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满级指南》 1. 重生 深秋。 傍晚的墓园格外寂寥,云层压得极低,只有秋风在墓园中掠过,夹杂着枯叶的细碎声响穿梭于其中。 一座崭新的墓碑前,伫立着一个黑色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女人约有一米七一,鹅蛋脸,平直眉,过肩长发如墨色丝绸直直垂落,清冷脱俗。 但在那精致的左侧脸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破坏了这一份完美,却又增添了几分凌冽英气。 她的瞳孔颜色很浅,眼白分明,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中年女人和她有几分相似,是一张笑脸,脸上带着几分拘束,似是很久没有面对过镜头的模样。 江眠就这样盯着,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身体僵硬地如同一具木偶。 突然,墓碑顶端印上一抹深色水印。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的雨丝连绵不绝飘下,风斜斜地吹着,又带来几分湿冷。 一滴雨水被风裹挟着落入江眠的眼睛,她不由地闭了闭眼,再睁开,头顶却落下一片阴影。 一把黑色的大伞正稳稳地为她遮蔽风雨。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男人,男人身材十分高大,约莫有一米八六,五官深邃立体。和江眠一样,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背影显得格外冷峻。 但他的面上却一派温和,刘海淡化了他高挑锋利的眉毛和狭长锐利的眼睛,只让人感觉到矜贵优雅。 江眠没有理会身后的男人,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淡色的唇瓣在冷风中干得起皮。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声音带着几分暗哑。 “妈,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罢,她起身大踏步离开黑伞的范围,朝着墓园外走去。 看着骤然远去的背影,沈奕秋视线一凝,握着伞柄的大手倏地攥紧。 片刻,他追了上去。 江眠一路埋头大踏步直冲,雨丝浸润她的黑发,她也毫不在意。 墓园门口停着一辆纯黑色的劳斯莱斯,在江城这样的小地方是很难见到这样的豪车。但江眠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掠过。 突然,手腕被一只带着炙热体温的大手攥住。 江眠原本前冲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拉力猛地一顿,重心不稳,一个趔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身后是宽大温暖的怀抱,一只长臂顺势环住了她的腰。 江眠在冷风中伫立太久,连身体里流动的血液似乎都是凉的,突然被笼罩在炙热的怀抱中,让她的身体不由得一颤,似是被这温度灼烧。 她声音低哑挣扎,如同刚出生的幼猫,脆弱地可怜。 “放开我。” 沈奕秋没有松开,揽住江眠腰的手反而收得更紧。 伞被他丢到一旁,另一只手背则探上江眠有些湿漉漉的额头。 滚烫。 沈奕秋滚了滚喉结:“江眠,你生病了,我送你回去。” 江眠低低喘了几口气,好似这微弱的挣扎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但她只休息片刻,又开始试图逃离对方的怀抱。 这回沈奕秋没用力。 江眠脱离怀抱,踉跄着向前两步,稳住身形才转过身子,那双及其浅淡的眸子盯着沈奕秋,眼神中带着疲惫,缓缓开口。 “沈奕秋,我们就这样吧。” 这话一出口,江眠自己都感觉有些悲哀。十年,两人纠缠整整十年,还没等到一个结果,就已经要结束了。 对面的男人身体一瞬间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就那样盯着江眠。 两人对峙,空气陷入短暂寂静,谁也没有说话。 最终,沈奕秋收起了那股冷冽气质,低垂下黑眸,雨水浸湿了他的睫毛,整个人显得柔和许多,他轻轻地问,语气中带着示弱。 “什么意思?” 江眠低笑一声,笑容充满苦涩。 对方居然先低头了,这可真是破天荒。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江眠轻飘飘地说完,转身就要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的手腕再次被攥住,握得比刚才更紧。 “沈奕秋,放开!” 江眠低声喝道。 身后的人久久没有说话,正当江眠耐心耗尽时,对方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诱哄。 “江眠,这件事结束我们就结婚吧。” 听到这话,此刻的江眠却没有任何欣喜,心底反倒涌出一股莫名的愤怒,怒火迅速蔓延她的全身,让她瓷白的肌肤染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结婚?”她猛地甩开沈奕秋的手,那双死寂的眼睛同样染上怒火,带着几分嘲弄,“沈总不是要和别人订婚了吗?” 沈奕秋一怔,被甩开的手空荡荡的,他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江眠却不想听,她打断对方:“没有又如何?!” 她盯着沈奕秋,眼里蓄满了泪水,在这雨中几乎看不真切。 “沈奕秋,你知道我守在手术室外,第一时间听见的不是你的安慰,而是别人告诉我你要订婚的消息,是多么绝望吗?”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江眠笑起来,但那笑容在寒冷的雨夜,显得十分凄凉,“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不让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传出来,可为什么还是传出来了?!而且是在那个时候,传到我的耳朵里!!” 沈奕秋张了张嘴,一向情绪克制地极好的他,此刻垂在身侧的手正微微发颤。 良久。 “对不起。”他极低的声音混夹着雨声响起,背脊绷得笔直,雨水从他脸颊滑落,显得狼狈至极。 他抬眼,俊美矜贵的脸上多了几分无措:“江眠,我下次会控制住自己,处理好一切的。” 看见对方这幅模样,江眠刚升起的怒火又被浇灭,她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她知道对方在挽留,在示弱,但,“沈奕秋,真的到此为止吧。我们还是最可靠的合作伙伴,但……仅此而已。” 这句话像是抽干了江眠身上所有的力量,她的脸颊烧得越发潮红,身形晃了晃,却还是强撑着身体想要转身离开。 沈奕秋没让她如愿,大步上前抱住了江眠单薄的身体,灼热剧烈的呼吸喷洒在江眠颈侧。 他抱着江眠蓦地用力,江眠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脏要冲破胸膛与她的肌肤相触。 “江眠!”沈奕秋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几分愠怒。 就在江眠以为对方要卸下温和有礼的伪装不管不顾时,耳边传来的却只是几声压抑克制的喘息。 他抱着江眠的手开始颤抖,声音极轻,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哀求,他叫江眠。 “眠眠,你生病了,我送你回去。” 江眠睫毛一颤,一滴水顺着她脸颊上的伤口滑落,已经麻木的伤口此刻竟有些刺痛。 · 江眠还是上了沈奕秋的车。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打颤,但她忍住了,拒绝了沈奕秋递来毛巾和毯子,缩成一团坐在最角落,呆呆地盯着窗外。 被拒绝的沈奕秋一顿,放下东西,又从车里拿出了一条干净的黑色丝帕。丝帕柔软顺滑,它的一角还用金线绣着一片树叶。 他将丝帕叠成小块,又凑了上去。 江眠皱了皱眉,对于沈奕秋的靠近,脸上写满了抗拒。 但这回对方并没有罢休,反而靠得更近,高大身躯投射的阴影直接将江眠整个人笼罩其中。 沈奕秋捏着丝帕,正一下一下专注地擦拭着江眠脸上的雨珠。当触及到那条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白的狰狞疤痕时,他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 擦完水渍,他拿出车里早就备好的祛疤药膏,指腹蘸取,轻柔细致地上药。 指腹触碰到脸颊,带来一种冰冷酥麻的感觉。 这动作太亲昵太黏腻,虽然比这更亲密的事两人都做过,但此刻的江眠却仿佛浑身爬了数万只蚂蚁,只僵硬着身体,盯着前方不敢与沈奕秋对视。 指尖停留在江眠脸上的时间很久,久到已经超出了上药的时间。江眠微微皱了皱眉,刚想转头摆脱对方的触碰时,身体却猛地一僵。 她感觉到被雨水浸得冰冷的颈侧皮肤上突然落下一点温热,这点温度如同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 江眠瞳孔瞬间缩成针眼,身体绷直。 这温度…… 江眠心中有了猜测,可她却不敢抬头去看,她怕自己心软。 一路无话,只有雨声噼里啪啦。 等江眠上楼后,沈奕秋站在车门旁,眼神沉寂地盯着对方消失的背影。 雨比之前更大,就站了这么一会,沈奕秋已经浑身湿透。 黑色大衣浸满水紧贴在他的皮肤上,勾勒出衬衫下紧实的肌肉线条,整个人湿漉漉地如同雨中孤狼。 原本蓬松的头发,此刻也紧紧贴在脸颊,沈奕秋用手向上一把撩开,露出他那光洁的额头,原本因为刘海遮掩而稍显温和的气质,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深不可测。 司机匆匆下车,为沈奕秋打伞,他看着对方的神色,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举着手机说:“少爷,刘助理电话……” 其实刘助理已经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因为少爷的手机从到墓园开始,就开启了免打扰,于是就只能联系他这个司机。 但刚才那情形,就是再给司机几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那时候开口。 沈奕秋接过电话。 对面传来刘助理有些急切的声音:“少爷,您的母亲闹了一下午,您要再不从江城回来,她就要自杀了。” “那就让她去死。”沈奕秋冷冷地说。 司机和电话另一边的刘助理吓得立刻噤声。 半晌,沈奕秋深吸了口气,眼底充满阴翳:“我现在就回去。” 他顿了顿,随后说道:“你去查一查,是谁将那些消息传播出去的,还有……”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查一查江眠母亲这件事情,有没有其他家族参与,特别是……” 后面几个字,沈奕秋没有说出口,但眼神却更加狠厉,带着疯狂。 他 垂在身侧的拳头狠狠攥紧,千万……千万别让他查到,这件事跟他们也有关!! 刘助理顿了顿,然后恭敬应声:“好的,少爷。” · 另一边的江眠正拖着昏昏沉沉的身体上楼。 原本还不觉得难受,但一离开沈奕秋的视线,江眠强硬支棱起来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散了,虚弱感汹涌袭来,眼前都是花的。 这是一栋老小区,没有电梯,她们家住在五楼,江眠就这样一点点撑着栏杆爬上了楼。 打开家门,屋内黑漆漆静悄悄地,如同一张深渊巨口,只有楼道口的灯透进一点昏黄的光亮。 她踉跄着进屋,关上门,黑暗彻底将她吞没。 良久,寂静的黑暗中传来一丝呜咽。 “妈,我好难受。” 空气中静悄悄地,无人回应。那个会在江眠难受时,第一时间给她拿药的人已经不在。 这个家只剩她一个人了。 江眠强撑着身体洗了个澡,翻出家里常备的感冒药吃下。 她没有喝水,就那样干咽下去,药片贴着喉咙一路向下,味觉却感受不到丝毫苦涩。 她躺在床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铺盖很厚很温暖,仿佛不久前还被人放在阳光下晒过,但那刺骨的寒意却如附骨之蛆,紧紧纠缠着江眠。 屋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滴答滴答——” 钟表跳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有节奏地响起。 那是放在床头桌上的一个闹钟,很普通的款式,粉色的外壳上,两个圆形半耳中间竖着一柄银色的小锤子。 这闹钟,她从小学用到高中,即使现在已经快过去十年,也依旧在转动。 除了闹钟,屋里的其他东西都和她离开前一样,无论是奖状玩具,还是资料课本,一切有着她痕迹的东西都被好好保存着。 江眠将目光移向闹钟下压着的信。 那信她已经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没什么太重要的事,只是母亲写在信中对她的絮叨和关心。 但就是这平常的唠家常,却让她想起一次流一次泪。 每到这种时刻,江眠就痛恨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母亲在此之前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但她那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抽不开身。 最后一次打来电话,她有空了,但却因为脸上的伤,怕母亲看到担心,又推脱过段时间。 但命运真爱给她开玩笑,不仅让母亲看到了自己脸上的狰狞的伤口,还永远地夺走了她的生命。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母亲看到她脸上伤口时的表情。 “眠眠,是妈妈不好,让你过得这么辛苦。” 不,这明明都是她的错!可是为什么这错误却要由她的母亲承担! 江眠的目光变得冷冽起来,如万年不化的寒冰。她看向信旁压着的报告和资料,目光森寒。 与这件事有干系的,一个都跑不了! 夜很静很冷,江眠就那么蜷缩着身体,在闹钟的滴答声中睡着了。 她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一遍遍重复母亲离去的噩耗,而她却被隔离在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一旁崩溃无助地看着。 “铃铃铃——” 一阵闹铃如惊雷,将江眠从噩梦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寂静,只有她剧烈而急促的喘息声和旁边孜孜不倦的闹铃声。 缓了许久,江眠才感觉到灵魂回归身体。她下意识地伸手,仿佛身体记忆一般,如同以往每个早晨,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关闭了床头的闹铃。 奇怪,闹铃怎么会响?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又悄然消逝。 江眠起身,摸着黑打开了灯。 此刻窗外天才微微亮起,江眠一看闹钟,五点半。她一愣,五点半是她高中起床学习的时间。 她站在原地,环视自己的房间,心里涌出一种古怪的感觉,怎么回事,是她病得晕头了吗,怎么感觉一晚上过去,房间好像变了? 不仅是东西布局有些许差异,连房间都变新了,少了那种岁月流逝的痕迹。 母亲虽然会经常打扫自己的房间,但时间留下来的痕迹是怎么也不可能消除。 江眠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大半,但还是有些发烫,脑袋也昏昏沉沉地。 她吐了口气,眼睛无神死寂。 或许是错觉吧,毕竟她昨天回来时意识也已经不大清醒。 江眠目光随意撇过床头,突然眼神猛地一滞,呼吸骤停。 信呢,床头桌上的信怎么不见了!! 江眠有些慌乱,那封夹杂着母亲絮絮叨叨的信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东西了。 她在床头桌附近翻找着。 桌上没有,床上没有,地上也没有……没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达心间。 没有,什么都没有! 江眠感觉心变得空荡荡的,她身体无力地瘫坐在床边,双眼失焦,在房间中无助地游离着。 直到她的目光扫过书桌上的小镜子时,彻底愣住了。 2. 再见 自己脸上的伤口不见了?! 江眠冲到书桌前,弯腰凑近镜子。 镜中是一张光滑如初的脸蛋,眉眼脸型是她,但相比于她久居高位而形成的冷冽气势,这张脸明显多了几分柔和稚嫩。 她用手颤抖地抚摸着自己的脸,指尖所到之处,细嫩平滑,没有任何沟壑。 是真的,她脸上的伤口消失了。 江眠猛地起身,再次回头环视这间屋子,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眼睛猛地一亮,夺门而出。 “妈!” 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她大喊的回音。 江眠打开灯,目光迅速地扫视着客厅每一处,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这里没有。 她打开母亲的卧室门,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 这里没有。 她又去了阳台,卫生间,厨房。 可这些地方也没有,什么都没有,这个家里没有母亲! 江眠不甘心。 小小的家只有四五十平,却被她来回反复寻找。 她的眼睛从最开始的充满希望,然后在一遍又一遍的搜寻中一点点消失,最后归于绝望。 客厅,江眠双手抱着膝盖坐下,本就清廋的身躯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服。 原来……这又是一个噩梦。 “咔哒——” 锁舌响动的声音传来,江眠的耳朵动了动,茫然地抬头朝外望去。 门口,江晚照用略显臃肿的身体将门推开,手里大袋小袋地提着大清早刚从批发市场购买的新鲜食材。 看着蹲在客厅一脸泪痕望着她的江眠,江晚照明显一愣。 她急忙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眠眠你怎么了?” 江眠看着匆匆走来的母亲,母亲在她蹲下的视野里极高,如同一座可靠的大山,带给她无限的安全感。 江眠盯着母亲,似乎是在确认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梦。 直到一只温暖的大手抚上她的脑袋,江眠的嘴一瘪,起身一下子抱住了母亲。 江晚照有些手足无措,江眠长大后就很少这么抱着她,这孩子懂事,也极少像今天这样哭。 她轻拍着江眠的背,柔声安慰:“怎么了,妈妈在呢。” 江眠比江晚照还高些,埋进她怀里姿势有些怪异,但她却不管不顾。 听见母亲的话,她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良久,哑声说道:“妈,我好难受。” 江晚照带着茧子的手抚上江眠的额头。 “哎,是有点发烫,等着,妈妈给你拿点药过来。” 江眠这才松开了紧紧抱着母亲的手,但眼睛却没挪开半分。看着母亲轻车熟路地拿出药箱,按照剂量一颗一颗给她弄好,眼底又闪出泪花。 药片就着温水下肚,带着药的苦涩。 江眠眉头都没皱一下,眼前就多出一颗水果糖。 “来,吃颗糖。”江晚照眼底带着关心。 母亲知道她怕苦,虽然江眠从来不会表现出来,但每次吃药对方都会给她准备一颗糖。 水果糖入口,很甜,冲散了药的苦涩,只留甜香。 江晚照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哎呦一声:“六点半,时间不早了,我去给你盛早饭。” 江晚照匆匆忙忙赶到厨房,把早就温在锅里的早饭端出来,这才去收拾放在玄关柜子上的菜。 江眠的目光盯着江晚照没离开过一秒,怕自己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消失不见。看着母亲熟练的动作,她才想起醒来没找到人,是因为这个点母亲买菜去了。 母亲在江城这个小地方摆摊卖烧烤。 摊子用的蔬菜都是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去批发市场买的最新鲜的蔬菜,处理完后,下午五点再出摊,晚上要到十一二点才回家。 就这样一个人兢兢业业十几年将她养大。 江晚照将菜放好,回头就发现江眠一直盯着她,也不吃饭,笑着问道:“怎么了,今天的饭不好吃?” 江眠这才垂下眸子,将饭一口口往嘴里送。 “好吃。” 她以为自己永远也吃不到了。 江晚照洗了手也来吃饭,边吃边有些犹豫地说:“你这突然感冒,是不是因为高三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妈妈跟老师请个假?” 高三?原来是回到了高三啊。 江眠弯了弯眸子,说道:“妈,不用请假,我只是有点低烧,不影响上课。” 江晚照这才松了口气。 她和所有家长一样,关心孩子的身体,也关心孩子的成绩,更何况是高三这个关键节点。 她希望江眠能考个好成绩,去大城市。不是为了她,而是她觉得江眠本就该属于大城市,是自己对不起她。 江眠吃完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书包,她这才发现离高考居然只剩一个月,思及此,她不由得紧迫起来。 简单做了些复习计划,江眠把要用的书本装进书包,和母亲打了个招呼,这才出门。 门关上,江眠伫立在原地没有立刻下楼,而是侧身看着紧闭的大门,听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那颗悬浮不安的心终于落下。 她眉眼弯弯,向学校走去。 江眠就读的是江城最好的高中——江城一中。 她记忆力极好,虽然已经很久没上学了,但凭借着记忆中的熟悉感,一路摸索到了自己的班级。 江眠今天来得有些晚,班上已经坐满了人,读书声和交谈声混合在一起有些嘈杂。 她踏进教室,嘈杂的室内安静一瞬,大家的目光不由地朝着江眠看去,随后又若无其事恢复了热闹,但视线却还时不时偷瞄对方两眼。 江眠生得极好,特别是在这个充满活力的年龄,即使没有特意打扮,穿的也是普通的校服,但却总是让人忍不住在人群中多看她两眼。 而江眠的注意力则在第一时刻被另一道身影吸引。 那道身影同样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普通的校服,在他身上仿佛是高定。 此刻对方正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则随意地翻动着一本精装厚壳书,姿态慵懒随意,但那一身矜贵优雅的气质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触及到的瞬间,江眠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烫到,眼睫轻颤,一股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在她心间流淌。 沈奕秋…… 这三个字在她舌尖滚动,却带着莫名的苦涩。 十年纠缠,换来的只有一朵无果的花,灿烂,但绝望。 “早啊江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一个女生将江眠纷飞的思绪拉回。 江眠收回视线,露出一个笑容:“早啊,今天出门晚了。” 女生被江眠的笑容惊艳到,她咂了咂嘴:“哎,江眠,你就应该多笑。我记得你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可爱笑了,后来都变沉默了。” 江眠一愣,轻声道:“嗯,我会的。” 她朝着教室后走去。 原本江眠对于自己坐在哪里的记忆都是模糊的,但看见沈奕秋的那一刻,高三的记忆突然就鲜活起来。 沈奕秋是转校生。 在江城这个小地方,转校生本来就少见,更别提还是高三从京市转来的。 他一来就引起了全校的轰动,无他,对方第一天上学是从豪华的劳斯莱斯上下来的。在江城这个小地方,出现一辆劳斯莱斯,那可真是不得了! 短短一上午,连那些不懂车的学生都被科普了这辆车的价值,然后又一同发出惊叹。 再配上沈奕秋那优雅高贵的气质,以及无与伦比的脸,更是在瞬间收获了不少迷弟迷妹。 就连本就生得极好的江眠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时,也不由地恍了神。 卓越的身高在班级中犹如鹤立鸡群,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配上矜贵的气质更是惊艳。还没上课,他们班的教室就被看戏的人围得水泄不通,还是教导主任出马,才稍稍压制些许。 江眠压下记忆中的惊艳,走到沈奕秋桌旁,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然后将书包放进抽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是的,他两是同桌。 当时的江眠虽然被对方惊艳,但她卷子还没做完,于是很快就低下了头。谁曾想在一众惊呼声中,自己的桌前竟投射下一片阴影。 当她疑惑抬头时,映入眼帘的就是对方那三百六十度无可挑剔的脸。 “同学,我能坐你旁边吗?” 对方的声音真好听,当时的江眠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但坐她旁边? 江眠有些迟疑,环视了一圈,发现班上现在好像确实只有她旁边这一个空位置。 可江眠不想有同桌。 犹豫着刚想说你可以找老师搬一张新桌子时,抬头却撞入了对方那乌黑漂亮的眸子。 鬼使神猜,江眠吞下了原本要说的话,起身将身后椅子往前拉了拉:“啊,好的。”

沈奕秋轻笑一声,从她背后如一阵微风掠过:“谢谢,不过同学,距离够宽了。” 江眠这才发现自己做了傻事。 她在最后一排,离墙壁足足有两臂宽,完全不需要她起身再给对方让位置进去。 江眠红着脸坐下。 所以她与他的相遇,是江眠先心动,以至于最后无法自拔。 江眠收回思绪,将书本从书包里拿出。 她学的是理科,虽然上辈子基础打得很好,可毕竟过去那么多年,很多概念、公式都需要重新记忆。 纵使她天赋异禀,江眠也没有太多信心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复习完所有科目,并获得高分。 江眠翻开书,看到知识点的那一刻,潮水般的记忆涌来。 那是……她身体的知识记忆? 江眠缓缓呼出一口气,原本绷直的身体在此刻微微放松,压在她身上的无形紧迫感散去一点。 但她没有就此松懈,而是继续专注地复习着。 一旁的翻书声不知何时停下,沈奕秋指尖捏着书页,目光却已离开书本,侧眼打量着江眠。 他眯起眼睛,瞳孔幽暗深邃。 今天的江眠……好像有些不一样? 江眠感受到了沈奕秋带着探究的目光,但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忍不住。 重生的机会是上天给她的眷顾,她不能在同一个地方陷入两次! 江眠在心中默念沈奕秋的种种恶劣性格。 沈奕秋,表面矜贵优雅,实则警惕心重,防备心更重,还是个要命的洁癖。 偏偏他表面不会表现出来,只会挂着优雅笑容,看上去毫不在意,有时还会主动关心你,实则你已经上了他的黑名单。只有等被报复的时候,才会后知后觉发现是自己踩了他的雷区。 江眠一开始的时候,在对方这张假面上吃了许多教训,被报复后,还傻乎乎以为对方是不小心的。 直到跟在他身后越久,才发现,什么矜贵优雅,都是骗人的! 沈奕秋就是一个小肚鸡肠、控制欲强、腹黑、冷血—— “阿嚏!” 江眠脑海中的腹诽还没想完,身旁的沈奕秋就打了一个的喷嚏,虽然对方已经极尽压制声音,可坐在他身边的江眠却还是被吓了一个机灵。 江眠偷偷瞄了一眼对方,对方正拿着一块黑色丝帕擦拭,除了那声突兀的喷嚏,看不出什么异常。 江眠暗自嘀咕,该不会是自己骂他导致的吧…… 不过经着一打岔,江眠也歇了腹诽他的心思,转而专注地继续学习。 离高考只剩一个月,老师在课堂上讲着易错题,这个阶段,老师不太会强制学生听课,所以江眠能很自由地分配自己的复习进度。 直到上午的下课铃响,身边的同学纷纷结伴去吃午饭时,江眠才从专注的学习中抽离出来。 江眠伸了伸懒腰,缓解了一下身体久坐带来的僵硬和酸痛,然后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沈奕秋,对方还在看书。 她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多停留了几秒,那是一本全英文关于金融的书。 沈奕秋在商业方面有很强的直觉和敏锐度,并且很早就开始钻研学习。即使是来到江城这个小地方,也从没停下过学习。 不是因为他爱学习,而是他必须学习,否则等到庇护他的爷爷去世,他还无法掌握大权时,就会被他那家族里的豺狼吞吃入腹。 上一世的江眠,就是因为怕对方孤立无援,所以即使有无数橄榄枝向她抛来,她也从未动摇过。 更何况,她的很多东西,都是对方亲手教给她的。 江眠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起身跟随着大部队去食堂吃饭。 当她吃完饭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沈奕秋竟然已经在座位上了,江眠不由得有些奇怪。 对方走得比她晚,回来得还比她早? 这个念头刚出,江眠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踏入教室的脚步一僵。 果然,下一秒。 “江眠,我的午饭呢?” 江眠:“……” 遭了! 沈奕秋从来不去学校食堂吃饭,而是让司机送饭。 因为对方之前帮了自己,所以江眠自觉承担了每天帮他去校门口拿饭的跑腿活。 而这件事情因为在江眠的记忆中太过遥远,再加上她刻意想要避开对方,所以……完全忘记有这一码事了!! 3. 诱惑 看着沈奕秋平淡得没什么情绪的眼神,江眠却感觉有些如芒在背。 这个表情她太熟悉了! 淡淡的,看上去只是随口一问,但实际上心里已经悄悄给她记上一笔! 这个时期的沈奕秋最敏感多疑了! 不过到了江城这个小地方,暂时远离了京市的纷争,对方身上的防备倒也稍稍松懈。 可也只是稍稍。 上辈子的江眠用了无数温柔耐心,即使被试探,被推远,她也从未放弃,这才将对方身上坚冰化去些许,被他接纳。 她知道,这是沈奕秋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导致的,所以她从来没有指责质问过对方,一直甘之若饴。 但如果再来一次……江眠想,她已经没有年轻时那种不管不顾、一往无前的赤子之心了。 所以在重生见到沈奕秋后,江眠一直避免和对方接触,以至于…… 江眠垂下眸子,今天这件事确实是她的疏忽。 “司机还在校门口吗?”江眠问。 沈奕秋收回看着江眠的视线,淡淡说道:“不用去拿了。” 江眠抿了抿唇,转身出了教室。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奕秋又抬起了头,看着对方出教室的背影,眯了眯眼。 一旁的同学见状,问道:“沈哥,原来你刚才接的是司机的电话啊,江眠忘拿了,怎么不叫我们帮你去拿呢?” “是啊,是啊,我们可乐意帮你跑腿了。”另一个同学附和道。 沈奕秋收回目光,脸上带着浅笑看着说话的同学:“谢谢你们,不过今天我正好没什么胃口。” 说完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书上。 另一边的江眠则出了校门,飞奔到了学校门口的小卖部。 她挑挑拣拣,选了一个看上去就很松软的无边吐司,还拿了一瓶矿泉水。临到付账时,她犹豫片刻又拿起一条榛子味的巧克力。 沈奕秋即使在江城,吃穿用度也是极好,万一他看不上这面包,好歹还能吃点巧克力补充一下体力。 付完账,江眠又匆匆赶了回去,终于在午休前跑回了教室。 她在教室门口大喘了几口气,呼吸恢复平静后,这才进了教室。 教室里,有的同学在午休,有的在做题,她放缓脚步,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座位。 沈奕秋没有午休,而是拿着手机翻看着消息。 沈奕秋的手机一看就是最新款的,十分亮眼。江眠也有一个手机,十分旧,不过她不怎么玩手机,手机里也没有游戏,除了和母亲联系,基本不用,一直都是放在书包最底层的,所以也没有换的打算。 江眠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了出来推到了沈奕秋桌上,对方这时才将视线移向江眠,目光中带着疑惑。 “午饭。”江眠压低了声音说道,“忘记帮你拿饭是我的不对,这是我刚从小卖部买的,垫垫,还有一个下午呢。” 沈奕秋放在身侧的指尖微动,他的目光在江眠因跑步而有些泛红的脸上停留,随后从口袋中拿出一包纸巾。 看着那包纸,江眠知道对方洁癖又犯了,不过他愿意吃就好。 江眠知道对方有胃病,但她不清楚这个胃病是大学后才有的,还是来江城之前就有的。 但吃点准没错。 可没想到,下一刻,对方那修长干净的指尖直接把纸巾推到了她的面前。 沈奕秋指了指额头,简洁地说道:“汗。” 江眠下意识向额头摸去,果然是湿的。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疏于锻炼了,她下定决心,等高考后,就开始锻炼。 江眠接过纸巾,抽出一张纸,纸上自带着一股冷香,很熟悉的味道,让她不由得一阵恍惚。 她垂下睫羽,长长的睫毛投射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沈奕秋就是这样的人,他警惕试探,但也同样心细,就是这样一次次的心细,才让她在其中一次又一次心软沦陷。 “谢谢。” 她擦去额角的汗,将纸扔进垃圾桶后,却发现对方还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东西,没有要吃的迹象。 江眠说道:“小卖部没什么高档的东西,如果你不喜欢吃这个吐司的话,就吃点巧克力垫垫。” 这巧克力虽然不是进口的,但味道也不错,上辈子江眠见对方吃过。于是在小卖部看到了就顺手买了,还特意买的他爱吃的榛子味,对方应该不会抗拒。 沈奕秋撑着下巴看着江眠,指尖点着桌面:“可是我讨厌榛子味。” “什么?你不是最爱榛子味吗?”江眠一愣,话脱口而出。 沈奕秋笑了,但笑容却有点冷,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江眠,是谁告诉你我爱吃榛子味的?” 江眠沉默了,看着对方的表情,她知道沈奕秋怀疑的毛病又犯了。 对方正在怀疑她,但她总不能说是你上辈子告诉我的吧。不过江眠没有慌张,这种小场面她早就能自如应对。 她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辜地说:“我看司机每次给你送的饭里,都会配上一些坚果,以为你很喜欢吃,所以看到有榛子味的就买了。” 江眠生得极好,不笑的时候,会让人感到清冷高不可攀,可一旦露出其他表情,那气质就如初雪融化,令人心颤。 何况这个理由很站得住脚。 果然,沈奕秋笑中的冷意很快就消散,没有追问。 “叮铃铃——” 午休铃正式响起,江眠不再说话,而是开始埋头做题。 沈奕秋则撕开吐司的包装,慢条斯理吃了起来,动作极其优雅,但他的目光却没离开过江眠。 奇怪,太奇怪了,一个人仅仅只一个晚上,就能有如此大的变化吗? 不仅是气质、行为举止的变化,还有……口音。 他真的很好奇,一个从小在江城长大的人,怎么会在一夜之间突然拥有一口自然流利的京市口音? 沈奕秋从小在京市长大,所以在对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听出来了。 沈奕秋接触过很多人,他敢肯定,很多在京市呆了很久的外地人说话都达不到江眠这种程度,这绝对是特意练过的。 而且这语气和调调,还莫名给他一种……熟悉感,好似他们圈子里说话的风格。 但,这怎么可能? 面包带着香精的味道在沈奕秋口腔内散开,跟他以往吃的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他眯了眯眼睛却还是将其咽下。 江眠…… 这个名字被他细细咀嚼。 一整个下午,江眠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无法自拔。 由于高三有晚自习,大部分同学晚饭也是在学校吃的。 这回江眠没忘记给沈奕秋拿饭,跑完腿后,麻利地吃 完饭,又投入了晚自习的学习。 直到放学铃声响后,江眠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 好久没这么高强度学习过了。 她开始收拾桌子,将书一本本装回书包,正要起身跟随班级大部队离开时,沈奕秋却敲了敲她的课桌。 江眠投去疑惑的目光。 沈奕秋不慌不忙地说道:“晚点走。” 江眠的心瞬间有点忐忑,为什么要晚点走?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这个时间节点……她心下一凌,有了些猜测。 沈奕秋也在收拾东西,动作十分随意,其实他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那本英文原籍和饭盒,就没什么东西了,一点都没有高三生的紧迫感。 当然以他的身份和实力也不需要感到紧迫。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最终只剩他们两人。 沈奕秋率先开口:“我下周就要回去了。” 果然是这个!! 江眠心中了然,但面上却是惊讶的模样:“下周?这么突然?” 沈奕秋没有回答江眠的问题,从他开口的那一刻,视线就没离开过江眠,似是在审视。 他突然凑近,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紧盯着江眠,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如同恶魔的诱惑低语。 “江眠,你想获得权力吗?” 江眠被这话问得一惊,瞳孔微缩,几乎快要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 为什么,对方会这么问?! 江眠心乱如麻,按照上一世的发展,沈奕秋说自己要离开后,就直接给她了一张温斯特贵族学院的邀请函,问她有没有兴趣跟他上一个大学,而她早已准备好拒绝的说辞。 但没想到这一世的沈奕秋居然不按照套路出牌! 温斯特贵族学院,顾名思义是上流权贵子女就读的学院。 学院有独特的入学要求,不仅要求成绩还要求家世,两者缺一不可。就算是权势滔天的二世祖,无法通过学院的入学考试,也会被无情刷下。 此外,学校里还有一另种人,那就是成绩优异的特邀生。 特邀生有些特殊,并不是由学院考察发放,而是通过对各大世家每年对学院的贡献度评估,而将相应的名额分配给世家。 世家获取相应名额,从而以此为交换拉拢一匹成绩优异天赋异禀,但家世普通的学生。 这些学生获取邀请函后,只要能通过温斯特贵族学院的入学考试,就能和那些权贵子女一样,顺利踏入学院的大门。 温斯特贵族学院不仅有极其深厚的师资力量,其教学设备以及实战科研都是最前沿的。 踏入温斯特贵族学院,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一步登天! 江眠只惊诧一瞬很快就将情绪隐藏,沉默着没有说话,但由于沈奕秋一直盯着她,所以她那一瞬间的情绪全被他捕捉到了。 沈奕秋微挑了挑眉毛,眼底露出兴味,倒也没逼江眠回话,而是松弛地靠在椅背上,继续说道。 “江眠,如果你有权力,就不会有人敢霸凌你,更不会因为你的反抗而去威胁你的亲人。” “江眠,你是知道权力的迷人的,就像我只是动动手指头,那些人就再也不敢来招惹你。” “而权力,能做到的远远不止如此。” “所以,江眠……你想获得权力吗?” 4. 邀请函 江眠没有被诱惑,后背反而附上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不知为何,此时的她竟有些看不透对方。 沈奕秋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 她记得这个时候,沈奕秋还没把自己列为自己人的范围,最多只是关注,对方怎么可能会跟自己说这样的话?! 高中,一直以来都是江眠主动,而沈奕秋不主动也不拒绝,就那样温和地在一旁审视。 可江眠从来没有怨言,因为是沈奕秋将他从高中的阴霾里拉了出来,是他在那个阴暗的小巷子里,向他伸出了手。 江眠记了很久,很久。 自从上了高中,江眠就被霸凌了,是那些外校中专的,可笑的是其中还有她从小玩得最好的好朋友。 最开始的江眠很愤怒,她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性格,即使对面有三个人,她也没有退缩,因为她知道这种事只要妥协一次,就会无休无止。 她奋力反抗,直到双方头破血流。 接下来的那段时间,她已经做好了对方要来报复的准备,可却迟迟没有等到对方来挑衅。 直到有一天,江眠回到家后,发现母亲一脸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这才发现,原来她们不是放弃了,而是将目标转向了她的软肋。 江眠的母亲在江城的一条小吃街买烧烤,她们找到位置,就去找母亲的麻烦。 母亲孤身一个人,在江城这个小地方讨生活本就不容易,早些年更是因为性格温软,被不少人排挤欺负,是她一点点地坚持,才一步步在江城站稳。 但那些人是还未成年的学生,行事嚣张,不服管教,母亲根本没有太多办法。 也就是那一刻,江眠妥协了,她找到那些人,让她们不要去找自己母亲麻烦,作为交换,自己任她们欺负。 江眠知道那样的自己很懦弱,但江眠不想让母亲受伤,反正只要忍三年就好了。 三年…… 从高一到高二,江眠在这样的霸凌中变得越发沉默寡言。原本爱笑的她,很少再笑,也很少再交朋友。 她向老师申请一个人坐在最后排,直到那天,她的班级来了一位转校生…… 对于沈奕秋带着蛊惑的声音,江眠沉默良久,随后抬起了头。 那双浅淡瞳孔的眼睛微微弯起,看着沈奕秋,看似在笑,但眼神却透着让人看不懂的深沉。 江眠嘴角勾起弧度。 “想。” 但,这辈子她要靠自己了。 沈奕秋放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明明这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江眠的表情,他心里竟莫名有些……慌乱。 可凭什么,这个人会让他产生这样的情绪? 沈奕秋轻轻地整了整领口,强压下心底莫名的烦躁,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烫金邀请函推到江眠身前。 “温斯特贵族学校。”沈奕秋嘴角噙笑,“有兴趣继续和我一起上学吗?” 对方说出了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 江眠眼睛微闪,盯着邀请函有些出神。 还没等她回复,沈奕秋却是站起身,书包在半空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稳稳落在他的肩上。 他看了一眼江眠,然后朝着门口踱步而去,姿态散漫。但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却是怎么也无法磨灭,与有些陈旧的教室格格不入,与这偏远的江城小地格格不入。 也与江眠格格不入,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样的人,本就更适合富丽堂皇,他终有一天将回到那繁华的京市,而江眠与他只不过是江城的萍水相逢。 那为什么对方会邀请她一起去温斯特学院呢? 上辈子沈奕秋离开江城后,他们只能通过手机联系,可是对于江眠发过去的消息,沈奕秋总是很少回复。 即使江眠成功通过了温斯特学院的考试,江眠向他报喜,对方也只是隔了很久发了一个恭喜。 好像他们只是陌生人,好像江眠拿着他的邀请函是否能进入温斯特与他无关。 如果不是江眠到温斯特后,不顾那些鄙夷厌恶的眼神,主动靠近沈奕秋,她觉得两人之后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交集。 这段关系,是江眠强求而来的。但那时的江眠从来不这么认为,她只觉得是因为对方回京市压力太大了,所以很忙抽不出时间回复。 毕竟连这么重要的邀请函都能给她,对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意她。 更何况在温斯特,接近巴结沈奕秋的不少,可最终只有江眠留在了他的身边。 “沈奕秋。” 江眠突然叫住对方。 沈奕秋停下,微微侧脸,眼神居高临下地望着江眠。 江眠坐在椅子上的背挺得笔直,桌下的手紧握成拳,声音微微发干:“你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帮她?是指霸凌还是邀请函?或者两个都有? 沈奕秋眸光微闪,他突然就想第一次见到江眠,很神奇,班上那么多人,他偏偏第一眼就看见了对方。 虽然只对视了一瞬,但沈奕秋能清晰看见对方那双眼里的死寂。 他当时心下就划过一个念头,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亮起来应该会更好看吧。 他压下心底荡起的涟漪,转过头继续朝教室外走去,背对着江眠漫不经心地说:“一时兴起,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其实以沈奕秋伪装出来的性格,他应该会把话说得很好听,给人希望暗示,但又不表态,这是他一贯的做法。 可想起心里的那份莫名的悸动,不知为何,他却不想说得那么好听,好像自己很在意对方一样。 笑话,他会在意一个江城无权无势,还懦弱到被霸凌也不还手的人吗? 江眠看着沈奕秋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角被湿意浸润。她坐在椅子上,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如同一尊雕像,久久没有动弹。 半晌,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是了,他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一开始就有真心,终究是自己自作多情。 江眠用手背擦去泪珠,眼底一片释然。 也好,本来就决定远离,现在知道对方从一开始就不在意自己,那她就能远离地更自在。 想起上辈子,自己进入温斯特贵族学院后对他的纠缠,或许没有她,沈奕秋也能更自在吧。 死缠烂打换来的注意,终究太沉重。 · 江眠走出学校,已经天黑。 昏黄的路灯照在她身上,拉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当路过一条回家的必经之路时,江眠停住了脚步。 邀请函一直被她拿在手中,没有放进书包。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在纸上留下一道捏痕,最后还是将其丢进了垃圾桶。 江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种无形的压力似乎跟随着邀请函一同被丢弃,回家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不少。 远处,阴影中正悄无声息地停着一辆奢华的劳斯莱斯,车门旁靠立着一个身姿高挑的男生,将刚才江眠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手上拿着一沓装订好的资料,来到江眠刚才站定的地方。 路灯照出他优越的下颌线,黑眸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被丢弃在垃圾桶里的邀请函。 无数普通人趋之若鹜的邀请函,竟然被如此轻飘飘丢进了脏乱的垃圾桶里。 “呵——” 一声嗤笑伴随着重物落入垃圾桶的声音响起。 沈奕秋嘴角绷紧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失去了以往的温和,无形的威压向四周散开。 江眠……真是好样的! 当劳斯莱斯从阴影中驶离后,路灯下再次出现一 道影子。 另一边的江眠,对于自己随便找了个地方丢邀请函,却被正主发现的事情一无所知,她正高高兴兴朝着家走去。 家里空荡荡的,但此刻的江眠却感到一种安心,她知道这个家等会还会有第二个人回来。 第二天,江眠来到教室,沈奕秋的座位是空的,今天他没来。 老师告诉大家,沈奕秋转学回去了,班级里立刻传来一阵唏嘘哀叹声,随后又各自投入了学习之中。 江眠对此没有感到任何意外,上辈子的沈奕秋也是说下周走,但却因为家里的事情,提前回去了。 所以昨天是江眠见他的最后一面。 从此,两人应该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江眠压下心底涌上的酸涩,低头投入了学习。 她准备报考离江城最近的大学,那大学算不上顶尖,但综合考虑还是很适合江眠现在的需求。 其实以她的分数,不复习也是能稳上,但如果能考一个状元高分出来,那她将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奖励。 现在的江眠需要钱,也需要权。 见识过权力的魅力后,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它的诱惑,江眠也不例外。 上一辈子的江眠能那么死心塌地跟着沈奕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对方带着她见识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和更大的可能性。 只是自己太过贪心,获得了权力后,还想获得对方的心,还弄丢了最爱她的母亲。 江眠垂眼。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 高考前还有最后一次统考,是一次非常能检验学生情况和整体排名的考试。 江眠重生回来赶上了这一次统考,并且取得了统考第一的成绩,这个成绩令她十分满意,但她还是没有松懈。 教室里,倒计时上的数字越来越小,时间正一天天过去,离高考越来越近。 晚上九点,江眠回到家打开门,手却一顿。 屋里的灯亮着,母亲今天提前回家了。 江晚照每天下午五点出摊,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雷打不动,没有特殊情况基本不会提前回家。 江眠不禁心下一紧,难道是那些霸凌的人见沈奕秋转学走了,又来欺负她母亲了? 思及此,她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上一世的江眠或许会因为不知所措而妥协,而现在的江眠却有无数种手段能让那些人再也无法出现在她母亲面前。 江晚照坐在沙发上,见江眠回来,立刻站起身来给她拿书包。 “眠眠,累了吧,要不要妈妈给你煮点夜宵?” 江眠敛去眼底的冰冷,扬起笑容说道:“妈,我不饿。”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母亲身上扫视,没看见任何异样时,心底微微松了口气,随后状似不经意地问:“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今天收到个快递。”江晚照没有隐瞒,她拉着江眠坐在了沙发上。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包裹,包装十分精密严实,快递的封口已经被拆开,上面写着江眠收的字样。 江眠一愣,快递,谁给她寄的快递? 江晚照说:“快递员给你打电话没接,因为这东西需要当面拆开确认后才能签收,所以就来找我了。” 江眠拿出手机,确实发现在晚饭时间,有一条未接来电,由于她上学开了静音,没有接到。 对方还发了一条短信,大致说明了让母亲代拆的情况。 江城这个小地方,大家都互相认识,看地址就能知道是谁家的,所以对方直接找到江晚照也不奇怪。 江眠拿起快递,将里面的东西抽出,看清东西时,浅淡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股无形的恐慌蔓延至她的背脊,让她四肢发凉,如坠冰窟。 5. 决定 那是一张熟悉的,印着烫金底纹的——邀请函!! 江眠拿着邀请函的指尖微颤。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收到这个? 是沈奕秋发现她把之前的邀请函丢了? 不,不可能! 江眠镇定下来,这不可能是沈奕秋干的,就算对方知道自己把邀请函丢了,他也只会嗤笑。 以他的骄傲,绝不会再发一份,只会睚眦必报! 那到底是谁?! 冷汗顺着江眠的背流下,浸湿了她的衣服。她一直以为上一世母亲的死,是她因为她在京市树敌导致的。 但这封突然到来的邀请函,却让她心里有了另一种可怕的猜测。 其实她们早就被盯上了! 无论江眠是否接受沈奕秋的邀请,她们都已经被盯上了!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 与江眠的恐慌不同,江晚照看见邀请函却十分开心;“眠眠,你去温斯特学院上学吧。” 说完才发现江眠的面色有些发白,江晚照有些担忧:“眠眠,你怎么了?” 江眠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勾起一个勉强的笑容:“妈,我没事。” 江晚照却是不信,她摸了摸江眠的额头,没有生病。 她有些迟疑,看着邀请函问道:“眠眠,你是……不想去吗?” 江眠眼睛定定地忘着母亲,身侧的指尖却不住地蹂躏着衣角,她很难向母亲表达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慌,于是只能低声说:“妈,温斯特学院……太远了。” 江晚照眼角笑容绽开,摸了摸江眠的头:“眠眠,你已经长大了,迟早要离开妈妈。” “我不。”江眠一把抱住母亲。 江晚照有些为难:“只是去上学而已,你放假了可以多回来看看妈妈。” 江眠抬头看着她:“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京市吗?” 温斯特贵族学院就在京市。 江晚照沉默了,京市,她的眸光颤了颤,又很快调整好表情,摇了摇头:“眠眠,妈妈在江城生活惯了。” 江眠将母亲的复杂表情尽收眼底。 上一世,她在温斯特学院毕业后,一度想让母亲搬到京市,可母亲总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 江眠本以为母亲只是舍不得江城的生活,就没再多问,而是暗中安排保镖保护母亲。 但现在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她看着母亲那温柔但早已不年轻的面孔,很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去京市,却还希望自己去那里上学。 她这才想起,上辈子,自己告诉母亲,想要去温斯特,母亲没有半点犹豫,表示支持。 江眠以为只是母亲爱她,支持她的选择。却没想过,母亲同样也十分期望自己能去温斯特。 只在今天,她才从中看出一点端倪。 江眠嘴唇微动,还是没将那些话问出口。 她垂下眸子,试图再挣扎一下:“妈,温斯特学院学习很贵的。” 特邀生一般都会与给他们邀请函的大家族签订协议,大家族则会按照他们的成绩,包揽他们全部或者部分在校开销。 可江眠收到的这份邀请函没有附带任何协议书,这就代表着,如果她去温斯特上学,她就需要自己负担在贵族学院的一切开销。 虽然上辈子,她也没有签订协议,但因为跟在沈奕秋身后,江眠能收到很多跑腿干事的活。 尽管大部分人都是为了看她笑话,但不可否认,江眠确实收到了高昂的跑腿费,一定程度缓解了她在贵族学院生活的压力。 江晚照沉吟片刻,起身从卧室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江眠。 那是一张不记名黑卡。 江眠看着那张卡久久没接过。 当时母亲留给她的信里不止有碎碎念,还有两张卡,一张是母亲这么多年的储蓄卡,另一张就是眼前的黑卡。 这黑卡明显来历不一般,而且样式十分老旧,应该是最早一批推出的黑卡。这种东西,不是母亲在江城这个小地方卖烧烤就能拥有的。 上辈子的江眠,在信中看到这张黑卡虽然十分疑惑,但悲痛让她无法再多想。可现在,结合母亲的异常,江眠猜测,这张黑卡或许是来自京市。 她的目光微微一颤,京市……想起母亲信里提到的一个人,江眠不禁想得更多。 这张黑卡,会和母亲信里提到的人有关吗? 上一世,母亲并没有在她决定去温斯特的时候将黑卡拿出,或许是因为在拿到邀请函的当下,江眠就已经兴致勃勃地向母亲规划好了在温斯特的种种,所以母亲只是告诉她,让她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而现在,母亲为了让她不要为钱焦虑,提前将这张卡拿了出来。 “卡里有一百万。”母亲说道,“不多,但在温斯特应该勉强够用。” 见江眠不接,母亲把卡放进了她怀里,眼里满是欣喜:“你别担心不够用,妈妈还会赚钱再给你的。” 江眠鼻子一酸。 上辈子母亲是因为癌症去世的,病因很大一部分就是操劳过度。 在温斯特的四年,不仅是江眠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她的母亲同样也没有停歇半点。 更早地摆摊,更晚地回来,就为了多赚一分钱。 即使江眠每次打电话,让她不要那么拼命,自己在温斯特很好,可母亲却总是笑着说:“大城市需要用钱的地方多,趁我还能动,得多给你存点。” “而且你不是喜欢那小子吗,他们家庭那么好,妈妈不再多给你存点钱,岂不是会让他们家人看轻?” 所以江眠拼命学习、赚钱,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让母亲不那么劳累。 江眠看着母亲开心期待的模样,强忍着将眼底的酸涩逼了回去,她将黑卡放回母亲手中:“妈,我才想起,温斯特学院有高额奖学金,只要我能拿到,就能覆盖自己的全部开销,况且我还能兼职,不会缺钱的。” 重活一世,江眠自然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卑微地赚钱,就算远离沈奕秋,她也能通过各种各样办法活得很滋润。 江晚照却叹了口气:“那吞金的地方,钱是怎么都不够用的。” 江眠还想拒绝,但江晚照却十分坚定:“眠眠,收着吧,你长大了,这卡迟早要给你的。” “好。”江眠沉默片刻没有再推拒,收下了这张黑卡,也没有多问。 · 温斯特学院对于特邀生的测试在高考后两周,并且测试的内容和高考完全不同。 上辈子江眠还是靠着沈奕秋给他的复习资料,加上大量的知识拓展,才勉强过关。 想到这,江眠突然发现,这一世的沈奕秋没有给他温斯特学院入学的复习资料。 她蜷了蜷手指,没有去思考为什么。 她已经下定决心,进入温斯特学院后,就努力做一个透明人,所以为什么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和他不会再有交集。 虽然已经决定了要去温斯特学院,但江眠并没有放弃高考。 其一,那笔价值不菲的状元奖励她不能错过。 其二,通过入学考试后,特邀生们高考的成绩也会影响学院对他们的等级评定。 温斯特学院的等级共有五级,分别为S、A、B、C、D。大部分C级和D级都是特邀生,上一世的江眠只被评为最低等级的D级。 等级会影响学生在学校的各项待遇,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等级越高自然越好。 接下来的时间,江眠格外专注。 直到高考前一天。 她放学后,并没有回家 ,而是直接在考场外定了最近的酒店。 江晚照虽然不解,为什么考场离家不远,还要住酒店,但却没有反对。 终于,三天的考试顺利结束。 “江眠,一起出去玩呀?”一个同学叫住江眠。 江眠摆了摆手,无奈道:“接下来还有其他事情呢。” 高考结束,对其他学生来说或许是一场短暂的狂欢,但对江眠来说只是开始,接下来她还要准备温斯特学院的入学考试。 这一世虽然少了学院的复习资料,但这对江眠来说不是什么问题,甚至比高考复习的时候还要放松。 在精英权贵云集的温斯特学院,她江眠能以优秀学生的头衔毕业,自然也不会被这小小的入学考试难住。 入学考试在京市,路程太远,必须提前前往。 温斯特学院按照每位学生的考试时间,会免费提供酒店住宿,以确保学生能顺利参加考试。 临行的前一天,江晚照心细地为江眠准备好得体的衣服以及可能需要用的东西。 江眠看着母亲大包小包地准备,有些无奈:“妈,我就去待两天,一个书包就够了。” 江晚照这才意识到自己准备的东西似乎太多了,真是女行千里母担忧。 眠眠第一次出远门,要不是她承诺过不再回到京市,她这个母亲都想跟着一起去了。 江晚照又挑挑选选,拿了些东西出来,行李终于被缩减到了一个书包大小。 但那些被江晚照拿出去的东西并没有一一放回原位,而是收拢到了一起,她说:“先放着,之后你上学肯定会用上。” 江眠笑着说道:“妈,你就这么肯定我能通过考试?” “那当然,眠眠最棒了!”江晚照睁大眼睛自豪地说道,随后又觉得这样似乎给孩子太多压力,又劝慰道,“考试嘛,尽力而为,不管结果如何,妈妈都为你骄傲。” 江眠眉眼弯弯,那笑容在温馨的屋里更显灿烂。 · 江城离京市很远,江眠没有选择做飞机,而是坐了动车。 从早上出发,直到天黑才到达。 在这途中江眠也没闲着,而是用手机看着股票信息。 她对于股票十分敏锐,加上上一世的消息经验,现在的江眠在这个领域绝对是降维打击的存在。 她找了几个记忆中觉得不错的股票,但却没有急着下手。 这几只股都是潜力股,短时间投入看不见太多收益,江眠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将母亲给她的钱投进去。 她又看了几个短线股,同样没买,只是列入观察。 江眠没有因为自己重活一世,就狂妄自大,她做事向来稳健。 下动车后,江眠轻车熟路地来到学校提供的酒店。 温斯特贵族学院不愧是底蕴深厚的大学院,给特邀生准备的酒店都是最上等的五星级酒店。 江眠按照流程出示邀请函,顺利入住。 收拾完一切,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四周是令人身心舒缓的高级香薰,让江眠紧绷许久的精神难得松懈下来。 京市…… 江眠侧过身子,按下床头的按钮,厚重华丽的窗帘自动向两侧拉开,露出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这里的视角极好,窗外灯火璀璨,车水马龙。这就是京市,纸醉金迷,权力至上的京市。 江眠眼底涌出复杂的神色,兜兜转转,自己终究还是与这里扯上了联系。 她拿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 江眠的好友不多,只有母亲和一些同学,她的目光落在了最上面的两个置顶,一个是江晚照,另一个是……沈奕秋。 她打开对方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个月前。 江眠看着那些回复,眼神飘忽拉远。 6. 问号 最开始,江眠觉得沈奕秋谦逊有理,虽然是京市来的,却没有一点贵公子的架势,甚至还愿意帮她。 但通过点点滴滴的相处和观察,江眠才发现,谦逊或许只是他外表的伪装。 沈奕秋看似对班上每个人都温和以待,但实际上从未正眼对待过他们。 他讨厌班上同学与他靠得太近,讨厌有人碰他的东西,即使他从没表现出来,但每次江眠都能看见,他在对方离开后,拿出纸巾擦拭课桌。 沈奕秋总是保持温和的笑容,说话的时候看上去也十分友善,可除了必要的交流,他完全不会去做多余的事情,更不会主动打招呼。 或许是因为每次都是其他人率先开口,从而让人忽视了他潜藏的冷漠。 到了温斯特学院,江眠就更能体会到对方的防备与审视,还有那精致外表下的隐藏的恶劣,接近他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奕秋内心有一套评分系统,你惹他不开心,他就扣分,让他满意,他就加分。 更恶劣的是,他有时还会故意放任别人给江眠制造一些困难,然后暗中观察江眠的反应,一旦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就会冷脸。 说来也好笑,江眠发现的这些,其实都是沈奕秋故意让江眠看见的。 沈奕秋对外人能保持完美的假面,但私底下,却会在江眠面前暴露本性。江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这也是他恶劣的本性之一? 走入沈奕秋内心是十分艰难的,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心,他的心如同海市蜃楼,摸不到也追不上,只是一个虚幻美丽的泡影。 江眠触不到他的心,但他却无理取闹地要求江眠对他全心全意。 他有一种变态的控制欲,这种控制欲不是强迫江眠做什么,而是希望江眠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选择他想要的答案。 这听起来简直无理取闹,但那时的江眠甘愿入套。 除开他这些恶劣行径,沈奕秋在其他方面从来不亏待江眠。 江眠想提升自己的能力,于是他就给她安排专业的培训课程,给她引荐与业界大佬交流沟通的机会。 还带着江眠参加各种宴会,给她扩展人脉,教她学习上流社会的礼仪,纠正她的行为举止,给她分析各个人物,给她讲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甚至还给江眠安排了几个大项目练手,只管去做,不计盈亏。 在这样高强度的培养下,江眠仿若脱胎换骨。 可以说江眠是由沈奕秋一手带出来的,她的一举一动都有着对方的影子。 江眠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最靠谱的下属,在京市这样豪华的地方,拥有了大部分人都难以企及的权力。 可江眠最想要的,沈奕秋却始终逃避。 江眠长长呼出一口气,指尖在聊天框中无意识地点着,想要发些什么。良久,她将打出的文字一一删除,退出了聊天框,还顺手取消了他的置顶。 嗯,睡觉睡觉。 另一边。 沈奕秋刚关闭和发小的聊天框。 他周围没有人,以往那副温和的伪装被他卸下,眼神冷漠漫不经心地翻着聊天列表。 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留片刻,不知为何就那么鬼使神猜地点开,聊天记录停留在两个月前。 江眠…… 沈奕秋念着这个名字,嗤笑一声,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江眠站在垃圾桶前,将自己给他的邀请函丢掉的举动还历历在目,自己好不容易发点善心居然被这么对待,让他有些不爽。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好心,还特意给对方要来了一份邀请函,明明他从来都不做多余的事情。 这不,果然人心莫测,不仅一言不发丢了自己给她的东西,甚至在自己走了没有利用价值后,连消息也没了。 按照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应该给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一点教训。 可是…… 沈奕秋摩挲着指尖,指甲被修整地圆润干净,十分有张力。 想到初见江眠时,对方那双死寂的双眼,沈奕秋指尖停下摩挲,懒懒地斜靠在沙发上。 算了,自己何必跟一个见识短浅的人计较,扔掉邀请函是她的损失。 