昭充满笑意的眼神。 伸出被子的手臂和岔开的双腿又定住了,丁玥心道,完了,形象又毁了。 文昭却是觉得她可爱,感觉自己看到了好多她的不同面。 “我也刚醒,什么都没看到。”文昭解释两句,看丁玥还是僵住,于是打算先下床把空间留给她。 被子一掀开就露出了昨日已经撕裂的上衣,这下轮到文昭僵住了。 丁玥倒是“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先别出来,光着容易着凉,我去给你找衣服。” 丁玥憋着笑套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出门去了,家里没有,问问她姐那边有没有,只有裴凌的身形和文昭差不多,估计可以暂时借一下。 打开门就正好看见丁瑶和游山梅挽着手往灶房走去,丁玥赶忙叫住二人。 文家在长河村里没有长辈亲戚,初一的时候不用早早去给长辈拜年,只需要在家里等着小辈过来就行。 丁瑶早早就领着裴凌过来给游山梅和文永才拜年了,说了些吉祥话,还得了两个大红包。 “游姨,玥玥呢?还没起来?这大红包不会是我第一个拿到手吧?” 游山梅笑着点头:“是啊,瑶娘你还是第一个过来的。” 丁瑶得知丁玥还没起床也是了然一笑,这小懒猪一贯是这样。 但游山梅却神神秘秘地说:“是昨日昭儿回来了,也不知俩人是多晚才睡的,连昭儿也没起来。” 丁瑶:“啊?妹夫回来了?” 就连裴凌也惊讶了:“何时回来的?怎么没听见动静?”两家住的近,竟是一点儿察觉都没有。 游山梅:“过了子时才回来的,正在放鞭炮呢,估计声音被盖住了,而且那时太晚了,就想着先休息,今日再跟大家说。” “既如此,那确实该休息久一点,这一路奔波应该也是够累的。”丁瑶点头,“那今日可是要做些什么?我们来帮忙。” 丁瑶挽着游山梅往灶房走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丁玥呼唤。 “姐!等一下!” 悄悄凑到丁瑶耳边问:“有没有大点的一套新衣裳?昨日文昭的衣裳扯烂了,没得换,你那儿要是有新的,借来穿穿,回头我买新的给你。” 丁瑶只听见文昭的衣裳被扯烂这个重点,看着丁玥的眼神都变了,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她这妹妹这么着急呢? 丁玥看她没反应,又摇她手臂:“咋了姐?有没有啊?” 丁瑶:“有,有,跟我去拿吧,正好你不是拿了几匹布过来嘛,我给阿凌做了几套衣服,他还没穿呢。” 那毕竟是裴凌的衣服,丁玥又征求了裴凌的意见,得到同意后才跟丁瑶去拿。 此时的文昭还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等丁玥回来。 94. 文昭的心机 丁瑶路上看了丁玥好几眼,但是又不说话,整得丁玥一头雾水往自己身上瞅。 不会是出来得太着急没整理好吧? 丁玥一开始确实不太会穿这里的衣服,跟着原主的记忆练习一阵才搞清楚,但现在已经能穿好了啊,丁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也没有问题。 “姐,你看我干啥?我咋了?”丁玥决定直接出击。 听见丁玥问了,丁瑶停下脚步,拉住丁玥的手,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玥玥,晚上别睡太晚,注意身子。”丁瑶完全就是晚睡受害者,她可太知道这其中的辛苦了。 丁玥长舒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啥呢。 “那是肯定的姐,你放心吧,我平时睡得老早了,都是因为昨晚文昭回来了才睡得晚。” 丁瑶摇头叹气,这个傻孩子,还是没听明白,等她自己吃点苦头就知道了。 “你看这个咋样?”丁瑶拿起靛青色的那套抖了抖,举起来给丁玥看。 “姐,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成衣铺里卖的呢,就这个吧。” “行了,行了,快别夸了,快拿回去给你家文昭穿上吧。” 丁玥推开门,朝着床上的文昭走去:“来,你试试这套咋样,这是姐姐做给姐夫的新衣裳,姐夫跟你身形差不多,应该能穿上。” 文昭接过来,直接掀开被子下床。 丁玥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脱掉那个撕烂了的里衣,露出强健的背肌,再拿起新的里衣抖开穿上。 眼前的画面像是慢速放映一样,这个男人一举一动间都散发着魅力。 等文昭穿上了里衣丁玥才回过神来,连退几步出门去了:“你,你,你穿好了自己出来,我先去洗漱了。” 文昭听她慌张出门的脚步轻轻一笑,转过身来看着紧闭的门口挑眉,穿衣服故意放慢动作看来是有点用的。 昨日搬被子的时候就发现了,丁玥一直盯着他的腹肌看,眼神直勾勾的生怕他发现不了一样。 穿戴整齐,梳好了头发,文昭出门去了,昨日还没仔细瞧过这个新屋子,不过前院倒是和信里说的一样,很宽敞,还打了口井。 文昭走过去看,井水清澈,水也不深,看来师傅是会选地方,打了口好井。 丁玥提着刚烧好的水出来就看见他在井边张望,叫他过来洗漱:“文昭,不用那个水,太凉了!这里有烧好的,快过来洗!” 文昭自然不傻,但是丁玥关心他让他很开心,也就不解释,应了一声朝丁玥走过去。 “喏,这是娘找出来的新帕子,给你用,这是之前我们上街买东西多买的牙刷。” “咱们快弄完,娘说让咱俩去村长家、德友叔家还有孙婆婆家拜年,咱家近日和他们走得比较近。” 文昭点头接过来,把帕子浸了水拧干,反复好几次才终于对着丁玥问出那个问题:“玥娘,你为啥不叫我阿昭?” 丁玥差点把漱口水吞下去,连忙吐出来咳了好几声,差点呛到。 写信的时候倒是可以叫阿昭,但是当面叫真的很羞耻,但是丁玥看见文昭期待的眼神,默默把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我刚刚怕你听不到,下次叫,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文昭这才满意的嗯了一声。 早上这一来一去的耽误了好一会儿,已经有人往他们这边来拜年了。 是陈丹丹和田老二带着田小溪过来了。 文昭正背对着他们晾帕子,光看背影还以为是裴凌,等转过来才发现不是,这脸看着又陌生又熟悉的。 “文昭哥哥!”田小溪率先认出来,蹦蹦跳跳朝他跑过去,“你是文昭哥哥吗?” “我是啊,你是小溪吗?” 田小溪点头:“嗯嗯,我是。” 居然是文昭回来了,陈丹丹和田老二围着他看,文昭也和他们打招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文昭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出去这么多年还怪想的,如今没事就好。 游山梅在灶房里听见动静出来看,见他俩带着田小溪过来了,招呼道:“快去堂屋坐着,有零嘴儿吃。” 田小溪倒是记得主要任务:“游姨,我得给您和文叔拜年呢,不是来吃零嘴儿的。” 游山梅笑眯了眼:“诶,那你先去等会儿,游姨马上就过来。” 游山梅把手里的大勺子往文昭怀里一塞,解了围裙就出去了。 灶房倒是也不用怎么忙,菜色和昨日的差不多,吴彬已经帮着把菜都备好了,只需要下锅炒就行,但是文昭不知道步骤,不知该如何下手。 丁玥已经抹了面霜回来了,看他站在灶前拿着勺子发愣也是好笑。 “现在不用干啥,你把灶膛里的柴火抽出来,别让锅干烧着,等会儿再做。” 文昭按着丁玥的指示完成了任务,被丁玥推着往屋里走:“你这脸都起皮了,太糙了,要出门还是得擦擦。” 丁玥拿起面霜递给他:“会用吧?” 文昭会也得说不会,于是他摇头:“不会,我没用过。” “闭眼,”丁玥命令道,“我叫你睁开你再睁开。” 文昭乖乖点头,感觉到丁玥轻柔的手指沾着什么东西划过他的脸颊,然后就是一顿大力揉搓。 “这个得揉进去了才能有用。”丁玥边揉边说,把文昭“嗯”的回答都弄得断断续续的。 田小溪已经如愿拜完年拿到了两个大红包,一个游山梅的,一个吴新月的,现在坐在旁边美滋滋的吃零嘴。 “昭儿是何时回的?我们都不知道。”听见陈丹丹问,游山梅又把跟丁瑶说的那番话再说了一遍。 “不管如何,回来了就好。”几人感叹到。 丁玥和文昭也收拾妥当了,过来拜年,二人刚刚已经商量过拜年词,此时一起说:“祝爹娘,身体健康,福寿绵长,皆得所愿,新年快乐!” 又对着陈丹丹和田老二:“祝田叔,陈姨,身体健康,天天开心,万事如意,新年快乐!” 对着吴新月:“祝吴姨,没有烦心事,越活越年轻,新年快乐!”如愿拿到了六个大红包。 陈丹丹心道,幸好多准备了几个,不然还有点尴尬。 上官蓉和盼云今日起的晚了些,上官蓉看见归来的文昭不由想起自己的父亲,虽然晏天佑安慰过她说放心,但是上官淮是实打实的被关进了天牢,这怎么可能好过。 上官蓉越想越伤心,默默哭了大半夜,盼云看着也难受,陪着她哭,于是两人今日都起晚了,眼睛肿得没法看。 游山梅去厨房摸了两个鸡蛋递给她们,滚了一会儿倒是消肿了。 现在心情已经平复很多,估计是一到晚上人就容易多想,不知不觉就伤感起来。 上官蓉和盼云也对长辈拜了年,拿到了红包。 陆陆续续的来人了,李春桂带着俩孩子过来拜了年没留太久就走了,李德明李德友也是匆匆拜了年就走了,他们村里还有好些亲戚,走动的多着呢。 丁玥和文昭也出门拜年去了。 村长看见文昭也是激动,还以为仗打完了,一问之下才知道他是单独回来的,多的涉及别的事他就不问了,很有分寸。 孙婆婆一个劲的夸他们二人般配,夸得俩人都红了脸。 终于这一大早的活动都结束了,二人返回家里和大家一起吃了顿热热闹闹的饭。 席间文昭还讲起了北疆的趣事,北疆的旷野和北疆的风俗习惯,引得大家连连惊叹。 他也从每个人的口中拼凑出了他不在的时候家里都是怎样的光景。 但是看着如今的生活就知道,这一切的起因都要归功于他的娘子。 文昭端起酒杯:“玥娘,谢谢你,我敬你一杯。” 丁玥挑眉,倒是也毫无负担的接受了他的感谢,和他碰杯道:“不客气。” 午后的麻将队伍又壮大了,文昭、裴凌和田老二也加入了手工组,赶着赶着又做出三副牌来,最后硬是把李春桂拉来凑够了四桌麻将。 田小溪带着阿牛和李初晓在院子里和巡风、大花小花玩,三人三狗上上下下跑得不亦乐乎。 没想到文昭玩麻将也很厉害,但他走的跟上官蓉的算牌不是一个路子,他靠说话干扰人心。 常常释放出自己手里是大牌,马上就要胡牌的假消息来迷惑别人,让人自乱阵脚,乱打一气,他在这时候坐收渔翁之利。 丁玥看着面前越来越少的瓜子,无奈叹气,总觉得麻将做出来娱乐的是他们,受伤的是自己。 文昭默默把面前的瓜子推过去。 丁玥倒是也不客气收下了,这里面一大半都是她贡献的。 又到了晚上,这次倒是很默契了,俩人互道晚安后钻进各自的被窝睡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丁玥闭上的眼睛又睁开,用手隔着两层被子戳文昭。 文昭感觉到了,但是不为所动。 丁玥戳他好几下都没反应,只能开口:“阿昭。” 文昭这下有反应了,装作已经迷迷糊糊的样子答应一声:“唔,怎么了?” “你带回来的牛和羊呢?” 95. 畜牧业 接下来的初二初三和初一没什么不同,大家待在屋里打发打发时间就过了。 大过年的,轻轻松松最重要。 初四的时候连安带着他爹和三皇子上门来走动了。 连安是有自己的小心思,来见心上人的。 晏天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听连安说要来长河村文家,便也说要来,他想见见这个一连斩下两任匈奴左贤王头颅的文昭,还有上次单枪匹马独闯黑云寨的裴凌。 连康伯则是给文昭送牛羊来的。 细算起来,文昭现在的官位品阶还比他高上半阶。 除夕那天下午文昭交接给他的时候也只是说了拜托他帮忙看几天,说自己之后再过来赶。 连康伯算着这“之后”估计也是要初四之后了,正好今日连安说要过来拜访,于是顺道一起帮他赶过来。 三人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几十只牛羊,画面颇为壮观。 听着门外的“哞哞”和“咩咩”不停叫着,丁玥只觉得欣喜。 都是钱啊,这些都是钱啊! 文昭这人真能处,有事儿他是真帮。 丁玥准备给晏天佑和连康伯见礼,但被晏天佑抢先一步阻止了:“今日不讲这些礼节,都是朋友之间的走动,不必行礼。” 丁玥倒也不坚持,只叫了人就作数。 文昭见三皇子的确是如他所说般就是简单的朋友间的走动,便也随意了点,问了好就行。 丁玥不管那些,她现在眼里只有牛羊,激动的转过来把住文昭的两只胳膊,眼睛放光:“阿昭,你太棒了!我爱……带它们出去转转,找个地方安置,辛苦你招待殿下和连伯父了。” 幸好及时刹住了车,没把‘我爱死你了’说出来。 连康伯带着他庄子上专业赶牛羊的庄户来的,很有经验,这些牛羊除了乱叫以外没有乱跑,都乖乖待在原地,也没有随地大小便。 文昭随她去了,邀请晏天佑和连康伯进屋。 “内子的手艺,殿下和伯父尝尝。”文昭给他们倒了丁玥早上煮的奶茶。 还要多亏了连安,真是一日不曾停歇的往她这里送牛奶,这才能供应的上每日的奶茶,但也仅限于家里人喝,多的是没有了。 第一次尝奶茶,晏天佑也是一下子就被这独特的味道吸引了,好顺滑,好香甜,和茶叶入口有涩,回味带甘的感觉不一样,这个一开始就只有甜,一下子抓住他的喜好。 连安昂头看他:“如何?我没骗你吧,这奶茶是真好喝。” 晏天佑点头,露出信服的表情:“还得是你会吃。” 连安:“是在夸我吧?怎么你一说出来我听着这么别扭呢?” 连康伯已经习惯了晏天佑和连安的相处模式,不涉及到正事的时候这俩人就是爱斗嘴,纯粹的闲不下来。 晏天佑哼笑一声也不接话,转而问文昭他是如何立的功。 文昭组织了一下语言,简短凝练的把开端和结果说了一遍,过程略过没讲。 晏天佑:…… “你别跟写奏折一样,我就是想听过程,你在军营里都是咋跟兄弟们说的,你就咋跟我说,咱们现在已经喝了同一杯奶茶了,已经是兄弟了,别这么敷衍我。” 文昭发现这三皇子也是真性情,于是又重新说了一遍,具体把他是如何击破心思缜密的大王子的布置,又是如何使计让二王子上当的都讲了一遍。 这下晏天佑满意了:“果真是我大燕好男儿!有你做将领是我军之幸!” 夸完两句又问:“诶,那个裴凌呢?一人干翻黑云寨的裴凌呢?你认识吗?” 文昭:“倒是认识,是我姐夫,殿下稍候,我去请他过来。” 丁瑶听了裴凌被三殿下邀请的事合不拢嘴,主要是这辈子也没想过接触什么权贵,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丁瑶想到话本里看的那些说出一句话就被拖出去斩首的人,不由担心。 文昭:“姐姐不必多虑,三皇子此人正直刚毅,绝非那种喜怒无常的阴险小人,此次邀请姐夫前去主要是想了解潜伏黑云寨的具体情况。” 裴凌倒是有点怀疑,这案子都过去这么些天了,要了解早了解了,也不该是在这时候在这儿来问啊,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不动声色跟这文昭过去了。 这时才知道文昭口中的‘想了解具体情况’是什么意思。 裴凌不仅演技了得,口才也是相当了得的,不然不能把孟虎和尹余骗得团团转。 晏天佑听了相当精彩的武侠故事只觉得今日这趟果然来对了,满足了自己的小癖好就该开始谈正事了。 “将军接下这个任务想必也知道这些俘虏是要用来干什么的。” 文昭点头:“的确,明威将军已经同末将说明过情况了。” 裴凌见二人要开始谈正事,起身欲告退,但被晏天佑按下:“不急,这边的山林走势我不熟悉,矿脉走向复杂,听闻你是猎户,常年在深山里行走,有些情况还需要你的帮助。” “俘虏足有四万之众,听闻是巴提勇的大军,不知有何特点?” “说是巴提勇的大军,这话对也不对,”文昭解释,“巴提勇上任左贤王之前只有一小支人马,他是喜欢突击的打法,因此人太多于他而言反倒是累赘。” “这四万俘虏其实不是他的亲兵,也不是他哥哥留下来的亲兵,是他上任后乌维单于下令从别处分给他的兵,与他并不熟悉,也没有效忠他的意愿,这也是为什么巴提勇一死他们就立刻投降的原因。” “还有一点,匈奴连经两次大败,原本的精兵强将早已所剩无几,这些都是强行扩充的人数,多数人没有什么信仰,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殿下可以从这里入手,稍微提高些待遇就能让他们死心塌地的干活。” 晏天佑听完这话倒是若有所思,“行,本殿会考虑的。”接着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黑云寨之前只做开采不做冶炼,若是朝廷动作,必然会将配套步骤一并加上,但本殿知道,冶炼是很废水的,前次去矿道勘察并未发现周围有流水的痕迹,不知山林中情况如何?” 裴凌脑子里构想山道和地面对应的位置,思考片刻:“殿下,据草民所知,此处的确没有河流流经,山体水源多藏于内部,只有在山下有流经的大河。” 裴凌找文昭要了纸笔,大概画了一下山脉走向,黑云寨挖的矿洞方向,还有大河流经的地方,以及周围村落的分布。 晏天佑不禁感叹:“你这图绘制的比官府的要详细很多。” 官府的那就几条线,连村庄什么的位置都没有。 裴凌:“草民从小跟着义父在山里走动,对这片的位置也记得熟悉些。” 裴凌标注上河流的流向:“这条河就是流经附近几个村庄的大河,不仅水源充沛能满足冶炼需求,而且,”裴凌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草民斗胆猜测还有航运要求,此处河道宽阔,河床也深,对于通行有极大的便利,就是大船也能航行。” 晏天佑倒是没有很意外,冶炼完的矿石通常都是通过航运送出去的,这倒不涉及什么秘密,他摆摆手对裴凌道了声“无妨”。 裴凌指着村子里临近的河段道:“这处河段村庄密集,不适宜做冶炼,殿下往这处看,”他圈出来一处,“这处因为离着镇上和县里较远,所以几乎没有人烟,矿山出口恰好也离这边近,估计当初他们选址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不容易被发现。” “殿下可以将这一块圈起来做矿区,远离人烟不会影响到百姓的日常生活,交通也便利。” 晏天佑觉得此法可行,准备着手安排下去。 丁玥才不管他们这边是怎么商量的,她带着牛羊群找到了村长,说要替村里发展畜牧业。 李明听不懂什么叫畜牧业,但是看丁玥身后跟着的牛羊好像大概明白了点东西。 “你是想在村里养这些牛羊?”李明问,他也搞不懂丁玥是从哪里弄到十头牛的,这几十只羊还好说,毕竟官府没有限制。 丁玥点头:“咱们村的河边平坦,水草丰茂,适合牛羊的生长环境,圈出一块儿地来,这就是牧场,天然的养殖环境,多好。” “而且我还能给村里带来好处,”丁玥加大筹码,“这牧场总得有人帮我看着吧?这牛群羊群都是公母都有的,总得□□产崽吧?这基数越来越大,需要的人就越来越多,这不就能解决村里很多人的收入问题吗?村长你说是不是?” “至于他们会不会倒是不必担心,我会请老手来带他们的,只要肯学,还愁啥干不会?” 村长倒是心动了,但他只听出来丁玥说她需要的是从这些牛羊身上获得的产物,因此要好好把它们养起来,他想了想还是隐晦的提了一句:“文昭媳妇,这牛虽然金贵,但是你只把它养起来,人家都是拿来耕地的,这恐怕村里人看到了会说闲话。” 丁玥:“这牛可以出借,跟产奶也不冲突,但是得给我付租借费,还要轮换着借,要让每一头牛都有足够的休息时间才行。” 这可对村里来说是好事,村长一口答应下来,说一定帮她处理好前期事宜。 丁玥愿意把这事儿交出去是因为她要着手开店了。 96. 我想了解你 现在人手越来越不够用,丁玥都在想是不是要开启加盟模式了,但是还没打出名气来,人家也不会愿意来加盟的,还是先走好每一步吧。 上次让连安和上官蓉一起去招的人也有着落了,签的不是卖身契,而是雇佣协议,就是普通的店员那种,至于核心技术,丁玥准备先自己上,那边的冒菜店已经走上正轨,不用自己再去看着,接下来的重心就放在这边的快餐店。 正月十五那天县里会有大集,码头上也有活动,有花灯什么的。 这是第一次史益决定搞这样的庆典,都是因为三皇子和连康伯现在在县里,他得弄出点热闹的动静让二位看到津易县的百姓还是过的很开心的。 多多少少弥补一下自己之前的过失。 丁玥把连安叫来商量一番,决定开业时间就定在那日了,正月气温也不算高,抱着一杯暖烘烘的奶茶,一边欣赏一边品尝,想想都舒服。 鸡圈里的小鸡仔已经长得差不多了,从拿回来的那天到现在将将两个月。 丁玥决定在开业前再试炸一次,找找感觉。 连安双手合十也不知道在感谢谁,总之就是感谢他终于能吃上心心念念的炸鸡了。 连安这番虔诚的样子让上官蓉在一旁捂着肚子笑。 文昭在家的这些日子已经逐渐尝试过冒菜、奶茶、肉松蛋糕、曲奇饼干、舒芙蕾和蛋卷了,冒菜让他爽麻过瘾,这些甜点又让他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他没想到肉松和黄油还能做出这样好吃的东西来,奶香浓郁,甜度温和,口感顺滑。 他简直不知道丁玥的小脑瓜里是怎么想出来这些的,虽然丁玥说这些都是从书上看见的,但他总觉得不对,书上既然有那人人都能看到,为什么别人做不出来呢? 不过这样的细节问题他也不深究了,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好好帮媳妇干活才要紧。 文昭已经挤走了盼云和上官蓉,成为了丁玥的专用烧火匠,丁玥一去灶房他就跟着坐在灶膛前。 游山梅每次见他都念叨:“你这小子,怎么你娘我要人烧火的时候不见你这么殷勤?” 文昭镇定自若:“我可抢不过我爹。” 丁玥偷偷笑,她知道游山梅就是调侃,也没别的意思。 鸡肉去了血水包裹上拌好的粉,抖落,再包裹,鳞片就出来了,下油锅炸,兹拉兹拉的响声吸引着文家的每一个人。 不一会儿,金黄酥脆的炸鸡出锅了,人多,杀了四只鸡,盛在竹篮里看着还真不少。 除了炸鸡,丁玥还准备了饼皮,夹上几块儿炸鸡排和生菜还有沙拉酱,就是简易汉堡。 一人一个,就是今天的午饭。 其实炸鸡应该配可乐的,但是现在条件不够做不出来,就只能暂时配奶茶了。 今天做的减糖版,少加了很多糖,不然配上炸物就太腻了。 但是这样的搭配也足够让大家吃的摇头晃脑,直呼美味了。 连安大叫:“玥姐!你就是我亲姐!” 上官蓉拍他:“别乱说,玥姐是我亲姐!” 连安嘿嘿:“是咱俩的姐,都一样,都一样。” 文昭没有那么外放,只是悄悄凑近丁玥表达自己的忠心。 “玥娘,”文昭刚一开口就被丁玥打断。 “咋的?我也是你亲姐?” “……不是,我想说你真的很厉害,你想干什么我都支持你。” 丁玥哼了一声:“那当然,就算你不支持我也要干。” 文昭:“我知道你不用靠任何人就可以很厉害,但我只是想说我会一直和你站在一起,你想干什么我都和你一起。” 丁玥知道他的意思,这些天相处得很多,她当然也看出来了,文昭是真想好好跟她过日子。 但是丁玥总觉得这还是太快了,什么过程都没有呢直接就走到结果了,这也太没体验感了,本来在上一世就没谈过恋爱,这一世倒好,一上来就给她整了个已婚。 虽然文昭哪儿哪儿都挺好的吧,长得也挺好的,身材也挺好的,性格也挺好的,对她也挺好的,那啥应该也挺好的…… 丁玥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方面的东西,脸颊迅速烧红,呼吸急促。 使劲甩甩脑袋,想把这个画面赶走,但是无济于事,越想赶走越赶不走,特别是正主还在旁边坐着。 都怪他,都怪这个文昭,谁会早上起来直接就掀被子的啊,那么明显,让她随便一瞥就看见了。 丁玥恨恨地瞪文昭一眼,又恶狠狠地咬下一大口汉堡,报复性地咀嚼。 “玥娘,你小心哽住了,喝点奶茶吧。”文昭把杯子端起来喂到她嘴边。 “哼,”丁玥鼻子哼出一声,喝了一口,“算你识相。” 文昭轻轻笑了下,玥娘真是可爱,嘴角沾着的奶茶也可爱,但是不敢直接上手帮她擦,不然得炸毛了。 丁玥看着对面坐着的连安和上官蓉,还有旁边坐着的丁瑶和裴凌,他们相处的好融洽,怎么到自己这里就是这么别扭呢? 丁玥开始反思,对文昭说出来的有些话总觉得太没有人情味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想说的不是那个。 但是文昭总会默默包容她,再一次又一次的对她示好,这让她觉得好愧疚,自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白眼狼。 有没有心理老师能疏导一下她的情况啊!丁玥想东想西的快要被逼疯了。 于是晚上丁玥决定勇敢面对自己一次,进了系统找老师帮她分析看看是什么情况,对话框跳出来的前一秒丁玥还有点紧张,这是第一次不是为了学习找老师。 面前的全息投影出现了一个笑容温和,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的年轻女性,不由让丁玥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 “是玥玥?”她一开口,就让丁玥觉得自己在和一个知心大姐姐谈心。 “是我,李老师。”丁玥上前问好。 李希一挥手,系统空间出现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像是咖啡店的布置。 “叫什么老师呢,叫希姐就行,我比你大不了几岁,才满三十,叫老师感觉叫老了。”李希并没有一上来就直入主题问丁玥有啥想问的。 这样一说倒是让丁玥自己就打开了话匣子。 “哎,希姐,我跟你说,我感觉我可别扭了……” 丁玥叽里咕噜不带停的一通说完,用忧愁的表情看着李希:“希姐,你说这咋整啊?” 李希安抚她:“没事儿,你这不也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了吗?这比意识不到强很多,说明你很会自我反思。” “但是有时候也不能光反思,你得做呀。” “你看,你会因为对方对你太好了,而你没有给予特别正向的反馈而感到愧疚,那避免愧疚的最直接方式不就是给予他正向反馈吗?” 丁玥叹气:“这我也知道,但是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了,我感觉他对于这段关系的定义和我不在一个频道上,我想慢慢开始,但是他是想直接跳到最后一步,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就是在这个时代来看,结了婚,没有特殊情况,就相当于两个人要一起过一辈子,但是我……” “……但是我觉得没有相处过的这个基础,他对我的好就像是一种责任,是他必须去做的事,不是我们真正有了这个感情基础,而且我的这个情况也让他默认我本身是同意这件事情的。” “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来说,他对我的好让我对他也有好感,但是我又知道他对我的好可能不是因为他对我有好感才去做的,好绕,希姐,我不知道我说明白没有,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李希点头:“我明白,但是你没发现吗?你刚刚说的这些都是基于你自己的猜测,你觉得他对你的好是责任,不是因为对你有好感,我倒是觉得这个没关系,跟他确认一下就行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没有那也可以培养嘛,你对他的好感不也是培养出来的吗?” “两个人相处就是得说明白自己的需求,总是猜来猜去的多麻烦,还容易有好多误会,直接跟他说你的想法,至少自己是对得起自己的。” 这倒是,丁玥也不想那么多了,好好跟文昭谈谈才对,又不亏钱又不掉肉的,指不定还有得赚。 今天已经是十四了,明日就要开业,下午还要去做准备,丁玥决定今天就把这个事情了了,不然做事儿都一直想着,难免分心。 “阿昭,你跟我来,我有话要跟你说。”丁玥拉着文昭进了屋,坐在贵妃榻上,让文昭搬了个绣墩坐在她对面。 丁玥清清嗓子,坐正身子:“阿昭,咱们俩的关系,你觉得是怎么样的?” 文昭看她认真的态度,也仔细斟酌了一下才回答:“是夫妻,但是还不到真正的夫妻那种程度,目前还算是在熟悉的阶段,我还在努力拉近咱们的关系。” “不瞒你说,”丁玥点头呼出一口气,“这段时间以来,我确实对你有好感,可能还谈不上心悦,但是已经达到想深入了解的程度了。” 文昭的心情随着丁玥的话起起伏伏,听见说想深入了解,还是松了一口气。 丁玥继续:“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从一开始接触起,咱们慢慢了解,慢慢熟悉起来?” 文昭不太理解一开始接触起是什么意思,他印象里都是父母选好了,然后两人见面相看,确定都满意了再走流程,最后成亲就结束了,慢慢了解的这个过程都是发生在走流程的时候,是媒人或者相熟的人家说对方是怎么样的人。 丁玥补充:“就是咱们从认识开始,咱们自己相互接触,然后慢慢了解对方的性格,说话做事的风格,还有好多好多的东西。” 文昭这次听明白了,他愿意了解丁玥,于是点头:“自然愿意,玥娘,我想了解你。” 97. 开业 正月十五过大年,县里的花灯要到晚上才好看,但是从早上一开始街上就挤满了人,今日还有好多杂耍艺人上街,家里的大人带着孩子出来看个稀奇。 昨日全家齐上阵,把需要的东西都一趟趟地运了过来,招的三个普通店员也已经熟悉过工作流程,一个负责二楼,两个负责一楼,另外还有一个账房,是耿新介绍过来的。 说起耿新,过年的时候带着全家老小来拜年了,他母亲已经没再做那些伤身子的活,光靠耿新的月钱和丁玥发的福利就可以过的很好。 老太太笑眯眯的,一直拉着丁玥的手说感谢,说她是他们家的大恩人。 丁玥还是那句话,这都是耿新自己能干,要感谢也是感谢他自己多一点。 趁着过年丁玥把独特的记账方式也教给了耿新介绍来的那个账房。 这个账房和耿新略有交情,同属天涯沦落人,在读书上没什么才能,最后无奈放弃开始寻找养家糊口的活计。 他家就住在镇上,镇上的账房大多是家生子,最后只能去抄书,抄书也不是去了就要的,人家都有相熟的书生合作,他这种只能捡捡漏,有时候一个月都接不着一本书。 转悠来转悠去的,各种活计都尝试过了,只要能挣钱他都干。 耿新找到他的时候他在码头上扛大包,读书人的身板就是比不过常年劳作的农人,扛大包也挣不了几个钱,见到许久未见的同窗,一时间激动万分。 耿新知道他的处境也不多问,只跟他提有活计的事:“温书,我帮你寻了一门好差事,是在县里的铺子做账房的,你去试试不?” 吕温书奇了:“这县里能问的铺子我都问了,人家不缺账房,莫非你还有什么别的门路不成?” 耿新:“是我们掌柜的,和人合开了一家吃食店,马上就要开张了,在找账房呢,我听说了之后就跟掌柜的主动提了一下,她说得面试看看。” 吕温书:“啥叫面试?” “就是当面考校你,看看你能否胜任这个职责。” “那行,我跟你去。” 毫无疑问的,耿新的同窗被录取了,跟着丁玥学习了新式记账法。 “掌柜的,您这法子真是厉害,这列的什么表格也是清晰明了,这简直是大大减轻了工作量啊!” “哪里哪里,只是觉得看起来更方便,没你们说的那么神奇。”丁玥谦虚,这毕竟不是她发明的,她只是个搬运工。 “多谢掌柜的赐教,我们这就下去多熟悉熟悉。” 今日开店,吕温书已经提前在空白的帐簿上列好了格子,写清楚了店内所有的品类,还有到时候单独记每一单卖出的都是什么,买了多少钱,到时候再和总数一对就很方便了,做总结的时候也很清晰,还能直观的看到什么卖的最好。 几个店员也穿上了统一的店员服饰,但是跟冒菜店的黑红配色有些不同,除了胸口处绣的丁氏以外,快餐店这边统一换成了红黄配色,当然,黄是不可能用明黄的,李春桂也知道,所以调了好久调出了稍淡的颜色,配上深红色效果还不错。 文昭跟着来县里帮忙了,上官蓉和盼云也来了,看哪里需要就搭把手。 连安倒是把开业仪式整的挺像那么一回事儿,比她当初自己安排的冒菜店开业仪式看起来正式了许多。 先是给县里有名有姓的人家都去了请柬,诚恳邀请他们开业时来捧场,又请有名的文人墨客写了些夸赞的语句,算作打广告,当然,在有名的文人墨客也敌不过三皇子殿下的名头,所以连安也没请别人,就让晏天佑写了几句广告词。 写也不是瞎写,都是品尝过后写的,晏天佑下笔下得那是一个心甘情愿,真情实感,为每一个款吃食都打上了他夸赞的标记。 对于奶茶,他写的是“丝滑醇香绕唇齿,甜润入喉暖心脾”,肉松蛋糕则是“绵密糕体裹金绒,咸香酥软百媚生”,还有“酥松凝黄油,浓香满玉瓯”的曲奇饼干,“云絮飘入口即溶,蛋乳芬芳醉晚风”的舒芙蕾,和“层脆叠金纱,蛋醇香齿颊”的蛋卷。 丁玥目瞪口呆,五体投地,但是也瞬间想到了什么:“连安,这些能不能刻出来挂在咱们铺子的墙上啊?”这个机会可不能放过,就像之前丁玥去那些什么店铺,人家老板都把自己和谁谁谁的合影挂出来打广告。 这个三皇子不能放过。 连安狡黠一笑:“玥姐放心,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已经刻好了挂上去了。” 连安是个绝对让人放心的合作伙伴,丁玥什么也不说了,只竖起“还得是你”的大拇指。 这些标语当天还会请人专门在人群中宣扬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三皇子吃过后赞不绝口当场提笔赋诗。 连安发出去的请柬都收到了回音,说是当天一定准时上门捧场,还送来了恭贺开业、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等等的贺幛,都一一排开悬挂起来。 外部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店面的布置。 先把这“丁堡堡”的店铺名称用红绸遮住,剪彩的时候再拉下来,还要店铺门口贴上红对联,门楣上挂红绸。 店面也布置完成了,就是大家一起拜财神,求财神保佑店铺生意兴隆。 这些都做完了,最关键的就是开业优惠活动了,丁玥决定搞小样试吃。 这些才是实打实的能让大家尝到味道的手段,不然再厉害的广告语也无法让不愿意花钱尝试的人买单。 开业前就把油锅烧热了,先炸了几只鸡,把肉剁得碎碎的,能有好多块儿,再拿文永才在家里就削好的一把竹签给店员,让他们一会儿端出去给大家试吃的时候分发一下,看上去干净些,没那么邋遢。 吉时已到,连安和丁玥特意选在巳时开业,目的就是在中午人流量最大的时候吸引客人。 这一招还真有用,早就布置好但还没开门的铺子已经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特别是丁玥把炸锅从后厨移到外面来了,刚才准备试吃样品的时候,那一下激发出的香味让来来往往的人都情不自禁的寻找味道来源。 循着指引终于发现是这家还没开业的店铺,大 家老老实实围在外面等他开门,可谓是吊足了胃口。 当门打开的一瞬间,丁玥被这个场面吓了一跳,乌泱泱攒动的人头都围着她的“丁堡堡”,整个人不自觉往后退一步,撞上了文昭的胸膛。 怕她没站稳摔倒,文昭伸手扶了一把丁玥的胳膊,并没有趁机揽住她的腰腹。 但这样的接触已经有点让丁玥心跳加速了,就好像被文昭从背后圈起来一样。 猛男,没有人有抵抗力。 丁玥索性也不抵抗,顺势一抽手捏了一下文昭扶住她的手表示感谢。 好熟练的动作,丁玥觉得自己像个流氓,但是通红的耳朵出卖了她。 文昭站在她背后也发现了,很难不发现,一低头就能看见,更何况他一直都在看着丁玥,她的每一个反应他都很清楚。 这些碰撞交流只发生在瞬息之间,丁玥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开业呢,赚钱呢,先别想别的。 她往前走两步,使劲拍了拍手,让嘈杂的人群都渐渐安静下来,清清嗓子开口:“今日‘丁堡堡’开张,承蒙各位赏光前来,本店主营快餐业务,主打的就是一个速度快,几乎能做到即点即食,相信大家也是第一次听说,不知道这么快能做出什么餐来,所以,这次我们也准备了试吃样品,给大家尝尝。” 丁玥示意端着竹篮的店员去人群里发放竹签和炸鸡,看大家的反应,然后“随机”邀请几个人群中的幸运观众上台来跟大家分享试吃感受。 连安找的这些人都很敬业,表演非常投入。 “丁掌柜!丁掌柜!真的是你啊丁掌柜!大家听我说,这是我们丰阳镇的丁掌柜,不知道有没有人去丰阳镇吃过冰粉和冒菜的,都是出自这位丁掌柜之手,我先前还在奇怪什么新奇吃食能比得过丁掌柜想出来的,原来是她自己想出来的,那就不奇怪了。” 人群中有人附和:“我知道!我知道!我吃过!真的好吃!丁掌柜出品必有保障!” “对!我在这儿跟大家拍着胸脯保证,不好吃你都不用找丁掌柜,你来找我!” 丁玥被这样浮夸的表扬逗笑了,但她不能笑,她要憋着,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丁玥深呼吸好几口,终于平复下来了。 然后接着说:“谢谢大家对我的肯定,鸡肉的腌制方法和酥皮的配方都是我的独家技术,大家如果觉得还不错的话,欢迎进店品尝,除了刚刚大家吃到的炸鸡我们还有很多别的品类,总有一款适合您。” 刚刚尝过的人群完全被炸鸡的美味震慑住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好吃的东西! 但也有不少人觉得此时正是午餐时间,光吃炸鸡也吃不饱,还是得来点正餐才行,为此丁玥说:“本店主营除了炸鸡还有汉堡,扛饿能力一流,不仅好吃还便宜,而且从今日往后的三天,本店均打八折优惠,尝尝鲜不亏!大家都来试试吧!” 听见有折扣有能填饱肚子的吃食,人群一股脑朝着‘丁堡堡’涌进来。 幸好文昭提前把丁玥拉开了,不然还真是要被撞出个好歹来。 98. 我累不累你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 挤进店里的人群只顾着找空位坐下,也不听柜台后面的账房说点餐的步骤。 这个一楼的大厅还挺宽敞的,按照丁玥之前说的那种大小的桌子,能布置个二十来张,靠里面都是四人位,靠取餐窗口和外面双人位居多。 大家吵嚷一阵终于安静下来了,发现没有小二来给他们点餐。 “这是咋回事?怎么叫我们进来吃饭又不给人点餐?” “就是!怎么还叫人干等着呢?” 丁玥已经穿戴好围裙在灶台前准备工作了,听见客人问话倒是也不着急,这种情况在开店前就想好了预案。 先是由账房的吕温书给大家解释:“各位客官稍安勿躁,本点既然是快餐,那自然所有的步骤都是讲究一个快,包括点餐也是。” “大家请看我们柜台前的菜单,”吕温书手往上一指刻着菜单的木板接着说,“这就是我们店的菜单,标注出来了品类和价格,为了大家能更直观的看到我们每款吃食的样子,旁边还有图片做参考。” “这个方式还真是新奇,以前从未见过。” “这位兄台,你看你就没去过丁老板丰阳镇的冒菜店吧?他们冒菜店也是走这个路子。” “听你提好几回冒菜店了,改日我真要去试试,正好我们明溪镇就在丰阳镇旁边,离得也还算近。” 无形中又为丁玥的冒菜店打了一波广告。 “那我们不认识字儿的咋整?总不可能进你们这店还要识字才能点餐吧?”有个壮汉站起来问,他只看得明白图,但是图上是啥他也不知道,怎么点还是个难题。 吕温书也不急,伸出两只手往下压了压:“这位客官别急,这上面的菜单其实也是方便有人排队的时候能看着决定自己要点的餐,而当您排到了柜台前面,就可以用放在柜台上的菜单点餐。” 吕温书手里举起两张和上面的大板子一样,只是缩小版的菜单:“您只要指着告诉我您想要哪一个就行,然后付完了钱就算点单完成,这价格都标注在每个选项的后面了,在您付钱之前我还会跟您核对一遍价格,这点请大家放心。” “还有一点需要大家注意的是,除了单点之外,大家还能选择套餐。” “比如说我今日想吃一个汉堡加一被奶茶,这两者单点的话,汉堡是六文,奶茶是四文,两者加在一起就是十文,但是若是点套餐,这两者就只要九文,足足便宜了一文。大家一会儿可以优先看一下套餐里面有没有您想点的餐品,有的话更实惠哦。” “当各位客人按照我刚才说的方式点完餐后,我会给大家一张小票,”吕温书举起手里写的示意样本给大家看,“就是这样的小票,大家拿着这个小票到窗口去排队,把小票交给窗口的人,等待取餐就行。” 吕温书一边说还一边示意行动路线,给大家说该在哪里去干什么。 “大家注意,同行的人只需要一位来点餐就足够了,点餐的人需要把所有的要求一次性说清,如果在拿到小票后还有什么要更正的或者是要添加的,需要重新回到队伍末尾排队。” 有些听得认真的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赶紧起身去柜台前面排队。 有人看见好多人都动作了,虽然还迷迷糊糊的,但是也赶紧跟着去排队,这倒是不担心,一会儿看着前边的人操作就行。 等到自己上手操作一番之后就明白了,还是挺简单的。 过程简单,但是点什么却犯了难。 “这个那个看着好像都挺好的,选啥呢?”有人站在柜台前摩挲着下巴沉思。 吕温书适时给出一些建议:“这位客官,不知您是几位前来用餐?” “我和我媳妇带着俩孩子,四个人。” “那这样的话我建议您选这个套餐,”吕温书指着菜单上的一个部分给他看,“这个套餐包括了我们店所有的品类,量挺大的,您和您的家人可以分着吃,每一种都尝尝。” 此人一听感觉也不错,于是接受了吕温书的提议,点了套餐,付完钱拿了小票去取餐口排队了。 还有的是早就目光坚定的决定好要吃什么的人,排到的时候直接点单、付钱,拿小票一气呵成。 大家终于是体会到了快餐的“快”。 刚把小票递过去,里面的人接过扫了一眼,立刻就在备餐台拿出对应的菜品端到窗口来,最后还跟客人核对一遍小票上的菜和数量是不是齐全了。 速度很快,令人惊叹。 感觉就是从座位上站起来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端着点好的东西又回去坐下了。 最让人惊叹的不是速度,而是味道。 此起彼伏的感叹声在店内的各个角落响起。 “爹!这个好好吃!软软的,甜甜的!” “娘,您快尝尝这个,好脆,还有一股我说不上来的味道,闻着好香。” “这个喝起来甜甜的是啥呀?” 有识字的人在吃下了对应的东西之后抬头看见了墙上挂着的三皇子大作,不禁感叹:“此乃仙品!” 三皇子还是太权威了。 一楼大堂很热闹,二楼的雅座也很热闹。 雅座接待的客人都是连安去信邀请的在县城叫得上名号的人家,不像大堂那样要自己去点餐,而是由专门负责二楼的店员为大家点好了一一送上来。 雅座不像一般酒楼的雅间一样有独立的空间,只是稍稍格挡了一下。 不少常年居于闺阁中的女子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好友,激动的抱在一起。 也有不少互相约了许多次,但总是因为各种原因错开而没能谈上合作的人在这里碰面,这倒不会觉得尴尬,因为连安的家世,没人会不给面子,他的邀请,已经是县城里人能接到的最高阶级的人的邀请了。 大家各自换了位置,大人和大人坐在一起聊生意谈合 作,夫人小姐们坐在一起一边吃小吃一边聊话本子聊八卦,可别提多开心了。 这一下午下来,丁玥的甜点在夫人小姐们的印象中增添了朦朦胧胧的感情色彩,味道不止是甜,还混杂了姐妹间的想念。 丁玥以为只要过了饭点,人就会渐渐少下来,等到晚饭的时候再来一波就差不多了,可事实跟她预计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今日来镇上的小孩子多,小孩子又是对什么都感到稀奇的群体,再加上还在过年期间,大人们对小孩子都比较纵容,基本上有什么要求都会答应,自然而然的,小孩子一被炸鸡味道吸引,就要进来吃东西,大人们也同意,于是就这样,丁玥在备菜台和取餐口之间转来转去的,一刻也没有停过。 后来上官蓉为了减轻排队压力去柜台帮吕温书的忙,盼云也到备菜间帮着丁玥一起备菜,终于稍稍能歇息一下了,丁玥长长呼出一口气。 真的要累晕了,不仅要拿餐,还要不停的备食材,幸好有文昭一直看着锅,她能少顾一个地方。 但是文昭要是回去了,那就又没人看着锅了,丁玥感觉不行,她可能得考虑收徒弟了,收了徒弟就交给徒弟,然后再招些备菜的人,只要把协议签好就行,这时候的协议约束力度很大,不用怕人透露出去,最关键的是,她再也不想干这样的简单重复劳动了。 人流量在晚上看花灯的时候又达到了顶峰,一整天下来,丁玥的眼前仿佛只有“汉堡一个,炸鸡两份,奶茶一杯……”的字幕在循环,没有出错都算她脑容量大,还能运行的过来。 除了她,剩下的所有人,包括文昭好像都非常兴奋,因为生意实在是太好了,简直超出预计许多。 吕温书非常亢奋的算完了今日的净盈利报给两位掌柜:“今日在扣除咱们的成本、工钱、还打折的情况下,我们的总盈利是八两六百四十文。” 连安有点不相信:“竟然有这么多吗?那这一个月下来,咱们岂不是总共能赚二百六十两?”这还是连安第一次脱离家庭靠自己赚钱,不免有些美好的想象,总是按着最好的预想来期待结果。 丁玥恹恹地戳破他的幻想:“今日只是赶上好时候了,人流量多些罢了,估计过了前三天,营业额会减半,做好准备吧,咱俩的分红到月底统一再算,我实在不行了,太累了,我要回家,阿昭,快背我回家。” 县里的这个铺子有后院,但是已经把后院分给员工住了,现在也买了驴车,丁玥可以早晚来回长河村和县里。 文昭听了丁玥的话真的走过来作势要背她,丁玥却连连往后退:“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我可以自己走。” 丁玥知道文昭也很累了,他也跟自己一样站了一天,哪里还有力气来背人呢? 文昭却是不由分说的蹲下来,扯着她的胳膊往自己背后拽:“我累不累你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 好吧,丁玥想,那我就感受一下。 99. 把整个自己都交给他 自从那日谈话说开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变了,更准确地说,是丁玥能正视自己的感觉了,不再插科打诨地故意规避文昭直白的表达。 而文昭还是一如既往,身体力行的表示自己对丁玥的不同。 在他看来,丁玥就他的妻子,他就是丁玥的丈夫,他对丁玥已经有了天然先入为主的占有欲,这一点明显区别于其他人,他很清楚。 丁玥提出的想要互相了解再增进感情,他觉得没问题,打仗也是这样,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了解了丁玥才能懂她方方面面的魅力。 是的,文昭不是要去攻陷丁玥,而是放任自己被丁玥攻陷。 两个人在这段时间里陷入了若有若无的黏糊拉扯,包括但不限于无意识的目光追踪、递东西时的肢体接触还有对话时的眼神碰撞。 但是像今天这样的还是头一次。 丁玥累晕了,心里的防线也不若以往坚固,只想被人好好安抚,而这个人就是脑子里一直存在的文昭。 丁玥不经思考,那一瞬间想要什么就说什么了,也没考虑过后果。 没有考虑过自己会不会被拒绝,没有考虑过文昭会不会答应。 文昭当然不会拒绝,他只会高兴,丁玥终于能理直气壮地要求他做什么了,他很喜欢丁玥要求他的样子,他需要被需要。 丁玥伸出胳膊搭在文昭的双肩,试探性的收拢抱住文昭的脖颈。 他没有拒绝。 丁玥安心了,放任自己卸了力趴在文昭的背上,把整个自己都交给他。 丁玥看不到文昭牵起的唇角,看不到他眼中的笑意,在放任自己的那一刻就已经累得睡了过去。 文昭一步一步走的很稳当,生怕把熟睡的丁玥吵醒,到驴车上也是提前让长恭把软垫放好才背着丁玥上去。 他没有选择把丁玥抱着,因为这不是丁玥自己提出来的,他的任何行为都不能不经过丁玥的同意就做,这是他的承诺。 也不确定丁玥想不想靠着他,文昭只能用手垫着车厢的,让丁玥靠在他他的手背上。 天色很暗,乡路不免崎岖,尽管长恭驾车很小心,但还是会有些许的颠簸。 晃着晃着,丁玥不自觉地从靠在车厢壁上变成了靠在文昭的肩膀上。 文昭一动不动维持着姿势,就这么让丁玥靠着到了家。 游山梅和文永才在家门口张望许久才看见驶回来的两辆车,其中一辆是连安专门安排的,接送上官蓉和盼云来往。 “哎哟,终于回来啦?”二老上前帮着撩开帘子接人下车。 他们没有去县里看花灯。 本来丁玥说要不然就全家都一起去,今日正月十五,明日就过完年了,这是年里的最后一天,去县里热闹热闹,但是二老一想,他们要是去看花灯,就让孩子们自己忙活,多半过意不去,心里老挂念着啥东西,看也看不好。 在一个如果去帮忙的话,这次又邀请了不少有名有姓的人家,他们也没接触过,怕跟着去添乱,索性就说不去了。 丁玥倒不是怕他们去添乱,而是不想让二老跟着这么忙活,于是也就同意了。 到家的动静叫醒了丁玥,艰难睁开眼,又在文昭的颈窝里蹭了好几下才清醒。 丁玥揉着眼睛坐正,嘟囔一声:“到了?” 游山梅和文永才已经在外面问了:“玥娘,昭儿,到家了,快下车吧。” 丁玥也不管文昭,自顾自地答道:“来了。”撑起身子钻了出去。 文昭被蹭的发懵,丁玥的脸颊好软,发丝好痒,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可爱。 “昭儿?咋还不下来?”游山梅只看见丁玥没看见文昭,又问了一句。 “这就来。”文昭回神,不再细想。 “水都烧好了,你们快去收拾一下睡觉,今日太晚了,有啥事儿明日再说。”游山梅把水给他们提出来,自己和文永才先去休息了,明日还要早起给他们做饭呢。 第二天清晨,丁玥顶着杂乱的头发,一脸生无可恋的坐起来,她觉得夏天卖冰粉的时候都没这么累,这是怎么回事,感觉呼吸都好累。 丁玥转头看旁边精神抖擞的文昭,很不解:“阿昭,你不累吗?” “还好,不过就是站一天而已。”文昭看丁玥快要散架的样子,有点心疼,“玥娘,要不你今天休息吧,你就站在旁边指挥我就行,那些配料什么的,你说我来做。” 丁玥摇头:“不行,你一个人也太累了,哎,我还是起来吧。” 丁玥为自己打气,都是钱,都是钱。 上官蓉和盼云今日还是跟着去了,看看情况,若是人忙不过来还能搭把手,若是客源稳定了那就回来。 开店时间还是跟昨日一样,众人先做准备工作,杀鸡腌肉什么的。 看着一批批被杀的鸡,丁玥不禁皱眉。 数量超出她的预估了,按照这个消耗下去,之前让人养的鸡只够撑半个月的,临时养也接不上,这可不好办。 丁玥跟连安说了这事,连安道可以暂时从他们庄子上拿来用。 这是目前唯一的解决方法,但绝不是长久之计,连安家的庄子有鸡但也不是专门来养鸡的,数量也有限。 “可解一时之急,但还是得有稳定来源才行。”丁玥决定去跟村长商量,这次真的要扩大养鸡范围了,最好建一个养鸡场什么的,提供源源不断的鸡才行。 客流量如丁玥所料,今日还好,没有昨日那么火爆,但是来的人也不少,都是码头上搬货的苦力居多,一个汉堡,一杯奶茶,中午饭就解决了,还有菜有肉有面饼,荤素搭配又顶饱。 丁玥看他们每次都进来点完餐就站着等,取了餐坐也不坐就走,有点无奈。 叫他们坐也不坐,都说自己身上脏:“丁掌柜这铺子这么漂亮,我们就不坐了,扛了大包身上有灰,坐着你们还得费劲擦,站着等也是一样的。” 丁玥也不再劝,转头就叫连安在铺子对着码头这边方向开了个小窗口,小窗口下面放了些小桌子小板凳搭了个棚子专门给他们这些汉子坐。 一时间丁掌柜的名声大噪,在苦力间都是称赞的话语。 来来往往路过的商船在津易县停靠补充物资的时候随意问一个扛包的汉子哪家店最好吃,都会得到“丁堡堡”的回答。 这日又从江安府上游的崇越府来了一艘 商船,是往江南地区运木材的商人。 他们常年行走在山林里寻找适合做家具板材的木料,并不经常走货,上次远行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此时看见比记忆中热闹许多的码头也是感到奇怪。 商船的管事询问一个汉子:“兄弟,这码头上人怎么这么多啊?怎么都聚在那一处?” 汉子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果然是丁堡堡。 “您是好长时间没来了吧?” 管家点头:“是有几年了。” “这是我们县里近日才开的新铺子,名叫丁堡堡,里面好多新奇吃食,您可以去尝尝看,绝对让您满意。” 那管家也是第一次见人这么大力推荐的,勾起了他的兴趣,还真去尝了尝,这一尝可不得了,接下来的行程中那是茶不思饭不想,就想吃那个丁堡堡。 管家苦着一张脸把木材运到西江府交给林老爷,三两句交完差就想转身回去,却被林老爷一把抓住:“老林,你这是咋回事儿?咱家这一单送完了你不去府里去歇歇?这么急着回崇越府干啥?那木头又不会马上长出来,有了单子再去找不就行了?” 管家实话实说:“老爷,我不是急着去找木材,我是想去吃东西。” 林老爷听了这话也来了兴趣,他也是个好吃的,这江南的菜色他早已吃腻了,此时听说有好吃的,不由期待起来:“什么吃的还能让你这么惦记?” 管家道:“是津易县新开的铺子,叫丁堡堡,汉堡炸鸡可好吃了,也不对,他们家就没有不好吃的。”他不敢多说,感觉口水要流出来了。 林老爷没听过什么汉堡炸鸡,当下就决定要去尝鲜,叫人给府里带了话就跟着管家登船:“走,我也去尝尝。” 林家的商船还没停下超过一晚上就又返航了。 但逆流而上比顺流而下慢多了,这期间足够丁玥去干很多事。 包括在长河村发展养殖业。 先前找丁玥登记养鸡的农户们都尝到了甜头,养得多得到的工钱也多。 好些人都想继续在家养,就是随手撒一把谷糠的事儿,根本就跟白得钱一样。 但是丁玥觉得这样还不够,自发养殖的人再多,这家家户户最多也就是养个二三十只,再多了也养不下,还是达不到她要的供货量。 丁玥又去找李明了。 “村长,我的牧场咋样了?” 李明一直盯着进度呢:“好得很,走,你们跟我去看看。” 丁玥和文昭跟在李明身后往河边走,没走多远就看到有木桩围起来的地方,大片大片的丰茂水草随河上的微风摇曳。 李明指着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那边是临时用的,现在牛和羊只是大致分成了两个圈,等新的棚子搭起来再迁过来细分。” 李明指着许多人在搭棚子的地方:“这边就是新棚子,文昭带回来的母牛基本上都是揣了崽的,按着专人的指导,还得搭一间产房出来。” 丁玥看进度也快了:“多亏村长了,还得是您有组织力啊。” 李明笑:“还得多谢你给大家伙儿提供新的活路。” 丁玥:“我这里还有活路,不知村长有没有兴趣?” 100. 文昭的特殊服务 当然有兴趣,李明一听就来了劲儿,忙问是什么。 丁玥也不兜圈子,直接说:“您也知道我这去年开了个小铺子,拜托大家帮我养点鸡,但是现在消耗量上来了,新一批的鸡断层了,为了防止这个情况的发生,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每个月养一批新的鸡。” “但是呢,光靠我自己肯定是不行的,又养鸡又开店,我这两头也顾不过来,阿昭又马上启程回营,我爹娘也要一边顾着收菜的事宜,一边顾着家里,所以算来算去还得请村长帮我们组织一下招些人手。” 李明:“这个倒是没问题,你想怎么搞?搞多大规模的?” 丁玥先给村长说清楚了如何做:“就如同之前建牧场一样,牧场那边建好了就由我爹和您一起管理,至于具体如何分工,就由你们二人私下里商量就行。”毕竟牧场占的是村里的地盘,村长还尽职尽责帮他们找人看地方,不能一完事儿就撇清关系,那样太不道德了。 “这边的养殖场也是,建好之后就由我娘和您一同管理,分工也是你们自己私下商量就行。” “至于工钱,”丁玥要说到重点了,稍稍停顿一下看看村长的反应,见他一皱眉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立刻接上打断,“您既然和我爹一起管理,那就都是拿一样的管理费,就先定每月二两银子。” 李明觉得不合适,想拒绝:“是这样,文昭媳妇,你能给村里困难的大家伙提供活计是你的能力强,而且这牧场和养殖场建起来也不是我的功劳,我一没给你提供牛羊,二没帮你出力搭棚子,而且这个牧场建成了也是你家自己的,你请我来管理干啥?你真是钱多了没处使,你要真没处使,你就存起来,以后生了孩子花在孩子身上。” “……不是,怎么又扯到这儿来了,三爷爷,我知道您是为了我着想,但是您先听我说,这请您来一起管理那是我们全家人深思熟虑的决定。” “我爹娘也是第一次干这活儿,他们觉得有您带着更放心,而且这些人都是您招来的,您是最了解他们的人,也能顺带教教我爹娘,您说是不是?” “而且我这又是建这个又是建那个的,这不都是您在帮我操心嘛,选人选地,这不也是您在帮我操心吗?这哪里没有您的功劳了?这哪又是钱多的没处使了?这是我们需要您的帮助才请您来的嘛,这管理费你就安心收下,别再推脱了。” 李明听丁玥这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最终还是答应下来,默默下决定一定要好好帮丁玥干。 接下来就是商量具体事宜。 “那你这养鸡场要养多少鸡?” “一个月需要三千只鸡。” 一听这数量的李明张大嘴巴,他们整个村的鸡加起来都没有三千只,丁玥这一开口就把他惊住了。 但是还没停,丁玥接着说:“这是初步预计,具体要多少的量还得到时间再算,总之往大了建是没问题的,而且要建两个圈把不用大小的鸡分开来,最少要两个。” 李明心里默默计算着最低就要养六千只鸡的养鸡场要多大。 丁玥接着说:“还有就是咱们不能总是依靠从外面买小鸡来养,咱们也得自己孵化小鸡,这样就能源源不断的供应上,又有鸡蛋,又有小鸡,这不是很好吗?” 说到鸡蛋,丁玥脑子里不免蹦出了鸭蛋,长河村临河,家家户户也养鸭子,但是她之前都忽略了鸭蛋还能做皮蛋这个事,这个时候还没有皮蛋,这不又是空白市场嘛! 不急,不急,先把鸡养好再说。 这边牧场和养鸡场的事情都交给游山梅和文永才了,只剩下丁瑶一个人还有四个护卫负责收菜的事情,丁玥过去跟丁瑶说给她加工钱的事情。 丁瑶本来也是拒绝的,但是丁玥又说这突然少了两个人,她要顾的地方更多了,这是应该的,而且要是不收,丁玥心里会一直记着,睡都睡不好,她也就不再推拒了。 本来也是妹妹的好意,发达起来想拉自己一把,丁瑶都知道,心里也记着。 终于把这些事儿都安排好了,丁玥回了家躺在贵妃榻上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音把文昭吸引过来。 “累了?”文昭站在榻前,左手撑着贵妃榻的把手,右手撑着贵妃榻的靠背,整个把丁玥罩在他的身影下面,他没碰着丁玥,只是用这样的姿势宣誓自己的保护欲。 丁玥也不睁开眼,懒懒的嗯了一声:“本来我以前就期待躺平的生活,不知道咋的,怎么现在越干越起劲儿了,但最大的愿望还是只想躺着。” 文昭轻笑出声,还真是,丁玥真的有够折腾的,脑子里总有好多想法,不过都是能帮助人的好想法,大概他的丁玥本来就是个善良的人吧。 丁玥睁开眼“啧”了一声,瞪了文昭一眼,竟然还笑,这个人真是一点自觉性都没有,问累不累竟然真的就只是问一下,都不会主动上手帮她捏捏。 自从上次丁玥放任自己提出要文昭背她之后,这要求就越来越多了,累了要捏,肩膀酸了要按,丁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提这么多要求。 文昭当然懂她,在外独当一面的丁掌柜其实私下里可娇气了,关上门来就是会哼哼唧唧说自己好累的娇气包,打开门又是精力充沛的女强人。 文昭又发现丁玥不为人知的一面,只对他敞开的一面。他只觉得丁玥好可爱,嗔怪的样子好可爱,瞪他的样子也好可爱,情不自禁的想逗逗她。 于是文昭装作不明白,眼神无辜回看丁玥。 丁玥果然伸手拉他:“阿昭,快帮我捏捏嘛。” 声音带着小钩子,文昭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好好好,那你趴下背对着我,我给你松松筋。” 丁玥满意了,嘿嘿笑着翻过了身,背对着文昭趴在贵妃榻上,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上享受着文昭的特殊服务。 “这边都开店快有一个月了,唔……幸好我见势不对催着连安赶紧把……唔……徒弟给我找来了,不然真是……每天爬都爬不起来。” 文昭按一下丁玥就停一下,讲话断断续续的,但是不影响理解。 文昭每日都跟着丁玥去店里,自然也见过丁玥口中的徒弟。 名字叫窦惠,是个手艺很好的小娘子,丈夫出了事没了,她自己带着两个姑娘被赶出婆家,娘家也不接纳她,没有办法只能到县里来找活儿做 。 一家一家敲门问需不需要洗衣服或是需不需要厨娘,正巧就敲到了连安的宅子里。 连安一听,这不正好了吗,赶紧叫她露两手,还真有点东西,问完情况又派人去调查一遍背景,确定所说的全是实话,于是把人给丁玥送了过去。 窦惠人如其名,丁玥一教,她看一遍,想一遍,再试着做了一遍,没出半点错,教什么会什么,丁玥这里所有东西都会了。 自从丁玥让她试上岗之后,她干得非常卖力,一个人就能包揽备菜和做菜的工作,只是不会认字,没办法配餐。 这都不是什么问题,有人负责这个。 窦惠一进后厨像是找到了归宿一样,干什么都游刃有余,如鱼得水,每天都开开心心的,简直不像是一个正常上班的牛马该有的样子。 丁玥甚至问过她:“窦惠,你不累吗?” 窦惠认真摇头回答:“掌柜的,我不累,我做这些很开心。” 好的,确定了,窦惠才是天选打工人,高精力人群。 于是丁玥语塞:“……没事了,你干吧。” 丁玥转身要走却被窦惠叫住:“掌柜的,那个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丁玥看她,示意她说,却见她犹豫好几次都没能张开嘴。 要求加薪吗?这么难以启齿?丁玥在心里胡乱猜测着,就听见窦惠开口:“掌柜的,您能不能把我买下来?” “啥?”丁玥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有人主动要求卖身为奴的。 窦惠以为丁玥不同意,一着急就想解释,开口磕磕绊绊地说:“那,那个,我我,是想,想说,非常感谢掌柜的,然后……然后就想怎么报答掌柜的,想了很久,才……我以前听人讲故事,要报恩都是说要以身相许,我,我一个有两个孩子的娘也没办法对掌柜的您以身相许,所以就想卖身可能更合,合适。” 窦惠一边解释一边看丁玥的脸色,看她越皱越紧的眉头,窦惠的声音也不自觉越来越小。 丁玥皱眉是因为她完全想不通正常的我出钱你出力的雇佣关系,怎么会让窦惠这样感恩。 她想不通,于是也就问了。 窦惠说,因为好久没人把她们当人看了,在婆家是这样,出来干活还是这样,干了一堆却拿不了两个钱,要不是连公子和丁掌柜,她们娘仨可能就饿死了。 她带着孩子在丁掌柜这里不仅没有受到嫌弃,还有吃有住有穿的,还能拿好多钱,她和两个孩子这辈子都没过过这样的生活,丁玥就是她的再生父母,她要报答一辈子,而她能想到的一辈子报答丁玥的办法就是卖身了。 丁玥简直哭笑不得,语重心长的跟她说这些东西不用卖身也能有,都是她靠自己的劳动得来的,她这里不会压榨人,只要干得好,就能一直干,不用担心别的。 虽然丁玥的话让她安心,但是却还是有淡淡的失落。 一说起这个徒弟,丁玥也是感叹:“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有精力的人,她可能适合搞科研。” 文昭听不懂什么是科研,但是他不想让丁玥想起别的人,手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打断丁玥的思绪。 101. 嘶,你轻点 “嘶,你轻点。”丁玥有点不吃力,嘟囔一声。 “现在呢?”文昭放轻力道继续给她按背。 丁玥舒服得直哼哼:“还行吧。” 累了这么多天,终于能休息一下了,还有专人按摩,丁玥满意的不行。 又按了一阵,丁玥享受够了,让文昭停下:“可以了,你来趴着,我给你按按。” 文昭挑眉,有点不信:“真的?” “真的,你也累了那么多天,我知道,我又不是那种只会压榨人的老板,我也很体贴的。” 文昭点头,依言趴下了,身下的垫子暖烘烘的,是丁玥的体温。 丁玥说按还真按,从他的后颈一路往尾椎骨,每一寸背部的肌肉都好好被照顾到了,只是不像松筋,倒像是挠痒痒。 但是文昭不会说,他都能想象到他如果说丁玥的力道像挠痒痒,丁玥就会立刻往他背上拍一掌,然后站起来说“好心当成驴肝肺”,接着转身走开。 这是第一次享受丁玥的服务,傻子才会把她推开。 丁玥边按边跟他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你说要不要再县城里面开一家分店啊?” 文昭知道丁玥问这话的意思,开业那日连安邀请了许多县里的富户,那些富户应邀前来的时候还带了家眷,好多夫人小姐都很喜欢店里的甜品,但是可能因为这边临近码头,平日里没有庆典的时候就很嘈杂,她们不太喜欢这样的环境。 “你是说单独给她们开一家?” 丁玥狡黠一笑:“不仅要单独开,装修什么的还有菜单什么的都要重新定制。” “单独给她们定制那也太累了,你又要多费事,当然,我没有反对的意思,你要做什么我肯定都是支持的,但是我就怕你太累了,现在要盯的事情又那么多,咱们也可以不急着这一时,慢慢来,等都步入正轨了,咱们再开分店……” 文昭说着说着发现丁玥没有反应,于是也止住了话头去看丁玥的表情。 丁玥盯着他笑眯眯的,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见他转过头来,丁玥凑近:“你怕我辛苦啊?” 文昭没料到她这个举动,现在自己趴着退也退不了,眼睁睁看着丁玥面上的细节一点点在他眼前放大。 紧张得都没听清丁玥问的什么,愣愣的“啊”了一声。 “扑哧”丁玥往后一撤,仰头笑出来,“阿昭,你好傻啊。” 文昭也不趴着了,一下子坐起来,耳朵发红,但是幸好够黑,看不出来,能让他装镇定的时候不穿帮。 “你刚刚说什么?”文昭清了清嗓子重新问,试图重新建立形象。 “我说,你是不是怕我辛苦?” “嗯,”文昭直接点头,“虽然也有不少人帮着咱们干,但是统筹还是你,把握方向、做决定都是你,这个消耗的精力不比干活,所以我建议咱们可以慢慢推进,这只是我的建议,最后怎么决定还是看你自己。” 丁玥也在贵妃榻上坐下来。 “我说的单独定制不是要重新做糕点的意思,咱们只需要重新设计一下摆盘和搭配就行。” 文昭这几年在外征战,没有去过大酒楼,没有见识过精致的菜色,从来都是在军营里吃大锅饭,也就是升上来之后才自己单独吃,但是也不讲究什么搭配,没有什么摆盘,有什么吃什么,吃饱最重要。 所以文昭不理解丁玥说的重新设计摆盘和搭配的重要性。 丁玥决定给他展示一下。 拉着他去了灶房,找到现在有的剩饭剩菜,正好装在一个盆子里。 丁玥另外找了一个白磁盘,纯素的那种,没有别的任何花边。 先用筷子把素菜挑一部分出来做打底,然后挑几块儿切的好看一点肉码盘,再浇一点汤汁儿上去,在旁边随意画两道。 整个菜都高档了不少,要不是文昭一眼没眨的看着丁玥从剩菜盆里挑出来的,他还真不相信这真是同一道菜,甚至那盆剩菜看起来没少。 “原来是这种定制。” “还不止,”丁玥摇头,“还得起一个高大上的名字,还要稍微调整一下配料,比如说牛奶加的更多一点,黄油加的更多一点,只要闻起来或者尝起来能略微有些差异,我们都可以大做文章。” “奶茶可以改叫乳茗,肉松蛋糕改叫酪绒云卷,曲奇饼干改叫金砂酥,并且宣称这是针对她们做出的改良,适合高端人群。” “当然了,都高端了,那定价肯定也得改一改,”丁玥想了想上辈子的沪爷,感觉自己还是良心了,“定价最低六十六文,剩下就是八十八文,一百一十八文,一百三十八文这样。” 结尾是六和八,这是有钱人最喜欢的数字了,冲着好寓意也会买的。 文昭每天都会为丁玥的想法惊叹,他要是个有钱人,估计是头一个为丁玥花钱的。 连安收到任务,立马就去执行了。 之前那五百两的创业基金在买完铺子、装修完、定做完桌椅板凳、烤炉,还有招完人之后,还剩二百多两。 这边的丁堡堡开业一个月净利润赚了二百两,虽然比连安的期冀少了五十多两,但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二人早已商量好,丁玥出技术连安出钱,盈利对半分。 既然创业基金还剩下差不多的钱,那盈利就不用投进去,吕温书扣除了下个月的成本后对两个掌柜结算完,二人直接当场分钱,还剩下一百二十两可分。 收入大多都是铜板,所以连安直接请了钱庄的人来兑换,丁玥如愿拿着两个二十两的银锭,再加两个十两的银锭走了。 县里的人消费是要高些,收入都是镇上的两倍,这边六十两,那边四十多两,加在一起就是一百多两。 不错,丁玥对这个结果还挺满意的,大家这一个月也跟着一起忙活了,现在就回家分钱! 这次还要加上一个文昭。 丁玥感觉文昭不比自己轻松,好不容易休假回了家没得到休息,还跟着自己连轴转了一个月,得好好奖励奖励。 丁玥按着大家这个月以来的辛劳程度分别发钱,每个人都得到了对应的酬劳,大家都很满意。 新年以来的第一件事就很顺利,说明来年每件事都会很顺利。 “这都二月中旬了,马上就要下旬,惊 蛰已经过了,快升温了,要准备开始浸种了。”文永才感叹一句。 丁玥听他提这事儿也不由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找到具有别的性状的水稻品种。 长河村和周围的山村年年都是自己留种,自己种稻子,初始的稻子也基本都是同一批,没什么区别,这边的水稻不管怎么杂交都很难得出优质高产量水稻,得去找别的样品才行。 丁玥脑中回忆着原主还没逃难之前,她们村子里好像有水稻,回忆中的样子跟长河村的水稻好像不一样,说不定这就是突破,但是怎么去北方呢? 这也不是说去就能去的,丁玥陷入了沉思。 不过很快,丁玥的沉思被打断,文永才起身去柴房拿工具,准备下田犁地。 看着文永才手上拿着的长辕直犁,丁玥一下子恍然大悟,原来现在还没有曲辕犁吗? 至于丁玥为什么能认出来,是因为它跟历史书图片上那个工具简直是一模一样,当时丁玥完全听不明白从直辕犁到曲辕犁到底有什么进步,还是自己想办法翻了好多资料才知道的。 而之前为什么不知道这时候没有曲辕犁呢?因为丁玥在这里没见过犁,之前太穷了,连犁都买不起,只有一个铁四齿耙,纯靠人力拉。 丁玥把文永才叫住:“爹,您用这个去犁地吗?” 文永才应了一声:“是啊,之前咱家太穷了,还买不起,全靠我和你娘换着拉,犁完咱家的田肩膀得肿好几天!” “前一阵我去镇上买了这个犁,现在咱家又有了牛,犁地方便多了!能省不少力!” 人是省力了,但是感觉牛没省什么力,这些牛还是重要的生产力呢,丁玥觉得有必要改进一下这个犁。 “爹,您等等,要不您过两天再犁地,现在离着下种还有一段时日呢,我记得我在书上看到过说这个犁还可以改进,改进之后更省力,你先让我改改,实在不行再用这个去犁地。” 丁玥说的话那可信度是相当高的,文永才二话不说就把犁放下了:“行,我给你放这儿了。” 多亏了丁玥当时对长直辕犁和曲辕犁区别的深究让她对结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才会在大学的时候选择机械专业,结果发现机械专业就业对女生极其不友好,于是就拼命往上读,有了现在的结局。 谁说不好呢?这也算是一种好结果吧。 丁玥脑子里对结构还是很清晰的,这次连系统都不用进,老师也不用找,自己就能搞定。 刷刷几笔,丁玥画完了整个曲辕犁的结构和拆分图,准备拿去找木匠做个实物。 丁玥起身的时候才发现文昭一直站在桌边看她,捏着画纸的手一顿,问他:“你怎么不出声啊?” 文昭:“我看你太专注了,没想到玥娘涉猎这么广泛,不仅会做吃食,连农具都懂。” 丁玥打着哈哈:“这不是以前看的杂书太多了嘛,乱七八糟的,有用的我就记下来了,都是别人的成果。” 文昭拿过她手里的图纸:“那你也厉害,我看那么多杂书都记不住,走吧,咱们去找木匠。” 好像混过去了,丁玥长出一口气,跟在文昭后面出了门。 102. 系统升级 县里的铺子大,但是订单也多,二人选择直接去镇上的木匠铺子。 丁玥拿图纸给师傅看:“您看这个能做吗?” 师傅观察一阵,好详细的标注,比他那一代代传下来的手艺册子上的图还详细。 师傅边看边在脑子里构想,这还真是比现在的犁地工具要好用,于是也上了心:“你这法子不错,这是咋想的,还真能行!” 丁玥谦虚:“没事儿瞎看看书,都是人家想出来的。” 师傅点头:“能行,可以做,没啥问题,待我先做一个试试,正好现在铺子里没啥事儿,能做的快点,明日下午你们来取就行。” “那价钱咋说?定金啥的?” 师傅摆手:“这个我也没做过,得等我操作一下看看实际耗材和费力程度,定金先给个一百文就行。” 丁玥点头,付了钱和文昭走了。 在回去的路上顺道去冒菜店看了一眼,这些日子重心都放在县里的丁堡堡了,对于冒菜店难免疏忽。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冒菜店门口又排起了长队,而且大家还很热闹的在谈论着什么。 丁玥靠近人群就听见他们在讨论自己是从何处来的。 “你们元宵那日去县里看花灯了吗?” “去了去了,就是因为去了才知道丰阳镇这边的店和那丁堡堡是一个掌柜。” “我也是听人说起才过来尝的,说是不吃后悔一辈子。” “这话都能说出来,还真勾起我的兴趣,那我高低得来尝尝是个啥味道了。” “你们第一次来?我都来好几回了,要不是我们镇离丰阳镇太远,我恨不得天天来。” 这就是广告的力量,丁玥暗暗感叹,连安找的托儿真是靠谱,还无形中给她带来源源不断的生意。 不过人这么多,丁玥还是没想着要加大供应量,一是有些东西限量供应可能效果更好,二是她周边店铺都很不满她抢了客源去,再加这不是明着跟人作对嘛,维持现状就好,再说了这店里目前就三个人忙活,这差不多是最合适的工作量了,再大就撑不住了。 看店里一切都运转的井然有序,丁玥也没去打搅他们,和文昭回了长河村。 晚上睡觉时二人例行聊天,这是丁玥提议的,各自说说对于今日发生的事情的看法,可以促进两人的思想碰撞,看看三观什么的合不合的来。 这项活动自发起之日已经快一个月了,二人现在越来越熟稔,已不像一开始那样得想尽办法找话题了。 “阿昭,你说,咱们在别的镇开冒菜连锁店咋样?” “是因为今日那个食客?” 丁玥侧过来面向他:“一半一半吧。” “那另一半是啥?”文昭也转过来面向她。 “我说了你可别觉得我自大。” 文昭笑了:“不会,我只会觉得你厉害。” “你看咱们村,先不说我后面做的这些事儿,就是一开始,我开冒菜店在全村收菜,好像都让咱们村里的人生活变得好了不少,我就想我是不是还能帮助更多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如果在别的镇上也开冒菜店,那就可以从别的村子里收菜,如果我再进一步扩大生意,那是不是就能再带动更多的村子?” 丁玥的眼睛亮晶晶的,在黑暗里闪动着希冀的光:“咱们先富带动后富,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吃不饱穿不暖的人了?” 丁玥想的永远都不只有自己,只要在她能力范围内,她就会去帮助别人。 比那些永远只顾捞钱的名门士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的确如此,”文昭先肯定,又提出自己的见解,“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咱们村的菜已经勉强够丰阳镇的冒菜店消耗,那别的镇上顶天了也就能收两个村子的菜,剩下还有好多村子无法顾及。” 这可难不倒丁玥,除了收菜,她还有很多没有拿出来的方案,比如说豆制品加工。 隔壁清溪村的张大山一家会做豆腐,但也只有豆腐。 除了豆腐外,还有很多品类可以做,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比如豆干、鲜豆皮、油豆皮、干豆腐、冻豆腐、腐竹、响铃卷等等,都是既可以煮在冒菜里的菜又可以炒来吃的菜。 就算冒菜店吃不下,还能往外销售嘛,丁玥就不相信没有人不喜欢豆制品。 还没做出来,丁玥不打算透露,只对文昭道:“嘿嘿,我有我的办法,到时候再跟你说。” 文昭也不追问,秉持着一贯相信丁玥的态度回答:“嗯,我相信你。” “其实我觉得,如果要是能从根源上解决大家吃不饱的问题就好了。” “那得种很多地吧,”文昭想了想长河村的人口情况,感觉不现实,“就算大家都能买得起很多地,也没那么多人能种。” “如果能提高水稻的产量呢?大家种的地没变,但是收成变得多了,就算现在的税收不变,在收成变多的情况下,自己能留下的也变多了,那不就能吃饱了嘛。” 文昭跟着设想了一下:“若真能如此,百姓就不用每季都拿新粮换陈粮,国库和军粮也不会缺了。” 再说下去就要犯军纪了,文昭及时止住,提起别的:“但是咱们村的稻子,每年产量都大差不差的,没啥改变,若是当年季候好,说不准还能提升点产量,若是有啥大灾了,什么盼头都没了。” 丁玥不经意的问:“那咱们这边不行的话,别的地方呢?” “我想想,”文昭回忆着这几年在北边见过的稻子,“北边的稻子跟咱这边的品种不太一样,吃起来味道也不一样,那他们的产量呢?” 这个文昭倒是没具体了解过,只摇摇头:“估计跟咱们这边的差不多吧,好像没听说哪里的稻子产量特别高,有也只有田里偶尔会出现几株,不过这都是偶然遇上的,咱家田里有时候就有几株,我小时候就见过。” “不过北方那边的稻子是要比我们这边的耐旱,前些年旱灾的时候,军粮也送不来,就说咱们南边颗粒无收,根本就交不上税,但是北边好歹还能有点收成,我们才没饿死。” 抗旱?也是好基因 ,但现在主要是找高产稻和不育株,这怎么办呢? 迷迷糊糊的,丁玥进了系统,心事重重的在曾老师的指导下又完成了田间操作记录。 “咋了小丁?今天没那么有干劲儿了?”要下课前曾田问丁玥。 “哎,曾老师,现在理论啥的我都懂了,问题是哪里去找一株雄性不育株呢?”这是整个杂交水稻实验能成功的关键。 “这确实是个问题,当年袁老的团队为了寻找天然雄性不育株,动用了上千人、查阅了十四万稻穗,才在海南找到一棵‘野败’,你现在工具和人力啥都没有,确实有难度。” 这个问题曾田跟着她担心也没用,丁玥勉强收拾好心情跟老师道别,准备退出系统。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需要帮助,请问是否开启辅助模式?” 好久没出现的系统突然出声吓了丁玥一跳,连播报内容都没听清。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需要帮助,请问是否开启辅助模式?” 系统非常人性化的又播报了一遍。 “辅助模式?”这次丁玥听清了,“这是啥?” “宿主,这是专门为您推出的模式,可以帮您搜索、检测、扫描以寻找您需要的目标物。” 丁玥挑眉:“以前你没说过有这个功能?” “宿主,我们的系统是不断更新迭代的,功能也只会越来越强大,就像之前的仿真环境模拟也是后来更新后才出现的,相信您也发现了,环境模拟的真实性逐渐提高,这都是我们系统升级的结果。” “那你的意思是,可以直接帮我找野生不育株?” “是的宿主,我的光脑可以扫描覆盖这整个时空,能够直接定位您需要的目标物所在地。” “目标物有哪些?都是我可以自己设置的吗?” “不是的宿主,目标物的权限开启是随着时代发展而解锁的,您做出了曲辕犁,推动了农耕文明的进步,进而解锁了杂交水稻技术,所以系统开放了不育株的检测目标。” “你不是说你们系统升级才给我开的功能吗?怎么又变成时代进步才开放的了。” “本质上是因果关系,时代进步,我们能够获取时空能量,能量足够了就能升级系统,所以是相辅相成的。” “行吧,但是现在也找不了吧?得等抽穗的时候才能看的明显些。”丁玥已经学习过不育株的性状表现了,花药瘦小干瘪,不会结谷粒。 “是的宿主,我会时刻检测,若有发现会通知您。” 丁玥退出系统睡觉去了。 第二日和文昭去镇上取曲辕犁,那个师傅还问丁玥他能不能多做点来卖,钱就不收了,定金也退给他们。 丁玥同意了,这本来就是做出来大家用的,她也不靠这个赚钱。 曲辕犁取回来后拿给文永才。 “爹,已经改好了,您试试这个。” 文永才一眼就看出了和以前的不同,会转向,还能调节犁地深度,真是不错,他兴致勃勃拿着犁牵着牛下田了。 103. 农具上新 正是下午的闲暇时刻,好些汉子们在田地里转了一圈,发现没啥要忙的也不着急回家,溜溜达达在路上走着跟人聊天。 今年的年过的真是舒坦,人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荷包里鼓了,新衣穿上了、家里还添置了不少大件,能不高兴嘛。 “诶,文老哥牵牛下来了,准是要犁地了,我去瞅两眼。”有个汉子远远望见文永才出门的身影。 “走,我也去瞅瞅,这还是咱们村第一次有人用牛犁地呢。” “走走走,咱们都去看看去。” 长河村这一片也没有地主,大家从来没见过用牛犁地,这会儿都很新鲜。 文永才还没走到自家田里呢,就见田埂上围了一大圈人。 “你们这是干啥?” “文老哥,我们等你呢。” “还没见过用牛犁地,大伙儿都来瞧瞧。” 文永才也笑:“行,那我给大家打个样。” 这牛性情还挺温顺的,文永才拉它往哪边就往哪边,绑犁的时候也是乖乖的一动不动。 “诶,永才,这犁咋跟我上回在镇上看的不一样啊?”李德友问,“你咋就牵一头牛,能犁得动吗?” “德友,你家也买犁了?” “没买呢,我爹叫我先去问问价,我就去问了,人家要七百文一架。” “诶,那这个价格好像还行,这说的我也想买一架。” “你先别急呀,我那说的跟永才这个长得不一样,那个犁这块儿是直的,永才这个是弯的,而且我也没在店里看到这样的,人师傅还好心跟我说,若是要买犁,那家里得有两头牛才行,不然都犁不动,永才,你这是哪儿买的?” 文永才骄傲:“这跟那个直辕犁不一样,这可是我们玥娘改进的,她就是说她在书上看之前那种直犁不省力,要两头牛才拉得动,这个改完了一头牛就能行,而且还能转弯,可轻省了。” “文老哥,你快别说了,快给我们使来看看到底咋用啊?” 文永才乐呵呵的:“别急,别急,我也是第一回用,慢慢来嘛。” 说完拉着牛往水田里走,这牛很聪明,不用多指示它自己就往前走了,文永才只用在后面扶着犁就行。 牛就一路闷头走,走到头了就调转过来,犁也不用动,牛转头了,这犁也跟着转头了。 “这个居然是活动的!”李德友眼睛尖,发现了不用动犁的秘密。 文永才:“还真是,玥娘就是说这个犁适合咱们这种不规则的水田,不然像是那种直辕犁就要老是换方向麻烦得很。” “这犁还真是方便,文老哥,等我买了犁也能用你家的牛不?” “可以用,都可以用,交租借费就行,你们都去村长那里报名排队就行,玥娘都跟村长说好了。” “诶,行,玥娘还真是照顾我们大家伙儿,文老哥,你家真是有福气啊!” 文永才觉得他这话说的没错,遇上玥娘可不就是他家有福气嘛。 大家挤挤攘攘站在田埂上看着文永才把他家五亩田都犁了一遍,也没用多少功夫。 文永才牵着牛走了,人群也渐渐散了,纷纷回家商量买犁的事。 李德友也第一时间回了家跟李明说:“爹,我今日见永才牵着牛去犁地了。” 李明点头:“这个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前几日不是也去看了犁吗?七百文,差不多就买回来吧,咱家也犁。” “爹,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永才说文昭媳妇把那犁改了,改的更省力,他今日用的就跟我在镇上看到的不一样。” “文昭媳妇还懂这个呢?”李德友媳妇也听了一嘴,问了一句。 “可不是嘛,我亲眼见着的,永才就轻轻扶着跟在后边走就行,可方便了。”李德友肯定地对着他媳妇点头。 “这文昭媳妇还真是厉害,啥都懂,这都是人,咋能有这么大的区别呢?诶,你说,咱儿子能讨个这样的媳妇回来不?” 李德友无语撇嘴:“你看你看,这太阳还没落山呢,你咋就开始做梦了?还想讨这样的媳妇,你看咱儿子跟文昭的区别大不大?” 在院里劈柴的李元莫名奇妙打了个喷嚏,看见屋子里盯着他看的爹娘,不明所以挠了挠脑袋,憨憨地问:“咋啦?” “……没事儿,你劈吧。”李德友和他媳妇一起说。 李明在他俩脑袋上一人拍了一下:“我看你俩也比不上永才和永才媳妇,还在这儿说东说西。” 俩人顿时不啃声了。 李明看着像个鹌鹑一样的李德友:“你今儿问永才没有?他那犁是哪儿买的?” 李德友一拍脑门:“哎哟,那我还真忘了。” “那你明日去问,”李明安排,“明日把钱带上,怕不够,多带点,问到了就去买。” 李德友记下了,第二日早早起床去文家敲门:“永才?永才在家不?” 是文昭来开的门,他生物钟调整好之后就早起打拳锻炼。 “咋的了德友叔?我爹在小菜地,我去给您叫一下,您现在堂屋坐会儿吧,茶在桌上,您自己倒一下,别客气。” “诶,好,谢了昭小子,我找你爹问点事儿。” 文昭怕大声喊会吵醒还在睡觉的丁玥,所以快步走下去叫文永才上来。 还以为有啥急事,文永才手也没擦,粘着泥巴就上来了:“咋的了德友?” “不是啥大事儿,看你这着急的,我就是来问问你昨天用那犁是在哪儿买的?多少钱买的?我也想买。” 答话的是文昭:“就镇上那个木匠铺,这几日应该有了,但是具体卖多少钱这我倒是不清楚。” 问到了自己想问的,李德友也不多待,谢过父子俩就走了。 果真如文昭所说,铺子里的直辕犁都没了,换成了曲辕犁。 师傅还在铺子门口宣传:“农具上新!曲辕犁,您耕地的好帮手,省时省力,您值得拥有!” 这还是丁玥教的广告语,这都更新产品了,岂不是得好好宣传一下,不然谁知道? 丁玥还想着扩大了影响范围说不定社会发展更快了,系统升级就能更快呢。 广告语的威力是巨大的,平时没啥人的铺子前 面已经围了好多人,在看师傅展示用法。 “这犁是有牛才行吧,咱也没有牛,买了没用啊。” “就是,我以前给地主家干活,牛也不多,只能人拉犁,好家伙,四五个人费劲巴拉,干也干不了多少。” “几位客人,这可不兴说,我这犁虽然搭配牛使用效果更好,但是没有耕牛您也不用担心,以前的直辕犁要两头牛,我这一头牛就能拉动,那换成人也是一样的,劳力减半,这还不省力?比起那一天天的用踏犁可省力多了!” 人群又闹哄哄的讨论起来。 李德友拨开人群:“师傅,您这是咋卖的?” 见终于有人问价了,师傅很热情的回答:“不贵!不贵!七百文。” 李德友暗暗出了一口气,他爹叫他带了一两,是够的,不然白跑一趟:“给我来一架。” “好嘞!”师傅展示一大早上,成功卖出去第一架,李德友帮他开了张,他还主动抹了二十文。 围观人群见李德友这么干脆也是奇了:“诶,老兄,你就买了?这不好用咋整?” 李德友笑了:“我昨儿就在我们村见过了,看人用了一下午,可方便了,这不,家里催着我赶紧来买嘛!” “诶,真是奇了,这师傅说是今日才上的,你咋昨日就见过了?” 那师傅问:“客人是长河村的?” 李德友点头:“正是。” “那没问题了,这犁啊,就是出自长河村的娘子之手,她拿着图纸来找我说定制,我做出来了觉得这设计真是妙不可言,所以问她能不能做出来卖,人也同意了,这不,连夜赶工,今日就上了嘛。” “真有这么好用?”有人已经动摇了。 “你若不信,来我们长河村瞅瞅便是。”李德友也没说假话。 他转身走后,倒是又陆陆续续卖出几架。 都是昨日见过文永才耕田的人家赶着来买的。 围观的人群一听咋都是长河村的,还真得去见识一番了。 就算木匠铺子的老板再能干,那做出来的量也有限,长河村还是有好些没买到的。 于是这几日在村里常常发生以下对话: “诶,你家地犁了没?” “还没呢,我婆娘去晚了,还要排好几天才能排得上我家用牛。” “不急,赶得上,赶得上,那你家买犁了没?” “也还没买,那日去问都卖完了,等过两日去镇上的时候再买,师傅说肯定给我留着,我钱都给了。” “你家排在啥时候了?” “排的明日,这不刚上街去拿了犁回来嘛,我也是那日没买到,交钱订的。” “那你是要早些,你还真别说,文昭媳妇给咱租牛的费用还真是公道,谁家都能用得上。” “可不是嘛,才十文一日就能省下大力气,比以往自己累死累活干三五天轻松多了。” “……” 王大庆从进了长河村这一路走来已经听了不下三次这样的对话,他就是那日在木匠铺外围观的人之一,想来见识一番长河村的盛况。 104. 月氏之子? 远远瞅去,田里正有人拉着牛犁地,王大庆看这样子还真是如那木匠师傅说的,这曲辕犁只要一头牛,后边一个人扶着就行。 王大庆以前去地主家干过短工,地主家的地多,时节到了要赶着下种,地主家的牛不够用了就会招一大批短工,他们会被当作犁地的畜牲,王大庆那时和四五个人一起在前面死命的拉,拉了一天都抵不过一头牛干半天的。 他和同伴对视一眼,走近那块儿水田看人操作。 “几位兄弟,看着眼生啊,不是我们长河村的吧?”正在犁田的村人看见王大庆他们问道。 “我们兄弟几个是水东村的,前些日子去镇上听说长河村用上了新农具,就来瞅瞅。”王大庆答话。 他们族里今日要开始犁田了,往年都是族里集合起全族的劳力,一家一家的地排着来,用的农具还没有地主家的犁方便,光是一户的地就要四五个人要干上好几天才干的完,更别提那么多户,就算是轮着来的,但是干那么多天,人还是得躺好几天才能缓过劲儿来。 所以一听说有省力的新农具,甚至还比地主家的那个省力,王大庆立马回去告诉族里,带着几个兄弟过来瞧真假了。 “那你随便看,我们村这两日家家户户都在犁田呢。” 王大庆叫住刚要转身的村人问:“兄台,这农具,能否让我们试试?” “行啊,来吧。”村人给他们让出扶着犁的位置。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想试试拉犁。”王大庆连连摆手解释说。 “哦哦,啊?”村人震惊了,沉默几息,默默取下牛身上的绳子,对几人道,“你们来吧。” “多谢多谢。”王大庆几兄弟脱掉鞋子挽起裤腿往田里跳,迫不及待地拿着绳子往自己身上套。 王大庆确认大家都准备好了,开口喊“走”。 四个人拉着的犁很轻松就动了,后面一个人扶得也很轻松。 又分别试了三个人和两个人的情况,两个人拉的有点吃力,三个人刚好。 “哥,这东西真好,咱去跟大爷说,一家出点钱,合资买几架,咱族里一起用。” 王大庆也觉得行:“走,咱现在就回去说。” 真是个好东西,王大庆几人帮那村人犁完了田,道过谢走了。 村人看着一旁默默吃草的牛,也不知道说什么,重新套上继续犁剩下的地去了。 正是翻地的时候,有带头的人一用新农具立刻就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津易县的人都知道了这个省力的工具,为此还惊动了晏天佑。 当然,晏天佑知道的具体消息都是连安告诉他的。 丁堡堡那边生意稳定下来之后丁玥和上官蓉就没再去县里了,丁玥在琢磨豆制品的事儿,上官蓉又恢复了给几个小姑娘上课的日常。 新店装修安排了人看着,连安就时时往长河村跑,正好看到了这几日曲辕犁掀起的盛况。 连安一遍啧啧一遍走向晏天佑,感叹道:“我觉得玥姐可能真不是常人。” 晏天佑正在看属下发回来的调查进展,抬眼看了连安一眼:“咋了?又做出让你魂牵梦绕的新吃食了?” 连安故作生气的拍在桌子上:“我是那种人吗!” 晏天佑不回答,眼神疑惑看着他,那意思很明显:难道你不是吗? “我才懒得和你说,你脑子里就没装别的东西,”连安哼了一声,不跟他在这上面争辩,“我说的是玥姐又搞出了新农具,现在农户们都在夸她呢,说她新做的农具省时省力,比以前的好用太多了!” 这倒是把晏天佑从调查进展里抓了出来。 “她还会做农具?” “也不是做吧,就是改良的,听蓉儿说这些都是玥姐从书上看来的,然后自己画了图找木匠做的。” 晏天佑点头:“那我这几日找时间去看看,若是真对农耕有益,我为她上书父皇求赏。” 连安嘿嘿笑了,他的目的达到了,这么好的资源摆在这里不用白不用,要是通过他爹向上递折子,也不知道要经多少曲折,也不知道这功劳还能不能在玥姐身上。 “那你慢慢看,我走了。”连安告别得干脆,挥一挥衣袖转身就走。 晏天佑继续看从临西府发回来的密信。 尹余此人身世果然有异,他娘当初因为貌美,曾委身于多个男人,最后发现自己怀了孕才与其他人断了联系,选择成为当地最有钱的尹家老爷的外室。 这是晏天佑手下奔走数十日到处打听,才勉强从尹余他娘年轻时的邻居口中得知的情况。 时隔多年,此邻居也是两鬓斑白的老人了,搬了好几次家,幸好还没搬出临西府,才能让人查到。 信上还写了当初尹余他娘和这个邻居所住的地方其实就是一条暗巷,里面多的是做皮肉生意的女子。 尹余他娘和邻居也因为好几个中间人熟识起来,一起合作过几次。 但没多久尹余他娘就被人接出去重新安排了住所,生下了尹余,不过也没和邻居断了往来,尹余他娘日子稍稍好过起来后还接济过邻居,但也不长久,被人抓住是外室之后就开始东躲西藏,二人就这么断了联系。 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在提起尹余这个名字的时候,邻居还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尹余似乎是故人之子。 故人叫尹湘君,在邻居的回忆里她的脸渐渐清晰起来。 “湘君很漂亮,”邻居半眯着眼缓缓说,“我们临西府的人生来就高大,看上去很野蛮,好些客人都跟我说他们喜欢温婉小家碧玉类型的中原姑娘,湘君就是他们喜欢的类型。” “不止我们大燕人,连关外的月氏人也喜欢湘君,”邻居继续说,“尹余那孩子算来应该是月氏人的种。” “这如何能确定?尹湘君不是有好多个男人?”手下问。 “这有何不能确定?那段时日只有那月氏人与湘君厮混在一起,湘君为了他推掉了好些客人。” “月氏人进了城就没被发现?” “他逃来 的时候浑身是血,就这么倒在巷子里,湘君救了他,一直把他藏在屋子里,从没有出过门,大概因为我们的住处气味太混杂了,正好掩盖掉血腥味,这才让他逃过一劫。” “我大燕从未与月氏互通往来,月氏人又是如何能入内的?” “所以他还是被抓住了,在伤好了之后,给湘君留了信就走了,没逃得过城里的追兵,被当场斩杀,尸体在城门上挂了好多天。” “那尹余的身世就没被怀疑过?” “这有啥可怀疑的,我们临西府人和他们长得也差不了多少,就是语言不通而已,那尹余他爹也是高鼻深目的长相,都一样的。” 晏天佑翻开最后一页密信,手下查到了当年被杀的月氏人是月氏王子,本是代替月氏出访大燕想要摒弃前嫌坦诚合作的,却被守城将领因为一己之私下令追杀,最终酿成的惨剧。 月氏与大燕的隔阂也越来越深。 手下还去追查了当年守城将领杀月氏王子的原因,是在月氏进犯的时候,他的家人被月氏人无情屠杀了,所以对于月氏人是无比的痛恨。 晏天佑拿着密信去了大牢,看见坐在角落里阴恻恻的盯着他的尹余。 “月氏之子?还是王公贵族?” 尹余万年不变的脸色终于有了丝裂痕:“殿下好手段。” “本殿若是没猜错,如今都没查到的矿石买家应当是月氏人吧?月氏攻入临西府,你们里应外合抢劫粮仓,还劫走了军营的粮草,”晏天佑哼笑一声,“勾结外族,哦,不,你就是外族,应该说你赤胆忠心呢?还是说你胆大包天呢?连我大燕的物产都敢觊觎!” 尹余站起来死死盯住晏天佑,隔着铁栅栏对望:“我做就做了,还要征得你同意吗?你们杀我爹的时候征得他同意了吗?道貌岸然,真是恶心,这大燕我早就待够了,要不是要为月氏潜伏,我早就战乱的时候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还轮的着你来教训我?” 晏天佑摇摇头:“你以为回去了能有什么好结局?月氏王子可不少,能在关系这么恶劣的时候被派出来试探的王子想必也不重要,死了就死了,不然你猜猜看为什么月氏王在儿子死了还被挂尸城门的情况下,也安安静静不出兵呢?” 尹余双手死死捏住栅栏,咬紧牙关盯着晏天佑,片刻后终于泄了气:“哼,成王败寇,没什么可说的,要杀要剐随你吧,只是,查这么久也没查出来买家,我看三殿下的能力也不如传闻中那般强嘛。” 晏天佑笑了:“本殿是在给你将功折罪的机会,看来你并不想要,既然一心求死那也没什么好劝的。” 晏天佑对着身侧招了招手:“吃饱了上路吧。” 说完再也没看尹余一眼就走了。 如此结果,追查买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矿石肯定早就被炼了,只能加紧边关防守,让父皇尽快选出接替威远将军的武将。 晏天佑写完折子递出去,再顺道一提丁玥的功绩,事情已经查完了,但他还不能回京,这边的铁矿还没安顿好。 105. 杨天昊 江仁又重新回了矿上,这次不是被人逼迫的,是他自愿将功折罪为朝廷开矿。 连康伯被晏天佑安排去盯那些俘虏了,在朝廷派专人来看守之前他都得全神贯注盯着这边。 晏天佑本想替村民做些好事,奈何今年的粮食还没种下去,村民家中也少有余粮,只能等秋收再从村民手中收购了。 上书之后,朝廷决定先开放津易县的粮仓,度过这段时间。 史益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津易县的粮仓里没有半颗粮,灾年的时候全都被他以高价卖出狠赚了一笔。 史益终于被处决了,以戕害百姓、蒙骗朝廷的罪斩首示众。 津易县众人无不叫好,以杨家为首的商户反应也同样迅速,立刻筹集县内所有粮店的存货,无偿捐献给朝廷。 这步棋走对了,杨家得到了晏天佑手书“忠心爱国”的牌匾,一时间名声更胜从前。 杨家主院书房内,杨和泰与杨天昊在谈话。 “昊儿,不错,你这病一好,立刻就替为父排忧解难,到底是你心疼为父。”杨和泰对站在书桌前的杨天昊道。 “多谢父亲夸奖,还是因为之前跟随父亲学到了很多,这次也同样学着父亲的行事风格来做决断的。”面容上还捎带些许病色的翩翩公子谦虚回答。 “别说这些谦虚话,同样都是我带出来的儿子,你二弟那懦弱无能的性子我看着就来气,他要是能抵得上你一点半点,我都能安心把杨家交给你们了。” 杨天昊藏在袖里的手攥紧成拳,但面上却是不显:“二弟多年来在父亲母亲的疼爱下长大,心性还是个小孩子,父亲再给他些时间,也许就成长起来了。” 杨和泰叹了声:“但愿吧。”又对杨天昊说了两句关心的话,让他自行忙碌去了。 片刻后杨天昊回到自己的院子进了书房,把贴身小厮招进来:“事情查得如何了?” “回大少爷,方子没找到,但是夫人吩咐人熬药的药渣倒是找到一些。”小厮拿出怀里收集到的药渣,“小的已经找大夫问过了,确认是动过手脚。此药渣不能治病反而会逐渐加重病情。” 杨天昊像是早已料到一般,要不是自己的病喝多少药都无济于事,还发展得愈演愈烈,他也不会隐隐察觉到不对劲:“连一个小小的风寒都想置我于死地,范流丽真是好狠的心。” 现在杨家已经慢慢回到正轨,正是离不得人的档口,杨天昊双眸半闭,对着小厮吩咐道:“去请上次为我诊脉的大夫,就说我又突然咳血,情势危急,再把父亲请过来。” 范流丽一听又咳血了,双手一松,端着的燕窝砸在地上:“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停药了吗?怎么还咳血?” 自从上次杨和泰对杨天睿大发雷霆之后,突然对杨天昊上心起来,范流丽怕继续下药会被发现,于是叫手下人先停止动作静观其变。 眼看杨天昊病情逐渐好转,她也无可奈何,只能再找机会下手。 但这下突然听见杨天昊咳血,还有那边院子请大夫的动静,范流丽慌了神。 杨和泰已经匆忙赶到杨天昊床前:“昊儿,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吐血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杨天昊昏迷不醒,自然由他的小厮回话:“回老爷,大少爷今日从您的书房回来之后处理旧务,翻看了一会儿二少爷的处理记录就咳了几声咳吐血了,接着就昏迷过去了。” 杨和泰让人把杨天睿的处理记录拿来,翻了两页也想吐血了:“去把那个逆子给我带过来!” 杨天睿跪在杨天昊床前的时候还以为他大哥怎么了:“父亲?大哥这是?” 话音未落,一本册子就朝他砸过来:“你还敢咒你大哥!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你真是要把我杨家祖祖辈辈积攒的家业都耗光了才满意是吗?啊?” 杨天睿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也不敢吱声,就这么跪在地上。 刚进来的范流丽看见自己儿子跪着,立刻上前护住他:“你说就说,你别打呀!” “你还有脸说!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此时迟迟赶来的大夫看见此情此景也是不敢动作。 杨和泰稍稍冷静下来,指着杨天睿道:“回头再收拾你!” “大夫,快帮我家昊儿看看,前些日子病才好,今日又突然咳血了。”杨和泰引着大夫到了杨天昊床前。 大夫闭眼凝神搭脉一阵后:“这位公子恐怕是遭人毒手了。” “此话何意?” “脉弱气虚,阴阳两冲,这位公子本就在恢复中,怕是吃了什么寒凉之物,压了药性,才会咳血。” 小厮适时跪下:“我们少爷很遵医嘱的,不让吃的一概没吃,只有……只有早前喝了药,但那药是夫人叫人熬好了端过来的呀,夫人怎么会害我们少爷呢?” 范流丽一听这话要遭,果然,下一瞬,杨和泰的眼刀就扫了过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范流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自己嫁进这个家的辛苦,又说不是亲娘,大儿子始终对自己有隔阂,她能理解,所以也不怨,只默默付出一切,但却没想到被人这么指责。 小厮也磕头说自己绝无半句虚言,态度诚恳,磕得额头都破了,鲜红的血液流下来,触目惊心。 僵持不下的时候,大夫说:“这也好办,只要查看一下今早熬药的药渣就行,辨认一下有没有不该出现的药材就能知晓真相。” 杨和泰一挥手:“去查!” 药渣已经被小厮调换过了,此时查验的自然是有问题的那一份。 “老爷,这药的确被人动了手脚,好几味剂量不对,如此一配,大少爷的病想不严重也难了。” 杨府查了个天翻地覆,所有矛头直指范流丽,杨和泰也没有一点心软的直接处理了人,只对外宣称突发恶疾暴毙了。 杨天昊没有对杨天睿做什么, 他知道再怎么说杨天睿也是他爹的儿子,不会被怎么样的,做的太明显反而引火烧身,就这样,杨天睿没了靠山,什么也做不成。 杨天昊迅速收拢权力,架空杨和泰,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杨家大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而他掌权后第一件事就是赶到长河村去向丁玥道歉。 商人自然是知道利益的重要性,而与利益相比,杨和泰更看重的是面子,在杨天睿构陷丁玥不成之后,他宁愿生意大不如前也不愿意拉下脸来去求丁玥的原谅。 他觉得丁玥就算再能干不过就是一个乡野农妇,而他可是津易县最大的商户,朝一个乡野农妇道歉完全就是自甘下贱的行为,他看不上,而再之后得知丁玥有了靠山,他再上门那就是明显巴结了,他更拉不下脸,这事儿就这么混过去了。 杨天昊不这么想,杨家能有今天也是祖祖辈辈慢慢累积下来的,谁不是白手起家?他反而敬佩丁玥的能力,想与之合作。 杨天昊带着满满五马车的赔礼敲开了文家大门。 开门的是文昭,看着门外这样大的阵仗有些奇怪:“公子有何事?” 杨天昊开门见山地说:“在下杨天昊,津易县杨家当家人,今日特地来向丁玥丁掌柜赔礼道歉,不知丁掌柜是否在家?” 文昭:“赔什么礼?道什么歉?” 杨天昊态度很好解释一通:“当初是我杨家人想要跟丁掌柜谈合作,但是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我那时身体不好,一直昏迷卧床静养,现如今终于将家宅内院清理了一番,带着诚意来向丁掌柜道歉了。” 文昭一听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顿时眉头皱起:“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杨天昊并不避讳,直接承认错误:“是我杨家人想要丁掌柜的冒菜方子,但是直接谈合作被丁掌柜拒绝了,所以用了些特殊手段嫁祸丁掌柜杀了人犯了律法,让丁掌柜无辜被牵连,糟了牢狱之灾。” 文昭越听越生气,这事信上也不提,回了家也没人说,还一直说很好很好,原来家里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文昭听完杨天昊的解释,怒气冲冲的一把关上大门。 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跟着杨天昊的小厮问:“少爷,咱们怎么办?” 杨天昊:“事虽然不是我做的,但终归是杨家人做的,我接手了就得收拾这个烂摊子,等着吧,这是咱们该受的。” 小厮默默退到杨天昊身后陪他站着。 文昭疾步走到卧房门口,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平复自己的心情,轻轻拉开门进去。 看着丁玥熟睡的侧脸,文昭没忍住终于把手贴了上去。 是温热的,是活着的,还会在他手心里蹭的丁玥。 丁玥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动,好痒,想摇头甩掉,不仅没有用,还越贴越紧了。 丁玥努力睁开眼,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打扰她睡觉,却被一滴温热的眼泪砸得清醒。 106. 猛男落泪 文昭哭了。 丁玥的第一反应是睁眼的方式不对,于是闭上眼打算重新醒一遍。 还是不对,文昭还是在哭。 “怎么了?”丁玥回想这段时间,应该没让他受委屈吧,“我睡觉踢你了?” 文昭摇头不说话,就啪嗒啪嗒掉眼泪。 这就是猛男落泪吗?也是近距离欣赏到了,还挺带感的,怪不得那么多女人爱看男人哭呢,丁玥感觉自己的什么属性好像被激发了。 坐起来晃晃脑袋,丁玥把不靠谱的想法都甩出去,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要自己弄哭的才带感。 丁玥裹着被子蠕动到床边,拍拍床沿:“跟我说说,发生啥了?” 文昭没有坐在床上,他记得丁玥说过外面的衣服不能穿上床,所以他坐在了床前的脚踏上。 拉住丁玥放在被子外面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说:“玥儿,对不起。” 这个道歉道得没头没脑,丁玥不明白:“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文昭:“我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抗了那么多,你被人诬陷关进大牢我也不知道,我还一直以为你在家里过得很好,没想到这么担惊受怕,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对不起你。” 这是怎么回事儿,文昭怎么知道的?当时大家写信也是想着文昭还要打仗,并不告诉他让他担心,现在也过去这么久了,没人会再提起,怎么这么突然他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丁玥捏紧他的手,“现在都过去了,你要不提我都要忘了。” 忘是不可能忘的,她受这么大委屈还没找杨家算账呢,杨家就推了一个当枪使的映秋出来,那个什么杨天睿可是毫发未损的好好待在杨家呢。 但是她不想让文昭担心这个事,这次回来也是匆忙,过完年又帮着开店,现在马上就要回北疆了,这事儿告诉他一是让他不安心,二是她不想让文昭因为她坏了纪律,被人诬告说拿身份压人,留下容易被人抹黑的证据。 她的计划是积累足够的资本狠狠打脸杨家,让他们知道不管是在背后搞小动作还是光明正大的交手,他们一样也干不过她。 文昭听她这么说,眼泪掉的更凶了,越想越委屈,短短几天相处下来他都知道了丁玥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这么大的事,她竟然轻描淡写的说已经忘了。 她肯定没忘,那是因为没办法回击才说自己忘掉的。 文昭之前主要是心疼丁玥,现在就是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不能成为丁玥的靠山,而且现在就算知道了真相他也无能为力,他还不够强大。 “玥儿,你等等我,你再等等我,战事结束了,我一定让你没有后顾之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你不用再担心别的。”文昭双眼通红的看着丁玥,带着鼻音一字一句告诉丁玥他的真心。 “好,我等着你。”丁玥点头,抽出手来俯下身捧住他的脸,“但是你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危,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你只有保证安全,咱们才能说以后。” 文昭点头,握住她的手:“我明白。” 丁玥帮他擦掉眼泪:“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有个自称是杨家当家人的人来找你,说是要给你赔礼道歉,我问他赔什么礼道什么歉,他说他家用了不干净的手段害你进了大牢,他代替他的家人来道歉,我听完了很生气,没让他进门。” “杨家当家人?”听到这话的丁玥也觉得奇怪,难道那个什么杨老爷突然良心发现了?隔了这么久终于要给她道歉了?“多大年纪?” “不过二十左右,挺年轻的,倒是脸色看着像是病了许久的人,白的不正常。” 听着描述好像不是杨老爷,也不是之前见过的杨天睿,丁玥决定见一见:“阿昭,你再去看看,他若是还在就叫他进来吧,我一会儿就出去。” 丁玥穿戴好,用文昭给她提进来的水在屋里洗漱完后去了堂屋。 这会儿都没人在家,大家自己去干自己的事了,文永才和游山梅去跟村长商量盖牧场和养殖场的事,上官蓉和盼云去田家那边上课了。 家里就文昭和丁玥,还有两个在下面的护卫。 文昭打开门,看杨天昊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进来吧。” 杨天昊看着重新打开的门和门后绷着一张脸的文昭:“多谢将军。”他没见过文昭,但是杨家消息灵通,文昭的身份很好打探。 杨天昊态度正常,从始至终都没有因为文昭的身份表现什么谄媚巴结的态度,都是直奔主题就是要给丁玥道歉。 二人相对无言的静坐着,直到丁玥踏进堂屋。 “这位就是丁掌柜吧?在下杨天昊,是杨家现在的当家人,在下知道前段时间的事情让丁掌柜受了委屈,所以在下处理完事情之后就特地来跟丁掌柜道歉了。”杨天昊站起身来。 “为表诚意,在下还带了不少赔礼赠与丁掌柜,”杨天昊对小厮招手,小厮双手对丁玥奉上赠礼手册,“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名贵之物,但却是我杨府府库多年来的珍藏,这对百年山参奉上,有安心养神的功效,还有这对鎏金雕花双耳花瓶,这几匹浮光流云缎……” “……在下知道,不管价值几何都无法弥补丁掌柜当时受到的伤害,但错误毕竟是我杨家犯下的,在下也不推卸责任,若丁掌柜还有什么需求,只要在下能办到的,丁掌柜尽管提,在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丁玥倒是不在意杨天昊拿来的东西,见他替那些人道歉,态度还挺诚恳的,没有一味表达不是自己做的推卸责任,反而说这些都是杨家做下的,他应该来道歉,由此可见,人品还算不错,和杨掌柜有些类似。 “杨公子请坐吧,”丁玥顺手倒了一杯茶推过去,“不知杨公子与杨天睿是什么关系?” 杨天昊谢过丁玥道:“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随即苦笑两声,“不瞒丁掌柜,其实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拜我后娘所赐,丁掌柜您的遭遇也是,我的遭遇也是。” “我那后娘想为自己和她儿子捞钱,用尽一切手段哄骗我爹,给我下药,想让 我病逝,还对丁掌柜您下此毒手,”杨天昊提起这些不免叹气,“要不是我福大命大,还真是难以撑过这一劫。” “不过丁掌柜您放心,她已经被处理了,我爹也放权了,现在整个杨家是我当家做主,不会再有之前那些腌臜事了。” 听他这么说了,丁玥也点头,她一向是分得清矛盾对象,不盲目牵连别人的人,既然幕后黑手已经倒台了,那也没必要再揪着不放,丁玥表示了对杨天昊的信任以及对于未来合作的期待。 商人的本质还是商人,既然刚刚杨天昊都表示了丁玥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提,那她就真的不会客气,抓住机会达成合作才是最重要的。 丁玥的话头一递出来,杨天昊立马就听明白了,当即表示只要丁玥愿意,合作利润的大头他完全可以让出来。 “杨公子别急着答应,我还没说是什么合作,要是您觉得不合适也可以再提。” 杨天昊笑了:“丁掌柜的能力,整个津易县的商户都是有目共睹的,跟您的合作完全不需要多考虑,最后肯定是赚的,而且想跟丁掌柜合作的人可都排着队呢,我要是不表明自己坚决的态度,万一丁掌柜转头考虑其他人了,我还真不知道上哪儿诉苦。” 没人在被捧着的时候还不开心,丁玥也礼尚往来的捧回去:“杨公子这话还真没说对,这合作,还真就杨公子一家吃得下。” 丁玥考虑的是李春桂的染色技术:“据我所知,杨家的绸缎庄和成衣铺在整个津易县那是占了相当大的份额吧?” 杨天昊点头:“确实如此,我们有自己的布坊和绣庄,所以比起其他以寄卖为主的铺子要占便宜些。” 丁玥:“不知杨公子对染色的布料有没有兴趣?颜色鲜亮,持久不褪色的那种布料。” 杨天昊一听就听出了关窍:“丁掌柜还会固色技术?有没有样品?可否让我一观?” 丁玥直接带着他去了李春桂的院子,那里晾晒着五颜六色染完的布,一眼望过去比铺子里卖的颜色都多。 自从过了年节,买布的人也渐渐少了,不过这也正常,农户人家都是过年过节的时候穿新衣裳,平日里要干活,都穿的是些早就洗的脱了色的衣裳。 这些日子赚的也不少了,李春桂是挺满意的,她还没想过自己能靠卖布赚这么多钱,已经抵得过她之前干好几年的总收入了,这还要多亏了丁玥,要不是她,自己一家哪能有现在的好日子。 吃的好了,阿牛也开始长身子了,不再瘦瘦巴巴像个小猴儿了,李初晓也长了些肉,以前胳膊捏上去感觉就剩一层皮了,现在看着匀称许多。 前些日子李春桂算了算总的收益,把该丁玥得的那份给她送了过去:“玥娘,这是二十两,这些日子卖布赚的分红。” “这些日子生意咋样?” “这年过了,来买布的人就少了,也正常。” 丁玥想了想,这一年就赚这几天,感觉有点少,她还是想要长久的持续性收益,如果杨天昊今天不来,那她可能都要琢磨自己开一家布庄了。 107. 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见识到了实际生产场景,杨天昊二话不说立刻拍板签订合作契约。 由于李春桂这边是没有织细棉布的条件,所以布料都由他那边提供,需要什么染料也由他那边提供,李春桂就在家等人送原料来,再按时把成品交出去就行。 至于分成,杨天昊之前也跟丁玥说过了,他让丁玥占利润大头,所以总的盈利就按四六分,他四,丁玥六,至于丁玥和李春桂怎么分就她们自己商量了。 杨天昊的确拿出了诚意,有他们杨家提前打开的富人市场,还有承诺直接提供的原材料都是丁玥她们目前缺少的。 “那就期待合作了,杨公子,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了。”丁玥把杨天昊送出大门。 这一趟真是没白来,不仅跟丁玥冰释前嫌,还敲定了这么大单的合作,果然,做人还是得有良心。 丁玥觉得豆制品的制作得提上日程了,到时候再继续跟杨天昊合作,他们杨家的福源酒楼和福源饭馆的消耗量可不小,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有机会闯出江安府。 丁玥和李春桂接着商量了一下,现在工作量大起来了,还是得再多请些人帮着干,这么多布得建一个染坊才行。 于是二人又找到村长说明情况,麻烦村长帮忙找个地方建染坊,再招一批女工,跟上次不一样的是不用再找摘染色原料的人了,这次是摘苎麻、晾晒和染布的工作。 预估了一下大概要二十个人左右,干的活也比上次重了不少,所以工钱提到了三十文一日。 李明对此乐见其成,他们村也是好起来了,盖了一个又一个工坊。 “染坊要的水也多,那也建在靠河的地方吧?” 两人表示没意见:“村长您决定就行。” 丁玥还想到了什么,又跟村长说:“哦对了村长,您到时候提前帮我留一块儿地出来,再多盖一间屋子,我还有用呢。” “这没问题,到时候选好地方我去跟你说。” 李春桂倒是不知道丁玥想干嘛:“为啥要单独留一块儿?咱还有啥没干的?” 丁玥故作神秘的把她拉到还未建成的牧场前:“桂姨,你看到这些羊了吗?” “看到了,咋啦?跟它们有啥关系?” 丁玥嘿嘿一笑:“你觉不觉得它们身上的毛蓬蓬的,看上去就很暖和?” 李春桂看了一阵:“的确,咱们穿这么厚,它们那一身毛就不冷了。” “你说那如果咱们可以把它们的毛穿在身上,那咱们是不是也不冷了?”丁玥想起了现代羊毛衫的暖和,在北方的有些室内穿着还会发汗。 “你是说?”李春桂瞪大眼睛。 丁玥点头:“如果咱们把它们身上的毛剪下来,清洗干净,搓成线,再做成衣服呢?” “玥娘,你这脑子跟我还真不太一样,你咋能想这么多呢?” 丁玥故作高深:“我这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才能想到的,其实我可能很普通。” “瞎说!”李春桂才不听她的,高兴的回家了。 丁玥看她背影许久,笑了笑摇摇头也往家走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到了二月底,文昭得启程往北疆赶了。 这些日子两个人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的,文昭要走了,丁玥还有点不习惯,连晚上的睡前聊天都有点别扭。 不过现在的丁玥已经会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了:“阿昭,你要回去了我还有点不习惯。”丁玥原本是平躺着的,说完这话就侧过身盯着文昭。 文昭感觉到她翻身的动静,也侧过来看着她,轻声道:“我也舍不得你。” “不是,谁跟你说这个了?”丁玥已经能扛得住他的直球攻击了。 从最初的结结巴巴,到现在虽然脸颊微红,但还能一本正经的指责文昭不正经,都是多亏了他的日常训练。 “我以为你要跟我说这个。” “好吧,那也确实有点。” “你会想我吗?” “大概会的吧,不然你走了谁还帮我打水来洗漱啊?” “那我明日早晨打了水把你叫醒洗漱完我再走。” “不行,你起得太早了,我还是更想睡觉。” “那我跟娘说让她给你打水。” “不行,我就想使唤你。” 文昭笑了,听见这句话他竟然觉得心动:“好,那你使唤我。” “那你明天给我打水,再叫我起床。”丁玥哼了一声。 “好,”丁玥说什么文昭都答应,“你不睡觉了?” “不睡了,我更想起来送送你。”丁玥也会打直球。 文昭低低的嗯了一声,两人没再说话。 丁玥又翻身平躺着,呆呆地看着顶上的床帐,想着这一个多月来的相处。 时间过得好快,快到她好像都没看清文昭的样子,他就又要回去了。 文昭似乎睡着了,除了呼吸声没再听见别的动静。 丁玥在想,这个时候是不是可以凑近好好看看他。 “玥儿,”文昭又出声了,他知道丁玥还没睡着,他问,“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等了许久都没有回答。 文昭以为丁玥不会同意的时候,听见了低低的一声“嗯”。 他伸出手,隔着两人的被子,虚虚地把丁玥拢在臂弯里,就只是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隔着被子的接触也让丁玥心如擂鼓,这比之前清醒的时候直接的触碰还来得猛烈。 丁玥闭着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几次,勉强入睡了。 文昭早早醒来,先把丁玥的衣服塞进他尚有余温的被窝里暖着,再去给她打水叫她起床。 丁玥动作很快,这不像平日可以磨蹭,文昭出发的时辰不能有半点耽搁。 大家都起来送他,游山梅昨日已经烙了好些饼让他路上带着吃,丁玥也给他做了好多小零食。 文昭牵过马,这马和他一样,在家待久了都不想走了,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早日结束才能早日归家。 文昭背上包袱,牵着马走出门外,丁玥也跟着他送到了门外。 “注意安全,一路小心,保重。” “嗯,我会的,玥儿你也照 顾好自己。”文昭抬手摸了下丁玥的脸,然后翻身上马,朝着众人挥手,“爹,娘,大家快回去吧,我走了。” 话音消散在马蹄声中,文昭已经骑着马走远了。 大家又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上,按照之前的计划工作,每天忙忙碌碌,相当充实。 牧场已经建成了,文永才正式成为了牧场的管理人。连安带来了他们庄子上的养殖好手,给牧场招的工人一连讲了好些注意事项,都是教大家怎么照顾牛羊的,包括如何配种,如何接生,如何照顾小崽子,如何预防生病,如何喂养等等经验,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游山梅的养殖场也随之落成,买的鸡还是村长帮忙联系的,给丁玥省下了不少成本,第一批鸡来的时候,那场面是相当壮观,由于丁玥之前预估少了,最后加到了四千只鸡,幸好场地预留的地方还足够,这才不致于手忙脚乱。 牧场那边招的多是男工,牵牛羊都需要费不少力气,男子合适些,养殖场这边招的就多是女工了,一般在家的时候,喂养家禽也多是女子的活儿,所以女子做起来得心应手些。 两边招的工都不少,基本上家家户户都照顾到了,村长考虑的很全面,得让每一户人家都有收入才行,这样大伙儿也才平衡,俗话说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 在染坊建成的时候,村长还是一如往常的负责任,给那边选的女工都是村里公认的能干女子,有妇人,有姑娘,至于上了年纪的大娘就没考虑,染坊的工作强度大,不太适合她们,还是在家种种菜来卖就挺好的,轻轻松松就有收入,大家都很满意。 当然了,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最该感谢的人是丁玥,要不是丁玥提供了工作给他们,他们的日子哪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过成完全不敢想的样子呢? 大家都纷纷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干,要对得起那些给他们机会的人。 丁玥在琢磨怎么做豆制品的时候,朝廷派下来的司金都尉、新一任津易县知县还有对丁玥的奖赏圣旨一起到了。 宫里派下来宣旨的是贴身服侍圣上的大监汪谦,足可显圣上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此次一共三道诏书,为了方便,统一在县衙宣读,当丁玥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人都是懵的,她完全不知道这事儿被连安告知了三皇子,也想不到改良农具竟然能如此得圣上重视。 