正当他要关闭聊天窗口时,最顶端却出现了一行字。 对方正在输入…… 沈奕秋修长的指尖一顿,他坐直了身体,眯起了眼睛。 一分钟,两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 对方还在正在输入中…… 沈奕秋:“……” 他皱了皱眉,打了一个问号过去。 许久,没有回复。 “江眠——”沈奕秋被气笑了,声音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另一边的江眠早已进入梦乡。 等第二天早上起床时,江眠打开手机看见了沈奕秋发来的问号。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沈奕秋突然给她发消息干什么,江眠想了想,也发了个问号。 江眠:.? 一夜没睡好的沈奕秋起床看见消息:“……” “少爷。”管家敲响他的门,“该出发了。” 沈奕秋吐出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说道:“好。” 另一边的江眠同样收拾好东西出了酒店。 温斯特学院占地面积十分广阔,学院周围五公里还设立了车辆禁行区,只有特定牌照的车辆才能驶入,其他人只能走路或者出示学生证乘坐校园交通。 酒店正好卡在车辆禁行区的边缘,江眠只走了几步,就进入了学院周边范围。 作为来考试的特邀生,只要出示邀请函,江眠也可享受乘坐校内交通的权利。 江眠坐上车,车上早已有其他人在等候,看样子都是特邀生。她挑了个角落的位置静静等候,没一会车就发动了。 窗外的风带着树木清新的味道,将江眠柔软的发丝吹起。 “同,同学。”一道悦耳带着点害羞的女声在江眠耳边响起,是后面上车坐在江眠身边的女生。 江眠回眸,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女生十分娇小,留着一个娃娃头,长相甜美可爱,她双手撑着微微发红的两颊,眨巴着大眼睛问道:“你也是特邀生吗?” 江眠点点头。 女生唰地一下,激动地拉住了江眠的手:“我叫周棉,棉花的棉,那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江眠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周棉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妥,猛地收回了手,不好意思地看向江眠,又恢复了开头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啊,抱歉。”她弱弱道歉。 江眠没有生气,伸出手道:“你好,我叫江眠,嗯……休眠的眠。” 周棉眼睛亮了亮:“我们真是有缘!” 江眠笑了笑,周棉,这辈子确实有缘。 谁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长相甜美可爱,极易害羞的女生,在上辈子竟是学校论坛神秘莫测的头号版主。 校园里的八卦消息,没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放出来的消息总能提前一步引爆学校论坛。 江眠上辈子只听过这一号人,但却没见过,今天遇上了,果然有趣。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特邀 生? 能让那些被爆了消息吃瘪,还不敢报复的人,真的只是一个特邀生吗? 周棉还没入学,就已经向江眠展现出了她庞大的情报网,一路上叽叽喳喳如同小鸟般给江眠分享着学校的各种八卦。 江眠认真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心里却在感叹,不愧是论坛霸主,还没入学,但说起学校的八卦来,如数家珍。 不过,对方性格还真挺令人意外的,明明害羞地不得了,却还是敢主动打招呼,分享八卦的模样更是自信无比,全然没有半点胆怯。 果然,人在自己自信的领域会变得闪闪发光。 不过江眠不知道的是,自信本来这就是周棉的模样。 在江眠面前的害羞,只是因为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想和她做朋友,但江眠不笑的时候气质清冷,害怕被拒绝而心里有些忐忑。 看着专注听着她讲八卦的江眠,周棉心里更是开心地冒泡泡,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听她讲所有八卦,平时给她哥讲八卦,对方都兴致缺缺。 但八卦真的很有趣好吗?! 车向前行驶,很快温斯特学院那宏伟高大的建筑就展现在江眠面前。 温斯特学院划分了几个区域,每个区域的建筑风格各不相同,都是由名家设计。 而这学院大门,采用的就是古典主义风格,宏伟气派,彰显着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底蕴。 车驶进校园,将他们直接送到了考点。 江眠下车,熟悉的环境,让她有些恍惚。 “眠眠。”周棉对江眠的称呼已经从同学自动升级到了眠眠,她亲昵地挽着江眠的手,请求道,“我们加个好友吧。” 江眠欣然同意。 直到考试入场时,周棉才依依不舍地与江眠告别,她在另一个考场,没法再黏着江眠了。 江眠排队进入考场,与考场其他人紧张忐忑的氛围不同,她十分平静。 等试卷发下来,教室里开始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而江眠却是不急,先大致浏览了一遍题目,随后勾起了笑容。 与高考不同,温斯特学院的考试更加杂,什么类型的题都有。 不仅有一些常识题,还有大量的拓展题,例如一些前沿实验项目分析,金融财政思维考察……如果没有特意去涉猎学习,普通人看了只会两眼一黑。 上一世的江眠即使有了沈奕秋给的资料,做起题来也还是很困难,因为这里的很多东西都不是靠死记硬背就能获得高分,而是要考察你的思维方式。 可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这就是他们最稀缺的东西。 他们的经历会限制他们的眼界和格局。 在这方面,普通人天生就比大家族出来的人少上一截,只有极少数天赋异禀的普通人才能从中脱颖而出。 大家族为了避免自己招揽的人被刷下去太多,会给特邀生安排专门的老师进行集训,多一个通过,就代表他们未来企业会多一个人才。 当然,这也是一种暗中较量,世家大族无时无刻都在较劲。 毕竟自己招揽的特邀生成功通过考试的越多,就代表自己家族的眼光越好。如果招揽了十几个,但到头来,只通过了一两个,岂不是会被其他家族嘲笑死? 江眠这一世不知道邀请函是哪个家族发的,连协议都没有,自然也不会有集训。 现在的她要资料没资料,要集训没集训,可江眠依旧不疾不徐。 对于上一世第一次接触的江眠来讲,这考试确实很难,可对于经历过大风大浪重生回来的江眠来说。 这就仿佛像,让才高考完的高三生,去做小学奥数题。 7. 考试 江眠慢悠悠地写着,每一道题她都写得十分精简,但句句是要点,没有半分废话。 她的字一看就是练过的,清秀飘逸,但又不乏锐气锋利,让人赏心悦目。 当江眠停笔时,大部分考生还在奋笔疾书,有些甚至停笔凝重思索。 她看了眼时间,思索片刻,又将题目和答案大致过了一遍,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举手示意提前交卷。 考场外只有零星几个提前交卷的考生,他们正聚在一起交谈,见有新人出来纷纷转头,顿时被那清冷出尘的气质惊艳。 其中一个男生主动上前:“同学你好,你也是特邀生吗?” 这句话显然是句废话,刚从考场出来的,不是特邀生还能是什么? 说完,男生就意识到了,原本镇定的脸微微发红,找补道:“我,我是说,你是哪个家族邀请的特邀生呀?能互相认识一下吗?” 特邀生是被家族招揽,所以一般都会和同一家族招揽的人抱团。但那些人基本上在培训的时候就已经相互认识了。 江眠没有回答,保持礼貌的微笑反问道:“你是哪个家族的呢?” “刘家。” “出来这么早,很厉害呢。” “哪有哪有,都是侥幸。” 对方这么说着,但语气里满是自豪。 经过这一打岔,他也不太关注眼前的女生是哪个家族拉拢的特邀生了,只要不是刘家的死敌,特邀生之间也是天然处于友好状态的。 他微微上前一步拉近距离,邀请道:“你应该还没逛过学校吧?我已经提前熟悉过了,要不我带你熟悉一下?” 江眠微不可查地往后靠了靠,她不太适应跟陌生人靠这么近,正想找理由婉拒,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喊声。 “眠眠!” 江眠转头,是周棉的声音,她也提前出来了。 江眠眉毛一挑,果然,对方实力也很强劲,在这重要的考试,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是不会轻易提前交卷的。 周棉噔噔噔小跑上来,亲昵地挽着江眠的手说道:“你居然这么早就出来了,我还说先出来等你呢,不愧是眠眠!!” 她的目光移向眼前的男生,将他上上下下审视了一番,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快饭点了,我知道学校有一家超级好吃的饭,走走走,我带你去尝尝。” 说着周棉就拉着江眠的手往外走。 江眠朝着身前的男生摆了摆手:“抱歉,我朋友来了,谢谢你的好意。” 说完就跟着周棉兴冲冲的脚步走了,只留下男生一人落寞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 啊!忘记交换姓名了,男生有些苦恼。不过,她朋友叫她眠眠,真是个好听的称呼。 另一边的周棉拉着江眠小声腹诽:“眠眠,你可不要被坏男人骗了,刚才那人看你眼神不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得离他远点!!” 江眠哑然失笑,她自然看得出那人想来搭讪,但也没周棉说得这么夸张。 不过江眠没反驳,她知道周棉是好意。 她笑着说:“放心,学院里帅哥美女数不胜数,我到时候低调点,没人会注意到我。” 周棉睁大眼睛,嘴里嘀咕:“你这张脸摆在这里,再低调能低调到哪去。” “嗯?”江眠没听清,侧耳凑近了些。 一股清凉带着初雪的香气传入周棉鼻尖,她唰的一下脖颈就红了,好在被头发遮掩住。 周棉心里暗中腹诽,大美女真是犯规。 她咳嗽一声,有些结巴地说:“没……没有,就是想问你这香水是什么牌子的,味道挺特别的。” “香水?”江眠闻了闻衣袖,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我没有喷香水,可能是哪里不小心蹭到了吧。” 两人来到了食堂,现在食堂人不多,很快就吃上了周棉说的超级好吃的饭,味道果然一绝。 上一世的江眠为了省钱,在食堂吃的都是最便宜的套餐。被沈奕秋接纳后,对方吃饭有时也会带上她。 除了这两种,食堂其他的菜,江眠倒是很少光顾。 吃饱喝足后,她跟周棉又一起回到了酒店。 温斯特学院的考试分为笔试和面试。笔试是今天上午所有人一起考,而面试则是陆陆续续安排在之后的几天里。 江眠的时间安排地比较紧促,上午考完笔试,下午就要进行面试,不过是下午的最后一场,中间还有些时间。而周棉的面试则在明天上午。 江眠的楼层比周棉高,电梯在八楼停下,两人告别后,又缓缓合上,江眠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继续一层层往上跳动。 “叮咚——” 电梯门打开。 江眠走出电梯,一个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她脚步微顿,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去。 此刻电梯已经开始缓缓闭合,对方带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江眠只能从那缝隙中看见对方有些清瘦高挑的身影。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江眠的打量,微微抬了抬头,一双漆黑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与江眠对视。 江眠心脏猛地一跳,没来得及细看,电梯门就已经完全关闭,只倒映出她自己的身影。 那人的身影……好像有些熟悉,可江眠却一时之间不记得在哪见过。 思考无果后,她收回目光,继续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江眠又洗了个澡,擦干头发后,她并没有午休,而是在心里反复琢磨下午的面试。 面试官一般是由两名老师和两名学生组成,面试过程全程录像,先由面试官面试并评定分数,然后再通过录像让其他老师复核评定,最后综合确定学生评级。 面试官的分数占比极为重要,江眠想获得高分必须要从这里下手。 江眠眼睛暗了暗,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林疏桐教授应该是他的面试官老师之一。 林疏桐教授是学院里的为数不多只专注实验的老师,他家境显赫,但从来不参与学校里的势力斗争。 为人正直古板,醉心科研,被他挑选进入实验小组的学生大部分能免于外界的纷扰。 上一世的江眠在入学后收到过对方的邀请,但当时的江眠一心要跟着沈奕秋,所以拒绝了。 而这一世,江眠想做一个透明人,加入对方的小组无疑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太阳东升西移,很快就到了江眠面试的时间。 江眠早就在考场外等候,叫到她名字时,江眠起身,细致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这才走了进去。 与上午不同,江眠换了一身更正式的服装。 衣服是很简约的白衣黑裤,衬衫上的扣子被一丝不苟地全部系上,整个人显得十分干练。 她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弧度,发丝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扬起,十分沉稳自信。 偌大的房间中央摆了一张单人皮质沙发椅,而在对面则放着一张长的木质桌子,面试官就坐在对面。 江眠步履沉着地走向沙发椅,她的神情始终保持镇定,没有因为进门时考官们打量的目光而露怯。 她知道,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对她的面试就已经开始。 江眠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试官们,她基本都认识。只是有些令人意外的是,面试官有五人。 主面试官是学校里的教务处主任,名叫庚智明,年纪大约四五十岁,他面容慈祥,但眼神却十分锐利,仿佛所有伪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副面试官则是林疏桐教授,林疏桐教授看上去三十多,与其他面试官格格不入,穿着一 身白大褂就来了,仿佛是刚被人从实验室拉过来的。 剩下的两个,一个是学生会的成员,另一个好像只是个普通学生,江眠都记得但想不起名字。 至于多出来的一个……江眠眼睛微眯,在那个一脸温和,眯着眼笑的人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是周和。 周和是学生会的副主席,学生会在学校里享有极大的权力,江眠没少跟对方打交道。 看这位置,周和坐在最边上。但按他的地位,对方应该被安排在老师旁边,而不是最边上。 所以,对方是临时安排进来的? 她指尖微动,上一世,江眠的考官里只有四个,所以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一世多加了一个周和? “江眠,十八岁,江城人,单亲家庭……”主面试官庚智明翻动着手中的资料,将江眠的各项信息一一报出,从小到大的荣誉经历全都记录在纸上,“以上信息是否属实。” 江眠盯着面试官,眼神没有半分闪躲,点头道:“属实。” 庚智明放下手中的资料,转而点亮放在一旁的超大平板,平板里显示的正是江眠上午试卷的电子版。 这份试卷面试官们已经看过。 他划动指尖,在一道题目面前停留,这是一道关于股票投资的题目,江眠的选择让他有些意外,升起了几分兴趣。 “试卷第24题,股票投资的第三小题,你为什么分析都不行?” 江眠只稍稍回想,就记起,她略带疑惑地说:“老师,为什么不行,我在试卷上应该写得很明白了吧?” 庚智明点点头,江眠确实写得很明白,分析简介一针见血,但…… “我是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分析。”他看着江眠,眼睛带着审视,“按照上面的经历,你在江城应该从来没有接触过股票吧,但这分析却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操盘手……” “江眠同学,这实在是让我好奇得紧啊。” 江眠直面对方审视的目光,知道对方起疑,但她没有苍白解释,而是说道:“老师既然好奇,不如亲自出道题试试如何?” 江眠知道再多的解释,都不如当面展现自己的实力来得有用,她的过往经历确实没有接触过股票,但那又如何? 只要你能在他们面前展示出绝对的实力,所有的疑点都会被自动合理化,毕竟经历可以作假,但实力不行。 庚智明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心里倒是升起一丝对江眠的欣赏。 眼前的学生心理承受能力很不错,他面试了这么多特邀生,大多都是强装镇定,稍稍一质疑,就容易自乱阵脚。 像江眠这样游刃有余的,倒是少见。 庚智明指尖轻扣桌面,规律的敲击声给人一种极重的压迫感。 片刻,他缓缓开口:“有三支股票,第一支是智盛科技,他们最近研究开发的……” 江眠仔细听完后,深深看了一眼庚智明,没想到这个在她印象中一直是个笑面虎的老师居然如此关爱学生。 对方出的题不是一道杂糅出来的架空题,而是一道现实题。 对方显然想看看江眠的真正实力,但又有所顾忌,所以出了这么一道题目。 现实正在发生的题与以往已经有定论的题不同,只要江眠能将自己的观点摆出,就算答得一般,也不会被当场反驳,因为没人能准确预测接下来的股票涨幅。 股票就是这样,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一切皆有可能。 更何况,这三只股票在江眠的记忆中都很不错,选哪一个都有说法。 江眠嘴角突然扬起一抹笑,这笑与刚才礼貌的笑不同,而是真心实意的笑。 她看着庚智明说道:“多谢老师,不过如果是我,这三支股票……” “我一支也不选!” 8. 选择 听见这话,林疏桐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周和倒是略有兴趣,撑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庚智明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自己给对方这么多台阶下,对方居然还能交出一个都不选的答案。 有些太狂妄自大了。 原本对江眠升起的欣赏消散不少,他的表情有些冷淡:“哦?你说说原因呢?” 对于庚智明态度的转变,江眠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说道:“自然是因为有更合适我的。” “不可能。”庚智明下意识反驳,“这三个已经是我分析中,在这段时间里同类型里最好的了。” 江眠点点头:“这三个自然很不错,第一个智盛科技,在最新的研究上有着重大成果,他们……综合来看,如果要从三个中选一个,自然是第二个最好。” 江眠一个个分析,娓娓道来。 庚智明暗自点头,脸上冷漠的神情再次缓和。江眠逻辑严密,内容分析地十分透彻,优劣全都一一列出,不过…… “还有其他股票比这三个更好的?” “不。”江眠摇头否认。 庚智明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脾气在被眼前学生反复蹂躏挑衅,一直在赞许与皱眉中来回交替。 “怎么又改口了?” “老师的分析,自然十分适合老师。”江眠保持微笑,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真皮扶手,背脊挺得笔直,眼睛弯弯地看着庚智明,带着点狡黠,“但最开始我就说了,如果是我的话,当然要选适合我的。” 庚智明一愣,回过味来,突然大笑,笑声充满愉悦和赞赏,惹得其他面试官纷纷投去诧异的目光。 他鼓了鼓掌,赞许地点头:“你说的不错!这是一道现实题,问的是你,你自然可以跳出我给你的选项,选择更合适的。”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江眠:“更合适你的是什么?” 江眠见对方放下了老师的架子,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要想在老师面前留下足够深刻的映象,只循规蹈矩答题是不够的。 在江眠的记忆中,这位老师虽然看着慈祥,但却从不心软,对学生的要求也十分严厉,所以私底下被学生称为笑面虎。 不过做事他只看中实力,倒是没那么在意规矩。 所以江眠才敢这么大胆,跳出对方给的所有选项。 当然她也留了后手,事先将对方给出的所有选项逐一分析,如果对方不喜,自己还能圆回来。 江眠说:“不知道老师知不知道启明。” 庚智明思索两秒,又皱起了眉头:“这我倒是听过,但……你确定他是一个适合的选择?” 面对这样的质疑,江眠没有露怯,现在的启明确实平平无奇,上一世也没几个人看好他,但偏偏就是这样的他,最后震惊股市。 江眠在以前深入研究过启明,所以对于解释,信手拈来。 大到市场发展,利益往来,小到对方人员的配置,江眠说得头头是道。 她看着听得入迷的几位面试官,她咳嗽一声眨了眨眼睛:“当然,选择他的最重要的原因是……便宜。” 小投资,就能获得大回报,以小博大。 庚智明越听,对江眠就越是喜爱,很久没见过这么好的苗子了,都快把他说地也想投上一投了。 以他的实力,以往确实也不怎么会关注到这种小公司,如江眠所说这个投资便宜稳健,确实十分适合她。 他又好奇地问道:“那你投了多少?” 江眠自信的神情一僵,有些尴尬地看向老师。她没有选择说谎,而是实话实说:“这个项目比较看长期收益,家里穷,钱还要拿来交学费和生活费,所以……” 庚智明有些诧异:“你没有和家族签合同?” 一般来说,获得名额的前提就是和招揽的家族签订相应的合同,学费和生活费都包含在其中,没见过还要为此苦恼的。 “没有。”江眠老实摇头。 “哟。”庚智明来了几分兴趣,“你是哪个家族招揽的,居然还有做慈善的?” 邀请函在普通人眼里算一函难求,白给确实算江眠占大便宜了。 “不知道。”江眠眨了眨眼睛,“邀请函是突然送到我家的,也没说是谁。” 她挠了挠头,这时才显出一丝学生稚气:“老师,你能帮我看看是谁家送的邀请函吗,我还想感谢一下他们呢。” “还有这事?”庚智明第一次听说收到邀请函,但不知道是谁给的。 他点点头,承诺道:“放心,我到时候给你查查。” 这并不是件需要保密的大事,再加上他看江眠着实喜欢,爱才心切,所以答应地很爽快。 “谢谢老师。”江眠的嘴很甜,但心里却嘀咕着。 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给她发的邀请函! 江眠以为至少还要过段时间才能知道,但没想到,一旁全程没说话的周和突然敲了敲桌子。 “这邀请函应该是周家的。”周和笑眯眯说道。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周和。 周和叹了口气:“是我们周家监管不利,导致出了这样的纰漏。” 大家神色有些许异样,邀请函还能出这样的纰漏,真的是意外吗,还是周家别有所图? 周和看着江眠,友好地说:“抱歉,江眠同学,这是我们的失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面试结束后补签一份协议,内容绝对包你满意。” “哪里,如果不是你们,我还没资格来这里呢,还得好好感谢你们。”江眠也笑,但却决口不提补签协议。 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明白江眠不想签订这份协议。 周和点点头,没再多说。 庚智明拍了拍手:“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老林,你呢?” 林疏桐没有翻一旁的资料,而是看着江眠直接问:“最后那道生物化学实验大题,讲讲思路。” 江眠收起脸上的笑容,端正姿势,开始解释。 这回江眠没再耍什么小聪明,林疏桐教授和庚智明主任不一样,为人板正,最讨厌学生跟他油腔滑调。 在他面前,规规矩矩回答反倒更能获得他的认可。 “你以前做过这类实验?” 江眠一顿,摇头:“没有。” “嗯。”林疏桐淡淡应声,没再追问。 庚智明见他这样,明白对方是问完了,然后慈祥地看向江眠。 “江眠同学,你的面试结束了。” 江眠起身鞠了一躬:“谢谢各位面试官。” 江眠是最后一个面试的,所以她走后,房间内的人纷纷开始收拾东西。 庚智明闲聊道:“这小家伙心态稳健地根本不像她这个年龄的人。” 他斜睨一眼周和:“难怪你会半途插进来参与面试。” 周和摊了摊手:“来面试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他这么解释,但其他人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江眠出门,对自己刚才的表现简单复盘了一下,这是她在前世养成的习惯。 前世的江眠进入贵族学院后,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一心想跟着沈奕秋,可与那些富家子弟相比,江眠在其中就像一只丑小鸭,招人嘲笑。 江眠没有因此受到打击而黯然伤神,她知道身份上的差异是无法避 免的,在她选择这一条路的时候,早就做好了面临狂风暴雨的准备。 为了融入对方的圈子,江眠努力改变,每次都会复盘,然后一点点纠正自己的言行举止。 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江眠会去了解,他们的喜好习惯,江眠也会去留心。 嘲笑被江眠当做自身缺点的查漏补缺,轻视则被江眠当做努力向上的动力。 她江眠,没有这么容易被这些流言蜚语击倒!! 当嘲笑和轻视越来越少,惊艳和尊敬越来越多,江眠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站在沈奕秋身边,再也没人敢当面羞辱嘲笑她,反而开始拉拢讨好她。 现在已经是六月末,江眠静静在校园走着。 傍晚的风轻轻拂过发丝,空中夹带着一丝燥热,似乎在宣告着夏天就要来临。 而这个盛夏,应该精彩无比。 面试完的江眠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去了学校的消息墙。 虽然叫消息墙,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消息广场,广场上有着不同型号的电子屏幕和活动墙,每天实时更新各种消息。 广场设在学生的必经之路上,一抬头就能看见。 大到校内活动政策、团队人员招募、比赛获奖表彰,小到跑腿带饭,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这些消息也会同步在学院论坛上,但校园论坛只有本校学生才能登录,江眠此刻还没入学,就只能来这里看。 其实以她的实力,可以黑进论坛,为自己注册一个身份。 不过江眠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学校论坛是一个由学院牵头,但学生自主管理的平台,有很多位技术大神坐镇。 很多新生刚入学第一战就是来论坛挑战权威,各种各样的技术手段层出不穷,简直是神仙乱斗。 因为是校园论坛,里面全都是本校学生,所以学院并不制止这种技术交流,甚至还鼓励大家互相切磋。 一来是可以促进技术提升,二来则是威慑学生,希望大家谨慎发言。 虽然论坛不会公布大家的身份信息,但如果你的发言不当,自己又没有实力或者请高手来加固个人信息的话,很有可能就会被其他同学爆出身份。 这种情况学院是不会干预的。 所以江眠听见周棉这个名字的时候,才那么惊讶对方居然只是一个特邀生。 毕竟上辈子周棉那么爆料都没人把她的身份爆出,后来听说还是她自己不小心登录论坛的时候,没换小号,被别人看到名字,才暴露了身份。 在开学前后这个节骨眼上,学校的论坛是防御最严密的时刻,江眠有信心绕过防护创建账号,但却没有把握不留下一丝痕迹。 她可是决定要做透明人,不想给自己惹点不必要的麻烦。 江眠锁定目标,来到兼职版面。 这里有各式各样的兼职,校内校外都有,是学院特意给特邀生设定的板块,当然,不是特邀生的也可以参与。 毕竟,把大人气到断了生活费的富家子弟也不在少数,不过他们能不能屈尊降贵来兼职就难说。 江眠目光迅速浏览着。 【实验室临时助理,时薪300/天,暑假期间,要求大二及以上有相关实验经历学生,实验操作分数B级以上。】 【送资料(急),求还在学校的学生帮我从寝室拿一份资料,送到香榭大厦门口,来回打车费报销,出价100】 …… 江眠一条条看着,其中有几个倒是十分符合,她正考虑去哪一个时,肩膀突然被人轻拍一下,然后是悦耳儒雅的青年音。 “好巧啊,江眠同学。” 9. 兼职 江眠转头,在她身后的正是笑得温和的周和。 江眠眸光微不可查地一闪,转过身礼貌问候:“周学长,您好,您怎么会在这?” 周和伸出右手:“不用敬称,叫我周和就好。” 周和的脸庞十分温润,与沈奕秋特意伪装出来的温润不同,对方不用特意伪装,长得就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浅栗色的头发,配上一双柔和的杏眼,笑容恰到好处,很符合刚见面时亲切但又不冒犯的尺度。 周和,这个人她上辈子单独接触不多,都是跟在沈奕秋身后了解的。 对方虽然看上去温和,但却并不优柔寡断。 他大一下就被破格任命为学生会副主席,能力出众,很快就在学生会站稳脚跟,学校里有不少他的迷弟迷妹。 这个人,深不可测。 江眠笑着和对方握手,然后收回。 周和这才说道:“今天的面试结束了,回宿舍的路上正好看见了你在这,想着来打声招呼,顺便为之前的失误道歉。” 对方指的是邀请函的事。 江眠将一缕发丝撩到耳后,浅淡的眸子注视着周和,弯着,却没有笑意:“怎么会,虽然我当时也是……吓了一跳,但能有这个机会,我还是很高兴的。” “不过……”江眠话音一转,“我还是很好奇,周家怎么会给我发邀请函,周学长能告诉我吗?” 周和回答地十分自然:“江同学是当时的统考第一,很是厉害。” 江眠眯了眯眼睛,只是统考的原因? 她直觉有些不对,但上辈子自己确实没有统考第一,所以周家没给自己发邀请函倒也说得过去,再加上眼前的周和根本没有露出半点破绽,让江眠有些犹豫。 该不会是当时的自己太胆战心惊,自己吓自己? 其实真的只是个巧合? 没等江眠想明白,周和目光转向江眠身后的兼职显示屏,问道:“江眠同学这是要找兼职?” 江眠点点头。 周和叹了口气:“说来也是我们的失误,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份兼职?” 江眠心里警铃大作,对方难道要暴露自己的目的了? 她没有拒绝,等待对方的下文。 “我有个外甥,小学五年级,十分聪明,但有点沉默寡言,想给他请个家教。” 江眠:“……只是家教?” “是啊,给他请了很多家教,都不太满意。”周和顿了顿补充道,“这孩子性格敏感,对家教的要求比较严格。” 他看向江眠,眼睛弯弯:“我想以江眠同学今天表现出来的实力和心态,很合适呢,放心,工资一小时一千,应该能解你的燃眉之急。” 江眠狠狠心动了,这兼职真的是介绍到她心坎上了。 难怪对方有无数迷弟迷妹,口碑还好,这收买人心的能力简直一绝。 江眠考虑了一下,没有任何扭捏,直接同意了。 除了高考生,其他学生还没有放暑假,现在晚上,周和的外甥已经放学,考虑江眠没法久待,加上周和明天还要当考官,所以决定现在就去面试。 江眠坐上了周和的车。 江眠看不透周和,也不明白周家是否有其他的目,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江眠给手机设置了定时发送求救信息。 如果晚上十二点之她没有取消,消息就会自动发送到警局、学校,还有与周家不和的对头手里。 这不怪江眠谨慎,她上辈子遭遇过的危机数不胜数,就是因为她的谨慎,才能很多次死里逃生。 跟在沈奕秋身边并没有那么轻松,看上去光鲜亮丽,但背后却危机四伏,无论是来自外部的还是内部的,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一旦露出破绽,就会被吞噬地连渣都不慎。 因为紧急,江眠简单地向周和了解一下他外甥的情况。 他的外甥叫杜子玉,是他堂姐的孩子。杜家和周家这几年联姻,虽然还没挤进顶级世家,但在京市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杜子玉的母亲醉心艺术,常年在国外参加各种展会,而父亲则忙于公司,极少回家,杜子玉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车驶进富人区,很快停在一栋别墅面前,大门自动打开为他们放行。 两人下车,一个白发苍苍但十分精神的老管家上前迎接。 在来之前,周和就已经提前告知,所以管家很自然地招呼江眠:“您就是江眠小姐吧,小少爷还在楼上做作业,请先随我在客厅稍等片刻。” 杜家不愧是大家族,整个别墅的装修富丽堂皇,到处都是财富的象征。 两人在厚实的真皮沙发上坐下,佣人为他们端上茶点,然后又默默退下。 周和看了眼上楼的管家,转头跟江眠介绍道:“这是王管家,在杜家已经四十多年,是从小看着小玉长大的。” 他端起精致的茶盏喝了一口:“你也不要太紧张,小玉这个孩子只是很敏感,只要对他不别有所图,专业知识过硬,是没问题的。” 江眠也抿了口茶水,茶香在口中迸发,江眠一口就喝出来了,这绝对是待客的好茶。 江眠边品茶边听着周和说话,听到他说别有所图的时候,眉梢微挑。 不知道对方说这话到底是在跟他解释对之前家教不满意的原因,还是在暗中点她。 可明明家教这提议是对方先提出来的。 江眠点点头,将茶杯放回原位,而楼上,王管家已经下来了。 江眠站起身,王管家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带着江眠上楼。 周和坐在沙发上没动,又优雅地抿了几口茶,但眼睛却一刻也没从江眠身上离开。 江眠叩响房门,没一会“咔嗒”一声,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后,正板着脸看着江眠。 小男孩长长的睫毛微微卷翘,眼睛圆润且大,明明是小孩子纯真活泼的年纪,却在他身上看不到太多情绪,仿佛一具提线木偶。 他只看了一眼江眠,就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课桌前。 江眠走了进去,王管家在门外贴心地为他们关好了门。 这个房间装扮十分成熟,没有太多小孩子喜爱的亮色。一整排巨大的书架占据了大半个房间,上面放着的都是比较严肃的各类科普文学。 江眠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然后对着杜子玉说道:“我能借用一下旁边这个椅子吗?” 杜子玉点点头。 江眠搬着椅子挪到了杜子玉身边,她没有一上来就开始自我介绍,而是将目光放在杜子玉看着的题上。 这题目不是小学题目,而是一道关于几何的初中数学竞赛题。 江眠挑了挑眉,浏览他的解题思路。 思路十分清晰, 但卡在了最后一步,一旁的草稿纸密密麻麻罗列了一大堆计算,却还是没能得出最终答案。 江眠指了指其中的一步,问道:“这里为什么要用这个公式?” 杜子玉歪了歪头,然后笔在题干上画了一个圈,意思是因为这里的题干信息,所以要用到这一步公式。 江眠没有强迫对方说话,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分析,又指了指另一个公式:“那这个呢?” 杜子玉又在另一块题干信息上画了个圈。 江眠却是笑了,然后在杜子玉画圈的后一句话下,划了两条横杠:“再看看呢?” 杜子玉微微皱了皱眉头,小小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十分可爱,他沉思片刻,盯着横线的眼睛像是看着什么深仇大恨,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把原来的公式划去,手下的笔又写出一个新的公式。 刷刷两下,草稿纸上便出现了一个新的答案。 杜子玉看了看答案,然后转过脑袋,盯着江眠,眼里多了几分友好。 江眠笑笑,然后又指了指题目:“还有一种方法比你现在的更简单,你想知道吗?” 杜子玉眼睛微微睁大,老老实实点头。 江眠以手为笔,在图形上画了一条辅助线:“试试这样做题呢?” 她并没有一口气将步骤说完,而是慢慢引导着对方一步步做题。 杜子玉一边跟着江眠的思路思考着,另一边则在草稿上记录。没过多久,一个答案得出,和之前算出来的一模一样。 杜子玉眼睛一亮,这答题步骤确实比他原来用的简单,但那个解题思路却不容易想到。 他向桌子右边挪了挪椅子,给江眠留出了更大的空间。 “江老,厉害。” 这是杜子玉第一次对江眠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十分乖巧,还带着小小的严肃,但两人之间的隔阂却在这一刻被无声剥离。 江眠也将椅子靠右挪了挪,向杜子玉伸出右手。 “杜子玉同学,你也很厉害。” · 楼上传来响动,坐在楼下的周和抬头望去,看见的就是杜子玉亦步亦趋如同小尾巴一样跟着江眠的场景。 他指尖摩挲着茶杯,眯了眯眼,心里对江眠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看来不仅对老师很有一套,对小孩子也很拿手。 杜子玉对江眠要离开十分不舍,他没有说话,而是拉着江眠的衣摆。 江眠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发说道:“等你放暑假了,江老师再来。” 她在江城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还要再回去一趟。 杜子玉很懂事,点了点头。 江眠笑着晃了晃手机:“我们不是加了联系方式吗,有事可以手机联系我。” 杜子玉重重点头。 回酒店的路上,周和笑吟吟看着江眠:“看来我外甥很喜欢你呢。” “小玉很乖也很聪明。”江眠歪了歪头,“还是得感谢周学长介绍给我兼职。” “说了不用敬称,叫我周和就好,以后我就叫你江眠如何?” “好。” 车停在酒店门口,周和透过车窗盯着江眠离开的背影,指尖轻慢地点着真皮座椅。 “江眠……江眠。”他喃喃自语道:“原本还不太清楚老头子为什么要我留意对方,但现在来看,确实有点趣呢。” 10. 心结 江眠回到酒店,吹干头发后,又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今天似乎有些过于顺利。 上辈子的江眠初到京市,没有亲戚,人生地不熟,加上京市高昂的房租,所以她并没有留在京市,而是选择回江城打暑假工。 而这一世江眠则决定留下。 虽然不明白周和为什么如此热心,但今天一趟下来,江眠并没有感到任何算计。 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对方还没展露出真正面目前,江眠不会率先打破平静。 她靠在枕头上,拿出手机,先把设定的自动发送取消,然后又打开了聊天列表。 列表又多了一个人,是晚上刚加的杜子玉。 她的目光扫到下方某人的名字,眸光闪了闪,点了进去。 沈奕秋没有回消息,对话还停留在的早上她发过去的问号上。 江眠嘟囔,对方给自己发消息又不回是什么毛病…… 不过上辈子高考后,江眠经常给他发消息,对方从来都是看心情回复,可从来没有先给她发过消息。 这发个问号是受了什么刺激? 江眠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除了,算了,对方爱说不说,自己管他干什么。 另一边的沈奕秋半靠在沙发上,不知为何,手又下意识点进了江眠的聊天框。 看到对方早上发来的那个问号,沈奕秋就来气。 这小白眼狼! 正想重重关闭,聊天框上方又传来一行熟悉的正在输入中…… 沈奕秋:“……” 又来?? 他眯着眼看着,呼吸却不由自主轻了。 没一会儿,顶上的正在输入中消失,可他等的消息却迟迟没有发来。 沈奕秋的拿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青筋暴起。 这么多年,他不动如山的定力已经练的很不错了,有人当着他的面破口大骂他是神经病的儿子,他都能微笑地抿茶,然后云淡风轻地让对方再无立足之地。 但不知为何,这种定力却总在江眠身上失效。 为什么? 沈奕秋垂眸,深邃的脸上多了一抹沉思。 他不否认见到江眠第一眼时的惊艳,帮她摆脱霸凌也只是看她可怜,再说作为自己的同桌,身上经常带着伤,虽然很隐秘,但万一被别人发现,觉得是自己干的那可就不好了。 沈奕秋一直都是这样解释自己的行为。 可是不知为何,在江眠扔掉邀请函表现出想要远离自己的时,他第一反应是心慌,只不过随后涌上来的愤怒掩盖了那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奕秋盯着屏幕思绪神游,手却无意识地打出了两个字。 当他视线聚焦看清两个字时,手却像是被什么烫到,微微一颤。 是对方的名字…… 沈奕秋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按下删除键,将输入栏里的字清除,然后点开江眠的主页。 指腹在删除键上悬停,最后轻轻点下。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甩到一旁,侧身看着繁华奢靡的京市夜景,指尖却微微攥紧。 沈奕秋抑制住心底莫名的情绪,眼神幽幽地照不出任何光彩。 留着好友也没用,不如删了。 免得扰人心绪…… · 江眠本想退出聊天框,却发现上方多了一行正在输入中。 她一顿,正想退出的手缓缓挪开。 一分钟,两分钟…… 正在输入中的显示消失,可消息却迟迟没有发来。 江眠手指无意识上拉刷新,但聊天框里却始终还是那两个遥遥相对的问号。 江眠:“……” 这家伙到底要说什么? 江眠思考片刻,编辑了一下措辞,删除又修改了好几遍,终于选了一个她觉得合适的问候。 江眠:你在京市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 一个巨大醒目的红色感叹号出现在江眠眼睛。 江眠看着那感叹号,嘴唇微张,似是没有料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她蜷了蜷指尖,睫毛轻颤,心脏犹如失重,传来一股轻微的窒息。 她垂眼看了那个感叹号良久,最终还是点开对方主页,按下了删除按钮。 “啪嗒。” 灯光熄灭。 江眠没有关窗帘,繁华夜景的光亮透进屋内,手机被她丢到一边。 她侧躺着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窗外流光溢彩,与屋内的黑暗寂静仿佛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时间一点点流逝,江眠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睁眼,泛起红血丝。 她的大脑空空荡荡的,好似什么都没想,但又好似想了很多,只是那些画面如浮云泡面,一点也没留住。 江眠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她没什么睡意,但最后还是强迫自己闭眼。 她买了明天回江城的票,还要早起赶高铁。 至于沈奕秋……早就该删了,不是吗? 不过,是他先删的我,应该不会来找自己麻烦吧? 哈哈…… 江眠无声地自嘲。 · 第二天一大早,江眠起床和同酒店的周棉告别后,坐上了高铁。 下车已是傍晚。 江眠一到家就吃上了母亲准备的豪华大餐,糖醋排骨、油焖大虾、菠萝咕咾肉,再配上一盘炒菠菜和一个清淡的冬瓜汤,晕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饭桌上,江晚照跟江眠闲聊,问她考试如何。 江眠一一回答,还跟母亲说了自己被学长介绍了一份家教工作。 江晚照笑容温婉:“真是得好好谢谢你那位学长,不过你一个人在京市,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会。”江眠夹起一块糖醋排骨,“京市治安很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江晚照安心地点点头,不由得感慨,孩子大了,是该出去闯荡了,这是她一直期望的,但临到那一刻,做母亲的还是不舍。 江晚照吃了口白饭,然后问道:“你还记得以前经常跟在你身边的小伙子吗?” 江眠一愣,想了想才从记忆深处找到,母亲说的是徐文然。 上辈子自从她去了温斯特学院后,就再没听过对方的消息了,这么算,也快十年了。 徐文然的脸在江眠脑海中已经模糊不清,只记得小时候对方跟在她身后时小小瘦弱的身影。 “他怎么了?”江眠问。 “前几天传出消息,说是他父亲喝酒喝多了,从六楼楼梯一路摔下来,摔死了。”说这话时江晚照微微压低了声音。 江眠一愣,摔死了? 她记得上辈子,直到她离开江城,也没有发生这种事情。 江眠不免地皱了皱眉头,这一世大体走向虽然和上辈子相同,可是很多细节却悄悄改变。 是巧合,还是她重生后带来的蝴蝶效应? 江晚照补充道:“前几天你在准备考试,怕影响你,所以我没跟你说。” 江眠咽下一口米饭:“摔死了也好,也算是报应。” 江眠吃得很饱,吃完后主动收拾洗碗,而母亲则准备出摊的东西。 洗完碗后,江眠本想跟着母亲一起出摊帮忙,但却被母亲拦住。 “你才考完试,又坐了那么久的高铁,早点 休息,妈妈一个人忙得过来的。” 江眠这才歇了出门的心思。 洗完澡后,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比不得酒店高档舒适,但熟悉的味道令她很安心。 第二天江眠去了徐文然的小区。 敲响他家的门,没有回应,看来是不在家。 徐文然的童年不太好,父亲成天喝酒赌博,不务正业,一不如意就对母子两拳打脚踢,家里就靠着母亲一个人做零工的微薄薪水支撑。 他两小学是同桌,所以江眠经常能看到对方身上伤痕累累。 江眠将这事告诉母亲,母亲叹了口气,之后就会时不时给江眠一些药和食物,让她带给徐文然。 徐文然瘦瘦小小的,但是眼睛总是亮晶晶地盯着江眠,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江眠的身后。江眠一转头,他就浑身僵硬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江眠。 初中,他两同校不同班。相处少了,但对方还是喜欢跟在江眠身后。 直到徐文然的母亲去世。 徐文然的母亲是从六楼楼梯摔下撞到了头,不治身亡。 前一天晚上,有人听到他们剧烈争吵,好像是因为他父亲动了母亲准备给徐文然的学费。其实义务教育阶段的学费并不贵,可就这么点学费,对方也拿去挥霍了。 徐文然的母亲忍无可忍,要和对方离婚。当时他父亲醉醺醺回来,听到这话怒不可遏,再次对着他的母亲拳打脚踢。 他母亲不堪其苦,夺门而出,却因为行动太急,身上受伤又无力,失足摔下楼梯。 而那个施暴的男人发泄完怒火,已经醉醺醺地睡着了。 后来,楼道安静许久,街坊领居开门探出头去观察,这才发现倒在血泊中的女人,而女人早已因为无人救援,死去了。 最后这起事故被定性为意外,又因为家里还有个未成年的孩子,所以男人只是被拘留了几天就放出来了。 从那天起,徐文然眼里的光消失了,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江眠知道那些伤是徐文然和他爸打架导致的。 江眠找过他很多次,但对方总是避而不见,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学校。 中考后,江眠考上了最好的江城一中,而徐文然则去了最差最乱的高中。 江眠还试图去对方学校找他,却被告知对方请了长假,江眠失落离开之前,有人塞给了她一封信。 那是徐文然写给她的。 江眠看完信沉默了良久,明白对方不想见她,之后就没再特意找过对方。 有时候路上瞥眼隐约看见一个身影特别像的,她也会怔愣片刻,但转身却发现空无一人。 或许是眼花了吧。 在以前,江眠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遇到困难,徐文然不愿意向她请求帮助,毕竟他们也算朋友。 可后来,江眠受到霸凌后,她大概率明白了。 在事情无法彻底解决的时候,他们都不愿意让朋友看到自己狼狈弱小的一面。 小时候,徐文然虽然过得不幸福,但家里还有母亲,他还是有人爱的孩子。可当他母亲走后,他就只能一个人面对绝望的家。 而江眠帮不了他。 · 没找到徐文然,江眠离开了破旧的小区。 她散步在江城的小道上,看着这里熟悉的一草一木,微风轻抚她红润的脸颊,空气中都是草木的味道。 直到走进一条阴暗的小巷中。 巷子里静悄悄的,仿佛另一个世界,带着点霉味和潮味,森寒的凉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江眠停下脚步,微微转头看向身后。 “都跟到这了,还不出来吗?” 11. 暴揍 空气寂静一瞬。 随后转角处,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生,穿着十分非主流,一头张扬烫着波浪卷的黄发披散在肩头,头发似乎因为漂染太多次了,有些如同枯草。 她的脸上画着浓妆,遮盖了女孩子清纯的本色。 两人站在小巷中,如同两个世界的人。 江眠见对方这种打扮,睫毛微微一颤,她轻声说道:“果然是你啊……姚蓉。” 曾经被她视为最好的朋友,却又是伤她最深的霸凌者。 “咔嚓——” 姚蓉拿出一根烟点燃,猩红的火光在她指尖燃烧。 “当然是我。”姚蓉吐出的烟雾朦胧了她那张浓艳的脸,她看着江眠似笑非笑地说,“听说你才从京市回来,看这样子,结果不错嘛。” 江眠站在原地盯着她,没有说话。 姚蓉却似乎一下子就被这眼神激怒,她将刚点燃的烟猛地甩到地上,恶狠狠地盯着江眠。 “又是这个眼神!江眠你凭什么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我!你以为你离开江城就好了吗?没门!!” 姚蓉声嘶力竭地喊着,脸上扭曲的表情让那张画着不符合年纪的浓妆更显扭曲。 但江眠只是静静站着,没有任何反应。 姚蓉见她这幅无动于衷的样子,突然笑了,笑容十分恶劣。 一改刚才疯狂扭曲的模样,她顺了顺自己的干枯毛躁的头发,眼睛盯着江眠,带着几分挑衅说道:“江眠,你傍的大腿走了,徐文然也不在,你说这次还有谁能帮你?” 她缓缓靠近,带着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凑到江眠眼前,意有所指地说:“江眠,你要是离开了江城,你的母亲——” “砰——” 一只紧握的拳头毫不犹豫地砸向了姚蓉脆弱的鼻梁,让她后面所有的话都被迫吞了回去。 姚蓉向后趔趄两步,身体痛苦地拱起。 她双手捂着自己的鼻子,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背砸向地面,眼睛错愕地盯着江眠,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动手。 “你——” 话没说完,又是一拳。 江眠的力气不大,但每一拳都打在人体最脆弱,痛感最强的地方。 最开始姚蓉还想反抗,但还没站起,就又被一拳打趴下,拳头如狂风骤雨袭来,原本还在嘴硬的姚蓉,最后就只剩呜咽求饶声。 “江眠,你有本事打死……啊,好痛,别……别打了……” “求、求你了,我错……错了,我再也……不惹你了!!” 求饶声一段一段的,但江眠依旧没有停手,她一拳又一拳挥下,动作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江眠早就想狠狠揍她一顿了。 姚蓉蜷缩着身子,她感觉自己全身都痛,原本张扬的气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她觉得江眠疯了。 江眠一定是疯了!对方竟然想要打死自己!! 姚蓉的呜咽声越来越小,她感觉自己的生机在一点点流逝,视野变得模糊,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打死的时候,江眠终于停手了。 浓重的血腥味在小巷中蔓延。 江眠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如同死狗一样蜷缩在地的姚蓉。 她甩了甩打得有些发麻的拳头,拳头上沾染了鲜血,有姚蓉的,也有她自己的。就这几下,足以看出她用了很大的力气。 姚蓉艰难地翻身平躺在地上,抬眼看向江眠。 突然她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狼狈与得意,似乎忘了刚才被打时自己的求饶,现在又开始挑衅起来。 “江,咳咳……江眠,你看吧,哈哈哈,你……果然、果然舍不得打死我。” 江眠看着她,神情近乎冷漠,她没有回话,而是一脚重重踩在了姚蓉的胸膛。 “咳——”姚蓉咳出一口血来,但她不肯停嘴,继续说道。 “江眠,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江眠,我做鬼都会纠缠你!!” “江眠……” 一句句呼喊如同怨毒的诅咒,但江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对方多说一句话,她脚下的力度就重上一分。 最后,姚蓉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似乎被江眠这幅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的假面激怒,或是身体聚集起来的求生本能,不知哪里集聚起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踩着的脚,坐起身来。 姚蓉大口大口喘息着,但眼神却还死死盯着江眠。 “江眠!”她恶狠狠威胁道,“你要是敢离开江城,我一定要你好看!” “要我好看?”江眠轻声重复这几个字,突然笑了。 笑容出现在江眠脸上,美的晃眼,可不知为何,姚蓉背脊此刻竟有些隐隐发寒。 江眠蹲下身来,和姚蓉的视线齐平,她伸出指尖微微抬起对方的下巴,左右打量,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姚蓉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害怕,但她还是强壮镇定:“江眠,你要干什么。” 江眠没有回答,反而自顾自地说道:“你这张脸长得不错,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江眠除了第一拳打在了她的脸上,后面都是往她身体上招呼的。 姚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江眠,你要干什么!这是犯法的!!” 江眠的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指尖轻轻地将姚蓉散落在脸庞的发丝勾到她耳后,语气又轻又缓:“姚蓉,我有光明的未来,怎么会干犯法的事情呢?” “倒是你……”她轻叹了口气,“你爸是赌鬼,你妈是妓女,他们都不爱你,只爱钱。” 姚蓉的脸上露出被羞辱的神色,咬着下唇死死盯着江眠。 江眠却只是平静回望她的眼睛,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听说你爸最近又欠了一笔债,跟之前不一样,这债他这段时间还不上就会死,你说……”江眠拉长了语调,“他会拿什么来还呢?” 拿什么还? 姚蓉彻底慌了,她知道最近她爸又欠了一笔赌债,还在外头四处逃窜躲债。她爸躲债的次数很多,每次都是风头过了再回来,她根本没想过这次的与以往会有什么不同。 她下意识想反驳,可是,想起她爸躲债前的那些异常与慌乱。 姚蓉信了。 姚蓉害怕地抱住了江眠的手,有些语无伦次:“眠眠……眠眠,帮帮我,我……我不想被卖!” 她知道她爸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家里值钱的东西早就被 卖了,只剩她和她妈。 她妈有那些姘头护着,而她什么都没有! 江眠微笑着,一根根地将姚蓉的手指掰开,她语气中带着疑惑:“姚蓉,你为什么认为一个霸凌者,还能得到被霸凌者的帮助?” 姚蓉怔怔地看着江眠,这时才发现眼前的人和自己映象中完全不一样,明明……明明第一次欺负对方的时候,她还会偷偷来问自己,是不是被强迫的。 她颤了颤唇,声音带着几分哭腔:“眠眠,你还是在意我的对吗,不然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江眠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她弯了弯眼睛,但眼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当然是为了看你接下来这段时间,在恐惧中度过啊。” “姚蓉,这就是我的报复。” 也是对你……最后的仁慈。 江眠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身朝着光亮走去。 姚蓉攥紧了拳头,她浑身都在瑟瑟发抖,眼睛如同断线的珍珠滴落,与地上的血渍融为一体。 “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红着眼朝着远去的江眠大声喊道。 江眠没有回头,只一句轻飘飘的话语留在小巷中,而她则走入光明,与过去的阴暗彻底断绝。 “你不应该问我,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姚蓉无力地瘫坐在地。 她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时候的江眠长得可爱,性格又好,虽然是单亲家庭,但大家都喜欢跟她一起玩。姚蓉也想跟江眠一起玩,可江眠身边围绕了太多人,她根本挤不进去。 后来她发现江眠很容易心软,她的同桌受伤了,还会主动给他带药膏。于是姚蓉如法炮制,带着一身伤,可怜兮兮地蹲在江眠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果然,心软的江眠注意到了她。 看着狼狈的姚蓉,江眠蹲下身:“你是……姚蓉同学吗?你怎么受伤了?” 姚蓉心里涌起一股高兴,对方居然记得她的名字。 她泪眼汪汪看着江眠,不说话,只摇头。 江眠:“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 姚蓉眼睛流露出恐慌,害怕地缩了缩身子。 江眠顿时明白了:“是你……家人打的?” 姚蓉低下脑袋,还是没有说话。 小小的江眠眼里露出怜惜,起身将姚蓉拉起。 因为都是女孩子,她没有太多防范,自然地说道:“你受伤了,我家有药,先去我家涂点药再回家吧。” 说着,拉起对方的小手,就朝着家走去。 姚蓉迈着小步子跟着,脸上沾染着污渍,但在江眠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弧度。 眠眠果然很心软。 不过她也没有骗对方,这身上的伤确实是父母打的,但却是她故意的。 她的爸妈一个赌鬼,一个妓女,两个祸害聚在了一起,打起架来,更是凶狠无比,有时候妈妈打不过爸爸,还会叫上她的姘头。 而姚蓉只要在他们争吵的时候,不出现在他们面前,就不会被波及,以往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而这次,为了引起江眠的注意,她选择冒险。 好在,结果是她想要的,她引起了江眠的注意。 12. 过往 江眠的家十分温馨,虽然很小,但是到处干净整洁,完全不像她自己的家,永远狼藉,散发着一种阴暗腐朽的味道。 她真的好羡慕,虽然江眠是单亲家庭,但却有一个爱她的妈妈。 江眠拿出药箱给姚蓉清洗上药。 姚蓉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江眠也不在意,听见她吃痛的低呼声,江眠还会再放轻动作。 江眠的手,真的很温暖,靠近她浑身都是香香的。 上完药,江眠将姚蓉送出家门。 一直没说话的姚蓉终于开口了。 “江,江眠同学,谢谢你。”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祈求,“我们能做朋友吗?” 江眠笑了,笑容如同太阳一样温暖:“当然。” 从那以后,她们成了朋友,每天上下学形影不离,从小学到初中,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高中。 江眠成绩很好,考上了最好的江城一中,而姚蓉成绩很差,连高中都没考上,只去了中专。 两人的差距在此拉开。 姚蓉没办法再和江眠形影不离,而江眠在高中又交了很多新的朋友。 姚蓉很害怕,害怕自己与江差距越来越大,被她丢下。 江眠会不会后悔交了她这么一个差劲的朋友?江眠会不会鄙夷她自甘堕落?会不会某天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她越想越怕,但她没办法。 中专很乱,在这里大家都抱团,虽然姚蓉不喜欢和那些人做朋友,但在这里一个人是会被孤立欺负的,所以她也交了一些朋友,将自己融入那一滩烂泥中。 十几岁的年纪,她们抽烟喝酒纹身,画最浓的妆,说着最脏的话。 在这样的环境下,姚蓉也开始有样学样,甚至心里那种害怕,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嫉妒。 她突然觉得江眠不好了。 江眠为什么那么幸运,不仅有爱她的妈妈,长得漂亮,学习还好,身边还有那么多好朋友。 而自己,无论是家里,还是学校,都是一滩烂泥! 这不公平!! 久而久之,她也开始抱怨,开始辱骂。 她的朋友听见后,跟着姚蓉一起辱骂,可不知为何,短暂的兴奋后,她又感到不快。 不是的,眠眠不是这样的人,你们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好!! 可她没有资格反驳,因为骂人的话,是她先说出来的。 姚蓉默认了,久而久之,心里残留的那些心虚惶恐,逐渐被更深的嫉妒掩盖,变成了忮忌。 辱骂已成常态,姚蓉却越发心安理得起来。 反正只是骂一骂,江眠不会知道的…… 直到一天。 一个朋友说道:“那个江眠是在江城一中吧,光骂多没意思,她又听不见,我们去给她找点麻烦怎么样?” 姚蓉在一瞬间慌张起来:“啊,还……还是不了吧?” 那人斜睨着姚蓉,怀疑地看着她:“你不是最讨厌她了吗,我们给你找场子,你还不同意?” 姚蓉颤了颤唇,没再反驳。 朋友堵住江眠的那天,姚蓉站在最后面一直低着头,仿佛这样就能不被发现。 可江眠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的朋友开始挑衅辱骂江眠,江眠没说话,眼神却一直往姚蓉看去。 姚蓉很心虚,想要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都没吐出。 最后辱骂升级为动手。 江眠虽然性格很好,但并不是任人打骂的主,她没经历过霸凌,却也知道在遇到欺负的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反抗,这是她母亲告诉她的。 于是围殴开始,三打一,或者说二打一,姚蓉虽然也在队伍中,但只是做做样子。 两败俱伤后,大家各散回家。 姚蓉也一路忧心忡忡回家了,但在家楼下,她却看到了等在一旁的江眠。 江眠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眼里却没有责怪,而是关心:“是她们逼你的吗?” 姚蓉神色微怔,身体开始颤抖,面对关心她的江眠,她后悔了,后悔不应该这样对江眠,看着对方关切的眼神,她只能流泪,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江眠却松了口气,似乎默认姚蓉是被迫的,她最好的朋友怎么会主动来霸凌她呢,于是安慰道:“别担心,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江眠是老师眼里的好孩子,还是重点班的,如果她将这件事告诉老师,老师绝对不会置之不理。再不济,以后回家多注意点,不走小道。 “接下来这段时间,她们来找我,你能提前通知我吗?”江眠说。 这样她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姚蓉点头答应。 江眠顿了顿,看着姚蓉的眼睛,突然问道:“蓉蓉,我们……是好朋友,对吗?” 姚蓉怔愣,她心里无来由地感到恐慌,最好还是点了点头。 江眠笑了,挥手和她告别,一瘸一拐回家去了。 姚蓉则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转身。 第二天姚蓉上学被朋友堵住,她们十分生气,明明是替姚蓉找场子,打架的时候她却一直划水,身上连重一点的伤都没有。 姚蓉好说歹说才打消了她们的怀疑,但她们却让她出法子去治一治江眠。 姚蓉本想说自己想不出,却被她们的眼神吓住。 “你要是想不出来,那我们欺负不了江眠,我们就欺负你!” 姚蓉害怕了、妥协了,也就是在那一刻,她说出了一个让她后悔一生的方法。 “江眠有一个很爱她的母亲……” 从那一刻起她们两再没有余地。 而后,看着妥协的江眠,姚蓉极度害怕恐慌的心里,却升起一股扭曲复杂的心安。 看,对方和自己一样了。 姚蓉踉跄着从阴暗的小巷中站起,她浑身都痛,身上一片青紫,十分骇人。 但这次不会再有一个叫做江眠的人带她回家上药了。 她望着前方小巷口的光亮,眼里多了几分恍然和怔愣,随后自嘲一笑。 “是啊,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姚蓉低声呢喃,然后一瘸一拐向身后的黑暗中走去。 · 江眠走出巷子。 微风吹拂,吹散了她身上的血腥味。 狠狠打了一顿姚蓉,其实江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拳头红肿破皮,手臂也酸涩地难以举起,虽然打架的时候用上了巧劲,但这具身体的力量和体力还是太弱了。 真的该将锻炼提上日程了。 江眠带着手上的伤,缓缓朝着医院走去。 路上她又不由地想起了姚蓉。 江眠对姚蓉的情感很复杂。 她没有骗对方,上一世,江眠被温斯特学院录取后,还担心自己离开江城,母亲会不会受到她们的欺负。 但她担心的事情还没发生,就发生了另一件事。 姚蓉的父亲欠债,把她给卖了。 听到这消息时,江眠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并不是圣母心,对于霸凌自己的人还会同情对方,可江眠也并不感到大快人心,只觉得心里像是堵了一块棉花。 对方被卖,还没刚才江眠狠狠揍她一顿来得畅快。 从那以后,江没就没再听到过对方的消息,对方的长相也渐渐在脑海中淡去。 直到在京市的 黑街。 京市繁华奢靡,但越是光鲜亮丽的地方,所暗藏的黑暗就越多。黑街就是京市的背面。 那里鱼龙混杂,秩序混乱,到处被欲望和暴力充斥,而江眠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看见的姚蓉。 当时的江眠带着几个人来这里办事,其实如果不是姚蓉在看见她时表现十分异常,江眠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当时的姚蓉穿着一身十分清凉露骨的长裙,廉价的香水十分刺鼻。 她好似营养不良,身体十分瘦弱,脸颊凹陷脸上厚重的胭脂也挡不住那憔悴的面容,眼里是死寂的池水。 在看见江眠时,她那死寂的眼睛涌起波澜,惊恐往后躲,手捂住脸,缩成小小一团期望不要引起江眠的注意。 那时的江眠也算是功成名就,多年的打磨让她有一种凌冽的气势,没人敢随意轻视。 江眠注意到她的异样抬眼望去,手下将对方带到面前,她还在挣扎,一个劲地低头,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脸。 江眠注视了良久,缓缓开口:“姚蓉?” 听到这个名字,姚蓉像是被定住,随后头埋得更低,嘴里弱弱祈求。 “我……我不是,别、别看我……我真的不是姚蓉。” 江眠在那一刻不知是什么感受,心脏仿佛回到了以前听见对方被卖时的感觉。 一团棉花塞入胸腔,没有大快人心,有的只是堵塞。 江眠让自己的女助理带姚蓉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吩咐其他人查查姚蓉这些年的经历。 黑街消息最是灵通,资料很快就到了江眠手上。 当年姚蓉被他爸给了一个收赌债的小头头,小头头有点势力,对姚蓉也还不错,两人也就那样勉强过下去了。 后来小头头不满足于江城这个小地方,靠着关系,带着兄弟来到了京市黑街。 但黑街哪里有这么好混,他们没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反而在一次火拼中断送了性命,没了庇护的姚蓉就被当做资源一路辗转,最后沦落为红灯区的妓女。 和她妈妈一样,姚蓉做了她最不屑的行当。 天意弄人。 姚蓉换好衣服进来,江眠放下手里的资料,静静地看着她。 屋里只有她们两人,姚蓉十分局促,始终没有抬起头,攥着衣摆的手用力到发白。 江眠给她搬了张椅子,自己则坐在对面。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 “啪嗒——” 轻微的滴水声在寂静中响起,然后越来越密。 江眠盯着姚蓉被眼泪浸湿的裤子,指尖缓缓在椅子上摩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姚蓉。”江眠说,“你在我面前哭,是还想获得我的同情吗?” 姚蓉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浑身都在轻微颤抖:“眠……江,江小姐,不要看我……求你、求求你放我回去吧!” 姚蓉有些崩溃,自己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怎么能被对方看到。 她以为自己已经对这样的生活麻木了,可在见到江眠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瑟缩。 她不想让江眠看到自己,也不敢抬头,怕抬头看见的就是江眠嫌恶鄙夷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让对方看到如此不堪的自己,她宁愿自己在对方心中永远都是那副恶毒的模样活着! 江眠抿了抿唇,身体微微前倾:“回去?回那种地方,你还能活几年?” 对方这状态,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姚蓉沉默半晌,却凄惨一笑,她抬起头,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江眠:“江小姐,放我回去吧。你应该恨死我了,放我回去自生自灭吧,现在死亡才是我的归宿。” 13. 责任 姚蓉说这话时,语气与她的眼睛一样死水一片,没有任何求生的欲望。 江眠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还想说些冷嘲热讽的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吐出。 良久,她起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朝着姚蓉摆了摆手。 姚蓉深深看了江眠几眼,然后低着头离开了。 “啪嗒——” 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后,江眠才又抬起了头,盯着那紧闭的门出神。 助理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江眠说道:“江总,人我已经派手下送回去了。” 江眠点点头,助理转身正要退出去,却听见身后再次传来声音。 “找机会给她安排个正常的,合适她的工作。”江眠闭了闭眼睛,“不要说是我做的。” “是。” 但姚蓉终究没有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她死了,死在给江眠报信的路上。 江眠来黑街办事,与这里的势力博弈周旋,本就凶险无比。 姚蓉那段时间正好在那附近,其中一个客人在打电话时,被她无意中听到要对江眠不利,于是偷跑出来给想要提醒江眠,却被发现,然后抓回去极尽折磨。 等江眠找到她的时候,她却再也醒不来了,只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江眠在那间脏乱血腥的地下室待了很久。 她很想问姚蓉,既然已经做了恶人,就做到底,又何必要这么不自量力地想来帮她。 而那些姚蓉以为很重要的消息,其实江眠早就知道了,没有她的通风报信,江眠也不会有事。 她不明白姚蓉为什么会想给她通风报信,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当年对方会选择和其她人一起来霸凌她,但打她的时候,有时却又会找借口,提前叫那些人走。 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爱恨是不能抵消的,就像姚蓉当年霸凌她的行为和现在想为她通风报信的行为是不会相抵的。 它们只会像两种复杂的情绪,一直纠缠拉扯着江眠的神经。 所以这一世,再次见到姚蓉的江眠选择狠狠揍了对方一顿。 其实她们之前的纠葛早已结束,沈奕秋这个人既然帮,就会帮得彻底,那些霸凌她的人早已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江眠还是要打对方一顿。 至于为什么告诉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大概只是可怜一个出生在不幸家庭的女孩吧。 这是江眠最后的仁慈。 之后无论对方做出任何选择,江眠都不会再动容。 人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 姚蓉是,她也是。 · 江眠一路来到江城医院。 看到这熟悉的医院,江眠的心都在隐隐发颤,上辈子母亲死前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烁,冰冷蔓延她的四肢,让她站在原地的身影不由得晃了晃。 “哎,你没事吧。” 一位女护士路过,眼疾手快扶住江眠。 江眠抬头,好巧,正是上辈子江眠在手术室门口听到噩耗,要倒下时扶住她的那个护士。 江眠扬起一个勉强的笑容:“谢谢。” 护士看见江眠手上的擦伤,眉头微微一皱:“你手受伤了,我带你去急诊处理一下吧。” 江眠点头,欣然接受。 江城医院不大,而且修建地有些年头了,不过其中的配置却很齐全。 在护士为她清洗包扎的过程中,江眠和对方随意闲聊,问的都是一些看病的流程。 现在并不忙,所以护士十分有耐心地回答江眠。 江眠专注听着,然后问道:“护士姐姐,你知不知道开单科的刘远医生?” 护士一脸茫然地抬头望着江眠:“谁?刘远?我怎么没听过这人啊?” 江眠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真的吗,我想带我妈来体检一下,听人推荐说开单科的刘远医生很靠谱,所以正好打听一下。” 护士挠了挠头,江城医院又不大,有名的医生她基本认识,确实没听过刘远这一号人。 护士将绷带打了一个结,起身说道:“哎,你等一等,我去机器上查一下。” 江眠甜甜地道谢。 没一会,护士回来了。 “你是不是听错了,不只是开单科,其他科室也没有这号人啊。” “啊,那可能是我听错了。”江眠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姐姐了。” “没事。”护士摆了摆手,这么懂礼貌又好看的姑娘谁不喜欢。 江眠缴完费用离开了医院,路上还在思考护士的话。 医院里没有刘远这个人,是因为这个人现在还没来江城吗? 江眠眼神有些阴翳。 上辈子母亲身体不适,但是去了医院多次,医生诊断每次都说是小毛病,连检查显示都没什么异常。 直到母亲出门的时候晕倒,被路人发现送到医院,才检查出是严重的癌症晚期。由于病情恶化且没有得到有效治疗,医院必须立即进行手术。 如果手术成功,将还有一丝生的希望,如果失败…… 江眠就是在那个时候接到的电话。 江眠查过母亲检查的单子,每一张都看不出什么问题,可是问题就是,那种病症不可能检查不出来。 只能是有人做了手脚! 在江城这个小地方,居然有人很早就如此处心积虑地盯着自己的母亲! 因为母亲不愿意来京市,江眠担心母亲安全,早就在她身边暗中安排了保镖,但没想到对方居然使出这种手段。 而给母亲问诊的正是刘远医生。 上一世的江眠本想等安排完母亲的后事,再一个个揪出凶手算账,只是没想到她重生了。 江眠吐了口浊气,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天空。 这笔账她迟早要算! · 接下来这段时间,江眠将锻炼提上了日程,每天都会沿着江城跑步,然后在家做一些力量训练。 离开江城之前,江眠还特意带母亲去检查了一下身体。 结果显示江晚照没什么大病,都是些小毛病。江眠这才松了口气,一切都还还来得及。 她拿着报告单,开始每天严格监督母亲的饮食作息。 白天会给母亲准备增补的食材,傍晚则会和母亲一起出摊,晚上回到家后,还会给母亲揉捏放松身体。 江眠很害怕上一辈子的事情重蹈覆辙,所以在她还留在江城的这段时间,极力照顾母亲。 直到临别的前一天晚上。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不多,就一个行李箱,和一个书包。 江眠则在给江晚照揉捏肩膀。 “妈,我去京市,你一个人在家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疲劳。” “好,妈妈知道。” “要是身体不舒服,要给我打电话,不要硬抗。” “妈妈知道。” “不用那么拼命摆摊,我到京市能赚很多钱,到时候换个轻松点的工作,我养你。” “这可不行,趁妈妈还有力气,得多给你存点。” 江眠抿了抿唇,她知道现在自己身无分文,根本无法有力说服母亲。 良久,她轻声说:“赚再多的钱,都没有您重要。” 江晚照眼睛弯得眯起:“我们家眠眠长大了,懂得 关心妈妈了。” 江眠听见这话,眼睛瞬间通红一片,她抑制住哭腔,应声:“嗯,长大了。” 只有失去过,才知道拥有是多么珍贵。 · 江眠与母亲挥手,提着行李箱,踏上了前往京市的高铁。 她带上了帽子口罩,下车就前往了京市的黑街。 黑街虽然被称作街,但其实很大,分为内街和外街。 内街是黑街的核心地带,大部分势力就聚集在内街。 白天,里面的建筑平平无奇,而一到晚上,就灯火通明,纸醉金迷,各种想到的、想不到的娱乐,内街都有,奢靡程度不输京市。 甚至私底下,很多京市的大人物也会去那里享乐。 而与内街相比,外街就普通得多。 外街聚集的大部分人都是没钱没势力的普通人。 他们之中,有些是因为欠赌债来的,有些是为了躲避仇家来的,有些只是单纯没钱走投无路而来的。 所以相比于奢华的内街,外街就显得格外破旧,但相应的,危险程度也比内街少上不少。 江眠的目的地就是外街。 京市寸土寸金,江眠还没兼职,无法承担高额的短租房价,只有外街最适合现在的她。 她的目的十分明确,拉了拉口罩,拖着行李箱径直来到一个吵闹的牌馆前。牌馆有三层,第一层敞开,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打牌打麻将的牌客。 在黑街,想江眠这样藏头露尾的打扮不少,所以她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站在一个坐在门口留着寸头,打游戏的小伙前,直接了当说道:“找伍老板,租房。” 那小伙抬了抬眼皮,上下扫视了江眠一眼,接着转头朝着屋内大喊:“伍姐,有人找!” 然后就立马低着头专注地打着游戏,时不时还爆两句粗口。 “这群菜逼!菜成这样,怎么不回家种地去!来这里坑你爹我!!” 江眠无动于衷,只站在门口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二楼下来一个风姿卓越的女人。 她约莫三十来岁,一头乌黑亮丽的大波浪配上一袭青色旗袍,衬得她身姿妖娆,嫣红的唇瓣含笑,令人想入非非。 她一下来,屋内那些打牌的纷纷热情地与她打招呼,她也笑着点头回声。 “哟,老李,今天赢得不少嘛,够你还上次欠的茶钱了。” “啊,哈哈哈,您眼真尖,一定还一定还……” “嗯?你们这桌超时了,记得续费。” “啊好好好,打投入了,没注意。” “没注意下次就提前多续点时间,别指望我会给你免桌费!” “……” 伍姐记忆力极好,对在场的所有牌客都十分熟络。 突然她的声音一顿,脸上风情万种的笑容消失,冷哼一声,一脚踹在一个路过的男牌客背上。 那牌客长得贼眉鼠眼,身材瘦小,直接被伍姐一脚踹地向前扑翻了牌桌。 麻将落地的噼里啪啦声和牌客的痛呼声夹杂在一起。 “哼,什么东西,敢吃老娘豆腐。” 牌馆里瞬间一片寂静,只有牌客“哎哟哎哟”的喊声,没人敢去搀扶。 良久,一个老牌客出来打圆场。 “哎,伍姐,新来的就是不长眼,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他们这些老牌客都知道伍姐的脾气,虽然是个美人,但只能看不能摸的! 伍姐撩了撩自己的卷发,声音冰冷:“知道是个新人,但在我这里,管不住手的新人……” 她哼笑两声,没将后面的话说完。 14. 租房 几个身强力壮的打手直接上前将那男人拖走,惨叫求饶声不绝于耳,就那么如同拖着一条死狗那样,直直从江眠身边路过。 伍姐又恢复了风情万种的模样,拍了拍手说道:“大家继续,可别为此扰了雅兴。” 说完,她看着被打翻牌桌的那桌牌客,说道道:“这桌损失算我的。小李,收拾一下,然后帮他们再凑个人。” 门口那个从闹剧开始到结束,连头都没抬,注意力一直都在打游戏上的寸头男生,这才收起手机:“来了来了。” 事情被有序处理,小插曲过去,其他牌客又开始投入牌桌,安静的氛围再次嘈杂起来。 伍姐扭着腰来到江眠身前,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江眠,眯了眯那双凤眼。 “小姑娘这身形有些面生,新来的?” 江眠点了点头:“伍老板,我要租房,两个月。” 伍姐向一旁伸出手,小弟立马拿出细烟递上,并点燃。 “咔嚓——” 一缕白烟顺着燃烧的烟头飘向江眠。 江眠被隐藏在黑色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皱了皱眉,但却没有动。 伍姐抖了抖烟灰。 “两个月?这里可不是大小姐该来的地方。”伍姐挑了挑眉,“跟家里闹矛盾了,老老实实低个头,没事少往黑街跑。” “不然……可是会被吃掉的哦。” 最后那句伍姐放慢了语气,像是在哄吓小孩子一般。 伍姐这么说,显然是将她错认为与父母闹矛盾而出来冒险的大小姐,但江眠并没有解释,在外街,有这么一层似是而非的身份,反而更能让别人忌惮。 江眠微微抬头,一双清亮锐利的黑眸从帽檐下露出。 “外街的秩序还没这么糟糕吧?”江眠语气不疾不徐地说,“再说,我听说伍老板最是护短,作为您的租客,我不犯事,别人无缘无故来找我麻烦,您应该不会置之不理吧?” 伍姐挑眉:“哟,了解得还挺清楚的。” 说完,伍姐路过江眠,朝外走去。 江眠一愣,视线跟随着伍姐的方向移动,一股浓郁的玫瑰香味传入她的鼻尖。倒是跟对方的气质很配,妖娆美丽中又带着刺。 伍姐向前走了一段路,见江眠没跟上来,凤眸微挑,转头啧了一声:“想不想租房了?还不快跟上来。” 江眠眨了眨眼,黑色口罩下的唇微勾,拖着行李箱快步跟了上去。 外街的建筑很密集,在京市,犹如城中村。 伍姐七弯八拐终于来到一栋楼下。 狭小的楼梯,破旧的墙皮,空气中还有股轻微潮湿发霉的味道。这里没有电梯,伍姐就这么带着江眠走上了五楼。 五楼一共两户,对门。 她在上楼左边的防盗门前停下,接着从自己的真皮挎包里拿出了一大串钥匙。 “哗啦啦”的钥匙碰撞声在安静的楼道内响起。 伍姐挑了半天,终于找出两把。 “嘎吱——” 门显然很久没打开过,一股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防盗门和大门被一一打开。 伍姐走了进去,咳嗽两声,一手捂着鼻子,另一手扇了扇空气。 “这里很久没住人了,但这片区域胜在安静,也没什么人敢在这里放肆。” 她回头看向江眠:“看看?” 江眠将行李提了进来,放在一旁,打量了一下室内。 房间不大,设施简陋,但各个功能区十分完善。 进门就是小小的客厅,自带一个阳台。右手边是一个小卧室,左手边则是一个小厨房,和一个几平米的卫生间。 令江眠有些诧异的是,这个房间看上去并不像外面那么破旧,只是因为许久没通风,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灰尘的味道。 江眠放下行李,上前打开窗户,让屋内的味道散出去,然后开始检查起屋子。 伍姐在一旁双臂交叉,目光轻慢地停留在江眠身上,见对方扫视完一圈,问道:“如何?” 江眠直接问道:“租金多少?” 伍姐转了转眼睛:“五——” 话还没说完,江眠提着行李转身就要走。 伍姐一愣:“你怎么就走了?” 江眠顿了顿,转身看着伍姐的眼睛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伍老板,我是特别信任你的,知道你人美心善,是外街当之无愧的一姐,所以其他人都没考虑,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 伍老板被江眠真诚的眼睛盯着,心里竟也莫名产生了一丝心虚。 “我诚心交易,但没想到……”江眠摇了摇头,后面的话都隐没在叹息里。 伍姐放下交叉的双臂,不自然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我也是诚心交易啊。” 江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难道伍老板刚才报价是想报五百?” “那怎么可能!”伍姐下意识反驳。 “那就是五千?” 伍姐轻咳两声,眼睛却心虚地往其他地方瞟:“这……这不是可以砍价嘛。” “哦?那我出五百?” “不行!五百租你可是亏大发了,你去打听打听哪有低于两千的!” “那一千?” 伍姐被气笑了:“有你这么砍价的吗?” 江眠垂下头,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伍老板,你也知道,我刚从家……刚出社会,哪有什么钱啊。” “这不是听说伍老板是外街最好的老板,心胸宽广,格局大,有担当,这才想来碰碰运气。” “而且伍老板,我来了正好给你打扫房间,看管房子,屋子久了没活人住,很容易坏的。” 江眠一句接着一句,伍姐听了有些头痛。 这小家伙,从一开始就把她拿捏了,偏生她露出的眼睛及其闪亮纯粹,配上这语气,连砍价的时候,都忍不住多了几分心软和耐心。 她看着江眠,无奈地摆摆手。 “一千五,不能再少了。” “成交!” 江眠立刻答应下来,她摘下帽子和口罩,甜甜地朝着伍姐笑,眼睛弯弯如同月牙一般:“谢谢伍姐姐。” 伍姐被她露出的脸惊艳了一瞬,随后皱了皱眉头:“在黑街,出门记得不要随便在陌生人面前摘下。” “当然,但伍姐姐不一样。” 伍姐这才发现江眠改了对自己的称呼,她眉梢轻扬,倒也不觉反感,只觉得着小家伙也太会撒娇了。 “行吧。”伍姐和江眠加了个好友,“第一个月的房租转来,每月提前五天交房租。” 江眠老老实实将钱转了过去,收了钱的伍姐转身就要走。 “等等。”江眠在后面叫住她,“不签合同 吗?” “合同?” “就是租房合同。” 伍姐捂着嘴笑了:“还以为你了解得很清楚,看来只知道皮毛嘛。” 她凑近江眠,那股张扬的浓郁玫瑰香再次传入江眠鼻尖。 “在外街,租房是不需要签合同的。”伍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恐吓,“但如果你敢欠我房租……” 江眠歪了歪头,并没有被对方特意压低的声音和内容吓到,反而同样凑近对方压低了声音问道:“伍姐姐,我要是交不起房租,能不能给你打工还债啊。” 伍姐唰地一下后退,她微微抬头,下巴对着江眠:“我这里不收学生工!” 说完转身就走。 江眠在后面挥手告别:“伍姐姐慢走。” 伍姐踩着高跟鞋,哒哒哒下楼了。 在楼下暗处一直守着伍姐的打手看着伍姐有些匆忙步伐,立刻上前。 “伍姐,你没事吧。” 伍姐瞪了他一眼:“一个小屁孩,我能有什么事?” 她点燃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模糊了她妖艳的脸。 “找人去查查这人的来历。”伍姐吐着烟圈说道。 “是。” 伍姐修长的指尖弹了弹烟灰。 她的手并不如她的脸一样白嫩,反而布满了厚茧,放在一起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人的身上的。 “江眠……”她喃喃自语道。 见对方第一眼的时候,那种从容游刃有余的气度,让她下意识以为是上面哪家小姐好奇来外街体验来了。 可凑近了却又不像,不是气质不像,而是服饰。 大小姐离家出走,再次,穿得也都是名牌,要么就是名家定制,可江眠身上的明显只是普通衣服。 但你要说江眠不是…… 可她还没见过普通人能像江眠这样,在黑街这样混乱的地方如此镇定,而且面对她的各种试探不仅能应对自如,还能反过来牵着她的鼻子走。 配上那一口流利纯正的上流权贵的腔调,你说这是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她可真不信。 但……谁家培养的大小姐这么能砍价啊!!! 想到那至少值三千的房租,居然打对折租出去了,伍姐就有点懊恼。 倒也不是因为钱,而是向来都是她占上风,这次居然栽在一个小丫头手上。 “算了。”伍姐喊住要去办事的手下,又吐了口烟圈,“不用查了。” 手下停下拨打电话的手,老实应道:“哦。” 随后他挠了挠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屋,不解地问道:“伍姐,这栋不是只剩秦哥的对门没租出去吗,你把那间房租给她了?” 伍姐瞥了一眼手下:“秦时野那小子又不住这里,对门给他租出去怎么了?房子放久了,都要给我放坏了!” 手下:“好像也是……” 伍姐想到江眠口罩下露出的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又皱了皱眉头。 长得太好在黑街可不是件好事。 “你再警告一下附近的租客,不要在我的地盘乱来。”伍姐吩咐道。 “伍姐放心!”手下挺起胸膛,“别的地方不说,就单这里,没人敢放肆!” 伍姐回头看了看江眠所在的楼层,但愿接下来两个月,这小丫头别给她惹出什么大麻烦吧。 15. 吃饭 江眠租好房子,开始大扫除。 她带好口罩帽子,先去楼下的杂货铺买打扫用的工具。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靠在一张躺椅上,闭着眼悠闲地如同一个提前退休的老大爷。 见有人进来,他连头都没抬,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直到江眠拿着东西来结账,他这才睁眼,目光在江眠全副武装的打扮上停留片刻。 老板报了价格,江眠一顿,没有多说,付完款后,拿着东西转身欲走。 “新来的?” 对方却突然问她。 江眠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老板的脸时,这才发现对方瞎了一只眼睛,她压了压嗓音:“嗯。” 老板微微坐直了身体,一只瞎眼,让他看上去有些凶恶:“懂不懂规矩?” 江眠挑了挑眉,反问:“你的规矩,还是伍姐姐的规矩?” “伍姐姐?”老板一愣,嗤笑一声,“她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装嫩?” 江眠眯了眯眼,对方虽然这么说着,但语气更多的是调侃,两人关系看起来应该不错。 老板又悠闲地趟下了,摆了摆手:“既然你是那婆娘罩着的,就不要你守我的规矩了。” 江眠却是将手中拎着的东西放在柜台上,敲了敲柜台的透明玻璃:“我以为我已经守过你的规矩了。” 老板一愣,皱了皱眉头。 江眠眯着眼笑:“我还以为你刚才多收的钱是保护费呢。” “多收了十八块。”江眠补充。 老板疑惑,老板回忆,老板皱眉,半晌他吹胡子瞪眼:“你去打听一下,谁保护费收这么点的!你收款码发来,我把多余的转你!” 江眠炸了眨眼睛:“不是保护费?” 老板十分嫌弃地又瞪了江眠一眼:“十八块钱的保护费,你看得起谁?” 他在这里也是声名在外,要让人知道他保护费只有十八,岂不是要被人笑死?! 江眠又拎起了袋子:“哦,那可能是我算错了,多谢老板,不过……” 她语气一顿,转头笑眯眯看着老板的眼睛:“女人可不喜欢别人说她装嫩呢。” 说完不等老板反应,江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杂货店。 店里,老板早已没了之前那副懒散的模样,他撇了撇嘴,这才回过味来。 这新来的家伙是在耍他!! 他啧了啧嘴:“小小年纪,心眼这么多。” 虽然被耍了,但老板却没有很生气,他为自己倒了杯茶。 对方分寸拿捏地极好,正好卡在那个让他有些不爽,但又不至于发怒的点。 不过在黑街,可不是人人都有他这样的好脾气。如果是他年轻那会,对方敢这么做,他绝对不会让对方有好果子吃。 “老了老了。”他感叹一句。 看到一旁的计算器,他喝茶的手微微一顿,放下茶杯拿起计算器。 “归零,八加七加……” 江眠买的小东西很多,老板在计算器上一顿操作,最终得出了一个数字。 他定睛一看,还真多收了十八! 啧,果然最讨厌数学了。 · 江眠提着东西回到家就开始给屋里进行全方位大扫除。 屋内的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消毒水的气味掩盖了屋里那股许久没人居住而有些发霉的气味。 一整个下午,江眠都在勤勤恳恳清洁,房间的每个角落都被她打扫地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打扫完卫生,行李箱的东西被她一一拿出摆好,然后又将外卖跑腿送来的崭新四件套和夏被铺上,这才算是大功告成。 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江眠长长呼出口气。 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又洗了个澡。 洗完澡,外面的天已经变得全黑,只有一轮弯弯的月亮散发着柔和光晕。 小区其他窗户也亮起灯,有些嘈杂的交谈声响起,让小区中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劳累了一下午,江眠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她并没有下楼出去吃饭,也没有点外卖,而是给自己泡了碗泡面。 在黑街,为了避免麻烦,要尽量减少晚上出门,至于为什么不点外卖……京市的外卖那是相当贵,江眠现在虽然有江晚照给她的一百万,但这些钱还有其它用处,能省一点是一点。 处理好一切的江眠躺在新铺的大床上,她拿出手机,点开了母亲的聊天框。 对方这个时候估计还在摆摊,所以她只给对方发了条语音报平安,接着又点开周棉的聊天框。 这些天她和周棉也一直都在联系,对方每天兴奋地就像小鸟,叽叽喳喳地给她分享各种八卦。 江眠每次都会认真看,有些是她上辈子就知道的,有些则是她不知道的,总体来说十分有趣。 最新的几条,则是周棉知道江眠要去黑街租房子,专门给她收集的一些黑街情报,关于伍姐的消息也是周棉告诉她的。 她给周棉发了条消息。 江眠:我已经在黑街安顿好了。 周棉:!!! 周棉:这么快,那我明天去找你玩~ 江眠:别,黑街太乱,明天我来找你,正好请你吃顿饭。 周棉:没事,到时候我叫司机送我,还省份车钱。 江眠看着这行字,心里一暖。 周棉虽然是特邀生的身份,但家世似乎并不普通,也没想过在江眠面前藏着掖着,就那样大咧咧的展现在江眠面前。 江眠顿了顿,回了句谢谢。 周棉:[jpg.猫猫骄傲] 周棉:小事一桩,有一家超级好吃的店,明天我带你去吃。 江眠:好。 江眠退出聊天框,下意识往下划动屏幕,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的指尖微顿,长长的睫毛投射下来的阴影掩盖了眼底的神色。 片刻,她退出软件,熄灭了屏幕。 · 第二天,江眠下楼时,周棉的车已经停在了她的小区楼下。 看见江眠的身影,周棉兴冲冲地下车朝着她挥手。 今天的周棉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脸上画了淡妆,娃娃头上还夹了两个粉色的蝴蝶发夹,整个人显得十分可爱,像洋娃娃一样。 江眠则穿了一身素雅的长裙,配上一个披肩外套,半长的黑发垂落肩头。虽然没有化妆,但那张精致的脸依旧让人诺不开眼。 周棉揽住江眠的手臂,嘴里夸夸。 “眠眠,眠眠,你今天好漂亮。” “你也是,这身连衣裙很衬你。” 两人上了车,司机降下中间的隔板,后排便是两人的私密空间。 周棉问道:“感觉黑街怎么样?” 江眠:“还可以。” 周棉眼睛一亮:“是吗,那我要不也来这里住两个月?” 江眠挑眉,突然想到了伍姐刚 见面时对她说的话。 这里可不是大小姐该来的地方。 江眠制止:“这里可不算好地方,能住家里自然是住家里的好。” 周棉叹了口气,遗憾道:“好吧。” 车离开黑街,驶进京市的一条小道中,最后在一扇古色古香的大门前停下。门上写着“叠翠听澜”四个大字,一看就是名家提的牌板,几个大字笔走龙蛇,尽显气度。 这里绿树成荫,踏入门内,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混合着沉香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各处的细节做得十分精致,假山活水锦鲤,宛若世外挑园。 在这京市繁华的地段,能制造这样一处地方,金钱和人脉缺一不可。 周棉轻车熟路地带着江眠朝里走,一个穿着旗袍的侍从在前方带路。 “眠眠,你别看这里这么高大尚,其实位置偏僻得很,平时都没什么人,老板都亏本甩卖了,两个人吃饭很便宜,也就花个……” 周棉顿了顿,思考半晌,蹦出几个字来:“……花个一两百吧。” 在前带路的侍从听见这话,差点崴了脚。 亏本甩卖?他们这里人少是因为对身份要求极高,一位难求,身份差一点的,甚至没有进入的资格,现在却被对方说得好像地摊货一样。 一两百甚至还不够这里的茶位费。 好在侍从专业素养得当,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异样的表情,恭恭敬敬带着她们进入了早就定好的包间。 包间里摆着一张小茶几,用的全都是上好的瓷器。 中间有一扇推拉木门,打开外面就是一方小小的绿景,是只属于这一个包厢的景色,还能在那里聊天。 周棉拉着江眠在茶几前坐下,随后一位茶艺师款款走了进来,动作行云流水地为两人泡茶。 周棉望向外面:“怎么样,这里的景色不错吧?” 江眠也向外看去:“景色很好。” 当然很好,这里是京市最有名的地方之一,以绿景静心出名。只不过一般只在权贵之间知晓,普通人甚至没有听过这里。 江眠上辈子没少来过这里,所以对这里的情况一清二楚,看来周棉的家世比她想象得还要好。 另一个穿着旗袍的侍从敲门进来,给周棉递上了一本菜单。 周棉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给江眠。 江眠接过菜单,菜单上一道道菜的名字十分雅致,并没有标价,江眠翻看着菜单问周棉:“你有什么忌口吗?” 周棉摇了摇头。 江眠笑了笑,又将菜单递了回去:“我也没什么忌口,光看菜单,有些不明白,你比较熟,给我推荐几道菜?” 周棉想了想,确实,这菜单名字花里胡哨的,不了解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什么菜。 她接过菜单,却没翻开,而是十分熟练地向一旁的侍从报出菜名。 “肉就来个杏帘在望、黄甲登科,菜的话,上一个白玉无瑕吧,再来两碗琼枝玉叶。” 她边说还边向江眠解释:“杏帘在望就是糖醋排骨配炸杏仁片,黄甲登科就是蟹黄豆腐,这可是他们家的招牌,一定要尝尝!白玉无瑕和琼枝玉叶就是清炒茭白和银耳莲子羹,解腻不错。” 说到这,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江眠:“我会不会点多了,要不撤点?” 虽然她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但是刚才一点菜,就心无旁骛起来,眠眠会不会觉得她不懂礼貌? 16. 交锋 江眠知道,叠翠观澜主打精致和味道,份量并不多,两个人点三菜一汤,是一个十分合适的量。 她笑着看向周棉,开玩笑道:“怎么,你这么美了,还要减肥?” 周棉眨了眨眼睛,扭捏起来:“哪有很美……” 江眠笑了,随后看向侍从,说道:“就这些,谢谢。” 侍从点点头,和旁边泡好茶的茶艺师一同离开。 两人对坐品茗,开始闲聊。 周棉:“眠眠,你不是说找了兼职吗,是干什么的呀?” 江眠抿了口茶:“找的家教。” “家教啊……”周棉若有所思,“要是你感觉这份兼职不行,可以找我,我正好有个外甥也需要补习。” 江眠想起杜子玉那张板板正正,乖巧的小脸,说道:“谢谢,不过那小孩很乖,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闲聊间,一阵饭香味弥漫而来,菜来了。 她们两换到一旁的饭桌上,开始吃饭。 这里不愧是一位难求的地方,不仅环境服务一流,连菜品也是一绝。 光是一个香味就能让人不自觉吸吸鼻子,摆盘呈现出来的色泽更是令人忍不住咽口水。 精致的菜肴,搭配晶莹剔透的上好米饭,两人吃得很开心。 饭后,侍从进来,一脸微笑地看着两人。 “您好,请问本次用餐是否有不满的地方?” “没有。” “好的,这边消费一共一百八十七元,请问如何支付?” “一百八十七?”江眠一愣,重复这个数字。 一旁的周棉有些紧张,放在桌下的手搅成一团,看着江眠问道:“怎么了,是觉得有些贵吗?” “没。”江眠顶了顶舌尖,“只是觉得确实是一家超级好吃又实惠的店。” 周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她咧嘴笑道:“我也觉得!” 一旁的侍从看着两人的对话,嘴角不由地一抽。 什么时候,他们这里也能跟实惠搭上边了?! 两人从包间出来后,路过长长的走廊。 这时,走廊的尽头的转角恰好出现了一伙人的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姿高挑,矜贵优雅的男生,一身黑色大衣将他的气质衬得更加出尘。他眉眼锋利,面上却噙着浅笑,看上去多了几分温柔。 他身旁则是另一个面带温和笑容的男生,穿着白衬衫,整个人更显随和。 除了这两人,他们身边还跟着几个年轻人。 在看见为首那人的身影时,江眠瞳孔微缩。 是他,沈奕秋! 那高大的身材配上黑色大衣,让江眠精神不由地恍惚一瞬,仿若回到了前世那个雨夜。 此刻,没穿校服的沈奕秋多了几分稳重与气魄,如果不是那张还年轻略显稚嫩的脸,江眠几乎要以为上辈子的沈奕秋出现在她的面前。 江眠脚步微顿,杂乱的思绪纷飞,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周棉同样身体一僵。 两人不约而同地微微低下了头,靠着墙边仿若自己是透明人。 在众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一道声音却叫住了她们。 “等等。” 江眠的心一沉,随后又松缓下来,这声音不是沈奕秋的。她抬头看去,这才发现站在沈奕秋旁边的竟然是周和,只是因为她刚才的心绪全都在沈奕秋上,故而忽略了。 一旁的周棉也抬起了头,她身子躲在江眠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他以为周和是在叫她,于是一双大大的眼睛气鼓鼓地瞪向周和。 周和瞥了她一眼,然后看向江眠:“江眠,好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此话一出,走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江眠身上,连沈奕秋也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她。 江眠:“……” 她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是呢,周和学长,看你在忙,所以没敢打招呼。” “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周和指了指其他人,“这些都是温斯特学院的学生,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也是你的同学,不用太拘谨。” 江眠点点头,还没说话,一道声音就响起。 “谁跟她是同学?” 此话一出,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沈奕秋。 周和也有些意外,这可不像是沈奕秋会说出的话,他的眸色深了深,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沈奕秋比江眠还高上一个头,那双锐利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眠,但脸上还是带着笑,声音清俊优雅,但却带着点冷意:“我还以为你看不上温斯特呢。”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寂静。 江眠脸上维持的笑容也僵硬住了,她看着沈奕秋弯着但十分冰冷的眼神,和这说出的话,明白大概是自己丢他邀请函的事情被发现了。 她抿了抿唇却并没有慌,同样弯起眼睛:“怎么会,真不喜欢温斯特就不会来京市了。” 其他人目光又看向沈奕秋,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沈奕秋声音却更冷了,接下来的话脱口而出:“那就是不喜欢我了?” 不然怎么会丢掉他给的邀请函? 这话一出,他才发现自己说的话好像有些歧义。 其他人一副震惊的模样看着他,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又齐齐竖起了耳朵,想看看接下来的发展。 江眠也被对方这话搞地一怔,她没想到沈奕秋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放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半晌没有说话。 沈奕秋也沉默了,原本十分有攻击性的眼神垂下。片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背影还是那么高挑优雅,但围观的人却莫名觉得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 周和看着一个人远去的沈奕秋,又看了看江眠,最后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下次见。” 说完他的目光又不着痕迹地扫向江眠身后的周棉,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棉靠在江眠的肩上,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待那行人远去后,周棉这才像是活过来一般,两只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八卦地看着江眠。 江眠:“……”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沈奕秋高三去了江城吧?” “嗯嗯!!”周棉点头如捣蒜。 “当时他正好是我的同桌。” “什么?!!” 另一边。 周和三两步追上沈奕秋,看着周围气压有些低的男生,不由地好奇:“你跟江眠认识?” 沈奕秋脚步微顿,瞥了一眼周和,反问道:“你跟她很熟?” 周和没什么好隐瞒的:“还行,面试见过,而且她是周家的特邀生。” 沈奕秋脚步彻底停下,重复着周和的话:“周家的特邀生?” 看着语气冷漠几近凝冰的沈奕秋,周和有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是周家的特邀生有什么奇怪的吗? 沈奕秋嗤笑一声,眼神更冷了。 江眠,真是好样的!丢了我的邀请函,接受别人的! 周和看着神色阴郁的沈奕秋,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几分兴味。 这两人的关系好像比他想象得还有趣。 身后其他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奕秋沉了沉眸子,在后面的人跟上之前,又换上了衣服优雅矜贵的笑容。面对其他人好奇探究的目光,他只是微微笑笑,却没任何解释的打算。 众人这才识趣地收回好奇的目光,将话题转向其他。 · 周棉一路上缠着江眠,要听他两的八卦,江眠只得无奈地跟她讲。 这才发现,原本在她记忆里过去很久的东西,在此刻却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她面前,一点都没有因为时间的原因褪色。 当时的她坐靠在阴暗的巷子里,天色已经黑沉下去了,但她这次被打得浑身都是伤,一动就痛,只能在黑暗中喘息,希望能在母亲回家前恢复行动能力。 这个地方,晚上路过的人不多,只有零零散散的脚步声路过巷口,江眠甚至还听见汽车驶过的声音。 没过多久,巷口又传来轻缓的脚步,江眠心中默数。 第十七…… 这是第十七个路过的脚步声。 每次江眠缩在巷子里暂时无法行动的时候,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就会集中注意力,在心里默数路过的脚步声。 江眠听着这脚步声,等待着它消失,然后迎接下一个,可是不知是不是今天头晕得厉害,脚步声没渐渐远去,反而越来越清晰。 她有些茫然的抬头。 巷子口一个逆光的身影正缓缓向她走来。 江眠呆愣愣地看着,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她死寂的双眼微微颤动。 “同桌,需要帮忙吗?” 她听见那人问。 · 周棉带着江眠在京市玩了一下午,直到精疲力尽才将江眠送回了家。 江眠洗了个澡,又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信息有一个红点,是杜子玉发来的,很简单,就一句问候。 杜子玉:老师好。 江眠知道这孩子的性格,能主动发消息已经很不容易了。 江眠:你好呀,明天老师就来上课了哦。 杜子玉:嗯。 江眠关掉聊天框,微微一笑。 她的时间安排地很紧,刚在京市租完房子,和周棉玩一天,第二天就开始兼职了。而给杜子玉的上课资料,她早在江城就准备好,就等明天上课。 江眠放下手机,关上了灯,卧室里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黑暗中,江眠大睁着眼睛,没有睡觉。 她的脑海里在不断地回忆着白天遇到沈奕秋时,对方说的那句话。 那就是不喜欢我了? 江眠睫毛颤了颤。 不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 谁知道她在听见这话时,心里的那股莫名的冲动。 无论是年轻时的江眠,还是重生回来时的江眠,都无可自拔地爱着沈奕秋。 只是…… 江眠苦涩地笑了笑。 只是现在的她已经学会放手,再也不会像年轻时那样义无反顾。 她的人生很精彩,不止有爱情,还有亲情,还有友情。 上辈子的她眼里只有沈奕秋,断绝了友情,也忽视了亲情。 而这辈子,她不会再走她的老路,如果爱情的结局是纠缠不得,那她宁愿把这份爱深藏在心底。 注定痛苦的结局,即使过程无悔,江眠也不愿再来第二次。 17. 怀疑 江眠第二天如约到了杜家。 杜子玉早就在屋里乖巧等候,看见江眠眼睛都亮了。 他拉着江眠的衣摆,朝着书桌走去:“老师,看。” 江眠看去,那是一道题目的解析,用了三种解题方法。 江眠有些意外,这是上次走之前,她给对方留下的,其难度远远超过杜子玉的水平,想着下次再来解答,可没想到他居然摸索出来了。 “什么时候解出来的?” “上周。” 江眠江眠微微挑眉:“那怎么不发信息问我答案?” 她之前说过如果对方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手机问她。 杜子玉老实说道:“会、打扰。” 江眠一愣,轻轻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不用担心,下次有问题就直接问,老师看到了就回复,不会打扰老师的。” 这么说着,江眠心里感慨,虽然小玉不爱说话,但十分懂事,之前的家教老师怎么会一个都没留下来呢? 她搬了张椅子,坐在杜子玉旁边,拿出包里提前准备好的资料,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时针缓慢移动,两个小时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 江眠收拾好桌上的资料,和杜子玉一起走出房门。 刚下楼,就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周和,令江眠有些意外。 周和起身笑眯眯地说:“正好有空,就顺便来看看。”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杜子玉:“看来舅舅给你介绍的老师你很满意?” 杜子玉点点头。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王管家已经准备好了午饭,也给江眠和周和准备了一份。 杜家的用餐偏向西式,以牛排面包为主,江眠细嚼慢咽地吃完,起身时却发现周和略带探究的目光。 江眠微微扬眉,离开杜家时,周和果然跟了出来。 周和打开车门,邀请江眠上车,江眠顿了顿,没太多犹豫上了车。 “去哪?” 江眠报出黑街的地址,车缓缓启动。 周和靠在真皮座椅上,转头看向江眠:“黑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江眠摊了摊手:“没办法,有点贫穷。” “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好地方。” “周少是不是对我太上心了?” 周和笑了笑:“这不是好奇嘛。” 好奇? 江眠眯了眯眸子,她问:“周少和沈少关系很好?” 她记得上辈子这两人关系一般来着,就是平时遇见能点个头,偶尔谈事情吃个饭的样子。 况且周和这个人一向不太关注别人的八卦,江眠是真没想到对方会因为好奇特意来找她。 周和微微坐直了身体:“你觉得我两关系不好?” 江眠沉默了。 上辈子他两关系确实一般,只能算是利益上的合作伙伴,还经常在某些方面互相厮杀,但这不是现在的江眠该知道的。 “你想问什么?”江眠避开了对方的问题,直截了当地问。 “没什么想问的。” “……那你?” 周和身体又靠回座椅,看着窗外的建筑越来越朴素,说道:“不是说了吗,正好有空,顺便来看看。” 真的只是顺便? 江眠可不相信对方这说辞,但她也没多问,就是不知道周和什么时候这么爱故弄玄虚了。 在她的印象中,周和在某些方面倒和沈奕秋一样,虽然表面和善,但做事从不做无用之功。 所以在一开始对方接近自己,并要给她介绍兼职的时候,江眠就一直在防备,可直到现在她都没发现对方的意图。 难道是和那封邀请函有关? 周家给江眠发邀请函的原因,或许并不只是周和给她解释的那样,而是有更深层的原因? 江眠不明白,她只将这疑问压在心底,等待有机会去一探究竟。 直到车停在江眠楼下,周和都没再问其他问题。 看着江眠远去的背影,周和眯了眯眼睛,喃喃自语道:“之前倒是没注意,原来对方身上有这么多有趣的信息。” 他当然不是顺便而来的,而是为江眠专门来的。 不过他一向不喜欢别人直接了当告诉他答案,更喜欢通过自己的观察去分析。 之前是他父亲的吩咐,才会主动去接触江眠,可也仅仅只是拉拢。但经过昨天那件事情,周和对江眠的关注上升到了无限大。 他特意去查了江眠的过往资料,包括她被霸凌,和沈奕秋做同桌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资料越是详细,周和就越是好奇。 因为他眼前这个江眠和资料里的江眠简直是大相径庭。 他不否认资料里江眠的优秀,可与眼前这个江眠相比,似乎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又做不了假,绝不是整容能做到的。 这就更令人好奇了! 一个从小生活在江城,没接触过用餐礼仪的人怎么会有那么标准自然的用餐习惯? 还有他之前忽视的口音。 周和一直都在京市,身边聚集的也都是同样土生土长的京市人,所以江眠用一口流利的京市口音与她交流时,他自认没发现端倪。 现在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其中的古怪。 一个江城人,怎么能有一口流利自然的京市口音? 这可不是一个人苦练就能练出来的。 京市里有一套鄙视链,对于外地口音,本地人天然带着歧视,多少外地人想融入其中,苦练发音,都还是能被人听出端倪。 但江眠不一样,要不是她资料上明明白白写着从小生活在江城,周和都快要以为江眠也是京市土生土长的人了。 不过周和对口音到不太在意,也没什么歧视,所以在江眠与他沟通的时候,才会如此不敏锐。 还有一些其他的小细节问题,这些都是一个人在长久的习惯中,无意识会展露出来的,可江眠展露出来的,没一点能和资料中对上。 仿佛她一来到京市,自然而然就会了。 江眠,你身上倒底藏着什么秘密? · 江眠下车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又到了楼下的杂货铺。 接下来两个月,她准备自己煮饭吃,需要买点调料回家。 老板还是像上次那样悠闲地躺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一摇一摇的。 她带上口罩帽子,走进店里,拿着需要的调料来到柜台。 “老板,多少钱?” 老板掀开一只眼皮,在看见江眠的时候,猛地完全睁开。 他坐直身体,眯了眯眼,语气低沉:“还敢来买我的东西?” 江眠歪了歪头,一副不理解的模样:“嗯?店里不欢迎客人吗?” 老板哼笑一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算了算说道:“三十七。” 江眠拿出手机正准备付款。 < p>“等等!” 江眠的手一顿。 老板从座椅上起身,江眠这才真切感受到老板身材的高大,加上隆起的肌肉,一看就很能打。沧桑的面孔配上那只半瞎的眼睛,更是不怒自威。 江眠顿时有些警惕,身体紧绷。 下一刻,老板那只充满老茧的手拿起一旁的计算机。 “归零,十一加三加……等于三十七。” 听见这个答案,老板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今天他没算错。 随后他又按下了减十八,计算机报出数字。 “……等于十九。” 他这才抬起头,就见江眠全身紧绷的模样,老板倒是乐了:“哟,我还以为你很勇,结果就这?” 江眠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但身体却逐渐放松下来。 “减去上次多算的,给十九。”老板斜眼看着江眠,“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保护费只收十八。” 江眠眨了眨眼睛:“那你一般收多少?” 老板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少说也得几万!” 江眠摸了摸下巴:“几万?你以前当土匪吗?” 老板眼睛一瞪:“你才土匪!我可是正经人!” “正经人收保护费?” 老板沉默。 他默默点起一根烟:“快付钱滚蛋!” 江眠微微一笑,付了钱离开了。 店里只听电子提示音响起。 “收款三十七元。” 老板吐了口烟圈,啧了一声,却没多说什么。 · 接下来的日子十分平静,甚至没有恶性事件发生在江眠的身边,不知道是伍姐给她安排的地方好,还是那十八块钱的保护费也出力了,亦或者两者都有。 反正江眠在黑街的半个月过上了安稳平静,与江城无二的生活。 她每天早上出门给杜子玉上课。 杜子玉太乖了,而且十分聪明,对于她布置的作业从来不含糊,让江眠十分省心。 就是会经常在杜家看见周和。 每次周和都坐在沙发上等着江眠下课,然后一脸神秘莫测地看着江眠,又在送她回家的途中,跟她闲聊。 周和聊的东西很散,什么都能聊上一嘴。但江眠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看似闲聊之下,是各种的试探。 江眠心想,自己还没试探对方呢,对方就来先试探她。 于是后来,两人每次在车上就是笑眯眯地相互试探,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被问的人就也抛出一个对方不想回答的问题来。 接着双方沉默对视一眼,又心照不宣地转移话题。 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倒是不错。 上午上完课,下午江眠则在家关注股票交易。 由于她资金不多,只有一部分放在她看好的长线上,其他基本都是短线操作。 上辈子的实战经验,加上这段时间市场行情不错,短短半个月,江眠手里的钱已经翻上一番。 她看着这笔赚来的钱,垂了垂眸子。 有时候世界就是这么残酷,这些钱她只用了半个月赚到,但母亲要想攒下这么多,得摆摊不吃不喝存上几年。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转了一大笔钱给母亲。 没一会,一条消息发来。 “眠眠,怎么给妈妈转这么多钱,妈妈钱够用,这些钱你都自己留着用啊,在大城市,少不了用钱的地方。” 18. 问题 江眠看着这行字,眼睛不由地湿润了。 现在还没到母亲出摊的时间,她给母亲打去电话。 “眠眠。” 江晚照叫她,然后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关心了她在京市住得怎样,吃得怎样,江眠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耐心回答。 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中有些担忧:“眠眠,怎么给妈妈转那么多钱呀?” 江眠没有瞒着母亲的意思,钱的来源不说清楚,母亲也会心里不安生:“兼职,加上用你给我的那笔钱买了点股票,赚了些钱。” 江晚照声音带着惊讶,她没有指责江眠拿那笔钱去买有风险的股票投资,而是惊叹:“赚这么多吗!不过自己赚的钱,不用给妈妈,你自己收着用呀。” 说着她叹了口气:“也是妈妈不好,不能让你专心学业,还要考虑赚钱的问题。” 江眠又想到上一辈子,为了让自己在温斯特过得好一点,而拼命赚钱的母亲,嘴角绷紧,她抑制住哭腔,尽量放平声音说道:“妈,你已经很厉害了,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母亲!!” 江晚照被女儿说得有些害羞:“哪里有那么好……” “当然是无敌好了!”江眠肯定道,“你是我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给你转钱,就是为了告诉你,现在不用那么拼命赚钱,我长大了能自己赚好多好多钱!” 电话另一边沉默半晌,才传来江晚照略带沙哑的声音:“嗯,我家眠眠真厉害!” 江眠忍住眼中的热意:“妈妈也很厉害!” · 第二天,江眠给杜子玉上完课后,又在楼下客厅看见了一脸悠闲喝茶的周和。 杜子玉在江眠身后探出小脑袋,跟江眠讲悄悄话:“老师,舅舅怎么、天天来,他以前都是偶尔顺路来。”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杜子玉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寡言少语,跟江眠说话也会说长句。 他大大的眼睛看了看江眠,又看了看周和,语出惊人。 “舅舅该不会是想追老师吧?” 江眠听完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一口口水呛到。 她有些复杂地看着杜子玉,摸了摸他的脑袋:“乖,把这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周和的行为在外人看来确实有些暧昧。 自从江眠当了杜子玉的家教后,他来杜家的次数就有些勤,但江眠知道那绝对不是喜欢。 她怀疑对方可能发现了点什么,所以一直在观察试探她,或许是因为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这些天来得愈发勤快。 江眠倒也不恼怒,对方试探她的时候,她同样也能试探对方,对江眠来说没有什么损失,反倒让江眠回家方便了许多。 毕竟杜家住的别墅区范围内,没有公共交通。江眠回黑街只能在别墅区打车或走路到最近的地铁口,然后再换乘地铁回去。 吃完午饭,江眠又坐上了周和的车。 一上车,江眠报了另一个地址,是京市有名的商场。 周和挑挑眉:“今天要出去玩?” 因为这些天两人相处比较熟,周和虽然还是挂着笑容,但那笑容明显更加随意自在,少了几分完美的不真实感。 “是,不送?” “送。” 江眠斜睨他一眼:“那今天你想问什么?” 周和:“……我在你心里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吗?” 江眠老实回答:“是啊。” 周和低笑一声,也不生气:“问了你今天会老老实实告诉我吗?” 江眠思考一瞬:“看心情。” “那跟之前有什么区别?” “今天心情不错。” 周和撑着下巴,歪头注视着江眠。 或许是基因遗传得好,周和的睫毛跟杜子玉一样,都很长。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十分柔和,被注视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心理。 不过江眠可不吃这套。 她想着今天心情不错,如果对方问一个卡在她防备线上的问题,她肯定会老老实实回答。 周和张嘴。 “你今天和小玉在楼梯口嘀咕说什么呢?” 江眠:“……” 她的精致的小脸皱起,浅淡的瞳孔有些无语地盯着周和。 “就问这个?” 潜台词是让他换一个问题。 “你说今天心情不错。” 周和不依不饶。 江眠舌尖顶了顶上颚,知道对方这是在提醒她老实回答。可想起杜子玉说的话,她怎么好意思对周和说出口。 难道要告诉他,由于你的反常行为,你外甥怀疑你思春了? 江眠有些头痛,她斟酌着措辞。 “呃,小玉说……你以前都是顺路来,现在天天来,他很意外。” 江眠抬头,不给对方疑惑思考的时间说道:“所以,你要记得经常看看小玉。” 周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弯起的眼睛上挑,似乎看破了江眠的小伎俩,但他没有追究,点了点头:“以后会经常来看小玉的,不过还是江老师厉害,小玉现在话都比以前多了。” 江眠笑了笑,心里却松了口气,她可没说谎,只是省略了一些不重要的话罢了。 车很快到了指定位置。 江眠透过车窗看见早已等待在路边的周棉,她打开车门,下车朝着周棉挥了挥手。 “这里!” 周棉听见动静,转头一脸开心地看着江眠,然后朝着江眠跑来。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江眠身后的停着的车,眉头微皱。 这车……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周棉下意识抬眼,然后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另一边车门下来,正一脸笑眯眯看着她。 周棉:“!!!” 她这才想起,为什么觉得这辆车眼熟,是因为这是周和停在车库不常开的那辆。 她兴冲冲跑来的脚步一僵,心里只听咯噔一声。 完蛋,被抓包了!! 江眠不知道周棉心中所想,看着脚步突然变得有些虚浮的周棉,有些疑惑。 “小棉花,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为了避免和周棉喊自己的名字冲突,江眠一般都叫周棉小棉花,很可爱的称呼。 周棉步履艰难地走到江眠身前,尴尬地笑了笑:“没事。” 江眠挑了挑眉,向周棉介绍道:“这位之前我们在餐厅见过,你应该还记得吧,他叫周和。” “嗯哈哈……记得。”周棉打了个哈哈。 “这是我朋友,周棉。”江眠向周和介绍。 周和伸出手:“幸会。” 周棉:“……” 她也伸出了手。 “哎,突然发现挺巧的,你们两个都姓周?” 周和刚想张嘴,周棉就抢先一步回答:“哈哈哈,是挺巧 的,不过我可没周……周少那么有名。” “你认识他?”江眠问。 “那可不!”周棉凑近江眠,“我可是情报工作者,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江眠一想,也是,周棉对京市的八卦了如指掌,怎么可能没听过周家。 她看着他们两之间的微妙氛围,眯了眯眼,心里浮现一丝猜测,或许两人还认识? 周棉在江眠前面展现出来的家世可也不一般,又是同姓……或许还是亲戚关系? 不过周棉没有要说的意思,江眠也不会去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周棉拉着江眠,对站在一旁的周和说道:“周少,谢谢你送眠眠过来,我们先去玩了。” 说完就拉着江眠融入人群,只留周和一人在车前。 周和看着落荒而逃的周棉,眯了眯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备注母亲的聊天框。 但他顿了顿,想起刚才周棉一脸红润,容光焕发的模样,又放下了手机。 算了,难得她这么高兴,还有人在一旁看着,今天就随她去吧。 两人拐了几个弯,彻底看不见周和的车后,周棉这才停下来,她战战兢兢地看了几次手机,发现没有任何消息后,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她转过头,又是一脸八卦地看着江眠。 “上次光顾着听你和沈奕秋的八卦了,那周和呢,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他居然能让你坐他的车?!” 江眠看着从周和面前离开后,又变得活跃的周棉,若有所思。 “我是周家的特邀生,我的兼职就是他介绍的,正好家教结束,他送我一程。” 周棉点点头,随后疑惑道:“我也是周家的特邀生,但培训的时候没看见你呀?” 虽然培训的时候,她因为凑热闹只去了一天,但眠眠这么引人注目,她怎么可能没印象! “因为周家忘记跟我签合同了。”江眠将周和之前给她的理由告诉周棉。 周棉顿时眼睛大睁,她可是知道没有签合同意味着什么。 虽然没有合同的限制,但是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要承担温斯特贵族学院如此高昂的费用是十分困难的。 她顿时一脸怜惜地看着江眠。 难怪眠眠要这么努力兼职,还住黑街那种地方,是真的压力大啊。 她有些愤愤地说:“太不像话了,他们怎么能出现这种失误!” 江眠倒是不在意地笑了笑:“他们当时要是说和我签合同的话,我可能就不会来了。” 她接受邀请不仅是因为母亲的期望,还因为这一份不知从何而来的邀请函引起了江眠心中的恐慌和危机感。 她怕她们早已被人盯上! 江眠原本计划远离京市稳定发展,但如果她们早就被盯上,而江眠又没有上一世的权力和地位,她怕母亲会受到比上一世还严重的报复。 上一世她那样细心安排人保护母亲的安危都能出现那种情况,这一世如果她什么都没有,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这才是她下定决心来到温斯特的原因。 因为只有在京市,在温斯特,她才能最快地接触权贵社会,最大程度地发育起来! 周棉十分心疼,提出想资助点江眠,却被江眠拒绝。于是就只好转为另一种形式,想给江眠买一些礼物。 江眠还是拒绝,两人推脱间,周棉突然脸色惨白地捂着胸口。 19. 救助 江眠一惊,连忙扶住对方。 然后就见周棉用一副虚弱又幽怨的眼神看着江眠,一副你不同意我就要立马心痛倒地。 江眠有些无奈:“哪有你这么上赶着送钱的。” 周棉不语,只一味地看着江眠。 江眠只好无奈妥协,周棉这才笑了起来。 随后江眠皱了皱眉头,看着周棉这惨白的小脸,觉得不像是装的,有些担忧地问道:“我送你去一趟医院?” 周棉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的糖盒,倒出一粒白色的颗粒塞入口中。 她舔了舔唇瓣说道:“没事,就是刚才低血糖了,吃颗糖缓缓就好。” 江眠看着糖盒,松了口气:“这样啊,你刚才吓死我了!” 周和冲着江眠咧嘴一笑:“对不起嘛眠眠,快快,我去给你买点礼物,衣服鞋子首饰统统来点。” 周棉在商场里如同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对待江眠像是在玩换装游戏,各种各样的风格都要江眠试试。 直到天黑,周棉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商场,把江眠送回了黑街。 与周棉道别后,江眠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上楼。 楼道外,一轮弯月高高挂起,透过小窗向楼道里洒下柔和的光晕。一阵风拂过,弯月渐渐被黑云笼罩,楼道内的光线也暗淡下来。 她刚上几层楼,脚步就一顿,秀气的眉毛拧起,一股极淡的铁锈味飘散在楼道里,涌入她的鼻尖。 江眠向地上看去,这才发现昏暗的楼梯上,有着一些零零散散滴落的血迹,看样子,血迹的主人是往上走的。 而楼上那层正好是她的家! 江眠提着购物袋的手蓦地收紧,疲惫一天的神经在这一刻高度集中。 她板着脸没有轻举妄动,站在原地静静屏息,微微侧耳细听周围的动静。良久,没有听见任何其他动静,这才放轻脚步,缓缓向前走了两步,抬头朝楼上望去。 下一刻,江眠瞳孔一缩。 只见她家楼道里,一个高大的黑影正靠坐在对门门口! 夜色将对方整个身子都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脸。 江眠心下一惊,太阳穴突突直跳。她面色凝重,眼睛锐利地盯着那团黑影。那道人影久久没动,配上这浓郁的血腥气味,以及对方身下的深色液体,很可能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迷或者死了! 江眠咽了口口水,极度的紧张让她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她轻手轻脚地上楼,连楼道的自动感应灯都没惊动。 鲜血的气味越发浓郁,萦绕在她鼻尖。 小区的楼道很窄,幸好对方没有靠在自己门口,又因为上楼左手边就是江眠的家,她可以不用路过对方。 江眠打开房门,迅速进屋后,又立刻轻轻关上了门,动作一气呵成。 两扇门都关好后,江眠才重重松了口气。 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到桌上,她抹了抹额角的汗珠,后背也全都被冷汗浸湿。 不怪江眠这么小心翼翼,黑街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外街虽然相比内街好点,但也仅仅只是好一点,并不代表安全。 江眠在屋里来回踱步,思考半晌,拿出家里提前准备好的铁棍握在手心,然后打开了一扇大门。 透过防盗门的缝隙,江眠能看见那人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头无力地垂靠在对门上,一动不动。 她屏息凝神注视了片刻,这才打开了防盗门。 江眠其实不想管这人的。 对方的身材十分高大,留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整张脸都陷在隐隐之中。