三个人跪在津易县县衙,汪谦站在前面拿出诏书宣读,丁玥听着舒吏被任命为津易县知县、孔锦被任命为司金都尉的时候都没回过神来,直到汪谦拿出第三份诏书:“丁玥听旨——” 丁玥才回神仔细听诏书内容。 “长河村丁玥,研精农器,所制曲辕之犁,利及万民,功在社稷。特赐黄金五十两、绢三十匹、米百石,免其家五年赋役,以示优奖。其夫文昭,夙著劳绩,累有军功。今其内助兴农,实裨国本,亦见夫妇同心、忠勤报国之义。特晋授都指挥佥事,仍领原职,望尔益励初心,共襄国事,毋负朕命。” 丁玥叩首谢恩,双手举起接过圣旨,心里却在腹诽,怎么明明是女子的功劳,最大的获益者却是男子。 108. 建学堂 丁玥因为改良农具而获得圣上嘉奖的消息一时间席卷整个津易县,随处可见的都是谈论此事的百姓。 “诶,宣旨的时候你去看了吗?” “当然去看了!咱这穷乡僻壤的,还是头一次听呢!” “咱这穷乡僻壤的也能出能人!那丁娘子,就是丁堡堡的掌柜,人家不仅能开店赚钱,还能改良农具,真是顶厉害的人了!” 有肯定丁玥功绩的人,当然也有持不同意见的人,不少街头巷尾的男子凑堆说文昭升官的事。 “要我说,还是她夫君强,征战沙场,建功立业才是咱们男儿该做的事!” “若是我也能讨到这样的媳妇,说不定我哪天也能加官进爵,光宗耀祖呢!” 路过听见此话的妇人颇觉好笑,不禁对着这汉子脱口而出:“哎呀,有些人就别跟别人比媳妇了,我看跟别人比谁更能做梦倒是行。” “就是,一天天的不想着靠自己,反而想靠媳妇,我看你怕是天生没长牙,靠着吃软饭过来的吧?” 那汉子被人了也不感到害臊,还振振有词反问:“我说的是像丁娘子这样的媳妇,说不准人家就喜欢我这样的呢?你们又不是丁娘子,轮不到你们操心。” 他这话倒是让几个妇人笑得更凶了:“你是不是家中穷得买不起铜镜啊?快去河边照照吧,我们就不耽误你了。” 听过丁玥事迹的女子倒是深受其鼓舞,原来女子也能做出一番利国利民的事业来。 赏赐已经一一送到文家了,看着眼前的五十两黄金、三十匹绢布还有百石米粮,丁玥想着是不是可以为长河村做点什么。 “好久没开家庭会议了,咱们今日商量个事儿。”丁玥重启家庭会议。 大家都围着桌子坐下,听她发言。 “你们说,咱们村能办个学堂不?” 长河村现在逐步发展的畜牧业和养殖业让岗位需求越来越大,说不准以后还得和大燕各地有贸易来往,但现在村里能识字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若是继续这样,到时候派出去的人要是都不识字,那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还是得逐步培养新一批可用之人了。 家里都是知道读书很重要的人,自然没有人反对,都纷纷同意:“我觉得挺好,咱们村里孩子那么多,之前是没有条件让大家去读书,现在有条件了,应该愿意读的不少吧?” “那咱们咋建呢?总不能光咱一家出钱吧?” 丁玥想的也是这个问题,若是她一手包办好了,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得到,那没有多少人会珍惜。 “要不咱们去找村长商量商量?这也是村里的大事儿,村长能比咱考虑的周到些。” 几人都不是拖沓的性子,说去就去。 李明一见着丁玥来找他就知道有好事儿,笑眯眯:“哟?今儿啥好日子?咋全家都来我这儿了?” 丁玥开门见上:“村长,我们一家合计了下,想跟您商量点事儿。” 李明把他们引进堂屋,叫李元给大家都倒上了茶水:“啥事儿啊?” 丁玥先铺垫一番:“三爷爷,您觉不觉得咱们村现在发展的越来越好了?” 李明笑了:“可不是嘛,这还得多亏你给大家提供这么多机会。” 丁玥说这话不是让李明夸她的意思:“……不是,三爷爷,我那意思是咱们村现在发展的越来越好也是时候再进一步了。” 李明:“咋说?” 丁玥:“您看啊,咱们现在村里人能工作,说白了都是在给我做活儿,这些产出全都是我自己在消耗,那我一个人能吃得下多少呢?” “但是咱们如果往出卖,您想,这是不是一下就扩大销路了?还能增大产量,让更多的人有工作机会,您说是不是?” 李明一听,还真是,听起来就让人激动:“你都找好门路了?” 丁玥摇头:“那倒没有,但是咱们得为了这个目标做准备啊。” 李明:“你说吧,咋做准备。” 丁玥:“在咱们村建学堂就是第一步。” 李明沉吟了,这个他的确还没想过,有学堂的村子都是百户人家的大村,是族学,他们长河村太小了,从来没建过。 游山梅:“村长,您应该也知道念书认字的好处,咱就不说读不读的出来了,就只看我们家玥娘,这不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吗?读了书的人,脑子里想法就是要多些,还有我们昭儿也是。” 这话倒是说到李明的心坎上了,若是他们长河村多出几个像丁玥这样的人,说不准还真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后人提起谁谁谁都会说是他们长河村人,他们长河村是个好地方。 李明:“这个提议是好,但是建学堂可要花不少钱,盖屋子是一部分,还邀请先生,还要准备那些学习用具什么的,这花费村里出不起啊,你也知道上任村长的情况,我接手的时候,村里根本就没钱。” 丁玥点头:“这个我知道,所以我们来找您就是看您能不能跟大家伙儿说一说这个情况,召集大家一起出钱,咱们一起盖学堂,至于找先生这事儿先不急,实在不行我和丁蓉还可以先顶上。” “主要是想让您问问村里大家的意见,如果同意的话,咱们就一起出钱把学堂盖起来,也能早点让大家进学堂念书。” 李明点头:“成,我琢磨琢磨咋跟大家说。” 丁玥几人回家了,李明还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李元拉开凳子坐下:“爷,这有啥好想的?您前两日不都说要送我去念书的吗?玥姐都说要在村里盖学堂了,这不更方便了吗?” 李明瞪他一眼:“你懂个屁,村里人哪是那么好说话的?你以为他们是那种让拿钱就拿钱的?” 李元:“那之前您说啥他们不是都答应的很快吗?这读书这么好的事儿,不答应才是傻子吧?” 李明悠悠叹了口气:“傻孩子,他们答应的快那是因为有利可图,找他们去做工,那是因为工钱谈的清楚明白,这马上就能捏在自己手里的钱谁会往外推?” “但是这建学堂可不一样,历来读书都是耗钱的事儿,也 不能马上就看到回报,你想,若是投入的越来越多,却看不到一点希望,你会想去做这件事吗?” 李元想了下:“我可能会想是不是不开始会好一点。” 李明点头:“没错,村里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想的,他们也许会觉得祖祖辈辈都没读过书,现在不也过的好好的吗?那继续安安稳稳的过下去没什么不好,没必要去拼一个看不见结果的东西。” 李元:“但是玥姐也是咱们村的,玥姐不就是个现成的榜样吗?” 李明:“能读上书的人是少数,读完就能用上的人更是少数,你玥姐那是万里挑一的人,你想想咋之前就没人能改良农具呢?这就是差别。” 李元觉得自己大概属于多数,但是他还是想试试:“那不试试咋知道,爷,我觉得您干脆直接问问得了,说不准人都没考虑您这么多,一听是玥姐想干,说不准一窝蜂就扑上来说要跟着干呢?” “也行吧,先问问再说。”李明觉得自己可能真是年纪大了,还没孙子想得通透。 事实证明,提前问一下是对的,大多数人都乐意出钱建学堂,虽然钱不多,但几十户人家凑一凑也能有个几十两了,能把学堂盖起来。 有愿意的就又不愿意的,李明也不强求,问完就完了,也不多劝。 这些日子在村里大家谈的事情都是建学堂,村口大树下围坐着做针线的妇人、收整田地的汉子都在说这事儿。 “诶,村长去你家了不?” “你是说建学堂这事儿吧?我看村长这几日都在问这事儿呢。” “是啊,我们当家的觉得挺好,已经说要出钱了。” “我们家也觉得不错,也要出钱。” “你家牛蛋都快十五了吧?这个年纪都要成亲了还去读书?”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啥叫都要成亲了还去读书?成亲咋了?成亲了就不能读了?” “成亲了还念啥?就该考虑继承家业的事了。” 这话更好笑了,不少妇人也开腔:“你有多大个家业要继承?就你家里的几只鸡?几块儿田?你快别说了,听着怪招笑的。” “那也是这也是正事,总比你们不给儿子相看反而去念书强!”这妇人说不过,气冲冲收拾东西走了。 看人走远了,留下的妇人们相视一笑就过去了。 “哎你这还真别说哈,以前我也是那种觉得给儿子安排好一切是最重要的任务,啥也越不过去,但现在我都不这么想了。” “那你现在咋想?” “我现在觉得没啥比我自己还重要的。” “我也这么觉得,我以前还做姑娘的时候我就被家里教说要一心为夫家考虑,但是现在看了玥娘我才觉得原来女子也能做好多事。” “你们看春桂,也是跟着玥娘做起来了,所以啊,咱们紧跟玥娘她们的脚步准没错,她们都念了书,咱也念,指不定哪天咱也能干点啥出来。” “就是就是!” 109. 加盟 在多数人的支援下,长河村的学堂建起来了,村里出了资的人家都可以进学堂学习,至于没有出资的人家,若是想进去学习,那就得正常出钱交束脩。 对于这一点,大家都没有异议。 村里的学堂不止是对孩子开放的,对每一个人都开放,有针对成人的基础班,只要能识得常用字就算毕业,对孩子还有学前班和提升班。 把不同基础的孩子都分开,就像田小溪、李若桃和李新雨姐妹就被分在了提升班,学更难的东西,没有识字基础的就要从认字开始学起,丁玥还加入了术数课程,从小培养大家对数学的兴趣。 至于几个先生,都是连安帮忙找的,都是府城里的先生,其中有一位谢远老先生,是他恩师的同门,知识渊博,性情儒雅,最大的愿望就是寻一片有山有水好风光的村子定居下来,体验一下安宁祥和的乡村气氛。 一听在长河村教书,这不就是他想象中的生活吗,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立刻收拾东西赶过来。 除了梦想,丁玥也是一个让谢远想来长河村看看的原因。 谢远此人跟一般的名师大家很不一样,一般的名师大家讲究什么正统,什么男子天生就该读书考功名,女子就该操持家业,谢远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谁该做什么不是天定的,男女都应该读书,女子不光要读书,还要跟男子一样学经史策论,而不是只学培养性情的诗词歌赋。 丁玥就是他理想中的学生,没有囿于女子的身份,敢想敢干,比大多是男子要厉害得多。 谢远一定要来见识一下能长出这样的女子的山村会是怎样的山村。 没有令他失望,学堂里送来读书的女子很多,什么年龄段的都有,不仅来自长河村,还有外村的。 是的,村里的学堂不仅对村里开放,还对外开放,周边好些没有学堂的村子都送了孩子过来念书。 这一来二去的,倒是让周边的村子都见识到了长河村的现状,不由羡慕起来。 有人想着若是他们村也出了丁玥这样的能干人,那他们村子也能过上好日子,还有些人想的则是若自己成为这样的人,他们就能带自己的村子过上好日子。 建学堂的时候已经跟大家商议过了,请先生的钱也从大家集资的这里面出,等到学堂开始盈利了,会拿出一部分返还给大家,剩下的就当作村里的公共财产,有需要的时候支出。 这个提议大家也一致赞成,当初筹钱的时候也没想过会返还,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学堂建的不小,前前后后盖了十来间屋子,有给先生们住的一间,有饭堂,有茅厕,还有好些课室。 幸好当初做规划的时候留的空余多,除了自己村子前来学习的百来号人外,还有别的村子送来的几十个孩子,加起来能有小二百人了。 自己村子的百来号人里包括了在牧场和养殖场和染坊工作的工人,丁玥这边要求的是他们必须学会识字,这样才能方便管理,当然了,作为老板,也会补贴相应的培训费用,所以算下来其实还是丁玥出钱。 不过这些员工在不知道有补贴的时候学习态度也很积极,都争着说要出钱建学堂,所以最后丁玥专门为他们设置了成人班的毕业考试内容,就是写一份培训报告,凭着培训报告可以到管理员处领取本次培训的补贴费用。 除了员工们,剩下的就是村里村外的孩子了,小的四岁,大的十来岁,大家都一起坐在课室里学习,书声朗朗,伴着春天蓬勃的朝气散落在村里的每一个角落。 丁堡堡的分店已经顺利开张了,选址也同样选在了临河的位置,这次的装修兼具隐私和舒适,为夫人小姐们提供了完美的私人空间。 就连大堂也只设接待处,其余全是私人雅阁,推出的特制菜品也广受好评。 有钱人的钱还是好赚,丁玥在心里加强了认知。 丁堡堡高级分店的大获成功让丁玥开始想是不是也可以在府城开一家分店,也设置成高级分店和普通店的模式,不知道能不能行。 还在考虑的时候,西江府林老爷的船队终于到了。 船一靠岸,林老爷就跟林管家走进了丁堡堡把店里有的品类都点了一遍,还点了两份。 吕温书看两人不是很理智的样子,出言劝道:“两位客人,如果全点的话,份量不算小,这边建议点一份,两人分着吃差不多了,如果还不够的话可以再点,我们出餐速度很快,不会耽误您的用餐时间。” 林管家:“没事儿,点就行了,我馋了两个多月,今日一定要吃个够!” 林老爷:“他吃了我没得吃,我单独要一份,没事儿,你上就行。” 吕温书:“……好的,二位是否要去楼上雅座?需要加一部分服务费。” 林老爷去惯了雅阁,对此事习以为常,点头:“加。” “好的,”吕温书记上林老爷和林管家的单子跟他们核对了一遍,“两份汉堡、两份炸鸡、两份肉松蛋糕……,再加上雅座的服务费,一共是一百二十八文钱。” “多少?”林老爷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百二十八文?” “是的客人。”吕温书还是一脸微笑的回答。 “咋这么便宜?”林老爷在西江府的酒楼饭店消费都是按两起步的,这一百二十八文真的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你付。”林老爷叫林管家掏钱,他身上根本就没有铜板,都是银子。 两人往二楼走的时候林老爷还在感叹:“咱俩点了两份,算下来一份也才六十几文,不能不够吃吧?” “老爷,您就放心吧,肯定够吃,”林管家拍着胸脯保障,“我上次吃了三样就饱了。” 雅座的桌子蛮大的,能摆的下俩人点的这么多东西。 林管家也不跟林老爷客气了,端起奶茶凑近鼻子,深深吸了一口:“就是这个香!” 林老爷第一次见这 一桌子吃食,每一个样式都挺新奇的,见林管家对奶茶的喜爱,他也端起来尝了一口。 顺滑香甜,果真是与众不同。 两人不说话了,只自顾自埋头苦吃,汉堡的饼皮好有特点,跟这些日子在船上吃的硬邦邦的饼子不一样,炸鸡也好酥脆,混在一起加上沙拉酱的口感,一口下去只有满足。 林管家终于吃到了这朝思暮想的一口,心里得到抚慰,此时对着林老爷真情流露:“老爷,你说,我如果在津易县住下来咋样?” 林老爷抬起眼睛瞅他:“你不行,你还得给我找木材,不过……” 林管家提出这个设想的时候也觉得自己不太靠谱,所以林老爷反对他也没什么反应,但是林老爷这话音一转倒是勾起他的兴趣,林管家停下咀嚼仔细听林老爷说的话。 “……咱们可以问问东家咱们能不能买方子开到西江府和崇越府去,这样咱们不就都能吃到了吗?” 林管家双眼放光:“老爷,还得是您,您这看问题的角度都跟我们不一样!”他只想着如何迁就别人,老爷都是想的如何方便自己。 “快吃,吃完你去问问。”林老爷不想继续说话,白白耽误他享受美食的时间。 林管家率先结束战斗,掏出绢布擦了擦嘴就下楼了。 此时也不是饭点,柜台前没有人,只有吕温书在算账。 “咚咚”柜台发出沉闷的响声,吕温书以为是来点餐的客人,从一堆阿拉伯数字中抬起了头。 “客人,不够吃吗?您看还需要点些什么?” 林管家摇头:“不是,想问问你们东家有空没有,我们老爷想跟她谈生意。” 丁玥最近都没来县里,吕温书只道:“不知客人如何称呼?稍后我会转告我们东家。” 林管家:“我家老爷姓林,这几日我们都会在津易县,若是有消息还请您去福源客栈转告一声。” 丁玥叫吕温书把人约到了丁堡堡高级分店的雅阁里。 “这位就是丁掌柜吧?久仰久仰。”林老爷推开雅阁的门拱手对着丁玥道。 丁玥也起身:“不敢当不敢当,林老爷好。” “丁掌柜的大名可是传遍了整个大燕啊,改良的农具已经推行到了全国各地,只是没想到丁掌柜是如此年轻有为的女子,还经营这这些店铺。” 丁玥一笑:“林老爷过奖了,不知此次约见是有何要事?” 林老爷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是这样,我这几日观察下来,发现丁饱饱的客流量很好,远胜于码头上其他吃食的店家,就想问问丁掌柜这边愿不愿意把方子卖给我们,让我们在别的地方卖吃食?” 合作机会居然这就找上门了,但不是丁玥想要的方式,她摇头:“方子不能卖,不过,咱们还有别的方式可以合作。” 林老爷抬手示意:“丁掌柜请说。” “方子必须得在我手里,但是你们可以加盟。” 110. 过渡 “什么叫……加盟?”林老爷也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说法。 “简而言之就是可以开店,但是必须是以我的名义才行。”丁玥解释,“就相当于开分店,就像码头的那家丁堡堡和这家丁堡堡的关系。” “可是这两家店本来也是丁掌柜您的,方子也在您手里,我们这……在别的地方开店,也不好弄啊。” 丁玥:“林老爷放心,方子的事儿您不用担心,这个加盟就相当于您从我手上买我现在的整个流程,包括品牌、技术、店铺风格这些。” 林老爷大致听明白了:“其实就是我花钱买你的影响力。” 丁玥点头:“可以这么说。” 林老爷沉吟片刻,丁堡堡的确好吃,但现在还没有传出很远的范围,影响力倒还不算大,至于丁玥本身,倒是个很好的宣传法子。 再一个,这家店开在码头上,想必来往的商船尝过不少,这一路下去,多数都是到他们西江府的,所以客流量也不用担心。 “那这盈利是怎么算的?”林老爷还是最关心这个问题。 “自然是分成,我提供品牌和技术,您什么都不需要管,只用出钱就行。” 林老爷觉得没什么问题,他的本意其实就是想在家门口开一家方便他随时吃,不过还能顺便赚钱这倒是挺好。 二人又细聊几句,敲定合作细节。 “到时候林老爷您选好了开店地址、收整完、招好了人之后再把他们送过来津易县统一学习就行。” 选开店地址这些没问题,林老爷还在西江府经营着别的生意,心里还是很清楚怎么选址,目标人群是哪些的。 谈完这些,丁玥送走了林老爷和林管家,感觉江安府府城的分店也可以开起来了。 连安是直接一手包办,津易县的两个铺子他都是一直在跟进的人,很清楚要注意的步骤和细节,而且现在兜里有的是钱,纯用盈利在府城开铺子都不是难事儿。 这些日子以来,丁堡堡高级分店的营业额已经达到了普通店的六倍,连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确认了好几遍,原来有钱人的钱真的这么好赚。 一小碟样式精致的点心百八十文,就吃几口,她们点起来也是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多的时候一下午能在丁堡堡消费掉好几两,走的时候还额外打包几份说要带走送人。 连安自认为自己也算是有钱人,但他还没过过这样潇洒的生活,人和人还是不一样的。 连安也就是感叹几句,又接着去干了,他接下来会待在府城,一边准备乡试一边盯新店的进度,不过还是主要准备乡试,进度可以交给正德来盯。 不知不觉,李春桂那边染坊交出去的第一批货已经上架了。 杨天昊已经让自己的夫人提前送了好几匹颜色独特的去县令大人的府上给县令夫人。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也没什么事求着办,就是说颜色好看,适合县令夫人,这话听了让人高兴,县令夫人也收下了,没隔几天就在赏花宴上穿出来了。 在场的都是商户的家眷,县令夫人自然是她们捧着的对象。 “舒夫人这身衣裳颜色好特别,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颜色衬得夫人您皮肤气色极好,方才我远远望着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娘子第一次跟着长辈出来呢。” 舒夫人笑着点了点她们:“好了好了,你们一个个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哄我高兴,我也不瞒你们,这匹新布也是我近日才得的,这颜色还有好多好看的,说是杨家的福源绸缎庄近日就会上新,你们若是想要,去看看就是。” 于是,绸缎庄上新的那日,各家夫人小姐早早派下人去订购了好些新颜色的布料,她们倒是不在意掉不掉色,只在意颜色是不是好看,暗纹是不是好看,款式是不是新颖。 她们不在意有的是人在意,普通百姓还是占绝大多数的,福源绸缎庄的伙计在外面给大家演示不掉色的布匹,一下就吸引了街上人的视线。 “绸缎庄上新了——不褪色的布匹大家都来看看诶——” “不褪色?你洗一个我看看呢?”有人不相信,让伙计把布匹往水里浸。 “这位客人您瞧好了。”伙计扯出一截来,放进了旁边的清水里,揉搓数下再拿出来,展开给客人看,“您看,这水也是清凉的,我这布也没褪色,我没骗人吧?” “哎哟?”客人翻来覆去看好几遍还是不信,“我试试这水呢?” 伙计让开:“您试。” 那客人对着围观的群众道:“我这衣服可是今天为了上县里来特意穿的,这买回去还不敢洗,就是怕颜色洗掉了不好看,我今日就豁出去了,替大家伙儿试试!” 说完他拉起一截衣角放进水里搓洗,拿出来一看还真褪色了,水也变浑浊了。 他好像没料到一般张大了嘴巴对着伙计道:“你这布是真不褪色啊?” 伙计:“这是自然,今日给大家的演示都是真实的,我们的布说不褪色就不褪色。” “那我还真得去看看了。”客人也不管自己还湿着的衣角,直接就进店去了。 他这一动作带动了不少还在观望的人,有些是去瞧个稀奇,有些是真想试试,但无一例外的,所有从铺子里走出来的人手上都没空着,或多或少的搬了一匹走。 新出的颜色是真好看,就冲着颜色买也值了。 杨天昊看这火爆程度,又去长河村找李春桂和丁玥,想再加购几批。 丁玥听闻来意道:“杨公子先不必着急,我带您去看个新东西。” 杨天昊直觉又是好事,顿时来了兴趣:“哦?” 丁玥带他去看剪下来的羊毛和搓出来的毛线:“杨公子您看,这样的毛线织出来的羊毛衫可比棉衣暖和,冬日的棉衣不免臃肿,而且穿几次就结块儿变硬了,还得重新弹,但是羊毛衫不一样,它又轻便巧又保暖,穿在里面相当方便。” 杨天昊听完觉得大有可为:“那这时间和成本?” 丁玥:“实不相瞒,这成本还挺高的,主要是人工,这比织布慢,两天才能出一件。” 杨天昊:“这倒不是问题,缺人可以再找,我们绸缎庄的出货量大,得在冬天之前赶出足够的量才行。” 丁玥:“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只有四十只羊,顶天了就能织四十件出来,不知道杨公子您有没有什么 办法弄来原料?” 杨天昊思考了一下:“行,这个你们别管了,我去想办法,肯定给你们送足够的羊毛过来。” 他果然说到做到,羊毛不用担心了,只管做衣服就是。 于是染坊又扩招了,不仅要染布的女工,还要会织毛衣的女工,这下村里的人是怎么都不够用了,已经在向外村招人了。 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钱也在源源不断的朝着丁玥的口袋里来,现在在手里的流动资金不用算应该都是有上百两的,丁玥很安心,感觉做什么都不会束手束脚的。 夏天又快要到了,这次除了冰粉之外她还想加些小食,凉虾就不错,去年想做,但是买不起石磨,今年倒是可以放开手脚了。 丁玥坐在书案前撑着脑袋提笔一一列出接下来的计划,片刻后意识到好久没给文昭写信了,文昭已经回北疆两个多月了,这两个多月忙的她晕头转向的,现在才想起来。 不过文昭也没来信,不知道是不是他现在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毕竟前不久才升了一次官。 丁玥从上官蓉那里得知文昭现在的职务要分管的事务很多,练兵、修筑防御工事、屯田等等都是他要过问的,所以没空给家里写信也正常。 这些日子以来,家里的每个人都忙的不行,起床都见不着人影,她自己是总领大方向,出去和人谈合作,文永才和游山梅对牧场和养殖场上心的很,每天都去守着看,上官蓉也去学堂给大家上课,丁瑶和盼云在这边帮她管着收菜的事,顺便顾着家里。 就算是现在家里也只有她一个人,丁玥看着列完了的计划,也差不多是时候给文昭写信了。 “阿昭,不知你近日如何?家里一切都好,还很忙碌,牧场和养殖场已经走上了正轨,爹娘现在忙的脚不沾地,恨不得晚上觉都不睡的守在那里,还有桂姨的染坊也很忙,杨公子说生意太火爆,又来定制一批,人手不够,还从别村招了些,你说这像不像我之前给你提过的先富带动后富?咱们村也带动了周围别的村。” “前些日子因为我改良的曲辕犁还受到了圣上的奖赏,你也跟着我沾光了哦,记得说谢谢我。说起这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圣上的旨意让更多人知道我了,总觉得这些日子的盈利又多了好多,如果能一直躺着钱就往我的口袋里走就好了。” “你一定想不到,冒菜店没有开连锁,反而是丁堡堡先开了,前几日西江府的商户来找我说想买方子开店,我说不行,得加盟,只能买我的品牌,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我这样的方式,考虑一番也同意了,所以咱们的丁堡堡要在别的府城开业了,我还叫连安在府城也看看铺子,准备在府城也开一个,说不定丁堡堡马上就会遍布大燕,成为大燕第一连锁品牌。” “你应该挺忙的,我就不多说了,千万保重。” 文昭的确很忙,这边要指挥着大军耕种,那边还要提防着匈奴的突袭。 不知是不是连续失去两个儿子和五万兵马让乌维单于大受刺激,现在的突袭频率较之以往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想组织大规模进攻也暂时没有能力,匈奴如今剩下的大军不过二十万左右,最好的选择就是按兵不动,修生养息。 111. 匈奴王子 “将军!有夜袭!”又有斥候来报,文昭立刻睁开眼披挂上阵。 这次的夜袭还是虚晃一枪,见文昭带兵前来,匈奴小队又撤了。 清点一番,什么也没少。 “将军,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就像蚊子一样围着我们,造不成什么伤害但也够烦的,这三日以来已经有七次突袭了,再算上前半月大大小小的突袭,不下二十次。”夏书在旁禀报。 “轮值的将士们也有点麻木了,每次刚提起剑冲上去他们就跑了,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还不如真枪实剑的干一场!”手下的的小队队长也说。 文昭:“能这么频繁不间断的突袭说明他们并没有真正撤退,这是在观察我们的状态,用假意突袭故意麻痹我们,等我们哪日真的松懈下来,他们就会来真的了。” 沉吟片刻文昭接着道:“如此被动等待不行,夏书,安排一队人马装作松懈的样子假意防备,实际加强兵力布置,我去找大将军商量对策。” “是!”夏书抱拳。 文昭快步前往主帐求见明威将军。 “大将军,属下有要事禀报。” 明威抬手叫起:“讲。” “匈奴这些日子的突袭次数过多,且斥候并未发现有大军安营扎寨的痕迹,属下判定他们只有一小队人马伏击在我们不远处。” “匈奴的突袭都是假动作,扰得将士们心浮气躁,属下认为如此被动防御也不是办法,因此前来请示大将军,属下想带一小队人马直接攻陷他们的突袭小队。” “要多少人?” “三百人足以。”文昭肯定道。 明威点头应允:“去吧。” 三百人小队着实不算多,文昭点的都是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人。 “据所探消息,匈奴小队同样是三百余人,尔等均为我军中的勇猛将士,此次随我出行有无信心能战胜他们!” “有!”三百人同时以剑击甲,颇有气势。 “报!匈奴小队埋伏在据营地五十里外的山丘处。” 文昭点头:“再探再报,待下一次他们突袭,我们出发。” 下一次很快就来了,半天时间都不到,文昭带着小队出发了。 为了降低行迹被发现的可能性,整个小队轻装上阵,专挑能隐蔽身形的山林穿梭。 匈奴小队每次假意突袭不会带太多人,留守在后方营地的约莫二百人左右,看准时机,文昭出手轻松拿下这二百人,又留在原地蹲守外出突袭的小队。 这次带头突袭的是乌维单于的小儿子斯塔,他的母亲是大燕人,有一半的大燕血统,被活捉的时候也没有反抗,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 斯塔说他的母亲是被强行拐去匈奴的,因为性子太烈最后遭到乌维单于的厌弃,就连生下的他也同样不得喜欢。 斯塔从小跟着母亲长大,对大燕天然亲近。 因为乌维单于接连死了两个儿子,所以现在都很宝贝剩下的儿子,不会轻易派出来,只有他因为不得喜欢才被推出来。 他其实不想接这个任务的,但是他的母亲被乌维单于派人控制起来了,他也没得选择。 斯塔被带到明威的大帐里没有丝毫犹豫的就跪下了:“拜见大将军,求大将军出兵救我的母亲!” 文昭解释一番事情的经过,明威也表示理解:“对你母亲的遭遇我们也十分痛心,若是能帮我们必定不会袖手旁观,但你名义上还是匈奴王子,让我们平白帮一个外族人,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了麻烦可不小。” 斯塔:“大将军的顾虑我也知道,我可以提供给大将军想要的情报,只求大将军能就出我的母亲。” 明威:“你口口声声说乌维不喜欢你,你是如何得知情报的?” 斯塔:“就是因为不得喜欢,他也同样看不起我,他觉得抓住了我的母亲,我就不会有所反抗,只会乖乖听他话,所以他和别的手下议事也不避着我。” 明威:“你现在被抓住了,他就不会想到你会说出他的计划吗?” 斯塔:“我如果说了他就会对我母亲下手,他知道我为了母亲不会说。” 明威:“但你说了。” “因为我的母亲教我大燕人值得信任,大燕人值得托付,她最相信大燕人,所以我也相信。大将军求求你们,帮我救出母亲。”斯塔双手被绑在背后,艰难的弯下腰磕头。 明威没有立刻点头:“你先说出你知道的情报,若是有价值,我们会考虑。” 斯塔点头:“乌维知道大燕的西边被月氏滋扰,守将弃关潜逃了,所以认定大燕现在西边的兵力薄弱,想要调转矛头从西边进攻。” 明威皱眉:“大燕西边只与月氏接壤,有匈奴何事?” 斯塔:“所以乌维现在决定先把月氏攻占了,还能将月氏的人马充入匈奴大军,扩张兵力。” 明威哼笑一声:“真是好算计,此事我会上报朝廷,你先下去歇息吧,你母亲的事我们会考虑的。” 明威抬手招来人带斯塔下去安顿了。 待人走后,明威召集三品及以上的武将到大帐来议事:“尔等有何想法?” 武德将军出列:“若此事为真,那乌维还真是阴险,月氏本就不强,现在还能与我方僵持就是因为没有多余的兵力再攻,若是这时被匈奴攻陷,他们再将大军全数压在西边,那可谓是长驱直入,直捣大燕的腹地了。” 武节出列:“若真如此,咱们完全被蒙骗了,一边牵制着我们给我们制造他们还在的假象,一边集中兵力攻陷西边,此事不宜再拖,请大将军速速上报朝廷。” 文昭也出列:“不仅如此,大将军,我们还应该派更多斥候探听此时匈奴的动向,也好随时做出应对之策。” 明威点头:“下去安排吧。” “末将遵命!”众武将抱拳领命,离开了大帐。 收到急报的圣上眉头紧皱:“好一个乌维,声东击西这招真是用的炉火纯青。” “汪谦!” “奴才在。” “宣段启和越峰进宫议事!” 越峰是兵部尚书,上次晏天佑查明真相发现与他关系不大,但也难逃疏忽罪责,被圣上罚了半年俸禄就过去了。 “你二 人看看这事,”圣上把折子递过去,“明威直言斯塔此人若是能好好利用,对我大燕倒是有利,斯塔天然亲近我大燕,届时助他登上匈奴王位,匈奴就是我大燕的附属国了。” 段启看完也同意:“若此事属实,这的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臣也同意明威将军的意思。” “越峰,现在北疆兵力多少,西边兵力多少?” “回圣上,北疆大军四十万,西边约八万,全是临西府周围的守军。” 圣上点头:“此前威远带兵潜逃已经被处理了,若是再派人去临西府,你认为何人可担此任?” 越峰:“回圣上,现在京中的大将都上了七十高龄,恐怕难当此任,圣上不妨从北疆抽调人手,臣以为文昭将军可用。” “文昭?”圣上闭眼思索片刻,“此人的确有才干,明威上奏他多次立功,能看得出是个带兵的苗子。” “圣上说的是,如此一来,西边不至于没有将领,圣上可以暂封他为镇西将军兼西北大元帅,从北疆军抽调十万人去西边,与现有的八万人合成西北军统一听他号令。” “匈奴仅有二十万大军,就算加上月氏的十万大军也不过三十万,北疆还有我们的三十万人,匈奴不会将所有兵力调去西边,顶天了二十万,临西府难攻,二十万对上十八万,于我们而言占尽了优势。” “再一个,北疆有明威将军坐镇,可攻可守,在匈奴大军朝西边进攻时,明威将军可趁虚而入攻入匈奴王庭趁机捉拿乌维单于,推斯塔上位。” 圣上点头:“不错,此计可行。” “圣上,此计还需一人。”段启开口,“临西府知府上官淮。” “若要在西边开战,后勤一事不可忽略,上官淮此前坚守临西府恰恰说明了他的统筹能力,若是此时再调派新任知府恐怕会左支右绌,上官淮在临西府多年,更了解实情,还是他配合文将军更稳妥。” 圣上点头:“确实如此,佑儿也查明此前事件与他无关。” “汪谦,你带人去天牢传朕旨意,就说朕已查明真相,上官淮官复原职,至于之前的私自招兵则是无稽之谈,事态紧急,可特殊处理,至于粮仓被盗则是有不查之过,此次协助镇西将军文昭击退敌人,可将功抵过不予追究。” 斯塔在营帐中等了好些天,终于等到了大燕决定帮他救母亲助他登位的消息,斯塔对能不能成为匈奴王不是很在意,只要能救出母亲,大燕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上官淮被关押了近一年,最后毫发无损地出了大牢,马不停蹄的赶回临西府去了。 文昭也被任命为镇西将军,如此快的晋升速度也是前所未有了。 武德将军送他出了北疆大营:“你小子,有前途。” 文昭拱手回礼:“还要多亏了将军当初的提携,文昭莫不敢忘。” “行了行了,别说那些虚的,咱们都是为了大燕,不说别的了,你要保重。”武德拍拍文昭的肩膀。 “嗯!我会的,将军您也是,保重。”文昭翻身上马对武德挥了挥手。 丁玥的家书刚到北疆的时候,文昭也到临西府了。 112. 好消息 上官淮被无罪释放的消息随着文昭的家书一起寄到了长河村。 这时已经是五月份了,距离丁玥的家书寄出去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消息,丁玥还在担心文昭是不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才迟迟不回信,晚上睡觉也不免揪心。 幸好幸好,终于把宋辛盼来了。 “丁娘子,有您的信,这次是从临西府寄来的。” “临西府?”丁玥略感诧异,她没有认识的人在临西府,“确定是给我的?” “是,这上面写着呢。”宋辛把信递过去,丁玥看清楚了,确实写着“丁玥亲启”是文昭的字迹。 “多谢。”丁玥接过道谢。 宋辛摆手:“应该的。” “临西府?”丁玥一边疑惑,一边拆开。 “玥儿,我已调任临西府,现在任临西府守将镇西将军,同临西府知府上官淮大人共同抵御外敌。” “从江安府回北疆之后有诸多事情需要一一处理,所以还来不及告知家里我的近况,不过你放心,我很好,很安全,你和爹娘都不用担心。” “你的家书还是北疆大营的同僚转寄给我的,是我不好,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家里这个情况。” “看到你的来信我很开心,玥儿,这让我知道你也是念着我的,还要多谢你帮我挣得的奖赏,不过这样说出口的感谢还是太轻了,等我回来再当面谢谢你。” “家里的情况尚好我就放心了,不过有你在好像一直都不用担心,你能把所有事都处理的很好。” “玥儿,我很想你。” 丁玥默默读出最后这句话,脑中浮现着文昭低声说话的样子,不免有点脸红。 抬起头来环顾一周,幸好现在家里没人在,没人看到她害羞的样子。 临西府知府上官淮大人?蓉蓉的爹已经无罪释放了? 她们没有得到消息的来源,连安在府城的铺子装修好开始营业之后就赶赴蜀都准备参加八月底的乡试了。 丁玥带着信纸去学堂找上官蓉,此事得告知她。 上官蓉还在上课,丁玥站在门外稍等了一会儿。 “咋了玥姐?”上官蓉早就看到门外的丁玥,一下课就出来问她怎么了。 “你看看,”丁玥把信纸递过去,“你爹是不是无事了?” “真的?”上官蓉看到信纸上的“上官淮”三个字,确认了,“真的,我爹无事了。” “玥姐,我爹没事了!”此刻的上官蓉终于放下心来,忍不住抱着丁玥流眼泪。 丁玥也替她高兴,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没事了就是好事儿啊,快别哭了,咱们应该高高兴兴的,等会儿回去了给你做好吃的,咱们庆祝一番。” 上官蓉擦掉眼泪,重重的“嗯”了一声。 丁玥说的好吃的可不是开玩笑,她确实又研究出来了新东西。 这一个月来,丁玥也没闲着,光是石磨就往家里买了两台,一台大的一台小的,一台用来做凉虾,一台用来做豆制品。 现在天气还不算很热,凉虾还没开始研究,但是豆制品已经初见雏形了。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家书刚寄出去没几天的时候,丁玥就开始琢磨往家里搬石磨了。 她也不准备做豆腐,清溪村的张家包揽了周围好几个村子的豆腐生意,她这么做太不道德了,那是直接抢人生意,断人生路,不过这倒是能合作,顺便给他们村也提供更多的工作机会。 丁玥准备直接从他们手里买豆腐和豆浆,还省去了前面的许多步骤。 这石磨买回来先自己做一遍,让自己心里有个底,好跟人具体说要多少。 先跟着汤老师学习了一遍豆腐的做法,不同的卤水点出来的豆腐嫩度也不一样,丁玥还是喜欢老豆腐,张家做的也是老豆腐。 这样的豆腐后续卤了之后还能做豆干,炸了之后又是豆泡。 至于豆浆,小火慢熬,结出来的那一层油皮就是油豆皮,油豆皮炸过之后就是腐竹,卷起来就是响铃卷。 至于千张嘛……这个跟老豆腐用的卤子不一样,不好再让张家还专门给她分出来,这个就留在自己家中做就行。 卤子点好之后等豆浆结块儿,变成豆花之后再全部打散,变成很细的小颗粒,然后一层一层的浇在纱布上面压实,把其中的水分都挤出来,等待成型之后揭开就成了千张。 这一整套流程比之前的所有流程都复杂,丁玥在系统的仿真环境里跟着汤云岚的指导一步一步来。 “汤老师,这黄豆能做的真多,”丁玥不禁感叹,“我才发现我以前爱吃的竟然都是它做出来的。” 汤云岚笑:“还不止呢,你还能用它发酵,做豆豉、腐乳、酱油这些,还能榨油,在咱们现代,黄豆因为蛋白质丰富还能做成仿真肉,你平时吃零食吧?那些什么素鸡肉,素火腿都是它做的。” “感觉它比我有用。”丁玥得出结论。 “别这么说,”汤云岚纠正她,“你看你现在不是也做出一番成绩了吗?” “还要多亏各位老师的帮助呢。” “我们只是辅助,你才是操作的人,而且没有我们,你自己不也改良了农具吗?能把学到的都用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丁玥嘿嘿两声。 仿真操作完一遍,丁玥决定在石磨上实际操作一遍。 黄豆家家户户都有,她们自己家也有,丁玥也不用再去跟人买了,直接在家试。 幸好有小毛驴和几个护卫帮她,不然自己一个人是真的搞不定。 豆腐做出来了,今天就用豆腐做豆干,明天就用豆腐做豆泡,后天就做油豆皮、腐竹响铃卷也排上队。 丁玥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做豆筋,豆筋就是现代辣条的原材料,不过现在没有辣椒,香料也没那么多,还做不出来辣条。,丁玥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豆筋来做菜了。 丁玥这一个月以来没有停止过对豆制品的研究,不过研究归研究,全家人现在还没有吃上。 正好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把做好的豆制品都给大家尝尝。 丁玥顺道去通知了文永才和游山梅让他俩早点回家,今日要做好吃的。 两人都是刚答应完就转头跑回去跟人说什么了。看这劲头丁玥都怕他俩根本没听清自己说的是什么。 丁玥又去了丁瑶那边叫他们一起来吃饭,盼云也在这边忙活,和丁瑶一起对账。 这季节转变了,收菜的品种也要稍稍变化一点,这一变价格什么的都不一样了,这几日丁瑶 和盼云忙着核对也是没空理她,答应一声又自己忙去了。 裴凌在牧场帮忙,刚刚已经顺道说过了。 还有陈丹丹家,今日也叫来一起,一会儿要商量点事儿。 说完这一大圈,丁玥赶紧回家准备做饭,今天吃饭的人可不少,但就只有她一个人忙活。 先把饭蒸上,免得一会儿手忙脚乱的把这事儿忘了。 卤豆干切成三角形,下油锅炸至起泡捞出,铲出锅里多余的油,只留底油,下入花椒、麻椒、姜、蒜等大料,再加盐、糖、酱油等的调味料,翻炒均匀就可以出锅了。 人多,丁玥做了一大盆,从锅里铲起来的时候都有点费劲。 先端去堂屋桌上,这个不怕凉,这是一会儿的下酒好菜。 丁玥又回了灶房做下一道红烧豆泡。 灶膛里的火一直没熄,先倒油烧热,下入蒜末爆香,再把盐、糖、酱油加进去再加入适量清水,最后倒入豆泡。 豆泡已经是提前处理过的,剪成了两半,这样更能吸汤汁。 就等着煮沸收汁最后下入葱段就行。 等待的过程丁玥又去切千张。 把千张卷成圆筒状再切能方便很多,切完几张抖成丝,那边的汁也收得差不多了。 至于腐竹,丁玥简简单单清炒了下味道就足够好,非常下饭。 接着抖开一张油豆皮,把山药裹在里面,两面煎至金黄,再加入用大料和调味料熬出的一锅卤水,一道素烧鹅就好了,据说这道菜能吃出鹅肉的味道,丁玥也没吃过鹅,人家怎么说就怎么信吧。 最后的响铃卷和豆筋好办,煮进冒菜里就很完美。 再把千张、黄瓜丝和木耳丝凉拌一下,又一道菜完成了。 干煸豆干、红烧豆泡、素烧鹅、冒菜、清炒腐竹、凉拌三丝,丁玥点着差不多了,就弄这么些吧,再多也整不出来了。 都是一大盆一大盆的,肯定够吃了,都是自家人,不讲究那些的,能吃饱最重要,丁玥又从每个盆里分出了一部分,这是给另一桌田小溪、盼云还有四个护卫他们的。 丁玥一盆一盆往桌上端去,盼云最先回来,帮着她端。 那边饭也好了,正好刚进屋的游山梅和文永才也帮她一起端。 丁玥还怕他俩把早点回家吃饭这事儿忘了,幸好没忘,不用再跑一趟。 “爹,您去把之前过年没喝完的酒拿出来吧,咱今天也喝点酒,是个好日子得庆祝一番。” “诶,好。”文永才答应着就去了。 人陆陆续续都来了,丁玥招呼大家坐下。 “玥娘现在手艺见长呢!这么多菜!”陈丹丹也带着田老二和田小溪来了。 陈丹丹和田老二都没有去村里工作,他们在忙着丁玥交代的任务,摘假酸浆做冰粉和杨掌柜合作,也是一天都晚都不得空。 “哪里哪里,我这手艺那是献丑了,还要请大家帮我品鉴一番。”丁玥谦虚。 “来了来了,要帮你品鉴啥?”丁瑶也带着裴凌到了。 “姐,快坐,帮我品鉴这一大桌子菜。” 学堂事可不少,上官蓉最后才回来,坐在丁玥旁边。 人都到齐了,丁玥举杯:“今天跟大家宣布几个好消息!” 113. 又有一个好消息 “第一个就是,蓉蓉的爹官复原职了!” “哎哟,那太好了!”游山梅头一个为上官蓉激动,住那么久了,上官蓉的身份在他们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丁瑶也为她高兴:“蓉蓉终于放心了。” 盼云跑过来跟她抱在一起:“太好了小姐,老爷没事!” 上官蓉本来都消化好了的情绪又被大家牵动起来,不禁捂着脸流眼泪:“都要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没有你们我说不定都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你这孩子,这么高兴的事儿说什么话呢!”游山梅瞪她一眼,“快呸呸呸!” “呸呸呸,好了好了,我不哭了。”上官蓉擦干眼泪,“这是高兴的事儿,我不哭了!” 丁玥轻拍两下上官蓉的背,接着说:“还有件事儿就是文昭又升职了,现在调任临西府做守将,和蓉蓉的爹上官大人共事。” “临西府是不是比北疆离咱们近啊?”游山梅问。 上官蓉点头:“差不多近一半的距离吧。” “那咱们以后写信都不用等那么久了,真好!” “好了,差不多说完了,咱们开吃吧,动筷子动筷子。”丁玥招呼大家端碗。 “刚才我就想问了,这桌上的怎么我们都没见过呀?” “你们尝了我再说。”丁玥故作神秘道。 “行,那我先尝尝这个。”游山梅夹起一块红烧豆泡送进嘴里,咬下去的一瞬间汤汁充满口腔,“好咸香的味道!这是什么?” 文永才那边也夹起一块儿干煸豆干尝味道:“这个又是啥?越嚼越香!”说完端起酒杯抿一小口,“下酒更香!” 丁瑶也夹了一筷子凉拌三丝:“好清爽的味道,这又是什么?” 丁玥嘿嘿一笑,分别解释:“娘您刚才吃的叫豆泡,爹您吃的是豆干,姐,你吃的是千张,这些都是我最近近日琢磨出来的,都是豆制品。” “那这个呢?”陈丹丹尝了一块儿素烧鹅,“这个吃着倒像是肉,但是应该是素菜吧?” “这个是油豆皮,也是豆制品。” “还有这个,”丁玥指着冒菜盆,“这个是响铃卷,这个是豆筋,也都是豆制品。” “怎么样大家尝着?” 众人来不及说话,听丁玥说这些都是黄豆做的都很惊讶,每个菜都挑来尝尝看再说。 丁玥只能听见大家西里呼噜吃东西的声音,根本没有人接她的话。 丁玥环视一周,如果再不动筷子的话就没得吃了,于是也放弃等回答,加入其中。 游山梅就着桌上的菜吃了半碗米饭,差不多都尝过了才开口:“玥娘,这些菜太下饭了,真的,这个豆泡一口嚼下去都是汁儿,这每个菜都我能吃好几碗米饭!” 文永才品着豆干的味道,砸吧砸吧嘴回味:“这个也好吃,下料重,但是吃完又能尝到不止调料的味道,不错!” “玥姐,你这个响铃卷好好吃!好好吃!”田小溪隔着桌子都在感叹。 丁玥:“我也爱吃那个!” 陈丹丹倒是对这道素烧鹅情有独钟:“这菜口味真是新奇,没想到豆制品和山药还能做出鹅肉的效果,玥娘,你真是厉害。” 丁瑶:“近日可能天气热了,我胃口不是很好,但是吃着这个千张倒是觉得不错,清爽解腻。” 上官蓉也挺喜欢这道清炒腐竹的:“原汁原味,好吃下饭。” 丁玥也不用多问豆筋咋样了,已经快被裴凌和田老二挑完了。 看来效果非常不错,丁玥满意,拍拍手对众人说到:“接下来就是第三件事,这豆制品生意,大家觉得咋样?” “是做好了卖?” 丁玥摇头:“这些都可以卖半成品,买回去直接做饭的那种,可以卖给酒楼饭馆,还可以卖给普通百姓。” “想得远点,咱们还能往外卖,不限于咱们津易县,不限于江安府,甚至可以卖去别的府城,把咱们的生意做大做强!” “若是卖半成品给百姓,他们没见过怎么做会买吗?”游山梅提出了问题,她觉得她不会买自己不会做的东西。 “咱们可以自己推销的时候告诉他们怎么做,也可以做这种试吃,新奇又好吃的东西还是能吸引来不少人的。” “好吃确实是好吃,调味料加的少的味道也很好。”上官蓉又趁机夸了一遍清炒腐竹。 大家纷纷说着自己的看法,丁瑶坐在一旁抿唇不说话,皱着眉头强忍着什么的样子。 裴凌给她倒水,给她扇风,一边轻声问:“怎么样,好受点了吗?” 丁瑶深呼吸几口,还是站起来往茅房跑去。 这动静就大了,大家停下讨论,丁玥追上去看。 丁瑶在茅房吐得昏天黑地的,把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姐,”丁玥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喝点水漱漱口。” 丁瑶脸上都是汗珠,唇色有点发白:“谢谢你玥玥,我缓一缓就好了。” “你这是怎么了,之前你说你胃口不太好,我还以为是热的吃不下饭。” 丁瑶漱了口,又端过一旁裴凌递过来的杯子喝了点水:“我也以为是热的,最近睡觉都不想盖被子,你别担心,我们昨日找郭大夫看过了,他说就是没休息好再加暑气有点燥热,过一阵子就好了。” 丁玥还是觉得不对:“那也不能吃完就吐吧?走,咱们上镇上看看去,现在镇门还没落锁,还能赶上,姐夫,你去套驴子,咱们现在就去,我去跟爹娘说一声。” 裴凌也觉得有理,应了一声,就去牵驴。 丁瑶说不过他俩,再说这也是为她好,所以她就没再说话。 游山梅和文永才一听这话当即点头:“快去吧,没事儿,我们来收这些。” 丁玥又跟陈丹丹一家道歉:“陈姨,真是对不住,咱的事儿只能等我回来再说了,下次我去找您。” 陈丹丹拍她:“咱也不说那话,你快去吧。” 丁玥又匆匆忙忙下去了,坐上驴车朝镇上赶去。 “姐,你晕不?”丁玥怕速度太快晃得丁瑶头晕。 “还好,没啥感觉。” 顺利到了镇上,赶紧朝着善和堂过去。 驴车刚停稳,丁玥还没下车就开始叫:“孙大夫!” “来了来了!”这会儿正好没人,孙 大夫也有空。 “这不是丁娘子吗?这是咋的了?” “我姐近日胃口不佳,今日吃了饭还吐出来了,找村里的大夫看过,说是暑气影响了胃口,您快帮忙看看是咋回事?” 孙大夫看丁瑶的面色倒是还好,略有些猜测,手一搭脉就确定了:“是害喜了,但是月份尚浅,不容易看出来,不过老夫把脉几十年了,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害喜的意思不就是? “姐!”丁玥张大嘴巴,看看丁瑶又看看裴凌,这俩人都呆住了,没人理她,于是她转向孙大夫问:“大夫,这意思是我要做小姨了?” 孙大夫手捏着胡须缓缓点头。 丁瑶没想到,盼了这么久的孩子就这么来了,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裴凌也呆住了,这是他和丁瑶的孩子,他和丁瑶有孩子了,他的努力终于有效果了。 丁瑶看着裴凌,裴凌看着丁瑶,两个人之间好像跟别人隔开了一样,独处在另一个空间里。 “咳!咳!”丁玥大声咳嗽几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空间壁,“快别看了,听大夫说要注意些啥!” 二人赶忙回神,专心听。 “老夫方才说了,这月份尚浅,对于初怀身孕的孕妇,头几个月最是要当心。” “生冷性寒之物不可碰,什么凉性的瓜果,还有生水凉茶这些,不要因为天气炎热就贪凉,这些有损胎气。” “另一个,油腻腥膻也要少吃,这些不助于开胃,反而伤胃,食用了有可能吐得更厉害。” “饮食上以清淡为主,可以多喝鱼汤,多吃鸡蛋,少食多餐,若是还想吐,可以切生姜泡水,或是含上一片在嘴里,也有效。” “老夫搭你的脉觉得底子还行,就不开药了,毕竟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也伤身子。” “还有切记情绪上不要有大波动,也不要过于劳累,什么重活都交给你丈夫来,你在一旁指挥就行。” “别的没啥要注意的了,凡事以安胎为主,莫逞强,莫动气,莫贪嘴,有条件的话一个月来找老夫把一次脉最为稳妥。” “多谢大夫,我们记住了。”裴凌付过诊费,小心翼翼扶着丁瑶起来,生怕哪里碰到了她。 孙大夫开口叫住裴凌:“那个年轻人,你等等,老夫还有几句要嘱咐你的。” 裴凌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乖乖听话,把丁瑶交给丁玥之后他才过去。 “镇门都落锁了,咱们今日先去我租的院子里住一晚吧,之前准备的东西都有。”丁玥提议。 “行。”裴凌点头同意,这大晚上的他也不想让丁瑶再折腾。 丁瑶和他凑到一处,悄悄问:“刚才大夫都跟你说啥了?” 裴凌贴近丁瑶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惹得丁瑶脸红不已,刚才看着不太好的面色倒是恢复了许多。 丁玥敲门,来开门的是吴新月。 见他们来了,赶紧说收整一番让人住下。 丁玥拉住她:“别忙了吴姨,我知道东西都放在哪儿的,您快去休息吧,我们自己来就行。” 丁玥找出多的被褥枕头什么的,快速收拾一番,几人就休息了。 114. 扩大生产 第二日回长河村的路上丁瑶说起昨晚做的梦。 “有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孩一直抓着我的手说我是她娘,说她选了好久才选到我。” 丁玥一听觉得这事儿还真是挺玄幻的,也可能是心里暗示什么的,不然为啥在不知道的时候就没梦见过呢? 就像之前看完恐怖恐怖片什么的,当天晚上睡觉肯定会梦到。 转念一想,自己穿越的事儿都整出来了,还有啥不可能的,说不定她姐这梦还真靠谱。 “那感情好啊,小姑娘最可爱了。” 丁瑶也笑:“我觉得也是,玥玥你小时候就很可爱。” “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我何止小时候可爱,我现在也很可爱,我就没有不可爱的时候!”丁玥佯装生气叉腰。 丁瑶讨饶:“对对对,姐姐说错了,我们玥玥什么时候都可爱。” 丁玥这才冷哼一声,表示自己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 丁瑶感叹:“以前就老盼着孩子来,现在真来了还有点不敢相信。” “这有啥不敢相信的?走,咱再回去找孙大夫把把脉。” 丁瑶按住作势起身的丁玥:“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这个身份上的转变有点突然。” 丁玥不懂,但丁玥会给人鼓劲儿:“姐,你肯定是个好娘亲。” “嗯?” 丁玥双眼盯着她:“我就是相信你,我喜欢的人就没有不好的。” 姐妹俩在车厢里扯东扯西,外面的裴凌倒是一声不啃,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家了,裴凌小心扶着丁瑶下驴车,丁玥不用他扶,自己从另一边跳下来了。 “如何了?大夫咋说?”家里听见动静的游山梅过来问是啥情况,见几人面色没有不好,也稍稍放下心来。 三人一夜未归,就算是想到了镇门落锁了回不来,游山梅还是不免担心,以至于今日都没去养殖场,就在家等着。 文永才本来也想等着,但是他俩都不去的话,村长一个人管两边也忙不过来,最后决定还是她留在家里等。 “嘿嘿,是好事。”丁玥又不说是啥事儿,这事儿还是他俩自己说比较好。 虽说前三月怀胎不宜声张,但那都是不告诉外人,自家人没啥要避讳的。 游山梅和文永才在丁瑶和裴凌心里早就是自己长辈了,这会儿自然不会隐瞒。 “游姨,是我有孕了。”跟长辈说这事儿,丁瑶还是有点害羞。 “哎哟!那可是大好事儿!”游山梅一拍手,那架势恨不得从原地蹦起来,突然又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打了两下自己的嘴,“那这前三月可得注意了。” 小心扶着丁瑶的另一边胳膊拉着她往上走,絮絮叨叨对二人嘱咐些要注意的。 这时候有个有经验的长辈跟他们讲这些,二人也是安心不少。 行了,看这样子是没自己的事儿了,丁玥就不去听这些了,什么提前了解做准备啥的,根本不需要,她脑子里就没有这个计划。 丁玥又出门去了,去找陈丹丹说昨天没说成的事儿 陈丹丹和田老二在家里剥冰粉籽呢,四月底的时候就有了,这些天陆陆续续摘了不少。 俩人手上飞速剥着,就听见敲门声响起。 “陈姨?田叔?在家不?”是丁玥的声音。 “诶,在呢在呢,来了。”陈丹丹答应着,推了下旁边的田老二指使他去开门,自己则去厨房给丁玥倒水。 “田叔。”丁玥打了个招呼,看见院子里摆着的大簸箕和背篓,“忙着呢?” 田老二点头,给丁玥扯了张凳子:“快坐。” “来啦?瑶娘咋样?没啥大事儿吧?”陈丹丹把碗递给丁玥。 “没啥事儿,不用担心。”丁玥觉得觉得要说也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对了陈姨,田叔,这几日冰粉什么的做的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这量也跟去年那阵儿一样,都是三百碗,而且现在又有了新的犁,地里的事儿也不用多费心,我和你田叔就专心做这个了,一天做完这些轻轻松松的。” “那就好,我其实是想来跟你们商量看是不是要扩大生产的,这冰粉的量只够提供给咱们镇上的杨掌柜一家的,我现在想的是咱们跟杨家的合作也可以再多点,整个县里的酒楼饭馆都可以上。” “整个县?”陈丹丹心里细算了一下,“咱们整个县有七个镇,就算一个镇有一家福源饭馆,再加上县里的,至少得有十家,若是都按这个数量来的话,那岂不是一天要做三千碗?” 陈丹丹得出这个数之后张大嘴巴:“这么多,咱们能做的完吗?” 丁玥摇头:“可能不止,不光要供给他们福源饭馆和酒楼,我们的丁堡堡也要。”夏天喝点冰冰凉凉的才舒服嘛。 “玥娘,你都想好咋做了吧?”陈丹丹等着丁玥的下文。 “我想着也搞个加工坊,雇人摘,雇人剥,雇人搓,人一多这数量就不用担心了,不过咱们这村子里人是不够用的,可能得从外面招人,到时候就由陈姨和田叔你们主管。” 俩人一听丁玥要把如此重担交给他们,有点兴奋又有点忐忑:“玥娘,这是你的秘方,招这么多外村人能行吗?” “咱们还是找村长出面帮咱们谈,村长跟别的村长也认识,咱们踩坑的概率也小点,而且村长那天还跟我说别村的村长好几次都说羡慕咱们村能有活干,这机会好不容易给到他们村还能不珍惜吗?” “再一个,咱们自己也要做好应对策略,招人之后就得签契约,若是有人恶意透露出去的,那咱们可是有权把他们告到官府的,上一个例子才过了不久,大家应该还没忘。” 想到那个下场凄惨的王秀娟一家,陈丹丹也觉得这个例子很有说服力。 “行,你都这么说了,我跟你田叔就不推脱了,这事儿肯定给你办好了,出了啥问题,你第一时间来找我跟你田叔。” “行,陈姨我肯定是相信的,还有个事,就是小溪和若桃新雨三个孩子已经学了这么久了,我想着也可以慢慢上手了,这工坊也让她们一起管着实际学习学习。” “这不正好三个部分嘛,您和田叔主管,这三个部分就分给她们三个,一人管一部分。” 这三个孩子的能力是没问题的,丁玥教她们教的早,之前也跟着她去镇上学了一段时日,这个她心里 有数,现在可以慢慢上手了,熟悉熟悉就可以直接用了。 “行。”陈丹丹和田老二点头同意,等丁玥把杨天昊那边谈下来就可以正式开工了。 说干就干,早点行动早点赚钱,丁玥动身前往县里的福源大酒楼,杨天昊之前说了,有啥事儿都可以来这边找他。 “丁掌柜来了?快快请坐。”杨天昊在看账本,产业太多了,要管的事儿也太多了。 “来跟杨公子谈生意的。”合作这么一段时间就看出来了,杨天昊也是那种爽快人,丁玥不跟他磨磨唧唧,直接开门见山。 “愿闻其详。”杨天昊一听又要赚钱了,账本也不看了,合上丢在一边。 “杨公子可知开在丰阳镇的福源饭馆跟我的合作?” “冰粉?”杨天昊听杨明忠报告过,因此知道。 “没错,就是冰粉。”丁玥点头,“不知道杨公子有没有兴趣在别的福源饭馆和福源酒楼上架冰粉?” 杨天昊当然乐意:“自然是有兴趣的,但是丁掌柜这边的产量能跟上吗?”他记得杨明忠跟他报告的时候说想加产量都被丁玥以人手不够拒绝了。 “之前不够,现在够了。”丁玥表示这个不用担心,已经解决了,“咱们来谈谈合作方式吧,还是按跟杨掌柜那样的合作方式来,杨公子觉得如何?” “可以。”杨天昊已经知道了丁玥跟林老爷谈合作的时候也是不卖方子,只卖品牌,这是丁玥的一贯做法。 果然爽快,接下来就是谈两边的订购数量,价格没什么需要再谈的,跟杨掌柜那边一样,就是这个数量,比丁玥预想中还要多,杨天昊直接定下了一日四千碗的量。 看着丁玥有点惊讶的表情,杨天昊解释:“镇上都能卖出去三百碗,更别说县里了,来来往往的客商,根本不愁卖,先定个四千碗也只是保底,说不定还得加。” 这边也谈好了,那边就又要找村长帮忙了。 “三爷爷,”丁玥扒着门框探头,“我又来了。” 丁玥是他们村的财神爷,每次她一来李明就高兴:“你来你来,我恨不得你天天来。” “天天来还是有点夸张了。”丁玥汗颜,“这次又是要麻烦三爷爷帮我跑一趟了。” “不麻烦不麻烦,啥事儿?你说。” “我想建个做吃食的工坊,但是咱村现在人也不够了,所以就想着您跟别的村的村长不是处的挺好嘛,您看能不能帮着从别村招点人过来?” “这也不是啥难事儿,前些日子好些村的村长就说想托我问问你能不能在他们村招人呢。那你有些啥要求啊?我去帮你看看。” “跟前几次一样,勤快肯干是第一个,第二个考虑到毕竟是外村人,咱们了解的也少些,所以就必须签保密契约,若是有人不怀好意泄露了内部消息,那咱们也可以拿着契约去告官府。” “行,这次是要干啥的?” “做冰粉。” “哎哟,那保密肯定没啥问题了,之前王秀娟那事儿大家都知道下场,肯定没人敢干了。” “咱多几道保险也安心些嘛。” “说的也是。” “那就辛苦村长了。” 115. 我没有道德 李明效率很高,没过几日就跟别村的村长商量好了,招完了人。 这机会是大家盼了又盼的,来报名的人多的数不清。 李明也不好只把名额给一个村子,分散点也能减少抱团的机会,因此就在周边每个村子都选了点,尽量做到平均,不过他没有选清溪村的人,这是丁玥专门嘱咐他的,说对清溪村她另有安排。 怕出什么别的岔子,李明还专门跟清溪村的村长说了这事儿。 村长也表示理解,连连保证肯定不会有问题。 事与愿违,往往都是怕什么来什么,还没等到丁玥的安排,清溪村就有人闹起来了,还直接拖家带口的找到丁玥他们家门口坐着哭。 “丁老板,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家吧,我这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两岁的金孙孙,我们真的很需要这个工作啊。” 