外套敞开,里面贴身的衣服还能看见隆起的肌肉,看着就很不好惹。 但如果就这么放任对方死在自己门口,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江眠紧紧握着铁棍,缓缓上前,在距离对方一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喂?” 江眠用铁棍远远戳了一下对方。 没有反应。 江眠又戳了两下,还是没动静,这才敢靠近。 这一靠近,江眠才发现对方的伤势比她想象地还严重。她半蹲着,一只手握着铁棍,另一只手则轻手轻脚地查看起对方的伤口来。 对方身上有很多处伤口,不仅有刀伤,还有枪伤!鲜血狼狈地糊了一身! 腹部的伤口最为严重,被他自己用布料简单包扎了一下,但处理地太粗糙匆忙,溢出的血液浸湿了他黑色的衣服,然后在地上聚集成一小滩血泊。 江眠紧紧皱起了眉头,摸了摸他的胸口,又探了探鼻息,虽然很微弱,但还活着。 江眠舔了舔干涩的唇,这还是她重生回来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 简单查看后,江眠对眼前陌生男人的伤势已经有数。 对方明显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伤口更是因为粗糙的包扎开始恶化感染。 如果江眠什么都不做,对方很可能撑不到来救援的人。 江眠沉思片刻,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她站起身,身体面对着男人,然后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退到屋内,又关上了防盗门。 “麻烦!”江眠低低暗骂一声。 外面的人是一个大麻烦! 而且经过刚才一番探查,江眠敢肯定对方的身份在黑街绝对不一般。 如果不救,到时候死在门口了,自己路过见死不救的行为,很可能会被对方的属下知晓从而找上麻烦。 可如果救了……万一先找到他的是对方的死对头呢? 那江眠就会被一起干掉! 江眠好不容易重生回来,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绝不能死在这里。 她思索片刻,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先给对方简单治疗,稳住伤情,至于找来的是他的属下还是敌人,就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她将铁棍放在一边,然后拿出屋里的医药箱。 黑街太混乱,于是江眠自备了些药品以防不时之需。只是没想到,自己没用上,倒是要先给别人用上了。 江眠根据那人伤势,拿好所需要的药品。屋里环视一圈,她没有选择再拿上铁棍,而是换了个更加小巧轻便的辣椒喷雾,就放在侧腰口袋,如果发生意外,伸手就能够到。 虽然对方已经昏迷了,但江眠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谁也不能肯定这人会不会上演一出农夫与蛇的故事。 拿好东西,她打开防盗门,又走了出去。 她拿出几片抗生素,捏着对方的下巴抬起。 江眠这才看清对方笼罩在阴影中的脸,那是一张十分张扬,充满攻击性的脸。即使没有睁眼,可仅凭那锋利的眉毛和薄唇,就能想象到对方睁眼看人时的侵略感。 江眠皱了皱眉,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摆了摆。 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 她想了想,没想起,于是放下心里这点疑惑,还是先救人吧。 江眠手用力捏着对方的下颌,另一只手则准备把药片塞入对方嘴里。但不知是不是对方身体防御性太强,即使处于昏迷状态,江眠使劲也没法让对方张嘴。 她小声嘀咕道:“怎么还死鸭子嘴硬呢?” 虽然不是那个意思,但江眠觉得用在这里还挺合适的。 江眠没看见的是,对方藏在阴影中的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算了。”江眠松开捏着对方下巴的手,“还是先处理伤口吧。” 她将对方腹部包裹的布条掀起,即使过了这么久,伤口还在缓慢渗出血液。 江眠用干净的纱布将伤口四周简单处理了一下,又用被大量生理盐水稀释过的碘伏浸湿纱布,在伤口外围进行消毒。 由于是稀释过的碘伏,在伤口上留下的颜色很浅,趁着它干透前,江眠又用生理盐水将那些浅褐色擦去。 她虽然救人,但却不想被人发现,于是每一步都尽可能小心,既保证对方伤口暂时不会恶化,又不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还差最后一步,喂抗生素。 其实一般是不建议给昏迷中的人喂药的,操作不当很可能会造成窒息,死得更快。但对方眼前这种情况,如果不喂点抗生素,江眠怕还没等人来救他,伤口就恶化感染了。 “喂?”江眠戳了戳对方的脸。 没有回应。 很好,还在昏迷中。 她又伸手去捏对方的下颌。 不知是不是江眠给他处理伤口,对方暂时习惯了有人存在,放下戒备的原因,这回江眠很轻易地就捏开了对方的嘴。 她将抗生素扔进男人嘴里合上下巴,紧张地盯着。 好在对方求生意志很强,即使是昏迷状态也会下意识地吞咽,见状,江眠长长松了口气。 她在一次性杯子里倒了点水,不敢给他多喂,只喂了一点点帮助吞咽。 确保药品被吞下去后,江眠抹了抹额角的汗珠,她呢喃道:“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命了,可千万别死我门口。” 她将现场自己来过的痕迹清除,接着退回了自己的屋子。 “啪嗒——” 清脆的关门声响起,楼道内又恢复了寂静无声的模样,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楼道外,黑云渐渐飘远,缓缓露出弯月一角,楼道里重新洒下皎洁的月光,朦胧的月光落在门口的男人脸上,照亮了那张充满桀骜的脸。 下一刻,男人蓦地睁开眼睛。 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月光照耀下,如同猛兽闪烁着耀眼的光泽,凶狠侵略,亮得惊人。 他动了动身体,只是这简单地一动,就拉扯到了他全身的伤口。剧烈的疼痛信号传输到他的大脑中,但他却面不改色,连闷哼都没有。 男人舔了舔干涩的唇,口中还残留着那苦涩的药味,他缓缓吐出口气,原本紧绷随时做好反击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他一直都没真正昏睡过去。 江眠上楼时他就察觉到了,只是因为受得伤太严重,他不能轻举妄动,这才装作昏迷的样子。 如果对方图谋不轨,他也能凭借最后的力量,出其不意地反击。 只是…… 男人缓缓转头,看向江眠紧闭的大门。 他的运气似乎不错。 20. 宴会 夜已经很深了。 男人透过楼道的小窗,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 他今天在一场火拼中受了伤,身上的电子设备被叛徒提前摧毁,顶着十几个人的包围拼死逃出,下意识回到了这里。 这里是他刚来黑街时的容身之所。 之后他在黑街一路摸爬滚打,从外街一路靠着拳头打出名声,被内街的势力招揽,这才搬到了内街。 但这间房他却一直保留着,他还记得对门没人的,只是不知道伍姐什么时候把对门租出去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男人靠在门边默默等待着。 与此同时,屋内的江眠也在等待着。 江眠一回到房间,就迅速洗了个澡,将身上的血腥和尘埃洗去。 出来后没有用吹风机,只是用毛巾随意地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然后关上屋里所有的灯,静静地坐在漆黑的客厅沙发上。 门口有这么一个大麻烦,在听见麻烦离开前,她可睡不着! 江眠手肘靠着沙发扶手,撑着头,微微合上了眼,开始闭目养神。 今晚的外街注定不平静。 在黑暗中,无数人开始行动,血腥与火拼都被掩埋在夜色之下。 “哒哒哒——” 突然楼梯里响起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 门内的江眠和门外的男人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下一刻。 “老大!!” 一阵粗犷的惊呼传来。 “快!快救援!!” 顿时门外如同菜市场一般,嘈杂碰撞声不绝于耳。声响持续了一段时间,当急促的下楼声越来越远,楼道内才又恢复了寂静。 江眠没急着起身,又等了许久,这才拉开了门的一条缝隙。 楼道内已经空空如也,连地上残留的血液都被清理地干干净净。 江眠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不用搬家了。 · 之后的时间按部就班地过去。 一天,江眠上完课后果不其然又看到了坐在楼下客厅的周和。 周和一脸笑眯眯地朝江眠摇着一张厚底烫金纸。 江眠目光移到对方手中。 这是她的录取通知书。 高考成绩已经出来,江眠不负众望地拿到了全省第一的成绩。与此同时,温斯特的考核消息也出来了。 江眠顺利通过,而且令她意外的是,她竟然被评定为B级。 听到这个评级的时候,她还愣了很久。 B级对特邀生来说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C级,就已经是特邀生能取得的最好的等级的,再往上,除了成绩还需要家世加持。 大家会怀疑一个C级学生的身份,但绝对不会主观怀疑B级学生是特邀生,只要不特意去查,她甚至能凭借这一个等级隐藏她特邀生的身份。 不过温斯特贵族学院对于特邀生的欺压没那么严重,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除非是对头家族,大部分人还是很有分寸的。 当然跑腿干苦力的活少不了。 很多家族招揽特邀生,不仅是为了投资,还是为了给自己还在校的孩子找靠谱的跟班,帮他们处理一些杂事,让自己的孩子在学院能更加舒心。 不过江眠没签合同,自然不会受到这些影响,可同样的,也不会受到庇护,但B的评级却让江眠多了几分可操作空间。 所以得到这个结果让江眠十分意外和满意。 这一世江眠与上一世相比,起点被无限拔高了。 消息通知和录取通知书都是由学生会负责,周和是学生会副主席,自然也会经手这些。 前些天更是因为忙这些事情,来杜家堵江眠的次数都少了。 由于江眠天天来杜家做家教,所以周和直接问要不要直接把录取通知书带来给她。 江眠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接过周和手中的录取通知书。 “谢了。” 周和不说话,只是撑着下巴看着江眠。 江眠啧了啧嘴:“……问。” 周和说:“今天不问,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江眠眯起眼睛,警惕起来,她没有立刻答应,反问道:“什么事?” 周和啧了一声:“这么如临大敌干什么?难不成我还会坑你?” 江眠眨了眨眼睛,板着脸说道:“那可不一定。” 周和说:“晚上有个宴会,我正好缺个女伴,能诚心邀请你做我的女伴吗?” “周大少爷还会缺少女伴?”江眠不太信。 “是啊。”周和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哪家的?” “刘家。” 江眠挑了挑眉,她对刘家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几年后发生的蓝港区事件。 她沉思片刻,答应了。 江眠一身休闲的衣服不够正式,周和带着她去了最豪华的造型基地。 一进去负责各个板块的造型师全都涌了上来,开始围着江眠团团转,与她沟通,给她试合适的衣服,量身定做造型。 相比于江眠,周和这边就简单点。 由于是常客,对于周和适合的风格,设计师们格外熟悉,给他换了身白色西装,头发打理蓬松做造型,再细致地涂上男士素颜霜,喷上香水就算完成。 周和弄完,江眠那边进度还没一半,他也不急,坐在私人的休息室里开始喝下午茶。 另一边的江眠则老老实实接受造型师的摆弄。 江眠上辈子没少参加宴会,对这一系列的流程并不陌生,与造型师的沟通十分高效,但还是架不住其中复杂的步骤。 她原本只想随便做个造型,但设计师却义正言辞地说,周少吩咐一定要做一个适合她风格的。 江眠无奈,只得接受。 毕竟花的是别人的钱。 这场造型持续了四个多小时,设计师们尽职尽责,从服装到配饰,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完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淡。 当江眠踏入休息室的时候,周和低着头还在回消息,听见声响,他抬眼。 那双向来云淡风轻,充满温柔的眼睛看见门口的人时,眼底出现一抹惊艳之色,就那么直直盯着,久久没有回神。 此时的江眠身着一身渐变色碎钻鱼尾裙,上半部分是白色的,下半部分则渐变为冰蓝色,裙子上装饰了一些小小的碎纱,显得梦幻又优雅。 脖颈处带上了一条闪闪发光的同色系宝石项链,衬得肌肤格外白皙细腻。原本黑直的长发被卷出弧度,半扎脑后,用细碎的蓝色小花固定装饰。 由于本就生得好看,化妆师没有给江眠画浓妆,那样反而会掩盖她原本的特色。 只是稍稍修饰,就已经让人挪不开眼,搭配上这精致的礼服,更衬得江眠清冷优雅,带着点神秘。 江眠提着裙摆走了进来,看着还在发呆的周和,她提醒道: “喂,时间不早了。” 周和眸光微动,勾起温润的微笑,起身道:“是不早了,我们走吧。” “等等。”江眠说道。 周和疑惑地看着她。 江眠直奔周和的下午茶去,拿起两块没动过的糕点塞进口中:“饿了,让我垫巴两口。” 做造型也是个体力活,由于是第一次来,整整四个小时,江眠不仅要配合造型师的摆弄,还要更换各种服饰搭配,这么一套下来,再怎么精力充沛也都饿了。 况且现在不吃,等会宴会吃不吃得上还不一定呢。 江眠这一副直率的模样着实与她现在一身优雅的搭配不符,但周和的心却莫名跳了跳,只觉得眼前这个自然毫不拘泥的江眠,比刚才进门时那清冷的江眠更加动人。 他轻笑一声:“倒是我不周了,我们吃完饭再去?” “不用。”江眠拿出一旁的新杯子,倒了口茶一饮而尽,这才看向周和,“时间不早了,我可不想迟到引人注目。” 周和顶了顶舌尖,京市从来不缺娇生惯养的富家女,可没有一个人像江眠这样吸引人。 越是深挖,就越是迷人。 美丽甚至在她身上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优点,更闪光的是她的果敢聪明,谨慎敏锐,都会让人在与她沟通的时候,不自觉地忽视其他。 周和想,如果她生在京市,那一定是很耀眼的存在。 周和的司机今天换了一辆车,相比于之前去杜家开得那辆,这车更加奢华,即使驶入全是豪车的宴会别墅外,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周和下车,极有绅士风度地为江眠打开另一边的车门。 江眠提着裙摆下车,站直身子,那双浅淡的眸子瞥了对方一眼,用气音说道:“怎么不见你以前这么绅士?” 周和伸出臂弯,轻笑着说道:“要是你想,之后也行。” 江眠啧了一声,面上依旧保持着完美优雅的微笑,她自然搭上周和的臂弯,跟他一起向宴会内走去。 “算了,我可没那么多筹码来交换。” 周和这家伙,熟了之后,连送个通知书都要她交换,让他给自己开车门,岂不是要被坑死?上辈子怎么没有发现对方内里是这样式的? 周和看了江眠一眼,面上是一如往常的微笑。 “我不介意你欠着。” “我介意。” 两人走进宴会厅。 宴会厅的空间十分宽阔,流苏吊灯垂落在大厅中央,搭配奢华装饰品,显得富丽堂皇。 舒缓优雅的钢琴声和小提琴声在其中缓缓流淌,身着华丽衣裙的女士和身穿燕尾服的男士三两成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侍从则训练有素地向各位递上酒水。 江眠抬眼扫视了一圈,发现了许多上辈子认识的大人物。 看来今天的排场不小! 有人进来,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随意地抬头向门口看去,想看看是谁来了,目光触及一个身影,却瞬间屏住了呼吸。 一旁与他沟通的同伴见对方分心,有些不满。 “看什么呢?” 说着也转头看去。 “嘶!” 如同传染一般,越来越多的交流停止,纷纷抬头朝外望去。 大厅不知在何时陷入寂静,只有舒缓的音乐依旧。 江眠见目光看向他们,用手肘不动声色地戳了戳周和,低声揶揄。 “看来你还挺受欢迎的嘛!” 21. 耐心 周和一顿,神色带着点异样看向江眠。 “你认为他们看的是我?” “不然呢?” 江眠十分坦然。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但京市长得好的人多了去了,她前世跟在沈奕秋身后,大家都是冲着沈奕秋的权势来的。 就算主动接触她,谈论的基本也都是合作。 倒是有追她的,不过当时的江眠一心放在沈奕秋身上,全都拒绝了,有死缠烂打的,一般坚持不了多久,就不见人影了。 京市是一个极其看重权势和背景的地方,周和与沈奕秋背景实力相当,都是站在金字塔的存在。 来这样的名利场,被其他人注视理所应当。 周和轻轻哼笑两声,没有多说,带着江眠往中央走去。 果不其然,两人刚走两步,一堆人就麻利地围了上来。 “周少,真荣幸能在这里见到您。” “周少,许久不见,真是越发英气了。” “……” 恭维的话不绝于耳,周和淡定自若地应对的,而一旁的江眠也保持着微笑,丝毫没有被这阵仗吓到。 突然,人群中不知是谁问了一句,大家立马安静下来。 “周少,您旁边这位是……” 周和向大家介绍:“这位是我的女伴江眠。” “大家好。”江眠十分得体地与众人打招呼,仪容仪表上挑不出半点错处。 “原来是江眠小姐,幸会幸会,我是集创科技的王云。” 接下来的交谈就变得有些古怪。 虽然大家还是围着周和恭维交流,但时不时就会不经意间询问江眠两句,打探她的消息。 江眠以巧妙的方式一一应对,但耐不住问题越来越多,让她不由得微微蹙眉。 这些人好好的周和不问,老把话题扯向她干什么? 她暗中使劲戳了戳周和。 周和一顿,明白江眠的意思,开口向围着他们的人群说道:“抱歉,我还有点事,暂时失陪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明白其中的婉拒之意,纷纷让开一条路来。 突然,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那江眠小姐也有事吗?” 江眠:“……” 众人:“……” 周和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是一个长相有些稚气的少年。 少年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服饰上有着许多小巧的设计,给沉稳的颜色带上了一抹活泼。一头浅褐色的头发乖巧垂落,一双鹿眼大睁着,一脸天真地看着江眠。 周和面上的笑容不变。 “鸣宇,江小姐是我的女伴哦。” 他的声音加重了后面几个字。 李鸣宇歪了歪头,他感觉眼前的人语气有些低沉,但没想出为什么,甩了甩头,一脸天真地盯着周和,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周哥哥,我知道江眠小姐是你的女伴呀。”他的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但是你不是有事要忙吗,江眠小姐也要跟着一起去吗?” 这话说得太过自然,连表情都没有半分伪装,好似只是一次很正常友好的交谈。 在场的众人静默,这不就是不长眼地当众抢人吗?而且还抢到周和头上了! 但想到眼前的人是谁后,大家又纷纷释然。 无他,只是因为眼前这人声名在外,是个公认的没心眼的、听不懂言外之意的单纯小白花,而且是纯天然无伪装的那种! 最重要的是,他上头有人罩着! 周和沉默了,他离开当然不是因为有事情要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想带着江眠离开人群,偏偏遇上了个这么缺心眼的。 跟小白花计较,实在是有失风度。 正当周和思考着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时,余光却瞥见了在一旁悠闲看戏的江眠。 周和眯了眯眼,然后嘴角又扬起了一贯的微笑。 原本还在看戏的江眠顿感不妙,她跟周和相处久了,以她的敏锐,现在这个笑容绝对是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 “也是。”周和点头,笑眯眯转头看向江眠,“那江小姐,你的意思呢?” 江眠暗中啧了啧舌,大庭广众之下,她难道还能当众下了周和的面子,说自己没事吗? 江眠一顿,倒也不是不行,毕竟丢的也不是她江眠的脸。 心里这么腹诽着,但江眠可真没这么干。 她看着眼前还在期待她回答的李鸣宇,顿了顿:“其实,你周……咳,周哥哥没事,是我有事。” 听见这个称呼,周和的心猛然一跳,目光盯着江眠,眼底带着些隐密的神色。 “啊?” 李鸣宇微微瞪圆眼睛,似是没有理解其中的话。 江眠目光变得柔和,耐心解释道:“我站久了有些累,想去休息一下。” “哦。”李鸣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疑惑道,“那为什么是周哥哥说他有事?” “因为他比较绅士,所以主动提出,想让我休息。” 李鸣宇终于明白过来,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的头脑对这些东西一直都不是很灵光,大家都说他太直了,但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搞那么些弯弯绕绕,有什么事情直说不好吗? 可大家又不愿意跟他解释,总是敷衍回复他,之后就知道了,可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不知道。 只有姐姐会教她,可姐姐又很忙,见到的时间很少。 “那江眠小姐,你快去休息吧。”李鸣宇得知其中缘由,开心地挥了挥手。 江眠这才和周和离开,两人并排走着。 “你好像对那小子很……”周和思索片刻,嘴里蹦出两个字,“……关照?”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不仅是江眠了解了周和,周和同样也了解了江眠,她绝对不是这么一个滥好心的人。 最开始和自己相处的时候都防备地不行,没道理能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如此友善,还耐心地跟他解释。 真是少见。 江眠敷衍道:“哦,可能是眼缘吧。” 才怪! 江眠如此耐心友善,完全是因为她认识对方。 说来也巧,李鸣宇恰好就是上辈子追她的人中坚持最久的。 李家有两个孩子,除了李鸣宇外,还有一个姐姐李鸣萱。 李鸣宇天生性格单纯,明明生在尔虞我诈的京市,但性子却天真善良,一点也学不会那些弯弯绕绕。 但这不代表他傻,相反的,他在科研上十分有天赋。他跟江眠一样,也是温斯特贵族学院的学生,并且和江眠是同一届的,或许是因为性子直,反倒让他能更加心无旁骛去钻研。 李家也是京市大家,加上家里有个厉害、掌管大局的姐姐,所以也用不着他特意去学那些人情世故。 说来, 上辈子和对方认识也是在宴会上,与现在的场景何其相似,只不过那时,她是站在沈奕秋旁边。 江眠对心思单纯善良的人,一向很宽容,所以对李鸣宇多了很多耐心。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也了解李鸣宇,于是当知道对方喜欢自己时,她第一时间就找对方将这件事情说开。 当时的李鸣宇失落地连做实验都提不起兴趣,在家颓废了一周,可江眠也没有办法。 本以为过段时间就好了,结果一周后,对方兴高采烈地跟她说:“眠眠,你拒绝你的,我追我的,我们两个各归各的就好啦!” 这下好了,是不颓废了,直接逻辑自洽了。 江眠试图说服他放弃这个想法,两人不会有结果,但他却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眠眠,就像做实验一样,我在意结果,但也享受过程。即使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但我不后悔!” 江眠久久没有说话,当时的她看着对方就想到了自己。 她对沈奕秋的态度,又何尝不是当下的李鸣宇,义无反顾,不愿回头。 李鸣宇突然画风一转,坚定的眼神又变成睁圆的鹿眼,眨了眨说道:“眠眠,该不会觉得我的追求很烦吧?” 江眠沉默,突然噗嗤一笑:“少来!” 只不过后来江眠跟着沈奕秋太忙,加之,对方突然要出国进修,这段“追求”才无疾而终。 可逢年过节,李鸣宇还是会给她发邮件问好,一次也没落下。 · 她与周和并排走着,突然江眠脚步微顿,后背一紧,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袭来,像是被什么凶猛野兽盯住。 发现江眠的异常,周和也停下脚步。 江眠皱眉,微微侧身,目光迅速锁定二楼。 周和也朝着二楼望去。 那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他疑惑问:“怎么了?” 江眠盯着那处空荡,那里确实没有人,但那视线却很熟悉,熟悉到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江眠抿了抿唇,半晌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道:“没事。” 或许是错觉…… 与此同时二楼,一道高挑的身影隐没在角落,阴影覆盖他的全身,模糊了他的轮廓。 漆黑的瞳孔泛着幽光,一双眼锐利又充满威慑。 “沈少。” 一个有些张扬的声音喊道。 沈奕秋收回目光,站直了身体,抬头看去。 来人是一个身着碎钻西服的男人,他脸上露着夸张张扬的笑容,单眼皮,虽然弯着,但却莫名让人想到阴沟里的毒蛇。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其他人。 “沈少怎么一个人在这,不下去玩玩?” 沈奕秋连一贯的微笑都没有,淡淡说道:“没兴趣。” 对方又做出一个夸张的吃惊表情:“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正好我们这边还有几个人,要不沈少赏个脸一起玩?” 这人正是这场宴会发起人的独子,刘响。 沈奕秋听见这话才勾起一个笑容,但笑容却没有任何温度,反而直呼其名:“刘响,我来这里可不是看着你的面子。”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独留刘响一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半晌,刘响夸张的表情收起,阴影中的眼神变成了怨毒阴狠。 艹,沈奕秋今天吃错药了吧,敢在这么多人面前给他难堪?!! 22. 算账 “刘……刘哥。”一个轻柔妩媚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时、时间快到了……” 刘响回头,阴冷的眼神还未褪去,看得女生一哆嗦,有些害怕。 刘响却又突然裂开嘴,一把揽住女生的腰说道:“是啊,我们该下去了。” 女生被揽地生疼,但却不敢反抗,乖乖地跟着刘响走。 身后几个其他几个跟班反应过来,跟在身后纷纷应声吹捧。 刘响这才脸色好了些。 没过多久。 楼下,宴会厅里灯光骤暗,连一直流淌的音乐声也停了下来。 突然大厅中央亮起一束光,照亮了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男人正是刘响,他向各位鞠了个躬,没有过多开场白,直接就揽着女伴的腰开始跳舞。 音乐也从缓慢优雅变成富有节奏性的舞曲。 气氛越来越热络,一旁的宾客也纷纷加入其中。 江眠和周和坐在角落沙发。 “你可没说我要来跳舞。”看着大厅变成热络的舞池,江眠说。 周和本来就没想跳舞,听见江眠这么说,反倒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可是我的女伴,难不成要看着我和别人跳舞?” “当然。”江眠无所谓摆了摆手,“你总不可能指望我一个江城来的,会跳交际舞吧?” 周和:“我以为没有什么能难倒你。” 江眠:“哦,不巧,现在就难倒我了。” 周和还想说什么,突然一个侍从恭敬上前。 “周先生,时间到了。” 周和起身,对江眠说:“我还有点事,等会回来,你先一个人玩?” 江眠目光扫过侍从,点了点头。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江眠眯了眯眼睛。 果然,周和不会无缘无故来这么一场交际类聚会,这个时间节点……似乎正好是蓝港区事件的开端。 蓝港区在上辈子是一起恶性隐瞒事件。 蓝港区是一处地理优势极好,极具商业价值的待开发地皮,具体的检测报告还未得出,就已经引得一众人觊觎。 刘家心急,怕检测结果出来,他们就没有机会,于是趁着别人还在观望时,就一举拿下,用尽所有身家,去赌这个可能性。 这是一场豪赌,一旦成功,刘家就能靠着这个跻身金字塔前列,更上一层,但如果赌输了…… 刘家十分有魄力,当命运的天平并没有偏爱刘家,后续出来的地质监测结果越来越不理想。 刘家为此心急如焚,为了能顺利开展,串通人手修改数据,并借此大肆融资敛财,在事情暴露前,已经提前携眷大量资金出国。 也就是这起事件,造成了无数企业在一夜之间破产,天台下密密麻麻都是不甘的魂魄。 现在大概就是周家拿到蓝港区地皮,最风光的时候。 江眠心中有了猜测,不过眼下她并没有将这些事情透露出去的想法。 先不说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单凭这样的局势,就算江眠说出去也没用,是不会有人信的。 人心本就是贪婪的,刘家在赌,可那些跳楼的又何尝不是在赌? 上辈子不是没有人质疑过报告中的疑点,但都被压了下来,最后质疑的人销声匿迹。 即使疑点重重,可还是有人为了那一点侥幸而去赌。 江眠一个无权无势的人说这话不仅没人会信,反而还会被扣上一顶嫉妒的帽子,然后招来刘家的杀身之祸。 周和离开后,江眠身边渐渐围上了一些人。 江眠并没有拒绝与这些人沟通,在这种场合,沟通交流本就是积累人脉的一种。 而人脉,正是现在的江眠所欠缺的! 因为上辈子的工作习惯,江眠来到京市不仅换了一个新的手机,还办理了一个新的手机号。 两个手机号,一个作为私用,另一个则用于眼下的场景。 江眠和那些人交流,有上辈子认识的,有没打过交道的,但此刻的她却体会到了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的沟通氛围。 上辈子主动来交谈的,大部分都是围绕着资源工作,或者阿谀攀附,极少像现在,十个有九个半都是来打探她个人隐私的。 江眠聊得有些累了,同时她也意识到了一点,没钱没权没成果,而她又生得足够漂亮的时候,或许不太适合在这种场合结交太多人脉。 倒不是他们的实力不够,而是他们要换取的回报是江眠不会给的。 所以江眠对沈奕秋的态度十分复杂,上辈子,江眠能取得那样的成果,除了自身实力外,最重要的就是沈奕秋的庇护以及教导。 只是人心贪婪,江眠除了权力,还想要对方的人。 她并不是一个不识好歹的人,如果沈奕秋对他没有任何心动,只是当做一个合作伙伴,江眠也会认清自己,将那份觊觎藏在心底。 可,不是。 虽然这辈子江眠决心远离沈奕秋,但她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一个极佳的合作对象。 如果她如上辈子那样主动寻求庇护,未来的路能顺畅百倍。 但江眠不想。 她叹了口气,将心底那份酸涩重新埋藏,起身说道:“抱歉,失陪一下,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远离人群,跟着侍从的指引,来到洗手间。 看着镜子中打扮精致的自己,江眠神情都有些恍惚。 她有多久没这么盛装打扮过了…… 人都爱美,江眠也不例外。 上辈子的江眠跟沈奕秋参加宴会都会穿礼服,不过当时的想法很单纯,沈奕秋在人群中那么耀眼,她江眠自然不能拖后腿。 可突然有一天,沈奕秋对她说。 “江眠,你这样让我有些苦恼。”他语气轻柔,但说出的话却让江眠心底一凉,“参加聚会的主要目的是工作,而不是来招摇的。” 第一次带他去宴会,让她盛装打扮的是他,可为什么说出不要盛装打扮的还是他。 明明之前每一次都能看到沈奕秋眼底的惊艳。 在此后,她只穿干练的西装长裤。 江眠垂下眼睑,洗了洗手。 冰冷的水流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带走,她擦干水珠,转身就往外走去。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也朝着里面走来。 江眠一时不察,差点撞了上去,好在她反应迅速,扶着墙停住了脚步。 一股冷香传来,带着点檀木的气息,江眠低垂的睫毛颤了颤,扶着墙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却始终没有抬头。 “江眠?” 身前的人先一步开口。 江眠这才抬头,与对方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对上。 沈奕秋表情淡淡地,身姿一如既往优雅挺拔。目光盯着江眠,眼底闪过别样的神色,但又很快遮掩。 他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眼角带笑:“上次是我说话太过分了,让你见到都不愿意跟同桌打招呼了。”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听了就是让人莫名感到其中的委屈。 江眠沉默 ,但心里的警戒线却拉到了最高。 沈奕秋极少这么说话,上辈子能让他这个态度说话的人下场都不太好……因为他睚眦必报,除非他理亏,不然才不会有这种类似服软道歉的心态。 一切的示弱,都是为了更好地达成他的目的。 江眠感觉压力山大,暗骂自己当时太不小心了,她也没想到,明明当天晚上就该离开江城的沈奕秋竟然会杀个回马枪,发现她丢了邀请函。 或者不是他亲眼看见的,而是有人告诉他的? 不! 江眠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当时他们是最后走的,加上那个地方本来人就少,就算她丢东西被人看到,不了解情况的人,又怎么会将其与邀请函联系上? 以沈奕秋的性格,就算有人告密,他也不会轻信,一定会找她询问或通过其他方式证明。 但他没有,加上上次见面时,对方说的是以为自己不喜欢温斯特,这就代表在此之前,他并不清楚江眠已经去考试过了,他没有去查,由此推测大概率是他亲眼看到的。 江眠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本来想远离,但没成想因为自己的失误,倒是先被记恨上了。 而且是超级无敌的记恨。 沈奕秋现在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是周家特邀生的事情的,江眠扔掉他邀请函,还能说是不想来温斯特,但她转头就接受了周家的邀请函,就这个行为上来看,无异于打脸。 加之沈奕秋高中对江眠的帮助,在对方心里,这不妥妥的白眼狼吗? 而沈奕秋对白眼狼最为痛恨,报复用的也从来都是最狠的那一种。 所以江眠现在不仅要思考如何回答,还要考虑后续怎么摆脱沈奕秋的报复。 她抿了抿唇,避开了沈奕秋的视线,低声说道:“抱歉,这都是我的问题。” 沈奕秋眯了眯眼,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他还以为江眠搭上了周和,会自以为是地跟他对着来呢。 沈奕秋依旧笑着,但笑容不达眼底:“怎么会,我只是有些感慨,做了一年的同桌,我提前走后倒有些生分了。” 江眠听着这略带阴阳怪气的话,心里一咯噔,沉默片刻,突然抬头:“沈少,您不用试探我,是我不知好歹丢了你的邀请函,但当时我是真的不想去,后来接受了周家的邀请函,来到温斯特也是意外。” 江眠叹了口气:“这本就是我的错,如果报复我会让你感到舒心的话,我不会有半句怨言的。” 是的,思来想去,江眠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打开天窗说亮话。 即使江眠重生,有着上一世的经验,但和沈奕秋在权势方面的差距一时半会是不可磨平的,况且现在的沈奕秋比她少的也只是阅历,不代表他不聪明。 他敢来这么试探江眠,绝对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查得明明白白,江眠无论怎么说,对方都只会像看跳梁小丑表演一般。 在对方面前耍小聪明,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其实从头到尾,江眠的错处就只有扔了沈奕秋的邀请函又接受了周家的,可事实上,在温斯特考核前,江眠都不知道邀请函是周家的,与周家也没有任何联系。 所以不存在江眠是为了讨好周家,而丢了沈奕秋的邀请函。 况且这件事只要不说出去,没人知道。 沈奕秋是睚眦必报,可这也不是一个非死不可的错误,只要江眠坦然接受,事情反倒好解决。如果她执意靠着小聪明躲过,沈奕秋不是蠢货,等他反应过来,那时才是真正的难办。 江眠愿意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 23. 邻居 沈奕秋听见江眠敬语的称呼,眼神暗了暗,当听见那句不会有半句怨言的时候,更是沉了沉眸子。 一股无名的怒火无端从他心底涌上。 “江眠。”他声音带着几分冷然,“过了这么久,遇到困难的时候,竟然还是选择退缩吗?” 江眠沉默了。 沈奕秋说的不对,其实除了那些小聪明,江眠还有很多种精巧绝妙的方法度过这次危机。 可……她不愿意! 她希望这件事能以最普通最无趣的结果揭过,而不是自己展露锋芒来应对。 她能与周和相互试探,斗智斗勇,但她却不想将这些展现在沈奕秋面前,不仅是因为很多手段是上辈子的沈奕秋手把手教她的,更是因为…… 因为她不愿再与沈奕秋纠缠。 江眠看着沈奕秋,但又仿佛透过他在看其他人,良久,江眠轻声说道:“是的,我就是这么一个懦弱的人。” 沈奕秋的呼吸加重了几分,胸腔里包裹的火焰因这句话骤然熄灭,他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眼神里多了几分无趣:“那真是该庆幸你丢了我的邀请函,” 说罢没留给江眠一个眼神,转身就走。 江眠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冷香的气息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 她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 很好,事情果然如她预料中发展,顺利到超乎想象。 可是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江眠的眼睛却怎么也弯不起来,目光好似在透过毛玻璃看一切。 心像被人剜出一个大洞,又用棉花填充,轻飘飘又虚无,带着一抽一抽的涩意。 良久,走廊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 江眠调整好情绪,理了理发丝和裙摆,面带得体的微笑回到宴会厅,却没想到周和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 她有些惊讶:“你那边结束了?” 周和摆了摆手:“提前出来了。” 江眠点点头,没有追问,说道:“我们现在回去吗?” 周和定定地看了眼江眠,点了点头。 车上,周和问:“我走后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没有。”江眠看着窗外。 “真的?” 周和觉得从他回来后,江眠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可对方伪装地太好,周和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家,江眠突然转头对着周和说:“假的。” 周和一怔,江眠已经打开车门下车。 “走了,衣服和首饰明天我带去杜家还你。” “不用。”周和说,“这些东西很衬你。” “那不行。”江眠歪了歪头,开了一个玩笑,“这么贵重的东西,留家里,被入室抢劫了怎么办?” 周和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然后也下了车:“你说的对,那上楼的这段路也很危险,我送你上去?” 江眠眯了眯眸子:“周和,你今天也不对劲,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周和失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江眠啧了啧嘴:“这话你都问了几遍了,还没死心吗?” 她提了提裙摆,跟周和挥手道别:“多谢周少好心了,这段路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只留周和一人在夜色中看着江眠远去的背影。 江眠一手提着裙摆,另一手提着装有自己衣服和通知书的袋子往楼上走。 楼道静悄悄的,但却有一股浅淡的烟味,陌生的气味让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她踏上五楼,就见对门门口闪烁着明灭的火星,一个漆黑高大的身影斜斜靠在墙边,似在等些什么。 江眠在黑暗中的眼睛眯了眯,却没有放缓脚步声。五楼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斜斜靠着的人影。 男人长了一张极具压迫性的脸,眉眼压得极低,锋利又凶狠。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衣,领口的扣子松松扯开,露出胸膛的一点漆黑刺青。 对方的脸色不算红润,甚至还有些苍白,像是伤还没好利索的样子。 烟被他夹在手中,升腾起的烟雾模糊了对方硬朗的轮廓,稍稍削弱了那份压迫性,却多了几分孤傲。 江眠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这人就是那晚倒在对门她救的那个人,但不知是不是对方发现了点什么,那件事情过去一周后,江眠就时不时地能在这里看见他的身影。 最开始她还吓了一跳,心里暗自提防,不过对方不说话,江眠也不会主动开口了。后来她通过猫眼,看见对方打开了对面的门,这才发现对方居然是他的邻居。 难怪奄奄一息的时候会倒在那里。 久而久之,江眠看到对方都见怪不怪了。 不过以往对方从来不抽烟,即使拿出烟,也都是在指尖把玩,从未点燃过,难道今天心情不好? 江眠这么想着,为了以防万一对方拿自己开涮,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开启了自己的紧急求救定位,跟以前一样,如果江眠在一定时间内没有通过特定的指令取消,这条求救消息就会被发送出去。 做完这些,她才拿出钥匙打开了自己的门。 正当江眠快要进门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这是他第一次跟江眠搭话,声音不大,带着点因抽烟而导致的沙哑,以及大病初愈的虚弱。 江眠扶着门把的手一顿,回头看着对方站直的身体反问:“你这是在监视我?” 男人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只是好奇一问,毕竟当了这么久的邻居,这个点还没回来,有些担心。” 江眠心里吐槽,自己满打满算都没在这里住上两个月,也能算很久的邻居? “哦。”江眠不打算隐瞒,“晚上参加聚会去了。” 对方在江眠精致的妆容和礼服上扫过,心中了然。 他眉眼扬起一抹张扬的笑容,十分自然地打招呼:“我叫秦时野,你呢?” 江眠一顿。 秦时野? 听见这个名字她不由地向对方露出了差异的目光,对方竟然就是秦时野? 上辈子对方在黑街的名头可是响当当的地头蛇,在黑街这个地盘,任谁来了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传闻中对方是一个及其霸道,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从一个黑街最底端的打手,到人人闻风丧胆的老大,这么高的位置都是尸山血海堆上去的。 不过黑街本来就没几个好东西就是了。 江眠倒是挺佩服对方的,黑街本就是一个混乱的地带,但自从对方统治了黑街后,别的不说,规矩这块倒是立得很好。 黑暗依旧存在,但好歹不会一个人大晚上走在黑街,担心被人打闷棍卖器官。 上辈子江眠和对方的势力合作过,出于某些原因,她并没有见到秦时野,不过合作倒是很顺利。 对方现在应该还处于发展期,有自己的小势力,但还没到地头蛇的地位。 “怎么,你认识我?”秦时野见江眠差异的目光问道。 江眠顿了顿,摇头:“不认识。” “哦,是吗。”秦时野那语气明显不信,江眠刚才的表现实在不像是一个没听过他名字的反应。 江眠不管他信不信,淡定地说:“我叫江眠。” 秦时野早就知道了江眠的名字,但他还是郑重地点点头,接着笑着拿出手机:“作为好邻居,加个好友如何?” 江眠盯着秦时野,对方脸上的笑容十分真诚,配上那张英气深邃的脸庞,完全没有传闻中那样可怕恐怖的模样。 江眠并没有拒绝对方的好友申请,秦时野在传闻中虽然十分冷血无情,但口碑一向不错,做事有底线,这才是江眠之前能和他们势力合作的原因。 跟这么一个人认识,对江眠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时间不早,江眠打了个哈欠,疲倦的眼睛挤出些许泪花。 “我要回家睡觉了。”江眠走进屋,关门之前,她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烟灰,说道,“公共场合,记得打扫卫生。” 说着“砰”地一声合上了门。 秦时野站在原地顶了顶舌尖,啧了一声。 其实医生嘱咐他,伤好全之前不能抽烟,所以即使烟瘾犯了,他也只咬着烟却不点燃。只是今天看邻居久久没回来,心里莫名有些烦躁,这才点了根烟。 在黑街,晚归可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手下并没有在黑街发现对方的身影,应该不是出意外了。 他将手中的烟熄灭,打开了自己家的门,拿出扫把老老实实将烟灰扫去,还顺带将江眠门口的灰尘也扫干净,这才回了屋子。 声控灯在指定时间后熄灭,楼道里再无声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眠将身上的首饰一件件取下,细致地摆好,装进袋子里,又将华丽的礼服脱下,整齐叠好同样塞了进去。 卷发并不是永久的,经过一晚上,那弧度已经有些塌,但展现的却是另一种温婉。 当她洗完澡,吹干头发后,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江眠。 清冷优雅,精致漂亮的脸上又带着点上位者的气势。 她并没有立刻就睡,而是处理了一些由于参加宴会而落下的事情。 处理完后,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这个点母亲差不过刚好回家。他拿出录取通知书,拍了个照,发给了母亲。 没过多久母亲的电话就来了。 江眠接通。 “我家眠眠就是厉害!” 江眠听到的第一句就是夸奖,她眼睛弯弯:“那可不!” “妈妈去查了,温斯特一年的学费就要二十万,还不包括其他的,给你的一百万,也只够四年学费,钱这事妈妈还得再想想办法。” 江眠深觉不对,急忙说道:“妈你忘了我自己能赚钱了?学费生活费的都够了,你不用为此操心。” 江晚照这才想起上次女儿跟自己说赚了钱,还给她转了一大部分,但她还是担心:“暑假你能赚,可是上学了,妈妈怎么好让你再为钱操心。” “我这个不需要耗费太大精力的,有空看看手机就行了,况且还有奖学金呢。”江眠尽力说服母亲,“只要能拿一等奖奖学金,不仅本年的学费全免,还额外给生活费,足够了。” 江眠放低了声音,眼里满是温柔:“妈妈,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在京市的事情操劳。” “我希望你在江城能一直健健康康的。” 24. 吃饭 之后的日子很安稳踏实。 周和自从上次的聚会后,就忙碌了起来,去杜家的次数少了很多,来也总是忙着手机回复工作。 在这期间江眠和秦时野的关系倒是融洽了不少,对方似乎彻底在对门住下,以前还是偶尔能看见对方的身影,现在几乎天天能看见。 江眠也没落下自己的锻炼,由于就在隔壁,她几次锻炼都被秦时野看见,后面有空,秦时野甚至还会教上江眠几招。 不过江眠开学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她在这里住不了多久就要去上学了。 今天是给杜子玉上的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杜子玉还依依不舍地拉着江眠的衣摆。 江眠摸摸他的小脑袋:“别担心,只是暑假补习结束了,开学后每周末我还会来的。” 杜子玉瘪了瘪嘴,虽然很不舍,但他一向乖巧,并没有大哭大闹。 下楼时,江眠竟然又看见了周和。 她有些惊奇:“最近不是忙得很吗,怎么来了?” 周和不仅要处理家族内部的事情,又因为临近开学,他作为学生会副主席,还有很多关于开学的事宜要忙。 江眠实在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抽出时间。 周和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泛着淡淡的倦意:“出来透口气,况且,最后一天了,总该再来一趟,有始有终。” 江眠笑了笑,两人吃了一餐丰盛的午饭后,周和又将江眠送回了黑街。 “明天要我来接你去学校吗?”周和问。 “不用。”江眠拒绝,“周棉说了要来接我。” 周和笑了笑:“你跟她的关系倒是不错。” 暑假期间,周棉也没少约江眠出去玩,周棉如同一个活泼的小松鼠,京市好吃好玩的地方都带江眠去了一趟。 江眠也笑:“小棉花人很好。” 周和扬了扬眉毛:“这个混世魔王也就你能说好了。” “你们果然认识。”江眠没什么意外,有些好奇问道,“她是你亲戚?” 周和有些好笑地问:“为什么是猜亲戚,而不是猜她是我妹?” 江眠敲了敲指尖,斟酌地说:“我记得你妹妹身体不太好。” 周和有一个妹妹,当时周家正在风口浪尖上,她母亲怀她妹妹的时候,被对头威胁,激得早产。 虽然细心呵护,但由于自身的体质本就不好,加上早产,导致大病小病不断,身体羸弱。 周家对这个女儿爱护得紧,害怕出事,对于她的一切消息都严密封锁,连名字都不为外人所知,就连江眠也所知甚少。 不过上辈子周和这个妹妹的下场不太好,即使周家那么严防死守,可却还是被人抓住空隙将其绑架。 听说后来由于极度绝望,加上绑匪刻薄对待,当场发病,没有及时吃药,就那么痛苦地死在了绑匪手中。 当时江眠在国外出差,没有去葬礼,也没见过这个可怜的女生,甚至这些事情过后,连名字也没透露出来。 或许是周家不希望他们自己的女儿,死后还要遭受议论吧。 不过这件事还要很久后才发生,江眠没必要现在就向周和透露。 周和叹了口气,他妹妹身体不好,这事京市人尽皆知的事情。想起周棉面对他一副我们不熟的样子,周和有些无奈。 “周棉她……她是我堂妹。” 江眠一副了然的样子:“你小时候是不是欺负她了,难怪她几次见你都张牙舞爪像炸棉花一样。” “你可冤枉我了,我哪敢欺负她!” 江眠哈哈笑了笑,那张精致带着清冷感的脸庞出现这样的笑容,不觉让人晃了眼。 江眠回到了自己家中,明天就要去学校报道了,今天下午还要处理很多事情。 江眠先把屋里收拾了一遍,除了日用品和今天还要用的东西,其他都一一收拢放到行李箱里。 江眠的东西不多,来的时候就一个行李箱。在这里住了两个月,也没添置太多新的东西,唯一多的就是和周棉一起出去玩,她给江眠买的一些小礼物。 江眠很爱惜,都一一收好。 收拾完后,开始拿着扫把进行了大扫除。 直到本就整洁的房间变得更加焕然一新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她提着垃圾下楼,就这么一会,再上楼就又看见秦时野半靠在墙壁上。 江眠摸了摸下巴,语气中带着调侃:“秦时野,我很想问,你这每天靠墙,是在装酷吗?” 秦时野一愣,站直了身体,他看向江眠,思索片刻,有些沉重地说道:“不,靠墙只是因为站着太累,伤没好,痛。” 江眠提议:“那下次可以搬张椅子。” 秦时野表情凝重:“那样会有损我威严的形象。”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出来有什么事?”江眠问。 这下轮到秦时野摸下巴了:“听说你明天就要搬走了?” “嗯,要开学了,开学住宿舍。” 秦时野叹了口气:“年轻真好。” 江眠有些诧异:“你很老了?” 不应该啊,她记得上辈子这人好像也就比她大个几岁。 秦时野一头黑线:“老子才23!” 江眠微微一笑,并不害怕:“那就别乱感慨,有事说事。” 秦时野抿了抿唇,败下阵来:“你明天就走了,我想请你吃顿饭。” 对方虽然没说为什么请吃饭,但配上这段时间对方有些异常的行为,江眠心里确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看来对方是知道那晚的事情了。 虽然她做的隐蔽,但始终留下了痕迹。 只是江眠有些疑惑,秦时野竟然是这么一个扭捏的性格吗,想感谢不直说,偏偏又是蹲守又是请吃饭的。 如果不是江眠没感觉到对方的恶意,她都快要以为对方是在蹲点,然后密谋动手了。 江眠点点头:“行啊,去哪里吃?” “我家。” “嗯?”江眠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你家?” “嗯……不行吗?” 江眠用手指顺了顺头发:“也不是不行,只是让一个伤员做饭,我感觉有点不人道……” “那你吃不吃?” “吃……” 伤员都不介意了,她害怕啥? 秦时野家的布局和江眠是一样的,小小的不大,但屋里摆放的家具电器都十分崭新,豪华程度和这小小的屋子都有些格格不入。 对方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厨房放着很多菜,那菜的新鲜程度一看就是今天刚买的。 江眠倒也真没让一个伤员独自动手,不过她不怎么会做饭,也就一个煮熟能吃的水平。 于是她在一旁给秦 时野打下手。 秦时野做饭十分在行,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光是那用刀的手法就干净利落,看得江眠赏心悦目。 “手艺不错嘛,”江眠夸赞道,“没想到你这样的人还会做饭。” 秦时野瞥了一眼江眠:“当时我来这里的时候穷得响叮当,自己做饭吃便宜点。” “你什么时候来的黑街?” 江眠有些好奇,上辈子只听对方在黑街从底层混起,靠着狠辣,在极短时间崛起,倒不知道其中的细节。 秦时野开火的手一顿,半晌才说道:“两年前吧。” “滋”的一声,燃气灶的火焰冒出幽蓝色的火花,他盯着锅,又笑着说道:“说起来,我还算你半个学长呢。” “你也是温斯特的?”江眠一愣:“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是哪个学校的?” 江眠记得她从来没透露过。 “经常送你回家的那个是温斯特的周和,所以我猜……”秦时野说道,接着一顿,“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打探你的隐私,只是黑街发生的事情我多多少少都了解。” 江眠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黑街要说什么最快,那一定是消息传的最快。以周和的身份,出现在黑街,必定会引起注意。 油被倒入锅中,开始冒着热气,江眠把装着姜蒜的小碗递了过去,继续刚才的话题:“为什么说是半个学长?” 秦时野接过小碗,倒入锅中,姜蒜被热油一激,散发香味。秦时野又加了点小米椒一起炒香,这才将菜倒入锅中。 “因为我两年前被退学了。” 江眠一愣,两年前……这不正好跟对方来到黑街的时间对上吗? 秦时野能考入温斯特,绝对是前途一片光明,即使惹了事被退学,换一个城市依旧能靠着这个名头发展,可对方却来到了黑街。 黑街混乱无序,鱼龙混杂,大部分来到黑街的人都是被迫的,要么为了躲债,要么为了躲避追杀,一个有大好发展的人,是绝对不会想待在这里过刀尖舔血的生活。 除非…… 江眠咬了咬唇。 温斯特其实极少发生退学情况,虽然居高临下,权势压人的戏码依旧存在,可由于特邀生的背后都有着各大家族的资助,即使欺负,也不会弄到很难看的地步。 当然,这也只是大部分学生的自觉,其中仍有小部分性格恶劣,不受约束。 秦时野退学后能被逼到来黑街,如果不是自愿的,那只能是因为他惹的不是一般的麻烦,以至于他不得不来到黑街寻求庇护。 秦时野看了眼沉默的江眠,啧了啧嘴:“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江眠眨了眨眼睛,回答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因为我饿了。” 她没有问对方犯了什么事,虽然这个话题是对方先提出来的,但她自知自己和对方的关系还没到这种程度。 对方是什么原因退学的,为什么会来到黑街,与江眠无关,她只要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友善的,有底线的人就行了。 秦时野一怔,嘴角勾起一抹笑:“等等,菜马上就好。” 没过多久,江眠吃上了未来黑街大佬亲手做的菜,味道还十分不错。 江眠开玩笑道:“你这手艺,万一失业了,还能去当个厨师。” 秦时野严肃点头,接住了话头:“那今后我可得多多练习一下。” 25. 开学 第二天一早,江眠就起床把床单被褥收了起来。行李被她整齐摆在一旁,就等周棉来接她。 电话响起,江眠按下接通键。 “眠眠,我已经到你楼下了,五楼是吧,我现在就叫人上来搬东西。” “好。” 江眠挂断电话,打开了房门,靠在门边等候。 听见动静的秦时野同样打开了门。 “这么早就走?” “嗯,开学事情多着呢。” “要是有事……” 没等对方说完,江眠麻利接上:“你会帮我解决?” “……想得美!”秦时野睥睨她一眼:“不过我大人有大量,可以在黑街给你留个小弟的位置。” 说笑间,周棉带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保镖上来了。 那保镖个头健壮,眼神锐利,锋利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朝着秦时野看去。 秦时野挑了挑眉毛,一点也不露怯。 江眠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一床被褥,一个书包就是所有。 周棉指挥着保镖:“快快,去帮眠眠拿东西。” 保镖这才收回紧盯着秦时野的目光,大步上前。 江眠本想自己提一个行李箱,保镖不苟言笑地摆了摆手,左手一个行李箱,右手一袋被褥,如同提棉花一样,轻松提起,健步如飞地朝着楼下走。 周棉上前挽住江眠的胳膊,江眠背着书包,朝着秦时野挥了挥手,跟着一起下楼了。 秦时野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顶了顶舌尖。 他拿出一跟烟叼进嘴里,打火机清脆的响声在楼道中响起,一亮一灭,却始终没有烟雾升腾。 良久,楼道里再次传来脚步声。 脚步沉稳有序,只见一排穿着深黑色衣服的壮汉上来,这些壮汉相比于之前的保镖,多了几分痞气,身上大多纹龙画虎,眼神凶恶,一看就不好惹。 “大哥!” 上楼的几人齐声喊道。 秦时野咬着烟点了点头。 立马就有一个小弟上前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烟,秦时野顿了顿,随后摆了摆手,率先下了楼。 小弟挠了挠头,收起打火机,对几人说道:“快,去把大哥行李带上。” 秦时野没有关门,屋里不知何时早就被收拾地干干净净,几个行李被排排放在靠墙的位置。 几人提着行李出门,走之前还心细地把屋里留下的脚印擦去,这才关门下楼。 两间屋子再次变得空空荡荡,但不会再有新人入住。 · 温斯特贵族学院附近五公里设置了车辆禁行区,但在开学日例外,不限制本校学生车辆驶入。 周棉的车一路平稳驶进校内。 由于江眠被评定为B级,而周棉评定为C级,各等级的报到点不在一处,所以两人需要暂时分开。 “眠眠,等会见。” “嗯。”江眠点点头,往自己的报到点去了。 没走多久,就看见一个挂着B级新生报到处的横幅。 B级学生在学院里的数量最多,B级的报到点的人也最多,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这里聚集,十分热闹。 江眠下车的时候给自己戴了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拿着报道所需要的东西,静静地站在人群后排队。队伍缓慢向前移动,终于到了她。 “通知书、身份证出示一下。”一个公事公办的女声想起。 江眠将东西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对方头也没抬,接过查看一下资料,然后在一旁的电脑上输入了江眠的名字。 界面立马跳出江眠的学生信息。 女生快速用鼠标划过,核对完信息后,这才抬头。 只见眼前的女生带着一顶鸭舌帽,将半张面容遮掩,只露出下半张精致的小脸。乌黑柔顺的发丝垂落胸前,没穿什么奢饰品名牌,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 还没露脸,一身气质就已经让女生眼前一亮。 “你好,是江眠吧,脸露出来一下,我这边需要核对一下人脸信息。” 江眠微微抬头,将帽檐往上抬了抬,一双浅淡的眸子,在阳光下如同琥珀琉璃,散发着熠熠光彩。 女生眼睛越发亮了。 温斯特学院各种类型的帅哥美女都有,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江眠这样的类型,那是一种很独特的气质,谦逊但又带有不可轻视的锋芒。 女生盯着江眠的脸看了很久,久到江眠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问:“你好,是有什么问题吗?” 声音也这么好听…… 女生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啊,没,没问题……那个帽子摘一下,这边需要录入一下人脸,到时候进校和宿舍楼的时候刷脸就可以了。” 江眠照做,乖乖摘下帽子录入人脸后,这才又带了回去。 一个男生从另一边过来,找出了江眠的学生卡和代表着B级的徽章,并递给了她两套校服。 温斯特与其他大学不同,是需要穿校服的。而校服的尺码早在确定录取后,就统一让学生自主填写信息定制。 校服并不便宜,一套就需要一万,对于家境一般的特邀生,如果没有背后家族势力的资助,就是一笔价格不菲的开销。 江眠只购买了两套,方便来回换洗,像那些家里富裕的,校服都是七八套地定制。 江眠接过东西,朝着两人道谢,压了压帽檐,这才转身离开。 “不用谢。”女生脸微微泛红,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这才叹了口气。 一旁的男生戳了戳女生的肩膀:“你怎么了,不就是个气质不错的新生吗,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男生刚才去拿东西了,回来的时候,江眠已经戴上了帽子,并没有看见江眠的正脸。 女生摇了摇头,一副你不懂的样子,看得男生有些莫名其妙。 但女生并没有解释的想法,继续操作着电脑,头也不抬地对着下一位新生说道:“通知书、身份证出示一下。” 江眠回到车旁的时候,周棉早就在那等待了。 “抱歉,等了很久吗?” “没,”周棉凑了上来,比了个手势,“也就比你早一点点。” C级的学生比B要少一些,周棉报道自然也就快一点。 在学院里,S级学生屈指可数,B级和C级的数量最多,两者相差不大,A级适中,D级则是最少的。 D级基本都是特邀生,而C级则只有部分是特邀生,其他大部分都是家族势力一般,成绩也不顶尖的学生。 否则,家族势力或者成绩有 一样出彩的,基本都被评为了B级,这也是当时江眠知道自己被评为B级时惊讶的原因。 不仅是报到点,B级和C级的宿舍也不在一边。 周棉可爱的小脸皱起:“早知道我努努力,也评B级了。” 江眠笑了笑,她知道周棉没有说笑,如果她想也能获得B级的身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家世不错,却要用特邀生的身份入学。 周棉让司机把车停在B级学生女生宿舍楼楼下,她本想让人把东西给江眠搬上去,但江眠摇摇头,将装被褥的袋子放在行李箱上。 “你先去的宿舍吧,我一个人能行的。”她朝着周棉挥了挥手,然后刷脸进了宿舍楼。 这些天江眠除了兼职上课,对于自身的锻炼也没落下。 由于黑街出门不太方便,大部分都是在家,利用手边趁手的东西进行一些简单想力量训练。 再加上秦时野的指点,江眠的训练效果那可谓是突飞猛进。 开学后,虽然没有秦时野的指点了,可温斯特学院配备专业的训练室,器材一应俱全,江眠也能自主训练。 江眠提着行李,一路来到了三楼。宿舍是开学之前,线上系统早就分配好了的,不同评级的宿舍规格是不一样的。 但不得不说,温斯特的待遇极好,即使是D级的学生,都有自己单独的卧室。 S级的宿舍待遇是最好的,不仅独享单栋的小别墅,每天还有专人来打扫。同样的,能评为S级的也是凤毛麟角,一年都不一定有几个,而沈奕秋和周和都是S级的。 其他几个等级最大的区别只是房间面积和居住人数。 都有客厅阳台,厨房和独卫,但不同的是,A级学生是一个人独享,而B级学生则是两个人,C级和D级都是四人,但C级的空间比D级大。 每个学生都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卧室,在寸土寸金的京市,可谓豪气。 江眠刚来到自己的宿舍门口,就见宿舍门大开着,几个身着统一制服的工人正搬着东西进进出出。 这是贵族学院的常规操作,因为不满足于学院布置的基础设施,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加舒适,从而自己花钱进行装饰,添置新物件。 走廊旁,放着一张精致的真皮座椅,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生正坐在上面。她手上拿着手机,不耐烦地催促道:“好了吗?” 原本正在指挥工人的管家听见声音,走了过来,弯腰轻声说道:“快好了,大小姐,再等等。” 被叫做大小姐的女生只是抱怨两句,却没有多说什么,手肘搭着扶手,斜撑着下巴,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她的面容十分明媚大气,配上一头黑色波浪卷发,以及耳垂下若隐若现的珍珠,如同带刺沾满晨露的鲜艳玫瑰,生动明艳,与大小姐这个称呼十分适配。 上上下下搬东西、搬行李的人很多,但江眠一个人提着行李箱站在一旁驻足就十分显眼。 大小姐斜撑着脸,眼睛刚好瞥向江眠,目光一怔,闪过一丝惊艳。 江眠穿的普普通通,布料一看也不是什么私人订制的高档货,但在她身上就莫名多了几分矜贵,清冷但不尖锐的气质莫名让人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一旁的管家注意到大小姐的目光,也顺着看去,仅仅一秒,对方的长相就与资料上的照片对应上了。 26. 大小姐 在温斯特寝室分配完成后,作为管家的他第一时间就查了大小姐的室友身份。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大小姐的室友不是京市哪位权贵小姐,而是一个来自偏远小城市的特邀生。 一个特邀生能被评为B级,真是让人无比意外又佩服。 管家上前一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礼袋递给江眠。 “您就是江眠同学吧,我们这边可能还需要一会才能完工,辛苦您等一下,这是我们小姐给您的见面礼。” 管家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奢饰品牌的首饰袋子,他们家的东西即使最便宜无用的也要好几千打底。 