丁玥才不是那种你一哭我就心软给你解决问题的那种人,她只会要能力强的人。 对于这种带着全家来,想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她的人更是不可能给机会。 这种人万一要了,到时候出什么问题都是往地上一坐,边抹眼泪边说自己家庭多困难,绝口不提自己的过错,全都是别人的错。 “你是哪个村的?”丁玥站在门口冷声问。 “我,我是清溪村的,我叫周大柱。”那个抹眼泪的男子以为有希望了,马上停下来哭对着丁玥谄媚的笑。 “保平,你去叫村长,让他通知清溪村村长。” 事态发展跟自己心里想的不太一样,周大柱愣住了:“丁老板?” “等着吧。”丁玥叫人搬了张凳子出来坐在门口,就这么盯着他,也没再说别的话。 周大柱被盯得发毛,不自觉噤了声。 现在哭也哭不出来了,周大柱偷偷抬起头往四周看,怎么回事,怎么他哭了这么一会儿都没人出来呢? 按照他的预想是他一哭,他家所有人都哭,这动静引来周围的村民,大家觉得他可怜,纷纷指责丁玥,丁玥迫于压力不得不给他安排进工坊里。 怎么现在完全没人呢?那他演给谁看? 周大柱的算盘真是打错了,长河村的大家都忙着工作呢,心思放在赚钱上,根本不关心这些。 看戏只会拖慢他们赚钱的进度。 “咋不哭了?”丁玥慢悠悠喝了一口冰镇奶茶,看周大柱一脸尴尬环视四周。 “周大柱!”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传来,是李明带着清溪村村长张宏富来了。 丁玥没见过清溪村村长,此时看来张宏富还挺年轻的,约莫四十上下。 “我那日咋说的?啊?我说了等安排等安排,人家都等得就你等不得?”张宏富一把就要把周大柱扯起来拉回清溪村。 周大柱才不怕他,回声呛到:“还不都是你!你在人家村长面前抢不过,你还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自己来找活!有你这么当村长的吗?当时我就说不该让你当,大家伙儿还偏不听我的,现在好了,你拖着我们一起被人嫌弃!” “什么抢不过,什么被嫌弃?还你说不该让我当村长,你以为自己多大脸啊?整个清溪村就你说话管用?别人就都得听你的?你想干啥就干啥?人家村长跟我说得好好的,等一等,有安排,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啊?” “那都是托词,就你信了!那我问你,如果不是你被嫌弃了为啥就只有我们村没人被选上?你要等你自己等!别拉着我跟你耗时间!” “是我说等安排的,”丁玥也不看戏了,站起来,走到周大柱面前,“你有意见?” 不等周大柱回答丁玥就走开了绕到他后面。 “我说大娘,您快别哭了吧,就干嚎啊?一点眼泪都不出啊?”周大柱的娘停下用帕子擦眼睛的动作。 丁玥一个个点:“还有这位嫂子,孩子的腿都要被你掐肿了吧?你是亲娘吗?” “这不会就是你说的‘金孙孙’吧?金孙孙还被这样对待?今日我可是长见识了。” “过得苦?”丁玥哼笑一声,“你们这身上的衣服都是福源绸缎庄新出的料子吧?我没记错的话,这布料一匹二百文吧?这都一人一身穿着了,还叫过得苦?哦‘金孙孙’没穿,过得确实挺苦的。” “怎么办呢,你全家就‘金孙孙’过的苦,我总不能让一个两岁的小娃娃来给我干活吧?” “不是,丁老板,不是这样的,我们都是想着今日要来见您才穿的好点,想着给您留下个好印象。” “一上来就哭?好印象是这样留的?”丁玥不买账。 周大柱还想支支吾吾说什么,但是却被丁玥打断:“不用把我当傻子,你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我清楚得很,明白告诉你,你这样的人我是不会招的,不用给我卖惨,我没有同情心,也不用跟我说道德,我没有道德。” 丁玥话说的很重,周大柱被这么一说脸皮也挂不住,恨恨爬起来呸了一口:“就你这样的我还不稀罕呢,一个女的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一样” 这话更是让丁玥听笑了:“我可没哟跪在地上又哭又闹的求人家给我活儿干。” “你!”周大柱捏紧拳头,指着丁玥,“咱们走着瞧!” 丁玥理都不理他,更是把他气了个仰倒。 张宏富对着丁玥道歉:“对不住了丁掌柜,是我没管好村里,实在是不好意思。” 丁玥刚刚也听明白了,张宏富是在村里跟大家说过这事儿的,但偏偏有人不相信,这也怪不得他。 “这周大柱似乎对张村长您颇有怨言?” “哎,是这样的。”张宏富叹了口气,“当时选村长,周大柱就在村里拉着人说选他选他,结果最后大家选出来的都是我,周大柱就不服气,觉得我没走正经的路子。” “我们村的张大山你知道吧?是我大伯,他觉得我是靠着我大伯才当上村长的。” “他说是我跟我大伯说不卖豆腐给那些不投我当村长的人。” “我真是够冤的,我帮人的时候他没看见,他就记着我有个大伯了。” “再说了,就一块儿豆 腐,又不是啥不吃就会死的东西,拿豆腐威胁人,这谁能干的出来?” “退一万步说,我大伯就是我大伯,我爹跟我大伯分家都多少年了,而且这豆腐生意也是我大伯娘从娘家带来的,轮得到我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吗?” 丁玥不知道清溪村具体的事,因此也不做评价,只略略点头说:“张村长您先回去吧,我这边已经在安排了。” “行,还请丁掌柜多费心了。”张宏富不多说,告别了就走了。 丁玥看着张宏富走远,又转过来对李明道:“三爷爷,今日也辛苦您跑一趟了。” “这没啥的,不过我看那个周大柱心眼儿有点小,你自己多注意点,别被他钻了空。” 丁玥点头:“行,我知道了,三爷爷您也回去歇一歇。” “行,我走了,别送了,你忙你的吧。” 丁玥不能确定张宏富说的是真是假,得去打听一下,思索一会儿,把保平和长恭叫来:“你们去清溪村打听打听,看看他们村长跟谁家有仇,问完了再顺道把张大山请来咱们村。” 保平和长恭认识张大山,收菜什么的日日都打交道。 保平和长恭以前都是在村里生活的,知道咋问能问出东西来。 再加上开办工坊一来,各村的亲戚什么的都走的勤互相交换些信息,他俩走在其中也不奇怪,只觉得是哪家的亲戚又来打听消息了。 “诶老乡,听说你们村没人被招去做工是咋回事儿啊?这外边可都传开了,都说是你们村长得罪了丁掌柜呢?”保平在田坎边蹲下,跟一个正在犁田的汉子搭话。 “兄弟你这是上哪儿听的消息?我们村长咋可能跟丁掌柜起冲突,村长都说了丁掌柜是对我们另有安排,等着就是了。” “这么信你们村长呢?” “欸我说你这兄弟是来找茬的吧?你不会是那个周大柱家的亲戚吧?”那汉子停下犁田的动作,盯着保平,好像他如果说他就是周大柱的亲戚,立马就会被赶出去。 “周大柱?谁啊?”保平一脸疑惑,“我是接到我姑的信,说这边能做活儿,待遇还好我赶忙就来了,这几天刚到,但是老听村子里有人说咱清溪村没人被招都是因为村长,你想,我从大老远跑来可不就急了嘛,就问问咋回事儿。” 清溪村是个大村,互相之间不认识也是正常的,保平这套说辞不会令人起疑。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安心等着就行,我们村长说了那就肯定有,但是你这外村人我估计悬,我们都是优先选大家公认的能干的,你这也没人知道能不能干,不好整。” “我也是来碰碰运气的,我家住的老远,平日里想找点活儿干都困难,也是因为我姑在这儿我才来的,要是实在不行我再想办法。” “哎,这年头都不容易。” “谁说不是呢。”保平附和着,站起身来,“走了兄弟。” 长恭那边得到的也是差不多的回答,大家都安安心心等张宏富的通知,对于周大柱那是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116. 祖坟冒青烟 “咋的了玥娘,找我啥事儿啊?”张大山跟着保平和长恭到长河村来。 已经合作许久了,张大山也是把丁玥当家里的小辈看,他跟文永才称兄道弟的,也就随文永才叫一声“玥娘”,显得亲近。 “大山叔,快坐,喝点水,这天越来越热了,过来出了不少汗吧?”丁玥顺手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又走出去说,“您等等,我给您端一碗冰粉来,解解暑。” 丁玥转去灶房,长恭和保平也跟着去,精简汇报打听到的情况,跟张宏富说的没有差别。 “行,干得不错,你俩也自己调着吃吧,红糖水在那儿放着。”丁玥指着木盆里的冰粉和旁边桌上的红糖水对保平和长恭说。 “来来来,大山叔,这还是冰的,您尝尝看?” “谢谢玥娘了。”张大山双手接过冰粉,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就是这个味儿!爽快!” “那就好!我没提前调好就是怕您到了这冰粉不冰了,影响口感,这大热天的喝点冰冰凉凉的舒服。” “是有点热。”张大山抬手擦汗,叹道,“这天儿一热起来豆腐就放不住,这两日我都不敢做多了,就怕放坏了。” “说到这个,”丁玥双手抱胸撑在桌上微微前倾问张大山,“大山叔,我这儿有个生意要跟您谈。” “冒菜店要开分店了?要加大订货量了?”张大山猜测。 “没错,订货量的确要加大,这次不光要订豆腐,还要订豆浆。” “行啊,这没问题,你要多少说就是了。”张大山喝完最后一口冰粉放下碗。 丁玥比了个手势。 “一百斤?”有点多,但是张大山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丁玥的店生意好,多加点也不奇怪,现在冒菜店这边是每日二十斤的豆腐,再多做几板就够了。 丁玥摇头:“是一千斤的豆腐,外加两百斤的豆浆。” “啊?”张大山庆幸自己提前把碗放下来了,不然端都端不稳。 丁玥点头,她要做的豆干和豆泡都能放,按照损耗来算,只能出五百斤的货,三百斤豆干,两百斤豆泡,都不多,也好拿去给杨天昊试试行情,看看大家的反响再决定下一步。 “啊。”张大山确定丁玥没有开玩笑了,他现在没有开了大单的喜悦,只有压力,“玥娘,一天之内我怕是做不完,而且,你突然要这么多,万一放坏了多浪费啊。” “大山叔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是有我自己的办法,放不坏的,您自己一家干不完可以找人干嘛,我之前都跟张村长说了,清溪村有别的活儿干,这不就是了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张大山了然一笑,食指隔空轻点丁玥。 这几日的风波张大山也略知一二,不过他们家不愁找活儿干,所以不是特别关注。 丁玥拿出银子:“大山叔这是定金,您可以先不用那么着急,这一千斤可以分几次给我,还有豆浆,不用煮,生的就行。” 丁玥知道,今天订明天就要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了,还要给他们准备招工的时间,准备黄豆、磨盘这些的时间。 张大山敢应下来也是心里细算了一下觉得能干完才接的,他也是凭着娶了个好媳妇才慢慢积攒下来家底的。 一块儿豆腐才卖三文钱,赚的不多,都是起早贪黑的辛苦费,就这么一点点的俭省下来,慢慢成了清溪村里算得上日子好过的人家。 如果丁玥不给他递这个橄榄枝,张大山可能还会就这么默默干一辈子,但是丁玥今天一下子要了一千斤,一千斤是什么概念,一天就能收入三两,一个月下来扣除成本就能赚五十两。 张大山呼吸急促起来,五十两是什么概念,以前要赚个一两年才能赚到的钱,现在一个月就能赚到了,这不是祖坟冒青烟是什么。 张大山又加快脚步朝家里赶去,这可不能耽误了,他得紧紧跟上丁玥的步伐。 “春花!春花!”张大山进屋就开始喊。 “咋的了?”陈春花刚躺下没多久,这会儿也没有人来买豆腐,就说小睡一下歇一歇。 “你知道刚刚玥娘叫我去干啥不?” “干啥?你不是猜玥娘要加订豆腐吗?” “是加订,你猜猜加到了多少?” “五百斤?”陈春花看张大山一脸你肯定猜不到的表情,故意往多了猜。 张大山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指头放在两人之间。 “一百斤?这也还好,不算特别多。”陈春花下床,“那咱赶紧做,豆子得泡一夜。” 张大山拉住她:“一千斤,是一千斤!” “啥?”陈春花刚拿起的鞋子又掉在了地上,心里直呼老天,“这咋做得完?” “所以玥娘跟我说让咱找宏富,咱家得招工,像她们长河村办的工坊那样。” “这再招工咱家的石磨也不够用啊,这得磨多久。” “别急,咱家不是有个用旧了的吗?那个洗干净了也能用,儿子在镇上不是还有一个多的?那个也拉回来。还有宏富家有一个,咱借来用两天,这不就四个了吗?” “咱再多招些人,换着来就行,玥娘那边说可以分批给她拉过去,咱还有熟悉的时间,等大家配合好了,速度提上来了就快了。” “行,那走吧,咱先去跟宏富说,然后去镇上拉儿子那个的那个石磨。” 清溪村也是热闹起来,不用去别村干活,就在自家门口,这也挺好,待遇跟他们打听到的一样。 当然一样,丁玥都跟张大山透露过了她们的工坊开的是多少的工钱,这还是统一一点比较好,大家干的都是体力劳动,也没什么岗位差别,倒是不用特意隐瞒。 张大山和张宏富的动作比她想象中要快些,七天时间里就干完了招工,和给她交货一千斤的任务,丁玥爽快结尾款,又订了一千五百斤。 在张大山给她交第一次货的时候,丁玥就着手开始做一系列豆制品了。 张大山第一次交了二百斤的豆腐和五十斤的豆浆,丁玥做了一百二十斤的豆干和八十斤的豆泡,还有五斤腐竹,五斤油豆皮和两斤半响铃卷。 响铃卷丁玥自己留下了,这个煮在冒菜里好吃些,剩下的包括丁玥自己做的千张,全都带去了县里找杨天昊。 “丁掌柜,几日不见,又有何新想法?”杨天昊觉得距离上次谈完冰粉生 意也才过了几天而已。 “这次带着新东西来找杨公子,不知贵酒楼的后厨可否借我一用?” “自然可以。” 这会儿不是饭点,后厨没人在工作。杨天昊说完就招手让人带丁玥下去,并且吩咐道有什么要求都满足。 “多谢杨公子。” 大酒楼的后厨果然不一样,光是灶台就有八个,还有数不清的蔬菜和水果,灶台上还放着各种各样的调料。 丁玥点头:“劳烦您带人把我车上带的那几包东西搬下来,然后把后厨门关上。” “好嘞,您稍等。”管事听完吩咐就去办了。 丁玥叫长恭进来帮她生火,自己洗完手后挑选配菜,切好放在一边备用。 待后厨门一关,丁玥就开始在里面大展身手,很快做出和之前那样所差无几的全豆宴。 这次丁玥还特意准备了摆盘,看起来相当高级,切了水果在旁边装饰,又高级了一个档次。 看着眼前精致的摆盘,杨天昊都震惊了:“这是丁掌柜您做的?” “是我做的,尝尝看吧,等你尝完咱们再谈。”丁玥胸有成竹的坐在杨天昊对面看他吃。 “咸香爽口,清新解腻,特别是这道菜让人欲罢不能。”杨天昊指着中间的干煸豆干,“回味无穷啊!” “不知丁掌柜用的原料是什么?除了配菜好像这些我都没见过。” “这就是这次我们要谈的东西了,你刚刚说的这个是豆干。”丁玥一一给他介绍,“这个是豆泡,这是千张,这是腐竹,这是油豆皮。” “都是我新做出来的豆制品,如何?这生意谈不谈得?” “当然谈得,丁掌柜拿来的东西我就没有不想要的,只是我买了这原料若是没有方子,我们也不会做啊。”杨天昊还记得丁玥从来不卖方子这一事。 “一码归一码,我这次主要是卖豆制品,杨公子若是愿意买,我自然会教你们的大厨如何做这几道菜。”这几道菜除了素烧鹅,别的都不需要什么技巧,只要知道是怎么处理的就行,丁玥也不亏。 “那行,丁掌柜现在手上有多少货?” “现在不多,各有几十斤,应该是够酒楼一天的消耗了。” “够一天可不行,我就卖一天也吸引不来客人呀。” “我后面还有呢,您放心,肯定不会断货的。” “行,那我信丁掌柜,您手里的我全要了,等下次来的时候咱们再谈具体要多少量。” 如此,丁玥又谈成了豆制品的合作,杨天昊那边也是反响激烈,直接追加到一天要一千五百斤,就这还没有供上全县的所有饭馆。 时间逐渐到了六月,天越来越热,冷饮的需求量更大了,丁玥准备增加更多的种类,像是凉虾,像是加了水果和糯米丸子的冰粉,还有奶绿。 是的,奶绿被丁玥研究出来了,本来是想做炼乳的,丁玥在向汤老师请教了做法之后开始自己捣鼓,牛奶熬着熬着变得粘稠了,再加糖继续熬,最后冲入泡好的绿茶就是一杯完美的奶绿,跟丁玥以前喝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些产品统统上架丁堡堡,又迎来了一波热潮。 117. 走商 在跟林老爷签订契约的时候丁玥就说得很清楚,这些品类不是全都固定下来的,每个季度都有每个季度的新品,每个节日也可能有对应的新品,所以需要每个月都派人到这边来学习新品的制作。 听丁玥这么说林老爷也表示认同,糕点铺子也会在中秋节做月饼,在清明节上青团,在端午节卖粽子。 因此丁堡堡的所有新品才能在统一时间上市。 在签约初期,丁玥还曾担心过林老爷那边的原料供应问题,但事实证明,不用她担心,林老爷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大,还有自己的商船,那是怎么都不会缺这些的。 庄子他有的是,专门种植的,专门养殖的都有,完全可以实现自给自足,包括铺子里用的员工也是自家的下人,签了死契的那种,不用担心方子泄露的问题。 对于林老爷的条件,丁玥是狠狠羡慕了,若是她有朝一日也能有这么多人手,那干啥都不用发愁了。 冷饮工坊运转流畅,三个小姑娘分管三个部分,搓洗是最简单的,就先交给李新雨,采摘和剥籽差不多,田小溪选了采摘,李若桃选了剥籽。 三个小姑娘在之前上课的时候被丁玥实行过奖励制度管理,谁先完成任务,谁就能获得小红花奖励,积累到一定数量能跟她兑换奖励。 于是有样学样的搬过来,将人都分成了小组,设立每日最低完成额度,按时完成没有奖励只有底薪,如果超额完成,就能额外获得奖励,超过的额度不同,奖励程度也不同。 当然了,奖励也是三个小姑娘跟丁玥额外申请的,对于她们积极主动思考管理方式并且落实下去的态度,丁玥很满意。 管理方式大获成功,工坊的工人们之前也没有过这样的激励,居然多干就能多挣钱,这谁不干?全都埋头苦干,一门心思挣钱。 丁玥肯定不是那种压榨人的老板,员工上下班时间都是规定死的,超额完成任务指的也是在工作时间里完成的才能算,这叫工作能力强,值得奖励,超过了下班时间干的不能算,那叫内卷,没有奖励,只能算为爱发电。 丁玥从一开始就堵死了内卷这条路,给大家创造一个良性的竞争环境。 这段日子以来,丁玥完全属于是躺着就能赚钱的状态,非常爽,她感觉理想的人生也不过如此了,就想一直这样保持下去。 想想就行了,该干还是得干。 丁玥嚎叫着从床上爬起来换了套利落方便活动的衣裳准备下田。 已经六月了,这两日是孕穗期,幼穗分化决定每穗的粒数,是决定产量的关键。 丁玥想找找看有没有明显就突变高产的植株,记录下来到时候留种。 但是没有。 看来经过多代繁育,性状已经稳定下来了,整个长河村的水稻都是大差不差的,还是得引进新品种才行。 丁玥拖着两条泥腿踩着草鞋往家走,盘算着有哪些地方的品种可以引进。 刚一进门就看见已经微微显怀的丁瑶坐在廊檐下打着扇子朝她看过来。 “姐?这天儿这么热你咋不去屋里坐?”丁玥加快步子朝井边走过去。 井边放着两桶水,就是专门打上来冲脚的。 “没事儿,这儿坐着有点风,感觉屋里闷闷的。”丁瑶站起来,“用我帮你不?” “不用不用,你快坐下吧。”丁玥三两下冲完,朝她走过去。 “咋的了姐?你还专门跑一趟,你有啥事儿叫姐夫来叫我一声我过去就是了。”丁玥顺手拉了一张凳子过来坐着。 丁瑶看她满脑门儿的汗,也帮她打扇子:“热了吧?” “还行。”丁玥随手用袖子一擦。 “玥玥,”丁瑶看着眼前在热浪下有点扭曲的大门叫丁玥,“你姐夫说他想去走商。” “嗯?”丁玥表示自己在听。 “他说之前在山里打猎倒是能赚不少,但现在矿场开在山里面了我们就不好再继续打猎了,光是靠种地怕是赚不了太多,他想给孩子更好的生活,想来想去觉得走商不错。” “之前他在县里遇到过好些商人,看到人家拉着别的地方的东西过来卖,跟人搭了几句话,北边的、东边的都有,都是咱们这边少有的东西,像是山货那些,转手一卖就能卖高价,卖完之后再把我们这边的东西拉回去卖,转手一卖又是高价。” “你姐夫说多走几趟,养孩子的钱都出来了,但是我觉得现在这个情况,边疆还在打仗,我就担心是不是不安全,不过你姐夫说的我觉得也有道理,我现在就拿不准注意了。”丁瑶叹了一口气。 “姐夫准备卖什么?” 丁瑶摇头:“他说他自己还没有根基,最好是先跟着大商队走几遍,看看人家都倒卖些什么,也能熟悉熟悉操作流程。” “姐,我觉得姐夫心里是有成算的,不过这些大商队应该走了不少次了,他们有固定的合作对象,所以不愁手里的货出不了,但是咱们如果从一开始做起,如果和他们出一样的货其实不占优势,你想,大商队的货肯定不少,人家吃完了大商队的哪儿还能吃得下小商队的?” “你这说得也是。”丁瑶又被丁玥说服了,“咱们靠自己的话,要花的功夫可就多了。” “所以啊,姐,咱们就不能卖跟人家一样的东西,”丁玥循循善诱,“你觉得卖咱们的东西咋样?” “咱们的?” “对,咱们的,咱们的豆制品,咱们的染色布料,绝无仅有,这能没有市场?” “等一下,听你这意思,你觉得你姐夫走商这事儿行得通?” “当然行得通,怎么行不通?姐,你看,虽然现在仗还没打完,但是咱们当初在北边的时候都知道,这个时候都是双方停战熄火的时候,而且咱们不走到边关去,就在大燕里面,没那么危险。” 看丁瑶顺着她的话思考,丁玥就知道这事儿有戏,又接着说:“再说了姐,姐夫一个人单挑黑云寨的英勇事迹你都忘啦?有啥困难还能难倒姐夫的?” 丁瑶点头,同意的不能再同意了:“你说得对,回头我叫你姐夫一起过来商量一番。” “诶,行。”丁玥扶着丁瑶回去了。 丁瑶看自己被这么小心对待也是哭笑不得:“我 这还没显怀呢,不用这么注意的。” 丁玥不听她说什么,把人送到家才放心回去。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这几日正想着跟杨天昊说建一个商队,往外扩大市场呢,这机会就来了。 杨天昊也是想往外再发展发展,打破他爹的固有思维,老是困在津易县打转,不是他的风格。 所以在丁玥跟他一提这事儿的时候他就答应了,他们家在县里还有武馆,有专门的师傅教武术,原本是给各家培养护卫的,不过多年下来人数也趋近于饱和了,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丁掌柜这眼光真是看得长远。”杨天昊听丁玥提这事儿不禁感叹道。 “哪里哪里,杨公子过奖了,能和杨公子合作我也学到了不少。”丁玥客套一番。 二人对视一笑,都没绷住,之前没这么正经过。 “说起来,这商队组建起来的第一站,丁掌柜觉得该往何处去呢?” “我觉得咱们先不去远了,就往咱们临近的县走一走,先把江安府内的基础打好了咱们再往外去。” “我觉得也是,”杨天昊点头,“那就先从隔壁县开始,绕津易县一周有四个县,可以一个一个来。” “行。”裴凌也觉得可以,先从周边县打好基础开始积攒经验,后面遇上什么问题也不至于慌了手脚。 “那行,姐夫,你看啥时候有空去福源武馆看看,他们那边的武师傅想跟你碰个面。” “我明日就去吧。”裴凌觉得此事宜早不宜迟。 福源武馆的武师傅是个大块儿头,体形魁梧,肌肉扎实。 他没穿上衣走在武馆的练武场内指挥学徒们动作。 “手再抬起来点,伸直。” “腿,腿没蹲下去。” “眼睛看前方,不要乱瞟。” 裴凌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整齐划一,口号嘹亮的场面,一招一式皆有力,气势很足。 “练得好。”裴凌鼓掌。 “你就是裴凌吧?”武师傅走过来,“比比?” “在下裴凌,请武师傅赐教。” 二人就在演武场中间打得有来有回,差不多试出了对方的底就停手了。 “武师傅果然名不虚传。” “你也不弱。” 武师傅带着裴凌到后院去:“东家已经跟我说了,要组建个商队,要选好些体格健壮的人,你看着挑吧。” 裴凌走过去一一试了大家的反应和功夫,挑出来十来个人,组建了商队。 “你小子眼光还挺毒的。”武师傅看裴凌挑出来的人也很赞同。 第一次出行的商队没有带很多货物,豆制品只一样带了几百斤,布料也只带了几百匹。 这次的豆制品直接卖给酒楼和饭馆,裴凌在出来之前已经跟丁玥学过两招了,推销出去并不困难,尝过之后也是一瞬间全部卖完,还订下了下一批货。 布料更是,新奇的花色让布庄都争着抢着要。 第一次出去就花了两天就回来了,比计划还早两天,没想到这么好卖,大家也是信心激增。 118. 赶路 商队的人、马车这些都是杨天昊提供的,丁玥需要额外付一部分的运费。 剩下的俩人的货就各算各的。 顺利走完津易县周围的四个县,花去了十四天,丁玥卖出去四千多斤的豆制品和八百多匹布料,总的算下来赚了一百二十多两,分完之后还剩八十多两。 当然了,豆制品稍稍提了些价,把运费也算进去了,不过也绝对算不上贵,甚至称得上便宜,一斤豆干就可以炒两到三盘菜,十五文的价格转头就卖几十文,丁玥还是没有他们心黑。 裴凌出去了四趟,分到了二十两。 相比起之前打了大型猎物卖一趟就能有几十两的时候来说确实少了点,但是安全性更高了,也没那么累,算是一个比较稳定的收入来源。 再加上丁瑶这边帮着管收菜,收入也不低,夫妻二人合起来的收入在长河村算得上靠前了。 说起丁瑶收菜这事儿,本来丁玥还想把豆制品加工工坊的管理权交给丁瑶,也能挣得更多些,但是丁瑶自己说怀了孕总感觉累得慌,怕这样耽误丁玥的事儿,还是算了。 丁玥一听也是,等丁瑶生完了再说这事儿,所以现在就暂时让四个护卫管着。 裴凌觉得自己挣得还不够,他想去更远的地方,比如临西府。 “姐夫,你想去临西府?”丁玥问他为啥有这个想法。 裴凌点头:“嗯,前些日子我在别的县看见有运临西府的水果过来卖的商队,卖的价格还不低,我想的是现在也只是运咱们的东西出去卖,这附近的县也没有什么能运过来的,回来的时候就是空车,若是能有来有回,就能赚两趟的钱。” 丁玥点头,这一点确实,大商队不就是靠着倒卖各地的货物赚差价的吗? “那买他们水果的人多吗?” “问的人多,买的人好像不太多。” “姐夫,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考虑水果了,这东西不好运,磕碰一下很容易就坏了,而且保质期还短,这一来一回说不定得不偿失,人家应该是有储藏技巧,不过,去临西府咱们可以去看看别的。” 冷链运输倒是可以保鲜,现在也能用硝石制冰。 但是丁玥没考虑过,一是硝石的价格不低,水果量不小,这一用成本就上来了,算上水果在路上的损耗,为了赚钱,那出手的价格就不能低,价格一高自然就劝退一大部分人群,更难脱手了。 更实际的问题就是硝石制冰维持的时间并不久,一路上要随时加入新的硝石,太麻烦了,还要专门的储藏器具,没有必要。 丁玥一说可以看看临西府别的东西倒是引起了几人的思考,想着什么东西能卖。 “你们要知道临西府有什么可以问我啊。”上官蓉刚从学堂回来听见几人谈话。 “对欸!蓉蓉你比较了解,”丁玥以拳击掌,“那你都知道有什么吗?” “有很多干果,红枣、核桃这些,还有皮毛、药材,不过我觉得皮毛这些在这边不是很需要,药材也是小县城里需求不大,所以最好的就是这些干果。”上官蓉确实一下就抓住了这边少的东西。 “这倒是个法子。”丁玥也觉得不错,“咱们就卖干果!” 自己这边单方面决定不管用,还是得跟杨天昊商量一下才行。 还没等到跟杨天昊通气呢,当天晚上丁玥就收到系统提示。 “叮——学术大交流系统提醒您,发现野生不育株,请宿主即刻前往植株所在地,具体位置已经下发,请宿主查收。”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丁玥一跳,但听清内容后丁玥倒是想抱着系统猛亲两口。 “曾老师,您听见了吗?野生不育株找到了!” “听见了听见了,”曾田感叹,“这科技还真是高级,也不用你一株一株去看了,省了多少事儿。” “这还是得有前人的研究基础才行,也是方便了我们。” “不错,科研就是这么累积下来的基础,一代代人不断研究才有今天。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研究研究去哪里找野生不育株。” 丁玥告别曾老师点开了系统下发的定位。 这是? 丁玥挑眉,居然在临西府,看来她也得走这一趟了。 “玥娘,你也要去临西府?”游山梅听闻消息倒是不觉惊讶,自己把自己说服了,“也是,你们夫妻俩是该多见见面,临西府也没人打扰你们。” “……娘,我这是有正事儿,而且文昭多忙啊,我俩哪有空见面。” “也是,”游山梅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仗啥时候才能打完,玥娘你要自己注意安全啊。” 对于丁玥的决定,游山梅从不干涉,她要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没把握的事丁玥一概没做过。 “嗯,我会的,娘您这段时日照看家里就辛苦些。” “没事儿,你都安排妥当了,我盯一盯就行,放心。” 听见两人谈话的上官蓉突然冒出个头来:“玥姐,去临西府的话,我能不能一起去啊?” 父女分离这么长时间了,丁玥也理解,没多考虑就点头了。 那边的游山梅在知道丁玥要一起去临西府的消息后,就开始在屋里屋外走来走去,絮絮叨叨念着丁玥在路上吃不好睡不好的,这个也装了一大包,那个也装了一大包,什么都有。 看的丁玥也是瞠目结舌,这些菜干也不知道是游山梅啥时候晒的,只是一直觉得小平台上晒着东西,没想到是换了一拨又一波。 “娘,您快别收了,带这么多啥时候能吃完啊?” “你这孩子,又不是给你一个人吃,还有裴小子还有蓉娘和盼云呢?还有商队那么多人呢?你到时候都给大家分一分,万一有个啥事儿人家也能帮着你。” 丁玥不说话了,虽然她知道路上肯定没事儿,系统都跟她保证过了,说经过多方位分析,已经为她规划出了最优路径,绝对不会遇到危险,但是这也不可能直接跟游山梅说。 丁玥看着眼前一袋袋的东西,这都是游山梅的心意,接受比较好。 上官蓉把学堂那边的事安排妥当后就跟着商队就上路了。 丁玥那边找杨天昊额外准备了一辆马车,她和上官蓉和盼云坐在里面,跟在商队的货物中朝着临西 府而去。 此前没人走过这条路线,上官蓉也没走过,她那时走的都是荒郊野岭,幸好丁玥的系统有够高级,能规划出最优路径,大家就按着她提供的路线走。 从津易县出发,往西走一个县就能出江安府,这条路商队倒是熟悉,大家走的很顺畅。 出了江安府之后,众人心照不宣的放慢速度,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即使他们一直沿着官道走,但是不熟的路还是不免有些担心,怕路上遇到些什么劫匪之类的。 不过丁玥的系统很靠谱,出了江安府一天,这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人或者什么商队,赶路很顺利。 找了个稍微平坦些,又临河的地方驻扎下来。 丁玥率先跳下车,这一路上真是憋死她了,天知道坐马车有多难受,又颠又热。 虽然走的都是官道,但是这边可能来往的人少,维护的不频繁,路上一点儿都不平坦,丁玥恨恨的想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把所有路都修成水泥路那种,再也不想睡到一半就被颠醒了。 上官蓉和盼云也跟在她身后下车,也是一脸的疲倦,揉揉胳膊捏捏腿,感觉浑身上下哪儿都酸酸的。 丁玥走到水边伸了个懒腰,天色渐暗了,热气也逐渐消散,河面上的风吹着舒服些,丁玥清醒了几分。 三人稍微活动了一下就帮着裴凌从马车里把要用的东西都抬出来,准备开始生火做饭。 裴凌很自觉的拿起陶罐去河边打水。 丁玥在这边和上官蓉还有盼云生火准备要吃的东西。 出门在外就不讲究那么精致了,丁玥准备所有东西混在一锅煮,加点调料也够美味了。 丁玥把裴凌打回来的水架在刚刚盼云生起来的火堆上烧,野外的生水都得烧开了才行。 那边上官蓉已经把要用的干菜都拿出来了,一会儿泡完水丢在里面一起煮就是了。 游山梅准备的很齐全,连油都有,丁玥拿出腌肉准备切一切下锅炒。 那边的商队里有十六个人,再加上自己这边的四个人,一共二十个人,不对,裴凌得算两个,那边商队的也都是汉子,应该还得多算点,丁玥切肉的手又往后移了半截。 油已经烧热了,下锅炒香,刺啦一声,香味传出去老远,勾的人直吞唾沫。 “丁掌柜那边做什么呢?好香。” “那也不是咱们带的,快别看了,看了一会儿口水止不住。” 商队的人纷纷掏出自己带的干粮饼子就着水吃起来,准备填填肚子就休息,睡着了梦里就啥都有了。 丁玥那边已经把水和米倒进锅里了,等水烧开来就下菜干,再咕噜一会儿咸肉蔬菜粥就好了。 丁玥盖上锅盖朝他们走过去,看他们好些人撕了一小角就不吃了。 “饼子能吃饱吗?” “能吃饱,干饼子就水泡发了就能吃饱。”一个汉子听见丁玥问话,摸了摸脑袋憨憨的回答。 “那不是一会儿就消化了?” “不会,等会儿睡着了就好了。” “那不叫睡着了,那叫饿晕了。” 119. 临西府 看上官蓉朝她招手示意饭煮好了,丁玥赶紧对着眼前的汉子道:“你快去叫着他们过来一块儿吃,我们就四个人,吃也吃不完。” 丁玥拿勺子搅动着锅里的咸肉蔬菜粥,肉香米香混在一起勾的人肚子咕咕叫。 看半天都没人动,丁玥冲着那边的十几个汉子大声吼:“大家都拿着自己的碗过来!每人舀两勺!” 就只有刚刚那一个过来了:“丁掌柜,他们说不好意思过来。”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他们说没给丁掌柜交饭钱,不好意思吃丁掌柜做的饭。” 听这理由也是够实诚的,不知道他们咋做的生意,不知道杨天昊到底是亏是赚。 “那你跟他们说这一路上还要多亏大家的保护,我也没有另外给他们保护费,这不就抵了吗?快叫他们过来吃饭,这么多不吃该浪费了。” 丁玥看着那个汉子又回去给他们比划什么,说了好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端着碗过来了。 大家都很自觉的排好队。 “多谢丁掌柜。” “多谢丁掌柜。” 丁玥盛一碗就要听一声,然后回一句“没事儿”,“不用谢”。 这一通下来倒是把她累得够呛。 商队的人又端着碗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一边喝着粥一边讨论。 “丁掌柜人真好,还给我们分吃的。” “就是说!闻着好香!” “这粥好喝!” “是好喝,咸味儿也足,比干巴巴的饼子好吃。” “丁掌柜真会做饭,怪不得能做出那么多新奇的吃食。” 很会做饭的丁玥招呼几个人,“咱们也快吃吧。”这一日也是累了,大家抱着碗三两下吃光,锅里还剩一点,裴凌也包圆了,几人动作迅速收拾完休息了。 休息的时候还是要守夜的,不过不用丁玥她们三个女子操心,商队里的汉子轮换着来。 这一夜没什么情况发生,天亮了继续上路。 越往西走山越多,马车越来越颠簸,丁玥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每天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扶住旁边能扶的一切东西,包括但不限于树、石头等,再看一眼上官蓉和盼云,跟她也差不多,三人面如土色的对视。 不过幸运的是,除了坐马车难受之外就没别的情况发生了。 就这么走走停停十来天,顺顺利利到了临西府。 这些天来商队里的大家伙儿一直吃着丁玥做的大锅炖,有时候会遇到野物,裴凌也顺手打来加进去一起煮,有时候在河边歇息,大家也会想办法叉鱼,捉螃蟹河虾什么的。 吃的太丰富了,感觉胃口已经被养叼了,带来的饼子甚至没怎么动,一点都不想吃。 看着临西府的城门,有人突然感叹一句:“哎,不知道为啥,我还有点伤感。” “我知道为啥,因为我也是。”二人对望一眼,看到了对方眼里同样的情绪。 “为啥?你俩伤感啥呢?” “到了临西府就不能再吃丁掌柜的大锅炖了,你不伤心?” “哎,那确实该伤心。” 商队的情绪丁玥不知道,她这个时候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比如府城的城墙。 这城墙比县里的要高大多了,丁玥在马车里往上看感觉都看不到顶:“这城墙真高啊。” “临西府的城墙高四仗有余,宽一丈五尺,大概是因为这里是西疆吧,所以这边的城墙修的普遍更高更宽些,也能防止外敌入侵。”上官蓉在一边解释。 “这么多人进城呢?”丁玥又看到城墙下面的城门,好多人在排队,只能看见一堆乌黑的头顶。 “这是临西府的东城门,百姓出入临西府都走这个门,所以看着人会多些。” “临西府有多大?” “在大燕的所有府城里算不上大,临西府一共有二十四个坊,江安府有三十二个坊。” 这些丁玥确实不了解。 车队跟着百姓的后面排队,慢慢向前移动。 “怎么好像特别慢?”丁玥感觉半天没动一步,她还是看不到城墙的顶。 “别着急,临西府一向这样,进城检查都很严格,就怕混进去外族。” 半天没动一步,也没什么好看的,丁玥放下帘子收回目光,却看见了呆滞的上官蓉。 “蓉蓉?”丁玥伸手在她眼前晃,“你咋了?” 上官蓉摇头:“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道府里是什么情况,没回来前一直想着,现在回来了反而有点害怕。” 丁玥坐过去,跟盼云一左一右的拥着她:“没事儿,上官大人不是已经安全了吗,应该高兴才是。” 盼云也摸她背:“没事儿小姐,老爷看见你安全也会很高兴的。” 上官蓉不想让她们担心,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嗯,我没事。” 等了有半个多时辰才排到,守城官兵也是把人叫下马车一个一个翻看路引,还有他们带的货物,也是逐一打开查验,确实很仔细,连马车底下都看了。 全都确认过没问题后才被放行。 “临西府查的这么严吗?” “就是啊,相比起来,咱们县那种随意一看简直像是没检查一样。” 这次来临西府,不仅要卖货,还要采购些带回去的货,停留时间有点长,商队准备租一间小院。 丁玥三人事先说好不跟他们一起,到时候等他们租完了小院由裴凌知会她们一声就行。 “那丁掌柜我们就先去办事了,蓉姑娘,盼云姑娘再见。” 三人朝他们挥手道别,转身朝着府衙走去。 “我爹没有另外购置府邸,就住在府衙后面的官邸,咱们直接去府衙就行。”上官蓉离开临西府还不到一年,路还很熟悉。 丁玥从没来过,跟着走就行了。 临西府的建筑不像丁玥前世见过的江南水乡的那种秀美婉约,恬静淡然,这里凸显的更是大气磅礴,宏伟壮阔。 街上的建筑看着好像都更高,也没什么迂回的曲线装饰,全都是利落干净的线条。 府衙更是,两尊石狮子比丁玥都高出半个头,气势一下子就出来了。 府衙门口一左一右还站着值守的衙役,紧盯着过往的人群。 三人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了看,又绕到后面官邸的大门那边去了。 大门是关着的,盼云上前拉着门上的铜环叩门。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 门缓缓开了一扇,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你们找谁?” 上官蓉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上前一步抓住老妇人的手:“嬷嬷,是我,我回来了。” “小姐?您是小姐?您真的是小姐?”曹嬷嬷努力睁大她昏黄的双眼,想看清眼前人是不是她日日夜夜念叨的上官蓉。 “是我,是我,怎么是您来开门呢?曹叔呢?”上官蓉握住她的手,凑近让她看。 “哎,这就说来话长了,小姐先进来吧,”曹嬷嬷又往旁边看,“这是小姐的朋友吗?都先进来吧。” 盼云凑到曹嬷嬷身边打趣:“嬷嬷真是好狠的心,只记得小姐不记得我,以前还说最喜欢我了呢,看来都是骗人的。” 曹嬷嬷一听这俏皮话就知道是谁:“你是盼云嘛,嬷嬷咋会忘了呢,都想都想,嬷嬷都念着的。” 曹嬷嬷虽然眼睛看不太清,但是对府里倒是很熟悉,牵着上官蓉和盼云走得很顺当,不用看路也没事儿。 “老爷回来的这两个月一直在书房处理公务,这个时辰也在跟大将军探讨商议,小姐您等一等,奴婢去禀报。” 曹嬷嬷把她们带到花厅又给他们倒了水才离开。 “小姐,这?”盼云左看看右看看,这府邸怎么这么冷清,除了曹嬷嬷好像一个人都没有的样子。 上官蓉大概已经猜到了:“应该是爹爹把他们都放走了。” 盼云点点头也不再说话。 曹嬷嬷走到书房外轻叩几声门:“老爷,小姐和盼云回来了,还带……” 曹嬷嬷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门就打开了。 “你说什么?蓉儿回来了?在哪儿?”上官淮着急的不行,连连追问曹嬷嬷。 “在花厅。”曹嬷嬷一指花厅的方向,感觉面前一阵风刮过,再回过头来时已经不见了上官淮的身影。 “大将……”曹嬷嬷刚要对着面前身披玄色盔甲的大将军行礼就被扶起来了。 “嬷嬷不必多礼。”声音越来越小,嬷嬷险些没听清后面的话。 玄色盔甲的身影紧跟在上官淮身后,一时间在曹嬷嬷模糊的眼里竟然分不出谁的动作更快。 上官淮脚下生风,健步如飞,三两步赶到花厅,那位置上坐着的果真是他的蓉儿。 “蓉儿!” “爹爹,我回来了!”上官蓉刚刚停住的眼泪又决堤了,扑在上官淮的怀里,“爹爹你怎么,头发怎么……” “没事,没事,爹爹没事,”上官淮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慰道,“只是太久没见天光了,大夫说会恢复的。” “你怎么样?文将军倒是跟我说了你没事,但是现在亲眼见着才算是真正放心了。”上官淮拉着上官蓉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实没啥事,好像还胖了点。 上官淮又看旁边的盼云:“盼云也好着呢?” 盼云点头行礼:“多谢老爷关心,盼云很好。” “都好就好,都好就好。”上官淮高兴得一直重复这句话,又突然想起什么,“就你们二人回来的吗?没别人了吗?” 上官蓉摇头:“跟着商队回来的,一同回来的还有文将军的夫人,就是救了我和盼云的那位娘子。” “那人呢?”上官淮问。 120. 跟我回府里住 文昭对于丁玥的到来是毫不知情的。 当他听见曹嬷嬷说上官蓉和盼云回来了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丁玥也来了? 丁玥也来了?是来临西府找他的吗? 这个认知让文昭心如擂鼓,根本来不及听曹嬷嬷讲完话,跟在上官淮的身后就往花厅去了。 果然,丁玥果然在。 他大步跨进花厅,把坐着喝茶的丁玥拉起来就往怀里抱。 但也不敢太过用力,隔着硬硬的盔甲,怕撞疼了她。 “玥儿,你来了。” 听着熟悉的声音和充斥的想念的语气,丁玥还没反应过来。 原来大将军指的就是文昭啊,她其实也搞不清楚这些称呼,不过又想起文昭在信里说的跟上官大人共事,她又恍然大悟。 “嗯,过来了,过来瞧瞧你。”丁玥知道这个时候不要说破坏气氛的话是最好的。 在人突然感动的时候来一句“过来办点事”那真的很让人无语。 文昭低低的嗯了一声,不说话了,静静的抱着丁玥,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安心。 盔甲不仅硬,还凉凉的,丁玥感觉贴着挺舒服,双手顺着文昭的腰就环过去了。 文昭刚刚稍微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这是丁玥第一次主动抱住他,丁玥果然是想他的。 文昭的脑海中又升起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的想法。 偏偏上官淮不解风情,出声打断他们的温存。 “请丁娘子受我一拜,”上官淮拱手躬身,朝着丁玥行大礼,“多谢丁娘子救了小女和盼云,此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若是日后丁娘子有什么需求,只要不涉及损害家国利益之事,我必然倾尽全力为丁娘子达成所愿。” “别别别。”丁玥赶紧抽手,想去把上官淮扶起来,但是又感觉好像直接上手不太好,于是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 “大人不必如此,救蓉蓉和盼云的也不止我一个,还有我姐夫,我姐夫才是出力最多的那个。” 上官淮还是维持着躬身姿势不动:“具体情况我已听大将军讲过了,裴公子自是要谢的,丁娘子的恩情也是要谢的,若是没有丁娘子,小女和盼云恐怕也不能平安回到临西府了,丁娘子不必再推辞,这都是应当的。” 丁玥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掉转矛头拧了一把文昭的手臂,眼神示意他赶紧把上官淮扶起来。 文昭听令上前:“上官大人不必这样,快起来吧。” 上官蓉也上去拉他:“爹爹,您就听玥姐的话吧,这样大家都自在些。”要感谢的话她知道怎么感谢,回头私下偷偷告诉爹爹就是了,还能让玥姐没什么心理负担。 听出上官蓉的话外之音,上官淮也意识到不好,跟丁玥道歉:“是老夫的不是了,丁娘子莫怪。” 丁玥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没有,不会不会不会。” 上官淮看了一眼日头:“已经这个时辰了,要不大将军和丁娘子就在府里用膳吧?我这就吩咐人去外面买回来。” 如果不算上盼云的话,现在全府里就只有曹嬷嬷一个下人,现做肯定是来不及了,去前面的府衙膳房也不好,只能是从外面买回来比较方便。 盼云跟着曹嬷嬷一起出去了,不过两刻钟就提着食盒回来了。 上官淮指着一桌子菜对丁玥说:“丁娘子请用,这是我们临西府的特色,这道手抓羊肉讲究的是一个原汁原味,但不腥不膻,这道炒拨拉由羊杂和干粮混合在一起猛火爆炒,颇具特色,还有这道……” “这些都是临西府这边的美食,丁娘子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若是吃不惯还可以再换。” 丁玥本就是北方人,羊肉什么的吃的不少,不存在什么吃不惯的说法。 “多谢上官大人的款待。” “这都是应当的,丁娘子和小女以姐妹相称,若是丁娘子愿意,别叫我上官大人了,叫一声伯父就行。” “那行,伯父,我就不客气了。”丁玥也很给面子直接改了口。 “别客气别客气,大将军请,丁娘子请。”上官淮抬手示意二人先动筷子,丁玥可以叫他伯父,但是上官淮不敢托大叫她玥娘。 一是文昭品级高于他,二是丁玥于他有恩,丁娘子更显尊敬。 丁玥没想那么多,对于她愿意接触的人,她都很好说话,更何况有美食在眼前,更没心思想那些了。 这手抓羊肉果然好吃,鲜嫩多汁,蘸上调料也不会掩盖羊肉原本的鲜味。 看丁玥吃得满意,上官淮也高兴:“丁娘子若是愿意,明日后日把厨子请来府中多做几道菜尝尝。” 丁玥觉得这倒是不用,想吃去店里吃就行,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旁边的文昭抢先了:“大人直接告诉我是哪家店的厨子就行,我派人请去将军府。” “嗯?”丁玥疑惑,将军府?什么将军府?请去将军府干啥? “对对对,大将军说的在理,是我没考虑周全了。”上官淮一下就听明白了文昭的话,这是要把丁玥接回去住的意思。 也对,人家夫妻二人,本该如此。 丁玥眼神清澈的看着文昭,等他跟自己解释是啥意思。 文昭看她这个表情只觉得可爱,想上手捏她的脸,手刚抬起来就意识到不妥,此举太过轻浮,回去再说,紧急换了个方向,握拳抵唇咳嗽几声,清清嗓子压低声音对丁玥说:“玥儿,你跟我回府里住。” “你不住军营吗?” 文昭看她的眼神颇有些无奈。 丁玥读懂了,他的意思是,你说什么鬼话,你都来了我还住军营? 好像也是,丁玥不说话了。 吃完饭,两人告别离开知府官邸,丁玥跟在文昭旁边往将军府走:“阿昭,你啥时候买的院子?” “不是我买的,圣上封我为将军的时候一并赐下的,有院子还有下人,都配齐全了。” “我还以为你平日住军营呢,娘跟我说让我来看看你,我还说你肯定够忙的,说不定都见不到。”丁玥背着手往前走去,也没注意文昭顿住的表情。 也只顿住了一瞬间,文昭就立刻明白了,轻笑一声,丁玥不是专门来看他的。 “你笑啥?”丁玥听见从背后传来的笑声,才发现旁边的人不见了。 “没事,”文昭又快步走上前,“就是发现你还挺聪明的。” “这还用你说?”丁玥轻哼一声,“还有 多远啊?” “夸你还不行了?你要是不想听就把我的嘴堵住。”文昭看她得意的小表情就知道,明明她也很享受。 “快了,再走两步就到了。累了?要不要我背你?” 丁玥摇头:“不用,没事儿,只是这两天马车坐的我身上酸痛的很,就想躺着。”说完又瞅了一眼文昭,“你懂我意思吧?” 文昭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丁玥满意了,时隔两个月的按摩服务,不知道技师的手艺退步没有,一会儿好好点评一下。 文昭没有骗她,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 好高大的门头,看起来比知府府邸的还气派,上面挂着“将军府”三个字的匾额,下面的大门是深红色的,其上嵌有一对铜制门环,狮面獠牙,怒目圆睁,大门两侧还蹲守着一对神态威严的石狮子。 丁玥欣赏一番,啧啧称奇。 “走吧,玥儿,咱们进去。” 文昭上前叩门,马上就有人应声了。 开门一见是文昭,立刻行礼:“参见将军。” 文昭初来临西府的时候就见过将军府的众多下人了,虽然他不在这儿住,但是人还是要认一认的,也让大家知道将军府的主子是谁。 “起来吧。”文昭抬手,拉着丁玥往里走。 管家很快迎了上来:“参见将军。” 文昭牵着丁玥到正厅坐下,吩咐管家:“刘叔,你把大家都叫过来,我有事要吩咐。” 刘叔领命退下,走之前还不忘给厅里候着的两个小丫鬟打手势,让她们上茶。 刘叔动作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将军府的下人就乌泱泱跪了一院子。 这么多,粗略一数都有二三十人。 众人齐道:“参见将军!” 文昭又拉着丁玥出了正厅,站在众人面前:“这位是夫人,从今日起我与夫人就在府里住下了,见夫人如见我,夫人的命令就等同于我的命令,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府里的规律我就不多说了,各人负责好自己的事,听从安排,明白了吗?” “明白!” 回答都很响亮,看来刘管家调教的不错。 “刘叔,都交给你看好了,下去安排吧。” 丁玥还是第一次这样看大户人家的规矩,虽然二三十个下人可能也算不上什么大户人家。 但是将军府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竟然要这么多下人,也是够奢侈的。 她在长河村也买了四个护卫和一个小吴,名义上是下人,但是跟下人完全不一样,实际上就是纯打工的雇佣关系,没有那些什么下跪请安的讲究。 丁玥自己是受人人平等的教育长大的,但是现在她还没有能改变社会的能力,所以她选择顺应时代,不搞特殊。 下人很快就来请将军和夫人回房歇息了。 丁玥没再想那么多,睡觉才是要紧的。 不过是她一个人睡,文昭还得赶回军营处理事情。 “我晚上再回来,时间不一定,你想吃什么跟刘叔说就是了,若是我不能跟你一起吃完饭,我会派人回来说的。” “嗯嗯,大将军快去忙吧。”丁玥说完就闭上了眼。 121. 舒服的姿势 文昭拉过被子一角给丁玥搭在肚子上。 瞬间陷入深眠的丁玥根本不知道。 这是她十几天以来睡的第一个安稳觉,赶路的时候睡得的一点都不安生,荒郊野外,密林水边,蚊虫多得数不清,就在耳边环绕式叫嚣,刚刚打死几只又有几只扑上来。 主要是他们没人走过这边,大家都没有经验,带的防蚊虫熏制草药也不够,早早地就用完了,剩下的时间只能硬抗。 这觉睡得够长,睡到文昭都回来了她还没醒。 怕她再睡下去晚上该睡不着了,文昭还是把丁玥叫起来。 “玥儿,快醒醒,天都黑了。” “嗯——”睡饱了的丁玥又开始在床上翻滚,极力伸展自己的四肢。 一套流程下来终于清醒了,丁玥撑起身子揉揉眼睛,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都回来了?” “回来了,快起来穿衣服吧,我叫刘叔煮了面,这会儿就随意吃点吧。” “好——”丁玥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下床套上外衣,跟文昭去了饭厅。 面是浆水面,是临西府的特色,不过将军府的厨子手艺好,手擀面条很筋道,汤底醇厚,酸爽开胃。 吃了中午那一顿大餐之后,晚上来点清淡饮食倒是很舒服。 文昭看丁玥满足地放下碗就知道她吃舒服了。 “吃饱了吗?” “饱了,还有点撑。” “那走吧,咱们去溜溜。” “去哪儿?” “府里有花园。” “走。”丁玥站起来。 文昭带着她往花园去。 将军府真够大的,丁玥感觉穿过了好几道门,走过了好几条游廊,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了。 丁玥想起红楼梦中黛玉入贾府的画面,那时上课学这一段都觉得头晕,现在自己来走更是头晕。 好在将军府还是没有贾府那么大,赶在丁玥彻底头晕之前,他们到了花园。 “这里面的花都是原来就有的,我没叫人动过。”文昭带她边走边看,“玥儿你看看,你要是有什么不喜欢的,叫刘叔换了就是。” 丁玥倒是对这些无感:“看着还行,我没啥要求。” 关键是这黑灯瞎火的,看也不清楚,白天大太阳晒着也没心情出来看,而且自己还有事儿要办呢,不是来享受生活的。 说到办事,第一个就是找那棵野生不育株,然后就是卖货,买货。 “哎呀,阿昭,我忘了跟姐夫他们说我现在跟你住,他们要是有啥事儿找不到我咋整。” “没事儿,我下午的时候派人去找姐夫了,已经跟他们说过了,商队的人暂时租了个院子,在城南那边,那边铺子多,我也问了姐夫用不用到咱们府里住,姐夫说不用,他们那边比较方便。” 丁玥点头:“幸好你想的周到,我睡一下午啥都忘干净了。” “我今天看你脸色也不怎么好,补补觉也是好事,现在精神多了吧?” “确实,我今天看见你的时候都是懵的,脑子半天没转过来。” “那现在呢?” “现在怎么?” “现在看见我还是懵的吗?” “那当然不是了,你出现在这里才正常吧。” “也是,不过你出现在这里不算正常,怎么突然决定要来临西府了?也不提前传个信,好让我把迎接你的准备都做好。” “你回家的时候不也没传信吗?咱俩扯平了。”丁玥微微歪头瞥了一眼文昭,意思就是我不跟你计较。 “嗯,也对。”文昭表示认同。 “过来临西府的原因就说来话长了。”丁玥突然想起还没告诉文昭他俩要做小姨和小姨父的事,正好从头开始说起。 丁玥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文昭:“阿昭,我要做小姨了,你要做小姨父了。” “你是说姐姐?”文昭也有点惊讶。 “没错,已经三个多月了,一开始的时候姐姐自己都不知道,还觉得是天热起来了胃口不好呢,那天我叫大家一起吃饭,姐姐脸色也不好,吃了没几口还吐了,我们就去看大夫,这才知道是怀孕了,大家都可高兴了。” “不过没过多久姐姐就跟我说姐夫觉得现在不能给孩子很好的生活条件,他想多赚些钱,看到有走商倒卖各地的货物赚差价,就说也想尝试一番。” “我就和杨公子商议了一下,杨公子不是有个武馆吗?就挑了十来个武师傅一起组成商队,带着咱们村的特色产品出去试试看,先走了津易县周围的四个县,反响不错,所以姐夫就和我商量说想走远点,不仅把自己的东西卖出去,还要把别人的东西买了拉回去卖。所以第一站就定了临西府。” “蓉蓉和盼云也是好久没回家了,这次也顺道跟着一起过来。” “但是我呢还有别的事,你记不记得咱俩之前说的稻子?” “记得。”但是文昭不知道稻子跟这事儿有啥关联。 “我觉得如果能结合一下不同的稻子,说不定就能培育出高产的品种来。” 丁玥看文昭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就跟文昭打了个最简单的比喻:“这么说吧,你觉得姐姐和姐夫好看吗?” 文昭点头。 “你觉得姐姐姐夫生的孩子会好看吗?” 文昭点头。 “你看,如果父亲和母亲长的好看的话,生的孩子就更好看,如果咱们让‘好看’的水稻和‘好看’的水稻结合在一起,是不是会得到‘更好看’的水稻?” 文昭明白了,他被丁玥这番话震惊了,好半天才感叹到:“玥儿,你好聪明!” 丁玥心道,这可不是我聪明,这都要感谢袁爷爷。 “那你需要如何找?可要我派人帮你?” 丁玥摇头:“暂时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我心里有数。” 文昭点头:“好,不过你还是带上些人,这边毕竟是边关,还是注意些。” 在这方面丁玥听文昭的。 说了这一会儿,肚子也不那么撑了,二人回到房间,文昭叫人烧了热水洗漱。 泡澡就在正房隔壁的耳房,很方便,如果想要的话还不用自己动手,丫鬟还能帮着洗。 不过丁玥和文昭都不是需要人伺候洗澡的,两人各自收拾妥当就歇下了。 正房的床很宽敞,宽敞到 丁玥翻两次身都绰绰有余。 俩人躺下的时候,中间隔了老宽一个过道,有多宽呢?还能再躺下一个丁玥。 丁玥对这个空间非常满意,她很怕热,如果挨着文昭感觉会被热醒,现在就正好。 丁玥把薄被拉过来搭在肚子上就闭上眼睛了:“咱们快睡吧。” 文昭嗯了一声,拉起丁玥丢过来的半截薄被搭在肚子上也闭上了眼睛。 临西府晚上不算热,甚至有点凉,薄被已经被丁玥全部裹在身上了,但感觉还是不够,她在睡梦中不自觉地朝着温暖的地方蹭去。 文昭感觉丁玥贴上来的时候也没睁开眼,只是偷偷勾了下唇,微微打开手臂方便她动作,等她调整完找到了舒服的姿势后才把手放下,搭在被子上睡了过去。 文昭起的很早,西北军每日清晨都要操练,军营不在城内,他还得赶过去。 他小心翼翼的起身,生怕惊动了丁玥,连盔甲都是拿到耳房去穿的。 “刘叔,正房先别打扫,别让人吵到夫人,等她醒了再说,早膳先做上热着,等夫人醒了就能直接吃,准备一辆马车,夫人今日若是要出门,派几个会武的人跟着,另外再给夫人准备一个贴身丫鬟,我先去大营了,有什么事叫人来通知我。” 刘叔一一记下文昭吩咐的事,跟着送他出门。 等丁玥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这觉睡得扎实。 丁玥回想着昨日在系统里跟曾老师讨论找到不育株之后怎么保存的问题。 “曾老师,我要把它挖回来吗?” 曾田摇头:“挖回来反而不容易存活,你最好是先隔离它,然后用周围正常水稻的花粉给它授粉,等看看它结出的种子是否具有不育特性,若是下一代也不育,那就是我们真正要找的不育株了。” 这个时间太过漫长,若是要等,还要等到明年的是这个时候,着一代代的研究下去,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丁玥感叹:“哎!也不知等到培育出来要多久了。” “叮——学术大交流系统为您服务,随着宿主改良农具的推广使用面积越来越大,系统也进一步升级啦,现在增加了时间加速功能,只需要宿主把需要加速的东西放到系统指定的位置上,设置好需要的环境,就能自动实现时间加速。” “还有这等好事?”说什么来什么,感觉自己像天选之女一样。 “但是现实的东西能带进来吗?”丁玥看着自己投影出来的身影发出疑问,“我都是虚拟的,怎么带那些东西进来?” “只需要宿主使用扫描功能将目标物品扫描到系统里,系统会判定目标物品是否能使用此功能,若是判定通过,目标物品就会被直接存放在系统的储存空间内,宿主您上线的时候就可以取出来,接着按流程操作就行。” “这么高级?你白天也能出现了?” “只是某个功能可以使用。” “那加速完之后我又怎么带出去呢?” “目标物品不再放回储存空间就行。” “好高级,我知道了。” “请宿主合理使用此功能。”系统说完就下线了。 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不育株。 122. 想去陪他一起 “蓉儿,快让爹爹好好看看你。”送走了文昭和丁玥之后,上官淮拉着上官蓉坐下。 “爹爹放心,女儿没事,倒是爹爹您受苦了。”上官蓉看着如今上官淮的满头白发,想着当初送自己走的时候,上官淮还是个正值壮年,雄心壮志的样子,一年时间不到,才三十多岁的他如今瞧着却像个年逾半百的老者。 “爹爹也没事,圣上是个明君,并没有偏听偏信,只是英国公势大,他儿子又在国家有难的时候临阵脱逃,这就显得坚持留守的你爹爹我能干太多了,英国公只能想方设法拉拢朝臣弹劾我,事关重大,圣上也不好不理。” “那威远将军呢?临阵脱逃没有处置吗?” 上官蓉也知道英国公与自家爹爹积怨已久,在京时二人就势同水火,但是涉及到家国存亡之事,难道圣上还会因为世家势力而退避三舍吗? “也暂时收押了,说是等候边境战事安稳下来再一并处置。” “又这么轻轻揭过了?”上官蓉简直无语。 “没办法,英国公诡辩说当时月氏来势汹汹,为了大燕着想,若是硬抗我们兵力恐会损失大半,威远将军这么做都是为了降低损失。” 上官蓉简直要气笑了:“损失大半?若真的抵抗不住月氏,那爹爹你是怎么用他带不走的兵力抵抗住的呢?” 上官淮沉默许久才道:“蓉儿,咱们毕竟已经离京多年了,贵妃的六皇子已经立住了,英国公苦心经营多年,不少朝臣都暗中成了他的人,陛下能力排众议保下我已是不易。” 