上辈子的江眠住在D级宿舍,大家都是普通的特邀生,自然没有谁会刚见面就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江眠思考片刻,没有过多推拒,收下了。 她知道这个礼物价值不菲,但对于贵族学院的学生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对方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作为未来四年的室友,提前打好关系很正常,如果江眠不收,对方反而会觉得她傲慢。 只是礼物毕竟不便宜,江眠心中暗暗记下了。 管家也暗中点了点头,他很满意江眠的选择,单单这一个小小的细节,善于察言观色的他就已经能大致判断江眠的性格。 对方虽然是从小地方来的,但心性不错。面对价值不菲的礼物,既没有流露出贪婪的神情,也没有自尊心太强,从而流露出仇富被屈辱的神色。 礼貌接过,举止有度,不愧是能评为B级的特邀生,看来不用太担心大小姐室友的人品问题了。 管家又让人搬了张椅子过来,就放在大小姐旁边。 这椅子自然比不上大小姐那精致的皮椅,而是一张普通的临时塑料椅,江眠也不嫌弃,行李放在墙边就坐了下来。 她并没拿出手机消磨时间,而是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身旁的大小姐。 一股香水味传来,是玫瑰与广藿香的结合,既有玫瑰的张扬,又有广藿香的深邃,跟眼前慵懒靠在椅背上的人很符合,但又与江眠记忆中的那个人有些不同。 是的,江眠认识这位大小姐,上辈子对方在温斯特学院也算是个名人,不过却不是什么好名声。 她是苏家的大小姐,叫苏瑶。苏家就两个孩子,一个苏瑶,另一个就是她的弟弟苏铭,不过她弟现在才刚上高中。 上辈子,苏瑶在众人口中是一个娇纵蛮横,嚣张无理的大小姐。明明是尊贵的大小姐身份,却总是自降身份,跟余家接回来的私生女余瑶过不去,处处找对方麻烦。 私生女的身份固然不齿,但有这么一个跋扈的大小姐对比,加上余瑶性格温柔包容,如同纯洁小白花,余瑶的风评倒是不错,与之相反的,苏瑶却备受议论。 而且在此之前,她们两个还是极好的朋友。 余瑶虽然是后面接回来的私生女,但懂事努力。由于两人都有个瑶字,又是朋友,就很容易拿来一起比较。 余瑶有实力,因为顾忌朋友骄傲的性格,明明有能力超过苏瑶,却不争不抢,大家都夸她心善体贴。 但苏瑶不仅不认朋友的好,反倒嫉妒朋友,处处跟余瑶攀比争夺,余瑶看上的东西,她都要争一争,骂堂堂的大小姐,被人骂行为举止上不了台面。 以上都是江眠上辈子听到的版本,但江眠却对这事情的真实性存疑。 她上辈子见过苏瑶,对方确实骄傲,但那种骄傲就像是优雅的黑天鹅,况且她是苏氏集团的大小姐,本就有骄傲的资本。 骄傲,但却并不无理取闹,就像现在,她还会让管家给室友准备见面礼物。 如果真是那种眼高于顶,还恶毒善妒的大小姐,又怎么会看得起一个特邀生室友,还让管家准备礼物,她只会嫌弃厌恶,觉得室友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江眠见惯了京市的风言风语,从来都不信这些浮于表面的流言。 她偷偷打量着,却没想到,目光正好和对方转头撇来的视线对上。 苏瑶挑了挑秀气的柳眉:“你在看什么?” 江眠眨了眨眼睛,她还带着鸭舌帽,但由于偷偷打量苏瑶,帽檐被她悄悄抬高,露出了底下那双澄澈的眼眸。 被抓包的江眠没有任何慌乱,老老实实地说:“在看你。” “看我干什么?” “嗯……”江眠思索片刻,说道,“好看。” 苏瑶明显被家里养得极好,风格和气质与江眠完全不是同一类型的,却同样令人惊艳。 听到夸奖的苏瑶却没有一点高兴,一双丹凤眼反倒有些锐利地盯着江眠,看着江眠那张更加惊艳的面容,她皱了皱眉头:“你是在挑衅我?” 这话明显带着几分不悦,但江眠却没被吓到,琥珀色的浅眸微微眯了眯,对苏瑶的反应若有所思。 江眠歪了歪头:“实话实说也算挑衅?” 苏瑶看着江眠,见她神色认真,没有任何虚假、戏弄的神情,脸色缓和了不少。 但她还是板着脸,有些高傲地颔首,可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弧度和眼尾下垂弯起的眼睛,都能表明对方现在心情很好。 毕竟没有谁不喜欢听别人真心的夸奖,况且夸她的同样是一个大美人。 江眠心中暗笑,现在的苏瑶就如同一只傲娇优雅的猫,表面上对别人的顺毛夸赞不屑于顾,实际上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上辈子苏瑶的名声是进入温斯特学院才慢慢开始变差的。 江眠第一次和对方有交流的时候,已经大三了,当时的苏瑶同样也是骄傲的,但那骄傲中带着深深的利刺,以及掩埋在骄傲后,虚张声势的脆弱。 任何人夸她一句,她就会条件反射地认为对方是在挖苦讥讽,从而伸出自己的利刺反击,然后加深了自己无理蛮横的名声。 当时江眠就在一旁,看得出那些人确实是在讥讽,她当时帮苏瑶说了几句话,可苏瑶并不领情,同样警惕地看着江眠。 之后江眠太忙了,没再见过苏瑶。 后来听见对方的消息,苏瑶已经出国了治病了。 她为了在一次重要的晚宴上惊艳众人,抢了余瑶先看中的一条裙子。结果晚宴中途,礼服的线崩断,苏瑶走光,出了大丑,被无数宾客目光看着,神情崩溃。 当时的余瑶还主动上前关心她。 这件事后,大家都说苏瑶是恶有恶报,余瑶主 动帮助的行为,则收又获了一大波赞美。 苏瑶受不了这种打击,一度想要自杀,被管家发现制止,最后送出国治疗。 余瑶则在这场长久的对比较量中大获全胜。 其实精明一点的,已经能看出其中的猫腻。 余瑶作为一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女,能踩着苏瑶这个大小姐逆转风评,获得好名声,如果一点算计都没有,没人能信,甚至少不了背后的其他人的推波助澜。 但没人说破,也没人去探究。 京市就是这样一个尔虞我诈的地方,能踩着别人上位是你的本事,即使手段并不光彩,可利益至上! 不过…… 江眠收回目光,有些感慨,苏瑶输了,可苏家没输。 苏家两口子对苏瑶一向是爱护有加,女儿进了温斯特后,好不容易舍得放手让女儿住校生活了,却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那些事情只流传在温斯特学院里,苏瑶也从未向父母提起过。所以苏家父母一直不知道女儿在学校被人那样议论,才会那么又气又怒。 他们将女儿送出国治疗,暂时远离京市是非,然后着手开始针对余家。 那些欺负过苏瑶的,和那些受到苏家招揽,但却从未维护过苏瑶的特邀生都被苏家一一处理。 长久的拉扯对立后,虽然赢了,可经此一遭,苏家同样也元气大伤。 江眠垂眼看着自己收到的来自苏家的见面礼,如果上辈子苏瑶的遭遇都是被设计陷害的,那么这辈子,作为她室友的江眠,或许可以做一点什么? 江眠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毕竟拿人手短。 进进出出的工人十分麻利,没有让人等太久,就已经全部安排完成。 苏瑶率先起身,而江眠则跟在后面。 寝室在这一番施工下,直接大变模样,走进去任谁也看不出原来是个宿舍。 屋内家具全部换新,除了日常用的生活家电,还配备了烤箱、咖啡机、投影仪等其他设备。 整屋就像是设计师尽心布置的,色调家具风格统一舒适,装饰恰到好处,还配备了绿植点缀。 苏瑶有些挑剔地看着客厅,勉强点了点头,接着她转头对着江眠说,声音有几分霸道:“我不喜欢有外人来我的寝室,所以之后寝室的卫生你做。” 温斯特学院除了特殊日子,其他时间是严禁外人出入的。所有的宿舍,除了别墅区有专人打扫,其他寝室学生的卫生都只能自力更生。 因此,很多不想做卫生的少爷小姐,就会雇佣其他学生做卫生,而一部分缺钱的学生也很乐意接这方面的兼职。 面对苏瑶毫不客气的话,江眠并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答应地很爽快。 对方出钱提升了寝室整体的舒适度,而她作为能享受到这一切的室友,自然也该出一份力。 况且江眠同样也不喜欢陌生人来自己的寝室。 一旁的管家又立刻上前。 “江眠同学,之后寝室卫生就多多麻烦您了,这是谢礼。” 这个袋子是纯黑色的,不同于前一个标有logo的袋子,这个袋子上什么文字图案都没有。 27. 好意 江眠一愣,这回没有利落接过,而是摇了摇头,将礼物推了回去。 “不用,这里也是我的寝室,收拾卫生本就有我的一份责任,不需要多余的报酬。” 苏瑶啧了一声,上前一把拿过管家手里的袋子,毫不客气地塞到江眠怀里。 “本小姐又不缺这点东西,叫你收就收,这么啰嗦干什么!” 说完她的头高高昂起,进入了自己的卧室。 管家朝着江眠笑了笑,然后提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跟在苏瑶身后。 卧室除了换新床和衣柜等家具外,其他都空荡荡的。管家提的行李箱中装的都是苏瑶日常惯用的东西,自然需要他这个管家亲自收拾布置。 江眠看着怀中的礼物,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提着行李也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很大,整个空间和家具比上辈子江眠在D级宿舍住的都要好上不少。 她先是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将里里外外的角落都清理干净后,这才把行李箱中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摆好,空旷的宿舍立马变得富有生活气息。 江眠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又伸了伸腰,坐在了书桌前。 她拿出那两份礼物打开。 印有logo的袋子里面装有一条精致的手链,项链不便宜,光这个款式就要两万打底,更别提上面还镶嵌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蓝色宝石,虽然不大,但成色极好。 江眠不禁咋舌,不愧是苏家,一出手就是王炸。 看到这个宝石,江眠想起这款手链的来历。 苏家是最大的宝石供应商,专门做珠宝生意,而这一款手链就是苏家与奢饰品牌的一次联名合作,反响热烈,效果超群。 不仅进一步提升了苏家的影响力,也拓宽了苏家未来的发展市场。 她又打开了另一个黑色袋子。 里面装的竟然是一张卡,旁边附上了一张纸条,写明了卡里的余额和密码。 十万…… 江眠拿着卡的指尖微微一动,眼里涌出复杂的神色。 苏家的礼物可谓是细致用心。 一条跟苏家有关的手链,加上她又是苏瑶的室友,聪明人都能猜到是苏家送的。 她评级为B,不去查,就不会有人会把她往特邀生想,只会觉得江眠是一个外市家庭实力一般,但成绩不错的学生。 特邀生位于学院最底层,可不代表只有特邀生会被欺负,弱肉强食不仅在京市,在温斯特同样适用,只是相比于社会,多了几分约束。 苏家声名在外,江眠和苏瑶是室友,又有对方送的礼物,如果有人欺负她,聪明人在看到手链的时候,也能多几分忌惮。 至于钱,更是实用。 如果不是江眠通过股票赚了些钱,暂时能负担起温斯特的所有开销,那对方这笔钱给江眠不易于雪中送炭。 江眠垂了垂眼睫,她手腕一向是空的,除了正式的场合需要配首饰外,其她时间从来不戴,可现在她却拿起了那条手链给自己扣上。 精致的手链戴在纤细白皙的手腕,再加上那抹亮丽的蓝色宝石点缀,一晃一晃地让人挪不开眼。 而那张卡江眠没动,只是收了起来。 她眼下并不需要这笔钱,但对方的好意她记在了心里。 而好人,就应该有好报。 · 江眠收拾好东西,就和周棉约好去校园逛逛。 温斯特的占地面积十分广阔,学院内有专门的公共校车供学生搭乘。 当然,如果不想搭乘校车,还能向学校特批申请车辆行驶权,不过在温斯特,这样的特权一般只对顶级家族背景开放。 新生报道为期两天,这是唯一的为了方便学生搬运行李,从而不限制外来车辆进入的时候,所以两人一路上都能看见来来往往的豪车通行。 周棉对温斯特十分了解,开心地拉着江眠给她介绍,温斯特很大,距离远的时候周棉就拉着江眠一起做校车,路途风景好的时候,就一起校园散步,十分惬意。 江眠对温斯特自然也十分熟悉,但她没有展现出分毫,而是带着笑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津津有味地听周棉给她讲述学院各个建筑的历史和趣闻。 温斯特的建筑大多出自名家之手,造型优美,构思巧妙,在世界上享誉多个建筑设计桂冠。 除此之外,各种场地一应俱全,不仅有足球场,篮球场,还有权贵一向喜爱的马场和高尔夫场等。 这里的课程也十分丰富,不仅有专业课程,还有很多兴趣课程。 学院支持鼓励学生全面发展,除了要求的课程外,还要求每位学生每学期至少额外参与两门兴趣课程。 江眠听着周棉事无巨细地跟她讲关于温斯特的注意事项,眼底浮现出怀念又复杂的神色。 其实,江眠上辈子在温斯特学院的生活并不好。 特邀生由于背靠大家族,各个家族除了入学考试会请专业的老师指点,考试通过后,还会请老师给特邀生科普关于温斯特学院的规则和习惯,并着重让特邀生关注一些不能招惹的权贵子女身份。 但江眠是个例外。 不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江眠都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培训。 上辈子的她拿的是沈奕秋给她的邀请函,沈奕秋和沈家的关系并不算好,邀请函也只是对方单方面给她的,并没有走沈家的流程,自然也无法享受同样的待遇。 江眠没有任何培训,靠着沈奕秋给的那本复习资料,短短一个月就能通过考核,只能说是天赋异禀。 虽然入学了,可江眠对温斯特一无所知。 温斯特虽然出名,但网上关于它的详细信息却少之又少,它是那样神秘,只有入学才能知晓。 可作为D级新生的江眠,没有任何人会像周棉这样细无巨细地跟她说清楚学院的各个规则和习惯。 她处于新生最底层,由于没有背靠家族,甚至地位都不如别的特邀生。 江眠长得很漂亮,漂亮到能让别人为她心软。 可让人心软远远不够! 在权贵云集的温斯特,她没有任何倚靠,那漂亮对她来说就不是优势,而是致命的毒药。 除非她甘愿堕落。 所以在受到无数恶意的目光后,江眠找上了沈奕秋。 那个曾将她拉出阴霾,又给了她前往温斯特机会的往日同桌。 · “眠眠,到时候我们一起报马术课吧!!”周棉看着马场上奔驰的骏马,不由得兴奋起来。 “你会骑马?”江眠问。 周棉瘪了瘪嘴,有些低落:“不会……我爸妈不让我骑马。” “但骑马 看上去真的很酷啊!”她看向江眠,眸子闪亮亮的,拉着江眠的胳膊开始撒娇,“眠眠,好眠眠,我们一起去嘛!” “好啊。”江眠笑了笑,“不过没有骑马基础的话,想拿高分有点难哦。” 周棉虽然家世不一般,但却只在江眠面前展露。 进入温斯特后,她并没有暴露身份的想法,连以往开的豪车,在开学这天都换成了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汽车。 特邀生并不是入学后就万事大吉,后续在学校的表现也会影响背后家族的资助力度,再加之学院高额的奖学金,基本上都会尽可能地选择可以获取高分的课程。 “高不高分无所谓。”周棉摆了摆手,她没有争取奖学金的想法,再说了又不是所有的特邀生都会那么拼。 随后她皱了皱眉,似是想到了什么:“啊,对了,眠眠你是要争取高分的。” 她挠了挠头:“那算了,骑马的话,我找个时间偷偷骑,不报马术课了。” 她虽然想跟眠眠一起上课,但也不会让眠眠为难。 江眠倒是无所谓:“报啊,马术课而已,没准我天赋异禀呢,也能考个高分呢?” 周棉摸了摸下巴,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么说,丝毫没有觉得对方是在讲大话,反而对江眠有一种有种盲目的信任。 “那到时候一起报!” 周棉嘿嘿笑了笑,凑到江眠耳边悄悄说:“万一到时候因为马术课导致你奖学金飞了,我就从我哥那薅点补偿给你。” 江眠挑了挑眉:“你从周和那薅羊毛给我,他岂不是要找我麻烦了?” 周棉瞪大了眼睛十分惊讶:“你怎么知道周和是我哥?” 江眠有些无奈:“这么明显,我能不知道吗?我问了他,他说你是她堂妹,还说你……” 江眠学着周棉的样子,微微弯腰凑到对方耳边说:“……还说你是混世魔王!!” “什么?!” 周棉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大了,引得一旁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她这才又压低了声音,有些委屈:“他胡说,我怎么可能会是混世魔王!” 江眠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放心,我也不信。” 周棉眨了眨眼睛,给了江眠一个大大的拥抱。 “呜呜呜,我就知道,眠眠最好了!” 她面上露出感动的神情,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找周和算账了。 可恶的周和,竟然敢这么诋毁她在眠眠心中的形象,他要把他的零花钱通通薅光!! “不过其实……” 周棉犹豫着想要解释什么,突然听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江眠和周棉闻声看去。 只见一大群穿着校服的男男女女正围聚一团,激动地窃窃低语。 “嗯?有热闹?”周棉一下子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眠眠,眠眠,我们去看看吧?” 周棉喜欢收集八卦,同样地也喜欢凑热闹。 江眠有些无奈,据她的经验,这种情况肯定是有哪个S级的学生出现,才会引起围观,而她一向不想掺和其中。 不过…… 看着周棉期待闪亮的眼睛,江眠妥协了,跟着周棉一同,不顾形象地挤入人群。 透过人群缝隙,江眠抬眼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28. S级 那人被人群包围,正从一辆红色张扬的限量跑车上下来。 温斯特的校服是深黑色的,配上精致繁复的纹理,穿在他身上,给人一种精致矜贵之感。 正是沈奕秋。 对方俊美的脸上挂着挑不出任何错处的优雅笑容,扫视着四周,目光恰好从江眠脸上划过。 却没多停留几分,神色淡漠,如同见到一个陌生人。 而在他身旁,则站着另一个同样高挑的身影。 对方虽然也穿着校服,但校服外套的领口大大敞开,内里的衬衫扣子也被解开几粒,露出部分精致健壮的胸肌。 他的头发明显烫过,打上发蜡向后撩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脸上张扬又极富活力。 两人胸口都佩戴着象征S级的黑金色徽章,让其他学生看了忍不住惊叫。 “听说今年S级的新生有三位,才第一天就见到了其中两个,我们也太幸运了吧!!” “哇哇哇,好帅,他们在朝我笑!” “……” S级学生本来就少,且大部分都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一下子见到了两,没有几个学生是不兴奋的。 站在沈奕秋身旁的男人笑着朝人群挥了挥手,丝毫没有半点架子。 他的目光略过江眠,微微挑了挑眉毛,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一旁的沈奕秋,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又若无其事挪开了视线。 “啊,是你同桌!”周棉看见中间的两人低声惊呼,周棉知道她两的关系,偷偷瞄了眼江眠,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他旁边的是关家独子关盛。”周棉低声跟江眠介绍。 江眠点点头,关盛,沈奕秋的好朋友,她当然知道。沈奕秋极少有真心朋友,关盛就是其中一个。 沈奕秋来转学到江城的时候,对方还来看过他,不过江眠没和对方接触过,只在放学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 关盛上辈子在学校的口碑不错,是一个热情开朗,为人大方爽快的大少爷形象,许多人都喜欢和他交朋友,身边也总是有很多迷弟迷妹。 沈奕秋则与关盛相反,虽然微笑,但并不喜欢被人打扰。 所以上辈子的江眠,主动接近沈奕秋时,受到了无数的冷眼和嘲笑,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只是一天两天……时间慢慢过去,沈奕秋却对江眠跟在身后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像是默认了她的存在。 这让他们大跌眼镜,以为沈奕秋转性了,纷纷又大着胆子巴结讨好。 原本没人敢轻易打扰的沈奕秋,因为江眠的出现身边围满了人。 当时的沈奕秋是什么反应? 过去的记忆已经很久远,但那些记忆却如同烙印一般刻在江眠心中。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可稍稍一回想,就浮现在脑海中。 江眠低低笑了两声,神色复杂。 当时的沈奕秋对其他人的巴结没有任何反应,但他却私底下对自己说。 “江眠,我知道你跟随我是想得到我的庇护,作为同桌,我自然很乐意帮助你,可……”他皱了皱眉,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苦恼的神色,“因为你的到来,围在我身边的人变多了。” 江眠自觉对方说的没错,但她又不能失去沈奕秋的庇佑,所以义无反顾地表示这个问题由自己解决。 这是个得罪人的活,虽然沈奕秋会暗中给江眠提供帮助,但江眠从中也吃了不少苦头。 被她挡走的人都十分厌恶江眠,有沈奕秋的庇护,虽然不敢明着来,但私底下处处给她使绊子。 在沈奕秋庇护下,江眠没了因为美貌而带来的风险,却多了比以往更多的麻烦,但这些她从来没跟对方说过这些。 可……沈奕秋真的不知道吗? 成长后的江眠对以往的事情看透很多,自然知道沈奕秋是故意的。明明一句话就让那些人再次远离,但他却让江眠处理,高高在上地看着江眠摸爬滚打。 当然,江眠想起这事,并不是觉得对方所作所为有什么错。是江眠主动寻求庇护,那些麻烦也是因为江眠才导致,由她处理理所应当。 只是类似的事情发生太多。 每每江眠请求沈奕秋帮助,对方解决了江眠迫在眉睫的麻烦后,往往会迎来更多的麻烦。 对江眠来说,和沈奕秋请求帮助,就像是和恶魔做交易,每一笔交易后,都有更大的麻烦。 江眠本不想过多求助沈奕秋,可每次事情的发展,却又在无形中逼着江眠向对方求助。 当时的江眠以为只是巧合,直到后来,她才后知后觉发现,有些麻烦是沈奕秋无意导致的,有些却是他有意而为之的。 但那时她早已成为对方信任的人,而沈奕秋信任她之后也再未做过那些事情。 这并不是说那些事情是由沈奕秋指使,而是对方在其中默默插了一脚,事情发生后,让江眠能求助的人只有他。 他享受江眠一无所知只能求助他的样子,当时的沈奕秋就是这么恶劣。 他警惕怀疑一切,又想掌控一切,任何人在获得他的信任之前,都会被这么无止尽地反复试探。 只是的江眠不懂,对于沈奕秋的帮助,只越发信任和感激对方,虽然有时候她也会奇怪,可每次看到对方笑,江眠就全都抛之脑后了。 江眠叹了口气,为以前那个青涩的自己感到好笑。 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感慨。 她能那么死心塌地,除了想出人头地,未必没有色欲熏心的原因。 沈奕秋实在是长在了江眠的审美点上,那颗种子是从一开始就埋下的,阴暗小巷的光,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江眠目光注视着那张俊美的脸,对方挂着熟悉的微笑,可她比谁都清楚,那优雅笑容下,是怎么一副自傲又恶劣的皮囊。 “去他的沈奕秋!!” 江眠盯着半晌,突然低骂一声。 “什么?” 周棉因为看着热闹,一时没听清江眠说了什么。 江眠收回视线,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很少骂人,可现在这么一骂,顿时感觉心里都舒畅了不少。 自从她重生回来,虽然下定决心要远离沈奕秋,可每次见到对方,总是有一股莫名的心悸侵占她的情绪。 她以为自己放下了,事实上却也只是强撑。 其实除了那张脸,沈奕秋没有什么值得江眠喜欢的。 虽然被对方纳入自己人后,她得到了很多,沈奕秋的耐心,细心和温柔,可这是建立在被接纳基础上。 比这些关心呵护更早感受到的,是沈奕秋的恶劣冷漠和无尽的试探。 也就只有当时的江眠,凭借着心里的那点光 ,才能傻傻地摔倒又站起,一往直前。 重来一世,即使对方长得再符合江眠的审美,她也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所以…… “去他的沈奕秋!” 江眠向周棉重复了刚才的话,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周棉能听到。 江眠虽然骂人,但还是有些理智的,她只是想发泄一下,不代表想成为众矢之的。 周棉这下听清楚了,她圆润的眼睛微微瞪大有些惊讶:“眠眠,你竟然会说脏话?” 江眠一顿,有些语塞,觉得周棉的注意点是不是放错了,她可是在骂沈奕秋,对方却只关注她骂人的行为。 周棉没等江眠回答,又说道:“热闹看完了,我们走吧。” 说着就拉起江眠远离了人群。 她们不知道的是,当她们远离人群时,人群中的沈奕秋却又朝着她们的方向看来,直至两人的背影消失。 周棉带着江眠来到一出树荫下,她四下望了望,没人,于是…… “哇哦,眠眠,你还会骂人!” 江眠:“……我骂人很奇怪吗?” 周棉捏着下巴思索:“只是感觉眠眠你更有活人气息了。” 怕江眠误会,她又连忙补充:“之前的你也很好,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感觉很遥远……”周棉绞尽脑汁终于找出了一个形容,“就像天上的月亮,看得见却摸不着。” 江眠微微一怔。 周棉继续说道:“明明眠眠才十八岁,却感觉像是经历了很长很长的人生,死气沉沉的。可明明我们的青春才开始不是吗?” 江眠的鼻头一酸,眼睛微微泛红,许久才低声附和道。 “是啊,我们的青春才刚刚开始。” 看着江眠泛红的眼角,周棉一愣,下意识舔了舔唇,心里开始尖叫。 啊啊啊,眠眠这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也太犯规了吧!! 不对……这好像是我惹哭的!!! 她顿时有些无措,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抚江眠。 江眠被她的行为逗乐,噗嗤一笑,泛红的眼睛弯起。 “我没事。”她说,“只是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幸运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让她能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 周棉这才松了口气。 江眠撩了撩吹散在耳旁的发丝,问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骂沈奕秋吗?” 周棉眯了眯眼睛:“那肯定是因为他不是个好东西!” 作为江眠的好朋友,她自然无条件力挺江眠,况且对方也确实不是个好人。 说完她又有些犹豫地看向江眠:“上次你告诉过我沈奕秋是你同桌后,我就,咳……不小心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八卦。” 江眠挑了挑眉,有些好奇:“什么八卦?” “你知道沈奕秋为什么去江城吗?” 江眠当然知道,这件事的原因在京市人尽皆知。 “外界说是因为她母亲犯病,被送到精神病院,沈奕秋难过,所以才远离京市一段时间。其实……” 周棉话音一顿,再次观察四周,确保真的没人后,凑到江眠耳边,严肃地低声地说。 “……其实是因为沈奕秋差点动手杀了她母亲!!” 29. 报复 听见这话的江眠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沈奕秋差点杀了他妈? 这怎么可能?! 江眠在对方身边待了那么久,对沈奕秋十分了解。 京市传闻沈奕秋的母亲因为发病才被送进精神病院,可没人知道是沈奕秋亲自送她进去的。 上辈子的沈奕秋对他的母亲十分复杂,又爱又恨。虽然把对方送进了精神病院,可其他方面却从来没亏待过。 即使对方做了再过分的事情,他都没有动过一丝一毫让她去死的念头,反倒是沈奕秋的母亲经常拿自杀威胁他。 所以当周棉告诉他,沈奕秋差点杀了他的母亲,江眠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周棉见她不信,保证道:“千真万确!” 说完她有些愤愤:“虽然沈奕秋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可连母亲都能狠下心来杀的,能是什么好人!” “眠眠,你可要离他远点!” 江眠一顿,下意识地想替沈奕秋辩驳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现在的她又有什么立场为对方辩驳呢?况且对方也不需要她来维护。 半晌,江眠垂了垂眸子,说到:“我会的。” 另一边的关盛挥着手和人群告别,然后手臂搭在沈奕秋的肩膀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我刚才好像看见你在江城的同桌了?” 沈奕秋此刻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多了几分淡漠冷然,微微转头看着自己的发小:“怎么?” “你老实交代,最近这么暴躁是不是因为她?” 沈奕秋停下脚步,瞥了一眼关盛:“你最近脑子秀逗了?” “啧,自从上次宴会回来你就不太对劲了,听人说当时宴会出现了一个大美女,哟,我一看照片,不正是你江城的同桌吗?真跟她没关系?” 沈奕秋的嘴角绷紧,否认道:“没有,只是最近家里事情太多了。” 听见这话,关盛立马正色起来,眯了眯眼睛:“你爸又开始作妖了?” 沈奕秋笑了笑,声音却中带了几分嘲讽:“我回来从他那里拿走了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他自然是不高兴的。” 关盛啧舌,只说了句:“有需要叫我。” 沈奕秋这时才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意:“用不着,一年了,他的手段一如既往的拙劣,没有任何长进。” 关盛摊了摊手,又把话题转到了江眠身上,眼里露出几分看好戏的神色:“听说你同桌拒绝了你的邀请函,反倒接受了周家的?” “你从哪听说的?” 关盛眨了眨眼不说话了。 这当然不是他听说的,而是关盛为了吃瓜专门查的消息。 他这个好兄弟,虽然看上去平易近人,可实际上分的比谁都清,怎么会无缘无故给一个认识一段时间的人温斯特的邀请函呢? 他可好奇了,还特意去查了江眠的资料,感觉平平无奇,单亲家庭,除了一张脸,其他的也就那样吧。 可沈奕秋绝不是那种会为脸心动的人,所以这让他好奇地心肝挠痒痒。 沈奕秋顿了顿,说道:“给她邀请函只是一时兴起,加上让沈家少一张邀请函,何乐而不为?” “就这?” “就这。” 关盛有些不信,但看着兄弟看不出神情的脸,也就当做是真的了,他勾起一抹痞笑:“那江眠这么下你面子,你不报复回去?” 沈奕秋抬了抬眼,眼底一片幽深,自从上次宴会后,他本不想再搭理江眠,可想起刚才江眠那副付无所谓,甚至不感兴趣早早离开的样子,心底却莫名多了几分烦闷。 他指尖摸索,眸子危险地眯起,突然笑了笑,带着几分少见的恶劣:“自然要报复回去,不过是让她哭着来求我帮助。” 关盛摸了摸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说道:“沈奕秋,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恶趣味了?这可不像你。” 他听着可不怎么像报复,反而像是情/趣,谁报复人是希望看着对方哭着来寻求帮助的? 痛哭流涕来求饶还差不多。 他这兄弟,该不会真的落入情网不自知,把打情骂俏当做报复了吧?! · 刚才看热闹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两人逛校园的雅致,不过温斯特确实太大了,两人半走路半搭车,直到天黑才勉强转完。 道别后,江眠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却没想到宿舍门口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苏瑶。 苏瑶双手抱臂,面若寒霜,双唇紧抿:“余瑶,你来干什么?” 余瑶比苏瑶矮一个头,个子娇小,眼圈泛红,正泫然若泣地看着苏瑶。 她咬了咬嘴唇,带着几分哭腔:“阿瑶,对不起,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抽噎起来。 “当时我拿着你送给轩明哥哥的礼物,太着急怕迟到,天又下着雨,这才会不小心摔倒的。当时你催我,我想着包装完好,应该没什么大碍,这才没敢告诉你,谁曾想……” 宋轩明是苏瑶喜欢的人,对方喜欢钢琴,为了他的生日,苏瑶专门找大师定制了一架手工小钢琴。 为了更有诚意,她还参与了其中的一部分设计与制作。 钢琴小巧精致,细节丰富,整体是天然水晶制成,还用上了大量的宝石镶嵌装饰,极其脆弱。 所以当宋轩明当众拆开礼物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水晶钢琴。 看到这一幕的苏瑶差点崩溃,虽然余瑶第一时间就出来承认是自己的失误,但也改变不了众人看她笑话的结果。 甚至还有人议论说,苏瑶就是大小姐脾气,送礼物还要指使余瑶去拿,看来不是把余瑶当朋友,而是当跟班。 可明明是余瑶主动提议帮她去拿的。 自那天起,苏瑶生了好大的脾气,一点也不想搭理余瑶。 可现在看到余瑶这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苏瑶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 余瑶毕竟也是好意…… 这么想着,但不知为何,苏瑶心里总是有一口郁气,她抱着的双臂微微用力,却始终说不出没关系。 余瑶见对方不说话,眼泪流得更凶。 “阿瑶,没事的,这确实是我的错,你生我的气很正常,只是希望你不要为此气坏了身体。” 她抹着眼泪,语气十分真诚。 “只是开学了,你和陌生人住一个宿舍,我怕你不习惯,所以一直想找你看看换宿舍的事情,如果我们能住一起,之后肯定会方便许多,可你把我拉黑了都不理我……” 苏瑶放下抱着的手 臂,指尖微微蜷缩,心有些软了。 她吐出一口气,开口说道:“那——” “瑶瑶!” 一个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打断了苏瑶没说完的话。 两人同一时间转头朝着另一边看去。 看见来人的脸,余瑶脸上闪过一丝惊艳,随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心底涌出几分莫名的敌意与嫉妒,但她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你是?” 余瑶的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迷茫,以为来人是在叫她,可她并不认识眼前的人。 江眠没搭理余瑶,而是快步从对方身旁略过,一下子挽住了苏瑶的手臂:“瑶瑶,你怎么站在门口,是在等我吗?” 苏瑶微微一愣,江眠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的身体有些僵硬,但对方身上传来的淡香卷入她的鼻尖,却又莫名多了几分安心。 不过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出去一趟的室友回来会变得这么粘人,还……还这么自然地揽住她的胳膊。 她正犹豫着如何应对,就见歪头望着她的江眠疯狂给她眨眼睛。 苏瑶也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 两人的亲密互动被余瑶看在眼里,她垂下的手蓦然握紧,攥得掌心发痛,心底竟涌出一丝不安。 她挤出一个笑容看向苏瑶:“阿瑶,这位是?” 江眠转过头,率先说道:“你好,我是瑶瑶的新室友,你是哪位?” 余瑶将目光看向苏瑶,希望对方开口,但苏瑶被江眠揽着胳膊,默默挪开了视线。 余瑶勉强笑笑,随后眼圈又红了,止住的泪水又开始滴滴答答。 “我是阿瑶最好的……”她抽噎着,话音在中途顿了顿,咬了咬唇瓣,又改口,“我是阿瑶的朋友。” 苏瑶看对方这幅模样,有些于心不忍,刚才开口,手臂就被江眠摇了摇。 “原来是瑶瑶的朋友啊,那你哭什么?”江眠笑眯眯的,随后四下望了望,看见走廊上还有好些个吃瓜群众,于是对着余瑶有些不解地问道,“你这么在门口哭,很容易让别人误会瑶瑶在欺负你哎?” 余瑶脸色一僵,声音都有些结巴起来。 “我,我没有……” “你是瑶瑶的朋友,我当然相信你没有。”江眠点点头,声音微微放大,“这样吧,大家都在这呢,你说说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委屈到想哭?” 吃瓜是人类的爱好,即使家世不俗,也少不了吃瓜的乐趣。 不过在场的人都很有眼色,站在那的是苏家的大小姐,虽然和她们一样都在B级宿舍,但家世可要比她们高上一个档次,惹不得,于是都在悄悄摸摸吃瓜。 由于隔着些距离,她们又不太敢明目张胆,过程只听得个一知半解,好像是苏瑶在欺负另一个人,所以对方才哭得这么惨。 听江眠这么一说,她们都有些蠢蠢欲动,但目光还是偷偷移向了苏瑶,想看她的反应。 苏瑶看了眼江眠,有些犹豫,这毕竟是她的私事,明目张胆让人围观是不是不太好? 正当她犹豫间,余瑶沉了沉脸色,随后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她看了眼江眠,又看了眼苏瑶,语气带着几分被辜负的悲痛。 “阿瑶,你是不是不想原谅我,所以才找这么一个人来这么侮辱我?!” 30. 步步询问 她角度找的很好,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她那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只是替你拿东西,下雨天太着急了,不小心摔倒,这才把你的礼物也摔碎了。”说着她伸出了自己的腿,露出膝盖,只见膝盖上厚厚地包了一层纱布。 她指着自己的膝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我的腿都伤成这样了,现在还没好,说不定以后还要留疤,所以阿瑶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此话一出,看热闹的女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留疤,这么严重吗?” “苏瑶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对方也不是故意的啊。” “果然是大小姐脾气,自己的礼物,自己不上心,让别人去拿,出事了还要找人麻烦。” “……” 苏瑶听见这话,身体微微开始颤抖。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她精心准备的礼物如同垃圾一般装在盒子里,她悲痛欲绝,可大家却都在安慰余瑶,连他喜欢的人都将她无视。 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让她不要那么小肚鸡肠。 可她连指责余瑶的话都没说,只是问了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她在欺负人? 她更多的只是难过,自己的精心准备的礼物不仅坏了,还是当众被喜欢的人拆开才发现的,难道不应该难过吗? 但为什么大家不安慰她,反倒开始指责她不够大度,不够细心?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苏瑶想要解释,可身体却僵硬地像是木头人,怎么也动不了,连张嘴说话都是奢望。 她的灵魂如同出鞘一般,漂浮在空中,看着每一个指责她的人露出嫌弃的神情,有些不敢招惹她的,虽然不说话,可脸上露出的表情同样是鄙夷。 声音如同魔咒,涌入她的脑海中,让她如同坠落在大海深处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这样快窒息溺死时,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揽住了她的肩膀。 突如起来的触碰将苏瑶从海底深处拉出,她僵硬地转头,神色有些木讷地看着自己肩膀上搭着的手。 手很细很白,手腕处戴着她送给对方的手链,蓝色的宝石在光亮下闪着盈盈的细光。 这只手搭着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似在安抚。 她听见耳边江眠清脆明亮的声音。 “这位……余瑶小姐是吧。”江眠嘴角弯着,但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她抬了抬眼,盯着余瑶,“我还挺好奇的,瑶瑶做了什么让你这个好朋友能这么控诉她?” 余瑶害怕地缩了缩肩膀否认:“没,我没有控诉她。” “哦?”江眠抬了抬眼,“是吗?” 她收回搭在苏瑶肩膀上的手,转而向余瑶走去。 明明带着笑容,可却莫名让人感到紧张,连空气似乎被凝重的氛围包裹,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嗒、嗒、嗒。” 鞋底触地的声响在寂静的宿舍显得格外明显。 余瑶个子不高,江眠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望着她。 “其实这确实不能怪你。” 江眠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懵了,她们以为江眠是要开始指责余瑶,没想到一开口就是不能怪你。 连余瑶也有些懵逼,不明白对方想要干什么。 江眠挑了挑眉毛,话音一转:“说来还得怪宋家。” “啊?”人群中传来疑惑的声音。 江眠没有理会,开玩笑地说:“宋家那么大的家族,客人下车后居然还要淋雨才能进门,难道是停车位不够?” 人群中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她在说什么胡话?宋家那么大的地盘,怎么可能停不下车?” “是啊,我上次去了,开进地下停车库,做电梯就能直达宴会厅外围的走廊,下车怎么可能淋雨?” “哎,等等,上次的热闹我也在,我记得她说是雨太大,地滑,才导致摔倒的,当时裙摆还有水呢。”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望向余瑶,目光中带着探究。 余瑶被这么多目光直视,狠狠攥紧了掌心。 京市名流贵族的身份资料她都了如指掌,这位苏瑶的新室友并不在资料之中,还以为只是个外省不出名的小门小户,没想到对方知道这么多细节还这么难缠。 她咬了咬唇,很快就想出了应对之法。 她没有看江眠,而是抬头望向了苏瑶,目光带着祈求。 江眠挪了一步,挡住了余瑶的视线。 余瑶咬了咬牙,然后看着江眠,带着哭腔和倔强的语气说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江眠不为所动。 余瑶环视一周,看着周围打量怀疑的目光,眼睛里重新蓄满泪水。 “好!好!我说!”余瑶挺直的背脊,但细看能看到轻微颤动的身体。 她低着头,肩膀颤抖,似是在忍受莫大的屈辱:“家里没有给我配备专车,我只能打车去宋家,出租车不允许被进入宋家,所以我只能到门口下车。” 大家顿时传来诧异的目光。 余瑶是私生女的事情,基本上在场的都知道,只是没想到被认回家后,余家竟然连车都没给她配,家庭地位可想而知,难怪一副支支吾吾不想说的样子。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阿瑶,所以事情发生后,我第一时间就出来解释了。” 大家听到这话,又不由得莫名可怜起对方来。 倒不是可怜对方私生女的身份,在场的大部分人,即使父母是没有感情的联姻,但也都是名正言顺的婚生子,没有谁会对私生女有好感。 只是余瑶的私生女的身份又有些特殊,虽然被接回家,可却处处不受待见,后来抱上了苏瑶的大腿,可苏瑶大小姐脾气在圈里是出了名的,现在又被逮住了错处,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着实令人多了几分心软。 江眠眯了眯眼,对余瑶倒是有些刮目相看,难怪上辈子的苏瑶能被对方耍的团团转,这随机应变和博同情的能力可谓是用得炉火纯青。 私生女这个身份,你越是想抹去,别人就越是会拿出来说。但大大方方挂嘴上,别人又会看低你。 反倒是像余瑶这样,懂得适当的示弱和拿捏分寸,倒是不由自主地让人对她多了几分同情。 毕竟私生女、私生子,在京市这种地方见怪不怪,她们虽然厌恶,但在没触及自己利益的情况下,也很容易偏向一个很会示弱的弱者。 这不,短短几句话,不仅解释清楚了原因,更是借着这个机会让人对她多了几分同情,反倒让江眠站在了一个咄咄逼人的位置。 江眠点点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慌乱。 “所以……你明知道,那几天天气不好,自己又没有专车,还强烈要求帮瑶瑶去拿礼物,并且卡着最后时间到宋家?” 余瑶听见这话,瞳孔骤然一缩,对方怎么知道是自己要求去拿的礼物,难道是苏瑶告诉她的? ! 她的目光下意识朝着苏瑶看去,可苏瑶已经被江眠高挑的身形挡住,只能看见江眠那张挂着似笑非笑的脸。 余瑶的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冷汗,她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可说出的话却止不住发抖。 “我,我没有……” 还是这一句无力的辩驳。 江眠笑了笑,歪了歪头,好心地拿出纸巾替对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轻声细语的问。 “没有什么?是从没去过宋家,不知道宋家不允许出租车入内?还是不知道那几天天气不好?亦或者不知道那礼物对瑶瑶很重要,所以强烈要求自己帮瑶瑶拿,但却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卡点去宴会?” 余瑶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温和的女孩,原本那丝因为对方漂亮而产生的嫉妒被更深的恐惧替代。 她觉得自己被看透了,她的一举一动好似早就被对方察觉,不管自己如何粉饰,都能轻描淡写拆穿。 “我……”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极度干涩地说不出话了。 众人见她这表现,渐渐回过味来,窃窃私语。 “原来不是苏瑶指使她去拿礼物的啊,我还以为大雨天,苏瑶故意让她冒雨去拿东西。” “你傻啊,苏瑶那么在意宋轩明,怎么可能那么冒险,拿准备了很久的礼物来刁难余瑶。” “啧,你好意思说我,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 余瑶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渐渐发白。 她没想到这趟只是为了和好,并让苏瑶和自己住一个宿舍的举止,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余瑶。” 苏瑶从江眠背后出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紧攥紧的手却能让人感觉到她内心的不平静,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直直地盯着余瑶,声音微微发颤。 “所以,上次你是故意的吗?” 余瑶低着头,听见这话身体猛地一颤。 不能,她不能承认!! 如果她承认了,不仅苏瑶会报复她,她这段时间苦心经营的名声也全都毁了!! 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余瑶开始剧烈急促地呼吸,似乎喘不过气来,然后猛地抬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与苏瑶直视,没有任何心虚与害怕,有的只是委屈难过。 “阿瑶。”余瑶叫着苏瑶的名字,声音带着悲戚,“我们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你还不知道我什么性格吗?” “我一直都很感激你,虽然他们都说你是大小姐脾气,可我知道他们说的不对,你是最心地善良的人,刚回来那段时间,所有人都恨不得离我远远的,只有你不在意我的身份把我当朋友。”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我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回报你,所以才会想着主动帮你做些事情,只是我真没想到会出现那样的意外!” 苏瑶看着她,冰冷的神色多了几分动容,可依旧还在犹豫。 余瑶暗中咬了咬牙,看来还要加点猛料,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看热闹的人群,又瞟了眼身后的墙壁,心下有了决断。 她咬了咬唇瓣,猛地抬高了声音。 “阿瑶,你不信我没关系,我愿意向你证明我的决心!” 说着她闭上眼,带着几分决绝与不屈,猛地转身,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朝着洁白的墙壁撞去。 “砰——” 碰撞的闷声在寂静的宿舍走廊里响起,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31. 受伤 余瑶闭上眼一头撞向墙壁,可不知为何,额头触碰到的不是冰冷坚硬的白墙,而是带着温度柔软的皮肤触感。 由于力道反射,撞上东西后,她身体向后一倒,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下意识捂着自己被撞得有些发晕的额头,睁开眼视线有几分模糊,好一会才缓过来,眼前的画面才逐渐变得清晰。 此刻的江眠正轻嘶着,甩了甩自己的左手。 “你……” 看着这场景,余瑶那能不知道,刚才自己撞上的不是墙,而是江眠抵在墙上的手。 江眠听见她的声音,这才移开放在手上的视线,微微偏头,看着狼狈坐在地上的余瑶。 即使手掌现在坠坠生疼,她脸上还是带着微笑,说出的话依旧平稳没有任何颤抖。 “余瑶小姐,都法治社会了,怎么还用得着撞墙这么惨烈的行为来明志呢?” “有委屈把之前那些问题解释清楚就好了,我们瑶瑶像你说的,可是十分善良呢,如果你没错肯定不会冤枉你的。” 余瑶张了张嘴,看着依旧保持微笑的江眠,此刻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寒。 不同于刚才只是身高差的压迫,此刻的江眠在余瑶视野中的身影十分高大,连走廊的光线都被这身影遮去了一半,显得极具压迫力。 谁,对方到底是谁?!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籍籍无名?! “江眠你没事吧?!” 事情发生地太突然,苏瑶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前去。 她查看着那只刚才搭在她肩膀上的左手,此刻手心中间一片的红肿,在白皙细嫩的手上格外明显。 江眠眨了眨眼睛,又开始轻嘶起来:“好痛。” 苏瑶立马拉着江眠另一只手:“走,我带你去校医院看看。” 江眠被拉着走了两步,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看向余瑶问道。 “那她?” 苏瑶脚步顿了顿,半晌才转头看向余瑶。 此刻的余瑶十分狼狈,虽然有江眠手掌的缓冲,可额头还是有些红肿。 “余瑶……”苏瑶喊着对方的名字,然后闭了闭眼,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这才说道,“我不管你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上次的事情让我伤透了心,这不是简单两句道歉就能过去的。” “我不想接受你的道歉,所以……”她顿了顿,“以后你也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毫不犹疑带着江眠离开了宿舍楼,只留下一众吃瓜群众和坐倒在地板上的余瑶。 余瑶艰难地从地面爬起,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一副落寞的样子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余瑶也在B级宿舍,但她的宿舍不像苏瑶那样专门请人设计布置,另一个室友也只是中等家庭,所以都保持原来的模样。 她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直到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神情变得冷漠。 在房间里站定了一会,余瑶这才拿出手机,熟练地输入一串电话号码,按下了拨通。 “嘟嘟嘟——” 手机响了好几声,这才被拨通。 “怎么了?” 对面的声音慵懒磁性,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佻。 余瑶握紧手机,眼神有几分冰冷。 “苏瑶这边出了点状况……” · 苏瑶在学校申请配备了可通行的专车,江眠和大小姐一起坐在后排,空气中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良久江眠才听见对方开口。 “手很重要,你没必要那么挡一下。” 江眠看了一眼板着脸的苏瑶,没有说什么有必要之类的话,而是有些委屈地说。 “是有点痛。”江眠说。 苏瑶抿了抿唇,作为苏家的大小姐,她只是骄傲但并不傻,余瑶这一些操作,她也能看出不对来,特别是最后试图通过撞墙来回避那些问题的操作更是让她心寒。 如果不是江眠用手挡住,导致围观群众的注意力被分散,就那么一下,不出一个晚上,校园论坛里就能疯传出余瑶额头出血的照片,配合着劲爆的标题。 惊,某女生竟然在宿舍撞墙,究竟是为何?! 苏大小姐开学第一天把人逼得撞墙了!! …… 事后无论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谣言永远跑不过澄清。 而这种让她无力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 倒不是以前没察觉过不对,但每次围观的人群总是第一时间偏向余瑶,久而久之都让苏瑶产生出一种错觉,大家都偏向余瑶,是不是就是因为是自己做错了,所以才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以前都是小事,她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每次余瑶一服软,苏瑶就有些心软,所以很轻易的原谅了她。 可上次不同,苏瑶到现在都能记得那种耳边都是指责声,而自己则窒息到不能呼吸,手脚冰凉僵硬不能动的恐惧。 “你想要什么?”苏瑶问。 对方只是自己认识不到一天的室友,能这么帮她肯定是有所图。 江眠挑了挑眉,想了想:“嗯……要钱吧。” 苏瑶松了口气,钱啊,她有的是钱。 没有任何犹豫和含糊,苏瑶对江眠说:“加个好友。” 江眠拿出手机。 苏瑶看见她的手机皱了皱眉头,成色还比较新,但型号是很老旧的一款了。 两人加上好友,苏瑶眼睛也不眨地直接给江眠转了五万。 江眠盯着那发来的转账,看了一会。 苏瑶见状问道:“怎么,不够?” 江眠笑了笑:“够。” 这么说着,江眠却点了退回。 苏瑶收到消息提示,以为对方收下了,但定睛一看,却是转账已被退回的消息,不由得一怔。 对方明明说的够,怎么还退回了?难道是不小心按错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江眠,见对方毫无异样,沉思片刻,又重新发了五万过去。 消息提示,退回。 苏瑶:“?”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嘴上说着够,但其实心里觉得不够,才一直不收? 苏瑶皱了皱眉头,有几分不悦,她做事向来直来直去,不喜欢绕弯子,如果嫌少,江眠直说就好了,干什么要这么戏弄她。 可想起刚才江眠挡在她面前时的姿态,苏瑶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她又偷偷瞥了对方一眼,见对方正扶着自己受伤的那只手,心又一下子软了,那份刚升起的不悦瞬间散去。 算了,对方可是病人,还是为她受的伤。 她再次点开转账,这次转了十万过去。消息提示,退回。 苏瑶这下子真坐不住了,靠在真皮座椅的背一下下挺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眠,如临大敌:“你为什么不收?” 江眠也挺直了背脊,歪头问道:“我为什么要收?” 苏瑶有些懵:“你不是要钱吗?” 江眠点头:“对啊,我想要钱啊。” 苏瑶:“那你为什么不收我的钱?” 江眠:“我为什么要收你的钱?” 苏瑶:“……” 苏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低着头沉思片刻,良久,皱着眉头露出一个费解的眼神:“你帮我是为了钱,但我给你钱,你又不收……那你帮我想要什么?” “谁说我帮你是为了钱的?” 苏瑶:“你刚才不是说……” 话说到一半,苏瑶回想起刚才的对话,才发现自己好像理解错了。 江眠弯了弯眼睛:“你问我想要什么,我作为一个特邀生,当然是想要钱啊,不过钱还是要自己赚的好,我怎么能平白无故收你的钱?” “至于帮你……”江眠撑着下巴,“作为室友,互帮互助不是很正常吗?况且今天才收了你的见面礼,你们管家还让我多照顾一下你,回到宿舍就见你被堵门口,我总不能当看不见吧?” 苏瑶心下一暖,露出一个别扭的表情:“谢、谢谢你的帮助,不过,下次还是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万一手骨折了可是很麻烦的。” “嗯。”江眠郑重点点头,“如果骨折了,那寝室卫生可能就只能你做了。” 苏瑶脸色一僵,她从小到大哪里做过卫生……但让一个病人打扫卫生,特别对方还是因为自己受伤的,她又确实做不到。 半晌,她才闷闷地点头。 见状江眠笑了笑,清脆的笑声让苏瑶都不由地侧目。 江眠晃了晃自己受伤的左手:“放心,没骨折,缓缓就好了,就算现在不去校医院,也没什么问题。” “不行。”苏瑶第一时间就否定了江眠的想法,“手这么重要,得听医生的。” 江眠看着苏瑶真情实意的担忧,挺直的背脊又慵懒地靠回了座椅上,没有反驳。 苏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江眠在此前并不清楚。 上辈子听到关于她的多是坏名,见过一面,留下的印象也不算好,虽然江眠猜测其中另有隐情,可这毕竟只是猜测。 万一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呢? 后面还要做四年的室友,江眠必须得弄清楚对方的性格和为人。 这次既是帮助也是试探。 如果苏瑶拎不清或者有其他的想法,江眠之后就不会趟进这趟浑水之中,对她而言的损失也只是手受伤罢了。 而且,江眠赌余瑶不敢太用力,毕竟撞的是脑子。 余瑶能获得上辈子的成绩,不仅是踩着苏瑶,自身的成绩同样也拔尖,A级的实力,只是因为私生女的身份,才被降级到B。 这才刚开学,正是需要表现的时候,万一撞地太严重影响学习失去表现的机会,对她来说可是得不偿失。 当然,就算对方真的用了死劲也无所谓,反正江眠用的是左手。 不过…… 江眠嘴角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她预设中的坏结果一个也没发生。 真好。 32. 交谈 两人到了校医院,医生开始细致检查。 贵族学院的每一位学生都金贵得很,即使这伤势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值班的医生也不敢懈怠。 在苏瑶认真的注视下,医生的表情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看到对方的表情,苏瑶心里一咯噔:“医生,伤得很严重吗?” 医生看了眼苏瑶,心想严不严重这不看都能看出来吗,但转念一下,这些富家子女估计从小到大都没受过太严重的伤,擦破块皮都要好生呵护,现在这伤没准这对他们来说确实比较严重了。 于是他郑重点头:“是的。” 苏瑶心下一沉,瞪了江眠一眼,医生都说很严重了,刚才对方还敢在车里跟自己嘻嘻哈哈,晃着自己受伤的左手说没事。 被瞪的江眠:“???” 她自己的手她能不知道吗,确实没什么大碍啊? 她顿了顿,看向医生:“那该怎么治疗呢?” 医生思索片刻,对方手掌受到撞击,但没有破皮和骨折,除了红肿,并没有出现手指无法抓握伸直的情况,属于轻度软组织挫伤,就算不管,过几天也能自愈。 但他能这么说么?! 肯定是不能的! 本着多做没错的准则,医生用上了处理这类伤情最全的步骤。 先冰敷,再外涂,然后包扎固定,并嘱咐休息时抬高手臂促进消肿…… 这么一套下来,本来觉得自己没什么事情的江眠,左手现在成了被包裹严实的木乃伊,真有点行动困难了。 江眠有些嫌这包扎碍事,但苏瑶看上去却心安了不少,并且在医生说过两天就没事后,更是长长松了口气。 回到宿舍,夜已经很深了,好在这两天只是新生入学,还没开始上课。 在苏瑶的帮助下,江眠拖着木乃伊手完成洗漱。 江眠躺在床上,苏瑶则站在床边。 “谢谢你。”看了江眠良久,苏瑶向江眠道谢。 江眠半躺在床上,背后垫了两个枕头,听从医嘱,左手向上超过脑袋斜靠着,听见这话,江眠笑了笑:“不用谢。” 苏瑶垂了垂眼眸,似想起了什么,明亮张扬的脸上多了几分落寞。 “你怎么知道小……余瑶那些细节的?” “哦,这个啊……”江眠眨了眨眼睛,“是我朋友告诉我的,她很喜欢收集八卦。” 江眠能了解地这么详细,全靠周棉的情报消息。 江眠记忆力不错,可毕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对她们两个也没有特别去了解,细节完全不知道,这还是她今天和周棉逛校园的时候,闲聊问起的。 周棉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很多,得益于上辈子培养出来的分析能力,江眠能很敏锐地从其中察觉到微妙的异样。 除了今天在宿舍门口质问的那些,还有一点,江眠猜测,那些围观起哄的人中,多半也有些问题。 围观群众居然没有一个人为苏瑶说话,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江眠承认余瑶的白莲花技巧用得炉火纯青,可苏瑶毕竟姓苏,即使真的做错了,碍于她的身份,巴结讨好的人肯定不少。 但居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她说话。 真是有趣,单凭一个余瑶,能做到这种程度? 苏瑶听了江眠的解释,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将一旁的椅子搬了过来,放在床边坐下,开始说自己跟余瑶的故事,语气多了几分低落。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虽然苏瑶因为上次的事情很生气,但她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怀疑过余瑶是故意的。 她现在还记得见余瑶的第一面。 那时余家老爷子生日,邀请宾客,苏瑶也在其中。 由于宴会太过无聊,她独自一人在余家的花园转转,恰好遇见了被佣人欺负的余瑶。 余瑶那时刚被余家认回没多久,她母亲据说和余父是一夜情后才怀上的余瑶,但却没有找上余父,而是独自把她抚养长大,却不幸在余瑶上高中时因病去世。 余瑶这才不得不一边上学一边打工。 由于余瑶和余父长得有几分相似,在兼职的时候,恰巧被认识的人看见,于是上流社会的八卦开始传得沸沸扬扬,说余家现在没落了,连还在上学的私生女都要被迫出来打工赚生活费。 余父并不知道余瑶的存在,也早忘了那个和他一夜情的女人。 而且他虽然风流,可在那事方面很谨慎,保护措施一向都做全套,在此之前,从没有发生过意外,现在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孩子? 但看着这个和自己年轻时候有七分相似的女生,他也有些迟疑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一时不察? 随着八卦愈演愈烈,碍于面子,余父只能带余瑶去做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竟然真的是他的孩子。他虽然不喜,但现在骑虎难下,也只得捏着鼻子认回来。 这种情况下回归的私生女自然不会受到余家任何人的待见,连佣人都对她颐指气使。 苏瑶作为大小姐,虽然高傲,但一向看不惯这些手段,况且余瑶就算身份再卑微,那也不是这些佣人该欺负的,于是路过就顺手帮她解了围。 不过毕竟这里是余家,不是苏家,苏瑶也仅仅只是路过说了两句,让佣人暂时不敢再欺负余瑶。 但余瑶却赖上了她,从那天开始,像个小尾巴那样,就爱跟在苏瑶背后。 余瑶被认回余家后,也转入了新的学校,刚好和苏瑶一个班。 对方跟在她身后,苏瑶最初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才来讨好自己的,可后来苏瑶发现不是。 余瑶不像其他人那样带着强烈的目的,关系稍稍亲近一点就会若有似无地向她打探消息,暗示自己缺了什么。 余瑶的成绩很好,会主动给苏瑶分享笔记,会关注她的情绪,会替她出头,替她说话,包容她的脾气,给她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 虽然那些东西苏瑶看不上,有时候甚至觉得余瑶的行为是多余的,但心却不知不觉软了下去。 就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小事,让苏瑶心中的防备渐渐变淡,从而慢慢接纳起对方。 苏瑶对自己的朋友从来不会吝啬,不需要朋友主动提,她也会跟对方分享,甚至因为她在余家被欺负,苏瑶也会站在背后替她出头。 余瑶现在在余家的待遇跟以前比可谓是天差地别,这其中苏瑶占了大半的功劳。 苏瑶十分信任余瑶,所以对方提出帮她拿礼物这么重要的事情,她都放心交给她。 苏瑶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空洞迷茫,呢喃道:“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导致小瑶 要这么对我……” 她垂下眼睫,那双明媚的丹凤眼失去了神采。 江眠抿了抿唇,这让她想到了姚蓉,她与姚蓉何尝不是如此。 江眠轻声说道:“苏瑶,你什么都没做错。” 苏瑶看向她。 江眠温柔地笑了笑:“是她先做出的决定,当她决定伤害你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再是你的朋友了。” “而你,不需要为了一个伤害你的人反思。” 苏瑶听了这话怔愣了半晌,才从江眠的卧室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江眠还没睁眼就被一连串消息提示音吵醒,她打了个哈欠,左手刚想去摸手机,发现行动艰难,这才想起左手绑了绷带,于是换成了右手。 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周棉密密麻麻的消息。 