上官蓉深深叹了口气,确实,离京多年,局势变换莫测,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 上官淮见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不过爹爹在牢中并未受什么折磨,这头发也是时常不见天光才白了的,大夫说晒晒太阳就好了,过段时日定会恢复的。圣上现在不是把爹爹放出来了吗?爹爹一定遵医嘱多见见光,你监督爹爹好不好?” 上官蓉嗯了一声,顺着她爹的意思说好:“那就在院子里放一把躺椅,爹爹您就从早上一直躺到晚上,这时间准够了。” 上官淮笑了:“那爹爹的头发还没黑回来,人就先黑了。” “黑了多好,您看女儿和盼云,现在看着多健康。” “这倒是,看着比以往强健多了。爹爹还没问你,你和盼云过得怎么样?大将军也只说你们挺好的,具体怎么样倒是没说。” 上官蓉回忆起当初自己当初和盼云逃亡的经历,省略掉太过惊现的部分,只说自己被丁玥她们救下之后的事。 “女儿当时和盼云分开了,晕倒在山林里……” 上官淮一听晕倒在山林里,当即有些心焦:“是为何晕倒?盼云又是如何不见的?后来又如何找到的?” 上官蓉赶紧安抚住他:“爹爹别急,您听女儿说完,没事,没事,只是吃的丢了,女儿没受伤,是被饿晕的。盼云也是帮女儿去找吃的才跟女儿分开。” “幸好当时女儿被玥姐、瑶姐和姐夫发现了,她们救了女儿下山。当时还不知道爹爹那边的情况如何,玥姐她们觉得暂时不暴露身份的好,所以就对外说女儿是她们的堂妹丁蓉,去看望她们,暂住在他们家。” 听见上官蓉没有受伤,上官淮松了一口气,对丁玥她们的安排很是赞同:“考虑的确周到,她们一家都是咱父女俩的大恩人!” “不光如此,盼云还是姐夫出力救下的。爹爹可知江安府津易县铁矿一事?” 上官淮也确实听说了:“是跟临西府丢了的粮库有关?” “没错,那铁矿被伪装成山寨,匪徒抓了好些流民替他们开矿做苦工,矿石就拉出去卖,交易的是粮食,还是咱们临西府的粮食。” “那个山寨就是把盼云抓去的山寨,盼云为了不受辱,不惜划花自己的脸,但好在命是保下来了。” “津易县的县令原本不想出兵剿匪,推脱说县衙人手不够,是连安说动他可以从村民中招募人手,他才勉强答应的。姐夫就是这个时候带着剿匪队上山,单枪匹马闯进山寨活捉匪徒,救了大家的。” “如此说来,长河村真是人才辈出啊,将才和勇士都在这里了。既有这样的天赋,那为何不参军报效国家?” 上官蓉倒是能理解:“姐夫应该是就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吧,女儿在长河村看着瑶姐和姐夫过的日子也觉得很幸福。” “也对,人各有志,”上官淮点头,“诶,蓉儿,你刚才说连安也在其中出力了?” “说起这个,爹爹您肯定想不到,玥姐还帮连安找了药材医治连爷爷,现在连伯父也说玥姐是他们的恩人。” “竟有如此缘分,这个丁娘子真是了不得。” 上官蓉越说越起劲,从丁玥如何发现冰粉,到开冒菜铺子,再到现在长河村的盛况。说起丁玥的事迹那是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女儿跟着玥姐学到了好多,觉得自己也有好多事能做。” 上官淮越听就越感叹,也不知女儿遇上的是何等神仙:“蓉儿,听你这样说完,爹爹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丁娘子她们了。” “女儿倒是有办法,其实这次玥姐是带着商队过来的,姐夫也在商队里,爹爹若是想报恩,不如多让城里的铺子看看商队带过来的货,有吃食,有布料,都是很新奇的东西,只有一点,爹爹千万别授意那些商户买,只需要多帮他们宣传,扩大曝光就行。” “好,”上官淮听女儿的,“爹爹叫人去办,肯定办的漂漂亮亮的。” 事情都谈完了,但是父女俩对坐相望,都没有要结束起身的意思。 “蓉儿……” “爹爹……” 父女俩同时开口。 “爹爹先说吧……” “蓉儿先说吧……” 又同时开口。 “那爹爹,女儿就先说了。”上官蓉没再停顿,紧接着就开口,“连安已经赶往蜀都准备参加八月的乡试了,女 儿想去陪他一起。” 上官蓉和连安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都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心意,认定对方了,所以现在上官蓉也想在连安的每一个重要时刻都陪在他身边。 “爹爹其实也是想问你对跟连安的婚约有什么看法,如今看来,也不必再问了,方才听你说起连安也帮着做了不少事,是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孩子,爹爹相信你的眼光。” 上官淮叹道:“蓉儿已经长大了。” “的确长得差不多了,可以授粉了。”丁玥已经顺着系统的定位找到了那棵野生不育株。 “夫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做?要挖回府里养着吗?”跟随丁玥出来的妙竹问。 妙竹就是刘叔遵照文昭的吩咐安排给丁玥的贴身侍女,会功夫,会厨艺,会盘发,会上妆,会绣花,会裁衣,会读书,会写字,啥都会,简直是个全能型人才,唯独不懂农学。 丁玥摇头:“不必,先把这颗植株套上布袋,我再去周围看看。” 妙竹刚被挑上来的时候是很兴奋的,心想好不容易被主子看中了,一定要努力成为主子身边的得力助手,因此时刻注意着丁玥的动作,就想好好表现自己,让丁玥满意。 但是今早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丁玥一起来洗漱完之后又不上妆又不盘发,只简单用一根簪子固定住头发就行了,根本没有她的用武之地,妙竹很担心自己再不为主子做点什么就要被换下去了。 但是丁玥没有别的吩咐,她也不敢动作,惴惴不安的跟在丁玥身后朝着稻田走去。 另外跟着出来的两个护卫拉着马车走在后面。 临西府周围有好几条河流流经,稻田并不缺水源灌溉,并且由于水源众多,村子分布也密集,没走多久就看到了连片的稻田。 稻穗刚抽出来不久,正是杨花的季节,走近了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稻花香。 “妙竹,你觉得临西府的米口感如何?”丁玥既然要研究杂交水稻了那肯定要结合各种优良的基因,除了产量以外,口感也是要考虑进去的,她没吃过临西府的米,只能问吃过的人。 妙竹一听终于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了,立刻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感受都说出来:“吃起来筋道弹牙,细细品味还回甘,闻上去米香浓郁,看起来晶莹剔透。” 丁玥点头:“那倒是不错。” 妙竹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回答是说到主子心坎上了。 丁玥现在想在田里找优良性状的植株,光靠自己肯定是不够的,于是动员起妙竹和两个护卫一起找。 她回想着曾老师教过的方法告诉他们:“找穗颈粗壮的,穗轴长、分枝也多的,还有叶片厚实、叶色浓绿的,茎秆粗壮硬挺的,差不多先按这些标准找,如果实在找不到全都有的,尽量包括的也行。” “找到之后记下来位置,咱们先去跟村民都取得同意之后再动手,明白吗?” 丁玥给三人都发了油纸和小布球,准备一会儿采集花粉。 123. 毫无防备的朝他靠近 水稻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的,远看很好看,但是一株一株找起来可就麻烦了。 顶着烈日,顶着热浪,丁玥感觉眼前发虚,看不到实处。 系统的仿真环境比起真实环境果然还是差了一截,丁玥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重新调整自己的状态。 “这个不是。” “这个也不是。” “这个……” 花了两个多时辰,终于看完了这一片的水田,丁玥已经对刚刚找到的目标植株做好了标记。 直起身来锤锤酸痛的腰,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走到树荫下歇息。 妙竹和两个护卫也相继完成任务。 “如何?” “禀主子,奴婢按要求找到六株。” “禀夫人,属下们找到十一株。” “行,这个进度不错了,”丁玥撑着树干起身,双手拍灰,“走,咱们去找村长。” 问清楚了都是哪几家的地,丁玥给他们付了些钱说要取花粉。 一听只是取花粉,也不是要拔了他们家的稻子什么的,村民们都点头,让他们自己去弄就是。 丁玥带着三个人演示了一遍如何操作,确定都会了就让他们自己去给刚刚找到的植株取粉。 小心操作完又花了半个多时辰。 从车里取出纸笔,丁玥对三人吩咐:“把各自取得的样本都编上号,并且标明有什么性状,然后把标注完的花粉都给我。” 丁玥用自己能看懂的阿拉伯数字和字母标号,速度比三人快了很多,于是先用自己手里的花粉对将刚才套好袋的不育株授粉,差不多后再套上袋,等待几人标注。 “主子,您看看,这样行吗?”妙竹率先完成。 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的很清楚,但是丁玥看着有点费劲,决定之后再教他们自己的方法:“不错,写的很清楚,不过标签需要的是一眼看上去就简洁明了,我之后会交给你们新的方法,第一次做成这样不错了。” 两个护卫也相继拿给她看,没什么问题,跟妙竹一样。 “先歇一歇吧,咱们在这儿等一会儿。” 三人对丁玥的指令没有异议,下发什么就完成什么,非常有职业精神。 差不多过去了半个时辰,丁玥再揭开袋子看了一眼,颖壳已经闭合了,说明授粉完成。 丁玥按照系统教的方法调出扫描功能把整颗植株扫描进脑子里,存在系统的存储空间内。 “走吧,回城。”丁玥转身登上马车。 进了城后,丁玥叫护卫驾车去城南那边,她想看看现在商队进展如何了。 城南的几个坊里商铺都很多,这边人流量也要比城北大。 城北都是大宅子和府衙,住的都是有官职的人家。 “这边一直都这么热闹?”丁玥感觉马车走得很慢,从马车窗口看出去,两边都挤满了人。 “回主子,以往也热闹,但是没这么热闹,不知是不是有什么活动,奴婢这就去打听一下。” 妙竹敲了几下车厢壁,马车停下来,她跟前面的护卫说了几句就下车了。 丁玥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府城的铺子是不一样,比县里多了好些银楼首饰铺不说,居然还有洋货铺,还有酱园,绸缎庄什么的也比县里的大很多,还有专人在门前展示不同的料子。 妙竹去的不久,这就回来了。 “回主子,说是今日府衙的人发了公告,为了繁荣临西府市面,增添百姓口福,要在这边举办新品试吃大会,邀请全城百姓来品鉴,报名不限临西府的商家,外地的商队也可以参与。” 丁玥一听就笑了,这主意只能是上官蓉出的,也行,算是给商队一个机会打开市场。 “今天发公告今天就举办?” “回主子,还没正式开始,这边在准备摊位,摊位旁边是报名人的介绍,大家都在看有哪些感兴趣的新品,所以人才这么多。” 马车驶到商队租的小院前,这边果然也有摊位。 丁玥下来一看,旁边的介绍只写了菜名,相比起别家的什么“百鸟朝凤”,什么“过门香”,什么“仙鹤羹”这种高档到让人一看就好奇是什么菜的名字,“红烧豆干”和“凉拌三丝”这样的太过平淡了。 “不行。”丁玥站在介绍牌子前面摇头。 “什么不行?”裴凌从院子里走出来。 “这个介绍不行,太平淡了。”丁玥看见只有裴凌一个人走出来,“姐夫,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商队的其他人呢?” “去别的坊了,那边说也要办什么服装展览,他们拿着我们带来的布料过去了。” “考虑的还挺周到,这个大会什么时候开始?”丁玥点头,又说回这个介绍板子,“姐夫,这个得改一下,不够吸睛,咱们最好能跟人完全不一样,起名字这个就算了,还是有点千篇一律的。” “后日,给一日的时间报名,给一日的时间准备。”裴凌点头,他也发现这个问题了:“那改成图?把菜的样子画上去?” 丁玥点头:“也可以是一个办法,不过我还有新的想法,一日时间也够了,姐夫你先画图吧,我弄好了给你送过来,哦对,咱们还有带过来的布吗?和菜颜色一样的,都给我几匹。” “有。”裴凌进院子去给她拿。 “走,妙竹,咱们再去买些棉花。” 要想吸睛,就得在人群中一眼看上去就与众不同,人偶服就是一个最佳选择。 不用做复杂了,豆干就是做成棕色的长方体扁块儿,然后缝出手臂,把脸和上肢抠出来。 豆泡就做成淡黄色的正方体,其他都跟豆干一样。 形状用细竹条撑起来,里面再填充上棉花和内衬,穿的时候从下面套上就行。 另外再做些小玩偶的周边,专门吸引小孩子过来。 只有一天时间,工作量不小,丁玥终于体会到有钱又有人的好处了,一声令下全府上下一起干。 很快一个个小方块都做好了,里面填了棉花,软乎乎的。 文昭从军营回来就看见两个方块儿在舞动。 什么东西这是? “玥儿?” “阿昭,你回来啦?”丁玥拨开两个方块儿从中间看过去。 “参见将军。”两个护卫转过身行礼。

“起来吧,你们这是?”文昭走到丁玥身边,看她面前摆满了长了四肢的小方块。 “这是我想的新的宣传方式,后日有新品试吃大会,那些文艺风雅的菜名我懒得想了,又想从别处搞点吸睛的花样,就想出了这个办法,怎么样?” 丁玥右手拿着豆干,左手拿着豆泡,眼睛亮亮的歪头看他。 文昭点头:“很明显,一下就看到了。” “我就知道,还挺成功的吧?” “玥儿真聪明。”文昭抬手,想捏她的脸,但最终也没有直接上手,而是拐去帮她拿下粘在头上的棉花。 “吃晚膳了吗?” “还没有,等你一起嘛,你不是给刘叔说了正常回来吗?” “怕你饿了。” “我不饿,妙竹给我端了糕点。” 看着文昭和丁玥的相处,下人们也默契的退下了。 “阿昭,你还没吃过这个吧?快尝尝。”丁玥指着她专门吩咐厨房做的一桌豆制品。 看着文昭每一盘都尝过之后,丁玥问:“怎么样?” 文昭点头,认真说自己的感受:“豆干嚼得越久越香,千张的豆香味浓郁,豆泡满口留香……” 丁玥很满意:“你快多吃点,我们商队这次就是带着这些豆制品出来的,如果临西府这边的销路打开了,那别的府城之后也会去试一试。” “今日出城了?” “嗯,去周围的村里看了下这边稻子的长势。” “如何?找到需要的了吗?” 丁玥点头:“临西府的植株有天然的优势,这边昼夜温差大,所以它们生长受温度的影响就小些,在这个基础上找到了几株产量可能会高的,但是得一个一个试,这个不能着急。” “人手足够吗?需不需要再派些过来?” “目前足够了,还需要的话我会跟你说的。” 今日丁玥没有把自己吃撑,只是和文昭稍微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后就回房洗漱了。 “嘶。”丁玥没留意,捧着热水往脸上浇。 却没想到水温稍高,一接触到脸颊鼻梁,还有点刺痛,没控制住声音,痛呼了一句。 “怎么了?”文昭听见丁玥的声音,以为她伤到了哪里。 他翻身下床,急急往耳房走去,但是临到门口却不敢再迈步。 丁玥在泡澡。 “我没事——”丁玥听见他匆忙的脚步声,也一瞬间慌了神,但是好在文昭有数,停在门口就没有再往前了。 也没心情再泡下去了,感觉热气熏着脸上越来越刺痛。 丁玥胡乱擦完身上就回房了。 “阿昭,你帮我看看脸上怎么了?”晚上烛光不够明亮,铜镜里看不清。 丁玥拉着文昭到床前的烛火旁边,闭上眼睛凑近他。 文昭还没做好准备就看见丁玥毫无防备的朝他靠近,越来越近。 丁玥脸上的绒毛在烛光下清晰可见,原本白净的脸颊和鼻梁都微微泛红,这一看就是晒伤了,文昭也没了那些旖旎的心思。 “应该是晒伤了,玥儿你坐着等等,我去给你拿药膏。” 124. 阿昭,我好看吗? 临西府的紫外线很强,天上几乎没有白云遮挡,太阳直直的照在地面上。 丁玥今日在田间待了快三个时辰,又没带帷帽,晒完了左脸晒右脸,把自己照顾得很全面。 “疼吗?”文昭拿着一罐浅绿色的药膏,用竹片轻轻给丁玥涂在泛红的位置上。 “凉凉的,没那么刺痛了,感觉还怪舒服的。”丁玥睁开一只眼睛偷看文昭。 文昭很专心的把她脸上所有的晒伤的地方都涂上厚厚的药膏:“等明早我走之前再给你涂一次。” 听出文昭语气有点不对,丁玥睁开眼问他:“阿昭,你怎么了?” “对不起玥儿,都怪我。”文昭放好药膏走回床前,看着丁玥说。 这话好没道理,丁玥撑着腿,在床上跪直和文昭对视:“这怎么能怪你?” “我明知这边日头烈,还没给你准备周全,让你受伤,如何不是我的错了?” “你都给我准备这么周全了还要如何周全?莫不是你还能叫太阳躲起来不成?” 丁玥听不得他这么怪自己,见不得他抿唇自责的模样,直接上手捏住他的双颊往两边扯。 “别这么苦大仇深的。” 文昭顺着她的力道勉强笑了下:“我明日叫刘叔准备帏帽,你明日若是还要出门记得戴。” “好,我记得了,谢谢阿昭。” “玥儿你是不是傻,我都让你晒伤了你还谢谢我。” “你才傻,根本就分不清我晒伤的原因,是因为日头毒,不是因为你,知道吗?别老想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你想揽我还不同意呢。” 不管丁玥怎么说,文昭还是觉得都怪自己没照顾好她,辗转反侧良久,第二日早早起床给丁玥上完药后又吩咐刘叔准备了一大堆东西。 在系统里培育水稻的丁玥半点没有察觉。 昨夜一倒下就立刻进入系统把已经授粉的不育株从储存空间里拿出来,移栽到系统指定的时间加速区域。 这个区域真是神奇了,刚才还是静止状态的植株像是开了几十倍加速度一样迅速的进入灌浆期,稻穗开始低头,谷粒外壳由青绿色开始慢慢变黄。 “这个速度还挺快,高维科技就是不一样。”曾田和丁玥守在时间加速区域外观察这株水稻的长势。 “是啊,这还真是方便。”灌浆期已经过了,进入腊熟期,马上就可以收割。 “把这些种子都种下去看看性状表现吧。”曾田指挥丁玥。 杂交的第一代会表现出有的可育,有的不育,不育的才是丁玥要持续培育的稳定性状。 时间加速区域很好用,这一个晚上已经培育了八代出来,不育性状稳定了,丁玥获得了一大批不育种子。 除此之外还要保持系和恢复系,保持系用于将不育性状稳定的一代代传递下去,恢复系则是将种子从不育状态拯救回来,变成可以自身繁殖的性状。 白日里收集的花粉还需要进一步验证,这一晚上做不完,丁玥对今晚的结果做了详细的记录,准备明晚接着干。 从系统退出来,睁开眼睛,刚想伸手搓脸,突然想起好像脸上敷了药,不能动。 “妙竹。”丁玥唤人。 “奴婢在。”妙竹推开门,带着端着打好的水和布巾的丫鬟进来。 丁玥小心洗去脸上的药膏,擦干水,看着妙竹带着四五个丫鬟捧着各种各样的遮阳帏帽还有素纱批帛陷入了沉思。 “禀主子,这是将军今晨特意吩咐下来的,让主子出门的时候都带上,若是不舒服可以及时更换。” 好吧,看来文昭心里还是觉得自己不对。 丁玥有点高兴又有点心疼,他倒是不在意自己被风沙吹得粗糙的脸,反而关心她只是被微微晒伤的皮肤。 这是真把她放在心上了,一点小事都紧张的不行。 “嗯,都带上吧。”既然是给她准备的,那就都换着戴一遍,也能让文昭心里好受点。 虽然今日不下田,不用面对那么毒的太阳。 文昭昨晚给她上的药膏还怪有用的,今日一起来都不刺痛了,只是泛着淡淡的粉色,倒像是专门打上的腮红,有一种让人怜惜的破碎感。 丁玥坐在铜镜前面,拿着药膏往自己脸上涂。 然后选了顶帏帽扣上。 “带上昨日做的人偶服,咱们去城南。” 裴凌改过的介绍已经好看了许多,花花绿绿的图果真吸引了不少百姓的视线。 人群围着讨论图上都是什么。 “你们看这个,这么多褶,我咋没见过呢?” “还有这个,一块儿一块儿,也不知道是啥。” “还怪想尝尝的,我明日第一个就要来这边等着。” “我住的可比你近,还说不准谁才是第一个呢。” “你等着瞧吧。” 丁玥的马车停在摊位前,妙竹和两个护卫抱着玩偶服,提着几大包小玩偶进了院子。 “姐夫,你看看这个。” 丁玥让妙竹把门关上,再让两个护卫穿上玩偶服。 “这个是豆干,这个是豆泡,怎么样?是不是有够吸睛的?” 裴凌的确没见过这样的宣传方式,对此表示肯定。 “那行,姐夫,明日需要我带人过来帮忙吗?”丁玥看现在院子里又没人,估计又去隔壁坊里了。 “那倒不用,我跟他们说好了,明日会有几个人留下帮我,我到时候给他们帮工费就行。” 见裴凌有成算,丁玥也不插手了。 虽说是自己的生意,但是走商的还是裴凌,交给他才是对的。 丁玥留下了东西,换了一顶帏帽,带着人又去了隔壁坊。 她还有布料在那边一起卖。 这边的摊位都是把布匹堆出来,再把成衣放在旁边展示,还不许人碰。 这也只能看出布料做成的衣裳的效果,根本看不见上身效果。 不行,这样不行。 好在摊位布匹颜色足够多,也能算是一个看点,但还不够直白。 “你们做两块儿板子,男女各一块儿,中间掏空成衣衫的样子,再准备一块儿铜镜,到时候让人对着铜镜往板子后一站,从后面拉开布料就能实现上身效果。” 也不怪他们想不到,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根本就不在意布料的上身效果,觉得能穿就行,看来商队还是得配上专业的销售人员。 丁玥记下这一点,准备回去跟杨天昊说说。 她的队伍也得增加新人了,就裴凌一个还真忙不过来。 商队的人都知道丁玥的能力,对她提出的法 子有一种天然的信服感,立刻照办。 “丁掌柜,您这招真是神了,我们马上去准备。” “多亏丁掌柜的提醒,我们正发愁怎么吸引客流呢。” “还要请各位兄弟们多多照拂了,我这也有料子托你们一起卖呢。”丁玥对着众人拱手。 大家纷纷道:“不敢不敢,请丁掌柜放心。” 看完这边也差不多了,丁玥又回了将军府,没想到上官蓉带着盼云上门了。 “蓉蓉,你来的正好,我还没去谢你呢。” “谢我啥?” “城南的宣传活动,不是你跟伯父提的还会是谁?” “这也没啥,机会是平等的嘛,不算特殊优待。” 丁玥点头,这说的倒是也没错,就看他们自己发挥的怎么样了。 “怎么了?今日来找我是有事吗?”丁玥挥手叫妙竹上小点心和茶水。 “嗯,”上官蓉脸上微红,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玥姐,我就不跟着商队一起回去了,我要启程去蜀都。” “去蜀都?”丁玥放下咬了一口的糕点,“你要去陪连安一起?” 对于丁玥一下子就猜到此事,上官蓉也不意外,连安和她的事在大家心里早就门儿清了。 “爹爹不在的这段时日都是他陪着我的,我也想在他重要的时刻陪着他。” “行,就你和盼云吗?” “爹爹重新给我找了护卫,此次沿着官道走,玥姐不必担心。” “那什么时候启程?” “现在六月底,过两日就启程,去蜀都比去江安府远,要走近二十日,乡试在八月底,现在出发差不多。” “行,走那日我去送送你。” 上官蓉嗯了一声,起身和丁玥抱了一下,带着盼云走了。 丁玥支着头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默默地想,在对方所有重要的时候都陪着吗? 丁堡堡开业的时候文昭的确是陪着她一起的,在没有找到窦惠的时候他们俩每天从早到晚都在丁堡堡里忙碌。 可以说最苦最累的时候都是文昭陪着她的,做冰粉的时候都没这么累,跟游山梅去镇上来回也就是半天的功夫,下午都有大家一起帮忙,所以还蛮轻松的。 冒菜店也是上官蓉帮着她管,后来开的工坊也都交出去了,还有李明的帮助,需要她管的地方不多。 如此算来,文昭还真是赶上了坏时候。 文昭好像是专门赶回来陪她吃苦的一样。 想到这里丁玥笑了,这能不能勉强算是患难见真情呢? 文昭一进大门就看见支着下巴对着自己笑的丁玥。 他感觉心脏被猛地击中了,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 遇见丁玥以来,文昭的心脏已经不能自己控制了,全都取决于丁玥。 看见她笑,那心跳的比战场上看见敌人举剑朝他刺过来还快。 脑子里想着的人下一秒就出现了,丁玥不自觉心情变好,蹦蹦跳跳的迎上去,还不忘戴上帏帽。 “回来啦?” “嗯,近几日营中都没有大事,所以能早点回来。” “阿昭,我好看吗?” 帏帽带着纱边,随着丁玥的跳动轻拂过文昭的脸颊。 好痒,像是撩拨在他心上一样。 125. 好看,很好看 怎么会不好看呢? 丁玥的眼睛,丁玥的鼻子,丁玥的嘴巴,丁玥的所有所有都让他悸动不已。 “好看,很好看。”文昭没有丝毫犹豫,给了丁玥最肯定的回答。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为梦中的神女突然降临到他身边而激动,但他却不敢逾矩,只能硬生生地压抑住自己。 丁玥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停下转动的脚步,拉起他的手:“不错,奖励你和我共进晚膳。” 除了第一次游山梅拉着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直到现在俩人也没有再触碰过彼此的手,最多就是拉手腕。 丁玥的手不像冬日那样凉,是热的,是烫的,是能让文昭清清楚楚感受到的温度。 但他不敢乱动,这是丁玥主动的,他怕自己吓着丁玥。 丁玥现在只想一巴掌扇醒十几分钟前不理智的自己。 文昭从她脑子里出现在眼前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平时的她会做出的举动,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 居然还跑过去问他自己好不好看,丁玥不敢再回想,怕羞死自己。 文昭也是,居然还真被她一路牵着走了,让干什么干什么,一点儿主见也没有。 吐槽归吐槽,丁玥也没放开牵着文昭的手,俩人就这样一路拉着手走到了饭厅。 终于坐下了,手都拉出汗了。 丁玥不自然的放开他,看着别的地方转移话题:“我过来之后还没吃过烤全羊呢,今日让厨房做了,咱们一起尝尝看。” “嗯,都听你的。”文昭也不敢看她,双手不停在自己腿上搓,越搓越热,好像一点也没有缓解。 这话也不知道怎么接,丁玥开始给自己找事情做,一会儿研究杯子里漂浮的茶叶,一会儿研究桌布上的绣样,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视线乱扫,看到了低着头的文昭。 他耳朵怎么这么红,皮肤这么黑也能看得出来,不会是发烧了吧? 说起来,刚刚他的手是挺烫的。 丁玥心里也没那些别扭了,只担心文昭是真的不舒服。 “阿昭?” 文昭抬头看她,脸也是红的。 “你是不是不舒服?”丁玥站起身朝他走过去,想伸手摸他额头的温度。 文昭现在脑子里还是刚刚丁玥主动牵他的画面,对丁玥摸他额头的事没反应过来,乖乖的坐着任由丁玥摸。 “是挺烫的,不会真发烧了吧?”丁玥另一只手摸自己的额头。 文昭终于反应过来了,把她的手拉下来,慌忙解释:“我没事,就是有点热,坐一会儿就好了。” “真没事?”看这精神状态好像确实不错,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 “真没事。” “那就好。”丁玥走回去坐下,拿过旁边的扇子轻柔的往文昭那边扇,“还热吗?” “好多了,谢谢玥儿。”一个小插曲让两人从不自然中抽离出来,又恢复了往日平淡温馨的相处模式。 下人端上来了片好的烤全羊,焦香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好香。”丁玥迫不及待伸出筷子夹了一片,除了皮是焦的,别的地方都是嫩的,味也调的刚好,不咸不淡,不会盖过羊肉的味道。 果然能做私人厨师这个活儿的都有两把刷子,丁玥心中肯定,在走之前得吃够本才行。 “怎么样?”丁玥不光顾着自己吃,还抽空问文昭的评价。 “处理得不错,比军营中精细不少。” “营中也做烤全羊?” “做,都是将士们空了自己打来的猎物,处理的也粗糙,调料什么的也没有那么多,不过大家都不讲究这些,吃饱就行。” “确实,条件艰苦,辛苦你了阿昭。” “我倒还好,做到这个位置,也是运气好,若是现在还跟当初进军营的时候一样,恐怕不会好过到哪里。” 文昭自己体会过,小兵只能冲到最前面,吃的最少,干的最累,是营中最底层的存在。 “那就请大将军早日带着大家打退外敌,让他们都回家和家人团圆。”丁玥朝文昭举起杯子。 文昭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早日击退外敌!” 丁玥又说起今日去找裴凌的事:“姐夫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就等明日的展示了。” “挺好的,咱们的产品品质过关,而且新奇好吃,肯定会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还有我的创新宣传。” “对,还有玥儿的创新宣传,肯定更吸引大家的注意。” “我想着明日若是有很多的百姓试吃,那肯定就会让酒楼饭馆的东家注意到,自然会有人主动找我们合作。” “没错,这在无形之中还为他们宣传了一波,玥儿考虑的真是周到。” 烤全羊也是吃的两人一身汗,散步消食后赶紧进耳房泡澡去了。 人在独处的时候总会回想起曾经尴尬的场面,丁玥又想起了自己刚刚朝文昭跑过去问‘我好不好看’。 憋了一口气,丁玥缓缓沉入水中,有时候真想把自己淹死。 越回想越尴尬,越尴尬越回想。 丁玥脸颊烧得通红,浮出水面,双手扇风,试图给自己降温。 降温?等等。 文昭不会也?他不会也害羞吧? 这个结论让丁玥兴奋。 回想着一开始在长河村的时候自己老是被文昭的直球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丁玥就恨得牙痒痒,自己还偷偷复盘下次应该怎么撩回去,但是每次都失败,每次大脑都一片空白。 风水轮流转,也到了她支楞起来的时候了。 丁玥从从容容泡完澡,绞干头发才进了卧房。 文昭已经在床边靠着了,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书在看。 丁玥脱鞋翻身上床,闭着眼睛往他面前凑过去:“阿昭,快帮我看看脸上的晒伤好了没有?” 文昭闻言立刻放下书,朝着丁玥看过去。 丁玥的脸凑得很近,比上次还近,这么近的距离看不出一点晒伤的红,应该是都好了。 但文昭不想她那么快离开,于是一直不啃声。 “怎么样了?”丁玥问,眼睫颤动像是要睁开的样子。 “别动!”文昭出声制止,又觉得太凶,缓和了语气道,“我再看看,看的仔细一点。” “嗯。”丁玥让他看。 于是文昭仔仔细细一遍又一遍用目光扫过丁玥的脸颊,手不敢碰,只能试图用眼睛感受。 “我好看吗?”猝不及防的,丁玥睁开了眼睛。

眼里带着计谋得逞的笑意问他。 自己恶劣的行径被当场抓包,文昭面上竟然没有慌张,还用淡定平稳的声线回答:“嗯,好看。” 丁玥没有错过他颤抖的瞳孔和不自觉攥紧的拳头,差点被他骗过去。 “阿昭,你在紧张吗?”丁玥撑着双手,膝行着更靠近文昭,似乎想从他不动如山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 “我没有啊。” “真的吗?” 丁玥离得越来越近,文昭都能闻到她身上沐浴后的清香,带着微微的潮气,困住他无法呼吸。 坚持不下去了,他想。 丁玥一靠近他根本抵挡不住。 那就不抵抗了。 “嗯,我紧张。”文昭直接承认。 “还挺诚实的嘛,奖励你什么呢?”丁玥微微蹙眉装作思考的模样,“你说,奖励你什么呢?” “我……”文昭还没说完,丁玥就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偏头吻住他的侧脸。 丁玥的发梢扫过他攥紧的拳头,鼻尖蹭过他的耳廓,呼吸轻柔的喷洒在他的脖颈处,双唇吻在他的侧脸。 丁玥在吻他。 文昭呼吸都停住了,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个吻转瞬即逝,丁玥拉开距离,看到了一个愣住的文昭。 还有点傻气。 丁玥“噗嗤”一声笑出来,文昭回过神,看着她的眼睛,想跟她确认些什么。 “玥儿,方才……方才你……”文昭紧张得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但是丁玥懂他的意思,只抿唇朝他笑着点头:“嗯。” “那,那我们,我们……是不是?” 丁玥还是笑着朝他点头:“嗯。” “真的吗?玥儿,真的吗?”文昭抬起手来一下子把丁玥抱进怀里。 “真的,是真的。”丁玥手拍着他的背,一遍遍的告诉他是真的。 文昭又突然放开她:“那个,我还没问你我能不能抱你?” “你不是已经抱了吗?你那天不是也抱了吗?” “那天不一样,那天是因为我没想到你会来,我太高兴了,还来不及思考就把你抱住了,虽然后来想起来还没问,但是也舍不得放开。” “那你现在怎么舍得放开的?” “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我们确定关系的时候,我不想让你觉得不舒服。” “所以玥儿,”文昭深呼吸一口气,“我可以抱你吗?” “可以。”丁玥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可以。” 这不是她一时冲动的决定,也不是她一时兴起的玩笑,从她提出要跟文昭互相了解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认清自己的决定了。 文昭会一直默默陪着她做事,会提前替她准备好需要的东西,会因为她受到伤害而自责,会一直一直支持她做的每一件事。 所以对文昭,她愿意。 像是终于得到主人同意的小狗,蓄势待发的文昭把丁玥勒进自己的怀里,贪婪的汲取她的味道。 丁玥也回抱住他,靠在他的颈窝里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安心。 但是好像还缺了点什么,丁玥拍拍文昭的背。 “阿昭,你觉不觉得好像有件事咱们忘记做了?” 126. 失控 “嗯,对,你再用点力,还想再重点。” “这样吗?这样够吗?” “不行不行,太重了,受不了,轻点。” 文昭又放轻力度。 “不对,不对,不是这里。” “这里呢?” “嗯……这下对了。” 丁玥终于享受到了一整套的按摩服务,从到临西府那天就说好的。 文昭的手艺没有退步,反而多加了花样,按得她全身上下都很舒服。 “嗯……” 伴随着长长的一生哼鸣,丁玥满意翻身,手撑在枕头上支着下巴,歪头看着跪坐在她旁边的文昭。 “终于舒服了,阿昭真厉害!” 文昭倒是很会打蛇随棍上,听见这句夸奖立刻接话:“这么厉害有没有奖励?” “你还挺会活学活用,奖励嘛……”丁玥故意吊他胃口,“可以有。” “什么奖励?”文昭的眼睛都亮了,丁玥感觉能看到他身后疯狂摇动的尾巴。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吗?” “那要看我同不同意。” “我想吻你。” “那我同意。” 文昭还是这么直白,她很喜欢。 文昭缓慢但没有停留的俯下身靠近她,送上自己的双唇。 和丁玥刚才吻他的脸一样,只是微微贴上,一触即分。 丁玥还来不及闭眼他就退开了。 这就结束了?她还以为会有多疾风骤雨,干柴烈火的过程呢,居然这么纯情。 “没了?”丁玥朝文昭眨眨眼。 “嗯?”文昭就那么看着她,好像不明白她的意思。 “……睡觉。”丁玥扯出压着的被子往身上一卷,翻身面朝墙壁不理人了。 丁玥背对着文昭看不到他脸上扬起的笑意,他哪会真的不明白,他的梦里时常都是丁玥。 “玥儿。”文昭一只手穿过丁玥的脖颈,一只手扯住丁玥裹在身上的被子往怀里一拉,人就顺着力道滚进他的怀里。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不是睡觉吗?”文昭看她睁着的眼睛明知故问。 “睡了,现在睡了。”丁玥马上闭上眼睛。 看她欲盖弥彰的动作,文昭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丁玥又睁开眼瞪他,佯装生气的表情灵动俏皮,皱起的眉头和微微撅起的嘴巴让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笑你可爱。” “哼,这还差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文昭堵在嘴巴里。 丁玥猛然睁大眼睛。 文昭微微拉开距离,贴着她的双唇,鼻尖碰鼻尖,轻声道:“玥儿,我要吻你。” “嗯。”丁玥闭上眼睛,同意了。 这是严格意义上两人第一次真正的亲吻,文昭再怎么能克制,面对丁玥的时候还是只能丢盔弃甲,丁玥就是个纯纯的网上冲浪选手,理论经验一大堆,实际操作为零。 唇瓣相贴的瞬间,得到允许的文昭就失控了。 一手托住丁玥的后脑勺,一手按住丁玥的后背,强势的动作让她完全无法逃离,只能被动的接受。 丁玥没有想逃离,她双手搭在文昭的肩上,钩住他的后颈往自己这边带。 两人越贴越紧,越吻越急,只听得见两人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唾液还来不及吞咽,顺着唇角缓缓流下,又被文昭卷走。 良久,文昭停下,看丁玥红着脸睁开泛着水雾的双眼看着他。 真的不能继续了,文昭好不容易才抓住脑中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被丁玥这么一看又差点消散。 重新俯下身恶狠狠地咬了丁玥一口,然后立刻下床叫人。 “刘叔,备水,要凉的!” 丁玥听见他的吩咐也反应过来了,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又烧起来,拉起被子蒙住头缩成一团在床上翻来翻去。 终于翻累了,有点喘不过气,又悄悄拉开被子探出头来,正好看见文昭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回来。 丁玥又拉起被角缩进去,想一想又不对,忍不住的人可不是她,于是又理直气壮地清清嗓子露出一双眼睛来。 还伸手在床榻外侧拍了拍:“快来,等你呢。” 文昭哪能看不懂,但也确实拿她没办法,只能重新抖开被子把丁玥牢牢裹住,让她不能乱动。 “阿昭,你都给我盖了,你盖什么?”身上裹住了,但嘴裹不住。 “我体热,不用盖。” 丁玥虽然看不见文昭的表情,但是能听出他愤愤的语气。 “那咱们快睡觉吧。”她装作不知道,还真闭上眼睛睡着了。 丁玥不再乱动,文昭也好受了不少,轻轻环着丁玥的腰,贴着她的背也睡着了。 丁博士又上岗了,马不停蹄的继续培育保持系和恢复系。 运气还不错,用上次收集到的花粉给培育出来的不育系植株授粉,正好就有需要的保持系和恢复系,恢复系的显性基因很强大,后代的可育程度能达到八成以上。 曾田对这个结果也挺满意的:“还不错,运气蛮好,接下来就是继续找优质基因的水稻结合培育后代了。” 丁玥也很兴奋:“我先把这边的水稻培育看看,江南一带的水稻产量应该高些,到时候从那边买些种子回来。” 曾田点头:“多尝试,扩大基因库,还要注意的是,有些不同品种的水稻之间有生殖隔离,后代可能不育,现在没有基因标记的技术,这种情况不好避免,幸而有这个系统,可以先取一小部分做尝试,确认没问题再推行。” 丁玥点头,她知道研究这个没那么容易,科研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好在她走的都是前人已经替她探索过的道路,已经规避掉了绝大部分困难。 第二日醒来睁开眼,床上又只剩她一个人,不过束缚已经解开了,可以自由的伸展。 妙竹敲门:“主子可是醒了?奴婢伺候主子起床?” 听见了丁玥的回应,妙竹带着人推开门。 很快就收拾妥当,妙竹伺候着丁玥用早膳。 “主子今日可是要去城南?” “去瞧瞧,订个雅间,能看到摊位的那种,咱们不下去,就在楼上看。” 临西府的商铺大多有二楼三楼,坐在楼上看街面的情形再合适不过了。 妙竹招手唤来一个小厮,吩咐他赶紧跑腿去订雅间。 像是别的 富户或是官家一般都有固定的雅间,但是文昭常年待在军营没有那个需求,所以需要现订。 二楼的视野刚好,还能听得清街上人在说些什么。 如丁玥所料,人偶服吸引住了一大批百姓为它驻足停留。 而且相比起以名字为噱头,结果端上来的却是再普通不过的搭配,百姓们还是更喜欢新奇的吃食。 “你这是啥?”有妇人牵着孩子来问。 “这是豆干,您可以品尝。”裴凌用油纸包着一小块儿递给她,也没忘了旁边的孩子,包了一块儿没加太多调料的递给他,“小朋友也尝尝。” 口感扎实,味道合适,让人眼前一亮:“你这个好吃,铺子在哪里?可有卖的?” “多谢客人喜欢,不过我是走商,在临西府没有固定的店面,客人若是喜欢,可以买一点回去自己做,和配菜一起炒了放些调料,下酒下饭都好吃。” 散卖的价格要高些,不过府城百姓消费水平也高些,听闻二十五文一斤倒是眼睛都不眨地付了。 裴凌还送了小朋友一个豆干小玩偶,孩子开心,大人也开心。 有不少看见小伙伴得了玩偶的孩子也纷纷问是哪里拿的,小朋友一指那边两个巨大的人偶:“就是那边。” 一时间裴凌的摊位被围得水泄不通,差点忙不过来。 不过还好,大家都是有素质的人,而且不远处还有府衙官兵在巡视,没人会想闹事。 裴凌高喊几声:“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队伍也就规整了。 一整条街上的摊位好多百姓都是看过就走了,只有他那边排着长长的一条,热闹的不行。 骨子里的基因觉醒了,人多的地方反而更要去看看。 大家口味不一样,每种豆制品都散卖出去不少,不过裴凌还是有数的,已经提前留出了卖给大商家的货物。 这样的盛况早就吸引了这条街上开酒楼和饭馆的人的注意,生意马上就找上门了。 他出价高,比裴凌预期还要高,但条件是裴凌只能卖给他一家。 这当然没问题,本来货也不算多,只够卖给一家的,不过裴凌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佯装思考,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下的决定。 二人商议送货时间,定金和尾款的结算方式,还有订货量,确认双方都同意后签了三份字据,生意就算谈成了,双方各执一份,再拿一份去官府留存。 那边的布料生意也很顺利,颜色多样、完全不脱色、新奇的展示方式,让百姓们把摆出来的布匹抢购一空。 绸缎庄也赶紧上前谈生意,生怕机会溜走了。 商队的人已经提前商议过时间,此时签契书也不犹豫,很是爽快。 没想到进展得这么顺利,丁玥连一壶茶都没喝完就结束了。 出都出来了,干脆就在这儿吃了饭再回去。 感觉平平无奇,还没有府里的厨子做的好吃。 下午的时间丁玥就待在屋里给妙竹和两个护卫讲做标记的简便方法,还有如何找目标水稻。 为了让他们理解并认真对待这份工作,丁玥还给他们讲了杂交水稻的原理,让他们明白杂交水稻是能救命的东西。 三人顿时肃然起敬:“主子真乃神人也。” 127. 心疼 裴凌下午就带着两边都签完的单子过来找丁玥了。 这次收入要比在江安府的收入多,总体盈利也稍微高一点。 “这次算上了路途上的损耗,还有我们在临西府的一些消费成本,所以大批量购买的定价在二十二文一斤,散买的定价在二十五文一斤,总的盈利是三百二十八两。” “行,姐夫,你就从盈利里抽一部分来采购这边的特产吧。” 裴凌点头:“好,那我明日再去逛一逛看看有什么特产,不过城里的货一般都会比较贵,我觉得可以去村里看看。” 丁玥点头,把决定权都交给裴凌。 “姐夫今日一起吃个晚饭吧,来了临西府就一直在忙碌,阿昭也不得空,正巧今日方便,聚一聚也好。” 丁玥不准备去叫上官蓉和盼云,她们马上就要启程去蜀都了,估计在忙着收拾。 马上就到饭点了,明日才有安排,于是裴凌也点头说好。 丁玥唤来妙竹,叫她去跟厨房说一声今日有客,饭菜都要多做点。 刚说完文昭就回来了。 “阿昭?”丁玥迎上去,“今日这么早?” 确实够早的,饭都没做好就回来了。 “想你,就早点回来了。” 文昭揽住丁玥的腰就想往怀里拉,却被丁玥抵住他的胸口低声提醒:“姐夫在呢,注意点。” 文昭这才抬起头看见站在几步开外的裴凌,顺便打了个招呼:“姐夫。” 二人并不生疏,是从小就认识的那种关系,只是后来裴凌跟着义父定居在深山里,文昭去参军了才没再联系,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成了连襟。 裴凌有点不知道这留下来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总觉得好像打扰了小两口的甜蜜时光一样。 文昭倒是调整得很快,立刻从黏黏糊糊的状态转换成谈笑风生的状态。 “走,姐夫,咱兄弟俩好不容易聚一聚,今日小酌两杯。”文昭大跨步上前搭住裴凌的肩同他一起走。 “行,喝点儿。” 临西府的下酒菜多是各种做法不同的羊肉,每一盘都很扎实。 二人都有节制,说小酌两杯就真是两杯,也不搞那些什么划拳,劝酒,就单单聊一聊日常。 丁玥先吃完离席了,把空间留给他们,她还有事要干。 下午那会儿叫妙竹给她找了几本书,都是有关各地的粮产记录,现在去翻翻看,有点目标到时候才好找需要的种子。 得知裴凌明日还有安排,文昭也没再留他,让刘叔派人把他送回城南去了。 酒后不能立刻泡澡,虽然只喝了一点,但是文昭还是去花园转了半个时辰,感觉身上的酒味完全消散之后才去洗漱。 其实也有更简单的办法,稍微擦洗一下就行,在营中没有条件的时候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是现在他还得搂着丁玥睡觉,不把自己打理干净了恐怕床都上不了。 文昭想起过年在家喝了点酒,对着丁玥说话的时候都看她脚步后撤,恨不得挪出二里地。 印象太深刻了,一点都不敢忘。 仔细闻过之后,确认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没有酒味,文昭才回了卧房。 丁玥趴在床上看书,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背上,翘起的两只脚一晃一晃的。 “玥儿,看什么呢?”文昭走到床边俯下身去看书上写的什么。 “你回来啦?”丁玥仰起头,把书皮翻给他看,“是补农书,我想看看各个地方的粮产情况,到时候好针对性的找优质稻种。” “如何了?” “西江府、镇江府、松江府三地产量都能比我们这边高三成,可以试试他们的稻种,还有衡州府、岳州府和荆州府比我们高两成,也可以试试。” “历来就听说那边粮产要高很多,那玥儿都要去吗?” 文昭脱鞋上床,背靠床头的小柜。 “我不去,这次回去之后我要组建更大的商队,自己的商队,到时候让姐夫去挑人。” “怎么了?和杨公子合作不愉快吗?” 丁玥把书合上,越过文昭放在小柜上,然后顺势靠进文昭的怀里,在他的颈窝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不是不愉快,单纯是人手太少了,姐夫这次谈成的生意以后还要持续的送货过来,总不能一直只往临西府走吧?崇越府、西江府不是也得去吗?” 文昭很是喜欢丁玥这种亲昵的依赖,手环过丁玥的腰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但是又不用力,让她不舒服了随时可以挣开。 “那商队该是不够了,镖局才行。” “镖局?”丁玥手指点着自己的太阳穴思考。 说白了,商队的人大部分都是保护货物和人的保镖,在安全的前提下,一个商队里其实要一个主事的就行。 镖局就是专门帮人押镖的,就是职业保镖,像临西府这种达成了合作的路线,就不需要主事人再一趟一趟跟着走了,只需要安全无事把货送到就行。 丁玥又一下子撑着他的小腹坐起来:“阿昭,你还真别说,镖局是可以考虑。” 幸好丁玥撑了一下就把手拿开了,能让文昭偷偷换个不明显的姿势。 “你今日都跟姐夫聊啥了?” “聊了聊我还是小兵的时候,还有姐夫以前做猎户时候的往事,姐夫还问我临西府有什么特产。” “做小兵的时候是不是很苦?” 丁玥本来不想问他这段经历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好回忆,但是他自己提出来了,那丁玥也不会刻意回避。 文昭闭了闭眼:“其实还好,我算是运气好的,一开始就分到了武德将军的卫所,将军对我们很好,每次打完一场仗论功行赏的时候他都把我们报上去,不像有些将军,把手下人的功劳全都算在他一个人身上。” “武德将军的卫所大部分都是我们这些新兵,那时候我们都不敢往前冲,敌人一过来就只想往后跑,但是武德将军也没有骂我们,只是带着老部下冲上去帮我们挡住了。” “后来他说新兵都有这种时候,但不是次次都能有人挡的,如果我们自己不成长起来,那还是只有倒在战场上的结局。” “后来 我就慢慢鼓起勇气跟着武德将军冲锋陷阵,慢慢挣军功,就到现在了。”文昭省略了其中拼杀的过程,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了。 “阿昭,你身上很多伤吧?” 上次搬被子的时候丁玥就看到了,文昭下腹的位置有一道伤疤,但是有一部分隐没在裤子里,所以不知道有多长。 刚刚她也感觉到了,有一道突起在他小腹上。 “还好,不算很多。”文昭看她心疼的脸色,还反过来安慰她。 “我能看看吗?” 迟早都要坦诚相待,文昭也不遮遮掩掩的,嗯了一声,解开衣带,敞开衣襟。 他永远都是正面迎敌,受的伤集中在胸口腹部,还有肩胛的位置,刀伤剑伤,大大小小,深深浅浅。 丁玥伸手,轻轻的从肩胛上的刀伤拂过,一路往下抚过胸口,抚过腰侧,看到了那道最狰狞的伤疤。 已经长好了,但是跟周围皮肤颜色都不一样,泛着淡淡的粉色,摸上去还有软,有点滑。 “还疼吗?” “不疼了。”文昭摇头,不仅不疼,丁玥摸着还有点痒。 肯定很疼,丁玥想,这个仗真是拖了太久了,若是能早日平息,文昭也不用受这么多伤,升官进爵都是外表看着光鲜亮丽,背后都是靠鲜血换来的。 丁玥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到文昭的小腹上,把文昭砸得心慌。 也不顾衣服还没穿好,直接凑近捧住丁玥的脸:“怎么了玥儿?怎么还哭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问丁玥反而更难受了:“你肯定很疼,你都不说。” 原来是心疼他,文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泛起密密麻麻的酥痒。 把丁玥搂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头顶,跟她再三保证:“我不疼了,已经没事了。” 丁玥扯着他散开的衣角,在手里转啊转,就算他这个伤口不疼了,也不能说明都不会疼了。 只要还在打仗,只要文昭还要上战场,就会有受伤的可能。 她一想到这个,不管文昭怎么安慰都没用,还是一直掉眼泪。 前后一联想就猜到了原因,但是没办法,文昭也不敢给她保证什么。 思来想去,文昭没办法了,只能换种方式强行转移丁玥的注意力,从额头往下吻,吻到眼睛,吻到脸颊,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再吻住她紧抿的双唇。 文昭吻得很急,渐渐的丁玥再没了心思想那些还没发生的事。 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文昭终于放开她,帮她擦去眼角还未滴落的泪珠,看着她的眼睛:“玥儿,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们就不要担心好吗?” 丁玥也知道刚刚是自己钻牛角尖了,此时闷闷点头:“嗯。” 文昭重新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对,”丁玥钻出来,“你晚上喝了酒。”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这事儿?我都洗漱完了。” “不行,我还要再检查一遍。” “行,那怎么检查?” 丁玥主动吻住他:“这样检查。” 128. 火器 谈情归谈情,正事儿还是要干的。 一切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 丁玥不怕,她还能找理工大学兵器专业的武力强教授请教。 武老师的方向是兵器发射技术和弹药工程,完全的专业对口。 武力强一听丁玥说完请求,连道三个好:“这本就是我们的领土,光是把人赶出去没有用,还要把主权拿回来。” 丁玥握拳:“没错!” 武力强:“现在技术发展到什么水平了?有火器出现吗?” 丁玥睡前已经跟文昭确认过了,没有出现热武器,都是冷兵器,火药也没有用在战场上。 “没有出现,但是有鞭炮。” 武力强了解了:“有基础就行,改一改配方比例和加工方式不难。” 三种主要的原料,硝石、硫磺和木炭在临西府都能找到。 临西府位于西北,这边的土壤富含硝酸钾,可以直接处理提取硝石,方法也很简单,将土壤绞成碎块儿,加水浸泡过滤就能得到硝水溶液,再将水分蒸发掉就得到了粗硝,再进一步吸附杂质使其沉降就能得到更纯的硝酸钾溶液。 硫磺采集也很方便,临西府恰好还分布有不少温泉,有温泉的地方就有硫磺,只需要采集矿石加热使其升华,硫就会变成黄色蒸气,遇容器受冷后又凝结成液态的硫,等待冷却凝固后就形成了固体硫磺。 木炭更方便了,随处都可以烧制。 丁玥按照武老师的方法在系统的仿真环境里操作了一遍,主要是确认操作方式,效果如何还是要实际操作完才能知道,毕竟仿真环境无法模拟出所有的影响情况。 弹药只是一个方面,有了弹药还得造出能发射它的武器才行。 武力强:“分两种情况,近战和远攻,远攻用火炮,近战用火铳。” 丁玥一想也明白了:“火炮轰阵,火铳接敌。” 武力强:“火炮的炮管要够厚、够长,口径要大,用铸造法就行,小丁你是学机械的,这个不用我教,照着图纸造就行,火炮攻击范围广,一次能撂倒一片,准度不必太高,射程足够就行。” “火铳就需要准度和速度了,加长铳管,实现连续射击,再统一装填的弹药量,加装照门和准星,能提高瞄准精度,火铳是单人配备的武器,最好能改良制造工艺,大批量生产。” “大批量生产?”丁玥默默思考怎么才能加快速度,人力太慢就只能上机械,对了,水排!把动能和势能装换成机械能代替人力劳动。 正好江安府的铁矿旁边就有河,流经山区,速度不慢。 这一晚上的时间,一半在上武老师的课,一半在上曾老师的课,丁玥感觉好充实,好像回到了大二的时候,一周五天都是满课,上完理论课就开始金工实习,现在是梦里上完一睁眼就实践,没有任何区别。 “妙竹,叫上卫周和卫全,咱们先去送上官姑娘,然后出城找水稻。”丁玥迅速做好安排,白天先找种子,晚上再跟文昭讨论热武器的事。 卫周和卫全就是一直跟着丁玥的两个护卫,已经彻底从府里的护卫变成了丁玥的私人护卫,为了区分开来,还专门求丁玥给他们起了新名字。 上官蓉和盼云正带着人往马车上装东西。 “吃的放这边,箱笼放后面的马车上,别搞混了。” “小姐要用的东西就放在小姐后面的这辆车上,一会儿方便拿。” 盼云穿梭在车队间安排着一切,看见丁玥想过来本想打声招呼的,却又被人拉走询问了。 上官蓉还好,没有那么忙。 “玥姐你来了。” “嗯,你昨日派人来递了话说今日就启程,我怕晚了赶不上,早点过来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曹嬷嬷都已经带着盼云安排好了,我都没怎么操心,爹爹这次跟我说专门找的临西府的镖局,都是走这趟线的老师傅,路上什么情况都很清楚。”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也不多嘱咐你什么了,替我给连安带个祝福。” “好,但一定带到。” 上官蓉挽着丁玥跟着车队一路走到城门口:“玥姐,我们走了,你也保重。” “嗯,走吧。”丁玥挥挥手,看着车队渐渐走远。 “咱们也走吧。”转身登上马车,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大致看了看这次来的村子,稻子跟上一个村子长得差不多,但是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把还在杨花期的水稻花粉也收集了一部分留作实验样本。 这次几人的手都很快,样本编号标记也很快,大大提升了工作效率,一日之内把临西府周围的五六个村子都看过了一遍,收集了一百多份花粉样本。 丁玥全都扫描进系统里,晚上授粉测试。 文昭今日比她还先回府里,见她一进门就拉着她往卧房走,然后神神秘秘的递给她一个盒子。 “打开看看?” 是一根稻穗金簪,没有别的繁复工艺,只有尾部坠着沉甸甸的稻穗,粒大饱满,看着就让人高兴。 “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跟我说要培育‘更好看’的水稻那天,我晚上做梦梦见你站在稻田里拿着一束稻子对我笑,第二天我就去找工匠打了这个发钗,想着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那你帮我戴上。”丁玥递给他,自己转过身面朝铜镜。 丁玥盘的是侧髻,稻穗坠在脸侧,在乌黑的发间尤其显眼。 “好看。”文昭轻抚丁玥的侧脸,“和我想的一样好看。” “谢谢阿昭,我很喜欢。”丁玥左右摆头欣赏自己戴上的效果,果然好看,方便又轻盈。 “我看你平日里也不爱盘发,想着这样的款式大概比一整套头面更和你心意。” “你还挺会观察,不错,晚上奖励你一个好消息。” 时常在外面跑,又要采花粉又要看长势,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若是盘了复杂的发髻就要配上复杂的头面,还要搭上复杂的衣服,不适合下田。 再一个就是丁玥早就随意惯了,方便的东西她都喜欢,所以一根发簪的确要比 一套头面和她心意。 二人匆匆吃过晚饭,丁玥就拉着文昭回房,连澡都来不及洗。 “等一下玥儿,这么着急吗?”文昭觉得自己一身臭汗味,有点抗拒。 “很急。”丁玥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阿昭,你仔细听我接下来的话。”丁玥把他按在桌前,又从旁边的书案上拿过来纸笔。 “嗯。”原来是正事,文昭也端正了态度。 “你昨晚说军中全是冷兵器,我想了想,咱们或许可以造热武器。” “什么是热武器?” “像是能炸开的鞭炮,但是杀伤力比鞭炮更大。” 丁玥在图上画火炮:“你看这个,想象一下,在敌人跟我们隔得很远的情况下,我们能用这个武器把点燃的鞭炮丢到他们的营中,是不是可以在不接触的情况下造成大批量伤害?” “咱们现在能实现远距离的攻击不过就是弓弩和箭,这两者都需要培养有经验的将士,若是在敌方有经验的情况下甚至还能躲避,但是火炮不一样,只需要会点火,会装填弹药就能上,而且这个挡不住,速度又快伤害又大,威力甚至可以用来击垮城墙,击开城门。” 虽然听着是很兴奋,但是文昭却略感疑惑:“玥儿,你都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这有何难?”丁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书:“你看这本《火戏》上面说了烟花的燃放技术,还有不同的配方不同的效果,稍微调整配比就能有不同的燃烧速度和爆炸效果,那我们多尝试尝试不就可以调配出来能用在战场上的武器了吗?” 文昭仔细翻了翻,还真是,不由为丁玥的想法而感叹。 “若真能成,我军优势就明显了。” “你先等等,我还没说完。”丁玥又在旁边画了个小的火铳,“刚刚那个是远攻武器,咱们还要有近战武器。” “远攻杀伤力大,波及范围广,但是难免有漏网之鱼。匈奴以骑兵著称,速度快,攻势猛,但是咱们没有那么多骑兵,若是近战,还是难以抵挡,所以就得从别的方面来补齐。” “最好就是在不接触的情况下能给敌军造成伤害。你看这个,这个叫火铳,是单人武器,说是近战,但是也能在不接触的情况下造成伤害,只要瞄准扣动扳机就能发射弹药,但不像火炮那样威势猛,只能针对一个人。” “若是能大批量生产,直接训练出一批火铳手,一人瞄准一个骑兵也够了,直接在不接触的情况下解决战斗,完美。” 不得不说丁玥的设想的却很美好,文昭被她说的心动了:“那如何造?” “这个火药配方我可以调试,你们营中可有工匠?你把他找来,我跟他说如何造炮管。” “嗯,有,明日我就把他们带来见你。” “嗯。”丁玥点头,站起身朝外走,“那没事了,咱们去洗漱吧。”外面天都黑了,今晚还得上课呢。 “谢谢你,玥儿。”文昭拉住丁玥扯进自己的怀里。 他知道丁玥为什么这么急冲冲的想做热武器,都是为了他。 129. 阿昭,我会想你的 心意被肯定,付出被看见,丁玥觉得这就是值得的。 “我只是不想你受伤。”丁玥环住文昭的腰,贴着他的颈窝闷闷地说。 文昭第二日就把军营里的工匠带回府了。 “玥儿,这是恭师傅,负责维护修复损坏的刀枪箭弩,技艺精湛,经验丰富。” “恭师傅,这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丁玥,也是我的夫人。” 恭师傅两鬓斑白,但看上去精神头还不错,衣衫利落,双手覆茧。 “小人见过夫人。” “恭师傅不必多礼。”丁玥并不摆架子让人给她行礼。 “大将军适才同小人说夫人有法子造出火器,需要小人根据夫人的指示做东西,不知夫人是要如何做?” 丁玥抽出完善了的图纸,用现在工匠能看懂的记号重新标注了一遍。 “就是这样,这里是炮筒口……,这里是点火的……,这里……,材料要……”丁玥指着每个部分都说清楚是什么,要用什么材料,要做到什么程度。 恭师傅果然有经验,稍微一解释就立刻看明白了,双手颤抖着语无伦次激动道:“这……夫人……这,这造出来可就,可就……” “恭师傅先别激动,此物现在还在探索阶段,具体有什么样的效果我们还不清楚,等做出来咱们才能知道,在研发阶段还是先保密吧,以免消息泄露让我军陷入危险。” 恭师傅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闻言立刻向文昭丁玥保证:“将军、夫人放心,事成之前,小人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有劳恭师傅了,不知预计多久能做出来?” “有了模具就很快,但我们现在没有模具,现做一个需要时间,约莫三个月才能完成。” 恭师傅心下一算,幸好现在正是夏日,泥模阴干的速度会快些,但再快也要一个多月,再加上浇筑铁水、打磨、组装,三个月差不多。 “好,那先造一个出来看看,泥模多做几个,说不定还能用得上。”丁玥知道现在还没有铁模铸炮的工艺,确实会比较费时间,只能先尝试用泥模做出来一个,若是成了再做铁制的模具批量生产。 “小人明白。” 文昭也不多说什么,捏了下丁玥的手就带着恭师傅回营了。 三个月……可以先在这边把火药配出来,再抓紧时间回长河村一趟,把现在手上的水稻种子跟长河村的种子配一下,下一年的稻种就用第一代杂交的稻种,产量应该会有小幅度提升。 回了长河村还要组织出镖局来,镖局的事就交给裴凌来管理,等姐姐生了孩子恢复好之后就把豆制品工坊交给她管理。 还有陈丹丹和田老二那边的冷饮工坊,不能只在夏天干,还得增加冬天的热饮,提前熬好,然后拿到店里去加热就行,冬日天气冷不怕坏,到时候再跟汤老师商量一下可以做冬日特供的有哪些。 看来是赶不上跟商队一起回去了,丁玥跟裴凌说了一声又匆忙赶去找原料了。 妙竹、卫周卫全三人跟着她城里城外来来回回倒腾,已经黑了几个度,但总算是准备了足够多的原料,剩下的就是配比了。 配比得一点一点尝试,先确定出一个范围再进行微量的调整。 火炮和火铳的弹药还不一样,火炮需要爆炸威力强,波及范围广,但火铳要快速精确。 经过十来天没日没夜的调整配比之后,终于做出了几颗效果不同的火药,每一款都做了备用,方便验证。 那边的泥模还没阴干,丁玥想了个法子暂时测试一下几种火炮的威力。 在城外找了一块很空旷的地方,在地面上固定一个点位,并系上绳子绑住一块重物,点燃弹药,观察弹药爆炸时能将重物推动多远的距离。 但这有个很大的漏洞,火药不是在密封的燃烧室里点燃的,会有误差和损失,只能是初步选出比较符合要求的火药。 “阿昭,火药我已经配比好了,记录都在这里,等恭师傅组装完火炮你们就可以试验了,火炮的用法和要注意的地方我也都记在这里了。”丁玥把记录本递给文昭。 “切记,火药一定要妥当存放、防水防潮防火防爆防撞击,我现在都装进了内外有釉的陶罐里用油纸密封上了,若是有条件可以在城墙上修弹药库,墙体厚实,又空间独立,条件再好不过。” 文昭仔细记下,还跟丁玥复述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出来快一个月了,都忘了给家里去信,也不知道爹娘和姐姐最近怎么样了。”分开这么久,丁玥还怪想他们的。 “别担心,姐夫不是回去了吗?已经走了十天了,估摸着要到了,而且你不是说爹娘对牧场和养殖场都很上心吗?每日忙起来应该也没心思想咱俩。” 丁玥白了他一眼,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文昭说的是对的,之前二老就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去得早回的晚,妥妥的加班狂魔。 “好吧,你说的也对。” 又是这副小表情,文昭觉得丁玥好可爱,于是上手捏她的脸。 以前还挺克制的,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想上手就上手了。 明明是他在欺负丁玥,偏偏嘴上还说着安慰人的话:“玥儿不必伤心,就算爹娘没有想你,我也想你。” 丁玥打掉他的手,这个人还真是,以前没觉得他这么可恶。 “你少给爹娘抹黑,爹娘肯定是想我的。” “那更好了,爹娘想你,我也想你,你看,想你的人还多了。” 丁玥皱眉摇头:“阿昭,你变了,你不是之前那个沉稳、克制、隐忍、温柔的阿昭了。” “我还是我,我当然是我,只是玥儿,我现在更想让你知道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那好吧。”丁玥点头叹气,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本来也没生气,还有点享受。 文昭的直白总是能一次次坚定的给她安全感。 文昭自然也看得出来丁玥的实际感觉,所以在任何能做,能表达的时候都不会放过机会,他要让丁玥从每一个方面都感受到他的真心,说的,做的,都是。“玥儿,这次没有商队的人一起回去,就只有你和妙竹卫周卫全四人,人太少了我不放心,所以前几日就叫刘叔去镖局下镖了,明日会有镖局的人护送着你们上路。” “嗯,听你的。” 说起来妙竹和卫周卫全,这三人自从跟着丁玥开始培育水稻开始研究炸药之后,那简直是成了她的唯粉,一心只想跟着丁玥干事业。 当丁玥提起说自己即将启程返回长河村的时候,三人是争相表忠心说自己也要跟着过去。 妙竹说她一开始就只是想混成主子身边的大丫鬟,结果发现主子根本就不是当家主母的那个风格,为此还发愁了好几天,在听了主子的水稻培育理论之后,她立刻意识到主子不是普通人,主子是上天派来拯救百姓的人。 丁玥听她这样夸张的吹捧,鸡皮疙瘩起了好几层,当机立断阻止她接着往下说。 当面听人这样夸自己,真的再厚的脸皮都扛不住。 丁玥看妙竹一脸的真诚,还有卫周卫全的肯定表情,也明白了,这三人真是这样想的。 妙竹是不能说了,但是卫周卫全还能说,俩人本就是兄弟,心有灵犀,你一句我一句的把心里的话倒了个干净。 因为在边境,常常被外族侵扰,二人的父母也因此遭遇不测,亲戚也家境困难养不起他们,所以被卖了出来,几经波折才被训练成护卫,过上了能吃饱饭的日子。 所以在丁玥说想培育出高产水稻让整个大燕的百姓都能过上吃饱饭的日子的时候,二人不约而同回想起那段颠沛流离的往事,想着若是当初的自己能有这样的机遇,大概也不会那么艰难的求生了吧。 而之后丁玥又说要研究火药用来对抗外敌,更是让二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若是能成,那父亲母亲的仇也能一并报了。 所以他们二人是真的感谢丁玥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去报未报的仇,去拯救当初的自己,毫不夸张的说丁玥在他们心里真的就是普渡众生的活菩萨。 说得更夸张了,但是这次丁玥没有阻止,回想起当初申博的自荐信,里面也写着要将所学用于实际,为社会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也算是误打误撞的实现了。 “那咱们都抓紧时间,争取早日做出成果来。”丁玥对三人道。 第二日就要启程回去了,文昭很是克制的只吻了几下就结束了,没有胡闹到太晚。 黏黏糊糊过了这么多天,丁玥是真的有点舍不得文昭,破天荒的趴在文昭耳边轻声说:“阿昭,我会想你的。” 整的文昭全身上下除了某个地方还是硬的,别的地方都软了。 只能收紧手臂恶狠狠地对丁玥说:“快睡,再不睡就睡不了了。” 丁玥也知道他忍得辛苦,但还不是时候,于是也不动作,乖乖缩在文昭怀里睡觉了。 和送上官蓉去蜀都那日差不多,城门口还是这么热闹,丁玥登上马车撩开帘子看文昭:“行,那我走了,回去看看这边的干果好不好卖。” 干果倒是其次,现在有更棘手的问题等着他们。 130. 祸事 周大柱终于行动了。 在丁玥离开长河村一个月之后。 那日周大柱在镇上输完钱,喝了酒醉醺醺的出来,想起自己刚刚在赌场上遭人耻笑,那种愤懑那种不甘深深刺激着他脑子里的每一根神经。 凭什么没钱就要被赶出来,都是一群见利忘义的狗东西,想当初他揣着几十两的时候,谁不把他捧着,谁敢不叫一声周爷? 哼,不过就是输了几局,赊了点钱,居然还威胁他把他踹出了赌场,一群王八蛋,等着他有钱了看他怎么狠狠打那群人的脸。 没钱,没钱…… 要不是丁玥那个小娼妇死活不同意,他婆娘怎么会不能去干活,只要他婆娘去了,那还愁啥钱?还能有时间跟儿媳妇亲热亲热。 一路走到长河村,远远看见灯火通明的文家,那么大的院子,不知道是赚了多少钱。 丁玥一个女人怎么能有这样的能耐,肯定都是背地里求着人家有权有势的男人帮忙,哼,她那个男人又不在家,干起这些事来还不是得心应手的。 等老子哪天也让她尝尝老子的厉害,让她只能哭哭啼啼的求饶,最后还要给老子送钱。 周大柱越想越兴奋,立刻马上就想摸进文家实施计划。 虽然喝醉了酒,但是脑子却还挺清醒,知道自己不能被发现,所以躲在山林草木间隐蔽自己的身形。 天色很暗,还真发现不了。 周大柱蹲了好一会儿,晚上的凉风把酒意也吹散了,脑子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刚刚不要命的念头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还是快回去吧,不管丁玥是怎么认识那些权贵的,总归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 周大柱刚准备站起来偷偷溜走,前面的大路上就走过来两个人,只能再次蹲下等他们走了再行动。 蹲着也无事,周大柱盯着那俩人瞧,像是上次丁玥家的四个护卫中的两个,他们一边走着还一边说着什么。 那四个护卫都是体型高大的男子,感觉一拳能给他肋骨干裂好几根。 周大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眼观鼻鼻观心的放轻呼吸。 “等主子回来了咱们再禀告这些日子的情况吧。” “也不知主子何时才能回来,这都去了快一个月了。” “是啊,主子不在,好多事儿都堆着……” 那俩人说着话进了院子。 什么意识?主子不在是什么意思?丁玥出去了? 周大柱反复回忆好几遍这个对话,确认丁玥的确是出去了,现在不在长河村。 既然如此的话……那还有什么好怕的,跟权贵认识的是丁玥,她不在那就没什么要担心的了。 周大柱看着眼前的文家,计上心头。 等着吧,等老子把你们都解决了,看你们还有什么好得意的,到时候全都给老子下跪求饶。 周大柱幻想着计谋得逞后的场景,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 至于丁玥回来了会不会报复回来?哼,只要他周大柱把丁玥的场子给砸了,她还有什么底气来报复? 周大柱哼笑一声,也不在意会不会被人发现了,站起身来抖抖衣衫上的土,哼着小曲儿离开了长河村。 子时已过,四周一片寂静。 清溪村这些日子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都是因为丁玥和那个狗屁张大山签了什么协议,让他们清溪村也盖了工坊。 哼,张大山,张宏富和那丁玥都是一伙儿的,跟他不对付。 村里还人人都夸村长心善,村长做的好,呸,都是一群傻子,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当初提醒他们不要选张宏富当村长就是不听,看着吧,等他把丁玥整垮台了跟着张宏富屁股后面的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周大柱踢开院门径直往儿子的屋里去了。 他儿子参军去了,这媳妇放在屋里没人陪着也是可怜,身为一家之主,这是他的失职,应该及时关心照顾家里的每一个人才对。 如果儿子回不来了,那就得想办法替儿子留下个血脉。 周大柱啐了一口,这儿媳妇太不争气了,竟然只给他们周家留下个赔钱货,这两年都没动静,看来还得再加把劲儿才行。 这样想着,他一脚踹开儿子的房门。 另一个屋子的周大柱的婆娘听见了也只是翻个身又继续睡过去了。 对于周大柱的行径,她向来是管不了的,以前说了两句还被打骂,既然如此,那她也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 一大早上的动静不小,吵醒了屋里睡着的孩子,哇哇的哭声响起,异常刺耳。 “爹,您等等,我去哄哄她。”周大柱被推开。 “哄什么哄?管她干啥?你也是,分不清主次,一个丫头片子能比得上老子?老子才是一家之主,懂不懂?” “我这不是觉得她声音大,会扰了爹您的兴致嘛,不管了,不管了,爹,您躺下吧,这就来。” 周大柱满意了,翻个身躺下:“还算你拎得清。” 孩子一直扯着嗓子哭个不停,周大柱的娘终于忍不住了,朝着院里打扫的周大柱媳妇吼道:“大柱家的,你聋了?听不见哭声啊?吵得我头疼,快点去哄啊!” 周大柱的媳妇连声应着,放下扫帚就去儿子屋里抱孩子了,对于床上的两人像是没看见一样。 咿咿呀呀的哼唱声响起,过了几息终于清静下来。 “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怀上?” “咋没怀上?不是怀过妞妞吗?” “那算个啥?赶紧再给老周家生个儿子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个丫头片子,老子把她养到这么大,已经很不错了,该是她回报老子的时候了。” 荒唐的一早上终于结束了,周大柱叫他媳妇去张大山家买的豆花做早饭,说他想吃了。 周大柱挖起豆花的第一口却不是给自己吃,而是送进了周妞妞的嘴里。 看他这个举动,全家都愣住了。 “爹?”儿媳妇不理解为什么周大柱要这样,明明周妞妞吃不得豆腐。 “看什么看,她报答老子的时候到了 。” 眼睁睁看着周妞妞全身发红起疹子,周大柱满意大笑:“一会儿就带你去吃好的。” 说罢叫媳妇拿了点钱给儿媳妇:“你一会儿去长河村买一斤豆腐干回来,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是卖给了咱们家,还要在路上逢人就说两句要去长河村买豆干,知道了吗?”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儿媳妇手抖着接过婆母递过来的钱,又看着周大柱:“爹,妞妞她,她……” “废什么话,快点去,别忘了老子早上跟你说的话。”周大柱话音一转,“还是说你也想跟她一样?” 儿媳妇顿时噤声,捏紧手里的钱出门去了,快到中午才拿回来一斤豆干。 周大柱:“事办的如何?多少人知道咱们买了豆干?” “我出去的时候在咱们村里遇到的人都知道了,在长河村排队买豆干的时候也一直再说,知道的人不少了。” “办的不错。”周大柱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你啊,就等着跟老子享福吧。” 说完拿过儿媳妇手上的豆干扔给媳妇:“你去做饭。” 中午没吃别的,就两盘炒豆干和稀粥,周大柱把豆干拌进稀粥里喂周妞妞吃下去整整一碗。 目睹一切的儿媳妇也没能逃过,被周大柱强迫着吃下去半碗,还美其名曰:“更有说服力。” 周妞妞吃完没多久就停止了呼吸,整个身体发红肿胀的让人不敢碰。 旁边同样症状但是没有周妞妞严重的儿媳妇也倒在地上,张着大口呼吸,她拼命想要呼吸更多的空气,但是喉咙被堵住,根本吸不进去,她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眼前越来越黑,下一瞬就失去意识了。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公堂之上了,一边是周妞妞的尸体,另一边是跪地痛哭的周大柱三人。 “大人明察啊!大人!草民一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要遭这种罪!您看看草民的儿媳妇和草民的孙女,就是吃了那个黑心肝的丁玥家的豆腐干才糟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周大柱膝行至周妞妞尸体前,手抖着摸上周妞妞的身体,似乎是不敢相信已经僵硬了,又猛地收回手,以头戗地朝着舒吏崩溃大喊:“大人!您可怜可怜我们吧!我的小孙女还不满三岁啊!这是我儿子留下的唯一的血脉了,我儿子还在战场拼杀,您不能这样放任杀人凶手逍遥法外啊!” 舒吏莫名其妙地被他扣上一顶大帽子,如何能忍,当即一拍惊堂木,二指并拢指着他道:“本官尚未开审你就在这里胡乱攀扯,意图扰乱公堂秩序,你若再不跪好,休怪本官先治你一个污蔑朝廷命官之罪,打你五十大板,待你恢复清醒再行断案。” 周大柱顿时闭嘴,连道不敢。 耳边终于清静下来,舒吏大概也听明白了周大柱的控诉,叫人把仵作和县里的大夫都请过来查看一番。 周大柱也不怕,周妞妞周身的红肿已经褪去,看起来与一般的尸体没什么区别,想来也是查不出什么的,他儿媳妇则是可以说吃的没有周妞妞多,身子也比小孩儿强健,所以才勉强逃过一劫。 131. 下毒 检查的时间里周大柱也没有闲着,一直围在仵作和大夫旁边出言询问,一副心痛至极的模样。 但好在大夫年纪摆在这儿,见识过的场面数不胜数,抗干扰能力一流,丝毫不受周大柱的影响。 仵作也有自己的节奏,并不会因为周大柱的干扰而打乱。 堂上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周大柱一个人的声音。 堂外围观的百姓有点受不了了:“我说大兄弟,你倒是让人家大夫把完脉再问啊,再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吧?” “就是啊,你这让大夫都没法儿安心诊治,若是误判了岂不是更不好?” “……” 越来越多人跟着劝他,却不料周大柱跳起来指责他们。 “说的真好听,又不是你们的孙女儿不是你们的儿媳妇,你们当然不担心!” “刀没割在你们身上你们当然不知道疼!” “老子家人都被人害死了你们还让老子冷静!” 周大柱一开始说话,他老娘和媳妇也开始哭,说的越大声哭的越大声,把刚刚出声的百姓怼的哑口无言。 也行吧,他都这样了,还是让让他吧。 仵作那边已经验完了:“回大人,已经查验完毕,这女童身上无外伤,口鼻无异物,面色有些狰狞,喉间水肿,应是死前想张口呼吸但却因为喉间水肿,气口闭塞而窒息,但是面上看不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若是要细究,还需要剖腹验尸。” 舒吏颔首表示知晓了:“周大柱,你可听清了?是否同意剖尸查验?” 周大柱当然不同意,周妞妞的肚子里全是豆干,豆干有没有问题,他最清楚了,若是要剖尸查验定会露馅。 “大人,草民孙女这么小就遭遇不测,若是还要剖尸,草民……草民……”周大柱说哭就哭,“草民对不起还在她还在战场上的爹啊!连他唯一的女儿都照看不好,连个全尸都不能留下……” 舒吏对仵作说道:“你先下去吧。” 那边的大夫也看完了半昏半醒的儿媳妇:“回大人,此女子症状同样是喉间水肿,呼吸困难,不过症状稍轻,喂了水之后也有所缓解,的确像是误食什么之后的症状……” 周大柱一听就激动了:“大人!草民就说是丁玥家的豆腐干有问题!大夫也说这是吃了什么东西之后才有的反应!大人!请速速逮捕他们一家人,查抄丁玥他们家的所有工坊,豆腐干都能有问题,还不知道其他东西是不是也有问题!” 舒吏倒是稳得住,还反问周大柱:“丁玥办的工坊本官也知道,他们长河村的产品可是畅销咱们津易县,若是真的照你所说有问题,那为何独独只有你有问题?” 周大柱又擦眼泪:“大人您有所不知,丁玥素来与草民有仇怨,当初他们工坊招工,草民和家人前去应招,却不知是何处得罪了丁玥,她竟出言侮辱草民一家,还说什么‘绝对不会招草民这种人’,草民自认此前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也不曾招惹过她,为何要被如此折辱,还要害我们一家子的性命呢?” 周大柱这话也让围观的百姓跟着说:“什么?那我那日去他们家买豆干的时候跟他们坊里的工人拌了两句嘴会不会也……” “有这种事?我还没去她家买过,那我不去了。” 百姓中也有被煽动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说丁玥的不好:“她家的东西我就不爱吃,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之前带着孩子去吃了几次,也时不时的拉肚子,依我看她家的东西没准儿真有问题。” “你这么说还真是,那冰粉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做的,来路不明的东西我可不敢吃。” 有人说不好,自然也有人说好的。 “你这兄弟,这说的是什么话?他们坊我也去过,人家工人都是笑脸相迎的,从没有跟客人吵过嘴。” “我当时谁呢,原来是你啊。”另一边有人认出了说工人跟他拌嘴的那人。 “大家伙儿都别信这人,我去他们工坊买过好几回了,就独独有一回见着工人出来说他几句,让他排队,他不服气还跟人呛声,还是他单方面的辱骂,说什么这工坊也不是人家工人开的,没资格这么要求他,别的我就不说了,骂的可难听了,这人居然还能厚着脸皮说是拌嘴。” “大家伙儿想想,大家排队买东西排的好好的,他一来就要插队,人家工人维护一下秩序有什么错?你们要是被插队的人你们能好受吗?” “就是就是,插队居然还有理了,真是占便宜占惯了。” “说拉肚子的大娘,您怕不是带着孩子在丁堡堡吃了热的马上就吃凉的吧?您这么搞谁能不拉肚子?而且他们家的东西本来就用了足足的油,这油一大,马上又吃冰饮,恐怕没人顶得住,而且人家店员还会提醒说注意,我看您是当耳旁风了吧?” “那个说冰粉的,我也是奇了怪了,人家为啥要跟你说配方啊?那不相当于把钱直接送给你了吗?” 堂外的百姓争论着,堂内的周大柱也不闲着,还在哭嚎自己的冤屈。 大夫背着药箱站起来摸了摸胡须道:“其实这也好办,若是有当日吃剩的饭菜,拿来一查验就行。” 周大柱:“没有了,都没有了,全都吃光了。” 舒吏:“周大柱,你偏偏说是针对你一家,那本官问你,他们如何会知道你要去买豆干?又如何动手脚呢?” 周大柱:“这……这……说不定是丁玥早就安排好了工人见着我们才动手脚。” 舒吏:“既如此,那手法定与常人有所不同,买豆干的人不少,只需要随便问一问应当就有不一样的发现了,你也别急,本官方才已经安排人去长河村带他们过来了,有什么话你当面与他们对峙就行。” 周大柱:“……是,大人。” 大夫此时又说话了:“大人,请大人让这女子坐下,方才把脉发现这女子已有近一月的身孕了,一直躺在地上怕是不好。” 舒吏:“准。”抬手叫人搬椅子来。 周大柱倒是反应更大:“大夫你说什么?我儿媳有身孕了?” 百姓倒是发现了不对劲,又议论起来。 “不对呀,刚刚不是还说 他儿子在外打仗吗?他儿媳咋有的身孕?” “偷人了呗,还能有啥?” “家里这么多人都管不住?” “你看他们家人怪不怪,这儿媳都偷人了,居然没一个人觉得奇怪,那个周大柱居然还这么问,像孩子是他的一样。”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也感觉像是这样。” “……” 人群的议论声很低,倒是没让堂上听到,舒吏也不准备对这种私事多做评价。 没多久衙役就带着工坊卖豆腐干的工人和文永才、游山梅和四个护卫过来了。 “草民/民妇拜见大人。”几人按规矩行礼。 舒吏:“周大柱控诉你们工坊卖出的豆干有问题,害他家人的性命,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回大人,草民家的工坊生产的吃食自己家也会吃,但从没出现过什么问题,若是真有问题,那草民愿意赔偿后续一切费用,就是不知这位兄弟买回去的豆干还有没有剩?也方便我们核查。” 周大柱:“说了没有没有!都吃死人了还要核查!嘴上说的那么好听,我看你们是想推卸责任!” 舒吏制止了情绪激动的周大柱,又问那个工人:“那日他家人来买豆干是你接待的?你可记得是谁?” 工人抬起头扫视一周,又磕头:“回大人,是草民接待的,来买豆干的是这个坐着的女子,草民记得很清楚,她一直强调说自己是周大柱家的,想吃豆干了,还一次就买一斤,比旁人多了好多,草民觉得奇怪,此前并没有听过什么周大柱的名字,并不知道她为何要一直说,但是草民也没有多问,她拿了豆干就走了。” 舒吏:“周大柱说你在豆干上下毒。” 工人都懵了:“啊?下毒?”反应过来又慌忙磕头:“大人明鉴啊,这不关草民的事啊,草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下毒?”游山梅和文永才都惊了,“这不可能啊!” 周大柱:“有何不可能?你们家丁玥就是记恨我,想方设法要害我!” 游山梅才不跟着他的思路走,朝着舒吏磕头:“敢问大人,中的是什么毒?” 文永才也对着周大柱说:“说我们下毒,可是有我们去买毒的证据?在何处买的?何时买的?买的什么?谁买的?谁看见了?若是什么证据都没有,岂不是诽谤,我还要告你平白污蔑我们,坏了我们的名声,这损失你来承担吗?” 周大柱嗫嚅半天:“……我不管,你们就是下毒害我们了,我孙女都躺在这儿了,这就是证据!” 周大柱胡搅蛮缠的,舒吏也头疼:“来人,先把周妞妞的尸体抬下去,好生安置。” “是,大人。”衙役上前来给周妞妞盖上白布抬到后面去找仵作了。 仵作看见抬进来的周妞妞也是有些不忍心,好端端一个孩子,就这么送了命。 于是本着给她收整一番再送她上路的想法,仵作给周妞妞换了衣服,又清理了一遍全身上下,没想到发现了喉间卡住的一块儿异物。 “这是?”看起来像是没嚼碎的豆干。 132. 解决 堂上几番争执不下,周大柱硬说他们就是下了毒,游山梅和文永才就要他拿出证据。 偏偏大夫也说不出来是中了毒,只说看起来像是误食什么才有这种表现。 周大柱又来了底气:“你们还要在这儿狡辩,说什么要拿出来证据,我看你们就是知道我拿不出来证据才在这儿叫嚣,谁不知道你们家丁玥跟那些个大人物关系好,说不定毒药就是从他们那儿来的,查也查不到,还不是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游山梅和文永才还没说话,舒吏就拍了惊堂木:“大胆周大柱,胡乱攀扯,本官方才都警告过你了,看来你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先打五十大板!” 两边的衙役抬着长凳上前抓住周大住往上按。 周大柱还觉得自己抓住了他们的把柄,大声嚷嚷:“大人您也是包庇他们!若不是,为何在草民说这话的时候屡次阻止!您就是在堵草民的嘴,不让草民说真话!” 舒吏真的是气的七窍生烟,这下好了,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这个周大柱真的是无赖。 安定此时朝着舒吏磕了个头:“大人,草民有话要说。” 舒吏先示意那边的衙役放手,又让安定说话。 “多谢大人,周大柱此人我认得,他那日来我们主子面前闹事的时候我也在,主子此前并不识得此人,要说结仇也只能是在那日了,不过不是主子与他结仇,而是他与主子结仇,他还口口声声威胁主子说让主子等着,原来就是等着他的污蔑状告。” “大人明鉴,我们并不知道周大柱口中的‘大人物’都是谁,但是可以肯定的就是,能算得上‘大人物’的人早在我们主子和他结仇之前就离开了,所以他所说的‘大人物’给主子提供毒,再用这毒来害他根本不成立,请大人明鉴。” 舒吏点头:“这倒是没错。” 此时又有衙役来禀告:“大人,仵作有话要说。” 仵作被带上来:“回大人,属下方才在那女童的喉间发现了尚未吞咽下去的残渣,所以拿来给大夫检查。” 仵作把一块儿包好的布巾递到大夫面前打开。 大夫凑近观察、用银针试探,闻气味,多方验证,最终确认这豆干是正常的:“回大人,这豆干无毒。” 舒吏:“既如此,那周妞妞为何会?” 大夫摸着胡须皱眉思考:“回大人,多年前草民在外游历之时曾听闻过一桩奇症,有一妇人食鱼虾后会浑身发红起疹,喉肿喘不上气,与这女子和女童的症状倒是相像,听闻那妇人产下的孩子也是如她一般,半点食不得鱼虾。” 舒吏:“竟有此病症?” 大夫:“回大人,草民其实也未曾见过,所以不能肯定是不是这样,不过草民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情况并非中毒,只是有人天生吃不得、碰不得某一类东西,就如同那妇人一般,碰不得鱼虾,或许这女子也碰不得黄豆。” 早在周大柱听到仵作拿上来周妞妞那块儿还未来得及吞咽的豆干之时他就已经慌张的汗如雨下,六神无主了。 此时舒吏问他话竟是一点儿没听到。 “……,周大柱,可听清了本官问你的话?” 旁边的衙役将他从长凳上拉起来按在地上跪着,周大柱终于回过神来,听见了舒吏的询问。 “大人,草民……草民不知道。” “本官问你对你儿媳和孙女不能食豆腐一事可是知情?” 周大柱的汗流到眼睛里,刺激的他双眼发红:“草民……草民,草民不知。” 舒吏又问旁边周大柱的老娘和他媳妇是否知情,他老娘倒是跟周大柱一样说不知,他媳妇却是没开口就愣愣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吏:“好,既然如此,就去把你儿媳的家人找来,是谁扯谎,一问便知。若是有半句虚言,当按大燕律法处置,欺瞒朝廷命官,诬告他人,论罪当斩!” 诬告?上一个诬告丁玥的人早已经成为刀下亡魂。 周大柱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他媳妇倒是站出来了:“大人!民妇有事禀告,此事均为周大柱一人所为,我们全家都知道她们不能吃豆腐,但周大柱还是硬逼着他们吃豆腐,害死了妞妞。” “你这个贱妇!你要害死我儿!”周大柱的老娘也不管那么多了,冲上来揪住她的头发往地上砸。 “娘!您现在搞清楚,是周大柱要害死我们!您要死跟他一块儿死,别拉着我!”周大柱的媳妇挣开她婆婆的手,冲着人吼道。 舒吏:“公堂之上!不得喧哗!”让衙役赶紧上前将二人拉开。 “为何你方才不说,现在才开口?” “回大人,民妇不甘心被周大柱这样的人害死!民妇自嫁给他,进了他家的门之后就没享过半点福,第一次生了个闺女也被他和他老娘按在尿桶里溺死了,还没出月子就对民妇又打又骂,还是后来生了儿子才消停的,就连儿子也学了他爹的习性,对民妇动辄打骂,民妇实在是在这个家里反抗不能。” “这些年民妇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的从来没好过,都是他打的。”周大柱的媳妇挽起手上的袖子给舒吏看,青青紫紫的痕迹触目惊心。 “后来给儿子娶了媳妇,本以为日子就要好过起来了,结果没想到儿子被征兵征走了,周大柱又和儿媳妇搞在一起,还说什么是为了帮儿子延续血脉,万一儿子在战场上没了还能有个种。” “周妞妞其实也是他的种,只不过怀上的时间跟儿子走的时间差不多才没引起别人的怀疑,现在这个也是。” “不过他不满意周妞妞是个女娃,恰好昨日又打听到丁玥不在,这就动了心思,正好能又甩脱周妞妞又能给丁玥下绊子,他就是想着没了丁玥这个主心骨,文家遇到这事儿肯定乱成一团,到时候丁玥的生意遭了打击就会一蹶不振,他就报了当初被丁玥拒之门外的仇。” 周大柱没有任何反应,但是他娘又跳起来指责:“你放屁!只在这儿说你受罪,一点儿不提你享福,我就问问你,我儿哪一点亏待你了?钱没给你管?不给你吃饱?不给你穿暖?你敢说吗?啊?我就问你!” 婆媳二人厮打起来,公堂之上乱作一团,堂外百姓也是看了好大一出戏。 “……还真是让我给说中了。” “你还是要见多识广些。”旁边的人对他肯定到。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周大柱害死了自己的女儿,还妄想栽赃到丁老板身上!” “甚至还算准了在丁老板不在的时候干,幸好丁老板的公婆也是有脑子的人,不跟周大柱争辩,只要证据。” “污蔑栽赃当然站不住脚,你们瞅瞅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自己说的话自己都能推翻了。” “就是如此才有破绽嘛,幸好丁老板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一下就找到破绽了。” “说起来,刚刚周大柱不让舒大人剖了周妞妞的尸体,也不是真的心疼周妞妞想给她留个全尸吧,估计是怕看到肚子里还有豆干,都是没问题的豆干,自然会被戳破。” “亏得我刚刚还因为这个觉得他真是个好祖父,没想到是禽兽!” 围观百姓纷纷摇头叹气。 “看来前几个月的案子还是没让人长记性,丁老板可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污蔑的人。” “就是,这生意做的这么大,难道会就靠丁老板一个人吗?也不知道周大柱的脑子是咋长的,这都想不明白。” “他都觉得自己能替儿子留下血脉了,还有啥是想不出来的?” 这话一出倒也没人反驳,说的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周大柱的媳妇巴拉巴拉全把他家的丑事都抖出来了,也不用再去查,舒吏可以直接判案。 “清河村周大柱及其妻、其母、其儿媳均有罪,现判决如下。” “周大柱,身为一家之主,不思进取,屡次滋事,攀扯无辜之人,诬告他人,栽赃陷害,逼杀亲女,有违人伦,欺辱儿媳以至其有孕,此为风化之大弊,据证词验证,以上罪行均属实,现依照大燕律法判周大柱斩立决!” “其母教子无方,溺爱无度,扰乱公堂秩序,诬告他人,杖一百后关入大牢!其妻包庇纵容,知情不报,但念在检举有功,杖五十!其儿媳,本应同样杖责五十,但念在身怀有孕,暂时收监,待生产后再行处置!” 堂外百姓纷纷叫好:“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就该杀!真是扰乱了我们津易县的风气!” 周大柱面如死灰,瘫倒在地,被衙役强行架着按在了断头台上。 他老娘也在几十杖后跟着断了气,他媳妇倒是命大,只是暂时昏迷。 周大柱的儿媳意识清醒后听说了判决结果,当天就受惊小产,没了孩子自然逃不过刑法,也被打了五十杖,就算身体再好那也是刚小产后的身子,自然受不住杖刑,也去了。 清溪村的周大柱家最后就剩下了一个半残的妇人,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事解决完后的两天裴凌才到家,知道经过也是后怕不已,周大柱若是再动点歪心思,指不定他媳妇也要遭殃。 不行,得找女护卫来贴身保护丁瑶的安全了,这事儿耽搁不得。 杨家的福源武馆他已经很熟了,挑两个女子回来做护卫不难,不过他也想像丁玥那样直接买人,可以省下不少麻烦。 133. 到家 思来想去,裴凌也问了丁瑶的意见,二人一致决定先去县里的牙行买两个小丫头,然后从福源武馆请个女师傅回来教,在教的时候也能顺便保护丁瑶的安全。 他们也从没有想过因为丁玥的生意越做越大会有越来越多的麻烦找上来而撂挑子说不干了,这个时候才是更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而不是有福同享,有难你抗。 裴凌的动作很快,小丫头已经买回来了,武馆师傅也请来了,前前后后不过花了两天。 还要感谢杨公子的夫人帮忙挑人,不然裴凌和丁瑶也不知道该怎么选人。 事情办完,裴凌也和丁瑶带着从临西府买回来的特产上门看望文家二老了。 “游姨,文叔,这是我带回来的干果,红枣核桃什么的,都是那边村里人自己种的,说是吃了补身体,您二老没事儿出门的时候装上两颗,饿了也可以摸出来填填肚子。” 自家人也不讲那些客气的礼节,游山梅直接先拿出来尝了一个:“这枣子甜!还大个!” “我专门挑拣了一下的,都是大个头的。” 游山梅拉着丁瑶坐下:“咋样了你们前些日子说要买小丫头,人挑好了吗?” “已经挑好了,多亏了玥玥,阿凌如今跟杨公子也有些交情,之前我们俩不会选人,还是杨公子的夫人帮忙看的,挑的两个小丫头也是勤快肯干,家世清白的,现在在跟着武师傅学拳脚呢。” “裴小子想的是对的,那日真是把我跟你文叔吓着了,这人啊,动了歹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如今怀着孕,这些事情都是要格外注意的。” “我知道游姨,您放心吧,我平日里也注意着呢。” “说到怀孕,你最近咋样了?胃口恢复没有?有啥特别想吃的没有?游姨给你做。” “没事儿游姨,我这胃口还是老样子,上次您陪我去镇上看了,大夫不也说了嘛,没啥问题,好着呢,这胃口说不定哪日就恢复了。” “行,你要想吃啥就跟游姨说,别自己动手了。”游山梅慈爱的看着丁瑶,又不免想起文昭和丁玥,“也不知他俩何时能给我和你文叔生个孙孙带着。” 一提到这个裴凌可就有话说了:“我看应该快了。” 游山梅和文永才看着他等下文。 “他俩现在挺粘糊的,那日我去将军府见着了,妹夫一下值回了府里就找玥娘,一刻也分不开的样子。” 游山梅乐了:“那是挺好,小夫妻是该有点自己的相处机会,那玥娘可说了何时回来?” 裴凌摇头:“当时说时间还不定,不过应该不会太久。” “也行,知道他们好着我和你文叔就安心了,有啥安排他们自己心里也有数,都不是要操心的人,那蓉娘和盼云呢?可是跟着一道回来?” “这倒是没有,蓉娘和盼云去蜀都了,连安八月底乡试,算着日子估计也到了。” 游山梅一拍大腿:“还真是,我这都没想起来。” 又看着文永才叹道:“这俩孩子也是到年纪了,不知接下来是啥安排。” “你操心啥,人家孩子有人家孩子自己的想法。” “也是,我不说了。”游山梅拍拍腿上的干果壳,“你俩今儿也别回去了,就在这边吃,就咱四个,你陈姨和田叔最近也忙的头昏脑胀的,家里找不见人。” “行,那我来帮您。”丁瑶卷起袖子就要跟着进灶房,又被游山梅按下来。 “你快坐着,你现在是咱家第一金贵的人儿,就等着吃吧啊,你文叔能帮我。” “那行,辛苦游姨了。” “辛苦啥,游姨高兴着呢。” 想着丁瑶也吃不了太重口的东西,按着大夫的嘱咐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煮了点粥,又给裴凌上了几盘硬菜,绝对够吃的那种。 游山梅和文永才搭配干活都很熟练了,很快就准备好一顿饭,几人说说笑笑的吃完,裴凌还说起去的路上丁玥做的菜把商队里的人香的直流口水,回来的时候还哀嚎吃不到丁掌柜的饭简直就是酷刑。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哀嚎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吃过更好的饭菜再吃干巴巴的饼子配水那就是折磨。 “这路上走的是真久,下次我再多晒点菜干,你们到时候要出去就都上家里来拿些,也不说多好吃了,一起煮在锅里好歹算是一顿正经菜,哪能一天到晚都吃干饼子。” 裴凌不客气:“行,那先谢谢游姨了。” “谢啥谢,你跟昭儿是好兄弟,瑶娘跟玥娘是亲姐妹,咱都是一家人,不说那些客套话。” 二人吃完饭就回去了,两个小姑娘已经跟着武师傅练了一上午了,大汗淋漓的坐在树下休息。 见到裴凌和丁瑶回来,赶紧站起来问好:“老爷,夫人好。” 裴凌点头,走去问武师傅:“练得如何了?” “有些悟性,一点就透,是练武的好苗子,这年龄也合适,我再带一阵儿就能超出同龄人许多,再自己照着我教的慢慢加量练个几年,以一对十不是问题。” 裴凌也知道这事儿急不来,哪能有正好又会武又愿意卖身为奴的女子呢?还是得从小练,这样培养出来的人还能更忠心些,到时候他出远门去了,丁瑶一个人在家,他也能安心些。 丁瑶自怀孕以来时常觉得困倦不堪,现在又吃了饭更是昏昏欲睡,连打几个呵欠,拉了下裴凌的手臂:“阿凌,我困了,想去眯一会儿。” 裴凌马上扶着她进屋躺下安顿好,轻轻给她打扇子,驱走飞来的蚊虫。 丁玥这次是学乖了,路上带了不少驱虫的草药,一路走来也没受过蚊虫的干扰,休息的比来的时候好不少。 镖队的速度要比商队快些,丁玥从临西府出发回到长河村也只花了十天。 镖队的阵仗不小,本来丁玥说是送到津易县就行,回长河村的路她很熟悉,但是镖队的人说不行,接的单是说要送到家门口,不然就算他们镖局没有信用。 丁玥无法反驳,于是就有了一串车队送她进村的场景。 有好些在家的村民看见是她回来了还帮忙跑去游山梅和文永才那里报信。 二人也立刻处理完手上的事回了家。 丁玥那边还在院子外面卸东西,她在车上递,妙竹在下面接,然后搬着她的东西进屋放好,卫周和卫全帮着卸后面车上带的东西。 文永才见状也一起帮忙,二人吓得赶忙阻止:“老太爷您快休息吧,交给我们就好。” “没事儿,一起搬还快些。” 见丁玥没有阻止的意思,二人也不再劝,只是默默加快速度,让主人家少搬些。 游山梅也帮丁玥一起收拾,边收拾边说:“哎哟玥娘,咋也不提前传个信儿,跟昭儿一样偷偷摸摸就回来了。” “娘您这话说的,哪是偷偷摸摸啊,我回自己家光明正大 的。” “你这回来太突然了,娘也没准备啥好吃的,今儿个只能吃点清淡的了。” “行,就吃清淡的,娘您给烙点饼子配稀粥,再拌个凉菜就行,走了这些天,油大的也吃不下。” “诶,行,那凉拌三丝?我和你爹最近也爱吃,这天儿热起来吃这个还挺舒服。” “行,您做啥我吃啥,哦对了娘,我姐咋样了最近?” “好着呢,前两日胃口恢复了,现在能吃得下东西,眼瞅着瘦下去的肉又长回来几分,看着气色都好了不少。” “那就好,我一会儿看看她去。” “你现在就可以去,娘给你收拾。” “还是等一会儿吧,这太热了,我出一身汗,我想洗个澡再去。” “也行,那我叫你爹先去给你烧水。”游山梅说完就朝着文永才喊道:“永才,快去烧点水,一会儿要用。” 文永才换岗之后又把四个护卫从下面喊上来接替他的工作了。 东西很快搬完,游山梅还想着要留镖队的人吃饭,却被领头人摆手拒绝,说规矩不好打破。 最后还是丁玥说不吃饭,就吃点解暑的小食,这么热的天歇也不歇一下就走,人受不住,领头人看着满头大汗的兄弟们也答应下来。 冰粉不敢给他们吃冰的,就是常温的,一碗下肚也舒服不少。 他们还是第一次吃冰粉,这种口感和味道让人眼前一亮。 “这个好好吃,不知是何物?” “是我们主子做的吃食,叫冰粉。” “丁掌柜什么时候也能去临西府卖此物?” “快了快了,在计划了。”丁玥看见镖队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她,不由笑出声来。 领头人见兄弟们都吃完了,也就起身告辞:“我们任务也完成了,那丁掌柜,我们这就走了。” “行,路上小心,多谢大家的照顾了。” “哪里哪里,分内之事。” 水也烧热了,丁玥赶紧提水进去冲澡,一身的汗,黏黏糊糊的真难受。 洗完澡丁玥就带着妙竹去了丁瑶那边,还带临西府的特产,品类专门跟裴凌带回来的岔开了。 “姐?”丁玥敲门,没听见丁瑶的回应。 门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打开门露出一个小脑袋,是丁玥没见过的小姑娘:“您找谁呀?” “我找这家的女主人,你是谁呀?” “我叫碧桃,您稍等,我去通报一下。”门又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睡眼惺忪的丁瑶来开门了:“玥玥回来了?”边说边打呵欠。 “这么困呢姐?” “你快别提了,我这觉不知咋的,就是睡不够,去镇上看了,孙大夫说正常的。” “你和姐夫啥时候还买了小丫头啊?” “你姐夫说得要人保护我的安全,这不就买了两个小丫头跟着师傅学武嘛。” 丁瑶叽里呱啦把那日的事说了一遍,丁玥听完也是惊了一下,幸好爹娘反应够快。 “不说那些了,我从临西府给你带了东西回来,这是那边产的粟米,说是对孕妇好,可以养肝补血,帮助身体恢复,这是白刺果茶,口感酸甜,我知道你有孕之后就不能喝茶了,但是这个可以喝,拿来解解馋。” “谢谢玥玥。”丁瑶这些日子口中清淡,确实想喝点有味儿的东西,丁玥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134. 安排工作 眼看丁瑶说不了两句话又呵欠连天的,正好裴凌也回来了,丁玥就果断告辞回家,让裴凌伺候丁瑶好好休息。 晚饭的确如丁玥所愿,是蔬菜瘦肉粥,还有两篮子烙饼,鸡蛋和水加的多,烙出来软软的,金黄的饼子上散布着葱粒,点缀得格外好看,让人食欲大增。 丁玥也不客气,洗了手就坐下开吃。 “娘,您的手艺又精进了,好好吃!”丁玥嘴里塞了满满当当的饼子,含糊不清的对着游山梅夸。 她没有那些吃饭要细嚼慢咽的习惯,永远都是能塞多大口就塞多大口,以前在福利院养成的习惯,稍微吃得慢一点就没了,所以拿到手的东西就要马上塞进嘴里,不管有多少。再到后来搞科研,随时都是待命的状态,吃饭时间只能一再压缩,几分钟内搞定都是常态。 “吃慢点,还有那么多呢,”游山梅真怕她噎住,这孩子,也不知道喉咙管到底有多粗,这么一大口都能咽下去,“喝点粥顺顺。” “嗯嗯,我知道娘,您别管我了,你快坐下吃。”丁玥对着众人招呼道,“爹,妙竹,卫周卫全,还有你们四个,快吃吧。” 看着分开的两张桌子,妙竹和卫周卫全很自觉地要去那边和安定他们四个一起坐。 丁玥把他们拉过来,正好趁这顿饭介绍一下。 “爹,娘,这是我从临西府带回来的人,这是妙竹,这是卫周卫全,都是阿昭分来跟着我的,正好咱家现在也缺人手,我就把他们都带回来了。” 三人站起来给二老行礼:“老爷、夫人安好。” “好,好。”游山梅和文永才已经被安定他们四个叫习惯了,不会再像一开始那样被吓一跳。 卫周卫全已经私下里跟安定他们熟悉了,在他们的提醒下也把对文永才“老太爷”的称呼改成了“老爷”。 “你们都是北方人,这饭菜可是吃得惯?” “吃得惯,吃得惯,多谢夫人关心,我们不挑嘴,都是有啥吃啥,再说了,夫人这饭菜味道一绝,哪还存在什么吃不惯的说法?” 游山梅乐了:“那就多吃点,锅里还有粥,赶了这么多天路,好好补充补充。” “多谢夫人关心,我们不客气了就。”兄弟二人刚好喝完第一碗粥,又去灶房添了一碗。 妙竹不声不响的也紧随其后。 丁玥倒是吃饼子就吃饱了,粥就喝了一碗:“我吃饱了,我去转转,娘您一会儿放着吧,我来收拾。” “哪用你收拾,你累一天了,早点休息。” 丁玥去院子里跟大花小花玩,出去这么久,好久没撸狗了,瘾上来了控制不住。 “嘿嘿嘿嘿,”丁玥伸出两只魔爪朝着毫不知情的两只毛茸茸过去,“今天谁也别想跑!” 大花被推倒在地上,四脚朝天的露出肚皮,嘤嘤嘤的撒着娇,任丁玥揉捏。 “大花,你还是不是狼了?”丁玥又捏嘴筒子又捏耳朵还抓住尾巴甩,“你怎么跟二哈一样了?” 大花一点都不反抗,还用脑袋蹭丁玥,伸出舌头舔丁玥的掌心。 “你还会狼嚎不?”丁玥又让它站起来,托着它的大脑袋问。 大花应该是听明白了,想给丁玥演示一遍,被丁玥紧急捏住嘴筒子强制暂停了:“好,你会,我知道了,你是最聪明的花花,快帮我把你儿子叫过来,我也宠幸宠幸它。” 大花又拱了丁玥两下才去叫小花。 小花从小就被养的好,快一岁了,体型比它爹娘都大一圈,也不知是毛太蓬松了还是就能长这么大。 小花一拱丁玥差点把人顶翻。 幸好丁玥蹲着,脚往后撤了一步才稳住。 丁玥拍了一下小花的大狗头:“你太莽了!” 小花好像知道自己错了,主动躺下来露出肚皮邀请丁玥玩弄,想用这种方式得到原谅。 “你还挺精。”丁玥确实无法拒绝,手指陷入毛毛里就不容易拔出来。 大花还没被搓够,把小花往旁边挤了点,自己也躺下来让丁玥搓。 一手一个的结果就是丁玥又是一身的汗,洗了第二个澡。 洗完澡出来进了屋子里,扑面而来的凉气驱走了燥热与烦闷,屋子四个角都摆了冰块儿。 游山梅也收拾完了,这会儿进来看她:“咋样?舒服不?” “舒服,啥时候弄的啊都是。” “这不天热嘛,学堂那边就给学生们在咱的冷饮坊订了冰粉,用冰量大,下班了也化不完,所以你陈姨这几日都把没用完的冰往我们这边和瑶娘那边送,都有得用。” “那行,那这够不?爹娘你们有的用不?还有他们几个的屋子呢?” “都有都有,他们几个的屋子小些,用不着那么多冰块儿,就摆了两盆,也够了,我和你爹上了年纪也用不了太多,摆两盆也够了,你这里的本来是摆在堂屋给大花小花解暑的,现在就挪进来给你用,让它俩跟着你睡。” “行。”丁玥想着那一身厚厚的皮毛,真是有够热的。 狠狠休息了一晚的丁玥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大花和小花已经在床边眼巴巴地盯着她了。 “哎哟!”丁玥麻利起床,赶紧给它俩开门,估计它们肚子都要饿扁了,应该没这么晚吃过早饭。 “主子早。”卫周和卫全在下面劈柴打扫牲口棚,妙竹在小菜地打理。 安定四个去豆腐工坊了,出了周大柱那档子事儿,他们随时都去巡视一番,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你们都吃过了?”丁玥站在上面院子问。 “吃过了,主子,夫人说饭菜在锅里热着。” “好,你们一会儿随我出门。”丁玥决定一会儿去田里转一圈。 大花留下看家,丁玥带着小花和三个人出门了。 田里的谷子基本上都已经是灌浆期了,谷粒的颜色已经慢慢从黄绿色转变成金黄色,坠着稻穗沉甸甸的低着头。 “都知道要找的目标植株吧?不用我再说了吧?”丁玥给三人发小布条。 “知道,主子。”三人点头。 “行,咱们去找吧,扬花期已经过了,只用布条绑一下标记就行。”今天任务比较轻松,只用找自家的田,别的田还没跟村里的大家伙儿商量呢。 丁玥按住要跟着一起往下跳的小花:“你不行,你不准下来,你就在上边。” 小花体型不小,下来一准儿踩到一大片,身上还会弄得全是泥浆,收拾起来可麻烦。 小花呜咽一声,退回田埂上,乖乖跑到树下去躲阴凉。 一天下来只找了些明显看着就产量高的几株,到时候就用它们做杂交的父本。 在跟村长和大家伙儿商量得到同意后,丁玥带着三人穿梭在田地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来天,期间安定他们还报告说豆制品工坊那边订单量增加了,问丁玥 是不是要跟清溪村商量加量。 “哪里的单子?” “是隔壁县下边的镇子,他们在县里尝过,打听到我们这里了。” 那订单早就来了,只是丁玥那时还没回来,他们不好擅自做主。 丁玥想了想:“你们先去跟张叔他们商量看看,若果还能再多供,那咱们这边倒是可以适当加量。” 张大山也同意了,现在他们那边配合的很完美,还有余力做多的,实在不行再招人也来得及。 他们家已经拿着盈利的钱又买了一台石磨,现在是生产工具都跟上了,劳动力也都跟上了,能干。 订单来了的结果就是豆制品工坊又扩招了,现在已经是三班倒的轮休,不然就两班倒干不完。 裴凌那边带回来的干果在津易县也是大受欢迎,他没有自己卖,而是去跟那些专卖干果的铺子谈生意,品质好又能稳定供货,价格也公道,想要合作的人自然都上赶着来。 裴凌来跟丁玥报账:“此次拿出了临西府盈利中的二百两购置干果,还剩余一百二十八两,扣除路途消耗,还剩余一百零六两,运回来的干果没有损耗,共计卖出了三百七十五两,盈余四百八十一两,都在这儿了。” 裴凌把每一项收入支出都记下来了,和银子一起拿给丁玥。 “干果竟然卖了这么多?”丁玥还以为盈利有个几十两就不错了。 “由于之前临西府的战乱,好多商队都遭难了,今年还没有往咱们这边走的商队,那些铺子里的货都供不上,咱们也是赶上了,一点儿没剩全都出了,而且我去打听过,它们往年收的都是这个价,我也没涨,还是按他们之前收的价格卖的。” 丁玥也不担心了,市场需要的话那就没啥说的了,真是撞上了。 拿出一百五十两递给裴凌:“给,姐夫,这是这一趟你的分红。” 裴凌还觉得会不会有点多了,比起之前在津易县走商的分红多了好几倍。 丁玥却说:“那都没出江安府,这次咱们可是长途跋涉,耗神耗力的,而且卖东西谈单子,采购都是姐夫你一手操办的,这钱不算多。” 裴凌也就不推辞了。 “哦对了姐夫,我还有事儿要跟你商量。” “你说。” “这次出门我还是觉得咱们人手有点少了,我想着是不是可以组建个镖局,咱们以后可以自己走镖。” “你想啊,临西府的生意谈成之后不能断吧?那若是你日后又跟别的府谈成了,那岂不是一年到头都不能休息了,全耗在路上来来回回。” “你这一出远门就是十天半个月的,走得更远时间更长,那我姐和孩子咋办?” “所以我就想着说咱们自己组建一个镖局,谈成的单子就交给固定的镖队去走,姐夫你就负责开辟新路线,谈单子就行,这一年到头出门的次数也能控制下来,陪我姐和孩子的时间就多了。” 裴凌点头,他此前确实考虑过这个,不过觉得现在还没有几条线谈下来,所以可以再观望一阵:“行,我也觉得这样可以,那镖局的人呢?” “镖局的人就由姐夫你选吧,我负责来选跟着镖队走商的负责人,另外就是,姐夫,这个镖局我只打算出资,不打算管,全权交给你,到时候的分红就按咱们的出资来算,你看咋样?” 裴凌点头;“没问题,我回去跟瑶瑶商量一番,具体咋整回头再商议。” 135. 继续安排工作 开镖局的事情商议完成,丁玥出资七成什么也不管,裴凌出资三成负责一切事务安排,因此最后分红按照五五开。 裴凌找了当初一起上黑云寨的兄弟们,这些人都身强力壮,干什么都是一把好手。 村里虽然工坊有好几个,但是岗位还是没那么多,家家户户还是有没工作的汉子在家闲着,裴凌拜托村长召集大家开了个会,不少人都表示愿意跟着他一起干。 现在已经是八月底了,再过段时间就能秋收,镖局还需要组建一阵,正好能赶上农闲的时候去走镖。 裴凌也不光找了自己村的汉子,还找了别村的汉子,之前的猎户周强就在其中。 他们这些个之前靠山打猎的猎户都因为铁矿的建立而换了讨生活的方式,不少人都下山来种田了,遇到农闲的时候跟大家一样,还得出去找活儿干。 裴凌一提组建镖局,响应的人还不少,都说要跟着干,这一把子力气不使出去可惜了。 除了这些,还有福源武馆的师傅们。 裴凌已经跟杨天昊谈过了,武馆那边培养完人,直接就可以送去镖局入职,属于定向就业了。 杨天昊也觉得不错,这样他也乐得轻松,他手头上的事情很多,跟丁玥的商业计划也不一样,他准备稳扎稳打朝周边进军,外面的州府有单子的就跟着丁玥他们蹭一蹭就行,这不是收入大头。 裴凌算来算去,镖局的人已经初步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去县里找合适的铺子做镖局的接待中心,专门接单子。 铺子的选址和装修也全权交给裴凌负责,裴凌就是丁氏镖局的大当家。 大当家每日都往镇上去盯进度,尽职尽责得很,镖局也顺利开业了。 第一个订单来得很快,是杨天昊的单。 之前是杨天昊出人,出车队配置,丁玥付钱,现在是丁玥出人出配置,杨天昊付钱。 还是一起合作的关系,双方都很放心。 时间到了九月初,丁瑶的怀孕进程过半,已经明显显怀了,肚子比寻常怀胎的孕妇要大些,去孙大夫那里瞧过了,说是双胎,都很健康,把大家高兴得不行。 裴凌更小心了,每天都陪着丁瑶在几家之间来回走动散步,再远的就不敢去了,村里现在很多小孩子跑来跑去的,怕冲撞到。 马上要收割了,家里劳力也很多,裴凌让丁瑶就在家里安心待着。 到时候就文永才、裴凌还有安定几人和卫周卫全把两家的麦子一起收了,游山梅和丁玥就在家照看丁瑶,顺带做饭。 妙竹就负责在收割麦子的时候去收集之前标记好的稻子,做好标签单独存放。 工坊也统计了大家收稻子的时间,准备轮着给他们放假。 村里的秋收很有规律的进行着,天气也很给力,没有下雨,收的顺顺利利,晒得顺顺利利。 秋收结束了,该交税了。 舒吏派下来的衙役任务完成的也是很顺利,大家没有拖欠的意思,也没有抱怨的意思,说交多少就交多少。 整个津易县下辖的村镇都是如此,效率远超江安府其他县,让舒吏在一众知县里脱颖而出,第一年的政绩就漂亮的不行。 他心里也很清楚这其实跟他关系不大,都是丁玥创办工厂带大家致富的功劳。 收入来源多了,自然不会只指望着卖粮的钱,税收也交的痛快。 不说别的村,长河村今年都没有一户人家要卖粮,都准备留着自己吃。 前些年的苦日子让他们多久都没尝过新粮的味道了,现在有条件了,还是要对自己好点,尝尝自己一家人辛苦一年种下来的粮食。 不少人都感叹日子真是好起来了,有盼头了。 丁玥还在持续发力,她想吃皮蛋,她想在养殖场里加一批鸭子专门生蛋,做皮蛋。 游山梅觉得可以,这不是难事儿,虽然没听过丁玥说的皮蛋,但是鸭蛋本身也值钱,比鸡蛋还要卖的贵些。 “现在养殖场也形成一定的规模了,养鸭子没问题,回头我跟你三爷爷说一下,咱们这边正好也临河,可以挖一条河道进来,水流平缓些,适合放鸭子。” 丁玥一听游山梅的计划,不由感叹做了管理之后的变化就是明显,一提出什么想法就会自动开始设想之后的安排。 “娘,还是您想得周到。”丁玥竖起大拇指,真心夸赞,比之前她说啥干啥的状态要好不少。 文永才那边的牧场管得也很好,陆陆续续有小牛犊出生了,现在已经有七只小牛了,还有两头母牛也即将生产。 羊群也已经从初始的四十只增加到了小六十只,还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玥娘,你看咱们要不要给周围的村子卖些牛?咱们倒是不愁用,但是他们还是人力犁地,虽然轻省了不少,但是终归是累人的。” 丁玥觉得也可以,但是得等牛群数量上来之后才行,现在还是太少了:“那咱们卖小牛吧,等这几只小牛稍微长大点就能卖了。” 文永才也觉得行,人家也更乐意买小牛,小牛更便宜。 “哦对了爹,咱们的羊剪过几次毛了?” “春天剪了一次,过两天再剪一次,冬天还能剪一次。”文永才给她算。 “行,我去看看桂姨那边的情况。”当时只做出了毛线,还没见过成品的毛衣。 丁玥直接往染坊那边去,她猜李春桂肯定在这边。 果然,李春桂在检查工人们的染色情况。 “这块儿,上色不均匀,再重新泡泡,布料湿着看都不均匀,干了只会更明显,下次记住仔细检查了再晾起来,不然又要返工,多费时间,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我马上去重新染。”那女工点头如捣蒜,认错态度良好,立马改正。 “桂姨,忙着呢?”丁玥站在工坊外面叫李春桂。 李春桂一回头看见她,眼睛都笑的眯起来:“玥娘来啦?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我看您忙,想着来找您不是耽误事儿嘛。” 杨天昊那边刚拉走一批,现在能稍微松快点,所以丁玥挑了这个时候过来。 “这不正好秋收完嘛,大家伙儿手里也宽裕些,这时候铺子里上新买的人更多,他们都是会看时间的。” “也是。”丁玥对这话表示肯定,商人的嗅觉都是敏锐的。 “桂姨,我这次过来是要问您个事儿, 那些个羊毛衣织好了吗?”丁玥聊起正事。 李春桂带她去库房:“这进度比我一开始计划得要慢些,不过后来我又多招了人,赶上来了。” “你看这些都是这段时间赶工出来的。”李春桂指着库房里叠放整齐的毛衣说。 都是按大小号分好了的,不过没分那些什么男款女款,都是统一的简单款,反正穿在里面就起一个保暖作用。 “有多少件了?”丁玥上手摸了下,跟她前世穿的羊毛衫不太一样,要粗糙些,现在的技术,羊毛纺成的线做不了那么细,但也够用了。 “这里有三万多件了。” “赶在冬天之前能做多少出来?” “现在快了,还能再做两万件出来。” “能够的上杨公子要的量吗?” “杨公子要六万件,勉强能够。” 丁玥又想了想:“行,那你先做着。” 六万件,丁玥打算说服杨天昊,拿这六万件干个大事。 “杨公子,好久不见了。” 杨天昊忙的头脑发昏,这些天在拓展隔壁县的生意,隔壁县也有自己领头人,要开拓市场还真不那么容易。 “丁掌柜好久不见。”尽管头疼的不行,但是杨天昊还是打起精神招待丁玥。 他状态实在不怎么好,丁玥一眼就看出来了:“杨公子这是为生意烦心?” 杨天昊手指捏住鼻梁使劲揉了两下:“这市场不好打开啊……” 丁玥笑了,背靠在椅子上姿态放松:“这不巧了吗?我能帮你解决。” 杨天昊听丁玥这么说也不怀疑,丁玥总是能想到很多想不到的解决办法:“丁掌柜请说。” “我猜打不开市场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是市场饱和了,二是大家更愿意去自己熟悉的铺子。” “哎,”杨天昊叹了一口气笑了:“丁掌柜还真是没猜错,我们杨家最大的生意是酒楼,隔壁县也是江安府的,口味上没办法区分开来,再一个就是之前的豆制品也卖过去了,走特色菜品这一条路也行不通,现在开在隔壁县的酒楼可以说是门可罗雀了。” 丁玥点头:“宣传试过了吗?” “自然试过,但是我们的酒楼没有什么特殊的宣传亮点,唯一一个只能说是津易县最大的吧,但是人家隔壁县也有最大的,别的各方面也各有千秋,相较之下客人还是会选择他们熟悉的酒楼。” “那若是从名气方面就独树一帜呢?”丁玥顿了下,接着说,“比如,是圣上亲口夸赞过的商户。” 杨天昊想起之前无偿捐助的粮食,得到了晏天佑亲笔手书,现在还挂在他们府里。 那是给杨家实打实的带来了好处,津易县里的百姓都在夸赞杨府仁义,杨家的东西好。 不过那时的好处也仅限于津易县内部,没有传到外面去,所以别的县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你是说?” 丁玥点头:“没错,只需要让圣上帮咱们宣传就行,这个名头还不响亮?到时候就说这是圣上都夸赞过的商户,谁会不想来瞧瞧?客人来了,杨公子还怕留不下吗?” 杨天昊眼睛都亮了:“丁掌柜你说,如何做?” 136. 娶你 给边疆将士们捐赠羊毛衫和棉衣吗? 杨天昊反反复复思索着丁玥刚才的提议。 当初丁玥跟他说羊毛衫的时候他也觉得不错,羊毛不够还是他花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 就是准备在冬天的时候推出羊毛衫占领市场,大赚一笔。 