消息是凌晨发来的。 周棉:哈哈哈吃到一个瓜,你昨天问的那个余瑶,在宿舍走廊撞墙了! 周棉:听说被人拦下来了,没撞成功。 周棉:不过论坛的帖子下的太快了,我还没看完呢,等我去找找一手资源。 半个小时后。 周棉:!!! 周棉:等等,怎么是在你宿舍门口撞的啊。 周棉:[图片.jpg] 周棉:眠眠,这图片中的人怎么这么像你啊…… 江眠点开图片,图片有些模糊,画面中正是余瑶倒在地上,而江眠站着,扶着自己手的照片,不过照片中只照到江眠的背影。 周棉:眠眠,不会吧,真的是你吗?! 周棉:眠眠,你没事吧? 周棉:眠眠,你说句话啊!! 江眠把消息往下滑,再下面的消息就是刚刚发来的。 周棉:眠眠,我就在你寝室外面,醒了记得给我开门! 江眠一愣,没想到周棉这么迅速,以往对方可是要睡懒觉的人。 她迅速起身,连睡衣都没换,就起床去开门了。 周棉本想找个椅子在门口先坐会,没想到江眠开门这么快,不由得一愣。 可看见江眠那包裹地严严实实的左手,周棉瞪大了眼睛,随后哇的一下就哭了,她泪眼汪汪地看着江眠的手,想碰但又不敢碰的样子。 “眠眠,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江眠看了看自己包扎严实的手,轻咳一声安慰道:“没什么大事,只是看上去有点唬人。” 周棉明显不信,像小蜜蜂一样围着江眠转来转去的,查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了。 寝室内,听见外面动静的苏瑶也出来了。 她眼下一片青黑,明显一晚上没怎么睡好,刚出卧室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江眠和另一个泪眼汪汪的陌生人,不由得一愣。 江眠听见动静,转头对着苏瑶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周棉,来看我的,我能邀请她进来吗?” 寝室毕竟是两个人的,江眠还记得当初苏瑶说不喜欢陌生人随意来寝室,于是礼貌地问了句。 周棉? 一个名字在苏瑶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眼前这人胸前带着的是C级的徽章,应该只是重名。 她将杂乱的思绪甩开,江眠昨天还帮了自己,今天她的朋友来看她,她自然不可能将人拒之门外,于是点了点头。 “周棉同学,请进。” 33. 朋友 周棉进了宿舍,看见宿舍豪华的装修眼睛不由得一亮。 “好漂亮的布置。”她不由得赞叹。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得出寝室的装修花了不少功夫,每一处布局摆放都十分合理且具有观赏性。 江眠指了指苏瑶:“都是我室友的功劳。” 周棉点了点头,以她这段时间对江眠的了解,眠眠显然对这个新室友评价很不错,于是她对这个传闻中的苏大小姐也多了几分好感。 眠眠看人的眼光总是不会错的! 在周棉的帮助下,江眠完成了早上的洗漱。 她来的时候还顺路给江眠带了早餐。 餐桌上,早餐被周棉从保温袋里拿出,还带着温度,是很普通的豆浆油条,外加菜包和肉包。 她递给江眠一份,然后又推给苏瑶一份,最后一份则放在自己前面。 苏瑶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早餐一愣。 “我也有份?” 周棉咬着包子:“嗯?当然,你不吃吗?” 苏瑶确实没想到江眠的朋友还会给自己带一份早餐,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不过她确实没吃过这么简陋的早餐。 在家里,早餐都是管家给她提前准备好的,都是偏向西式的早餐,并且摆盘精致,餐刀、纸巾、茶点一应俱全,用餐礼仪周全,绝对不会出现这种随便拿一个塑料袋装着就吃的情况。 要是以往,她肯定拒绝,可现在……苏瑶道了声谢,学着周棉的模样拿起用塑料袋装起的包子,盯着那被袋子装着的包子,悄悄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视死如归咬了一口。 肉□□薄馅多,一口下去,满口都是肉香。馅料三分肥七分瘦,既有油脂的香味,又不至于太腻。 她又学着周棉的样子搭配上一口豆浆,苏瑶觉得,虽然毫无优雅礼仪可言,但味道确实不错。 江眠也咬了一口包子,但由于只能活动一只手,让她吃早餐的动作有些不便。 她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中的包子,开始去拆自己的绷带。 周棉和苏瑶都被她这动作吓得一惊。 “眠眠,你这干什么呢?”周棉第一个出声,说着还试图伸手去阻止她的动作。 江眠用大臂带动着晃了晃左手:“一晚上了,我觉得好得差不多了。” “你包扎这么严实,一晚上就能好全?!”周棉不信。 苏瑶由于全程陪着江眠去的校医院,还记得医生说过两天就好了,虽然现在才过去一个晚上,但万一江眠恢复地比较好呢? 而且江眠看上去也不是那种会逞能的人。 于是她说道:“可以先拆开看看,如果还有问题,我叫司机再送她去校医院重新包扎,正好换药。” 周棉拗不过两个人,于是只好帮着江眠一起拆绷带。 直到绷带完全去除,一只完好无损,甚至连红肿都没有的手掌出现都周棉面前,皮肤上只有绷带留下来的轻微勒痕。 周棉盯着这只手看了半晌,沉默了。 她看向江眠:“这……真的受过很严重的伤?” 都严重到包成粽子了,居然能只过了一晚上,就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江眠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呃,我当时是觉得没什么大碍……” 苏瑶看着江眠能灵活活动,与平时无异的左手,思考片刻,倒是有些心虚。 昨天她许是受到余瑶的刺激,加上江眠是为了自己而受的伤,导致她一路上都精神紧绷,虽然江眠一直说没什么大碍,可她以为对方是在宽慰自己,加上医生查看伤势后严肃表情…… 现在过了一晚上,心中杂乱的思绪平稳下来,才发现自己当时的反应确实有些过激了。 周棉嘟起了嘴:“亏我早上看到你那粽子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江眠低了低头,认输道:“小棉花,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 周棉见她服软,轻咳一声,傲娇地扬了扬头:“你知道我担心就好,下次可别拿自己冒险,有事先找我。” 苏瑶在一旁看见她两的互动,不由得恍惚,回忆起过往。 她以前与余瑶也是朋友,但细细回想下来,好似从未像眼前这两人一般,那么自然融洽,看似埋怨,却又带着关切的相处氛围。 这就是和江眠当朋友的感觉吗? 苏瑶突然有些羡慕了。 她好似从来都没有过真心朋友,作为苏家大小姐的她,拥有令人羡慕嫉妒的家世,可身边除了攀炎附势来讨好的贵家女,也就只有余瑶这一个朋友。 而这唯一一个被她视为朋友的人,却还背叛了她。 想到这,她又不受控制地反思起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导致余瑶要这么对自己。 骄傲的她以前从来不会反思这些,她也从来不强求自己一定要有朋友,比起那些维持虚假笑容的朋友,苏瑶更愿意独自一人。 只是她遇到了余瑶。 一个余家的私生女,被人欺负,她也只是默默流眼泪,从来不会告诉自己替她出头。她不懂太多贵族礼仪,但会软软地请求自己教她,接近自己也从来都不会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苏瑶以为余瑶和其他人不一样,虽然事情总是会被她搞砸,但对自己从来都是真诚的。 可她错了,直到真相被血淋淋撕开,她才无法再欺骗自己。 对方和那些人一样,接近她也是别有目的,只是余瑶伪装得更好罢了。 苏瑶真的难以释怀,那种对一个人真心相待,对方却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地算计自己,让她每次回想都难受地心悸,如同置身海底深处。 每当她快要窒息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都会想起那天晚上搭在自己肩膀安抚自己的手,以及在宿舍里,江眠对自己说的话。 “苏瑶,你什么都没做错。” “而你,不需要为了一个伤害你的人反思。” · 学院生活很快就步入了正轨,江眠将自己的时间安排地满满当当,不是在上课,就是在上课的路上。 想要获得高额奖学金,高分是必不可少的。 得益于上辈子的经验,课程虽然多,但江眠适应的很快。 她关闭早上响起的闹钟,江眠起床了。 简单洗漱完后,外面的天还蒙蒙亮着,换好鞋子,她开始了一天的晨跑。 温斯特贵族学院的早上十分宁静,江眠一个人静静地围着巨大的操场慢跑,新鲜带着清冷寒意的空气涌入她的鼻腔,让她的精神越发清醒。 在这慢跑的一 个小时里,江眠会边跑步,边思考,大到股票走势、投资方向、课程实验,小到早餐该吃什么。 今天早上吃什么呢?蒜蓉粉丝包? “同学早啊!” 这么想着,耳边突然传来问好的声音。 江眠回过神来看去,是一个胸前同样带着B级徽章的女生,对方跑步经过她时特意放慢了步伐。 “早。”江眠打了个招呼,对方也是不久前才来操场跑步的人,同为女生,加上碰见的次数多了,也能搭上两句话。 她抬头向周围看去,发现原本清冷的操场也陆陆续续多了些人。 说来也奇怪,她最开始跑步的时候,操场都没什么人。 即使是喜欢早练的人,一般也会选择学院的健身房,那里的跑步机、龙门架……各种健身器械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门的教练,可以向他寻求动作指导。 “你在看什么?”一旁的女生见到江眠环视操场,好奇地问。 江眠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人。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最近操场怎么多了这么多晨跑的人。” “你不知道?”女生惊讶。 江眠疑惑:“知道什么?” 对方眼睛有些闪烁:“呃,没什么,可能,可能他们健身房待久了,想来操场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 江眠微微挑了挑眉,温斯特的环境建设的很好,树木郁郁葱葱,空气清新,她也是因为早上操场安静,空气又好,才不没去健身房的。 不过,对方这反应明显有猫腻,难道是最近发生了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江眠思索着,准备等会上课问问消息灵通的周棉。 时间差不多了,江眠转弯慢跑着去了食堂。 在她走后,和江眠打招呼的那个女生停下了脚步,看着她远去的背景激动地拿出了手机。 她打开论坛,经过一系列验证操作后,进入了一个论坛群聊。 “啊啊啊,今天吓死我了,差点说错话……” 温斯特食堂的菜品一如既往丰盛,江眠选了早上跑步时就想好的蒜蓉粉丝包,又买了半根玉米和一瓶牛奶,并且也给苏瑶带着一份,这才回到了宿舍。 今天苏瑶有早课,到宿舍的时候,对方已经起床了。 她将早餐放在桌上,简单冲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这才和苏瑶一起吃早饭。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苏瑶已经对毫无礼仪的用餐行为没有半点排斥了,甚至十分娴熟。 不过这只是在寝室内,在外面,苏瑶还是很顾忌这自己的形象的,因为她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形象,还有苏家。 苏瑶喝了口牛奶,问江眠:“一个月后就是新生晚会了,你礼服准备好了吗?” “新生晚会?”江眠一顿,这才想起还有这码事,摇了摇头,“还没呢,不过随便吧,实在不行,穿校服也行。” “校服?”苏瑶皱了皱眉头,“你……很缺钱吗?” 新生晚会对于刚入学的新生来说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亮相场合,不仅能展示自身的财力,也是社交的好场所。 即使是特邀生,也会尽力去租赁一件礼服,只有那些实在缺钱的才会穿校服。 而江眠居然跟她说准备穿校服去? 34. 礼服 江眠歪了歪头,意识到苏瑶可能想岔了。 温斯特的晚会确实需要穿礼服,但却不是全程都穿。 新生典礼从下午正式开始,全体新生必须穿校服出席礼堂的欢迎宣讲,而晚上才是需要穿礼服参加的新生晚会。 这个晚会并不强制学生参与全程,只需要签名报道,之后的时间就可以自行安排。 江眠对晚会上的内容没什么兴趣,无非是一些互相试探,并抱团的社交场合,中途还会设置一些奖励丰厚的游戏来活跃气氛。 江眠并不需要在这种场合结交自己需要的人脉,也并不贪图其中丰厚的奖励,所以对这场晚会的态度是十分无所谓的。 无所谓,自然也不会精心准备出场,就打算报个到,然后角落里待会就离场。 有她上辈子的经验,江眠知道从哪里入场最不受人瞩目,哪个角落最安静没有人打扰。 而苏瑶并不知道江眠的想法,再结合消息中她的家庭情况,有这种反应倒也正常。 于是江眠开口解释道:“不准备礼服不是因为缺钱,只是……” 她想了想:“只是因为不感兴趣。” 苏瑶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明显有些不信,觉得江眠是在找借口。 但她没有说出来,而是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下午有空吗,陪我一起去看看礼服怎么样?” 下午? 下午她确实没课,原本准备泡图书馆的,但苏瑶这么说了,改天再去图书馆也不耽误。 她刚想点头,就听见手机消息响了,她给周棉设置了专门的提示音,所以一下子就听出是对方给自己发了消息。 她拿起手机一看。 周棉:眠眠,下午没课,陪我去星渚看看合适的礼服呗。 周棉:[期待.jpg] 江眠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眼正在等她答复的苏瑶。 她们两个,还真是有默契。 苏瑶见江眠看完消息后,神色有几分异样,不由地问道:“怎么了,下午有事?” 江眠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去哪里看礼服?” “星渚。” 江眠挑了挑眉,意料之中的答案。 星渚的礼服是出了名的,百分之八十的京市权贵都会选择那里,上次宴会周和带江眠做造型穿的礼服就是星渚提供的。 她发消息给周棉:“苏瑶也准备约我去星渚看礼服。” 周棉:哎?她也要看礼服?那可以一起去哇。 江眠:你不怕你身份暴露? 江眠知道周棉在学校还是在特意隐瞒着自己的身份,只有在她面前不遮掩。 如果单单只是穿星渚的礼服其实并不显眼,因为特邀生里不全是穷的响叮当的学生,加上背后还有大家族撑腰,新生晚会穿得豪华一点也是很正常的。 甚至特邀生中有些家庭相当有钱,只是因为家庭资格不够,但为了让孩子能上温斯特结识更多人脉,会专门花钱去买名额。 只不过名额珍贵,这种情况存在比较少。 但如果周棉是和苏瑶一起去店里,情况就有些不一样了,接待人员的态度会暴露很多信息。 周棉:没事,我发现苏瑶这个人还不错,不像是会乱说的样子。 周棉:而且万一我俩到时候遇见其他人,有她在,就没人会怀疑了嘿嘿。 江眠笑了笑,心下了然,她明白周棉提出一起,自然不全是因为她现在说的理由,而是为了不让自己为难。 她抬起头对着苏瑶扬了扬手机:“周棉下午也约我去星渚看礼服,要不我们三个一起?” 苏瑶有些惊讶:“周棉也准备去星渚看礼服?” 不怪苏瑶意外,星渚不仅贵,而且只接待会员,她实在是没想到,周棉居然有实力去那里。 江眠点点头。 苏瑶只是稍稍疑惑,却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之前心里浮现过的那个猜想又悄然浮出。 或许她之前的直觉没错,不是同名同姓? 下午,三人坐上了苏瑶的专车来到了星渚。 “苏小姐,周小姐请。” 三人一进入大厅,就有人上前接待,引着三人去专门的房间。 星渚的客户有VIP试衣间,那里是专供客人的独立区域,非常具有私密性。 三人路过走廊,恰好遇见对面走来的两人。 苏瑶看见两人的脸,神色一怔,连脚步都顿住了。 江眠看了过去,眯了眯眼睛。 周棉凑到江眠耳边低语:“这不是上次害你受伤的余瑶吗,还有她旁边的……是宋轩明?他俩咋会在一起?” 周棉可记得宋轩明是苏瑶喜欢的人,现在对方却和余瑶结伴来看礼服。 周棉悄摸摸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苏瑶看着两人,嘴唇紧抿,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有她的骄傲,虽然她喜欢宋轩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可骄傲不允许她声嘶力竭像个泼妇一样去质询。 于是在寂静的走廊中,那张明艳的脸越发冰冷。 余瑶的目光在江眠的脸上扫过,露出深深的忌惮。 那晚的狼狈还历历在目,让她垂落的手指不由得暗暗攥紧,但她很快就调整好心情看向苏瑶。 “小瑶。”她率先开口打破寂静,似是忘记之前寝室门口的不愉快,上前两步伸手想去揽苏瑶的胳膊,“能在这里遇见你真高兴。” 苏瑶身体紧绷,退后了两步躲开对方的靠近。 余瑶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尴尬,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变成了落寞。 她明白苏瑶在想什么,于是看向一旁的宋轩明解释道:“我和轩明哥哥都在挑礼服,出来时恰好在走廊遇见。” 一旁的宋轩明点了点头,承认了余瑶的说法,并和苏瑶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见,最近都没怎么看见你。” 能被苏瑶喜欢,宋轩明长相自然不差,对方有着那种俊朗书生的气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但与周和那种温润如玉不同,对方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倨傲,只是隐藏地极好。 苏瑶冰冷的神色略有松动,垂了垂眸:“最近……最近有些忙。” 这当然是她的借口,自从上次送礼物的事情闹得不愉快后,苏瑶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宋轩明,于是选择了暂时逃避。 宋轩明笑了笑:“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上次的事情生我的气,所以躲着我。” 他叹了口气:“其实宴会结束后,我就有点后悔,礼物的事情只是意外,作为宴会主人的我,却没有处理好当时发生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 苏瑶听见这话有些怔愣,原来对方是这么想的吗,他知道自己的委屈…… 宋轩明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点无奈:“本来想 当面给你道个歉的,但你太忙了,平时能经常见到,结果开学后却是一次也没碰见了。” 苏瑶的脸一红,咬了咬唇瓣:“嗯……前段时间确实有点忙,后面就不忙了。” 宋轩明唇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是吗,那我就不耽误你去挑礼服了,明天见。” “嗯好。” 直到两人离开,苏瑶脸上的红晕都还没消退。 周棉再次凑到江眠耳边:“果然是春心萌动,这样就哄好了?” 江眠无奈地摆了摆手。 她现在倒是知道为什么上辈子苏瑶能忍受余瑶那么久,直到被利用得彻底了才醒悟翻脸。 原来是太吃这一套了! 以她识人的本事,对面这宋轩明也不是个简单的,那股白莲花的手段简直跟余瑶是一模一样。 明明作为宴会的主人,他当时也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余瑶那边,结果现在在苏瑶面前就变成了没处理好当时的事情。 虽然都是认错,可这两者可谓是天差地别。 再者,虽然苏瑶有刻意躲着宋轩明,但如果对方真心想道歉,怎么着都能找到,还用得着现在偶遇了才说? 显然苏瑶是一个都没察觉。 江眠自然没有嘲笑苏瑶的意思,上辈子的她何尝不是如此。 或许察觉到了,但心中的那份偏爱却让人下意识忽略。 果然,爱情使人盲目。 几人来到VIP试衣间,说是试衣间,其实就相当于一个小套间。 不仅有独立的换衣间,还有一个小客厅,摆上了真皮沙发和小木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冒着氤氲热气的茶水和点心。 一旁还放着两本厚厚的精装礼服模特照片供客人翻阅,如果有喜欢的还能叫服务员拿来实物试穿。 从宋轩明走后,苏瑶的状态显然有些亢奋,虽然绷着脸,但微红的脸颊却能看出她的开心,直到走进试衣室还没有消退。 服务员已经送来了苏瑶看好的两套衣服,她去里间换衣服,江眠和周棉则坐在一旁喝茶。 苏瑶从试衣间出来,两人的眼睛具是一亮。 苏瑶不愧是苏家的大小姐,华丽繁复的礼服,以及搭配的珠宝首饰,放普通人身上很容易被压了气场,但在她身上却一点都没有宣兵夺主的意味,反倒更添神采。 江眠夸赞道:“好看!” 周棉点头附和。 苏瑶自己也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显然十分满意。 但她并没有就此定下这一套,而是又进去换了另一套衣服。 另一套衣服相比于上一套素了不少,更显温婉,好看归好看,但却与苏瑶的气质有些不符。 她有些局促地站在两人面前问:“这套怎么样?” “我觉得第一套更适合你明媚的气质。”江眠委婉说道。 “哦,好吧……”苏瑶语气有点低落。 相比于第一套,江眠能明显听出苏瑶对于第二套的心动。 她有些奇怪,按苏瑶的性格和气质,对方怎么会挑一套温婉的礼服? 一旁的周棉同样奇怪,但想了想,很快就明白原因了。 趁着苏瑶去试衣间换礼服的功夫,她表情有些复杂地对江眠说。 “听说宋轩明更喜欢温婉一点的女孩子……” 江眠:“……” 真的是一点都不令人意外的答案呢。 35. 喜欢 苏瑶从试衣间出来后,周棉的礼服也送来了,她的礼服有好几套,全都没有试过,就等江眠一起跟她拿主意。 苏瑶只是粗粗看了一眼那几套礼服,心中对周棉身份猜测的把握就更多了几分。 现在轮到周棉去换礼服,工作人员跟着她一起进去帮忙穿戴礼服和配饰,外面又只剩下两人。 虽然两人都说第一套更好看,但苏瑶现在还是有些犹豫。 一边是自己喜欢的风格,一边是心上人喜欢的风格……到底选哪一个更好呢? 江眠看出她的烦恼,摸着下巴决定给她一点点引导。 “瑶瑶,你是真的很喜欢宋轩明吗?” 苏瑶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你能喜欢到什么程度?” 苏瑶有些不明所以:“什么程度?” 江眠耐心解释:“就是你愿意为了他放弃什么?” 苏瑶沉默,皱着眉头开始思考。 江眠撑着下巴。 “你愿意为他放弃自己的喜好吗?” “愿意为了他压抑自己的性格吗?” “愿意为了他抛弃自我吗?” 这三句话,江眠每说一句,苏瑶的眉头就皱紧一分,她不笨,知道江眠想通过这话表达什么。 江眠抿了口茶润了润喉,她看出苏瑶犹豫,没等对方回答,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在两套礼服之间犹豫?” 苏瑶嘴唇有几分嗫嚅,实话实说:“因为他喜欢第二套……” “可你明显更喜欢第一套。” “但我也喜欢他。” “那他喜欢你吗?” 苏瑶沉默,良久才说道:“我也不知道。” 宋轩明在圈内的名声不错,说起来整体的风格跟周和还有点相似,都是走性格温润,邻家大哥哥的路线。 但相比于周和带有分寸感的社交,宋轩明就多了几分中央空调的气质,不管男女,一律贴心呵护,所以喜欢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苏瑶骄傲爽快,对于喜欢的东西不屑于隐藏,直接把对宋轩明的喜欢放在了明面上。 苏瑶如此高调的喜欢,自然会引起很多同样喜欢宋轩明的女生不满。上辈子的她,名声那么狼藉,未尝没有这些人暗中推波助澜的原因。 只是苏瑶毕竟背后有着苏家,在此之前她们也不敢做些什么,直到余瑶的出现,才让她们有机会借着一出出闹剧看笑话,并借此来贬低苏瑶。 苏瑶追了这么久的宋轩明,她会关注他的喜好,约他去喜欢的展览,约他看好看的风景。重要日子的礼物一次不落,对方喜欢的东西出了新款,也是第一时间买下。 可以说苏瑶在喜欢宋轩明上,付出了绝对的时间精力和金钱,也就是上次生日礼物那事情,才让苏瑶暂时消停了些。 而宋轩明的态度则一直是模棱两可的。 苏瑶面容有些惆怅:“他从来不正面回应我的追求,但每次我约他,他都会应邀,我送他的礼物,他也会收下并细心保存。” 江眠:“……” 这怎么听着这么像捞男? 似是看出江眠表情中的无语,苏瑶连忙为他解释:“除了生日,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收其她女生的礼物,只会收我送的礼物。” 说完,苏瑶略微垂了垂眸,语气中带着几分希冀:“所以他应该还是有点喜欢我的吧?” 紧皱的眉头由苏瑶的额头转移到了江眠额头。 江眠看着长相明媚张扬的大小姐露出几分小女儿羞赧姿态,心中升起迷茫。 不应该啊,这么骄傲的大小姐也会恋爱脑吗? 江眠语气有几分复杂:“你喜欢他什么?” 苏瑶脸上露出回忆之色:“他……他很勇敢,沉着冷静聪明。” 江眠有些意外,她以为苏瑶会说对方温柔之类的优点,却没想到排在第一的竟然是勇敢。 江眠对宋轩明的了解并不深,而圈内也没有他勇敢之类的事迹流传。 看这样子,苏瑶与对方之间应该还有一段令她印象深刻的小故事。 江眠没有追问这个小故事,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管他们之前有多少牵绊,但通过刚才在走廊一遇,她敢肯定宋轩明对苏瑶没有多少真心,更多的只是利用。 以苏瑶这么骄傲的性格,如果对方不喜欢她,直接拒绝,她也只会仰着头体面离开,不会过多纠缠。 苏瑶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只有一个可能,对方在特意钓着她,而对方也确实这么做了。 刚才苏瑶说的,对方只收她的礼物,这种行为虽然被江眠在心里吐槽,但事实上从某方面来说,这确实能给人一种对方对你很特别的暗示。 而苏瑶这个大小姐不仅中招了,还傻傻地被几句话就安抚了。 江眠一向是不爱管别人的恋爱的,她最清楚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盲目的,有时候甚至是清醒的沦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但苏瑶不同。 江眠说过上辈子余瑶踩着苏瑶的头,不仅获得了好名声,还拉拢了一些资源,不仅被余家彻底认可,还在京市站稳了脚跟。 可刚才见到余瑶和宋轩明一起的时候,江眠又想起来一件事情。 上辈子的余瑶,在苏瑶出国治病后没多久就结婚了,结婚对象正好就是苏瑶爱而不得的宋轩明! 江眠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苏瑶什么运气,好不容易真心相待的两个人,不仅狼狈为奸搞在一起,还暗地里合起伙来对付她,并且是冲着搞死她去的。 江眠虽然不喜欢介入别人谈恋爱的因果之中,可不代表她能放任对方对她的朋友谋财害命。 不过这些上辈子发生的事情江眠肯定不能说,她眼睛不经意地扫向一旁的试衣间,心下立马有了主意。 江眠问:“那你觉得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苏瑶咬了咬唇:“他……他喜欢温婉素雅一点的女生。” “不对!”江眠义正言辞地说。 苏瑶一愣,眼里带着几分迷茫:“不对?” “当然不对!”江眠再次点头肯定,并郑重地对苏瑶说,“他喜欢的是你啊!” 对于苏瑶,江眠直接摒弃了最开始想要通过道理循循善诱的决策,转而直接下了一计猛药 苏瑶这下真有点受宠若惊了,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喜……喜欢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江眠拍了拍她的肩膀,“通过你刚才的回答,以及刚才在走廊时,你们见面的状态,他肯定是喜欢你的 呀!” “不然他怎么会只收你的礼物,今天还特意跟你道歉呢?” 江眠使出了绝招。 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的苏瑶信了,只是还是有点不自信:“那……那他们说轩明喜欢温柔一点的……” 江眠问:“是宋轩明跟你说的吗?” “不是……”苏瑶弱弱地回答,“但我能感觉到明轩有时候确实是更喜欢温婉的……” “那一定是你的错觉!” “啊?”苏瑶有些懵。 江眠不管苏瑶怎么想,开始发力。 “谈恋爱只塞选不改变,如果他不喜欢你,怎么可能一开始就跟你一直保持暧昧,还只收你的礼物?” “这就像是磁铁两极,性格互补才能相吸,你和他一个温柔,一个明艳动人,多么般配!” “你可是娇艳明媚的苏家大小姐,宋轩明喜欢的是你的人,那些人肯定是嫉妒你才乱说话!” “如果你因为他们的嫉妒,就委屈自己,改变自己的风格,那才是真正的损失!” 苏瑶被江眠说的一愣一愣的,她觉得江眠说的话有一种莫名的信服感。 如江眠所说,对方真的只喜欢温婉的,那宋轩明从一开始就应该拒绝自己才对,事实上对方从来没有,那是不是就说明,对方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有好感…… 可她又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 “如果……”苏瑶斟酌着说,“如果他真的喜欢温婉的呢?” “那不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混蛋?!” 这话不是江眠说的,而是换好衣服有一会儿,躲在一旁偷听八卦的周棉说的。 周棉提着裙摆走了出来,有些气鼓鼓地说:“瑶瑶,你这么美丽,渣男咋们可不能要!” 苏瑶摆了摆手,替他辩解:“他不是渣男,我们,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江眠给周棉使了个眼神,周棉立马心神领会,说道:“不是渣男就好,他要是真喜欢你,你穿什么都他喜欢。除非他的喜欢是假的,才会逼着你干不喜欢的事情!” 苏瑶低头认真思考了片刻,这才抬起了眼,脸上浮现出一缕笑容:“小棉花,你说的对。” 经过这么一番操作,苏瑶褪去了原本的迷茫纠结,自信傲娇的小表情又回来了,并且立刻就定下了自己要穿第一套礼服的决定。 江眠和周棉说的对,她可是苏瑶! 江眠则和周棉交换了一个眼神,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两人的行动着实默契。 如果只有江眠一个,那一套完全达不到现在的效果,而且还有可能会让苏瑶走入“他真的爱我”的歧途。 而江眠说这些的目的不是为了告诉苏瑶对方真的爱她,而是让苏瑶能通过对方的行为看清对方到底爱不爱她。 可这话不能由刚刚肯定了她的江眠说,于是周棉跳了出来。 在赞同江眠的同时,又给苏瑶敲响了警钟,在对方心中种下了一个锚点。 如果之后宋轩明有任何想要苏瑶委曲求全的时候,苏瑶都会想起今天周棉说的话,从而开始审视宋轩明的爱。 对于她和宋轩明的事情,江眠只能帮到这。 有些困境只有苏瑶靠自己才能真正走出来。 36. 新生晚会 周棉的礼服风格与苏瑶完全不同,几套都是她自己喜欢的活泼可爱的样式。 不过她还记得自己现在特邀生的身份,倒也没太张扬,珠宝配饰搭的都是最基础款的。 几套下来,她最后确定了一套粉白配色的小礼服,裙摆的皱褶弧度圆润有型,配上手工花朵装饰,即可爱又利落。 大家的礼服选完,江眠刚想起身一起离开,就发现一个工作人员又推着一个挂了几套礼服的衣帽架进来。 江眠一愣,看向她两:“你们还有衣服没试完?” 周棉率先开口,嘿嘿一笑:“这个是我专门给你挑的,你快去试试,新生晚会,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 江眠一愣,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她还没去试衣服,屋里又走进另一个工作人员,与前一个工作人员如出一辙,同样推着挂了一排礼服的架子。 江眠看向周棉:“还有?” 周棉迷惑:“……没啊,我就选了那几套。” “咳。”这时轮到苏瑶开口了,她有些不好意思,但下巴还是微微扬起,“后面是我选的。” 江眠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苏瑶撩了撩波浪卷的长发,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你是我室友,穿校服去参加晚会,岂不是丢了我的脸?” 江眠看着两个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原来她们叫自己,不仅是为了陪她们挑选礼服,也是为了借着这个理由给自己也准备一套。 真好。 江眠发现,不再围着沈奕秋转后,外面还有这么多美好。 江眠将礼服都试了一遍。 不得不说,两人的眼光都极好,每一件穿在江眠身上都是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的存在。 不过最后江眠还是挑了一套淡蓝色挑染长裙,款式雅静,但配上淡蓝色的挑染又多了几分亮眼俏皮。 这在人群之中并不扎眼,可一旦注意到,就难以移开目光。 衣服挑好,江眠向工作人员抬了抬手,对方立马上前轻声询问。 “您好,有什么需要为你服务的吗?” “那套礼服多少钱?” 之前不选礼服,纯粹是不在意,现在朋友替她着想,为她挑选礼服,她自然没理由拒绝,可江眠现在有钱,自然不愿意占朋友的便宜。 周棉见状立马制止江眠:“一套礼服而已,说了给你挑的,记我账上就行。” 江眠最后选的礼服正好就是周棉让工作人员拿来的几套礼服之一。 “一码归一码,我穿的怎么能记你账上?” 周棉哼哼两声:“我乐意。” 江眠也有些无奈,她想了想,最后选了一个折中的方法:“那好吧,差不多晚餐时间了,我请吃饭,还是上次那家叠翠听澜,怎么样?” “好哎。”周棉眼睛转了转,然后乐呵呵答应了。 江眠冲着她挑了挑眉:“这次可别提前打招呼了,该多少就多少,请顿饭我还是能请得起的。” 周棉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哎,我哪有……” 江眠笑了两声,没说话,转头看向苏瑶:“你呢?” “我?”苏瑶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江眠请周棉是为了感谢,而她什么忙也没帮上,居然也有她的份? 江眠歪头:“是啊,去叠翠听澜吃饭没问题吧?怎么,你等会有事?” “……没事。” “那还说什么。”江眠左手拉着周棉,右手拉着苏瑶,“走走,吃饭去。” 几人坐着苏瑶的车,美美在听澜吃了顿大餐,这才回到了学校。 把周棉送到寝室楼下后,司机又开车前往两人的宿舍。 江眠打开了一点车窗,夜晚的风顺着车窗缝隙溜进,吹拂着她柔顺的发丝,苏瑶的波浪卷发也被吹得微微扬起。 苏瑶靠在座椅上,眼睛却在偷偷打量江眠。 此刻的江眠正撑着下巴,微微眯着眼睛感受风的气息,发丝随着风漂浮,显得恬静又优雅。 苏瑶觉得江眠是一个很……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能用特别来形容。 明明是在江城那种小地方出生,第一次来到京市,却没有任何拘束自卑之感,反而如鱼得水。 不论是言行举止,还是气度眼界,完美地连那些土生土长,受到熏陶的权贵子弟都不一定能比她好。 而且她好似对自己特别好,不论是上次宿舍门口替她说话,还是今天试衣间跟她的沟通,苏瑶都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偏爱。 明明是刚见面的室友,对自己什么都不了解,却能比那些她认识了很久的人都更坚定地挡在自己面前,游刃有余地把余瑶逼得节节败退。 苏瑶不明白江眠这么向着自己是为什么。 她一向高傲,可高傲只是她的保护色,那高傲面容下,包裹的是一颗柔软真挚的心。 也正是如此,在感受到余瑶长久的真心下,她才能丝毫不在意余瑶私生女的身份与她做朋友 而现在另一个人又闯入了她柔软的心。 苏瑶虽然不说,但心里对江眠十分有好感。可吃过一次亏的苏瑶又害怕,同样的事情会再次发生。 似是感受到被注视的目光,江眠睁开眼睛,偏头看去。 她的眼睛颜色十分浅淡,如同晶莹剔透的浅色琉璃,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显清冷疏离,可她的语气却微微上扬,冲散了这份疏离,多了几分温和:“怎么了?” 苏瑶与江眠对视,却先一步慌乱挪开视线。 “没,没什么……”大小姐说话有些结巴,可说完又有些后悔,她装作镇定的模样移回目光,身体微微紧绷,“嗯,我,我是想说……如果你以后有麻烦可以找我。” 江眠眼睛弯起:“怎么?你这是要罩着我吗?” 苏瑶听见这略带调侃的语气,心中那份慌乱不安消退了不少:“我可没这么说,不过你是我室友,要是被欺负了,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 此时车已经停在宿舍楼下,江眠率先下了车,然后走到车的另一边打开,动作十分绅士地替苏瑶打开车门,明亮的眼睛柔和地看着她。 “那就多谢大小姐的照顾了。” · 忙碌的课业生活一天天过去,校园的氛围却越来越热烈,学院到处都张贴着新生晚会活动的预热宣传,连校园论坛上都在沸沸扬扬地讨论着。 江眠打开论坛,恰巧看见一条帖子。 【今年的新生晚会为什么这么热闹?】 楼主:叠甲,不是说往年不热闹,只是觉得今年格外火爆,楼主这段时间刚参加完封闭训练回来,学校里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L1:原来是封闭训练去了,那也能理解。 L2:膜拜大佬。 L3:楼主不知道,今年新生里可是出了三个 S级,可热闹了。 L4:三个?我知道有沈家的和关家的,还有一个谁? L5:还有白家的白知微!! L6:白家不是一直在国外发展吗,白知微怎么突然回来了? L7:白家这几年在国外风头太盛,而且……啧,反正是回来了。 L8:楼上什么瓜!! L9:求瓜!! …… L88:+10086 L89:咳,小道消息不保真。 L90:明白明白。 L91:据说白知微被那□□的掌上明珠看上了,要白知微入赘呢!! L92:!!! L93:!!! 劲爆的消息就这样刷屏,但没几分钟,在这条帖子还没被更多的人看见之前就被无端封禁。 看着显示404的帖子,江眠摸了摸下巴。 白知微…… 说起来江眠跟他打过不少交道。 喜怒无常,心机深沉,是江眠对他的评价。 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但即使是善于观察人心的江眠,也看不透白知微。 每当她以为自己看穿了对方,但下一刻对方又能做出完全超出江眠理解的举动,像只聪明的狐狸,又像条阴狠的毒蛇,偏偏这两种性格对方还能随时随机变换。 至于帖子上说的八卦,江眠倒不是很清楚。 不过她知道的是,那个他们口中的□□未来会很惨,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跟这八卦里的消息有关。 毕竟白知微可不是会忍气吞声,灰溜溜逃走的软柿子。 江眠垂了垂眸,如果可以,她倒是一辈子都不想招惹白知微,与一条聪明又狡猾的狐狸对上可不是件什么轻松的事情。 很快,时间就到了新生典礼那天,新生们穿着校服,佩戴好徽章陆陆续续进入了宏伟的礼堂内。 礼堂内学生的座位都是按照等级安排的,等级越高,所在的区域位置就越靠前。 走进礼堂内,江眠下意识朝着最前面望去,第一排是S级新生的座位,不过现在那里空空如也,还没有人到场。 周棉用肩膀碰了碰江眠,她这才收回了目光。 周棉叹了口气说道:“B级跟C级隔了好远的距离呢。” 她再次后悔,自己当初也弄个B级多好啊,也不用像现在这么,做什么都要跟眠眠要分开。 两人在这里分开,江眠则和苏瑶一起走向自己的区域坐好。 礼堂内放着悠扬的曲目,大家都在小声交流。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乱,江眠顺着杂乱的声音望去,就见两个高大身影的人正顺着礼堂走廊往前排走。 正是沈奕秋和关盛! 不知道是不是江眠的错觉,对方似是早就知道她坐在哪,在她目光看过去的一瞬间,沈奕秋的视线就已经锁定了她。 目光在空中碰撞,很短,但又似乎过了很长的时间。 突然,沈奕秋的眼梢微微上挑,望着江眠,矜贵优雅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江眠看见这抹笑,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不妙之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沈奕秋,顶着那张精致俊雅的脸朝着江眠的方向挥了挥手。 全场瞬间寂静,纷纷伸长脖子朝着沈奕秋挥手的方向望去。 是谁,到底是谁,能让沈大少爷在这里主动打招呼?! 37. 演讲 人群的目光刷刷聚集在B级区域,而B级区域的人也在相互观察疑惑,沈大少爷到底是在跟谁打招呼? 礼堂里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和谐,只有一群安静但左顾右盼的学生。 江眠……江眠也在左顾右盼。 笑话,沈奕秋在跟谁打招呼,她知道吗?她不知道啊! 所以她也加入了好奇大军。 结果一群人找了半天也没确认那个人到底是谁。 沈奕秋看见那个在人群中和别人一样的四处张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身影,眉毛微微挑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他并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想给其他人解惑的想法,直接跟着关盛一起来到了前排自己的座位。 江眠看着又恢复平静的人群,微微松了口气。她坐在后排,眯着眼盯着端坐在位置上沈奕秋的后脑勺,眉头微微皱起。 不应该啊,按照上次两人对峙时对方的状态,沈奕秋对自己应该是失望至极,不想搭理才对,就算要报复,那也该是私底下干,怎么会放在明面? 对方这突然跟她打招呼的举动,江眠可不会自恋地认为是沈奕秋释放出的友好信号,反倒觉得是另一种报复。 沈奕秋的迷弟迷妹不少,上辈子江眠就是因为靠得太近,没少在那些人手上吃亏。这辈子江眠不主动靠近,而且已经尽力撇清关系,对方现在却反常地要凑上来。 沈奕秋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是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还是说受到了什么刺激? 在江眠头脑风暴间,新生典礼已经开始。 礼堂里已经有序坐满了新生,原本大家还在小声交谈,当主持人站上台的时候,都纷纷自觉停下了讲话,正襟危坐。 江眠也挺直了背脊,再次往第一排望去。令她有些意外的是,三个S级新生,居然只来了沈奕秋和关盛。 白知微呢? 难道上辈子对方也没来吗? 江眠皱了皱眉头,但由于时间过去太久远,这种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她已经记不得了。 校长在台上讲话,而坐在台下的学生们则一心二用,刷起了论坛。 【沈少到底是和谁打招呼,有没有人看出来啊?!!!】 楼主: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有没有人给我分析一下!!! L1:同求!! L2:[照片.jpg] L3:我站沈少的角度拍了张照片,肯定在这里面没跑了!! L4:我看看,王家的小女儿,刘家的私生子,还有些没见过的……怎么没感觉里面有能让沈少主动打招呼的? L5:哎,不是还有个苏大小姐吗?这个角度,正正好啊!! L6:别乱猜,苏瑶不是喜欢宋轩明吗?怎么会和沈少扯上关系? L7:那可说不准,我听说上次在宋家闹得可不太愉快……况且沈少和宋少选谁明眼人都能有数吧? L8:惊! L9:惊! …… 接下来就是满屏的刷屏,以及一种我仿佛吃到了什么大瓜的震惊。 L79:悄悄问一下,苏大小姐旁边,被其他人挡住,只露出了半张脸的人是谁啊,感觉好漂亮。 L80:同楼上,我也想问问…… 但很快这些类似的发言没过多久就被主人自己删除,没引起多少人关注。 江眠也在看着这个帖子。 她原本还有些苦恼,万一要是真的被其他人猜出该怎么办,却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的发展。 她用手肘碰了碰苏瑶,将帖子转发给了她。 苏瑶看见帖子后眉头紧锁,这些人都在说什么呢,我跟沈奕秋? 沈奕秋这个人她知道,她父母说对方很危险,加上沈家那堆事,嘱咐让她离远一点,所以苏瑶接触的并不多。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能把他们两个联系起来的。 如果是其他谣言,苏瑶一向不屑于解释,可这个……她有些担心自己被轩明误会,于是开始回复帖子。 江眠见状无奈摊了摊手,然后收回视线,点进了另一个帖子。 【谁能说说白知微为什么没来?】 楼主:不是说白知微也入学了吗,另外两个S级都到了,怎么没看见他? L1:我也好奇,还想见识一下白知微长啥样呢。 L2:这么重要的场合不出席,该不会是挑衅吧? L3:不至于吧,虽然白家在国外发展不错,但这才回国,国内还没站稳脚跟,不至于这么狂吧? …… 江眠对这个问题还挺好奇的,但这个帖子里的猜测五花八门,甚至还有说白知微私会去了,简直离谱。 就江眠上一世对白知微的了解来说,对方就跟修了无情道一样,连朋友都没有,更别说女朋友了。 不过这个帖子没过多久,就变成了404,大概率跟上一个讨论白家的帖子一样,被制裁了。 热烈的掌声响起,江眠知道是校长的演讲结束了,她也跟着鼓了鼓掌,随后又看向了手机。 江眠还在乐呵呵看着帖子呢,下一刻,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学长,周和。” 校长演讲完毕,现在站在台上的是江眠熟悉的周和。 然后热烈带着激动的掌声响起,甚至台下还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今天的周和一身学院制服,衬得他身姿挺拔修长,那枚S级的徽章在他胸口闪闪发光。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声音温润如玉,安抚着台下学生的情绪,待现场氛围缓和下来,他才开始自己的演讲。 江眠收起手机,挺直背脊看着台上从容不迫的周和,这还是江眠开学后第一次见到周和。 开学无论是江眠还是周和,都十分忙碌。 江眠自然不用说,新生需要熟悉了解的东西太多了,她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地满满当当。而周和今年就是大三了,开学不仅要兼顾学生会的事情,还要忙着自己的学业,也是有些抽不开身。 江眠没有刷论坛,而是静静听着周和的演讲,内容没有太多高大尚的,大多是一些对新生的祝福以及来自学长的经验分享,十分朴实。 演讲进入尾声,他环视一周在场的所有人,目光在江眠脸上停留,温润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容。 “最后,学生会在新生晚会后将开始纳新,我在这里代替学生会欢迎各位同学参与。” 原本压抑住的兴奋在此刻又热络起来。 温斯特的学生会与普通学校的学生会 不同,那可是真正拥有实权,能影响学校发展规划以及社会的组织。 学校里不仅有学生会,还有社团等其他七七八八的组织。如果学校是一个小型社会,而这些组织就是这个小型社会里一个个互相联系干涉的利益组织。 而学生会在这些组织力无疑是地位最高的,进入学生会,不仅个人能受到优待,连家族都能一并沾光。 在场的学生没有几个不想进入学生会,不过学生会的招收条件及其高,对各方面的考核更是严苛至极。 江眠翻了翻论坛,果不其然,论坛又炸了,到处都是关于学生会和周和的帖子。 周和是代表高年级学长发言,而新生之中同样也安排了代表发言,周和走后,上来的就是他。 不用想江眠都知道现在站在台上的是谁。 新生中三个S级,白知微缺席,关盛一向大大咧咧,不爱参加这类演讲,余下的就只有一个——沈奕秋。 其实以沈奕秋的性格也不爱参加这种无用的演讲,但谁让他现在维持的是优雅温柔的人设,不熟悉他的人都会被他表现出来的样子给骗过去。 面对这类邀请,他没有理由拒绝。 沈奕秋站在台上,同样的学院制服,但展现出来的气质和身形与周和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周和像一块温玉,从头到脚都带着温和,如沐春风。 那么沈奕秋就是块墨玉,虽然是笑着,可相比于周和更多了几分矜贵。他的骨子里是冷漠的,但又偏偏保持谦逊优雅的姿态,不过很少有人能看破这层伪装。 不同于全程关注周和,江眠对沈奕秋的只是扫了两眼就垂下了眸子。 但江眠不知道的是,当她垂眸的一瞬间,沈奕秋的视线就已经看似随意地从她所在的座位扫过。 见江眠低头,他眼底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幽暗起来,连放在演讲桌上的指节都蓦地用力绷紧。 他刚才在后台准备的时候,可看得清清楚楚,江眠那可是全程认真听着周和发言,结果轮到自己,她居然低头了! 想起刚才两人台上台下时的眼神交流,沈奕秋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自己和江眠认识那么久,以前还是同桌,居然比不过周和? 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难怪来了京市之后,江眠这么想方设法地疏远自己,原来是抱上了新大腿! 沈奕秋感觉自己心里埋了一股莫名的郁气,但他没表现出现,而是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平稳语气,这才对着众人开口。 江眠可没兴趣听沈奕秋说了些什么,反倒关注起一旁的苏瑶来。 苏瑶还在看那条帖子。 那个问沈奕秋到底是和谁打招呼的帖子还在,并没有出现404的表示,这倒是让江眠有些奇怪。 沈奕秋和她打招呼明显是不怀好意,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出现关于他的帖子没删情有可原。 可现在这帖子的风向完全变了,讨论的也是南辕北辙,还扯到苏瑶身上,他居然不处理? 还是说沈家现在就不行了,连个论坛删帖的都处理不好? 苏瑶还在回复,但从她紧皱的眉头和盯着手机如临大敌的表情,明显能看出她被攻击地节节败退。 江眠凑过去看了看,果不其然,苏瑶正被好几个人按着轮流回复。 38. 堂哥 江眠看着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瑶明显没有什么上网上与人吵架的经验,再加上一个人势单力薄,根本吵不过一群人。 见江眠凑过来,她的注意力暂时从帖子上移开,但上下起伏的胸膛明显能看出被气得不轻。 江眠问:“怎么不叫人删帖子?还用得着你亲自骂人?” 苏瑶皱了皱眉头,语气有几分不好:“我让人删了,但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失败了。”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会是谁阻止她删帖,气得她直接下场回复了,结果还没吵赢。 如果她不是当事人,甚至差点被他们说得都有些动摇了! 当然,她也可以直接表明身份,让那些人哑口无言。 可想到刚才上头时回复的那些消息,苏瑶就有些纠结。 虽然江眠说宋轩明喜欢的应该是自己的人,做自己就好,可她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在对方面前在意自己的形象。 “他们怎么能没有任何证据就这么说?!”苏瑶低声朝江眠抱怨。 江眠也有些不好意思,说到底这件事因她而起,但她又不能直接站出来替苏瑶澄清,说沈奕秋打招呼的人是自己。 她有些头痛,事情是她惹出来的麻烦,理应她来解决。 江眠沉思片刻,凑近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问道:“你是害怕传宋轩明耳朵里被误会?” 苏瑶点了点头。 江眠说:“那不如将计就计?” 苏瑶投去疑惑的目光。 “你不是不明白宋轩明的心意吗,不如趁这个机会,试探一下……” · 沈奕秋结束演讲,台下同样响起热烈的掌声。 江眠连眼睛都没抬,不过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突兀,还是跟着敷衍地鼓了两下掌,就放下了手,开始回复周棉的消息。 下午的新生典礼在主持人的祝福下结束,大家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开始往外走,低声交流,语气中满是期待与兴奋,显然心思都放在了晚上的重头戏上。 江眠同样起身拉着苏瑶离开了礼堂,与周棉在礼堂侧门碰面。 C级座位靠后,周棉出来的比她们早。大老远的,周棉就在人群之中一眼看见了江眠,兴奋地朝她挥了挥手。 三人汇合,周棉带着两人往人少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真是闷死我了,新生典礼一点都不好玩。” 江眠挑眉:“那也没耽误你论坛冲浪。” 周棉瞪大眼睛辩驳:“这叫合理利用时间,获取第一手信息。” 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看了眼苏瑶,又不找痕迹地瞥了眼江眠,语气有些犹豫:“那个关于沈奕秋打招呼的那个帖子……” 她话没说完,但剩余的两人却都各自明白周棉想要表达什么。 苏瑶听出了周棉在关心自己,而江眠则是听出了周棉对自己的询问,毕竟周棉是知道自己和沈奕秋的关系的,通过那张照片也不难猜出沈奕秋到底是在和谁打招呼。 江眠眨了眨眼睛,凑近了些,将与苏瑶刚才讨论好的事情告诉了周棉。 周棉眼睛一亮,对着江眠露出肯定的表情。 见周棉明白她的想法,江眠也微微一笑。 宋轩明那么会伪装,如果没有合适的时机,也不知道苏瑶会在这上面耗多久,现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苏瑶主动出击。 几人谈话间,已经来到人少的路边。 路边正静静停靠着一辆低调奢华的轿车,周棉走过去,毫不犹豫地就拉开了后排车门。 后排的空间十分宽阔,坐下五个人都绰绰有余,里面还甚至还配备了小冰箱等一系列小型物件。 车内正坐着一个人,低垂着眉眼,翻看着手中的资料,听见动静微微抬起了头,正是刚才在台上演讲的周和。 “咳。”周棉碍于旁边有人,对周和的语气都变得柔和起来,“哥,我们来了。” 周和似笑非笑地看着乖乖巧巧的周棉,周棉都快被他这眼神看毛了,转过头在江眠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如同小奶猫一样凶恶地冲着他龇了龇牙。 周和哼笑一声,这才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他对跟着周棉后面的两人说道:“快上车吧。” 江眠镇定自若地上了车,苏瑶则微微愣了一下,才跟了上去。 车缓缓向前行驶,苏瑶的目光则在周和与周棉两人脸上扫视。 上次选完礼服后,周棉说之后的场地和化妆交给她就行,但苏瑶却没想到对方直接叫来了周和。 这也侧面印证她之前的猜想没错。 周棉看见苏瑶打量的神色,轻咳一声介绍道:“这是我堂哥。” “堂哥?” 苏瑶一愣,刚想说什么,就见周棉疯狂给自己眨眼睛,她顿了顿,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江眠没注意到她两暗中的互动,只以为苏瑶是惊讶周棉的身份,虽然周棉没有在苏瑶面前特意掩饰自己的家世,但能和周家扯上关系,也是很让人吃惊的事情。 见苏瑶不开口,周棉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抱着周和的手臂摇了摇,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我哥宿舍在别墅区,空间大,所以找他帮忙,给我们借用一下场地啦。” 周和斜睨了周棉一眼,这丫头长大后就爱跟自己龇牙,没想到为了在朋友面前显得和自己关系好,都学会抱胳膊撒娇了。 他并没有拂了周棉的面子,而是点点头附和道:“造型师什么的,都已经安排好了。” 车缓缓向独栋别墅宿舍区驶去,周棉则叽叽喳喳分享这段时间的新八卦。 正说到兴头上,她话音一顿,脸色有些顿时变得有些惨白起来。 众人立马注意到她的异样。 “怎么了?” 周棉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然后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但手却颤颤巍巍,怎么也使不上劲。 江眠刚想替她拿,却没想到周和的手更快,迅速从周棉口袋里摸出一个印着糖果图案的铁盒,倒出两粒直接喂进周棉口中。 然后又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周棉,周棉在周和的帮助下喝了一杯,一套动作熟练地仿佛做过成千上百次。 过了好一会儿,周棉苍白的唇色才渐渐有了血色。 江眠担忧地看着她:“又犯低血糖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也是,说着说着脸色突然就惨白起来,虽然周棉跟她解释说是低血糖的原因,可当时江眠还是被下了一跳。 今天看上去比上次还严重。 周和听见江眠的问话一顿,不着痕迹地撇了她一 眼,又收回了目光。 周棉眨了眨眼睛,好一会才开口,但一开口声音却虚弱地连她自己都惊讶。 周和又替她接了杯水,周棉喝完,润了润嗓子,声音才大致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哎,没事,老毛病了,估计是今早着急,没吃早饭,又太兴奋导致的。”她乐呵呵地说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你真是……” 江眠有些无奈,心中暗自决定以后要监督周棉按时吃饭。 一旁的苏瑶听着这对话满脸疑惑,低血糖?周棉那症状仅仅只是低血糖吗? 如果她消息没记错的话,周棉的身体…… 不过她看了看车上的氛围,又想起刚想周棉对自己猛眨眼睛的举动,明显是不想让江眠知道她和周和的关系。 苏瑶有些不解,周棉和江眠关系很好,在江眠面前对自己不是普通特邀生的事情也没有任何想隐瞒的样子,但为什么偏偏只隐瞒她和周和的关系? 堂哥……这话估计也只能骗骗江眠这个不熟悉京市的人。 虽然这其中有古怪,但她什么都没说。 车终于开进来周和在学院的小别墅。 小别墅自然比不上周家自己的豪华贵气,但在京市也算是十分不错的。 无论是装修设计,还是外面的花园,都布置得十分精致。 几人进了别墅,如周和所说,几个造型师已经带着工具在大厅等待。 见人进来,在得到允许后,几个造型师就迫不及待开始准备。 时间很紧凑,几个造型师忙得跟陀螺一样飞起,倒是江眠她们几个,只用老老实实坐着配合就行,偶尔还能吃两口点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三人的造型也逐渐完成。 三人各有各的特色,一个强势明艳,一个活泼可爱,一个优雅温和。 当周和见到三人的第一时间,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移向了江眠。 相比上次宴会的华丽打扮,今天的江眠装扮更为简约,但依旧足够令人惊艳。 见自家哥哥的视线一直往江眠身上飘,一旁的周棉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大跨步上前又挽住了周和的胳膊。 “周和,你在看什么呢?!” 周棉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她语气中还带了几分咬牙切齿,在看不见的地方正用力捏着周和的胳膊。 周和眉头微微蹙起,胳膊上传来的力道,一看就是一点情面没留。 他收回视线,盯着自家不省心,胳膊肘还往外拐的妹妹有些无奈。 “放手!” 他压低声音说道。 “哼。” 周棉抬头哼了一声,却当做什么也听不见。 周和眯着眼再次问道:“不放?” 周棉瞪了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周和笑了笑,深吸一口气,然后抬头对着江眠喊道:“江眠。” 周棉瞪大了眼睛,怕被江眠发现自己在干坏事,立马松开了周和的胳膊。 江眠听见喊声,疑惑转头问道:“怎么了?” 周棉害怕周和告状,在后面暗中戳了戳他的腰,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周和撇了一眼周棉,在周棉紧张到心提上嗓子眼的时候,他拿出一条项链。 39. 项链 江眠看着周和手中熟悉的项链有些惊讶:“这是……” 江眠记性不错,上次周和带她参加宴会时给她戴的就是这条项链。 宴会结束后,周和说不用退还,可江眠还是将所有的东西都一一整理好,趁着第二天去杜家补习的时候还给了周和。 没想到还能再看到这条项链。 对于江眠的话,周和没有任何反驳。 他走上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江眠,微微弯腰低头,温润的气息带着一缕浅香掠过江眠鼻尖。他提着项链两端,手臂从江眠颈侧穿过,轻柔地替江眠扣好了链子。 周和的动作太过突然,江眠还没反应过来,鼻尖就已经被对方的气息笼罩,再一眨眼,脖颈传来丝丝凉意,项链已经稳稳地戴在了江眠脖颈上。 做完这一切,周和又自然地退后两步,与江眠保持了一个适当的距离。 他看着江眠,唇畔笑容温柔:“很衬你。” 这条项链并没有多华丽,但是设计十分精巧,搭配江眠这身简约的礼服,更添了几分优雅。 江眠看了看自己脖颈的项链,挑了挑眉:“这项链你还随身携带?” 周和:“想着很合适你,就带上了。” 一旁的周棉,眼神锐利地向两人来回扫视,当然目光更多的是在审视她哥。 别人不了解周和,她这个当妹妹的还能不了解吗?! 周和看着温和,乐于助人,但分寸感极重,与其说是懂礼节,不如说是他本身也不想与人太过亲密。周家作为京市顶级权贵,即使周和表现地再平易近人,骨子里也是有着自己的骄傲。 谁曾想今天居然能看见自家哥主动靠近眠眠给她戴项链?! 她知道两人认识,且关系不错,但没想到能不错到这种程度,让自家老哥都转性了?! 难道她之前错过了什么? 她在后面看了全程,眠眠明显同样意外和错愕,只有他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周棉越想越不对劲,造型是包括了各种配饰的,设计师怎么没给眠眠配项链?结合刚才他哥第一眼视线就落在江眠身上的举动…… 周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猜测。 这家伙是故意的,他在觊觎眠眠,还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她又在背后暗中瞪了周和两眼,对方身上的缺点一一浮现在她脑海中,越看越不顺眼。 视线转向江眠,周棉的眼睛顿时柔和下来,眠眠真是哪哪都好,越看越顺眼。 新生晚会还有一会,江眠怕周棉再低血糖出事,提议先去吃个饭再走也不迟。 没想到话刚说完,就有人提着餐盒进来了。 三人具是一愣,周和淡定解释:“怕你们到时饿,我安排了家里厨师做好饭送来了。” 那人将饭盒一一打开,然后拿出盘子精心摆盘,没一会儿,一顿丰盛的晚餐就准备好了。 考虑到几人做了造型,为了不影响妆容,送来的晚餐是一块块切好的牛排和剥好壳的白灼鲜虾,一口一个,既不会弄脏妆容又十分顶饱,还不容易影响体重。 再配上一些沙拉水果,荤素搭配,十分健康营养。 江眠见此不由地夸赞周和细心,对方比她想的还周到。 周和看着江眠那张清冷但带着笑意的脸,也不由地弯了弯唇角。这不仅是为周棉准备的,也是为江眠准备的,一想到宴会,他就想起上次江眠吃他盘里的点心说垫巴两口的样子。 几人享用完晚餐,离开了周和的小别墅。 周和是大三的学长,虽然本次宴会他作为学生会的成员,也会参加。但毕竟周和在学校是大名人,和他一起出现实在太扎眼,于是最后决定分开行动。 周和一个人坐自己的车,其他人坐的是苏瑶的车。 新生晚宴在学校的主厅举办,这里有着悠久的历史,各种重要的宴会都会在这里开展。 三人下车,以苏瑶为首,江眠和周棉稍稍后退两步,跟在苏瑶两边,像个小跟班似的,这是她们早就商量好的。 如果只有江眠一个人,她会悄无声息地躲在一个角落,如隐形人一般安稳度过今晚。 但现在还有苏瑶,几人特意做了造型,江眠就不可能跟之前计划一样摆烂。 虽然三人一起,可江眠和周棉都不想太出风头,只剩苏瑶。而苏瑶家世摆在那里,出现必定引人注目,于是才商量好跟在她身后,做她的左右护法。 这样既不显得过于张扬,还能借苏瑶的势为她们自己加上一层庇护。 苏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自然知道两人这么做不是因为什么庇护,而是为了陪她。 热闹奢华的大厅内,大家都在互相攀谈,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 苏瑶一席华丽的衣裙,打扮地珠光宝气,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让她在出现在晚宴的一瞬间就被所有人注意。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她甩了甩波浪卷发,昂贵的宝石手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目不斜视地向前,明媚艳丽的脸高傲地抬起,眼神骄傲地如同女王。 别的不说,就单这气势就将现场的一众人给唬住了。 新生里虽然有很多家世不凡的学生,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见过苏瑶本人,更多的是从八卦消息中认识对方。 他们听说的苏瑶,是受到苏家宠爱,娇蛮任性不讲理的大小姐,可眼前的人非但没有给人任何娇蛮无理的印象,反倒让人有一种高傲不可轻视之感,让人肃然起敬。 苏瑶在前方走,而江眠和周棉则落后一步低调地跟在后面。 有苏瑶大小姐这火力全开的气场,一时之间倒也没有人注意到身后两个跟班。 苏瑶环视一圈,本想坐在最令人瞩目的区域,可想了想身后两个并不想过多招摇的朋友,思索片刻,最后选择了最靠边安静的角落。 那里被大片的阴影笼罩,中间还有着绿植隔断,十分安静,人也不多。 苏瑶刚走过去,原本坐在那里的人看见苏瑶过来,纷纷起身。大家都十分有眼色,不用谁多说,自觉地去了其他区域,走之前还擦了擦座椅。 三人坐下。 周棉冲着苏瑶竖了竖大拇指:“不错嘛,苏大小姐今天火力全开!” 苏瑶看了她一眼,刚才高傲不可直视的锐利眼神此刻变得柔和,但脸上还维持着傲娇的模样:“都是基操。” “是吗?”周棉撑了撑下巴,“ 但好久没见过你这基操了。” 苏瑶一愣,抿了抿唇。 周棉说的没错,自从知道宋轩明喜欢温婉一点的女孩子,她已经收敛了很多,不仅是这次的礼服犹豫,以往会出现宋轩明的场合她都会犹豫。 见她心情有些许低落,周棉立马换了话题,抱着苏瑶手臂,毛茸茸的脑袋凑近:“瑶瑶今天这样子连我都要爱上了!” 苏瑶知道周棉是在开玩笑,但脸还是不由得一红。 这时,安静的区域突然又走来一个人。 “阿瑶,怎么坐这了?”那人问道。 三人俱是一顿。 江眠抬头看去,眼前正是苏瑶心心念念的宋轩明,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苏瑶,见她还能保持镇定,心下微安。 苏瑶闻声,也抬头望去,刚才脸上的一点红晕还未消散,为那份不容轻视的高傲增添了几分动人的神采。 昏暗的环境下,宋轩明看见那抹红晕,心里一安,微微勾起了唇角,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他维持着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我们都在那等你呢。” 