现在要捐吗? 六万件羊毛衫可不是个小数目,实打实能赚回来很多银子。 那不捐? 丁玥说边疆的将士们连过冬的冬衣都没有,还是靠着刚参军的时候发的棉衣在硬撑,那棉衣裹了雪又沾了血早就一团一团的结块儿了,完全无法御寒。 杨天昊手指不停敲击着书案,脑中念头来回博弈着。 钱没了可以再赚,既然他有这个能力,那就尽自己所能帮一帮吧。 就算不是为了获得什么名声,只是为了守卫大燕的将士们,他也应该这样做。 杨天昊没花多少功夫就下定了决心,第二天就叫人被车去长河村走一趟。 丁玥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昨日杨天昊说要考虑一下她也没觉得杨天昊会拒绝。 杨天昊是个商人,但他并不是唯利是图的商人,他心里有杆秤能分得清利重要还是义重要,就像当初他接手杨家会替他父亲弟弟来跟丁玥道歉一样。 “杨公子可是考虑清楚了?”丁玥带着他往染坊那边走。 “听丁掌柜这胸有成竹的语气,好像笃定我会答应捐一样。” “不是吗?”丁玥微微一笑,“杨公子今日来不就是说考虑好要捐衣服的事吗?” 杨天昊佩服的笑了几声:“丁掌柜看人还是准,我的确是考虑好要捐衣服的。” 丁玥带着他去库房看已经织好的羊毛衫。 “这些是前几个月赶工赶出来的,接下来入冬之前还会有一批。” “摸上去的确是要比棉服暖和,还轻便不少,丁掌柜能想出来的东西果真不是凡品。” “这些客套话咱们就不说了,”丁玥直击重点,“这羊毛衫也不是只让杨公子您一个人承担费用,我也承担一半,这样,咱们只算成本,你一半我一半,这样也公平。” “行。”杨天昊点头了,这个提议毕竟是丁玥提的,到时候若真有嘉奖那肯定两人都要在才行,所以一人一半是最好的办法。 丁玥也不打算让李春桂出钱,虽然她靠着染坊也挣了些,但是若要出这个钱那是真的要掏出老本了,她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这钱就算了,丁玥能出得起。 接下来又商量细则,捐衣服肯定不能只往北疆捐,还有西疆也要捐,西疆只是比起北疆更靠西,实际上也在北边,还因为海拔高,导致气温更低。 “那就先送这织好了的三万多件羊毛衫和棉服去北疆,然后西疆那边的等赶出来了再送过去。” “行,没问题。”两人又算起账来,因为都是自家生产的东西,所以成本倒是不高,比较高的是人工费用的支出,这样一算,丁玥和杨天昊一人要出三千五百两。 三千五百两,丁玥也被吓了一跳,她现在都有点怀疑自己有没有三千五百两。 细算自己的身家,还好,还是有的,林老爷那边的丁堡堡又陆陆续续开了好几家分店,每家分店的分成一个月下来都有小一千两,加上连安开在江安府的丁堡堡分店,每月也有几百两,津易县的这些铺子这些工坊加起来,每月也有一千两了,除开掉成本、人工费这些,丁玥现在身家已经超出了五千两,花掉三千五百两还行,能承受得住。 只要还能维持运转就好,钱都能赚回来。 时间过得飞快,处理完这些事务,已经九月底了,要不是谢老先生提起,丁玥还真没想起来乡试要放榜了,也不知道连安考得咋样。 连安也不知道自己考的咋样,他和上官蓉正带着正德和盼云等在贡院外放榜的地方。 周围也全是等待放榜的学子,大家都神色紧绷,时不时深呼吸调整心率,还有的人会故意大声交谈以驱走心中的紧张感。 “少爷,要不您和上官小姐去茶楼等着吧,奴才和盼云守在这儿就行了,一会儿放榜了大家都往前挤,危险的很。” 连安思考片刻也同意了,虽然他很想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的成绩,但是上官蓉的安危还是更重要。 “行,那我们就先过去等着了,你也保护好自己和盼云。” “好的少爷,奴才知道。” 上官蓉被连安护着又挤出了人群。 正德办事还是靠谱,这边的茶楼早就订好了雅间,窗户正对着放榜的地方,就是隔得有些远,看不太清,要不然连安都能直接等在这里看的。 上官蓉看他不停搓手的样子,知道他是紧张,默默伸出手搭在他手上,试图这样给他力量。 “蓉儿?”连安抬起头看她。 上官蓉对他笑:“别担心,你的学问可是被先生夸过的,定是没有问题。” 连安撇嘴:“你是知道我的,考试倒是没事,只要一到这种时候我就紧张。” 上官蓉:“只要咱们正常发挥,那榜上必有一席之地,你觉得你正常发挥了吗?” 连安点头:“这个自然,我答起来也很顺畅,而且可能是在长河村待过一段时间,写策论的时候还有些不同见解,感觉思路都比以前要开阔多了。” 上官蓉手指戳他脑门:“那你担心个什么?你都这么有把握了。” 连安挠头:“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因为担心不上榜我就娶不到你了。” “这个傻子。”上官蓉偷偷骂他一句。 早在她过来蜀都陪考的时候俩人都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心意,连安还说这次过了乡试他就是举人了,到时候就回去江安府求连康伯去跟她爹提亲。 他们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了,成亲也正是时候。 “不上榜就不娶我了?”上官蓉歪头看着他问。 “哪能啊,肯定娶!就是我不上榜的话,只是个秀才功名,我自认为配不上你。” “你觉得我会在意你是举人还是秀才的功名吗?” 连安摇头。 “那不就对了,你是不是举人我都会嫁你呀,这点不必担心。” 不知道是不是上官蓉肯定地语气,连安紧张的心情真的平复下来不少,不过还是 隐隐有些期待自己取得好成绩,到时候去上官伯父面前求娶蓉儿也能更有底气些。 离着放榜时间越来越近,下面围了更多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一堆脑袋,正德和盼云身影都看不见了。 “出来了出来了!”人群一阵骚动,是贡院的人拿着红榜出来了。 一人在墙上刷着米浆,一人拉开卷着的红榜开始张贴。 正德机灵得很,早在之前就拉着盼云顺着人流挤到了前面来,现在他就在第一排,左右摆头就能把头尾都看清楚。 他家少爷的实力他清楚,前几场考试都是前几名过来的,这次自然也从头找起。 第一名,不是,第二名,不是,第三名……第六名,江安府连安。 正德揉揉自己的眼睛,拉旁边盼云的衣袖:“盼云,你看我们少爷是第六吗?” “是,是,是第六,我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都很兴奋:“快去告诉少爷和小姐!” 正德就像考上的是自己一样高兴,一路大叫着“少爷”跑到茶楼里。 盼云也很兴奋,她为她家小姐高兴,不过她没有像正德那样一路都在跑着叫小姐。 雅间的门被一把推开,正德和盼云各自扑向自己主子。 “考上了,考上了,是第六名!” “真的?”连安也很出乎意料,这比他自己的预估要高。 之前的县试、府试和院试他都是四五名的样子,原想着乡试人才济济,估计在十名开外了,但能考上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还取得了第六名的好成绩。 “真的!”正德和盼云都点头。 “蓉儿,你听到了吗?我考中了!我是举人了!”连安激动的快要蹦起来。 “听见了听见了,你是举人了!”上官蓉也替他高兴。 参加完鹿鸣宴,连安也不跟人交流了,径直回到暂住的小院拉着上官蓉就收拾东西往江安府赶。 “走,咱们现在赶紧回府里,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报喜的官差已经先他们一步提前上路了。 在连安赶回府里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大喜事。 连康伯笑得嘴都合不拢,扶着连老太爷站在大门外迎接他们连府新出炉的举人。 连安真是他三个儿子中最争气的一个,另外两个……不提也罢。 连安一下车就被他爹狠狠在左肩膀上拍了一掌,又被他爷爷狠狠在右肩膀上拍了一掌。 痛的他龇牙咧嘴又哭又笑的。 祖孙三代在家丁的簇拥下进府,为了庆祝连安举人的成绩,连康伯大手一挥,全府上下得一个月得赏钱,众人纷纷赶来拜谢连安。 连安最想要的是他爹立刻找人去临西府提亲。 知子莫若父,连康伯自然懂得连安的小心思,偷偷告诉他:“放心,爹已经安排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只待你回府就让人出发。” 连安这下是真高兴了。 上官蓉跟着连安回府不合适,所以两人提前分开了,她带着盼云赶去了长河村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大家也为连安的成绩高兴。 137. 阴谋 “这小子平时看着不靠谱,没想到念书这么厉害!”游山梅想起连安央求丁玥要吃炸鸡的样子,总觉得跟举人划不上等号。 “娘,你可别被他外表迷惑了,再怎么说他都是知府家的公子,及教育资源和眼界比咱们要开阔,而且您别忘了当时他是咋把我从津易县牢里捞出来的。” 游山梅又想起连安为着丁玥的事儿跑东跑西跑了一夜:“诶,是我想岔了,这孩子靠谱!” 谢老先生也捻着胡须感叹:“这孩子,当初跟着他老师念书的时候我就觉着不错,举一反三,融会贯通,很会念书,人家埋头苦读记不住,他读一遍就能知道意思,读两遍就背会了,读三遍就能深刻理解,如今才十七岁的年纪,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么算来,那岂不是明年就要进京参加春闱了?”丁玥想着举人之后的流程。 上官蓉点头:“的确,事情处理完就要准备上京了。” 丁玥悄悄问她:“你俩的事儿?”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事儿,但是被直接问出来上官蓉还是有点害羞,红着脸点头:“嗯。” 丁玥想着这个时候的成亲礼节,女方出嫁会在娘家摆一次酒,称为‘出阁宴’,到了男方家再摆一次酒,称为‘接亲宴’。 “那我到时候跟着你去临西府给你送亲。” 丁玥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已经到了九月底,算来时间恭师傅也差不多该做完了火炮和火铳了。 恭师傅不仅做完了,还准备开始测试了。 他叫人抬着已经组装完成的火炮到了文昭的大帐中。 “大将军,这就是照着夫人的吩咐做出来的火炮,炮管厚度和径口都是严格按照夫人给的尺寸浇铸的。” 文昭拍了拍管壁外壳,响声很沉闷,很厚实:“不错,辛苦恭师傅了,夫人之前也配置出了火药,我已经吩咐人去取了,咱们今日就测试。” 二人来到提前找好的空旷场地,除了戈壁上的黄沙,别的什么也没有。 文昭早已经把丁玥给的使用说明小册子研读透彻了,还按照手册上的操作方法培训出了第一个炮手,就是他的属下夏书。 “你去吧,试着操作一次。”文昭对着夏书道。 “是,将军。”夏书一点也不紧张,还很兴奋,终于要摸到真正的火炮了。 夏书深吸一口气,脑中回忆着小册子上的步骤,先检查一圈火炮有无异样,检查点火口和炮口有无堵塞,调整火炮位置调整管口角度,调整…… 火炮整体检查完毕,开始装填弹药,装填的弹药又另一人负责检查,确认包装无破损,无受潮,无异样,确认…… 两者都确认无误,互相一点头,点火,发射。 “砰——”的一声,火炮管口瞬间炸出火光,紧接着就是一声“轰——”,弹药落在几十里开外的空地上,炸起一圈黄沙,呈开花式的样子往周围扩散。 场面之壮观,一众将士目瞪口呆,半天没人说话。 夏书第一个反应过来,跳起来鼓掌:“好!” “将军,将军!这个火炮好啊!” 文昭缓缓点头,的确比预料中还要好,没想到威力如此强大,那一声惊天巨响像是炸在他胸口上一样。 “恭师傅,夫人配了很多弹药,说是效果不一样,都试试吧。” 龚师傅也同意,让人清理炮筒内的火药残渣,确认都干净之后才能装填下一个弹药。 这个火炮唯一一个缺点就是不能连发,打完一次必须清理才能装填打第二次。 不过它的威力完全可以掩盖这个缺点,只要到时候批量制造出来足够多的火炮,火力也完全可以覆盖住清理炮筒和装填弹药的时间。 一群将士们就这么在荒地上听了一天的炮火响,看黄沙被一遍遍炸起,看烟雾一次次消散。 明明都是大差不差的场景,但他们就是看不够,好像能透过这样的画面看到匈奴大军被打得节节败退,看到以前冲锋的战马嘶鸣着抬起前蹄不敢迈步。 文昭现在心跳的很快,一面是热血的充斥,一面是爱意的包裹。 丁玥,丁玥。 从第一次接到家书时就印在心上的名字,现在印记越来越深,深到和他的整颗心脏都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离。 “将军,实验弹都打完了,小人觉得,每颗弹都有每颗弹的好处,其实我们可以混用,让敌军分不清我们的炮弹究竟会落在什么位置。” 这个提议不错,文昭也觉得可行,让人捉摸不透就是最高的境界。 “明日测试火铳,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安排好事务后文昭也翻身上马回了大帐。 火铳的测试同样成功,五十丈之内的距离完全没有任何偏差,想打哪儿就打哪儿,百丈开外到是会有些偏移,不过在经验丰富的弓箭手手里也能调整过来。 “好!”围观的将士们发出一阵欢呼,“有了这些火器,咱们大燕可是有如神助啊!” “我现在就想冲上去跟那些野蛮人痛痛快快干一场!” 现在干是不可能干的,得先上报朝廷。 文昭掏出一本册子:“恭师傅,这是测试的弹药配比,我已经誊抄在这上面了,你带人开始准备这些原料吧,我去写折子上报此事。” 这份奏折是按照紧急军情的等级往京城送的。 传信的小兵一路没停,直接冲进大朝会:“报——西疆军情,请圣上裁夺!” 小兵喘着粗气双手呈上奏折。 群臣嚷嚷问道:“可是匈奴打来了?” “战况如何?” “镇西将军可还顶得住?” “这才刚刚入秋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嘈杂的让圣上心烦。 汪谦赶紧从小兵手上接过奏折呈上去。 圣上皱着眉头一目十行的看,看完也不放下奏折,就这么盯着,久久不语。 “这……” “这西疆不会真的撑不住吧?” 大家看圣上的脸色,不由心凉了半截。 英国公见此状,也对西疆被攻破的猜测信以为真,心下一喜,立刻站出来:“皇上,不知战况如何?若是镇西将军顶不住,老臣恳请皇上将老臣的儿子威远将军放出来,让他上战场,必能胜过那镇西将军百倍!” 朝堂之上附和英国公的声音渐起:“臣附议! 镇西将军毕竟是小门小户出生,论见识和决断都比不上威远将军,前几次勉强侥幸胜出,到了西疆见真章的时候难免落败,皇上还是派出威远将军上阵为好。” “臣附议,威远将军镇守西疆多年,论熟悉程度肯定是镇西将军所不及的,若是真到了紧急关头,陛下还是派出威远将军更为稳妥。” “……” 陆陆续续有人站出来,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文昭不行,还是得派出威远将军。 圣上眼睛扫过这些口口声声说威远将军才能镇守西疆的大臣,看来都是英国公一派的了。 真能睁眼说瞎话,威远在临西府干的事儿无非就是吃喝嫖赌,连大营都没去过几次,居然都能被说成他对西疆情况了解。 “不知众爱卿有多了解威远将军?又有多了解镇西将军?” 还真有人大着胆子道:“我等只知镇西将军是从小兵一步一步升上来的,说不定连兵书兵法都没读过几本,但是威远将军是英国公苦心培养的苗子,从小熟读兵书,运筹帷幄,颇有指挥才能。” “好!好!好!说得好!”圣上为他鼓掌,“来人,押入大牢,让他去跟威远探讨兵书奥妙。” “陛下?”英国公不解。 “朕若是真听了你们的话西疆才是不保!” “可是圣上,西疆不是被攻破了吗?” “谁告诉你被攻破了?”圣上站起来,指着大殿中还跪着的小兵道,“你,告诉他们究竟如何。” “回陛下,镇西将军的夫人研究出了火器,威力巨大,远近皆可攻,将军带着军中工匠已经造出了第一台,测试优秀,请求加大投入生产,组建火炮营和火铳营。” “可听清了?” 那大臣颤颤巍巍跪下:“回陛下,微臣听清了。” “朕记得,镇西将军的夫人就是当初改良了农具的那个女子?” 是汪谦去传的旨,他也记得很清楚:“圣上好记性,就是她。” “没想到竟还有如此厉害的女子,朕要好好想想赏她些什么。” 在赏丁玥前,得先把造火器的事解决了。 圣上点了工部、兵部的几个人还有晏天佑专门负责此事,就用江安府的那个铁矿,务必保证速度和质量。 时间还来得及,据斯塔的消息,今年冬天,匈奴不会有大规模进攻,因为他们要去攻击月氏,然后才会调转矛头对准大燕。 几人领旨,没有任何耽误就收拾行装,准备先出发前往临西府,再前往江安府。 朝会散去,群臣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英国公独自往外走去,没有心情和别人寒暄。 镇西将军和他夫人的能力让英国公感到棘手,但更棘手的是现在的圣上已经不是早年间那个乖乖听话的圣上了,看来得另想对策才能保全他们一族的荣光。 英国公转身回望大殿,眼神透出一丝阴狠。 若是不听话了,换一个就是,当年也是靠着他的扶持才坐上皇位,如今就要翻脸不认人。 英国公哼笑一声,他的女儿已经生下了六皇子,这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走着瞧吧,看你晏家的江山是落在谁的手上。 138. 我媳妇就是最厉害的 晏天佑带着几个兵部和工部的人赶到了临西府,文昭已经在军营里提前准备好了招待他们的好酒好菜。 “早就听闻镇西将军一表人才,果然如此。” “要我说还是百闻不如一见,大将军的身姿令我等敬仰啊!” “……” 在场几人都是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狐狸,奉承话术那是一套一套的,夸谁谁开心,夸谁谁高兴。 但很不幸,此前在晏天佑身上吃了瘪,不管怎么对着他说好话,得到的都是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晏天佑那个表情看他们就好像在看笑话一样。 所以他们现在就想从文昭这里找回一点自信,他们还真就不相信没人爱听好话。 文昭先跟晏天佑见礼:“给殿下请安。” 晏天佑托住他的手扶起:“不必。” 看着晏天佑脸上淡淡的笑,围观的几位大人心想:他就说了五个字,这对吗? 文昭也不硬要行礼,顺着晏天佑的力道就起来了:“多谢殿下,帐内已经备好了酒菜,请殿下移步享用。” 晏天佑颔首,抬步朝大帐内走去。 文昭又来跟几位大人见礼,若是论官阶,文昭还要比他们高上好几阶,所以此时也就是点头互相认识一下。 “各位大人,入帐用餐吧。” 好像跟晏天佑的反应没什么区别,看来又失败了。 不过他们也不敢表达什么不满,只敢唯唯诺诺的点头:“多谢将军,辛苦将军。” 席间准备的都是临西府的特色,也没专门请厨子,就是军营中的伙夫,不过并不和普通士兵吃的大锅饭一样,还是专门给他们做的菜色。 “各位大人都别客气,请。”文昭先端起酒杯,“造火器一事还要多麻烦各位大人费心了。” “大将军言重了,此事事关我大燕,我等定会竭尽全力。” “这一路过来也是劳累,今日天色已晚,待明日我带各位去看看火器的威力。” 席间大家都吃的挺满意,虽然不像京城的菜色那般精致,但是炙烤的羊肉焦嫩可口,配菜也十分清爽,配上美酒令人回味无穷。 吃的正开心时,夏书进来禀报:“大将军,军营外有丁氏镖局的人求见。” 文昭也有点意外,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人叫他进来。 夏书已经在他进帐前提醒过了,来人也算有分寸,依次跟帐里的人问好:“见过三殿下,见过大将军,见过各位大人。” 晏天佑抬手叫起。 文昭:“你有何事?” “回将军的话,草民是丁氏镖局的伍甘,丁掌柜和杨公子说要捐赠一批保暖御寒的衣物前往北疆和西疆,不过北疆比较远,算着时间也快入冬了,怕来不及,也没提前跟那边商量,就先让我们上路往临西府走,说是到了这边找将军写封信让我们带上再去北疆,西疆这边的衣物准备好了就送来。” 晏天佑倒是问了一句:“御寒衣物?有多少?” “回殿下的话,送去北疆的御寒衣物有毛衣三万余件和棉服三十五万件,送来西疆的有毛衣两万余件和棉服二十万件,因为不清楚具体有多少人,所以就估摸着往多了准备。” 晏天佑也不吃饭了,放下酒杯:“走,带本殿去看看。” 文昭也一同站起来跟着晏天佑往外走去。 带的衣服太多,浩浩荡荡的板车箱子堆着,看不见头。 “殿下请看,这就是毛衣,这是棉衣。”伍甘叫人拿了两件出来。 晏天佑还是第一次见毛衣:“这是什么毛?” “回殿下的话,是绵羊毛,羊毛洗净后搓成的毛线织成的毛衣。” “不错,又轻便又保暖,是你们丁掌柜想出的法子?” “是。” 晏天佑给了文昭一个眼神,那意思是:果然丁玥还是丁玥。 文昭回以一笑:当然,我媳妇就是最厉害的。 文昭骄傲的态度,感觉和连安有得一拼,晏天佑跟他没话说了,对着伍甘道:“不必找文将军了,本殿给你们写信。” 不仅写了信,还写了奏折,给丁玥和杨天昊一顿夸,又是说心思细腻,又是说忠心爱国,全篇下来就是很明显的在说要狠狠表彰他们。 晏天佑已经有被丁玥拿来做招牌的经验了,所以他也知道对商人来说有一个好的“名”能有多大的帮助,就比如‘三皇子都爱吃的丁堡堡’,还有被三皇子手书了‘忠心爱国’的杨家。 这是对他们最直接的奖赏,好过银钱。 伍甘拿了信就带着队伍走了,东西太多,已经比预计晚了好几日,得加紧赶路才能赶得上北疆的冬天。 不过伍甘在走之前还单独跟文昭说:“将军放心,西疆的御寒衣物丁掌柜稍后就送来。” 文昭没什么不放心的,不明白为什么伍甘要单独说一句,但还是对他的提醒道了一声:“多谢。” 第二日,文昭带着晏天佑一行人去看了火器,还实地演示了一遍弹药发射,看的人热血沸腾,连一惯冷脸的晏天佑也露出激动的神色,恨不得马上就飞奔去津易县造火器,但是文昭按住他:“殿下别急,还有泥模没带,没有泥模造不出来。” 兵部和工部的人认真听恭师傅讲解每一部分的制造要点,又誊抄了一份图纸,再三确认无误后才带着泥模上路前往津易县的铁矿。 他们启程的时候裴凌也启程前往荆州府了。 刚刚十月初,丁瑶已经怀孕近六个月了,裴凌算了算时间,荆州府比临西府还要近些,这一趟走完下来大概要花一个半月,之后他就不出门了,在家专心陪丁瑶待产。 此去荆州府除了买卖货物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就是给丁玥带回来那边的稻种。 现在丁玥的系统里已经有性状稳定的第一代杂交水稻了,接下来只需要持续引入优良基因就行。 这本是需要十几年甚至好几十年的不断尝试,不断改良才能取得的成功,但在丁玥这里不过是几个晚上的功夫。 晏天佑带着一行人到了津易县往铁矿而去,准备开展大批量的火器生产活动。 还没正式开始就听有人禀报说丁玥求见。 “请进来。” “问三殿下安。”丁玥也是没行完礼就被晏天佑叫起了。 “丁掌柜有何事?”晏天佑纠结几番,从丁娘子和丁夫人之中选择了丁掌柜,觉得这个最合适。 “那日殿下 进山的时候我瞧见了,想来应该是为了火器制造的事,所以我来给殿下送点东西。”丁玥掏出几张图纸,“若是要大批量制造火器,那人力费的可不少,要想铁矿开采的进度不减慢,又能加快火器制造的速度,那这几个就是殿下需要的东西。” “这是何物?”晏天佑拿起其中一张图纸仔细瞧,有好大一个水平放置的水车转盘,还有绳子牵引。 “这是水排,可用流水的力代替人力,冶铁炉需要持续不断地鼓风,若是人力拉动,不仅效率低,而且风还不稳不均匀,若是换成持续不间断的流水,则可以昼夜不息的工作,省时省力。” 听完丁玥的描述,晏天佑眼睛都亮了,这个东西他的确需要,于是立刻叫来工匠,让他们听丁玥的讲解。 工匠们也是为丁玥的想法惊叹:“殿下,若有了此物,工期可大大缩短了!” 丁玥:“别急,还有别的。” 她又拿起一张图纸:“这个是铁模铸炮,殿下过来的时候去临西府了吧?应该带来了铸好的泥模吧?” 晏天佑点头。 丁玥:“泥模还需要阴干的时间,而且每次制造都要从头开始,不能重复利用,但是铁模铸炮就不一样了,这是可以重复使用的铁制模具,不用经历漫长的阴干过程,把时间大大缩短了。” 丁玥对着工匠们解释图纸的含义:“记得要拆份成好几个部分,每个地方设置组装的定位结构,最后组合起来就好。记住,用铁模浇铸的时候要在内部刷涂料,不仅可以使得内壁光滑,还能防止粘连。” 工匠们连连感叹,竟能想出此法,真是了不得的人物。 丁玥摆手:“能用得上就行。”说完也不多留,起身告辞了。 晏天佑这边催促着工匠们赶紧把东西都做出来,亲自感受过效率的疾速提升后又往京城去了一封大力夸赞丁玥的折子,即便上一封的表彰还没下来。 圣上看着眼前摆着的三封奏折,一封文昭的,说丁玥造出了火器;两封晏天佑的,一封说丁玥和他们津易县的商户杨家一起出钱给边疆将士们送御寒衣物,一封说丁玥帮着铁矿造出了能提升效率的工具,极大加快了火器制造进程。 圣上指着三封奏折对着汪谦笑着摇头:“你看看,你看看,这个丁玥真是了不得,又是捐衣物,又是造工具的。” “对比起连冬衣税都要贪的英国公,这才是大燕需要的人才!”圣上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好一个英国公,好一个户部尚书!竟是连给边疆将士们的冬衣税都要贪,他这是要毁了我大燕!” 汪谦连忙端起一旁的茶水:“皇上别生气了,龙体要紧,快喝口茶消消气。” 圣上怒不可遏,抓住端过来的茶杯扔出去:“朕喝不下!” 汪谦立马跪下:“皇上息怒,您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您要实在生气您就打骂奴才吧,能出出气也是好的。” 圣上看他一眼,叹了口气:“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起来吧,收拾了就出去,朕要一个人静一静。” 汪谦端着碎掉的茶杯退出殿外候着。 没过一会儿就听里面叫他进去,是给丁玥和杨天昊的赏赐已经写好了,让他又跑一趟津易县宣旨。 139. 再也不会开心了 粗略估计了一下,两人捐献的御寒衣物总价值已经超过了万两,圣上大手一挥,在津易县给他们修筑“乐善好施”的牌坊,并刻上主要功绩。 “你去盯着建造,宣旨的时候就在牌坊下面,一定要强调他们二人捐赠的御寒衣物解决了将士们没有过冬棉衣的问题,记住了吗?” 汪谦接过圣旨:“奴才记住了。” 看来圣上不惜要牺牲朝廷的名誉也要把英国公拉下马了。 圣上在民间大力宣传丁玥和杨天昊为边疆将士捐赠衣物的事迹自然逃不过英国公的耳朵。 “如何?外面怎么说的?”英国公问属下。 “回大人的话,外面……外面都说您吃相太难看,连边关将士的过冬衣裳都要伸手。” “没了?”英国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说您……说您……”属下声音低了下去,不敢再说。 “说!”英国公把茶盏重重磕在桌上。 属下叩首,硬着头皮说:“说您不配做官,只会搜刮民脂民膏,要是还有点良心的话就应该自觉地收拾东西向圣上请旨告老还乡,还……还有人说怪不得威远将军是那样的德行,都是因为有您这样的爹……还说……还说六皇子也一样,都是因为您的家风不好。” “岂有此理!说老夫就说老夫,扯我儿和六殿下做什么!”英国公闭了闭眼又笑出声来,“陛下这招真是英明啊,但老夫也不是吃素的。” 英国公对着跪地的属下一招手:“你来。” 属下附耳过去听吩咐,片刻后找到金吾卫指挥使、羽林卫指挥使和锦衣卫指挥使,这三人明面上还是圣上手下的皇城守卫,但其实都早已暗中投靠六皇子。 汪谦那边进展的很顺利,牌坊建成的那天也就是宣旨的那天,丁玥和杨天昊跪在牌坊前,面朝京城的方向接旨。 围观群众赞叹不已,丁玥和杨天昊的名声又更上一层,引来更多客流,大家都愿意买圣上都夸赞过的商户家的东西。 杨天昊在江安府的市场也是彻底打开了,不止是隔壁县,连府城都开了福源酒楼的分店,客流与府城最大的酒楼也不相上下。 捐赠御寒衣物的钱又很快回到了他的兜里,杨天昊不得不感叹丁玥的眼光确实毒辣,性子果断也懂得取舍。 丁玥的性子果断还表现在其他方面。 这几日天气渐凉,丁玥想着临西府恐怕已经凉下来了,为了赶进度,她果断给染坊招了好些临时的工人,专门织毛衣,终于赶在彻底冷下来之前完工,时间也进入了十一月。 丁玥清点着这次要带去临西府的东西,除了捐给西疆大军的毛衣和棉服外还有她新做的皮蛋,还有游山梅做的泡菜,还有游山梅给文昭做的新衣服。 “玥娘,把这个也带上,路上吃。”游山梅跟上次一样又收拾了几大包干菜,“娘也没多收拾,上次你们去是四个人,这次还是四个人,差不多。” 这次是丁玥带着妙竹、卫周卫全三人,上官蓉和盼云早在十月中旬的时候接到上官淮的传信之后就先跟着往临西府送货的镖队回去了。 “行,娘,您放门口吧,一会让卫周他们搬车上去。”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是裴凌回来了,刚好赶在丁玥走之前回来的。 裴凌这次动作很快,比预计的一个半月还要快,他心里老想着丁瑶,还是觉得放心不下,迅速的办完事儿就赶着回来了,给丁玥带回来了荆州府的稻种。 “姐夫,你是真及时,多谢了。”丁玥心里高兴,又能省下不少时间了,估计在赶到临西府之前,第二轮的杂交水稻也培育完毕了。 裴凌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丁玥检查完就上车了,往临西府出发。 其实她这一趟也不是非去不可的,但她就是想去,因为她想文昭了。 不知道是不是才确定关系没多久就分开了,丁玥觉得还蛮像‘小别胜新婚’的,她现在时不时脑子里出现文昭都会傻笑,游山梅看见好几次还问她笑什么,都被她打哈哈绕过去了。 想归想,要她大胆说出来还是有点害羞。 这次的行程也比上次慢,没办法,带的东西太多,带的人也多。 不过这也给足了丁玥时间研究杂交水稻,才上路第四天,就已经得到了一批恢复系种子。 丁玥随机挑选了一部分种子在时间加速区域育苗栽种,收获的产量比预计中还要好。 “曾老师,这后代产量比父本还高出了百分之十,这是超亲优势了吧?” 曾田点头:“这在杂交水稻的育种里还比较常见,不育株与高产栽培稻配组后,后待产量是肯定高于不育株的,也常常比高产栽培稻高,这是由于两个亲本的基因组合后产生了互补效应,低产亲本贡献了高产亲本没有的某些优良特性,比如抗病、根系发达,这才让后代超过了高产亲本。” 丁玥点头:“明白了,不过这一部分的样本都比父本产量高,我是随机选的,那就是说现在的恢复系已经基本稳定了,所以杂交的这一代保持的产量都很好。” 曾田:“没错,可以初步种植下去了,但是记得提醒他们不能留种,不然后代会分离严重。” 丁玥又抓紧时间多制了好多种子出来,她打算明年提供给临西府、北疆和津易县种植。 路途中的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临西府,不过这次不用在城门口排队等待检查,丁玥先带着镖队拉着衣服去军营。 军营驻扎在茫茫荒漠上,没有任何遮挡,呼啸的风一阵阵吹过,卷起的黄沙直直往人脸上刮,一不注意就有一条小血痕留下。 丁玥还好,妙竹给她准备了帏帽,能替她稍微挡一挡,但是镖队里的众人就不太好了,顶着漫天的黄沙睁不开眼,还要护着板车上的货物不被吹倒,此时众人被风吹的东倒西歪的,还要努力扶着车板。 眼见这样不行,人都走不动,丁玥对着卫周大声道:“去军营叫人来帮忙!”不大声不行,风声都会盖过说话的声音。 卫周和卫全都是习过武的,在临西府长大,对这边的环境熟悉很多,比镖队里的大家伙儿要稳得住些。 丁玥拉着妙竹的手靠在板车的背风处稍微躲一躲,就算有帏帽遮着她也扛不住。 “玥儿——”丁玥隐隐约约听见文昭叫她的声音,但是很快又被风声盖过去了,仔细一听又没了。 “玥儿——”隔了几息又传来文昭的呼喊,这次声音清楚多了。 “我在这儿!”丁玥从板车后面伸出手来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挥,周围都是黄色的沙尘,她看不见,只能凭声音确认方向。 文昭看她艰难挥动的手,确定了位置,一边吩咐身后跟着的将士们帮忙拉车一边赶紧上前把她从板车后面拉出来护在怀里。 有了文昭宽阔的胸膛做遮挡,丁玥稍微可以缓一口气了,撩开帏帽的纱帘抬起头对着文昭咧开嘴笑,结果吃进 去一嘴的沙子。 丁玥:我恨!我再也不会开心了! 立刻撤回一个笑,开始呸呸呸吐沙子。 文昭凑到她耳边问:“还好吗?” 丁玥摇头:“不好!”话音未落就响起一阵咳嗽,迎着风说话,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 丁玥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出来了。 文昭心疼得不行,赶紧给她拍背顺气。 就这么一边顶着风,一边咳嗽,磕磕绊绊到了军营,军营还好,驻扎的营帐能稍微避点风,丁玥也终于顺过气来了。 红着眼睛进了文昭的大帐,瘫坐在椅子上。 文昭赶紧叫夏书去打热水,妙竹三人已经被文昭叫人带下去整理休息了,此时自然是文昭伺候丁玥。 看着丁玥因为咳出的泪痕沾上的黄沙,在脸上留下一道一道的印记,文昭就心疼。 “玥儿,闭上眼睛。”文昭拧干温热的布巾准备给她擦脸。 看着丁玥听话的闭上眼睛,文昭才轻轻的一点一点擦去脏污,反复几遍之后,丁玥恢复了白净的一张小脸。 文昭又伺候丁玥洗手、漱口,整套流程才算完,他自己则是粗略的就着丁玥用过的水擦洗完脸上就行,然后端着水盆出去倒掉。 丁玥就在营帐里等他回来。 倒水不费什么功夫,文昭不过片刻就回来了,然后蹲在丁玥面前问她想吃什么。 丁玥知道军营的条件赶不上府里,她也不挑:“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行,我叫他们去做了。玥儿,今夜风沙太大了,待明日风停了咱们再回府行吗?” 丁玥坐在椅子上,凑近蹲在她面前的文昭,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行呀,我跟你一起。” 文昭刚想追着丁玥继续亲,就被丁玥按住了:“先说正事儿,我带来的那一批衣服,赶紧发下去吧,这风刮着太难受了,我穿这么多都觉得冷到骨子里了,也不知道这些小兵怎么熬的过来的。” “是有点难过,这几日营中多了好些高烧的病号,等晚点风稍微小些了我就叫人去发。” “行,你有安排就行。” “正事说完了吗?” “还没有,还要跟你说连安考上了举人,已经跟蓉蓉提亲了,这次过来还有件重要的事儿就是吃蓉蓉的出阁宴。” 丁玥感叹道:“这才过了一年,咋感觉这么快?当时还觉得蓉蓉小,这一转眼就要成亲了。” “是啊,咱们都成亲两年了。”文昭也感叹。 丁玥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铁矿那边的火器已经开始生产了,我给三皇子提供了几种能加快效率的法子,他们都用上了,人也多,估计能很快就造出来一大批。” 文昭点头:“玥儿真厉害!” “还有,你们今年的粮食都送来了吗?够吃吗?” 临西府的确比北疆的粮送来的早些,但是没有什么用,依然缺了五成,但是幸好今年有明威将军那边的支援,勉强能凑够一年的口粮。 “勉强够,今年西北军没有自己种口粮,明年自己种了应该就能好些。” “行,那我明日给你点粮种,你们明年种这个,你再帮我送些去北疆,让他们也种那个。” 文昭不知道丁页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但是丁玥的话他听就行了,所以没有任何疑问的点头:“好。” 差不多说完话,晚饭也送来了,二人吃完饭粗粗擦洗一下就准备休息。 140. 回府 帐外风声呼啸,吹得布帘簌簌作响,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玥儿你先睡吧。”文昭看她眼睛要闭不闭的,给她脱了外衣准备抱她上床。 丁玥确实累了,就闭着眼睛任凭文昭动作。 叫她抬手就抬手,叫她放下就放下。 看着没有一点防备心的丁玥,文昭还是没忍住,狠狠嘬了一口。 丁玥没有推开他,也没有睁开眼,第一反应是钩住他的脖子回应。 好在文昭还算清醒,亲了两口就把丁玥抱起来往床上塞。 丁玥不在的时候他都是住军营里,所以床榻上他的味道反而更浓烈。 丁玥正是感觉到被熟悉的味道包裹,心下安定,把自己往被子里一埋就睡过去了。 文昭看她紧紧贴住被子攥着被角的样子,和他梦中的丁玥的身影重叠了。 同样的梦他做了好多遍,在梦里,他和丁玥在这里,在这张床上,什么事情都干过了,最后丁玥也是这样,卷着充斥着他的味道的被子睡着了。 想起自己在这张床上盖着被子干了什么,现在又被丁玥这么抱着,一向脸皮厚的文昭也不免有点脸红。 不敢再看了,文昭转过身去轻咳两声做遮掩,虽然帐子里只有他和丁玥两个人。 文昭深呼吸两口,平复了心绪,重新坐到桌案边整理事务,顺便留意着帐外的动静。 过了不知多久,风声渐弱,似乎已经平息下来。 文昭搁下笔起身,放慢脚步出了大帐,叫来夏书:“镖队的人都安顿好了吗?现在在哪儿?” 夏书:“回将军,都安顿好了,饭也吃过了,现在在靠近军营入口的营帐那边。” 文昭点头:“走,咱们去给将士们分发过冬的棉衣。” 一个卫所一个卫所的分发下去到也快,确认全都领完了,文昭回了大帐准备歇下。 轻手轻脚脱了外衣盔甲,慢慢拉开被子一角钻进去,缓缓靠近熟睡中的丁玥,贴上去在她的后脖颈亲了一下,文昭满意的勾起唇角揽着丁玥睡着了。 第二日,丁玥是在士兵的操练声中醒过来的,文昭已经不在她旁边了,估计是去巡查了。 丁玥在床上蛄蛹了好一会儿都不乐意起来,文昭这床还挺舒服,身下铺的并不是被褥,而是黑黝黝的皮毛,暖和异常,特别是睡到后半夜感觉跟睡在大火炉旁边一样。 但这是军营,不是将军府,丁玥还是凭着她惊人的意志坐了起来,帐外的妙竹听见动静撩开帘子钻了进来。 “主子醒了?”妙竹上前帮丁玥穿衣服,“奴婢去给主子打水洗漱。” 丁玥嗯了一声,很快就收拾好自己。 妙竹端来帐外炉子上热着的早饭伺候着丁玥吃了,和军营里的大家吃的一样,一个饼子一碗稀粥。 丁玥在人前也不是娇气的人,火速解决完早饭问:“将军呢?” “将军去看卫所操练了。” 果然和丁玥想的一样。 “衣服都发下去了吗?” “发了,昨晚风停了之后将军就叫人发下去了。” “走,咱们去看看。” 夏书就侯在帐外,是文昭专门给丁玥留下的,她要去哪里或者要干什么有夏书带着会更方便。 夏书见丁玥带着妙竹走出来,立刻行礼:“见过夫人,夫人这是要去何处?吩咐属下即可。” “将军在何处?” “将军在操练场,夫人这边请。” “嘿!哈!”隔得远远的就听见训练声传来,充满热血,颇有干劲。 走近一看,场内都是对战过招的士兵,还有游走其间巡查的将领,文昭就在场外看他们训练。 丁玥看不明白他们练的招式,但是能看到他们的盔甲里都穿上了棉服。 “不错,看着还挺合适的。”丁玥站在文昭旁边说。 “还是玥儿想得周到,这棉服不算厚重,也不影响灵活度,还能保暖。”文昭牵住丁玥的手捏了捏。 军营里少有女子,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丁玥的出现太过显眼,又是站在大将军身边,二人姿势亲昵,大将军神情宠溺,不难猜到丁玥的身份。 操练场里的巡查将领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没有丝毫犹豫的对着丁玥行礼:“见过夫人,多谢夫人的大恩大德!” 小兵们也停下训练,跟着将领一起给丁玥行礼:“见过夫人,多谢夫人!”这声音比刚才的训练声还齐整。 丁玥感觉自己出现在这里好像打扰了他们的训练,冲着他们摆摆手连道几声:“不用谢。”然后带着妙竹头也不回的走了。 文昭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摇头,对着夏书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上去。 “你们继续练。”文昭对着操练场里的人说。 “是,将军。”将领又带着大家重新开始过招,文昭又盯了一会儿才走。 丁玥记得路,已经凭着记忆快速的窜回了大帐里。 夏书也跟着回来了:“夫人可还有要去的地方?” “没有了,哦对了,你跟将军说一声,叫他派人送我回府吧。” 不用夏书去传话,文昭已经回来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不是还要看他们操练吗?不会耽误吗?” “吩咐过了,他们也不用人时刻盯着,我把你送回去我就回来,就这一会儿没事儿。” 丁玥听他这么说也同意了,忽然又想起什么问到:“昨日只发了棉衣吧?毛衣是不是没发?” “没发,只有两万件,我想着小兵不够分,就暂时没动。” “行,那些毛衣先给将领们一人发一件吧,斥候营也一人发一件,这天气还要埋伏在外探听消息,有毛衣也要好受点,剩下的就作为立功之后的奖励再发就行,应该差不多。” “然后这几包袋子就别动了,都是我昨日给你说的粮种,保存好,回头给北疆那边也送去些。” “好。”文昭对她的安排没有异议,一边点头一边帮她收拾东西。 丁玥这边一走,镖队也离开了,他们的任务顺利完成,这一趟能拿不少钱,可以回江安府过个好年。< /p>镖队不用进城,按着来的路回去就行,所以在军营门口就跟丁玥他们分开了。 丁玥还目送了一段,不过镖队都骑着马,走的也很快,没一会儿就只剩一条细细长长的黑线了。 “走吧。”丁玥拉着文昭上马车,卫周卫全和妙竹坐在前面车辕上赶车。 军营离着临西府还有一段距离,走了一会儿才到。 好在文昭进城不用走百姓那边的城门,不用等太久。 文昭还真是没耽误什么功夫,把丁玥送到将军府门口,又叫出刘叔帮忙搬东西就走了,连府门都没进,离开的很干脆,不过走之前说了今日会回来住。 至于送别吻什么的,在车厢里已经讨过了。 丁玥回到将军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人帮忙烧水洗澡,昨日的风沙感觉吹得头发里都有好多小颗粒。 终于清爽了,丁玥感觉头上轻了不少,又钻进被窝美美睡了一觉。 因为火器和水排还有铁模铸造法的出现,系统又升了一次级,现在已经可以在白天睡觉的时候使用了,只不过没有老师,只能用时间加速区域和仿真区域。 丁玥感觉可能再升级几次说不定都不用她睡觉的时候才能用了,到时候直接脑子一想就能用,多方便,或许还不用每次都经过存储空间,下次直接就隔空抓取、平移复制什么的,怎么方便怎么来。 “叮——系统已经接收到宿主的请求,会酌情考虑升级方向。” 突然的出声给正在进行精细操作的丁玥吓了一跳:“你下次能不能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好的宿主,这个提议也会酌情考虑,您有什么建议吗?” “你弄个那种对话小红点,我看到了会点的。” “你不会点的,经系统分析,宿主您死亡之前手机未读消息是999+,所以综合分析后,直接出声提醒效率更高。” “……你们分析的还挺全面。”丁玥不说话了,继续制种。 今天把所有种子都拿给文昭了,长河村的还得再培育一批出来。 丁玥现在储存空间里的保持系、不育系和恢复系的数量完全足够,要多少有多少,裴凌带回来的那批种子也种了几轮,完全不用担心用完。 丁玥又在系统里努力工作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天都快擦黑了,不过现在是冬天,本来就要黑的早一点,文昭还没到家。 丁玥穿好衣服起床。 “主子,下午的时候上官小姐让盼云来找了您一次,但是听说您在睡觉她就先回去了。”妙竹见丁玥起床,跟她说她睡着了之后的事。 “哦行,那我明天去找她。”丁玥估计上官蓉正忙着筹备成婚事宜,叫她过去帮忙呢,这会儿也晚了,再上门不太好,还是明天早点过去比较合适。 “玥儿明日去找谁?”文昭回来了,刚听了半截丁玥说的话。 “去找蓉蓉,”丁玥迎上去帮他解下来披风,“妙竹说她今日让盼云来找我了。” “累了吧?洗手吃饭。”丁玥把披风递给妙竹,拉着文昭去饭厅,菜都摆好了,正好吃。 141. 实操和理论 饭后是小夫妻二人的温存时光。 许久没见面了,两人一对视,眼神都能拉丝。 丁玥和文昭的亲/密程度早已上了一个台阶,能做的事不少。 卧房里有炭火,不比起外面的冷风呼啸。文昭穿着薄薄一件寝衣和丁玥唇瓣相贴,但两人之间隔了老远。 是文昭拉开的距离,他不敢靠得太近,那样会很明显。 但丁玥可没那么守规矩,文昭要拉开,她就要靠近。 不经意的一点一点往文昭那边挪,丁玥一抬手,寝衣的袖子顺着往下滑,露出她白皙修长的小臂。 她圈住文昭的脖子,又把两人的距离拉近几分,凑上去轻轻/咬/了一口/他的下唇。 微微的刺痛感传来,文昭嘶了一声,睁开迷蒙的双眼,不明所以的撤开,“不舒服吗?” 丁玥摇摇头,凑得更近,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小阿昭。” 文昭顿时红了耳尖。没办法,他已经努力在克制了,但是丁玥在旁边,总是让他丢盔弃甲,举手投降。 文昭叹了口气,坐起身:“我出去站会儿吧。” 这会儿天冷,在外面吹一吹风就好。 丁玥说这话的意思可不是让他逃跑。文昭有时候太正人君子,真的很纯/情,忍不住让人逗逗他。 逗完了又想给点补偿。 丁玥拉住他的衣袖:“别走。” 文昭转过身看她,她狡黠一笑,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然后文昭就定住了。 看着愣愣的,没有反应,也没有防备的文昭,丁玥弯起嘴角直接上。 其实文昭没听清丁玥说了什么,只觉得被属于她的香气和温热的鼻息裹住了思绪,只想一直沉迷。 直到被触碰到的一瞬间,他才反应过来。 好软,好温柔。 丁玥的指尖从上到下划过,每一个她到过的地方都涌起异样的感受。 文昭甚至不敢睁开眼看此时的丁玥,只能感受丁玥带给他的一切。 这是丁玥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实践,不过没关系,丁玥有丰富的理论经验。 这都得益于她上辈子为了解压看的教学视频。 但第一次直面这样的文昭还是有些让她惊叹,心跳不自觉加快,默默为自己以后的生活担心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呼吸声渐缓,丁玥有些疑惑的看着文昭。 “怎么了?”他问出口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这行吗?”丁玥不太确定的问他。 “没事,不用管。” 比起自己,文昭更心疼丁玥,他皮糙肉厚的,但丁玥不是,她手心都红了。 “那你这样很难受吧。”理论知识丰富的丁玥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玥儿,你别看了。” 文昭避过身去,挡住丁玥的视线。 丁玥觉得不行,万一真憋坏了,那以后受苦的就是自己,不知道哪儿来的底气,她上手拉文昭:“这样不行。” 文昭没有想到丁玥竟然这么大胆,毫无防备的就被她拉过去,轻易推/倒在床/榻/间。 丁玥已经实践过一次,非常自信的给了文昭一个‘放心,交给我’的眼神,二话不说直接开始。 但想法与现实就是这么不一致。 丁玥辛苦半天却毫无成效,一开始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甚至好像更糟糕了。 丁玥自信不起来了,求助的看着文昭。 “这样不行。”文昭呼出一口热气。 他知道自己的能耐,这样下去,两个人都累。 于是他说:“换一下。” 丁玥听话点点头,主导权交给他。 鼻尖蹭着被衾,丁玥看不见文昭,只能听见他逐渐加重的呼吸。 …… 旖/旎的时光结束了,再收拾是来不及的,好在将军府够大,文昭带着丁玥又找了个房间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文昭是精神奕奕,神采飞扬的起床去军营了,独留腿/软/手/软的丁玥暗自后悔。 长记性了,一次的主动换来终生的内向。 丁玥再也不会主动提说要帮他了,还是让他憋着吧,憋着对大家都好,不用大半夜的叫人来换洗,不会第二天起不了床。 但是想着上官蓉那边还在等她,丁玥还是咬咬牙爬起来了。 “主子,要不今日就休息吧,奴婢去上官府上说一声。”妙竹看丁玥走一步都要停两息的样子,很是担心,也不知道将军昨日都是如何折腾主子的,这么不会怜香惜玉。 妙竹已经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是将军府的人,她现在只认一个丁玥。 “没事儿,出门是马车,我过去也是坐着,不费力。”丁玥颤颤巍巍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上官蓉那边的确没什么事,就是太无聊了叫丁玥过去说话的。 “玥姐,你终于来了,我都要闷死了。”上官蓉哼哼唧唧的跑过去挽住丁玥的手晃。 以前怎么晃都行,但是今天的丁玥下盘不稳,差点被她晃倒,幸好另一边有妙竹撑着,不然丁玥真是丢脸丢到别人家了。 “怎么啦?闷的话就出去逛逛呀?”丁玥坐下缓了一口气。 “我不想出去,出去就是参加这个宴会那个宴会,比谁的首饰更好看,谁的料子又是最好的,没意思。”上官蓉也坐下。 丁玥笑了一声说:“这应该才是官家小姐正常的生活吧?是不是在长河村待久了不习惯了?” 上官蓉撅嘴:“长河村多好啊,知道自己每天都要干什么,我一睁眼就觉得充满干劲,现在回来了反而觉得闷,盼云跟我说又有谁谁谁递帖子来了我都不用看就能猜到她们要干什么。” “那不想去就不去,说起来,你和连安的日子定了吗?”丁玥看她说起这个就愁眉苦脸的,于是转而提起些高兴的事。 上官蓉果然高兴了,低下头转着手帕:“定啦,说是在年前完婚,两边都找人算了日子,就在腊月二十的那天成亲。” “成亲在江安府吧?那接亲应该更早?”丁玥算了下日子。 “嗯,接亲定在腊月初三,一路过去刚好成亲。” “行,那 有啥要我帮忙准备的吗?” “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哦对,玥姐你来看看我绣的婚服。”上官蓉拉着丁玥去她房里。 “爹爹说直接找绣坊的人绣一件,但是我觉得还是自己绣的意义不一样,再说我这也是待在家里闲着没事儿干,绣这个也能坐得住。” 上官蓉拉开掺着金线的红布,上面绣了各种代表着吉利圆满的纹样,“怎么样?我绣的还不错吧?” 丁玥只是凑近了看,并不上手摸,看了一会儿肯定到:“好看!蓉蓉你有这一手还真是深藏不露。” 上官蓉嘿嘿一笑:“还可以。” “玥姐你饿了不?中午就在这边吃吧?”上官蓉转头对着盼云和妙竹吩咐,“盼云你去看看曹嬷嬷需不需要帮忙,妙竹你也去看看,若是没有玥姐爱吃的,你就吩咐灶房加点菜。”现在又买了些人回来,倒不像丁玥第一来的时候那么萧瑟了。 “怎么了?有啥要说的?”丁玥看上官蓉支着脑袋看她俩离开的背影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你看出来啦。”上官蓉还有点不好意思。 丁玥点头,等着她的下文。 “其实也没啥,我就是想问问圆房咋圆啊?”上官蓉小声的问,“家里没有能教我这个的长辈,曹嬷嬷也一辈子没嫁过人,所以思来想去只能问你了玥姐。” 丁玥被呛住,还真没想到上官蓉会问她这个问题,又听她这么一说,还真是,至少自己有点经验能教她。 像上辈子的科普视频一样,丁玥先给上官蓉说明白了男女的生理构造,再说应该是怎么进行的。 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上官蓉听明白了,总结下来就是让连安温柔点不要那么莽撞,尽量放松自己接纳他,不要那么紧张,不然可能会很疼,严重了第二天连床都起不来。 “像玥姐你今天一样吗?”上官蓉想起丁玥别扭的走路姿势,好像有点理解了。 “……不是……也是……不是,我不是。”丁玥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上官蓉这个小姑娘,讲话真是没个轻重的。 “玥姐,我还有个问题,是不是圆房之后就会有孕?” “时间对了才会有,也不是圆房之后都会有,你月事时间若是准确的话,都可以自己推算。”丁玥又教她如何算日子,如果不想有孕的话,在古时候没有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希望这个有点用吧。 “好,我记住了,玥姐你读的书真多,我就没看过讲这些的。” 丁玥打着哈哈:“那应该是你没找到。” “所以玥姐你和姐夫都是故意避开时间的吗?你们不想有孩子吗?” “还没到时候。”丁玥说。 其实这个‘时候’不是丁玥说的,是文昭说的。 早在二人确定关系的那段日子,丁玥就觉得可以进行下一步了,不过文昭说不行,还不到时候。 丁玥问他是什么时候,他说至少要等仗打完,等他安全回家才行,他不想让丁玥被孩子捆住。 若是真的不幸长眠于战场,至少丁玥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他相信游山梅和文永才也会尊重丁玥。 142. 送亲 丁玥本身并不觉得这是一种负担,文昭还是坚持不做到最后一步。 这是对她的保护,丁玥理解,也接受。 往好处想,若是真到了危急时刻,文昭心里有个念想也能更容易坚持下来。 所以二人达成默契,一直维持着现在这个状态。 不过上官蓉没听明白,单纯的以为丁玥说的就是他们还没准备好。 于是她点点头也不再追问。 聊的差不多,午饭也刚好准备完,盼云和妙竹都挺了解丁玥爱吃什么,这一桌子菜简直全是为她准备的。 就她们几个在屋子里,也不讲究那些了,上官蓉直接拉着盼云和妙竹一起坐下,大家一起吃也热热闹闹的。 四人局的饭后活动毫无疑问就是麻将,从上河村离开后,上官蓉还心心念念的,一直手痒,这次一回来就叫人找料子刻字做出了一副牌来,还是榫卯工艺的竹骨麻将,上手有重量有质感,比纯木制的感觉更好些。 “准备这么周全?”丁玥都惊了,这精致工艺,费了好大心思吧。 “我不费心,费心的都是工匠,我只需要说要求然后再付钱就行。” “这倒是。”丁玥也同意。 妙竹也不是新手,在长河村待着的时候也接触过了,她们几个人陪丁瑶解闷的时候玩过几次。 “好,那既然在场都不是新手,我就不客气了。”上官蓉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手痒好久了,今天必须打够本。 丁玥怕了她:“你还是客气点吧,我可没带多少钱,你赢太多的话,我怕我要留下来做工抵债了。” 妙竹拍拍自己的钱袋子:“没事儿主子,我带了,放心。” 丁玥看着对上官蓉实力毫不知情的妙竹,悠悠叹了口气:“但愿你一会儿还能这么想。” 还真是出乎了丁玥的预料,妙竹扛得住,几圈下来她和上官蓉是有来有回的。 “可以呀你,”丁玥对着妙竹投去赞赏的眼光,“我看你老输给我姐,原来都是收着实力呢。” “主子,这你就小看我了吧,输也要输的有水平好不好?哪儿能让人看出来你是故意输给她的?” 丁玥回忆起自己想放水被丁瑶说了好几次,偷偷撇嘴。 一下午过去,最终的赢家还是上官蓉,以一文钱的优势险胜。 “下次不来了,”丁玥拍拍手起身,“在哪儿我都是输。” 上官蓉倒是很开心:“那我带着麻将去找你,玥姐你可要给我开门啊。” 丁玥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走了。” 马车就在门外等着,很方便。 今日玩的有点久了,到将军府门口,正好和回来的文昭碰见。 “阿昭,这么巧?你也回家?”丁玥跳下马车,被文昭稳稳接住。 “大概是玥儿和我心有灵犀?”文昭也笑了,没把她放下,就这么单手抱着进了门。 将军府占地大,周围不会有别人看到,能看到的都是府里的人,不怕。 丁玥勾着文昭的脖子,重心压在他肩上开口:“阿昭,我问你啊,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是不是时常都要出去应酬参加宴会什么的?” “是这样,怎么了?”文昭上了门前的台阶,把丁玥往上掂了下。 “今日蓉蓉说她老是接到很多帖子邀请她去这个宴会那个宴会的,我好像没接到过?” “你想去吗?” 丁玥想了一下,上官蓉说都是比这比那的,好像也没什么兴趣,于是摇头:“也不想。” 文昭解释道:“临西府这边的阶级固化严重,都是扎根多年的老家族了,不会轻易接纳新的权贵,上官大人也是因为任这边的知府才跟他们有接触,像我们武将,除了特殊情况,别的时候也不跟文臣往来,而我呢,又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在他们眼里应该属于不值得结交的一类,所以咱们府里没人递帖子也算正常。” “那正好,歪打正着了。” 到了饭厅,文昭把她放下来:“是不是无聊了?” 丁玥想起上官蓉今日说无聊了,把她叫过去打麻将,然后狠狠赢了她的钱就难受。 头摇成拨浪鼓:“不无聊,不无聊,我一点儿也不无聊,我还要苦练技术!” 给文昭逗笑了:“行,那我也叫人做一副牌出来,你在府里叫人陪你打。” 丁玥点头,又说起上官蓉和连安的婚事,跟文昭说了日子。 “上官大人也提过了,过几日应该就会给我们发请帖。” “那今年你是不是要留在临西府,不能回家过年了?” “嗯。”文昭点头,“今年比较特殊,匈奴动作频频,得随时监视。” “好吧。”听到回答的丁玥不免有点泄气,虽然早就料到了,但还是有点失落。 “没事儿,”文昭安慰她,“有玥儿你的帮助,现在大燕实力远胜外敌,想来很快就能回家了。” 想想也是,丁玥心里好受了不少。 时间一晃而过,连安已经来迎亲了。 穿着大红婚服,骑着高头大马的连安一路笑着同街边贺喜的人道谢。 他拒绝了让上官蓉先到江安府住下的提议,虽然离得近接亲是很方便,但是那不是上官蓉的家,上官淮也不可能到江安府送她出嫁。 除了这些,连安其实还觉得能陪着上官蓉从临西府走到江安府的这一路更能代表他的决心,不管上官蓉在哪里,不管有多远,他都一定能陪着她一起走下去。 丁玥已经在上官蓉的房里帮她梳妆打扮好了,穿上了亲手绣的嫁衣,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蓉蓉,我好像突然不认识你了。”丁玥围着她转圈,“以前只是知道你好看,今天的你漂亮到在发光,像仙女一样,我都不敢认了。” 上官蓉知道丁玥是在帮她缓和紧张的情绪,还挺有用的,她笑出声来,拉住丁玥的手:“好了玥姐,你再夸我都要觉得连安配不上我了。” “我说的本来也都是实话。”丁玥看着铜镜里的上官蓉,颇有些感慨 ,“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只盼你照顾好自己。” 连安成完亲后就要准备来年的春闱和殿试,若无意外,以连安的学识,留在京城任职是毫无疑问的,所以这次虽然说是嫁到江安府,但其实往后会定居在京城。 就连上官淮拿出的陪嫁嫁妆也是京城的铺面和庄子,这些都是当年上官蓉母亲给她留下的,母亲还在的时候跟着学了不少打理的方法,不过都是如何看账本,如何用人的方法,现在上官蓉已经在丁玥这里进修过了,对于如何营销也是颇有心得。 上官蓉听丁玥这么说完也是眼角浸泪,转过身去抱住她:“玥姐,谢谢你。” 丁玥轻轻拍着她的背,姐妹俩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连安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府,正式拜见过上官淮,送上了一对大雁,此时正拉着上官蓉的手听上官淮的叮嘱。 上官淮其实也没什么要叮嘱的,他对连安很放心,只是舍不得他的女儿,但女儿终归要有自己的日子过,她能幸福,做爹娘的也就安心了。 所以他只说:“去吧,好好过日子。” 听见这几个字,上官蓉强忍的泪水还是夺眶而出,扑进上官淮的怀里闷闷的叫了一声“爹”。 连安也上前轻拍她的背安慰,对上官淮保证:“小婿定然好好对蓉儿,绝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上官淮替上官蓉擦掉眼泪,把手交给连安拍了拍:“去吧。” 连安点点头,牵着上官蓉的手转身出了大门,带着她上马车。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的离开了临西府朝着江安府而去。 府中的出阁宴还在继续,丁玥和文昭好好的吃完了这顿宴席才拜别上官淮离去。 已经是腊月初了,临西府的第一场大雪已经落下,丁玥也该踏上回长河村的路程了。 没办法,家里工坊太多,她还得回去主持工作。 文昭又一次送她到城门口,这次同行的是丁氏镖局的镖队。 “那我走了阿昭,你快回去吧,这风吹着怪冷的。”丁玥踏上马车前回头对他道。 “好,我这就回去了,你快上车吧,我叫妙竹给你灌了几个手炉,抱着能暖和些,别的就放在脚下,也能有点用。” 文昭又对着妙竹和卫周卫全道:“照顾好你们主子。” “是,将军。” 马车慢慢动起来,丁玥从窗口探出头朝他挥手:“快回去吧。” 文昭嘴上答应着,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车队消失到看不见他才翻身上马回了军营。 前些日子明威将军已经传信过来了,和斯塔给的情报一样,乌维单于派出了他剩下的儿子,带着十万匈奴大军进攻月氏。 根据明威将军传信的时间来算,匈奴大军已经出发了小十日,最多还有五日就会抵达和月氏接壤的地方,不知到时候会不会波及到大燕。 火器还没运来,文昭不敢掉以轻心,近日已经加强了边防巡视和操练,让各个卫所都时刻保持高度警醒,以便随时反应。 143. 