说着他的头朝着大厅最明亮热络的地方抬了抬。 苏瑶朝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那里已经坐了一圈人,而且是熟人,基本上都是宋轩明的朋友,余瑶也在其中,平时苏瑶都是和他们聚在一起。 那些人此刻也正在注视着这边的动静,见苏瑶望来,纷纷挑眉。 苏瑶收回视线,脸上那抹红晕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她再次看向宋轩明:“抱歉,今天我要和我朋友一起坐。” 朋友? 宋轩明眯了眯眼睛,他记得上次看礼服遇见苏瑶的时候,对方身边就跟着两人,当时还以为是她的跟班,就没多在意,现在听见苏瑶亲口承认是她的朋友,让他也不由地认真起来。 他的目光移向苏瑶身旁的两人,看见周棉的时候,他微微皱了皱眉,总感觉这人有些眼熟,但想了半天又实在是想不起来。 目光移向另一个人,当看见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时,不由得愣了愣神。 江眠注意到他打量的目光,身体自然地靠躺在沙发背椅上,借着苏瑶的身形遮住了宋轩明继续打量的目光。 宋轩明这才收回目光,亲切地问苏瑶:“这是你在学校交的新朋友吗?” 这显然是一句废话,但苏瑶心却感觉暖暖的,点了点头。 宋轩明了然,提议道:“既然是你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不如一起去那边坐?” 苏瑶有些犹豫,但想到江眠和周棉的性格,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 “为什么?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周棉听见这话,暗中翻了个白眼。 知道不方便还问? 还没等苏瑶回答,周棉就先一步朝着服务员招了招手,从他手中的托盘中端起一只酒杯,放在桌子上,朝着宋轩明的方向推了过去。 周棉笑眯眯地冲着宋轩明说道:“要不宋少来我们这里坐吧?” 宋轩明一愣,没等开口,就听见周棉继续说道。 “既然宋少说了都是朋友,不如让他们也一起来这边坐坐?这里安静人少,空间还大,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40. 拿捏 宋轩明听着周棉的话,脸上温和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他盯着对方,似乎想从周棉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半天也没抓住破绽。周棉笑容灿烂,连语气都十分天真,根本看不出对方这话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见宋轩明不说话,周棉笑眯眯地问:“怎么,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宋轩明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不用猜了,这绝对是故意的。 周棉还在笑着等他的回答,宋轩明眼睛暗了暗,但还是笑着说道:“我的朋友们更喜欢敞亮的地方,怕是不能过来。” 笑话,这场晚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社交属性,躲在这角落,还怎么社交? 听见这话,周棉啧了啧嘴,这话不就是暗指她们喜欢阴暗角落,见不得人吗? 难怪眠眠不待见对方,对方也确实能装,她在以往的八卦中都没发现对方是这样的人。亏她还以为对方跟哥哥是一类人,结果她哥的温和是真的,对方却是装的,拿他跟她哥比,简直是侮辱她哥。 不知道是不是平时苏瑶给他好脸多了,现在稍稍一激,就忍不住气,露出点狐狸尾巴来。 虽然两人都是笑着,但苏瑶还是在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了□□味,她一时也有点为难。 江眠将几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开口缓和气氛:“宋少来都来了,不如坐这聊聊,等会再回去如何?” 宋轩明听见江眠清冷如碎玉的声音,又不着痕迹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看向苏瑶,轻声询问:“可以吗?” 苏瑶当然不会拒绝,点了点头。 江眠坐在角落,左边就是绿植构建的中空隔断,而右边则是苏瑶,接着是周棉,而周棉旁边还有一大截空位。 宋轩明视线盯着周棉,那眼神不言而喻,他希望周棉往右边挪一下给他空出一个位置。 周棉自然注意到宋轩明的目光,她甜甜地笑着,但就是不动,仿佛听不懂暗示一般。 她现在巴不得立刻拆穿对方的假面,让苏瑶离他远点,怎么可能还主动让出位置,让他两坐一起。 僵持半晌,宋轩明退而求其次,让服务生给他加了张椅子,隔着小桌子坐在了三人对面。 反正只坐一会。 他这么想着,脸色才稍微好了点。 宋轩明坐下,目光停留在苏瑶华丽张扬的打扮上,问道:“你今天怎么会穿这种风格的礼服?” 听见这话,江眠和周棉都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苏瑶同样也是一顿,那天挑选礼服时江眠对自己说的话,她回去后反思了很久,同时心里也在问自己。 宋轩明真的喜欢自己吗? 他对自己从来都是与众不同的,一举一动都在表示对自己的偏爱,加上小时候的患难与共,苏瑶一直以为,就算对方不喜欢自己,那也是在意的。 可现在宋轩明问出这样的话,苏瑶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审视起对方。 或许是江眠和周棉经常在她耳边念叨,让她暂时褪去了附加在宋轩明身上的滤镜,苏瑶此刻觉得对方的话竟如此刺耳。 什么叫怎么会穿这种风格的礼服,她苏瑶不一直都是这种风格吗?连小时候的她也偏爱这种风格,那时候对方还夸过自己像宝石一样亮眼,可为什么对方现在却问出了这话? 为什么? 苏瑶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句话。 有些人本来就不是好人,你的偏爱与妥协只会换来对方更加得寸进尺的冒犯。 这是江眠告诉她的。 她之前很羡慕江眠和周棉的关系能这么好,于是问江眠,为什么她从前那些朋友,即使对她们再好,却总是不长久。 苏瑶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孤傲,她以前身边也是有很多朋友的,可是仿佛魔咒一般,她身边的朋友总是不长久,现在就连最信任的余瑶似乎也从未对她付出过真心。 江眠对她说,因为交朋友是相互的。 以前的你只一味付出,对方享受你的付出,却只回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东西,那她不是把你当做朋友,而是当做一段有利可图的关系。 你付出了真心,可对方没有,所以你获得的只是一段虚假的友情,而这虚假友情的长度取决于你能为此忍受多久。 同样的,友情是这样,爱情也是。 苏瑶问:“那怎么分辨真假?” 江眠说:“静下来,问问你的心,如果真的开心,心是不会感到难受的。” 苏瑶凝视着宋轩明,仿佛此刻能透过对方的眼睛直视他的内心。 宋轩明被这眼神看着,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自己不是只说了一句话吗,苏瑶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他? 他将自己刚才所有的言行举止都在脑海中分析了一遍,却还是没找到对方这眼神变化的原因。 下一刻苏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眼里闪着宋轩明看不懂的情绪:“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宋轩明下意识开口。 苏瑶盯着他迷茫不似作假的神情,心却犹如坠入深海,窒息感再次涌来,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的那个夜晚。 那天的天很黑很沉,夜晚的海风呼呼作响。她还记得那海水是多么地冰凉刺骨,小小的身影无助地扑腾,却怎么也改变不了身体往下沉的恐惧,直到一只同样稚嫩的手伸来…… 明明他说过会永远记得,可为什么…… 看着苏瑶有些恍惚的眼神,宋轩明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恐慌,仿佛什么东西就要脱离他的掌控。 记得,记得什么?能让苏瑶这么在意的是什么? 宋轩明大脑飞速运转,下一刻答案就在脑海中浮现。 “你是说小时候的事情吗?”宋轩明表情有几分懊恼,“抱歉,刚才你问得太突然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轩明的话,让苏瑶从那晚的记忆中回过神来,眼中又多了几分光彩:“那你还记得当时你说了什么吗?” 宋轩明认真思索了半天,摇了摇头:“抱歉,时间太久远,我记不清了。” 苏瑶刚升起的光彩又暗淡了下去,她抿了抿唇,嘴角蹦得笔直。 江眠在一旁看着两人交谈,心中暗想,果然这两人小时候有故事,看苏瑶这反应,还不是小事。 她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就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让苏瑶这个精明的大小姐被对方拿捏地死死的。 宋轩明看着神情低落的苏瑶,脸上浮现 纠结的神色,半晌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抱歉,其实我骗了你。” 苏瑶一愣。 “不是因为时间太久我记不清,而是那时候我的头受到撞击,醒后记忆就有些不全,模模糊糊的只记得大概。” “什么?”苏瑶瞳孔一缩,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那晚天黑沉如墨,而她在逃跑的过程中被游轮上大火冒出的滚滚黑烟熏伤,看东西都模模糊糊止不住流泪。 她记得自己昏迷前,确实听见了闷响倒地的声音,难道就是那时候?! 苏瑶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宋轩明温柔地注视着苏瑶:“我当时不想让你担心,所以让家里人瞒着没告诉你。” 他垂下眸子:“抱歉,没能守护好之前的记忆,是我的不对。” 苏瑶这会哪还计较什么记不记得的问题,一脸心疼地看着宋轩明。 难怪,难怪对方很少跟自己聊小时候具体的事情,每次自己一提,对方就会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她以为对方是不在意,现在才知道是被迫忘记了。 一旁看完后半程的江眠:“……” 完蛋,刚清醒一点的恋爱脑,似乎又陷进去了。 同时,江眠也不由得好奇,他们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让苏瑶执念如此之深。 周棉不像江眠那样能控制自己面无表情,而是一脸痛苦面具地看着两人“眉目传情”,显然她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妙。 好在苏瑶此刻一门心思全放在宋轩明身上,没看见周棉的表情。 周棉生无可恋地转头望向江眠,用眼神询问。 你之前的计划看上去要泡汤了,怎么办? 江眠摊了摊手。 原本她还想借着论坛的舆论刺激宋轩明一波,让苏瑶提前看清对方的为人,结果现在来这一出,看来计划是暂时实施不了了。 不过江眠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澜,上辈子的磨炼让她心性变得沉稳,像这种临门一脚却突生意外的事情不在少数,她很明白,着急是解决不了任何事情的。 况且她的时间还很充裕。 江眠看了一眼宋轩明,对方确实有点小手段,可她江眠,上辈子能在京市站稳脚跟,靠的不仅是沈奕秋,还有她自己无可匹敌的实力。 惹到她,算是踢到铁板了! 苏瑶和宋轩明两人正交谈着,突然安静的角落又来一人,还是熟人。 余瑶一袭白色礼裙,无辜小白花的姿态在这套礼服下显得更加柔弱惹人怜惜。 明明苏瑶已经表达过对她的不喜,可对方却像是没意识到似的,依旧声音软软地跟苏瑶打招呼:“小瑶,晚上好。” 苏瑶原本柔和的表情在见到余瑶的一瞬间冷了下来,她语气淡漠:“你来干什么?” 余瑶看了眼宋轩明,咬了咬唇:“大家在那边等你们好久了,见你们还没过来,让我来问问。” 其实是她见宋轩明迟迟不回,还让侍从搬了张椅子在那边坐下,心里有些慌张,这才来打探消息的。 不然以苏瑶的性格,余瑶必不可能现在就出现在对方面前惹人嫌,至少也要等过段时间,再来探探对方的态度。 41. 惊雷 宋轩明笑着解释道:“我跟小瑶聊会天就回去。” 余瑶暗中捏紧了拳头,她以为宋轩明听见她的话,会直接回去,结果居然还要留下来一会,但就这么灰溜溜地先离开她也不甘心。 于是她看向宋轩明,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是吗,那我等会跟你一起回去吧,免得我现在先回去了,对他们不好交代。” 不等众人反驳,余瑶也朝着服务员招手要了一张椅子,就坐在宋轩明身旁。 苏瑶的脸色很冷,但碍于宋轩明在,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宋轩明倒是挑了挑眉头,瞥了一眼余瑶,却也没多说什么。 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几人陷入短暂的寂静。 余瑶似是没察觉到气氛的古怪,她率先开口,试图将话题打开:“你们刚才都在聊些什么呀?” 苏瑶冷着脸不想回答,刚才流露出来的脆弱,她并不想被余瑶知道。 宋轩明观察着苏瑶的神色,见她对余瑶的态度如此冷淡,眯了眯眼睛。 他知道苏瑶因为上次生日的事情,生了好大的气,不仅是不理余瑶,连带着他都一起逃避。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仅没有半分缓和,反而更加恶劣了。 难怪余瑶刚才是跟他们一起,而不是和苏瑶一起。 之前宿舍的那件事情,虽然流传到了论坛,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并没有升起什么波澜,所以宋轩明并不知道两人除了生日那次,还发生了其他事情,只是觉得这次她们冷战的时间未免太久。 但他也没有任何想要插手这件事情的打算,上次就是因为他偏向余瑶为她多说了几句话,就惹得苏瑶几个月没理自己。 以苏瑶的的性格,如果他现在帮腔,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关系,可能又会变得糟糕。 区区一个余瑶,自然是比不上苏瑶的。 于是他顿了顿,只淡淡地回答:“就随便聊了聊。” 余瑶眼神暗了暗,她自然听出宋轩明话中的敷衍。 自从这段时间离开了苏瑶的庇护后,那些人虽然还是如以往一样什么都会带上她,可余瑶明显能感觉到他们神色之中的打量,以及越来越轻慢的态度。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余瑶脸上的笑容都笑僵了,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靠坐在角落的江眠,心中微微有些发憷。 她找人查过,对方明明只是一个偏远地区来的特邀生,可却伶牙利齿地很,精明地能一眼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原本她是计划过段时间,避开江眠,私底下单独找苏瑶缓和关系,可现在…… 宋轩明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那层谦谦君子的形象都是伪装出来的,实际上心里自私至极,也只有苏瑶那个傻子一直惦念着以前的过往,以为对方还是那个勇敢体贴的少年而深陷其中。 对方愿意跟自己搭话,并有意照拂自己,除了自己温柔体贴,乖巧顺着他的性格外,另一个就是因为自己是苏瑶的朋友,不仅能在苏瑶面前替他说好话,还能时刻告诉宋轩明关于苏瑶的动向。 而现在,苏瑶的表现无异于让宋轩明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对方正在观望,如果自己不能与苏瑶重归于好,或者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之后他怕是都懒得跟她维持表面功夫。 如此以来,他的那些朋友…… 余瑶心里微微发寒,不敢想这一系列连锁反应带来的后果。 温斯特就是这样,即使还是学生时代,可大部分都是出身于精英家庭,从小耳濡目染之下,所有人都会权衡利弊,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残酷社会。 这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一旦失去价值,你所得来的一切就会如泡沫一般迅速消散。 都怪自己当初太心急,如果她能再忍忍,再做得悄无声息,滴水不漏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不!这不能怪她! 余瑶一顿,想起当初在苏瑶宿舍门口时,对方都快要心软松口了,是她那个叫江眠是室友突然出现,将她所有的计划都全盘打乱,让她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如果不是她求着那人将事情压了下去,余瑶不敢想象后面她在学校里该如何面对其他人。 这么想着,她的眼里多了几分怨毒,只不过光线昏暗,并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余瑶深吸了口气,原本僵硬的笑容又变得柔和,她现在得做点什么。 她知道宋轩明十分在意今天下午,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有关苏瑶和沈奕秋的事情。 虽然以前这两人从未有过太多的交集,但自从上次生日宴会后,余瑶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关于苏瑶的新消息了,所以宋轩明疑心两人是不是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他过来找苏瑶绝对不单单是想和苏瑶聊天,更是为了来试探苏瑶对沈奕秋的态度。他也害怕,苏瑶会突然改变心意,毕竟像苏瑶这样,家世样貌养养顶尖,还一门心思对他好的人可不多。 可宋轩明向来习惯掌握主动权,以他在苏瑶面前表现出来的姿态,肯定不会主动问起。以往遇见这类事情,都是余瑶在中间引导。 两人已经聊了有一会了,自己来后,宋轩明却没有顺着自己的话跟自己一起回去,肯定是因为少了自己在中间递话,导致苏瑶还没主动开口解释的原因。 那这种时候,她不介意再来体现一下自己的价值。 于是余瑶声音柔柔地说道:“只是随便聊聊吗,我还以为你们在说论坛的事情,毕竟今天沈少和你打招呼的事情传得很开。” 宋轩明听见这话眼睛微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向了苏瑶。 苏瑶也是一顿,却是看向江眠。 被恋爱冲昏的头脑,此刻理智似乎又回笼了些,她还记得江眠跟她说的那些试探计划。想着自己刚才轻易卸甲的姿态,苏瑶也有些不好意思。 江眠扬了扬眉,虽然她觉得苏瑶现在已经心软,多半不会继续试探,但江眠并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反而用眼神鼓励,将选择权都交由苏瑶自己手中。 不过说实在,以苏瑶现在的心态,试不试探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试探的重点不仅是宋轩明的反应,更是苏瑶能在这之中自我觉醒。 而宋轩明的段位明显更高一筹,不仅一直掌握着主动权,还与苏瑶之间 有着牢固坚定的羁绊,把苏瑶拿捏地死死的,任何冒出的苗头,都会被对方用情感裹挟来掐灭。 宋轩明见苏瑶不看他,而是先看向江眠,心中略微升起一丝不快,于是他轻声开口询问,将苏瑶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小瑶,论坛上的事情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们瑶瑶这么优秀,沈奕秋主动跟她打招呼不是很正常吗?” 苏瑶还在犹豫,周棉的声音就已经率先替苏瑶回答了。 周棉看宋轩明很不爽,现在又多了个余瑶,周棉可记得,就是余瑶找茬让眠眠当时的手包成了粽子。 两人坐在一起,周棉看他们就更不顺眼了。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俱是一惊。 苏瑶也被吓了一跳,吃惊地看着她,周棉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太冲动,替苏瑶做了回答。 她抿了抿唇,原本心中升起的冲动消散了几分,撇了撇嘴,这才不情不愿地改口:“好吧,其实——” “她说的没错。” 苏瑶开口打断周棉,主动承认。 周棉微微睁大了双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苏瑶,眨了眨眼睛,随后眼里闪过一丝欣喜。江眠同样也是,对于苏瑶这样的选择十分意外。 苏瑶给两人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对着宋轩明说道:“我原本也是不确定的,不过我让人删了几次帖子都没成功。”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以沈家的实力,闹得这么人尽皆知,如果是假的,沈奕秋早就处理了。 宋轩明原本从容不迫的表情此刻也有些僵硬,他没有料到苏瑶会这么直接了当地承认,以他对苏瑶的了解,就算这件事情是真的,对方也应该第一时间带着慌乱跟自己解释,而不是如此淡定地承认。 为什么,仅仅只是一段时间,眼前的苏瑶就变得他有些看不懂了。 不知为何,宋轩明的视线下意识移向一旁的江眠,直觉告诉他,苏瑶的变化可能与对方有关。 江眠察觉到他的视线,冲他微微笑了笑,眼角却是平的。 她慢条斯理开口,声音犹如玉石轻碰,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口吻:“那个方向,那个角度,在加上讨论地轰轰烈烈却没有任何行动的沈少,还不能说明吗?” 宋轩明被江眠那双浅淡的眸子看得心下一惊,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是吗……”宋轩明声音有几分干涩,“只是我都不知道小瑶什么时候和沈少认识了。” 余瑶也有几分不淡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尴尬地笑了笑疑惑道:“是啊,小瑶应该跟沈少不熟吧。” “是不熟。”江眠脸上还是维持着那一贯的微笑。 “但耐不住沈少单相思啊!” 这话一说出来的话,如同惊雷,惊得几人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作为江眠好朋友的周棉,此刻也瞪圆了瞳孔,随后在暗中给江眠竖一个大拇指,不为别的,单为江眠这语出惊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坦然态度。 原来好姐妹这么猛,什么话都敢说! 苏瑶听见这话,脸上也是止不住的错愕,这跟之前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42. 动摇 苏瑶一度想开口问江眠,但却都忍住了。 小小的角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大厅里低声交谈的声音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而造成这一切的江眠却仿若豪无所觉,依旧笑吟吟的。 “难道不是吗?”她撑着下巴,微微歪头,语气沉稳轻慢,还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镇定。 “大家都知道,沈少虽然温和谦逊,但一向不喜与人过多接触,更别提在这种重要的场合公然与人打招呼了。做出这样出格的行为,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解释吗?” 宋轩明一愣,竟不知不觉带入了江眠所说的视角之中,分析之下只觉得江眠说的十分有道理。 其实他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 沈奕秋的行为实在是太异常了,论坛上的消息虽然都是猜测,但奈何所有巧合都对上了,让他也不禁多了几分疑虑。 看着那些人拿自己和沈奕秋对比,将自己比得一文不值,宋轩明心中又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并隐隐约约夹杂着一丝担忧。 无风不起浪,他怕论坛上说的都是真的,但想起苏瑶的执着,心中又莫名生出几分自信,可到底是不敢肯定,于是这才来试探苏瑶的态度。 他下意识望向苏瑶,可苏瑶的目光还在江眠身上。 他心中再次升起不快,以往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看向苏瑶,对方的目光就一定是带着欢喜看向自己的,哪像现在,一次又一次地忽视自己。 他神色暗了暗,说出来的话却依旧温柔,只不过带了几分低落:“原来是这样……” 苏瑶视线立马移向宋轩明,见他脆弱的表情,下意识开口解释:“我跟沈奕秋不熟。” 听见这话,宋轩明的神色并没有转好,反而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勉强的温柔笑容:“没关系的,小瑶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这么优秀,有人喜欢很正常。” 他低垂下眸子,神情有些许落寞:“我只是……有些感慨。” 苏瑶的心一下子就融了,刚想站起身来去安慰对方,手就被江眠握住。 她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就听见江眠上扬的音调。 “感慨?只是感慨吗?” 宋轩明一愣,似是没想到江眠会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自然,小瑶这么受欢迎我自然感触颇深。” 随后他看向江眠,声音不似面对苏瑶时那样柔和,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江眠叹了口气,“只是你这语气和动作让我莫名想到一种人。” “什么人?”宋轩明下意识追问。 江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渣男。” 宋轩明愣住了,一旁的余瑶也愣住了,眼神下意识瞄向一旁的人。 “哎,你可别误会。”江眠笑眯眯地补充道,“我只是说像,又不是说你是渣男。” “放心,我知道你一直把我们家瑶瑶当朋友,没有其他感情。要是真喜欢瑶瑶,早就明白她的心意和她在一起了,自然称不上渣男。” “只怪我们家瑶瑶一厢情愿单相思,不过现在也挺好,还有沈少对瑶瑶一往情深,没准两人哪天就成了一对。” 宋轩明一时之间竟然接不上话来。 虽然苏瑶喜欢他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对方从未在他面前明确表达过心意,而他不接受也不拒绝,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苏瑶对他的好。 只是没想到,江眠竟然会借着论坛的事情,直接点出来。 宋轩明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 如果没有江眠这句渣男的铺垫,他怎么样都能圆回来。 可现在,如果他承认喜欢苏瑶,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那以往自己一直吊着对方的行为,岂不是就坐实了渣男的名头? 可如果顺着江眠的话说……宋轩明是真怕沈奕秋对苏瑶有意,如果自己表明只是朋友的立场,万一苏瑶因此死心,沈奕秋再趁虚而入…… 越想,宋轩明的眉头就皱地越紧,甚至开始后悔,早知道余瑶刚才叫他回去的时候,他就顺势走了,不然那还会有现在这么大的麻烦。 一旁的余瑶看着被江眠问得冷汗直流的宋轩明,不知为何,心里竟然多了一丝……幸灾乐祸。 这发展这流程多么熟悉呀,简直跟她那天晚上在宿舍门口被迫撞墙一样。 看来被江眠逼得节节败退的也不止我一个人,余瑶心里立刻平衡了不少。 但看向江眠的眼神却更加忌惮。 宋轩明还在权衡利弊,而坐他对面的苏瑶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虽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江眠的手却止不住用力。 她发现了宋轩明的犹豫,心中涌起巨大的失落。 犹豫,对方在犹豫什么? 原来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并不是同自己对他那般坚定。 苏瑶的眼睛突然有些湿润,一向不轻易展示脆弱的大小姐,此刻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她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于是她转头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江眠。 江眠察觉到她眼眶中的一丝晶莹,安慰地摸了摸她的手。 看着还在思考的宋轩明,江眠弯了弯眼睛,淡色的眸子却没有任何笑意。 “抱歉,其实我开玩笑的。”江眠站起身来,主动打破沉默,“上面的话都是我胡说的,沈少的心意我哪能猜得透呢。” “玩笑?” 宋轩明声音带了几分不可置信,让他如此两难的问题,江眠竟然只轻飘飘一句玩笑带过?! 一旁的余瑶也有些惊讶,随即眸光暗了暗,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沈少的玩笑你都敢开,不怕被他知道?” 江眠似笑非笑地看着余瑶:“这里就我们几人,沈少又怎么会知道?” 江眠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今天的对话传出去,那只能是他们其中某个人说漏了嘴。 余瑶看着江眠居高临下盯着她的目光,又想起那个晚上,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原本升起的小心思顿时歇了下去。 江眠的视线转向宋轩明:“宋少,你的朋友还都在等着你呢。” 赶人的意思不言而喻。 宋轩明看着在江眠身旁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苏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闭上,沉默地起身,朝着众人点头示意了一下,这才离去。 余瑶跟在他身后一起离开,顿时这个角落又只剩三人。 半晌,苏瑶也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几分哑意:“眠眠,我想去走廊透透气。”

江眠一愣,这是苏瑶第一次叫她眠眠,平时都是叫她全名。 她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只嘱咐道:“注意别着凉了。” 苏瑶离开,角落只剩江眠与周棉两人大眼瞪小眼。 周棉:“这一下是不是刺激的太厉害了?” 原本她们的计划是说苏瑶和沈奕秋认识,然后一点点刺激宋轩明。结果现在倒好,眠眠直接来了个大的。 效果确实超群,宋轩明直接被弄蒙了,但相应的,苏瑶也受到了不小打击。 江眠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这样的,谁让这宋轩明着实……令人恶心。” 经过那么多年的打磨,江眠揣测人心的本事已经用得炉火纯青,自然能看穿宋轩明在想些什么。 越是明白,就越是厌恶,对方那副假惺惺的姿态甚至连沈奕秋都不如。 周棉听见这话赞同地点点头:“果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见着他之前,根本想不到他居然是这样的渣男!” 说完周棉突然凑近江眠,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问:“眠眠,你说的沈奕秋单相思是真的吗?” 她现在好奇地心痒痒,刚才江眠那番解释不仅唬住了宋轩明,连她也唬住了,越分析越像真的。 她是知道其中内情的,沈奕秋打招呼的人不是苏瑶,而是江眠,加上两人高三坐了一年同桌,眠眠又这么好,喜欢上她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周棉越想越激动,单相思啊单相思,能让沈奕秋单相思,不愧是眠眠!! 江眠有些无语地看着她:“你可别忘了他现在可是很讨厌我的。” 周棉不认可地摇了摇头:“你刚才自己也说了,沈奕秋那种人一向不喜与人接触,要是他报复你用得着这种方法吗?” 江眠没反驳,因为这也是她所疑惑的。 按照沈奕秋的性格,这点小仇就算报复,也是私底下使绊子,怎么会牺牲他自己放到明面上来? 但你要说沈奕秋单相思…… 江眠哼笑一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这种人才不会轻易爱上任何一个人。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江眠打了个哈欠,手扶着脖颈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瑶瑶现在这状态,放她一个人在外面我有些不放心,我们——” 突然江眠的声音顿住,瞳孔猛地一缩,整个身体僵硬在原地,连放在脖颈揉捏的手也停顿在那里。 “我们怎么?”见江眠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周棉不由得有些疑惑。 “没事。”江眠放下手臂,看向周棉,声音有些僵,“你先去看着瑶瑶,我等会过来。” 周棉一愣,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朝着苏瑶离开的放向离去。 现在角落里只剩下一人。 但江眠的身体却依旧紧绷,沉默片刻,她的头再次缓缓朝着刚才不经意瞥到的地方看去。 在她身旁,昏暗的光线下,透过绿植隔断的缝隙,江眠看到一个熟悉的侧影。 似是察觉到自己被发现,那人微微侧头,黑暗下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透过缝隙与江眠对视。 那人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弧度,声音带着兴味,轻而缓地一字一句说道。 “单、相、思?” 43. 原因 江眠感觉眼前一黑,她完全没想到隔断的旁边会有其他人,更没想到那个人还是刚才被自己蛐蛐的正主。 沈奕秋怎么会在这里?! 以他的习惯,这种晚会,除非需要社交,不然基本都是待在二楼,怎么会一时想不开,来这个犄角旮旯里坐着。 偏偏江眠旁边就是一个用绿植点缀装饰的小隔断,加上角落昏暗的环境,她之前都没发现对方,还是刚才起身,居高临下无意间透过缝隙才注意到隔断对面有人。 刚才余瑶还在暗中威胁她,说难道不怕沈少知道。 现在好了,不用害怕告密了,本人就在旁边,所有的话都一字不落,听着一清二楚。 看着一动不动的江眠,沈奕秋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他身前的小圆桌,清脆有节奏地声音传到江眠耳中。 江眠抿了抿唇,这才越过隔断,站到了沈奕秋面前。 隔断旁边的空间更为狭小,只能容纳两个人,沈奕秋指了指江眠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江眠忍住想拔腿就跑的冲动,拉开椅子坐下了。 “同桌,好久不见,好像我们都生分了。” 沈奕秋缓缓开口,没有叫江眠的名字,而是用了关系更为亲近的同桌的称呼。 距离上次那不欢而散的聊天,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再见沈奕秋,他面上还是挂着优雅平和的笑容,让人看不出太多情绪。 江眠仔细观察沈奕秋的表情,以她对沈奕秋的了解,对方现在似乎并不生气? 她眼睛闪了闪,也勾起一个笑容:“哪有。” 如果现场还有其他人,就能发现两人的笑容是那么地相似,似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奕秋看着江眠:“那我下午跟你打招呼,你把我无视,让我伤心了好一阵。” 江眠心里暗自吐槽,脸上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下午是在跟我打招呼?” 沈奕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眸子盯着江眠,似笑非笑地说:“不是跟你打招呼,难不成我是真单相思你的室友?” 江眠眼睛暗了暗,身体紧绷,背脊挺得更直。 对方特意用的是室友,而不是苏瑶,是在表明他不关心苏瑶的身份,从始至终关心的都是她。 江眠打了个哈哈,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神情,不过眼神并没有多慌乱,反而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辜地说:“论坛里闹得沸沸扬扬都没有删帖,我还以为是真的。” “哦,是吗?”沈奕秋淡淡地说,“我没关注论坛消息呢。” 我信你个鬼! 江眠再次暗中吐槽,她百分之两百肯定沈奕秋就是故意的! 以他的身份,就算他自己没有关注论坛,也会有其他人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请示如何处理。 但吐槽的话肯定不能说出来,于是江眠假笑着附和道:“原来是这样,那沈少记得处理一下,别免得坏了沈少的名声。” 沈奕秋又不说话了,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清脆富有节奏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安静的角落,似乎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间。 敲击停止。 “江眠。”他开口了,声音中却带着一丝疑惑,“我以为我们高三一年相处地不错。” 江眠听见这话神色微怔。 “可为什么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面对我如此疏离?” 江眠蜷了蜷指节,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沈奕秋似乎没想让她回答,自顾自继续说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上次宴会?还是饭店那次?亦或者……”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眠的眼睛,不错过她任何细微的反应,一字一句地说,“是从我给你邀请函的那天起?” 听见沈奕秋平静但又带着审视的话语,江眠心里一咯噔。 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江眠似乎在眼前这个年轻的沈奕秋身上,看见了未来那个成熟的影子。 沉稳、敏锐又极度冷静。 这一瞬间的错觉让她不由得晃神,不过很快就隐藏起来。 但这一丝情绪的流露,却没有逃过一直注视着她的沈奕秋的眼睛。 沈奕秋眯了眯眼睛。认真地陈述。 “江眠,你在防备我。” 江眠再次抿唇,嘴巴张了又合,最终还是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但这否认在此刻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沈奕秋这次却并没有放过她,继续追问:“没有?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你。”江眠弱弱辩驳,“学业太忙,沈少你又是风云人物,见不着很正常。” “忙到连消息都发不了?” 江眠眼神微闪,提醒道:“你不是把我好友删了吗?” 沈奕秋一顿,随后哼笑一声,开始倒打一耙:“那你怎么不加回来?” 江眠:“……” 真是好不要脸…… 沈奕秋盯着江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删你吗?” 江眠思索半天,最后不确定地说道:“因为我发了个问号?” 沈奕秋:“……” 当然不是因为那个问号! 但是此刻江眠一提,沈奕秋记起那个问号就来气。 对方一直正在输入中吊着他不回消息,而他主动发消息后,她居然不回复,害得他等了半天,一夜没睡好,结果早上刚起来就收到个问号!! 沈奕秋面色平静,但声音中却隐隐约约能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那你觉得我走后,你一条关心问候都没有,合理吗?” 听见这看似抱怨控诉的话,江眠脑子里突然有什么灵光一闪而过。 上辈子的她,在对方离开后,可是经常给他发消息的。倒是沈奕秋,总是爱搭不理,不仅回复的很少,而且还很简短,甚至看不到对方主动发消息的时候。 那时的江眠只以为对方回到京市很忙,所以对他的冷淡并不是很在意,忙里抽闲地给对方分享自己的趣事。 沈奕秋不回也没事,但回了她能高兴一整天。 之后的江眠才后知后觉发现,对方不回消息,不是因为忙,而是因为没有兴趣搭理她。 当时的江眠同样忙忙碌碌,不仅要忙着高考,还要准备温斯特的入学考试。 温斯特的入学难度有目共睹,江眠只凭借着沈奕秋给她的一本资料,没有任何其他名师辅导,就这样靠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一点点将那些内容吃透,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在这种情况下她都能抽出时间给沈奕秋发消息,沈奕秋又为何不能? 无非是不在意罢了。 像沈奕秋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因为高中沈奕秋对她的帮助,导致江眠给他加了八百层滤镜,那么他们俩绝对没有任何可能。< /p>所以重来一世,当江眠决定远离沈奕秋的时候,自然也不可能像上一世那样主动热脸贴着冷屁股。 而她也默认两人的关系会因为她的主动疏离,逐渐地变成陌生人。 但现在看来,她的主动梳理似乎起到反作用了。 因为江眠不像上一世那样主动,加上疏离的态度太过明显,反倒激起了沈奕秋的逆反心理。 毕竟沈大少爷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对象,加上对江眠的帮助,他可以不理江眠,但江眠不理他看上去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想通这一切,江眠有些懊恼。 以她的能力,不该忽视这关键的因素。 但重生回来的喜悦,加上对上一世未来的抗拒,让她对此没有过多的思量,一心想的都是离沈奕秋远点,却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她之前还奇怪,为什么沈奕秋态度这么奇怪,不仅对自己投加了过多的关注,而且每次见到自己都带着伪装后的温和尖刺。 原来是这样…… 江眠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她自诩对沈奕秋十分了解,但却忘了,年轻时候的沈奕秋和经历各种变故磨难后逐渐沉稳的沈奕秋不同,虽然都是同一个人,但面对同一件事情的处理方式也会有略微区别。 现在的沈奕秋,虽然已经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可终究还是稚嫩不够沉稳。像这种因为被忽视而更加关注的心态,在成熟后的沈奕秋身上绝对不会出现,以后的沈奕秋他只会—— 江眠猛得停止继续思考。 她告诫自己,自己已经重生了,不需要再像上辈子那样,下意识分析揣摩未来沈奕秋的想法。 坐在江眠对面的沈奕秋看着江眠盯着自己的脸,陷入沉思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底竟生出一丝违和。 江眠明明是在看着他,可他却莫名觉得。江眠在透过自己看其他人。 沈奕秋暗了暗眸子,黑暗中,那双深邃的眼眸显得更加危险。 “江眠,你在……看谁?” 听见记忆中熟悉的声音,江眠下意识的回答。 “看你。” 等回过神来,她才发现对方问了什么,后背不由地冒出冷汗。 江眠收回之前对眼前人的评价,虽然稚嫩,但洞察力却依旧敏锐。 还好,自己并没有说错话,看未来的他也是看他。 如果不是这个回答,江眠不敢想象此刻的沈奕秋会笑得多么令人头皮发麻。毕竟,无论是年轻的沈奕秋还是成熟的沈奕秋,都不会允许别人如此无视他。 沈奕秋一愣,对方下意识的反应做不了假。这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竟让他原本的有些烦躁的心逐渐平和下来,甚至心底还莫名泛起一丝愉悦。 但很快他又绷紧了脸。 不对,自己是来找江眠麻烦的! 于是他收起了脸上略带愉悦的表情,换上了惯常使用的温和假笑,重新拉回话题。 “所以江眠,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恩人吗?不仅不发消息,现在还一口一个沈少,是想和我撇清关系吗?” 江眠微微皱了皱眉,这问题问的…… 她抬了抬眼,语气有几分费解:“沈少不是不喜欢别人接近吗?” “你是别人吗?” 江眠:“……” 不对劲,这回答太不对劲了,沈奕秋到底想干什么?! 44. 交谈 事出反常必有妖,除了沈奕秋想搞好关系让她放松戒备,然后背地里阴她一手外,江眠想不到其他原因,总不能真的是因为他喜欢上了自己吧? 江眠自嘲一笑,自己又怎么会生出这样离谱的幻想。 她正了正神色,无视沈奕秋这个离谱的反问,转而回答上一个问题:“沈少家世显赫,岂是我能随意攀附的。” “攀附?” 沈奕秋细细咀嚼这两个字,觉得江眠用的用词很微妙,但这个念头很快就一闪而过。 他再次敲击着桌面,但这次不像之前那样沉稳,反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不满:“那也没见你与周和保持距离。” 周家与沈家都是豪门世家,她接触周和却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鲜明的反差让沈奕秋心中莫名不快。 江眠顿了顿,想张口却又不知如何说,因为这确实是事实,无论她如何解释,沈奕秋都会不满。 沈奕秋却不肯放过江眠,眼睛却如锐利的鹰盯着她:“你跟周家签订协议了?” 江眠摇了摇头,沈奕秋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他身体轻轻往后一躺,拉开了与江眠之间的距离,眉眼舒缓,语气轻松又随意。 “算你聪明,那协议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着这提醒的话语,江眠颤了颤睫毛,却没流露出更多的情绪。 上一世,江眠进入贵族学院后,发现身边的特邀生基本都签订了合同,于是好奇问沈奕秋,为什么不跟她签合同。 对方眯着眼笑着说:“沈家不是好地方,我不想让你因为合同被沈家束缚。” 但沈奕秋自己却一点点地编织了一个无形的笼子,等待江眠心甘情愿走进去被他束缚。 江眠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的只剩冷静。 沈家不是好地方,沈奕秋也不是好选择。 沈奕秋还想再说什么,电话却突然响起,他拿起手机,眉头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接起电话,而是面无表情挂断,但马上电话又打来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响起的铃声让他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江眠看见他这表情,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大概率是沈家人打来的。江眠正犹豫着要不要避让一下,就见沈奕秋已经接起了电话。 “沈奕秋!你敢挂我电话,看你干的好事,你知道你这行为让我损失了多少钱吗?!!” 电话刚接起,就听见对面一阵带着怒火的咆哮,声音大得连坐在对面的江眠都听清了。 这熟悉的声音,江眠一瞬间就听出来了,是沈奕秋的大伯。 果不其然,沈奕秋淡定地将手机拿远了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弄的弧度,声音却带着毫不所知的惊讶:“大伯,你怎么这么生气?有事慢慢说,可别气到自己了。” 另一边的沈昌奇已经气得脖子通红:“就是你之前的方案,知道让我们沈家一下子损失了多少吗?!” “我之前的方案?大伯怎么会有我之前的方案?” 沈昌奇暴躁的语气一顿,然后冷哼道:“方案是你的,你要为这件事负责!” 沈奕秋眼底闪过一丝倦怠与厌恶:“之前的方案,确实有些问题,不过大伯不是说我能力不足,所以这个项目交给你吗,想着也用不着,所以就废弃了。” “你就是故意的!”沈昌奇咬牙切齿地说。 “怎么会?谁知道大伯会用我的方案来实施呢。”沈奕秋皮笑肉不笑,“大伯怕不是被谁骗了,用我废弃的方案来糊弄你?” “你——”沈昌奇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沈奕秋却是好心提醒:“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大伯还是别在我这浪费时间,快去想办法挽救一下,否则爷爷那边可是很难交差的。” 说完不听对方的任何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奕秋抬眼,带着歉意的目光说道:“抱歉,让你见笑了。” 这话说完,他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和脆弱。 江眠抿了抿唇,并不是很想安慰对方,因为她知道,现在沈奕秋在他面前流露出来的脆弱都是装的。 他根本不会为了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而伤心,甚至眼下的局面可以说就是他特意而为之。 沈奕秋的大伯为人贪婪,暴躁易怒,对沈奕秋这个被老爷子看重的孙子恶意满满,在沈奕秋被迫来到江城这件事上没少出力。 以沈奕秋睚眦必报的性格,这怕是早就为他大伯准备好的局。 江眠虽然不想安慰,但真不安慰也不行,对方这明显在演给她看呢,真不搭理,沈奕秋心中怕是要恼羞成怒。 于是江眠干巴巴地说:“别难过。” 沈奕秋还在等江眠的反应,等了半晌,见她只说了一句别难过就没了下文,也沉默了,然后抬眸幽幽地说:“不难过,还没当时看见你丢我邀请函的时候难过。” 江眠一怔:“你亲眼看见的?” “本来放学就走了,突然发现温斯特的复习资料还没给你,又半路回来找你,结果就看见你把它扔进垃圾桶里。” 沈奕秋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睛一直专注盯着江眠。 “我当时可是真的很生气呢。” 江眠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沈奕秋竟然是为了送资料回头找她才发现她丢邀请函,她当时还疑惑为什么这一世对方只给了邀请函,而没有关于温斯特的资料。 她放在桌下的手指不自觉蜷缩。 沈奕秋察觉到江眠流露出的一丝愧疚,嘴角勾起一抹笑:“所以,同桌,你该怎么补偿我呢?” 江眠闭了闭眼,最后低垂着眸子说道:“抱歉,我可能给不了沈少想要的补偿。” 沈奕秋唇边的笑意顿住,盯着江眠的神色晦暗不明。 半晌,他仿佛没听见江眠的抱歉,扬了扬下巴,随意地将话题带过:“那先重新加个好友吧。” 江眠没法,两人又重新加上了好友。 突然大厅的光芒瞬间暗淡下来,江眠朝着大厅看去,沈奕秋在一旁解释:“开场舞,温斯特新生晚宴的固定开场项目。” 此刻,原本的氛围已经被另一种梦幻气息替代。 大厅的音乐换成了华丽优雅的华尔兹舞曲,优雅的舞步,配上华丽裙摆甩出的弧度,加上追逐着舞者的灯光,一切都美轮美奂。 江眠自然知道,不过对此却没什么兴趣。 反倒是沈奕秋,站起身来,靠近江眠,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一脸温和优雅地问:“要来一支舞蹈吗?” < p>江眠收回视线,抬头看向身材高大的沈奕秋。 今天的沈奕秋穿着一身黑色的塔士多礼服,胸前系着黑丝绒蝴蝶结,翻领和纽扣用黑色绸缎包边,显得十分贵气和优雅。 上衣只有一颗扣子,显出他劲瘦的腰线。 他的脸十分俊美深邃,暗淡的光线下,柔和了他带着锋芒的气势,配上绅士的动作,只剩优雅和温和。 对方站在江眠身前,靠得极近,江眠的心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将手搭了上去,指尖触碰到对方肌肤的瞬间,又瞬间回过神来,如同被什么灼烧,猛地收回了手。 她迅速起身退后两步,与对方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这才说道:“我不会跳舞,沈少换个舞伴吧。” 江眠强行忽视脸上感受到的有如实质的灼热目光:“我朋友们离开好久还没回来,我有些担心,就先走一步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朝着周棉和苏瑶两人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背影看上去十分镇定平稳,但细看却能发现她的步伐已经失去了来时的节奏。 沈奕秋神色一暗,直到江眠的背影消失,又低头盯着自己被触碰的手。不知为何,明明只是短暂的触碰,他却觉得那块皮肤到现在都泛着酥酥麻麻的痒意。 半晌他才若无其事放下手,朝二楼走去,连一丝目光都没给到大厅内跳舞的人群。 和江眠一样,他也对此不感兴趣。 二楼。 关盛见到好兄弟面无表情上来,眯了眯眼睛观察了半天:“你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他坐在二楼,这个角度刚好能把刚才那个角落发生的所有事情尽收眼底。 虽然他听不见两人的对话,但能看见沈奕秋起身邀请江眠,江眠却直接离开的场面。 按理来说被当面扶了面子,沈奕秋就算不生气,也不该这么平静。以他这么多年对沈奕秋的了解,他甚至觉得对方现在的心情还不错。 被拒绝了心情还能好,江眠该不会给沈奕秋下蛊了吧? 沈奕秋瞥了关盛一眼,坐在皮质沙发上,没有回答。 关盛倒也不在意,反而盯着江眠的方向,有几分疑惑。 “总觉得现在的江眠和以前那个江眠有些不一样,特别是对待你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这也不过半年,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一个人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虽然他以前只在江城见过一面江眠,可对她的印象还是比较深的。 当时他来江城探望许久不见的好朋友,正好看见了和沈奕秋一起走出来的江眠。沈奕秋在看见他后,跟江眠打了个招呼就分开了,而江眠则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沈奕秋远去的背影。 他以为是沈奕秋的爱慕者,加上江眠那张同样惊艳的脸,于是多看了几眼,却没太在意。直到沈奕秋走到他面前,看见他的视线,跟他介绍说那时他的同桌时,关盛就品出几分不对劲来。 沈奕秋这家伙,可不是会这么主动介绍别人的人。 还想再多看两眼,沈奕秋却不动声色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于是只好作罢,但江眠这个名字却彻底被他记住。 关盛啧啧两句,狐疑地盯着沈奕秋:“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吧?” 45. 交代 沈奕秋沉默,他也想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让江眠的态度能在一夜之间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而且经过刚才的试探,他敢肯定,变化就是从他给江眠邀请函的那天开始。 那天的江眠太奇特了,从踏入教室开始的每一刻都很奇怪。 进教室故意不看他,跟同学说话的方式和语气都略有些不同,还有明明之前已经复习到一半的资料,却从头开始复习…… 明明她还是她,但整个人却仿佛脱胎换骨一般,都让人有些看不透。 关盛叹了口气:“要不是我妈不让我去江城,我肯定多多去探望你,顺便吃瓜。” “庄阿姨最近还好吗?”听见关盛的话,沈奕秋顺着问了一句。 关盛摊了摊手:“老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两个工作狂,心里只有做大做强。” 沈奕秋笑了笑:“那你压力可不小。” 关盛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悲壮:“是的,进了温斯特,我苦兮兮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 另一边,江眠刚出了角落,还没走两步就险些撞到人。 周和靠在墙边,一把拉住撞到他而重心不稳的江眠,语气中带着调侃:“怎么出来匆匆忙忙的?” 江眠稳住身形,看着眼前的周和,微微一怔:“你怎么在这?” 周和说:“刚才碰见我妹,她说你还在这里,所以我来看看。” “啊,原来是这样。”江眠点了点头,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两人并排往外走去,渐渐远离身后的大厅后,周和不经意地问:“你刚才跟沈奕秋……” 江眠侧头看向周和:“你都听到了?” 周和露出一个无辜的神情:“我只是看到,可什么都没听到。” “真的?” “嗯……”他思考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改口道,“隐隐约约能听到一点,但不多。” 江眠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都否认了,干嘛还要承认?” 周和笑了笑:“因为我想知道一些事情。” 江眠疑惑:“什么事情?” 周和停下脚步,注视着江眠的浅眸:“你似乎对他格外宽容?” 听见这话的江眠有些愕然。 “你明明能把宋轩明怼得哑口无言,但在沈奕秋面前却变得唯唯诺诺。”周和盯着江眠的眼睛,“江眠,这似乎不像你,或者不像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你。” 江眠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半晌不知道如何回答。 周和说的没错,她在沈奕秋面前确实有所保留。 江眠上辈子在对方身边呆了那么久,沈奕秋所有的秘密,江眠全都知道,只要她想,她现在甚至不需要多出手,只要把一些消息稍稍透露出去,沈奕秋就会被他的敌人置于万劫不复之中。 可没有必要。 上辈子的他们不是死敌,反而是牢不可破的信任伙伴。 如果不是沈奕秋的指导与帮助,江眠要想在京市成长起来,走到那种位置,绝对没有那么容易。同样的,如果不是江眠拼尽全力地协助沈奕秋,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在群狼环视的沈家站稳脚跟。 如果江眠只是要钱要权,那就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可不是,江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沈奕秋去的。 是心中对沈奕秋的感激和爱慕,让江眠在对方那样恶劣的试探刁难下,坚持到对方将自己纳入自己人的范围,不然早就在别人一次次抛出橄榄枝的时候,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动摇,所以她获得了沈奕秋的信任。 江眠眼底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先周和一步往前走,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可能是因为沈家太高不可攀了吧。” 周和在后面,看着江眠的背影,半晌低笑一声,跟了上去。 江眠在不远的亭子中发现了周棉和苏瑶两人,此刻苏瑶脸上已经没有之前失落的神情,显然已经被周棉安慰好了。 看见江眠来,周棉很惊喜:“眠眠,你怎么来了,事情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江眠点了点头,看向她两,“现在正是开场舞的环节,你们要参与一下吗?” “开场舞啊?算了吧。”周棉兴致缺缺地拒绝了。 苏瑶也没多大兴趣。 周棉看向跟在江眠身后的周和,问道:“等会还有什么环节?” 周和挑了挑眉毛:“等会还有一个寻宝的活动。” “寻宝?”周棉来了点兴趣,“奖品是什么?” “是之后游轮派对的豪华门票。” 温斯特经常会组织学生参加各种户外活动,但学生参与需要缴纳活动费用。游轮派对就是其中的活动之一,到时将乘坐顶级游轮在海上航行三天两夜,体验极致的海上风光。 游轮门票也是有档位的,最普通的也要十万一张,而豪华门票则是一票难求,不单单是用钱能衡量的,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这奖励对新生来说确实十分有吸引力,不过在场的四人都没太多情绪波动。 江眠对这活动兴趣缺缺,她记得确实有寻宝活动,甚至还有点印象东西大概藏在哪里,不过她没有先一步去占有的想法,因为一旦找到势必会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这违背了江眠想低调的初衷。 其他三个也没多大兴趣,对于这种奖品早就见怪不怪,以他们的家世,什么样的奢华晚宴没见过,自然也不在意。 周和看向三人,说道:“要不早点送你们回去休息?” 几人没什么意见,坐上周和的车又回到了周和的别墅。 设计师还在别墅内,见她们回来,立刻麻利地帮她们收拾礼服妆容,等一切都弄完,已经快接近晚上十点。 江眠和苏瑶坐上了苏家的车,本来还想一起送周棉回宿舍,她却说还有点事,让她们先走,于是苏家的车缓缓从别墅大门离开,只剩周棉和周和两人。 周棉看着目送车辆远去的周和,原本活泼可爱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她扯着周和的衣摆往别墅里走去。 周和没有挣扎,顺着她的力道往里走。 门被关上,此刻只有一脸严肃的周棉和依旧保持微笑的周和。 “你老实交代。”周棉小小的脸板起,声音严肃,“你是不是对眠眠有别的想法?” 周和没有任何慌乱,连脸上的神情也不曾变换过一瞬,看着自己这个妹妹,嘴角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是啊。” 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承认了。 周棉 瞪圆了眼睛,果然是这样! 她正想质问,就听见周和带着笑意的目光反问道:“怎么,你觉得你哥我配不上她?” 周棉皱了皱眉,倒不是觉得周和配不上,只是因为和周和太亲,虽然他现在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小时候周和的糗事自己可是一件不落地全都知道还见证了,这才会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周和是她哥,江眠是她好朋友,一想到从小跟她打打闹闹,还经常被自己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哥哥,正在觊觎她的好朋友,浑身上下就有些不得劲。 “家世,能力,样貌,我样样出挑,况且……”周和声音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蛊惑,“要是成了,眠眠当你嫂子不好吗?” 周棉:“……” 嫂子…… 她可耻地心动了。 周和说的没错,虽然她总是不服周和,但对于自家哥哥那可是绝对知根知底的,人品好,性格不错,未来潜力还高,京市排着队想做他女朋友的大把,只是他向来都是拒绝。 周棉支支吾吾思考了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你觊觎眠眠也没用啊,我感觉眠眠心里藏着事,有在意的人。” “你说沈奕秋?” “你怎么知道?!” 这只是周棉对江眠种种行为的猜测,在此之前她可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他哥怎么知道是沈奕秋?! 周和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沈奕秋那种性格的人,在一起,眠眠只会受到伤害。” 周棉也深以为意,沈家那么乱,加上之前那件事情,她可不相信沈奕秋真像表现出来那么和善。 “喜欢眠眠是我的事情,你不需要有任何压力,当做不知道就行。” 周棉叹了口气,这让她怎么当做不知道啊?! 她瞅了瞅周和,毕竟这是她哥,于是轻咳一声说道:“作为眠眠的好朋友,我肯定是不能不经过她的同意给你透露她的行踪,不过眠眠平时喜欢和我一起去吃西街那边的绿豆糕,还有五街那边……” 周和笑了笑,摸了摸周棉的毛茸茸的头发,将内容一一记下。 周棉歪头瞪了周和一眼,然后用头将他的手顶开,整个人跳到了一边,叉着腰说道:“我都已经长大了,不许再摸我的头!” “安安长再大都是我的妹妹。” 周棉叉着腰的手放下。 安安是她的小名,寓意平平安安,只有私底下家人才这么叫自己。 说到妹妹,周和有些奇怪地问:“你为什么要在江眠面前隐瞒自己的身份?” 周和与周棉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只不过周和长相随他爸,而周棉长相随她妈。 他看向周棉:“你以特邀生的身份入学,是为了伪装成普通人,可在江眠面前却毫不掩饰,但又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为什么?” 通过之前几次周棉遇见自己时的态度,周和就猜到了周棉不想点破自己和他的关系,可她在江眠面前毫不掩饰展露出来的财力,又表明她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于是他才会对江眠说周棉是自己的堂妹来替她打掩护。 事实证明周和想得没错,周棉也顺着他的借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可周棉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却一直没想明白。 46. 受伤 周棉嘟了嘟嘴:“我要在眠眠面前伪装成普通人,那还怎么对眠眠好啊。” “就这?”