无忧无虑 连安的迎亲队伍已经顺利到达江安府,游山梅、文永才等人都受邀前往府城参加这场迎亲宴。 婚事办的很顺利,拜过天地,拜过高堂,夫妻二人对拜后,礼官高唱:“礼成!”上官蓉也正式成为了连安的妻子。 时间也来到了腊月底,丁玥总算是赶在过年前回到了长河村。 临西府一路走过来,大雪纷纷扬扬落在山林间,让人看不清前路。 幸好镖队已经往返过几次了,还算是熟悉,稍微探一探,再小心点就没什么问题。 翻过几座山,终于离开临西府的地界,也没再下雪,整支队伍的速度这才快起来,不过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在山林间耽误了不少日子,已经错过了小年,好在赶一赶还能赶得上除夕。 赶路中的艰辛,丁玥是深有体会,马车的木制轮毂和车架没有一点缓冲作用,还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飞速行驶,就算铺了软垫,丁玥还是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水泥路,水泥路,丁玥一边扶着窗框一边暗暗咬牙,她一定要修水泥路! “主子,什么是水泥路?”妙竹听见了丁玥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几个字,她没听过,很是好奇。 “水泥路,就是又坚固又平坦的道路,”正说着,又被颠了一下,“总之不会像这样起起伏伏。” “比城里的路还平坦吗?”妙竹只见过城里大路上铺的青石板,再想象不出来别的了。 “对,比那个还平坦,还更方便,不用专门去找合适的山石,不用凿平再费大力气运到地方。” 妙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还是想象不出来,但是主子说可以那肯定就可以。 说干就干,丁玥晚上休息进系统就去找土木工程专业的姬建老师了。 第一次见姬老师就给了丁玥大大的震撼,黄色的荧光背心,安全帽,溅上了泥浆的衣服裤子,胡子拉碴满面油光的面容,一看就是累的狠了,随便找了个地方眯一觉的形象。 要不是系统有那种一进来就能补充精神力的作用,丁玥还真不敢跟老师们对话,怕他们休息不够第二天精神恍惚,酿成大祸。 “姬老师好,我是丁玥。” 姬建好像半天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丁玥主动上打招呼。 “哦,小丁,我记起来了,”姬建双手搓脸,“这几天搞项目验收真是啥都忙忘了。” 他使劲眨眨眼,晃晃脑袋,那种头重脚轻,下一秒就要栽倒睡觉的感觉好像消失了,他又记起当初接到系统通知的时候好像是说过这里能补充精神力来着。 回归正题,姬建问丁玥有什么需要他帮助的。 “姬老师,我这几日赶路途中实在是觉得颠簸,想着如果能有水泥路就能大大缓解这个问题,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材料能不能调配出混凝土?” “当然没问题,混凝土的材料很好找,石灰、粘土、河沙这三者混合,再加上羊桃藤汁,就能形成简易版的混凝土了,用来铺路修房子都行。” “羊桃藤汁?”丁玥感觉没听过这个东西。 “就是猕猴桃的枝条,其实也可以用糯米浆替代,但是糯米浆应该有点奢侈吧?” 丁玥点头,的确,这饭还没吃饱就要拿吃的来修路,她都舍不得。 但她不认识羊桃藤本体植物长什么样,于是又联系了项承德和汤云岚询问,果然,羊桃藤因为口味酸涩并没有作为水果食用,倒是有药用价值。 项承德给丁玥找了图片,还告诉丁玥它都分布在南方地区,应该很好找。 丁玥将羊桃藤的图片放入系统搜索框内识别,果然不一会儿就有大片目标地点被标记出来。 放大查看,江安府就有很多,到时候要找很方便。 丁玥心里一直计划着修路,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长河村。 “玥娘,哎哟,终于回来了!”游山梅乐呵呵的把她扶下马车。 丁玥猛嗅着空气中食物的香气:“娘,您做啥好吃的了?” “炸年货呢,做了小酥肉,刚出锅。”游山梅拉着丁玥往灶房去,给她夹了一根冒着热乎气的酥肉。 还没洗手,丁玥直接上嘴叼过来,就是太烫了,她只能不停的“嘶哈嘶哈”。 “好吃!”丁玥竖起大拇指,游山梅的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 “我这算着日子还说你们怕是赶不回来过年了。” “哪能儿啊,临西府的雪太大,官道都被埋了,得一边清雪一边走,所以才耽误了时间。” “哎哟,这多危险呢!”游山梅没见过这样的大雪,但是也知道雪下得太大不是好事儿。 “没事儿娘,我们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吗?以后肯定就知道了,绝对注意。”丁玥没说的是系统也评估过道路没什么危险,就是难走而已,所以她才没改道回去,而是一路往前。 “咱们工坊都放假了吧?”丁玥换了个话题问游山梅,“年货都发了吗?年终奖呢?” 她这次回来的晚了些,县里的铺子都已经歇业了,要是没有准备年货那就只能从自家的工坊里拿点东西,布料、鸡鸭、皮蛋什么的,凑一凑也够了。 “发了,都发了,我和你爹叫上村长、春桂、丹丹、你田叔还有裴小子一起商量的。” “都发了啥呀?” “去镇上买的腊味,还有糕点和一摊子酒,另发了每人二百文的红封,铺子里、工坊和镖局的人都有。” 考虑的很充分,丁玥不必再操心了。 “那今年的账都收回来了吗?” “收了,都来报过了,账本都放在你屋里的桌上。林老爷那边的分店也来报过了,还有连安在府城又开了一家高端分店,再加上圣上给的赏赐,今年可没少赚。” “行,那我一会儿去看看。”丁玥从锅里舀了一瓢热水出去洗手,感觉还是用手拿着酥肉吃比较方便。 “娘,我去看看我姐。”丁玥叼了一根往外走去。 “诶,行。”游山梅答应着,又把她叫回来,“正好你给她们端一碗过去。” 丁玥脚步很快,怕风一吹,酥肉就凉了,没有刚出锅时候的好吃。 “姐——”她隔得老远就开始喊。 “我好像听见玥玥的声音了,你去看看呢?”丁瑶也是耳朵灵,推着裴凌去开门。 丁玥刚一跑到门口,手还 没放在门上敲,门就打开了。 “你姐在屋里。”裴凌接过她手上的酥肉,然后关门。 “好嘞。”丁玥道了声谢,头也不回的冲进屋里。 丁瑶正坐在垫了软垫的椅子上裹着棉被烤火。 “最近感觉咋样啊姐?”丁玥也不敢靠太近了,她才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身的凉意。 “老样子,他们都挺乖的,倒是没怎么闹腾。” “大夫说啥时候生了吗?” “估摸着得翻过了年,你姐夫说这两天就把大夫接过来,我是觉得既然要翻过年,那还是让人家安安心心过个年比较好。” “那稳婆找好了吗?” “找好了,就是咱们村的李四婶,你放心吧。”丁瑶拉着丁玥的手。 丁玥又问了些问题,感觉丁瑶状态确实不错也就放心下来了:“那我先回去啦,有啥事儿你就让姐夫过来叫我们,小酥肉你尝尝,我娘刚炸出来的,我刚端给姐夫了。” 丁玥叽叽喳喳的来,又叽叽喳喳的走了。 这俩小家伙儿果然没闹腾,大家都安安稳稳的过完了除夕,大年初一一大早,裴凌就上镇上去把孙大夫接到家里来了。 又等了两天,丁瑶发动了。 裴凌让两个小丫鬟赶紧去文家和李四婶家叫人,自己则是在孙大夫的指导下扶着丁瑶在院子里走圈,吃点东西,以防一会儿没有力气。 孙大夫看裴凌紧张得手都在抖,出言安慰:“你别慌张,你媳妇的胎一直是我照看的,完全没有问题,她身体底子也健壮,好着呢,放心吧。” 李四婶来的很快,游山梅等人也来得很快,大家都在专业人士的指挥下负责自己的事务,烧热水,准备干净的剪子和布巾,配合的很默契。 丁瑶怀的是双胎,好在她很遵医嘱,胎儿没有养的很大,生起来还算顺利,不过半天的功夫,两个小宝贝的哭声就在裴家院子里响起,洪亮有力,都很健康。 李四婶把孩子包好出来报喜,“恭喜恭喜,一男一女,是兄妹,龙凤胎,是个好兆头啊!” “瑶瑶如何了?”裴凌没听见丁瑶的声音有点慌张。 李四婶笑他:“真是心疼你媳妇,放心,只是累的睡着了,里面还在收拾。” 裴凌这才松了口气,给了李四婶赏钱:“我想进去看看。” “去吧,小心点,别漏了风。” 游山梅凑过去看孩子,还皱皱巴巴的,但是怎么看怎么好看。 裴凌还没想好他们的大名,所以大家就先“平安”,“喜乐”的叫着,这是丁瑶起的小名,她说只盼着他们俩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就好。 平安和喜乐长得很快,转眼间已经满月了,现在已经脱去了皱皱巴巴的样子,变得白嫩可爱,相当讨喜。 上官蓉和连安已经赶赴京城准备春闱,但是没忘了给两个小宝贝送来满月礼,是两对金手镯。 丁玥也送了两个金的长命锁,上面刻着平安和喜乐。 等到裴凌终于起好了大名,时间也到了三月。 想来想去,还是叫“无忧无虑”最好。 一生顺遂,无忧无虑。 144. 修路 从过年到三月的这段时间,丁玥也没闲着,先是找村长买了几块儿荒地,然后带着卫周卫全和妙竹他们筑埂、修沟渠、翻耕、灌水浸泡、耙地、耖地,变成一块块儿能种水稻的田地。 丁玥选的地方离着村里的田很远,她把这边规划成专门做试验的区域,用来繁种和制种,所以不能跟别的水稻花粉接触。 这让大家都摸不着头脑,看她牵着牛,带着工具来来回回,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正是农闲的时候,村里不用上工的人纷纷跑去看他们几人忙活。 “玥娘啊,你这地离得这么远,天天走过来多费力啊,离的你们家近的那块儿不是也有荒地吗?咋不买那儿?” “我这都是试验田,得跟别的田分开,那边挨得太近了,不好整。”丁玥嘿嘿一笑。 “试验田?啥叫试验田?”不止看不懂她在干什么,连她讲话也听不懂了。 “就是专门测试的田。”丁玥趁此机会跟大家宣扬了一遍杂交水稻思想。 “真有这么神奇?能比咱现在的产量高这么多?”田埂上蹲着的人都瞪大眼睛看着田里站着的丁玥。 “理论是这样的,这不是弄点田种来试试嘛。”丁玥也不说死了,虽然在空间试过,随机采样的结果很稳定,但是在实际环境中还没试过。 “那你试着,我们先走了。”众人站起来拍拍屁股,也没太放在心上。 要说别的东西丁玥能搞出来,那是她看的书多,见多识广,他们佩服,但是这个种地,丁玥还真不一定有他们厉害。 祖祖辈辈扎根在长河村的农户,可以说除了种地就没别的事能干,他们种了那么多年还是这个老样子,难道丁玥随便搞一搞还真能提高产量不成?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都是这么想的。 丁玥也不在意,光凭嘴上说确实不能服众,等真的种出来再说吧。 “行了,等地泡一泡吧,过几天再来。”今日差不多了,丁玥叫上几人往家走去。 这几日雨水多,村里又是土路,路面被水浇得透彻,蓄起大大小小的水坑,走上去一脚深一脚浅的,又滑又黏。 好想修路,丁玥仰天长叹一口气。 但是没办法,现在也修不了路,这个天气压根儿干不了,修了也白修。 不知道是不是丁玥的怨念太重,后面几天还真的放晴了,路面又被烤干,差不多是时候了,丁玥决定先把自己家门前的路修了再说。 “安定,你带着他们三个去找河沙和粘土,妙竹还有卫周卫全你们三个跟着我去找羊桃藤。”石灰不用找,家里有很多。 “是,主子。”大家都各自前去寻找需要的东西。 粘土和河沙就在村里找就行,河边又有工坊,安定几人的动作又引来村人围观。 “这又是在干啥?这也是弄那个什么杂交水稻需要的东西吗?” “这个不是,主子说她要修路,前两日下雨,土路不好走,想修一条好走的路。” “那去山上搬些石块儿凿平了铺上不就行了?你们弄这些干啥?” “主子说石板路也滑,还会有青苔,这样铺出来的路不会有。” “那行吧,你们听你们主子的吧,要多少?我也帮你们弄点。”在这些方面大家对丁玥还是相信的,因为这是他们不了解的领域。 “那就多谢各位叔各位婶了。”安定也不拒绝,正好替主子宣传一波,让他们看看这样铺出来的路。 丁玥那边顺着系统的指引找到了羊桃藤,离的还挺近,也不用近深山,就在山林间长着,以前从来都没注意过。 四个人的动作都很迅速,摘了好些羊桃藤回来,每个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的。 一回来发现家门口热闹的很,不少闲着的村民都帮忙运河沙和粘土过来了。 有人正好卸完一背篓河沙,刚直起身就看见丁玥他们:“回来了回来了,玥娘回来了。” 丁玥把背篓递给卫周卫全先让他俩去熬羊桃藤汁,自己朝着村民走过来:“叔,你们这是?” “在河边遇到安定他们几个,听说你要修路,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就来帮忙了,正好看看你说的不一样的路是啥意思。” “那辛苦大家了,一会儿歇歇吃点东西。” “哎呀你说你,我们顺手帮个忙而已,还整那么客气。” “没事儿,我哪能让大家白干活儿,就这么着了。”丁玥叫妙竹去倒水,给大家把烤的小饼干分一分。 幸好人不算太多,分的过来。 丁玥只打算铺家门口的这块儿地,所以需要的原材料也不算多,这会儿都集齐了,丁玥指挥着安定他们按照比例混合起来,然后加入熬煮好的羊桃藤汁搅拌均匀。 “不算太干,不算太稀。”丁玥蹲下看混合的状态,“差不多了,就这个程度刚好。” “这就行了?”围观的村民看着一团泥浆,“这玩意儿铺路比石板好?” “这不是还没干嘛,叔您别着急,等晾几天干了您再瞧。”丁玥站起来拍拍手,“安定,你带着他们开始铺吧。” “麻烦大家都撤远点,这没干的时候不能踩。”丁玥把人群疏散开来。 安定四人把混凝土铺在路面上,又用长木板抹匀,让各处保持差不多的厚度。 要铺的地方不多,很快就完工了。 丁玥看过一番,还不错:“行,晾着吧,等它干透就能踩了。” 第二日的天气也很好,路面很快就干透了,昨日那些帮忙的村民心里也想着这事儿,早早跑来看结果。 不光他们自己来了,还带了好些看稀奇的村民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水泥路看。 “这能踩了不?” “这我哪儿知道,玥娘说没干不让踩。” “那咱还是别动了,万一给碰坏了。” 人群吵吵嚷嚷的议论着。 丁玥一打开门就是几十双眼睛盯着她的场面,给她吓得退回去重新开了一次门,没变化。 “……这么多人呢。” “大家伙儿都好奇这是啥样的路,早早过来等着了。咋样玥娘,这干了吗?” 丁玥瞅了一眼头顶上挂着的大太阳,算了一下时间,早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差不多了,她先伸脚试着踩了一下,挺实的。 “可以了,干透了,能踩了,大家试试吧。” 得到了丁玥的许可,大家都先尝试着伸出脚点了下,还真是硬的,于是两只脚站上去感受,“还真是硬的!”又 蹦了两下,“好结实的路!” 丁玥看着几十个人都在她门前的水泥路上蹦,场面也有点诡异。 不光她一个人觉得诡异,看到这样的场景,好多人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走过来瞧,于是又加入了在水泥路上蹦的队伍。 “玥娘,咱村子能修这路不?这个也不滑,也不陷脚,还真是比石板路都好使。” “就是啊,要是铺了这个路,以后下雨也不怕摔了,我老娘前两日下地还摔了呢,就是走路上滑的。” 丁玥点头:“行,到时候跟村长说一声,咱都一起商量一下。” “没问题,要出力要出钱,说一声的事儿,都好商量。” 现在大家是荷包也鼓了,底气也足了,腰杆子挺起来了,感觉讲话声音都大了不少,也愿意为了村里的发展出力。 丁玥很喜欢看到这样劲往一处使的状态,而不是那种赚了钱就死命捂着不吭一声,生怕别人超过他的那种。 修路这事儿也好办,材料都是村里现成的,只需要出人力就行,甚至都不用出钱去外面找人,村里闲散在家的人就能修,包一餐饭就行。 因为是为村里出力修路,所以大家商量过后就决定由村里出钱包餐费,跟着学堂的学生吃。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的餐食,学堂也没什么压力,现在的规模可比一开始修建的规模大多了,来念书的学生也是越来越多,除了村上的,甚至还有镇上的、县里的,都是慕名而来的。 因为他们听说他们江安府的学子连安考上举人之前频频往长河村跑,都是因为见多了百姓的实际生活才能写出那样深有感触的文章。 正好,长河村也有学堂,也有大名鼎鼎的谢先生,顺理成章地,来读书的人越来越多,学堂扩建的越来越大,饭堂也随之扩建,为此还提供了好多岗位给村里的婆婆大娘。 修路一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几十个人分成四个小队,挖河沙、挖粘土,摘羊桃藤,平整路面,大家干的都很起劲。 丁玥派出了安定他们去教村民如何配比,如何熬羊桃藤汁,如何确认混合的状态。 前前后后不过一个月,长河村里的路就都修好了,还因为工坊里的工人和学堂里的学生,这事儿已经在整个津易县传开了,大家纷纷来看坚固平整又防滑的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么大的阵仗怎么会不惊动舒吏和晏天佑呢? 于是两人也来瞧这个路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刚刚进村,就看到干干净净、平平整整的灰色道路,四通八达的串起了整个长河村。 马车走在上面不颠簸不晃荡,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也没有扬起的尘土。 竟是真的如此神奇。 丁玥果然是丁玥。 两人的脑中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个想法。 晏天佑和舒吏都能意识到这样的路面带来的好处,通信、运物资,什么都能快上不少。 这样的功绩还是得上报给朝廷,晏天佑抱臂思索,不过不能由他来写折子。 “舒大人,此事就由你上报给朝廷罢。” “是,殿下,下官遵令。” 舒吏也明白晏天佑的意思,由他递上去,层层审批,就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丁玥的功绩。 145. 丁玥的形象 新开荒出来的水田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之前已经把种子取出来让妙竹他们育好苗,这会儿时间到了正好种下去。 试验田要繁种和制种,繁种田种的是不育系和保持系,主要是为了不育系延续后代,制种田种的是不育系和恢复系,生产的是卖给农户的种子。 丁玥已经提前给三人上过课,都知道栽种比例,不用她再提醒。 只是…… “主子,咱们哪儿来的这么多的种子啊?”妙竹发出灵魂拷问。 “对啊,主子,咱们之前在临西府也只是采花粉而已啊。”卫周和卫全也不明白。 对此,丁玥早有应对之策。 “光靠咱们四人的力量哪有那么大,所以我早跟你们将军说了,让他派人帮忙找野生的不育稻,这就是他们找到之后授粉得到的种子。” “主子说的是,还是主子有办法。”妙竹听丁玥说完频频点头。 “还好主子有远见,不然又要白白浪费时间了。”卫周卫全也点头。 “好了,不必再纠结这些,赶紧下种吧。”丁玥不欲再谈,率先下田行动。 三人也不再讨论,各自分好区域栽种。 丁玥呼出一口气,又混过去了一次,运气真好。 上一次还是在文昭那边混过去的,叮嘱他栽种细节的时候说都要感谢姐夫带回来的稻种,让他到时候和临西府的本地稻种隔着种,花粉之间相互传播就行。 文昭没听她讲过那么详细的杂交原理,所以也没有怀疑,还以为给他的稻种全是裴凌带回去的。 反正这两边肯定不会对账,就这么说就行,更何况裴凌带回了稻种也是大家都看到的事,她也没有胡说八道。 只是可惜了,今年自家田地还是只能种普通的稻种。 丁玥悠悠叹出一口气。 同样在叹气的还有连安,不过他不是可惜的叹气,而是答完了考卷满意的叹气。 春闱正在进行中,已经是最后一场的尾声了,连安自觉发挥的都不错,最后检查一遍交卷。 跟着人流出了考场,看见上官蓉带着盼云和正德在外面等着他。 “走,先回府吃个饭洗漱一下,考了这么久,累了吧?”上官蓉接过他手中的考篮递给正德,又想拉他,却被躲开了。 “蓉儿,你快离我远一点,”连安都不敢靠上官蓉太近,一场考试考三天,吃喝拉撒全在一个小隔间,感觉他身上都有味儿了。 “快走吧,”上官蓉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一把抓住他就往马车上拉,“没有多的马车给你坐回去。” 京城很大,他们住的宅子是上官蓉母亲留下的府邸,当初上官淮一并充作嫁妆给了上官蓉,因此两人也没再另外置办,离着春闱的时间很近了,早点安置下来备考才是最重要的。 宅子什么都好,就是离着贡院有好远的距离,靠走得走上一两个时辰,不过有马车倒也还好。 连安一回府就立刻给自己搓了三遍,草草填饱肚子就躺下睡过去了,一直睡到第二天晚上。 睡这么久的结果就是晚上精神的很,于是理所当然的,上官蓉被他拉着一起做了快乐的事。 上官蓉谨记当初丁玥的话,和连安一起探索其中的奥妙,果然乐趣非凡。 就是太累人了,虽然没怎么出力,但也累到了。 会试的结果如连安所料,考得很不错,是第五,成功取得了贡士的身份,接下来就是殿试。 殿试发挥得同样出色,不急不徐,有理有据,还凭借他出色的外貌被圣上钦点为探花郎,任翰林院编修。 消息传回江安府的时候,连康伯抚掌大笑,连安真是争气,起点就比他高,以后不必再被外放,直接做京官了。 探花郎的成绩和履历无形中又为长河村打了一波广告,越来越多的学子慕名来到长河村学习。 不仅有走陆路来的,还有走水路来的,但无一例外,都为长河村的风貌惊呆了。 他们第一次见规划的井然有序的乡村道路,不说一尘不染吧,但是感觉也差不多了。 来的学子不少都是农户出身,他们的村子还是土路,不下雨的时候尘土飞扬,下雨的时候又是泥汤四溅,给人观感上就不那么好。 没想到进了村还有更令他们惊讶的现象,村里人人都穿着五颜六色的衣裳,脸上洋溢着笑,不像他们那边大多数人都是愁眉苦脸的,好像每天都在为生计发愁。 长河村不用为生计发愁吗?他们不由疑惑。 还真不用,工坊多的是,随着需求的增长,还在不断扩建,要的工人也越来越多,只要你能干,只要你勤快,在长河村根本就没有吃不饱饭的说法。 当初分到长河村的那些流民也早已过上了安稳的生活,田地有了,房子也盖了,新衣服穿上了,好几个汉子还成亲了,这简直比逃难前过得还好些。 学子们感觉好像做梦一样,梦游着梦游着就到了学堂。 学堂也和他们想象中不一样。 一开始还以为是那种漏风漏雨的茅草屋,以为连安是因为见了破败的学习条件才深有感触,从而写出那样一针见血,见地独特的文章来。 怎么好像不是这样的?真的没走错吗? 朗朗的读书声一阵一阵的传来,真实地告诉他们没错,这就是长河村的学堂。 学堂修的很大,课室也很多,还有专门负责招生的先生。 这也是才设立的,因为谢先生发现越来越多的人过来,他忙不过来,于是找村长和丁玥商量着搞了一个这个岗位。 学子们被分配到对应的班级时还没回过神来,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跟着开始上课了,但是奇迹般地他们居然跟着学进去了。 都是因为分配班级的时候是根据他们不同的水平和能力分的,不会出现拖进度也不会出现跟不上的情况,只要进了学堂,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后来这些学子们还发现学堂里不仅有要考科举的学子,还有因为义务制教育来念书的学子。 问什么是义务制教育,人家回答进了丁玥名下的工坊工作的工人就都得识字,一切费用都可以报销,前提是认真学习了并且 通过了毕业考试才行。 “什么?还能免费读书?”学子们真的惊讶了,这些年来的读书费用不便宜,为了供出他们,家里已经耗尽了所有心血。 “义务制课堂跟考科举的不一样,他们只要认识常用字,会算数就行,不必去学习策论时政,区别还是蛮大的。” 就算有区别也足够对他们造成冲击了。 丁玥给他们提供工作,丁玥让他们免费读书,丁玥帮村子里修了路…… 丁玥,丁玥。 这个从他们进村子以来就环绕在耳边的名字,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村民好,都是从村民的角度出发,所以才能有现在这样的长河村。 如果他们做了官也这样一切为了百姓,一切从百姓的角度出发,是不是整个大燕也会变成这样? 丁玥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居然已经高大成这样了,也不知道自己成为了众多学子的榜样。 她现在跟李明站在河边看着长河村小小的码头来来往往的船只,心里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三爷爷,咱们学堂现在盈利情况咋样?” “早就把当初建学堂的几十两银子赚回来了,还翻了数倍,扩建了那么多,招了那么多先生,学生越来越多,自然盈利也越来越多。”李明看着长河村的现况也是颇为感慨,百年之后他也是有脸面下去跟列祖列宗禀报了。 丁玥不知道李明的心理活动,她看到的都是行走的银钱:“三爷爷,您发现没有,还是有好些学生吃不惯咱们学堂的饭菜。” “好些学生都是县里来的富家公子哥,吃不惯也是正常,咱们村也没那个手艺做出他们平时吃的那些高档菜品,只能委屈他们将就将就了。” “三爷爷,您这就想岔了,这可不能将就,他们吃不好就没有力气学习,没有力气学习就考不好,考不好就会影响咱们长河村学堂的名声,那以后来的人越来越少,盈利不够怕是早晚开不下去。” 李明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嘶了一声问丁玥:“你有啥法子?” “三爷爷,您看。”丁玥指着他们盯了许久的码头,“这不就是现成的商机吗?” 李明回过味儿来了,丁玥是早就想好了。 “你是说?” “我是说咱们把码头扩建一番,两边修上铺子,弄成小吃街那种样式,您想想县里的码头,是不是?” 李明想着县里来来往往的人流点头。 丁玥继续说:“咱们村里还有好些手艺不错的妇人,这不就可以把铺子租给他们卖自家做的吃食吗?这么多人做的放,总有合他们胃口的。而且这码头扩建好了还可以停更多的船,人来的更多了,咱们还能有卖不一样的东西的铺子,咱们不是赚的也更多了吗?” 李明哈哈大笑:“好好好,还是你脑子转的快啊!可行,可行!” 说干就干,码头扩建和盖商铺同时进行,等到完工的时候,时间也到了六月份。 正是试验田的扬花期,丁玥和妙竹一组,卫周和卫全一组,拉着绳子轻轻拂过稻田,让不育株都授粉成功。 146. 时代新村 “好哇,好。”英国公听着手下的汇报不紧不慢的品了口茶。 “大人?”手下有些疑惑的抬起头,之前大人还因为丁玥捐献衣物而痛斥,现在怎么…… “很奇怪本官为何不生气?”英国公放下茶杯问他。 “是,这丁玥名声越显,连带着镇西将军也受益,这对咱们威远将军不利,而且,而且……” “而且无知百姓还会咒骂本官,对吗?”英国公哼笑一声,“他们骂就骂吧,还能把本官拉下马不成?” 英国公站起来把跪趴在地的手下扶起,甚至好心上手替他整理衣襟:“你看上次皇上让他们骂本官,有什么后果吗?本官不还是稳稳坐着这个位置?不痛不痒的说两句而已,又扳不倒本官。皇上若是真的有能耐,还能等到这个时候?还能让六皇子出生?” “大人说的是。”手下点头。 “所以啊,他们夫妻二人名声再显又怎么样?不都是为了大燕?但是,大燕到底是谁的还不是我说了算。”英国公背手悠闲地在书房中踱步,“说到底,我还要感谢他们二人,你说是不是?” “大人英明,那太子?” “太子?”英国公好笑地看着手下,“你觉得太子翻得出什么花儿来?性子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哪有咱们六殿下精明果敢?他不过占了一个嫡长的名头,又有什么用呢?皇后的母家不过是詹事府少詹事,还是圣上上位后一手提拔的,你看看这么多年有什么长进吗?” 手下摇头:“可是太子还有三皇子这个胞弟。”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三皇子从小被圣上教导辅佐太子,可从来都没有结交过大臣,对谁都是冷脸,没有党羽,没有妻族,孤家寡人一个,能成什么气候?不如多花点心思在我交给你的任务上,让你联系的金吾卫、羽林卫和锦衣卫的指挥使都联系好了吗?” “已经联系好了,他们都说任由大人吩咐。” “不错,”英国公拍他肩膀,“暂且保持原状,不要联系,不要让人有所察觉。另外,告诉那些大臣,若是有折子为丁玥或是文昭请赏的,圣上问起来意见只管说同意就是。” 手下领命退下,英国公重新坐下,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盛放的白色花瓣。 临西府的扬花期也到了,稻田中小小的白色花骨朵轻轻摇曳着,文昭让夏书把丁玥说的授粉方式教给大家,他还得处理军务。 近日一直密切关注着匈奴和月氏的动静,自匈奴抵达和月氏接触的边境线后就没有了动作,也不知到底在等什么。 整个月氏都兵力不足,又要注意大燕的动向,又要注意匈奴的动向,精疲力竭,左支右绌。 匈奴同样有侦察兵,文昭带领大军西迁的消息他们同样知道,不过乌维单于被明威特意放回去报信的烟雾弹迷惑了,以为斯塔是战死,文昭西迁只是正常的补充兵力。 就算是正常的补充兵力对他们而言也是阻碍,匈奴和月氏都不是物产丰富的国家,粮草不足,打仗拖不得太久,速战速决最好。 若是跟月氏打起来,两方消耗巨大,不仅兵力得不到补充,还会白白给大燕送人头,之前的计策行不通了,得换,得一致对外。 匈奴倒是聪明,他们不直接开打,先是派出使者跟月氏谈判,一起攻打大燕,打下来的城池再由双方瓜分。 匈奴使者循循善诱:“大王不妨想一想,为何西疆的将领换了人又派了兵却还迟迟不攻打,那必定是因为新将领没有经验不会带兵,怕贸然出手损失更多,所以才行如此保守之法。” 月氏王:“可本王听闻此将可是俘获了你们五万将士,如此也算没有经验不会带兵吗?” 匈奴使者也不慌张:“大王不知其中真相,文昭真正俘获的其实是我们百来人的先锋队,他带着十万大军与我匈奴二王子的先锋军一战,以少胜多,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若是动真格打起来,他如何能与大王您相提并论呢?您可是以区区十万人马胜了威远将军的三十万大军啊!” 月氏王对此很是受用:“哼,大燕,不过如此。” 使者又恭维几句,给月氏王画大饼,说两边联手再往大燕腹地打一打,粮食也有了兵力也有了,就不用再这样苦哈哈的守着寸草不生的荒漠了。 这倒是说到了月氏王的心坎上,不过他也没立刻答应:“匈奴的意思本王会考虑的,使者先回去吧,代本王向你们王子问好。” 虽未立刻答应,但这态度已是动摇了,使者拱手而退,微不可察的露出一抹笑意。 待使者回了匈奴营帐,胸有成竹的向王子表示:“月氏王定会答应,王子安心等着就是。” 果不其然,没过两日,月氏就派使者与匈奴商讨大计,共伐大燕,瓜分城池。 匈奴王子为表诚意主动前往月氏王庭:“王上英明,大燕如今不过十万余兵马,你我加起来胜过他两倍,此战必定大捷!只待日后与王上共饮庆功酒了!” 两边的来往自然也逃不过文昭的眼睛。 “原来如此,久久不动就是在商议联手,这个王子倒是比巴提勇有脑子。” 文昭也不惊慌,吩咐道:“继续探。” 六月的荒漠根本不适宜作战,匈奴大军也不能适应这样的烈日炙烤,粮草和水源都是大问题,一旦开打,先耗不住的只能是他们。 月氏倒是因为之前打下来了大燕的几个边关小城,有补给,但也不够大方到拿出来同享。 两边一商议,都同意秋日再攻,到时候多出几队骑兵先去抢粮,粮草一够立刻攻打,速战速决。 借着这段时日的细节商议,匈奴王子频频出入月氏王庭,月氏王还赞他心细如发,亲力亲为。 “这个月去了多少次了?”文昭听斥候来报,说匈奴王子今日又去了。 “回将军,已经是第十二次了。” “十二次?那应该早已摸清月氏王庭的布局了吧。”文昭倒是看出了不同寻常,但也只是感叹一句,随后下令,“再探。” 不管那两边如何,加紧训练火炮手和火铳军才是正事。 自晏天佑带着工匠采用了丁玥的建议以来,火炮和火铳的产量直接是大幅 提高,已经陆陆续续给文昭运了好几批来,北疆那边也没落下。 现在西北军里光是火炮就有两百门,火铳已经有一万支了。 文昭从手下的各个卫所中都抽调了人出来组成火炮营,专门负责发射火炮,这些日子由恭师傅和夏书对他们进行训练。 火炮不能连发,所以文昭让他们把火炮营编成两组,插空发射,指挥手下令第一组发射后立刻清理炮筒装填弹药,这个时间就由第二组发射,两组轮换,让敌军没有喘息时间。 火铳军就暂时由一部分弓箭手担任,他们瞄准经验丰富,只需要训练克服后座力就行,不过好在拉弓需要的力气和稳定他们都有,所以上手很快。 训练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弹药也在制造,火炮和火铳还在源源不断地运过来。 负责运送的还是丁氏镖局的镖队。 裴凌很喜欢跟晏天佑合作,这人出手大方,也不拖欠,稍微晚一点就会写折子去催,该干什么干什么,从来不打官腔,非常对他这种要求效率的人的胃口,他现在是一点儿时间都不愿意浪费,只想赶紧回家陪丁瑶和平安喜乐。 丁瑶也忙起来了,出了月子后接手了豆制品工坊,不过还好,工坊在村里,不用像裴凌每日还要到县里去。 丁玥最近在和李明商量别的事,现在码头也建起来了,商铺也建起来了,大部分商家也入驻了,什么都齐了就还缺个管理。 李明手下一堆事,她也一堆事,谁都忙不过来。 “那干脆就让大家自己管自己吧。” “怎么个管法?” “由大家推举选出管理人员组成村委会,就不交给单独的某一个人管理了,三爷爷您看,现在咱们村子里的公有财产越来越多,若是全都由一个人管,那这个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大家可能觉得信息不透明,这说不准还闹出什么乱子来。” 李明最近也感觉到这一点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让大家一起来管,每个人都清楚,也就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对,咱们村不光是有李姓族人,还有别的好多姓,还有流民,咱们可以每边都选出代表来组成村委会,这样也让大家觉得公平些。” “你说的对。”李明被丁玥点醒了,虽然他对长河村家家户户都一视同仁,但在别人眼里可不一定。 “所以就召集大家一同商议一番,把村委会人选交给大家定夺吧。” 村民们一听说能参与进村委会管理村子还挺兴奋,纷纷讨论着该如何做,但这也不是全由他们决定的,毕竟这只属于他们村的内部组织,总的来说管理人员还是村长。 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分成三个组,议事组、监事组和执行组,实现民主决策、民主管理和民主监督。 由李姓族人、杂姓族人、流民选出代表来每月开一次会商议村里的公共事务,由村民选出大家都相信的长辈负责监督一切事物,再由行动力强的年轻人负责执行事务。 如此,每个人都能参与进来,大家各司其职,共同把长河村建设成划时代的新村。 147. 开疆拓土 长河新村在稳步建设中,大家经过头一两个月的摸索已经逐渐适应了如今的管理模式,现在也会从如何才能让村子发展得更好的方向思考问题了,而不是只一味的顾着自己的发展。 天气渐凉,也到了水稻收割的季节,今年大家都很关注丁玥的那几亩试验田,想知道是不是真如她所说能比普通水稻产量高。 大家动作迅速的收完自家的稻子就凑到丁玥的试验田这边来了。 “如何了?” “还在收呢,不过你还真别说,我看了几株,谷粒是要比我家田里的大些。” “这么神奇?我也看看去。” 丁玥他们稻子割下来就放在田坎上的,也没拦着人,所以想看就能看,此时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了,正在叽叽喳喳讨论着。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那人拨开人群,捻起一株坠着谷粒的谷杆仔细观察一番,谷皮金黄,饱满圆润,结穗多,是要比自家的好些。 仔细一听,人群讨论的也是这个话题,都说这谷子种出来要比自家的好些。 不过也可能就是看着好,最后结果如何还是要等称出来才能知晓。 丁玥割了一天,感觉腰都要直不起来了。 之前她一直没下地割过,都是她和丁瑶在家做饭,这次没办法,家里那边游山梅和文永才带着安定他们收,裴凌也要割自己家的地,这边只能她带着妙竹几个来干了。 好在现在路已经很好走了,不用再费力推车,而且后面上坡时还有好心的围观群众看她实在太累,接过去帮忙推的。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家了,丁玥接过游山梅递过来的一碗糖盐水一口气没歇全部喝下肚,因为太着急还被呛着了。 游山梅心疼的不行,帮她顺气:“快歇歇,快歇歇,下次就我和你爹去,你看你累得这样,怕是明天都爬不起来。” 丁玥顺过了气说:“娘,我没事儿,咱快脱粒吧。” 脱完粒好称重,不止村民期待,丁玥自己也期待。 “行。”游山梅和文永才那边正好称完脱完自家地里的,接着就脱丁玥试验田的。 众人也上手帮忙,一人拿一把摔打,很快就脱完粒了。 “称称吧,看看有多少。” 其实最好是晒干之后再称的,没有水分,那样也更准确,不过现在称也能大致估出来。 一筐一筐过称,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直到最后一筐。 “两千七百斤!” “我算算啊,五亩田,两千七百斤,那就是……五百四十斤一亩!” “真是五百四十斤?没算错?”听见这个重量大家都不敢相信。 “真是五百四十斤,你不信你自己算。” “这个田是头一年开出来的吧?这就能到这个产量了?怎么我在第一年开出来的田里种不是这个产量啊?”说话的人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点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我家也是五亩,咋只得了两千三百斤。” “你家算好的了吧,我家七亩地也才两千四百多斤。” “这什么杂交水稻真能这么厉害?那要是都能多这么多,那咱不就能顿顿吃大米饭了嘛!”大家现在已经能吃饱了,开始想吃大米饭了。 “我看你是想得美,吃几顿就行了,还顿顿吃!” 众人都拉着丁玥问能不能教他们种。 丁玥让大家安静下来:“这只是第一代的实验品,大家不用急,这一批种子我会分发给大家,还会有第二代,第三代的种子,争取能有更大的产量。” 众人现在对丁玥是更加心服口服了,连引以为傲的种田本事都被比下去了,还能有什么说的。 临西府和北疆同样在收割水稻,引来了抢夺的敌军小部队。 文昭对他们的德行清楚的很,他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早就提前埋伏好了伏击队,只要他们敢来抢,就不可能活着回去。 月氏和匈奴一批一批的送人过来,结果不仅粮没见到半颗,连人也没有一个回去的,他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不是说这个新将领是个毫无成算之人吗!那他为何能将你我二人派出去的小队全数歼灭?”月氏王自觉受到了莫大的欺骗,本来兵就不多,还白白送了那么多人头。 匈奴王子勉强憋着怒气安抚道:“王上不必着急,这样不正能凸显他的无能吗?不敢正面和我们对上,只敢偷偷伏击我们派出去的小队,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将计就计,直接出军打进去,正是大燕的秋收时节,何愁没有粮?” 月氏王哼出一口气:“暂且再信你一次,若是不成,有你好果子吃!” 匈奴王子低下头,眼里全是对月氏王的轻蔑,等着吃好果子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说干就干,夜半时分两边集结兵马朝着大燕的边关攻去。 听见斥候来报,文昭嘴角一勾:“终于来了。” “吩咐全军点亮火把,各就各位,听我号令,准备开炮!” “是!” 一束束亮起的火光照的黑夜如同白昼,让隐匿在暗色中的大军无所遁形。 匈奴王子一边遮挡一边问:“怎么回事?怎么被发现的?” 手下也一脸茫然:“不知道啊,平日里这时候他们都休息了啊。” “蠢货!”匈奴王子破口大骂,一刀结束了属下的性命,举起染血的大刀对着身后的将士们道:“给我冲!抓住文昭者,重重有赏!” 马蹄声混杂着冲锋声朝着大燕而来,文昭站在城墙上,夜风扬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 “听我号令!攻!” 话音刚落,一颗颗带着火光的炮弹冲向奔袭中的敌军,顿时炸的血肉模糊,四肢飞溅。 “不对!等等!这是什么!”有人拉住缰绳试图停下,却被混乱的场面强行推着往前冲,遇上一颗迎面而来的炮弹,再也没了意识。 匈奴王子的马被炸翻了,他被重重砸在地上失去了意识,场面混乱不堪,不知多少受惊失控的马从他身上踏过,就这么被践踏而亡。 月氏王也好不到哪里去,保护他的人也不见了,到处都是飞来的火光,前后左右,哪里都有,终究还是躲不过,他也死在了炮弹之下。 天色渐渐亮了,不知已经打出了多少 轮火炮,眼前都是未消散的白烟。 文昭抬手示意停止,凝神细听一阵,再没了别的动静。 只有一阵呼呼的风声。 风吹散了笼罩的白烟,城墙之下全是残肢断臂,鲜血染红了黄沙。 没办法,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匈奴和月氏侵犯大燕的时候也从没想过善待百姓,如今的结局也只是他们咎由自取。 “派人清理战场吧,清点死亡人数。” 文昭回了营帐等着结果。 扫尾的士兵动作稍慢了一些,因为炸的太散了有点难拼凑,但能算出个大概来。 “将军,统计完了,月氏出了约有八万人马,匈奴出了七万,共计十五万,全军覆没,没有活口,还找到了月氏王和匈奴王子的尸体。” “好!炮弹还有多少?” “还有万余发。” “走,一鼓作气,叫将士们跟我把失去的城池都收回来!” 就这样,没有损失一兵一卒,文昭不止收回了城池,还把月氏都打下来了,整个月氏只剩两万人马,完全抵挡不住文昭的攻击,炮弹一轰,城门就开了。 月氏王带着八万大军出征后,另一个匈奴王子带领着剩下的三万匈奴军攻占了月氏王庭,但很不幸的,刚攻下来没多久就丧生在了文昭的炮火攻击中。 同样的情况在北疆也上演了。 明威拿着斯塔给出的情报,带着十五万大军和火炮火铳毫不费力地冲开了匈奴王庭,就地斩杀了乌维单于和他剩下的儿子。 斯塔对此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他只关心他的母亲。 时隔一年有余,他终于救出了关巧荷,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哭过之后还是要干正事的,斯塔擦干眼泪,对着明威道:“将军,乌维还有好几个兄弟各自统领部落,只打下了王庭是不够的,要连这些部落一起打下才能算完。” 明威:“都打下来了,那匈奴就不在了,你也不再是匈奴王子了,若是留着,大燕扶持你上位,你还能做匈奴的单于,你可想清楚了。” 斯塔握紧拳头:“我不稀罕什么匈奴王子,要不是匈奴,我的母亲也不会遭如此大罪!” 他又朝着明威下跪:“请将军随我去荡平匈奴!为了母亲,也为了大燕从此再无北患!” 明威点头:“好,既然你已考虑清楚,本将军就随你去,先起来吧,去安顿好你的母亲再说,我在大帐等你。” 斯塔动作很快,把关巧荷带到他暂住的营帐休息后就赶去找明威了。 明威又带着十万大军和火炮火铳上路了。 匈奴这些剩下的部落很分散,人口也不多,最大的不过才两万人,一个个解决起来轻轻松松。 至此,边关失地尽数收复,月氏和匈奴领地也归大燕所有。 捷报频频,传至大燕的每一个角落,百姓们无不掩面哭泣,持续了整整七年的仗终于打完了,他们的父亲、丈夫和孩子也终于能回家了。 圣上同样高兴,大朝会上直接决定要带着太子祭天告庙。 收复失地,开疆拓土,如此功绩必须诏告天地。 148. 刺杀 “边关大捷,天赐疆土,陛下乃天命所归,臣等恭祝陛下圣寿无疆,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恭祝陛下圣寿无疆,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大臣跪倒一片,朝野上下尽是贺声,如潮水一波波涌起,在大殿的梁柱间回荡。 “众爱卿平身。” 群臣起身,退回原位。 圣上又开口:“此番大捷非朕一己之功,沙场将士、后方调度、整个大燕百姓的鼎力支持,都在其中起了莫大的作用,尔等是否认可?” “圣上所言极是。” “既如此,朕决定,全国上下赋税减免三年,家中若有参军人口,赋税减免五年!”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上点头,接着道:“除此之外,此番征战有突出贡献者,应当论功行赏,前匈奴王子斯塔,弃暗投明,主动为我军献计献策,此番大公无私的行径理当获得嘉奖,朕决议封斯塔为明亲王,享前匈奴与月氏封地,其母关氏,封为明国太夫人。” 见众臣毫无异议,圣上:“至于匈奴与月氏旧地,新附之初,王化未及,朕决议设‘北域都护府’,由朝廷直接派遣官员治理,统一号令,整饬军政,以安边塞。亲王食邑在封地,不预政事,不掌兵权。众爱卿觉得如何?” “圣上思虑周全,臣等拜服。”此举既全了斯塔的归降之功,又保全了朝廷实权,可谓是两全之策。 “还有征战沙场之将,明威将军、镇西将军及其统领的北疆军、西北军,热血奋战,杀敌勇猛,功劳卓著。于猛将二人,朕当赐其爵位,明威将军封忠武伯,爵位世袭,赏银五千两,锦缎百匹,其麾下有功将士,各依等次升赏。镇西将军,晋封定远伯,爵位世袭,赏银五千两,锦缎百匹,麾下有功将士,各依等次升赏。” 众臣又喝陛下英明神武,二人的确于社稷有功,此番封赏也是实至名归。 “此战大捷还有镇西将军之妻,江安府津易县长河村丁氏之功,若不是她主张火器制造,此战不会胜得如此轻松,丁氏也当有赏……” 话音还未落,礼部尚书倒是站出来了:“陛下圣明,对有功之人均行封赏,然定远伯与丁氏夫妻本为一体,陛下方才已经对定远伯有如此重赏,这再对丁氏封赏是否太过……” 圣上还没张口,又有几个大臣站出来用差不多的说辞阻止他对丁玥奖赏。 礼部尚书底气足了:“陛下不若赏赐丁氏布匹金银等物,一来也符合其妇人身份,二来也不寒功臣之心,臣以为,此乃两全之策。” “丁氏之夫已封伯,妻随夫贵,实在不宜再加。” “臣附议!” 大殿上顿时鸦雀无声,圣上的手捏紧了龙椅扶手又松开,反复几次,终于没再坚持,而是退了一步道:“此事再议。” 圣上深吸一口气,又继续下一项决定:“礼部择吉日安排‘告捷开疆大典’,朕与太子一同祭告天地,朝中上下文武百官随同。”说完便站起身来离开大殿。 汪谦高喊:“退朝——” 百官跪送,山呼万岁。 回到勤政殿,圣上坐下,汪谦奉上泡得刚好的茶水。 圣上轻呷一口:“英国公倒是稳得住,竟不是他的党羽跳出来反对,你可见到今日他的反应了?” 汪谦:“回圣上,奴才瞧着英国公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好似……好似,陛下您做什么决定都与他无关。” “也许是他终于意识到朕是不可能被他控制的,现在终于肯消停下来了,若是他安分守己,朕也会给他应有的礼遇,他好歹也是当年推朕上位的人。” 汪谦不敢搭话,只默默垂首站在一旁。 祭天仪式最终定在十日后,于京郊的祭坛举行。 英国公也提前做好了安排:“通知下去,当日行动。” “是,大人。”手下领命退下。 祭典当天,由皇帝带着太子率文武百官自皇城宫门出,仪仗浩浩荡荡一路向着祭坛而去。 銮驾在坛前停住,皇帝下车,太子紧随其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屏息凝神。 赞礼官高呼祭礼开始。 圣上随着响起的祭乐鼓点一步一步往坛上走去,太子跟在他身后庄严肃穆的迈步而上。 赞礼官高声宣读着祝文,圣上行三献礼,太子行亚献礼,燔柴之火熊熊燃起,一切按部都在就班的进行着。 忽然,祭坛四周涌出大批量的黑衣蒙面执剑刺客,越过跪地的文武百官,直直向着祭坛上的皇帝和太子而去。 赞礼官已经被抹了脖子,汪谦转身护在圣上和太子身前,高喊:“救驾!” 混乱间,焚烧的燔柴被踢倒,烟雾缭绕遮蔽视线。 “羽林卫!快!护驾!”汪谦把皇帝和太子护在身下,对着周围跑动的护卫大喊。 “皇上!皇上在哪里?臣等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有人终于看到了趴在祭坛台阶上的三人。 圣上被呛得连声咳嗽说不出话,太子也吸入浓烟昏厥过去了。 “快,快把陛下背下去!” 汪谦让人蹲下,自己转而扶起失去意识的太子。 “公公我来吧。”有人把太子也接过去了,汪谦松了一口气,放开手。 气还没松到底,就被人从身后一剑贯穿,他还来不及看清到底是谁,就被人一掌推下了祭坛。 背着圣上和太子的两个护卫一步一步走的很慢,像是在等身后的什么人追上来。 脚步声近了,两人停下。 只听布帛的撕裂声和液体喷涌的声音响起,背上的人发出一阵闷哼,突然抬起头吐出一口鲜血,而后脑袋砸下来歪倒在一边再也没了声息。 “皇上!” “殿下!” 二人语气焦急,似乎等待着背后的人的回应。 良久,确认没有动静后,二人才不急不缓的放下背上的人,手指一探鼻息,摸上颈侧脉博,对视一眼,点点头。 坛下的文武百官看不清发生了何事,祭坛上被白烟笼罩,一群黑衣人又都冲着祭坛而去,惨叫声,刀剑声混在一起,还有砸下来的人影…… “皇上!”有人预感不测,想要冲进去,却被锦衣卫死死拦在原地。 “大人莫要冲动,金吾卫和羽林卫已经去救驾了,陛下和殿下会没事的。” 言语的安慰起不了什么作用,还是有人想冲出去,但却被锦衣卫拔出的剑 逼退回原地。 “大人就不要去添乱了,混乱的时候被刀剑不小心碰伤了可怪不得谁。” “你们!你们!”那人指着锦衣卫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冯大人,我看您还是歇歇吧,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别救不了陛下和殿下,先把自己赔进去了。”英国公拍拍衣摆上的灰不紧不慢劝道,方才已经有人告诉他任务完成了。 冯大人还是不信,英国公给了锦衣卫一个眼神,把他放出去了。 恰好白烟散去,冯大人看见两具没气了的尸体躺在祭坛台阶上,一具身着明皇龙袍,一具身着明皇蟒袍,正是皇帝和太子。 “陛下!”他失声跪地,不敢置信的伸手去探鼻息。 “陛下——”痛哭声响起,众大臣心里一咯噔,双眼圆睁看着英国公。 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黑衣人,那么多护卫竟然全都没用,皇上太子一个也没护住。 那只能是贼喊捉贼了。 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也不怕,武将不用怕,祭礼是不能带武器的,赤手空拳也干不过这么多护卫,文臣更不用怕了,一个个都手无缚鸡之力。 众大臣被锦衣卫团团围住,不敢有动作。 英国公扫视一眼,没有那些还想搞幺蛾子的人了,满意点头:“大家别怕,刺客还没找到,他们都是保护你们安全的,待到清查完现场,自会放了大家。” 说罢英国公抬手吩咐人把圣上和太子的尸体抬下去放在一边,又清理祭坛重新布置,礼部的赞礼官也重新安排。 众大臣看着眼前的一幕也猜到了些什么,是六皇子党的人不用阻止,不是六皇子党的人也阻止不了了,大家干脆都掀开衣袍往地上一坐,看着他们动作。 只有连安在看着离这边不远处看守他们的锦衣卫觉得眼熟,好像是赵学义,他在京城时的玩伴,以前常常打赌输给他,帮他跑腿给上官蓉排队买糕点。 见大家都坐下了,连安也寻了个离那锦衣卫近的地方坐下。 “诶,赵学义?是你不?”连安偷偷扯他的衣角。 “别动!”赵学义想踢他,却被连安一把按下。 “你能帮我个忙不?”连安没被他冷漠的态度吓退。 “你事儿还是那么多。”赵学义无语。 “帮我送个信。”连安小声道。 “大人吩咐了不让一点消息透露出去。” “哎呀,你帮我给蓉儿送信,就说我晚点回家,叫她别等我,自己先吃饭。”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赵学义都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但又觉得这事儿发生在连安身上实属正常,“我不能离开太久,回不去京城,等你自己回去跟她解释吧。” “没事儿,有人能送,你一会儿把信交给这边远山别庄的庄仆就行。” “我没空。”赵学义还是拒绝了,他不敢违令,他爹已经投靠了英国公。 但是连安使出了杀手锏:“蓉儿已经怀孕了,最近老怀疑我在外面有人,我要是不按时回去,死得更惨,你帮我送一下,救兄弟一命,算我求你了。” 最后一句给赵学义听爽了,于是答应下来。 149. 篡位 眼看祭坛那边要收拾完了,锦衣卫正让各个大臣都站起来列好队。 连安赶紧摸出身上的手帕和墨块儿,匆匆画了几道就塞给赵学义。 赵学义瞟了一眼,连安这上面画的东西鬼都看不明白,没啥泄密的风险,转头跟同僚说了一声自己要去方便一下就走了。 他记得远山别庄不远,来回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祭坛已经收整完成,台阶上的鲜血也迅速洗刷干净,礼部又按着英国公的要求重新准备好了东西,文武百官也被锦衣卫看着重新站好了位置。 英国公示意赞礼官开始。 “就位——”祭乐鼓点又重新响起,英国公牵着六皇子走上祭坛。 祝文已经换了一份,由礼官高声唱出。 “维大燕明德十六年,岁次丙寅,十月壬寅朔,越十日辛亥,嗣天子臣晏天保,敢昭告于皇天上帝曰:臣天保,以眇躬忝列宗藩,本无觊觎之念。 不意国遭大变,先帝及太子同日崩殂,臣痛彻五内,不知所裁。当此之时,天地晦冥,臣民震骇,社稷危若累卵。然臣独得保全,至今无恙,此非人力所能及,实乃上天垂象,祖宗默佑,示臣以当承大统之意。 臣再三固辞,而群臣百姓,扶臣于灵前,以社稷为请,以天命为言,叩首流血,臣不敢再辞。夫国不可一日无君,真龙当前,岂有不敬之礼?臣谨以今日,告于皇天上帝,愿承先帝遗志,继祖宗基业,誓当克勤克俭,敬天法祖,以安亿兆之民,以报昊天之德。 伏望皇天垂鉴,祖宗来格。臣天保,尚飨。大燕明德十六年,十月辛亥,嗣天子臣晏天保,谨告。” 声音回荡在祭坛四周,让其下的文武百官听得清楚明白,六皇子晏天保是因为上天庇佑才没遭难,比圣上和太子还要更得上天的眷顾,是真龙天子。 冯大人又站起来了:“此于礼法不和,还有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三皇子乃嫡子,应由三皇子继承大统!” 英国公哼笑一声:“冯大人还是没搞清楚啊,现在是谁说了算?” 他扫视一周跪地的文武百官,又大声问:“现在是谁说了算?” “臣等谨遵国公圣令。” 冯大人不可置信的环顾左右:“段大人?” 段启给他眼神示意,让他赶紧跪下。 冯大人似是看不明白,还在问:“段大人你也服了他吗?” 段启无奈闭眼:“英国公杀伐果断英明神武,有什么好不服的,倒是冯大人,你仔细想想吧。” 冯大人又去问别人,得到的还是同样的回答。 英国公看着他处处碰壁,欣赏着他的窘态:“如何?谁说了算?” 冯大人悲鸣一声:“老夫只认圣上的旨意!” 英国公也不生气,只点点头:“行,那你就去问先皇吧。”说完招手示意身后的护卫上前解决他。 众臣只觉得剑光一闪,下一刻冯大人就倒地不起了。 英国公用脚尖点点冯大人的尸体,对着众臣道:“看明白了吗?” 周围跪着的朝臣都颤颤巍巍回答:“看……看明白了。” “臣等看明白了,臣等谨遵国公圣令。” 英国公满意点头:“既然大家都如此识趣,便叫锦衣卫替各位大人回府收拾一下,入宫暂住吧,待到六皇子登基大典结束再回。” “这……” 英国公回身看他们:“有疑虑?” “没有没有。” 远山别庄的庄仆收到连安的手帕后丝毫不敢耽搁的就往上官蓉手里送。 “这是?” “连大人叫人送来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 上官蓉展开手帕,是一堆看不明白的线条,顿时心下一跳,叫盼云关上门。 对着手帕绣的几点连起来几番对折,终于凑成了“英反”二字。 “英反?”上官蓉眉头紧皱,迅速反应过来,“糟了,出事了。” “主子,怎么办?”盼云也看到了。 上官蓉抿唇思索,估计京城马上就要戒严了,得想办法把消息送出去,但她现在不能出城,走了的话太明显了。 思来想去,已近日暮时分,再不行动坊间和城门都要落锁了。 “只能如此了,”上官蓉迅速写了一张字条叫盼云塞进馒头里,去找宅子外面的小乞丐,“让他赶紧去庄子上报信,要快!” 幸好来得及,赶在戒严落锁之前,小乞丐出了城门。 如上官蓉所料,锦衣卫很快就到府里来了,别的话一句没说,直接就让她收拾连安常用的东西,她也不多问,一切都照着他们的安排去做。 小乞丐出了城,一路不敢停的往庄子上跑,幸而跟祭坛是两个方向,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就把消息交到了庄子上的人手里。 几经辗转,消息分三头送往了北疆、临西府和长河村。 看着纸条上的字,晏天佑怒不可遏,徒手捏碎手中的玉瓷杯,碎片深深扎进他的掌心,血沿着指缝一滴滴砸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响声。 “殿下……殿下息怒,维今之计是先想办法把英国公拉下才行。” “是啊殿下,没了英国公,晏天保不足为惧。” 跟着晏天佑过来的几人虽然很圆滑,但好在还是明理的,也不是英国公的党羽,此时也是真的在为大燕担心。 “不行,英国公控制住了金吾卫、羽林卫和锦衣卫,皇城的禁军共有十五万人,若是赤手空拳前去没有任何能胜的机会,而且京城人口密集,不可用炮轰。” 传信的人此时说道:“殿下,我们主子也给定远伯和忠武伯去了信。” 晏天佑心下稍定,拉住缰绳翻身上马,朝临西府去了。 那边英国公安排好登基大典的一切,又吩咐人手书圣旨叫忠武伯和定远伯进京上交虎符。 但他的人终究慢了上官蓉的人一步,文昭和明威直接把来宣旨的人扣下了。 还在他扬言要让皇上下令杀了他们时割去了他的舌头。 “皇上?你的皇上还没登基,有什么资格下 令?”文昭看着呜呜叫唤的宣旨官和他渗血的嘴角,眉头都没皱一下。 晏天佑就是这时赶到的,面色铁青,嘴唇干裂,喉咙嘶哑:“文昭,随我……随我进京。” 文昭一把扶住快要倒下的晏天佑:“殿下放心,已经准备完毕,即刻出发。” 晏天佑松了一口气,用剩余不多的力气拍拍文昭的肩:“行,走。” 文昭拦住他:“现在不行,殿下您稍微休息一会儿,我们明日再走。” “来不及了!” “来得及,”文昭稳住晏天佑的身子,把那张圣旨拿给他看,“这上面说得明白,让我们于十日后进京,那就是登基大典的日子,只要赶在那之前就行。” 晏天佑点头同意了。 文昭扶他进去喝水休息。 “京城禁军十五万之众,我们不能带太多,还要留下边关守军,带十万人足以。” “北疆那边也是如此决定,带十万人配备火铳。” 两人简单商量几句就休息了,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文昭也是无奈,本以为把月氏和匈奴打退就结束了,没想到却突然发生这样的事。 一开始拿到得封爵位的圣旨还不禁欣喜,想着有了这层身份,日后丁玥想做什么都能为她保驾护航了。 想在看来也不知是福是祸,得了爵位就意味着要生活在京城。 京城,天子脚下,大燕皇城。 每天都生活在一堆堆糟心事和复杂的人际关系中,要勾心斗角,要时刻提防,简直太累了。 他甚至还听说圣上提出要奖赏玥儿时被许多人阻止,就因为玥儿是女子,就因为已经给他赏赐过爵位了,所以就将本该获得的荣誉硬生生降成金银布匹这些东西。 若是没有玥儿,若是没有她想出来的火器,没有她捐献的冬衣,文昭其实对上月氏和匈奴联手也没底,这些人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的直接将玥儿的功劳抹去。 文昭捏紧身上的被褥,正好此次随三皇子进京,就算不能让他们感受炮火,也能让他们尝尝火铳的威力,看看谁还敢小瞧女子的能力。 待到他助三皇子夺得皇位后,一定能为玥儿讨回她应得的一切,而不是让她被说成夫妻本一体,被抹去功绩。 夫妻。 文昭又在嘴里咀嚼一遍这两个字,现在他和玥儿有夫妻之名,还没有夫妻之实,这应该留在洞房花烛夜才行,等两个人穿着大红色的喜袍喝完交杯酒后才行。 上次和玥儿一起送上官蓉出嫁的时候他就想,玥儿还没有穿过嫁衣,也没有家人送她出嫁,他知道这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此次回去一定要把婚礼补上,让玥儿也感受一次。 文昭想着记忆里的丁玥,慢慢睡着了。 第二日清早,整合了十万人的队伍出发,为了加快速度,文昭下令给每人都配备了马匹,还好月氏和匈奴不缺这个,倒是也供应的上。 文昭和晏天佑驾马走在前面,带着队伍一路狂奔至京郊,等待和明威会和,包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