周和有些惊讶。 “当然。”周棉挺直了胸膛,“我不想在温斯特暴露身份,是因为我不想那些人因为周家的关系来巴结烦我,可现在……” 周棉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想主动和眠眠交朋友,既然是我主动的,那当然要展示自己的财力!” 周和说:“江眠不像是会在意这些的人。” “但我在意!” 周棉在原地走来走去,絮絮叨叨说道:“眠眠本来就是特邀生,之前还迫不得已住在黑街那种地方,生活简朴,如果我还装作自己没钱,还怎么合理带眠眠一起出去玩。” “我想和她做朋友,自然要对她好,如果对她隐瞒,以后眠眠知道了,肯定会伤心的。” 周和无奈地笑了笑:“难道只隐瞒身份,眠眠就不会伤心了?” “那不一样!”周棉反驳,“眠眠才不会在意我是你表妹还是亲妹。” “既然觉得不会在意,那你为什么要隐瞒,该不会是嫌弃你哥我?”周和带着笑意开玩笑道。 周棉有些嗫嚅,神色有几分滴落,在周和的注视下最终还是说道:“因为我不想让江眠知道她的朋友是一个体弱多病,时时刻刻都需要照顾的人。” 周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静静地看着周棉。 “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小时候不爱出门玩吗?” 周和没有说话,周棉也不需要他回答,陷入沉思,自顾自说道。 “因为大家都知道你妹妹是个体弱多病,不能受刺激的病人,多蹦两下都累得喘不过气来,没有小朋友愿意陪我一起玩。” 周和的脸色微微一凝,垂落的指尖蓦地收紧。 “是爸妈跟那些人的家长打过招呼,他们才勉强答应玩的时候带上我,可我知道他们心里其实很不乐意。” “我不能跑不能跳,还要时时刻刻关注我的情况,以防意外发生。即使说过突然发病不会找他们的麻烦,可他们也总是战战兢兢害怕。” 周棉到现在还记得,她在玩的时候发病被送进医院,那些小朋友都惊恐害怕地站在一旁,不是关心周棉的身体,而是怕她出事会连累到自己。 接着是他们的家长听到消息立马赶来,同样也是生怕周棉有个三长两短。 即使说了责任全都由周家自己承担,可他们也不敢真的放心,回家就对自己的孩子再三嘱咐,不能太过激,要多关注周棉的状态。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虽然他们还带着她,但眼底却是藏不住的不耐烦。 也就是从那时,周棉不再主动提出要出门玩,而是一个人自己待在家里,无聊了就听着管家给她讲一些外面发生的有趣的八卦。 “哥,你说有谁会想跟这样一个人玩呢?” 周棉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所以我努力配合吃药、锻炼,现在长大了,身体终于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发病了。” 周和上前抱了抱妹妹:“安安很厉害。” “那可不!”周棉趴在周和怀里,语气闷闷的,“我不是嫌弃做你的妹妹,只是嫌弃我自己这么脆弱,我不想让眠眠知道我是这么脆弱的一个人。” “我不希望她面对我时,总是担忧我的身体,做任何事情都小心翼翼。” “我……我不想像以前一样,再失去这个朋友。” · 车开出去没多远,江眠突然发现周和给她的项链还没有摘,她将项链取下,陷入沉思。 “怎么了?”苏瑶看见问道。 江眠收起项链,想了想说道:“车停一下,你们先走吧,我回去一趟。” 苏瑶皱了皱眉头:“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我让司机掉头回去。” 江眠摇了摇头:“不用,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离得也不远,把我在这放下就行,我正好散散步。” 苏瑶经过今天那一遭,情绪十分萎靡,虽然在她们面前强打起精神,但状态依旧不太好,反正离得不远,江眠不想麻烦对方,不如让苏瑶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自己先下了车,关上车门,朝着车窗对苏瑶挥了挥手,这才大踏步离开。 即使已经十点,温斯特的道路依旧明亮,路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驱散了大部分黑暗。 走在沥青铺就的柏油马路边上,微凉的夜风拂过江眠的脸庞,发丝轻轻飘动。 江眠对这里十分熟悉,以前跟在沈奕秋身边,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回。路过一个路口,江眠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了进去。 相比于供车辆通行的马路,自然是小路更近。 小路树荫重重,地上铺了一块块青石板,路旁还有小小的做成蘑菇形状的路灯照亮道路。 江眠轻车熟路地走过,突然夜晚的风中似乎传来一缕异样的气息。 她前进的脚步一顿,低头嗅闻了片刻,眉头蓦地皱紧。 空气中一缕铁锈的气息夹在在草木味道之中,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这是……血腥味? 别墅区怎么会出现血腥味? 江眠脚步微顿,四处观察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不过那抹味道极淡,看样子距离江眠很远,应该是被风吹散过来的。 她皱了皱眉头,加快脚下的步伐走出了小路,看到一栋栋排列整齐的别墅,还没等她喘口气,就听一旁传来一阵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江眠定睛一看,发现不远处的路边有着一滴滴深色的液体,液体从对面另一条小道出来,一直延续到一栋别墅门口。 那扇门被打开了一个小口,血迹就在那里消失。 江眠看向那栋别墅,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辈子这里住的是……白知微? 白知微,那个在江眠心中喜怒无常的S级新生。 结合对方缺席新生典礼的行为,以及一地的血和那声重物倒地的闷响,江眠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想。 白知微该不会在学校里被人刺杀了吧? 白家刚回国就招摇地不行,加上在国外还惹了一身麻烦,被人刺杀似乎也并不令人意外。 江眠踌躇两下,还是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果不其然,透过大门打开的小缝,江眠能看到一个身影正踉跄地撑着一旁的大树狼狈起身。 但试了好几次,都没法完全站起,手一脱力,又砰的一下,结结实实倒在地上。 这猛烈的撞击,听得江眠都忍不住眉心一 跳,轻嘶一声。 “谁?!” 这轻嘶声,让白知微发现端倪,猛地转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江眠躲闪不及,正好撞入对方眼中。 白知微长得十分清秀,是一种雌雄莫辨的美,只是他总喜欢冷着脸,给人一种生人勿近,又十分危险的感觉。 只不过现在他浑身狼狈,脸上也染上了血污,额角更是因为刚才那一摔,泛起了红。 在看见人影的一瞬间,白知微眼底闪过一丝冷芒,视线从那身崭新的校服掠过,到胸前B级的徽章,最后又停留在江眠的脸上,他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谁?” 白知微的声音十分冰冷,因为伤痛,气息显得有些虚弱不稳,但其中那股骇人的冷意却让人不寒而栗,仿佛江眠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被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江眠被对方发现也是有些尴尬,但却并没有太多的害怕。 上辈子她跟白知微不知道打了多少交道,早就已经免疫了他的威胁。不过这还是江眠第一次看见对方在她面前如此狼狈,倒是有些许新奇。 上辈子,白知微就算是受了重伤,为了不在江眠面前失了面子,也能装出一幅无事人的样子,跟她游刃有余谈条件。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冒犯,只是恰好路过听见动静,这才来查看一下。”江眠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说,“你需要帮助吗?” 白知微盯着江眠的脸,没看出任何危险,这才收回视线,冷冷地说:“不需要,立马离开这里。” 对方都这么说了,江眠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帮忙,转身就离开了。 刚走没两步。 “砰——” 又是一记沉闷的撞击声。 江眠的脚步一顿,想起她的老对头在里面,爬起倒下又爬起,最后不仅没站起来,额头反倒又多了几个鼓包,想起来就有些心酸又好笑。 没想到年轻时的白知微也会有这么窘迫的时候。 别墅内。 白知微只感觉浑身发软,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长时间的战斗追逐,加上负伤后的流血,让他此刻只感觉四肢冰冷。 头再次撞在地上,让他眼前视线都有些模糊。 该死! 他心中暗骂,身体却再也抽不出半点力气,只能彻底放松身体仰躺在地上喘息等待体力恢复。 他望着黑洞洞没有一颗星星和月亮的天空,黑沉的眼睛里露出些许疲惫。 突然一个黑影蓦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白知微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在一瞬间紧绷,紧接着牵扯到伤口,让他表情变得扭曲。 江眠正弯腰伸头查看白知微的情况,就见他扭曲变形的表情。 “哎,别激动啊。”江眠歪了歪头说道。 一缕长长的发丝从她耳畔垂落,直直拂过白知微的脸庞。 白知微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脸上有些痒痒的,待看清眼前人的脸,他声音带着一丝恼怒:“你怎么又回来了?” 江眠笑眯眯地说:“这不是听你又摔倒了,回来再查看一下情况嘛。” 她看向白知微额角肿起的包,眼神里有几分幸灾乐祸,不过很快就掩饰下去,挑了挑眉毛,再次问道:“真的不需要帮忙?” 47. 合作 白知微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不、需、要!” “嗯……好吧。”江眠叹了口气,退后两步。 江眠的脸从他视野里消失,不知为何,看着漆黑的夜空,白知微心底莫名松了口气。刚才被牵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让他终于忍不住轻嘶起来。 “该死!” 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身体侧翻,想再次站起来,结果一转头就看见蹲在一旁盯着他的江眠。 “我靠!”惊吓再次让他再次摔躺在地上,痛得让他忍不住说了一句脏话,“你怎么还在这里?!” 江眠挠了挠头:“我也没说走了啊。” “你……”白知微被气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江眠蹲在地上,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你别着急,你说不需要我帮,我肯定不会帮忙的。” 白知微胸口剧烈起伏,看样子被气得不行,眼神凶恶地盯着江眠:“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眠没有被他凶狠的眼神吓住,无辜说道:“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 或许是被江眠气着,白知微再次用手撑着地板,撑着一口气,终于站了起来,但还没等他说话,脚一软,刚站直身体又开始踉踉跄跄往侧边扑倒。 江眠一愣,起身下意识伸手揽住了对方。 由于白知微是侧倒,江眠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对方的胸膛就这么靠倒在她手臂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一边,连带着江眠整个人也踉跄地倒退两步。 好在江眠立马稳住身形,这才没有倒下。 只是…… 江眠神色有些许异样,下意识侧头往右边看去。 白知微黑色的校服外套大大敞开,半截衣服明显有被用力撕扯打斗过的痕迹,三分之一的外套已经不翼而飞,露出内里的白色衬衣。 白色的衬衣与他的主人一样,沾染了血迹显得十分狼狈,最上面的扣子已经被崩掉几颗,露出精致的锁骨。 由于对方整个身体靠在江眠手臂上,这个角度,江眠能清晰看到崩开的衬衣领口之下更深的地方。 “嗯?” 江眠盯着领口之下,微微一怔,接着眼睛越睁越大。 似是有点不相信自己所看见的,江眠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再次看去,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只见那领口之下,不是饱满的胸肌,而是缠绕着一圈圈素白的绷带,即使已经被她的主人用力束缚,还是能从中看到一些起伏。 江眠:“……” 她微张着嘴,大脑有些空白。 什么?上辈子跟她交锋多年的对头白知微是……是女的? 江眠感觉此刻喉咙有些发干,心脏剧烈地跳动犹如擂鼓,一下又一下砸在江眠胸口。感受着手臂传来一点绵软的触感,她只觉得眼前的人犹如烫手山芋,灼烧着皮肤。 江眠有些僵硬地收回视线,缓缓抬头。 果不其然,对上了另一双表面似笑非笑但深处带着杀意的眼神。 白知微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语气缓而慢:“你看到了什么?” “我……” 江眠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就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压得往后倒去。 白知微趁着江眠思绪纷飞的空当,身体猛地朝江眠压去,借着自身重量,将江眠整个人压倒在身下。 “砰——” 只听一声闷响,两人重重摔倒在地上。 江眠在倒下去的一瞬间已经下意识护住了头,没有伤到要害,但所有的撞击都集中在背上,即使如此,剧痛还是让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她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因为她的脖颈正被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 白知微微微躬身,将江眠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手中不知从哪里拿出的一把薄而锋利的刀片,此刻这把刀片正抵着江眠的脖颈,泛着森冷的寒光。 “你看到了什么?” 白知微再次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拿着刀片的手却在江眠脖颈上缓慢游走,又轻又缓的动作,配上她泛着冷意的眼神,让人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恐惧胆寒。 此刻的江眠极力平缓自己的呼吸,生怕呼吸幅度太大,刀片就划进自己的肉里。 她看着眼前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倒没有太多害怕,更多的只是深深的疑惑。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上辈子那个冷漠无情,凶神恶煞的白知微竟然是个女生? 江眠觉得自己得缓缓。 半天都没听见江眠回应的白知微,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脸走神,十分不爽,手上的力度微微加重,瞬间就在江眠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嘶。” 江眠被脖颈传来的刺痛重新拉回注意力,她瞥了一眼对方拿刀片的手,皱了皱眉头说道:“你能不能先把刀先收起来,或者离我远点。” 白知微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江眠点了点头:“是有点怕,你现在虚弱地连刀都拿不稳,万一脱力误伤到我怎么办?” 白知微:“……” 她盯着眼前这个不怕死的女人,眼底浮现一抹费解。 “你不怕我真的杀了你?” 虽然这么说着,她夹着刀片的手却是挪开了,但也仅仅只是离开了江眠脆弱的脖颈,并没有收起。 “以你的性格,要杀早杀了。”江眠说,虽然这么说道,见对方挪开刀片,江眠心里却还是松了口气。 她上辈子是毕业后才跟白知微打的交道。 温斯特时期的白知微十分低调,甚至在学校里看不见她多少身影,缺席旷课都是家常便饭,两人在学校基本没接触过,所以江眠也不敢肯定现在的她跟未来的她行事风格相差大不大。 白知微眯了眯眼睛,脑海里再次搜索江眠的信息,没有,她所收集到的资料里并没有一个叫江眠的人,所以…… “你好像很了解我?” “其实也没那么了解,毕竟你是……”江眠顿了顿,眨了眨眼睛,“……的事情我就不知道。” 听见这话,白知微 的眼睛又变得危险起来。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江眠看着她越来越不善的眼神说道。 白知微嗤笑一声:“只有死人能守口如瓶。” “但你现在不好杀我。”江眠看着对方的眼睛平静陈述,“白家才惹了大麻烦,正在风口浪尖上,所有人都在关注你的一举一动,而温斯特也不是黑街那种能随意宰割人命的地方,你要动手,必定被人抓了把柄,得不偿失。” “况且……”江眠眼睛闪了闪,“你也不是那种会乱杀无辜的人。” 听了这话的白知微表情没有任何好转,反倒再次将刀片抵在江眠脖颈,声音低哑阴沉:“说!你是谁派来的,到底有什么目的!” 能知道地这么清楚,对方肯定是有备而来! 江眠轻笑一声,抬手握住对方的手腕,缓缓挪开:“别激动,我不是任何人派来的,今天遇见真的只是意外。” 白知微看着自己被对方攥紧无法动弹的手,眉头拧起。 今天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现在竟然抵不过对方的力气。 她听见江眠的解释,冷笑一声,显然不信:“所以你刚才一直赖着不走,只是为了看我笑话?” 江眠将刀挪开就松了手,看见对方略带嘲讽的笑,有些尴尬:“虽然遇见是意外,但我想既然遇见了,正好合作一下。” 这也是江眠看见白知微,明知对方是麻烦,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凑近的原因。 江眠通过上一世的经验,能提前投资不少东西,做资金部署,但始终不敢太过招摇。因为仅仅有钱在京市是不够的,没有实打实的硬实力,那江眠赚再多的钱,也只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一块肥肉。 上辈子江眠身后站着沈家,有沈奕秋撑腰,自然没人敢明着动她。可这一世,江眠不想再与沈奕秋扯上更深层次的联系,那她就要提前做好准备。 原本她还犹豫着如何抉择,这不,白知微就出现在她面前。 江眠稍稍一想,白知微好啊,白知微现在的羽翼未丰,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她最好的投资人选。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是伪装成男生的女生,看来白知微在眼下所面临的困难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加艰巨。 “合作?”白知微居高临下看着江眠,质问道,“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别人派来的!” 她可不信以对方B级的身份,背后没有任何势力,就她一个人敢大言不惭跟自己谈合作。 江眠眨了眨眼睛,这回倒是没反驳。 谈合作嘛,最重要的是要有实力,江眠虽然有实力,但此刻的她表面上什么也没有,白知微不相信也是正常,与其解释自己真没有别的势力,不如让对方自我想象。 就算之后暴露了,江眠也不虚,毕竟她早说自己背后没有任何势力了,是白知微不相信,怪不得她。 “所以合作吗?”江眠问。 白知微眼神露出几分不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合作?” 江眠笑得灿烂:“凭我能帮你拿回白家掌控权。” 48. 合作 白知微眼神一冷:“白家本来就是我的,谈什么拿回掌控权?” “事实到底如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江眠看向白知微,“毕竟你的父亲正对你虎视眈眈。” 白知微的父母都姓白,她的母亲是名副其实的白家大小姐,且是独生女,而父亲则是偏远山区入赘的凤凰男。 这么多年一直和白知微的母亲相濡以沫,直到老丈人去世,加上她母亲这些年因病卧床,白知微父亲的狼子野心就显露出来,不仅暗地里或拉拢或打压白家心腹,更是与白家的死对头有亲密联系。 现在的白知微就算再怎么聪慧,又怎么能斗得过老谋深算,筹划多年的的亲生父亲? 听了这话,白知微看向江眠的眼神,这才多了几分重视。 对于她父亲的狼子野心,白知微也是这几年才渐渐察觉。她父亲表面功夫一向做得极好,如果不是对此信息掌握全面,是不可能明确说出这些消息的。 也就是现在,白知微的眼神由原来的轻蔑、不屑,转向了凝重。 她看向眼前一脸淡定的人,问道:“怎么合作?” 江眠勾了勾唇,鱼上钩了。 她露出一个苦恼的笑容说:“你该不会打算就这样谈合作吧?” 白知微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似是才发现两人这样的姿势不妥。 把江眠当肉垫的这段时间里,她的体力也恢复了不少。手撑着地,一个用力终于利落站起身来,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摔倒。 江眠看着她不好意思笑容,心里轻呵一声。她可不相信白知微真的不是故意的,不过江眠并没有说出来。 她同样站起身来,刚才摔那一下不轻,加上白知微的重量,后背现在还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青了。 江眠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原本干净整洁的校服已经沾染上对方的血迹。 她微微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这血干了到时候能不能洗干净,不然她又要花钱多买一套校服。 “说吧。”白知微身体靠着背后的大树,站得懒散。 江眠抬起头来:“我可以给你提供信息。” 白知微等了会儿,见江眠没有后续,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就这?” 江眠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不然呢?” “除了情报,那人力物力财力呢,该不会一个都没有吧?!” 白知微的语气很沉,似是十分不满意江眠的话。 江眠半点不怕她:“我的信息可是无价的。” 作为上辈子的竞争对手,江眠自然是把白知微之前的所有经历都调查得一清二楚,特别是她羽翼未丰之前和她父亲的对弈。 光是资料就让江眠看地胆颤惊心,对方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令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白知微被她父亲算计,她只能绝地求生,将计就计,压上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可能性。后来她确实赌赢了,但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在抢救室被抢救十几天,性命垂危。 所有人都认为她肯定撑不过,但她却醒来了,还没留下任何后遗症,大家都称之为奇迹,也是从那天起,白知微在白家彻底占据上风。 从她的过往经历以及行事风格,江眠能明显看出对方在迅速成长,每一次挫折后的决策都能看出她的进步,但每一次进步都是付出惨痛代价才得来的。 以江眠现在的视角来说,对方很多代价都是不必要的,只是因为年轻而踩的坑。 如果现在她与江眠合作,江眠不会干预她的成长,但却能在对方危险关头拉她一把,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见白知微的目光还是沉着,江眠也不恼怒,只淡淡陈述:“外面都在传闻,你被渡鸦首领的女儿看上,要你上门入赘你不肯,这才回国避风头。” 江眠轻笑一声:“其实这是你故意做给你父亲看的吧,表面上似乎与渡鸦结仇,但实际上这只是你金蝉脱壳的手段。” 白知微的眼睛微微闪烁,眸子危险的眯起。 江眠看着她,微微向前,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你以为你已经和他们结盟,可殊不知,他们早已经倒戈向你的父亲。” “这不可能!” 白知微猛地转头看向江眠,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瞳孔正剧烈震颤。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江眠抬头直视对方的瞳孔,“像他们那种人只有利益至上,很明显你给出的利益不够。” “你以为你在做戏,可他们又未尝不是如此。” 白知微有些失神地盯着江绵,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人不可靠,但她没有想过会这么快。 “所以你之后的计划该调一调了。”江眠在她耳边好心提醒。 白知微这才回过神来,按下心中的惊惧,看着这个她第一次见,就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失态的女生。 江眠笑着退后两步,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挑了挑眉说道:“我说的这些你都可以去查,算是我合作的一个小小诚意。” “你叫什么?”良久,白知微开口。 “江眠。” “好,我记住了,不过如果你敢骗我……” “后果会很严重。” 江眠将她的话补全,脸上笑盈盈的却看不出一丝被威胁到的神情,反而盯着她身上的伤口问道:“需要帮忙吗?” 白知微冷着脸说:“不需要。” 说罢,她独自缓慢地朝别墅内走去。 她不喜欢别人进入她的私人空间,虽然她对眼前的人稍稍有些改观,但不代表就彻底信任对方。 江眠在背后看着白知微略带虚浮的步伐,眯了眯眼睛,突然开口说道:“你不是白知微吧。” 白知微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皱紧眉头看着江面,神情十分自然,带着几分嗤笑:“我不是白知微,难道你是?” 江眠顿了顿,无奈地摆了摆手:“我都自我介绍了,你不自我介绍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 白知微盯着江眠,见她眼底无奈的神色,最终还是啧了啧嘴:“我叫白知微。” “嗯,很高兴认识你。”江眠笑了,盯着对面松弛的神态,语气随意的说,“见到你哥替我问声好。” 白知微的眼神又变了,只不过现在是看傻子般看向江眠:“我是独生子,没有哥哥,江眠,你这问题问的让我有些怀疑你的实力。” 江眠眯了眯眼睛。 对方在她两次突然的试探下,没有任何表演痕迹的反应,彻底打消了江眠心底的怀疑。 是的她怀疑对方的身份! 白知微是女生这个事实她已经接受,可是对方被自己看到身份后,处理的方式却让江眠起了疑。 像他们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别人的口头承诺,就轻易放 她走?即使江眠觉得白知微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但不杀她,不代表不会用别的方式来保证江眠不泄露消息。 但她没有,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了自己。 江眠思考了半天,只想到两种可能。 要么眼前的白知微是假的,根本不怕江眠泄露消息,要么就是对方有能应对江眠走漏消息的方法。 那么眼前这个人会是假的吗? 江眠仔细观察过对方的脸,除了稍显稚嫩柔和,与上辈子长大后的她简直一模一样,就算是整容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但仔细观察也让江眠发现一些端倪。 对方的身高和声音似乎有些不对! 上辈子的白知微跟江眠站在一起,是会让江眠觉得高大的,但眼前的白知微似乎……矮了一点? 还是比她高,但又没高到那种程度。 还有声音,相比于上一世似乎也是更稚嫩一些。 成年之后想要再长身高是非常难的,声音也是。所以这些小细节让江眠起了疑,才会有之后两次试探。 第一次试探,是为了看眼前的白知微是不是假的,如果是假的,在没有特意训练的情况下,突然的问询,很容易露出一些端倪来。 第二次试探,则是江绵想到的另一种可能,会不会……白知微有一个同卵双胞胎的兄弟。 只有这样,才能将上述的疑点说通。 不过通过对方的反应来看,还是她多心了。以白家的地位,怎么可能生了双胞胎但却故意隐瞒另一个孩子的存在。 江眠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堂哥表哥都没有吗?我还想套套近乎呢。” 白知微白了江眠一眼,威胁道:“别做无谓的事情。” 江眠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状:“好吧好吧,那我先走了。” 这次是江眠先转身离开。 白知微站在原地久久没动,眼神幽暗地看着渐渐远去的江眠,待人消失不见后,她才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只见左手掌心因为用力过度,已经被指甲掐出血痕。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深不见底。 “江眠,江眠……”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另一边的江眠离开后看了眼时间,就这么一耽搁,已经快接近十一点。 她叹了口气,真的是计划比不上变化。 时间已经很晚了,再加上江眠身上沾染了白知微的血,更不可能现在再去找周和还东西。 她摸了摸口袋的项链,又叹了口气。 算了,下次再说吧。 夜已深,江眠就这么从别墅区往自己的宿舍楼走,不过这回她没走小路。 相比于之前,现在路上居然还挺热闹的,车来人往。 江眠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应该是新生晚宴那边才结束。 她收回视线,没多做停留径直朝自己的宿舍走。 突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面前。 “江小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江眠疑惑朝那儿望去。 车窗落下,探出一个熟悉的脑袋。 “太巧了江小姐,竟然在这儿碰见你。” 江眠一愣,竟然是李鸣宇,那个在宴会上,生性单纯的少年。 对方正睁着星星眼,开心的看着她。 “你这是要回宿舍吗,上车我送你一程。” 49. 朋友 江眠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对方,也是十分意外,看着对方那双十分真诚的狗狗眼,她有些犹豫。 见江眠犹豫,李鸣宇立刻开门下了车。 “遇见就是缘分,再说B级宿舍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我,我……我顺路,正好能捎你一程!” 说着他猛地拉开车门,对着江眠绅士地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江眠有些意外。 李鸣宇在A级宿舍,除了别墅区不分男女,其余等级的男女生宿舍都是建在不同区域,根本不可能顺路。 这时的李鸣宇一向直来直往,不会说场面话,更别说顺路这种借口,而且…… 江眠看着他表面强装镇定,但略显窘迫的绅士姿态,不由得轻笑一声。 听见这笑,李鸣宇原本就有些窘迫的脸更加红,眼睛乱瞟着就是不敢看江眠。 这些技巧是他特意上网学来的,说面对喜欢的人要绅士主动。 他看了很多资料,并严谨地将那些资料一一核实,细心分析了适用场景,精确到每一个表情和语气,然后将所有内容都熟背于心。 可临到实践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做的准备似乎还不够充分。 李鸣宇感觉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明明独自一人练习的时候是那么的顺利,可一到正主面前,自己就仿佛成了一个假人,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刻意。 他有些懊恼地低下了头,神情沮丧。 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自己表现地这么差劲,对方肯定会拒绝吧。 江眠看出了对方的低落,低垂的毛茸茸脑袋上竖着一根呆毛,她忍住想摸头的冲动,只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鸣宇太单纯了,实在不会隐藏情绪,所有的想法都一清二楚的表现在脸上,江眠一直把他当朋友,甚至是弟弟一样对待。 但他又十分固执,他所认定的事情,即使没有任何可能也从不退缩。 江眠沉默半晌,看着他越来越低的头,最后还是无奈的说道:“是吗,那谢谢你了。” 说罢,侧身上了车。 看着还在车外发呆的李鸣宇,她挑了挑眉,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愣着干什么,突然不想送我了?” 李鸣宇这才回过神来,瞳孔微微睁大,脸上带着几分惊喜,连忙上车。 “没,送……送的。” 司机放下后排的隔板,此刻后排的空间只有车顶闪着微微的暖光,将场面照的温馨又和谐。 李鸣宇挠了挠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冀:“江小姐,你还记得我吗?我叫……” “李鸣宇。” 江眠自然接话。 果不其然对方的眼睛又亮了亮。 “上次宴会,我本来想等你休息好了,再去找你交个朋友,结果后面一直没找到你。” 江眠点头:“当时有点事儿提前走了。” “今晚的宴会也是,你当时身边人太多,我不好打扰,想等你们谈论完,再转头发现你又不见了,我还以为今晚也见不到了呢。” 江眠有些意外,没想到李鸣宇今晚一直在关注她,她有些好笑。 “如果要交朋友的话,平时就可以找我。” 李鸣宇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为了留给江眠一个好印象,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苦练自己的技巧,资料上说,见面尽量挑选一个重要合适的场合,于是他选在了今天。 今天他还特意打扮过。 剪了头发做了造型,喷上香水,穿上了专门提前几个月定制的礼服,还将原本有些死板的黑框眼镜换成了更有气质的金丝眼镜,整个人显得绅士彬彬有礼。 江眠眼睛弯弯,没有强迫对方回答,反而拿出自己的手机,亮出二维码对着对方。 “现在加个好友也不迟。” 李鸣宇先是一怔,有些不可思议事情发展居然这么顺利,于是立刻拿出手机加上。 江眠收回了手机,通过好友验证。 李鸣宇之前的视线一直盯着江眠的脸,现在因为江眠拿手机的动作,视线稍移,从而转到了她那双纤细修长的手上。 他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这双手也特别好看。 但下一刻他的眼睛微微顿住,注意到江眠手后的衣服,那干净整洁的黑色校服此刻像是沾染了些什么污秽,深一块浅一块。 他微微嗅了嗅鼻尖,这才发现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儿,只不过之前由于他太激动加上香水的味道将其掩盖,这才没第一时间注意。 “你受伤了?” 担心的话语脱口而出。 江眠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留有白知微的血迹。 她神情十分随意的摆了摆手:“放心,这血不是我的。” 李鸣宇一怔:“那这是谁的血,你需不需要帮忙?” 看着对方关切的眼神,江眠最终还是忍不住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放心,我没有任何事,谢谢你的关心。” 李鸣宇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语气也变得有些结巴:“不,不用谢,有任何事你都可以找我,毕竟……毕竟我们是朋友。” 最后那句说完,他还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江眠的表情,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江眠笑盈盈地说:“是的,我们……是朋友。” 车在江眠宿舍楼下稳稳停住,她下车挥了挥手告别,这才转身上了楼。 李鸣宇看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江眠,开始复盘今天的言行举止,最后懊恼的叹了口气。 太差了太差了,他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差了。 当江眠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他所排练预想过的一切,似乎都通通失效,连身体也不听使唤。 不过…… 他又露出一个笑容,江眠说他们是朋友。 · 江眠上楼后,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寝室的门。 寝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灯还亮着,看来苏瑶已经休息,只不过特意给她留着灯。 她迅速洗了个澡,并将沾了血迹的衣服丢进智能洗衣机里,希望这强力高档的洗衣机能洗掉上面的血迹。 江眠的头发还在滴水,只不过眼下这个时间太晚,她并没有使用吹风机,而是回到卧室选择用毛巾将水擦干。 她一只手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另一只手 则拿起手机打开了通讯录。 “滴——”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 “喂,眠眠。” 那边环境有些嘈杂,传来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但却依旧温暖。 “妈,这么晚了,还没到家吗?” 她回到宿舍洗完澡,时间也差不多十二点,平时这个点儿她给母亲打电话,都已经收摊到家了。 “哎,是啊。”江晚照的声音传来,“今天晚上生意好,就多摆了会儿。” 江眠有些心疼:“不是跟你说不用那么累了吗,我现在能赚钱,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说着江眠又给母亲的卡上打了一笔钱。 “你这孩子,妈妈钱够用,不用给我转钱了。”江晚照叹了口气,“钱总是不嫌多的,总该在你妈能干得动的时候多给你攒点。” 江眠鼻子有些酸,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从鼻腔里溢出一个“嗯”字。 “你上次不是说今天是你们学院的新生晚会吗,感觉怎么样啊?” 江晚照开始絮絮叨叨地跟江眠唠家常,江眠耐心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并跟母亲分享自己在学校发生的一些趣事,交的一些朋友。 江晚照感慨:“你在学校能交到新朋友我也放心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家的孩子哪儿哪儿都好,但奈何那可是温斯特贵族学院,到处都是有权有势的贵家少爷小姐。 她虽然希望江眠能去大城市,但也害怕江眠因为家庭原因受到其他同学的歧视,听到他在学院里交了新的朋友,江晚照才微微放心下来。 “别光担心我,妈你最近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 江眠来到京市后,即使再忙,也会抽出时间跟母亲打电话,时刻关注她的身体情况,就是为了不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没事儿,你妈的身体好着呢,还能再干几年。” “有什么不舒服的或者其他情况一定要跟我说,千万不要瞒着我。” “知道了知道了,这话说的你妈听得都要耳朵起茧子了。”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却是难掩的欣慰。 两人又聊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江眠放下毛巾,擦了这么久,她的头发已经不再滴水,但还是湿润的。 她将湿发撩在耳后,起身打开了电脑。 这电脑是她前段时间买配件自己组装的,平时课业忙,她用电脑的时间也比较少。 屏幕亮起,只见江眠的指尖在键盘上迅速翻飞,通过一系列加密操作,界面弹出一个聊天框。 J:项目进度最近如何? 她打出这几个字。 江眠等了一会儿,另一边却迟迟没有回复。 她皱了皱眉,不应该呀,对方一向是个夜猫子,难道今天转性早睡了吗? 算了,不在就不在吧。 江眠对此并没有多在意,刚想关掉弹窗,就见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喵喵爱吃鱼:大佬!!! 喵喵爱吃鱼:最近进度卡住了,正在冥思苦想该怎么办呢,你就出现了,你简直就是我的神!!! 50. 照片 一连串的感叹号,和夸张的语气看得江眠眼睛有些花。 她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J:发来。 喵喵爱吃鱼:好哎! 没过多久一个文件就传了过来。 江眠打开文件,里面的内容写得十分详尽,各种各样的细节和问题标注的一清二楚,连尝试过的解决方法都一一列举出。 她挑了挑眉,如此清晰有条理的文档让她看得十分顺眼。 江眠找到具体问题仔细浏览起来,眼睛微微眯起。 这几个问题说难也不难,但十分考验基本功和思维,但凡疏忽一些,就可能得出截然相反的答案。 虽然算得上有一定的难度,但绝对不该难倒对方。 她放在桌面的指尖轻轻敲了敲,不过没多说什么,双手迅速在键盘上敲击。 没过多久,几条解决问题的方法思路就被她工整地标注在一旁,并附上代码。 待仔细检查没问题后,这才将文件又发了过去。 对面秒收。 没过多久,屏幕就被对方一阵刷屏覆盖。 江眠扫了一眼,夸赞的话犹如滔滔江水,配上每句末尾加上的感叹号,足以看出对方的激动。 她揉了揉眉心,发出去一行消息。 J:打住,我要睡觉了。 喵喵爱吃鱼:好嘞,大佬晚安! 喵喵爱吃鱼:[萌猫挥手.jpg] 看着对面发来的可萌表情包,江眠神情有些微妙,谁能想到在电脑的另一边居然是个男生。 来到京市之后她一直没有闲下来,除了涉及金融方面,也想在技术方面做一些发展,于是找到了喵喵爱吃鱼。 江眠其实也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未来的他很神秘,是横空出世的新星计算机天才,常年活跃在各个黑客网站,就爱与人切磋解,决难题,所以江眠在合作伙伴方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现在的他并不怎么出名,但却已经开始游泳迹在各个网站之间,所以江眠这才能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他。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对方表现出来的居然是这种性格? 上辈子江眠不是没有和对方打过交道,但那时候的他已经十分有大佬风范,名字也不如现在这样娇软可爱,而是用了单字母L,显得高深莫测,江眠也是受此灵感,才给自己取名J。 不过后来她专心于金融,没有太多的时间再沉浸于代码,道路渐行渐远,这才没有再和L有更多联系。 她打了个哈欠,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这才关上了电脑。 今天一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江眠累得几乎是一粘上床就睡着。 寝室内,只有一缕淡淡的月光透着窗帘的缝隙洒落进来,显得格外安逸恬静。 另一边。 一间装有十几个显示屏幕的屋子里,一个男生正盘腿坐在电竞椅上,他的双手不断敲击键盘几乎闪现出残影,屏幕之上也纷纷跳出无数代码。 突然他敲击的双手一顿,一行红色的感叹号浮现在屏幕正中央。 他啧了啧嘴,嘟喃道:“又失败了。” 虽然这么说着,他脸上却没有什么失落,反而被激起了心中的挑战欲。 他又打开了刚才对方发来的文件,圆圆的眼睛如猫儿一样眯起。 刚才发过去的问题,他当然不是不知道,只是为了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 虽然对方的防火墙技术十分强劲,已经间接性的展现了实力,可不代表这就是对方配置的。 好吧,他其实是不相信还有人能比他强这么多。但事实证明,对方确实有这个实力,而且实力不俗。 当初对方破开她的防护,毫无预兆地找上了他是,就让他十分惊讶,虽然他在第一时间就试图反向锁定对方,但却失败了。 这倒让他心底升起几分兴趣,所以面对对方抛来的合作,他没什么排斥心理,直接同意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试图破解对方的防护,但每次都碰壁。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就比如今天。 他盯着对方发来的文档,猫一样的眼睛亮的惊人。 京市…… 他心中默念,原来是在京市。 · 第二天上午没课,所以江眠一觉睡到了自然醒,刚醒来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她点进消息,原本还有些朦胧的眼神立马清醒起来。 周棉:大事不好了眠眠。 周棉:论坛里出现了你的照片,已经炒得沸沸扬扬了。 周棉:[截图.jpg] 江眠点开图片,神情一怔。 截图中是一条论坛帖子,贴子挂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江眠和沈奕秋在角落时独处的照片,另一张则是江眠与周和站在一起的照片。 这两张照片的角度抓拍得十分暧昧,让人浮想联翩。 第一张恰好就是江眠手搭在沈奕秋手上的那一瞬间,昏暗的灯光下,两人凑得极近,露出优越的侧脸。 沈奕秋微微弯腰,十分绅士地伸出一只手,而江眠则将自己的手搭上,双手交叠在一起显得十分亲密。 另一张则是江眠与周和在走廊并排而立的照片。 周和眼睛弯弯的,正微微侧头注视着身旁的女孩,眼里柔和专注,唇畔带着温柔笑意。江眠也微微侧头,眼神专注地听着。 这两张照片出现在帖子中形成鲜明的对比,加上晚宴刚结束,一下子就引起了论坛轰动。 论坛上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但更多的是对江眠的恶意。 江眠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她打开论坛,已经搜不到周棉发截图发的这个帖子,看样子在她睡觉的时候已经被处理了,但却有着更多的帖子冒出。 事情太大,虽然源源不断的删帖,可新的帖子同样源源不断冒出,讨论的热度一点没降。 江眠随意点进一个帖子中,里面没有放图片,沈奕秋和周和的名字全都用了缩写代替,只有江眠,所有的信息大咧咧地摆了出来。 而谩骂也大多只指向她一个人。 Lxx:这江眠简直就是个狐狸精! Lxx:她一个特邀生凭什么能站在沈少和周少旁边?! Lxx:江城来的乡下人,还妄想攀高枝? …… 诸如此类,甚至比这说的还过分的话数不胜数。 江眠神情冷漠地翻看着这些恶言恶语,只睫毛颤了颤,就再没有更多的情绪波动。 这些恶言恶语她上辈子早就听习惯了,现在再听到甚至在心中掀不起任何波澜。 她退出论坛又打开聊天软件, 给周眠发出一条消息。 江眠:才醒。 周棉似乎时时刻刻在关注手机动向,江眠一发消息她立刻秒回。 周棉:眠眠你别担心,我哥已经去处理了。 周棉:真不知道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人,敢这么发消息!! 周棉:还有论坛嘴你的那些人,我已经通通截屏,到时候一个个找他们算账。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发来一条消息。 周棉:眠眠你没事吧? 江眠:我没事儿,不用担心。 她退出与周棉的聊天框,看到了其他人发来的消息。 江眠点进周和的对话。 周和:论坛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不用担心。 周和:还有最近不要接任何陌生电话。 江眠:好,谢谢。 其实江眠的手机已经被轰炸过一轮,直到现在都有源源不断的人在给他的手机打电话,不过她之前给自己的手机设置过防护,检测到大量号码拨入,防护自动启动屏蔽,所以到现在她一个骚扰电话也没接到。 除了周和,苏瑶也给她发了消息关心,只不过她早上有课,现在不在寝室。 连刚加上好友的李鸣宇也同样发来消息,江眠都一一回复。 退出聊天框后,江眠的视线停留在聊天列表里另一个名字上。 同样刚加回好友没多久,但却没有任何消息,静悄悄的,仿佛两人依旧是陌生人。 江眠垂了垂眼,关上了手机。 她没选择去食堂吃饭,而是选择自己煮些吃的。由于两人都不怎么做饭,所以寝室冰箱里只有一些速冻食物。 江眠拿出一袋饺子,吃饱后又回到卧室开始准备下午的课程。 今天下午是林疏桐教授的课程,江眠还想下学期进入他的小组,所以对他的每一堂课都十分认真准备。 预习完下午要上的课程后,江眠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睡了个午觉,到时间才背上书包出了寝室。 寝室到教室有一定距离,一路上江眠能明显发现打量她的视线越来越多。 面对明显带着探究的目光,江眠毫不理会,连头也没抬一路到了教室。 踏入教室的一瞬间,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变得寂静,目光齐刷刷地向进来的江眠看去。 江眠扫视教室一圈,教室十分大,此刻还剩着一些空位,她专门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坐下,拿出书本开始看书。 教室的其他人面面相觑,又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她就是那个江眠?我靠,长得有点好看啊。” “哎,你站哪边的?!” 被说的那人立刻收敛脸上的神情,开口附和道:“咳,我是说她肯定就是用这张脸,去勾引的沈少!简直罪该万死!” 江眠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立刻专心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书籍上,至于那些非议,嘴长在别人身上,只要他们不舞到她面前,随他们怎么说。 由于太过专注,江眠并没有发现,原本议论声再次停止,比原先她进教室时还要更加寂静,静到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呼。 突然,她的课桌前落下一道阴影,食指弯起,用指节轻轻敲击她的桌子,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眠眉头拧起有些不耐烦,还真有人这个时候上来找麻烦? 51. 教室 江眠冷着脸抬头,却发现一张十分熟悉的脸,她微微一怔:“你怎么在这里?” 沈奕秋眉梢微挑:“当然是来上课的。” “你应该没有这门课程。” “你怎么知道,看我课表了?” 江眠捏着书页的指尖微微用力,没有回答。 上辈子,为了追着沈奕秋跑,她早已把对方的课表熟背于心,自然知道他有什么课程。不过现在无所谓,沈奕秋想上什么课,是他的自由。 见江眠不语,沈奕秋指了指一旁的座位问道:“所以,同桌,我能坐这吗?” 江眠低垂下眸子看书:“公共位置,你想坐哪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看着江眠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沈奕秋眸子微微暗沉。 “哎,我也想跟江同学坐同桌,奕秋你坐左边,那我就坐右边。” 一个张扬带着意气风发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江眠这才发现,沈奕秋旁边还站了另一个人。 是关盛…… 江眠的指尖不由得动了动,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这么说着,关盛就笑眯眯地试图越过两人坐在江眠另一边,还没坐下就被一旁的沈奕秋瞥了一眼,这才老实下来。 他啧了啧嘴,眼里满是无奈:“好吧,我知道兄弟你舍不得我跟你分开坐,那我还是坐你旁边好了。” 这带着打趣的话缓和了有些沉闷的氛围,他拉着沈奕秋自然地坐下。 江眠顿了顿,没有选择立马换一个位置,只是瞥了他两一眼。 这两人明显不是来上课的,连一本书都没带,就那么大咧咧的坐在位置上。 大教室自从沈奕秋和关盛进来后,就陷入了寂静,即使周围的人表情再如何激动,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而论坛又成了他们疯狂八卦的地方。 Lxx:怎么回事,我没眼花吧,沈少和关少怎么突然来这里上课了?! Lxx:他旁边的不就是昨天照片那个江眠? Lxx:对方怎么爱答不理的,突然感觉沈少好卑微…… Lxx:这瓜怎么越吃越大了? …… 因为要上课,江眠手机打开了静音,并不知道论坛里已经卷起了新一轮的吃瓜热潮。 沈奕秋撑着下巴,看着江眠优越的侧脸,柔和的线条轮廓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精致,平淡没有任何弧度的唇角又带了几分清冷,不笑的时候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沈奕秋摩挲着自己的指腹,见过对方在他面前,眼睛里充满笑意和期冀的模样,眼下这份平淡梳理的态度就更让他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江眠。”他突然喊道。 江眠耳朵动了动,却并没有转头。 沈奕秋只盯着她的侧脸问:“你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江眠蹙眉,转头有些不解:“我为什么要给你发消息?” “你难道不想让我帮你解决论坛的事情?”沈奕秋盯着江眠的眼神,不错过她任何一个反应。 很可惜,江眠在情绪方面已经能很好隐藏,只要她想,别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像是听见沈奕秋问了什么无聊的问题,江眠又转回了头,语气平淡:“不需要。” “不需要……”沈奕秋低声重复这几个字,看着江眠冷淡的态度,突然问道,“你该不会觉得这事是我指使的吧?” 江眠翻书的手一顿。 她从未怀疑过这件事是沈奕秋干的,很简单,因为这不是他的风格。 沈奕秋有极强的控制欲,即使是报复,也容不得其他人的出现参与。 如果他要做这样的事情,那论坛里只会出现她和沈奕秋一张照片,绝对不会出现第二张。 就像新生典礼上,他特意与自己打招呼那样,如果当时江眠回应,不需要特意去推波助澜,她与沈奕秋的互动照片就会在论坛上满天飞。 但与现在不同的是,如果只出现她与沈奕秋的互动,论坛里的舆论就不会像现在对江眠如此大规模针对性的辱骂,而是会选择观望。 在贵族学院里,没有那么多头脑发热的傻子,都十分会审时度势。 在不确定沈奕秋对江眠的确切态度时,不会有人如此不识好歹率先针对一个沈少主动打招呼的江眠。 他们只会先观望,再察言观色,一旦确定沈奕秋的态度,这才会做出相应的反应。 所以上次的打招呼,是沈奕秋明着来的阳谋,目的就是为了论坛爆发后,江眠能再次主动靠近沈奕秋来获取庇护。 只是当时江眠应对及时,反应十分自然,连爱吃八卦的论坛网友都没有找出任何蛛丝马迹,反倒把猜测的目光移向了同样家世鼎盛的苏瑶。 以苏瑶的身份,大多数人自然是惹不起的,于是这波舆论没过多久,后续自然不了了之。 但这次不同,论坛一爆料就是两张王牌炸弹。 一边是沈家,一边是周家,又扒出了江眠特邀生的身份,私底下再暗中推波助澜煽动气氛,舆论自然一下子就炸了。 所有人都被舆论引导先入为主,江眠是左边吊着沈家,右边吊着周家,而沈奕秋与周和则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不然以他们俩的身份,怎么会跟同一个人如此暧昧,特别那人还是个无权无势,小县城来的特邀生。 所以这件事情根本不是沈奕秋做的,他不是会干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人。 这件事情的发酵,不仅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反倒暗中隐隐挑起周家与沈家之间的关系,得不偿失。 于是面对沈奕秋的反问,江眠直接否认:“没有。” “那你这么冷脸对我是为什么?” 为什么? 江眠轻笑一声,再次看向沈奕秋,眼底带着他看不透的神色。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仿佛是从另一个时空飘来的:“当然是……迁怒。” 这件事虽然不是沈奕秋干的,但上辈子对方最喜欢干这样的把戏。 明明他想让江眠靠近他,却从来不主动表态。当江眠主动寻求庇护,他表面接纳,私底下却告诉他江眠的到来给他带来了困扰。 那时的江眠孤立无援,又十分自责,自己确实给沈奕秋带来了麻烦,于是什么事儿都一个人承担。 沈奕秋的倾慕者一茬又一茬来找江眠麻烦,江眠一一帮他处理,在面对那么多家世比她强大的人面前,江眠吃尽了苦头与嘲笑。 每当她回忆那段往事,都会觉得那时的 沈奕秋竟是如此恶劣冷血,站在黑暗里一点点的观察剖析江眠的所有行为,试探她的真心。 可她一想起沈奕秋的过往,以及之后对她的真诚,江眠又忍不住心软。 生在那样的家庭里,警惕怀疑是他与生俱来的生存本领,如果不是这,他早就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沈家消失。 所以成长起来的江眠很少去想往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只要现在好就好。 可当她早上再次看到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时,江眠强大的内心还是忍不住惊颤,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 但看到朋友们的关心,江眠颤抖的心又平静下来,这辈子的她不再孤立无援,而是走了一条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的路。 这条路上,不只有她,还有她的朋友。 所以这是江眠对沈奕秋的迁怒,即使上辈子沈奕秋有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改变不了那些事实的发生。 她不知道这一世的沈奕秋吃错了什么药,在她刻意疏远后,反而主动凑了上来,但江眠不想好奇,也不想去深究。 这件事情的发生,再次坚定了江眠心中的决定。 远离沈奕秋。 即使他现在表面看着再温和无害,也依旧改变不了他怀疑警惕的本性。 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用来迷惑江眠的手段,只要江眠重蹈覆辙主动靠近,对方就会暴露本性。 由于江眠最后两个字说的极轻,轻到几乎只有唇形没有声音发出,沈奕秋根本没听清,拧着眉疑惑望向江眠。 江眠也没有再讲一遍的意思,而是转头看一向教室门口。 林疏桐教授此刻正抱着教案,面容严肃走了进来。 他面无表情的扫视了一圈台下的众人,目光在江眠身上微微停留,又看了眼一旁的沈奕秋,这才理了理手中的资料,随后开始上课。 接下来的时间江眠一直专注听课,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一旁的沈奕秋。 沈奕秋倒也没有不知趣在上课时间打扰江眠,而是撑着下巴和江眠一起听课。 他头脑一向聪明,即使主攻金融方向,但面对林疏桐教授偏化学实验方向的课程,也能听得懂,还有闲心时不时看看江眠的笔记。 坐在一旁的关盛看着适应地如鱼得水的沈奕秋,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问号。 不啊,兄弟,真当是来这儿上课的了? 林疏桐教室的课虽然没有太多趣味性,但每一句都是实打实的干货,江眠听得很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从面试见到林疏桐教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盘算好了要加入对方的小组。 对方挑选的标准十分苛刻,不仅学习要好悟性也要好,还会时不时上课来一张试验小测,最后再作出决定。 所以江眠从来不敢缺席他的任何一节课,生怕与机会失之交臂。 下课,林疏桐教授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而江眠同样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起身正准备离开时,沈奕秋突然喊到:“同桌,一起吃个饭?” 这句声音比之前的交谈大了几分,连周围的其他同学都听见了,纷纷侧目。 江眠的指尖微动,看着他谦逊温和的笑容,垂了垂眼眸拒绝道:“不了,中午有约了。” 52. 对峙 有约? 沈奕秋眸光微闪,盯着江眠神色幽暗。 江眠也不怕,抱着课本从他身边径直略过。 一股淡淡的带着清冷草木味道的气息从沈奕秋鼻尖拂过,他下意识伸手,指尖却只触碰到江眠的衣角。 他神色有些许怔愣,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一个活泼清亮的声音比他先一步在安静的教室内响起。 “眠眠!” 周棉风风火火地从教室门口来到江眠身边,亲昵自然地挽上江眠的手臂,仔细听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脸上带着因为剧烈运动后而产生的薄红。 江眠一怔,眼里带着几分讶异。 她说的有约,自然是搪塞沈奕秋的话,但真没想到能一下课就看见周棉,她记得周棉下午一样有课。 看见江眠眼中的讶异,周棉凑近江眠耳边悄悄说道:“我看到论坛说沈奕秋来了,怕你有事,所以下午的课,我提前五分钟溜了。” 江眠上课的教室和周棉上课的教室中间还有一段距离,周棉一路匆匆忙忙赶来,生怕来晚了江眠被欺负。 随后她清了清嗓子,刻意大声说道:“眠眠,我们快去吃饭吧,我有点饿了。” 江眠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拿出纸巾擦了擦周棉额角细密的汗珠,这才点了点头。 一旁的沈奕秋将江眠那抹温柔的笑容尽收眼底,那是一种和面对自己时截然不同的态度,似乎自从他回到京市后,江眠就再未这么对他笑过。 他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攥紧,心中无端升起一抹心慌,心想空了一块,仿佛缺了什么东西。 明明他两不应该这样,明明在梦里他们…… 眼见着江眠就要离开,沈奕秋下意识上前,再次伸手,这次他拉住了江眠的衣袖。 江眠侧头,面对周棉时的温柔微笑,在看向沈奕秋时又变成了礼貌性的假笑,她不动声色地扯回自己被拉扯住的衣袖,问道:“我们要去吃饭了,沈少还有什么事情吗?” 沈奕秋手里一空,神情微微怔愣,这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他原本想当做无事发生,可心里却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喊。 不要,不要放手! 他低垂下眸子,再抬眼,脸上已经换成了优雅谦逊的笑容:“抱歉,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想问,那能不能请你和你的朋友一起吃饭。” 站在一旁的关盛听见这话,瞥向沈奕秋的目光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不对劲,他兄弟该不会是被下了什么迷魂药吧,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还是说,这个寡了十几年,情丝淡地跟蛛丝一样的兄弟,真的坠入爱河了?还是那种别人不想搭理,他还要硬凑上去的那种?! 江眠同样十分意外,这完全不像是沈奕秋能干出来的事情,以他的骄傲,被拒绝后,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再次邀请? 江眠的手下意识紧了紧,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思考该如何应对。 她不知道沈奕秋这么做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先前她已经用有约来拒绝过一次了,面对对方的第二次邀请,如果再拒绝一次,那会让别人觉得她不识好歹。 别人的看法,江眠无所谓,但后果就是,沈家的附庸势力,以及钦慕沈奕秋,或者想巴结讨好沈奕秋的人就会来找江眠麻烦。 现在所有人都只是在论坛上议论纷纷,虽然他们对于江眠的人品已经先入为主,谩骂不断,可毕竟只是在论坛上,发言都是匿名的。 大家还是留了一手,没线下直接找江眠冷嘲热讽,万一事情出现反转,还有缓和的余地,不然的话,江眠今天想安稳离开宿舍到教室上课都难。 但现在,沈奕秋已经释放出友好的信号,可江眠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就会被其他人当成她不识好歹,如此不给沈少面子,他们为了讨得沈少欢心,自然会接二连三找她麻烦。 江眠眉头拧起。 麻烦,沈奕秋就是个麻烦! 不管对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江眠此刻只感觉厌烦。 一旁的周棉察觉到江眠紧绷的情绪,正想跳出来帮她拒绝,这时,教室门口却又传来另一道温润的声音。 “这怕是不行,我已经先和眠眠约好了。” 这声音一出,原本还盯着江眠和沈奕秋的吃瓜众人又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教室门口,接着瞪大眼睛,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来的正话是论坛里的另一位主角,周和。 周和缓步上前,直接插进两人中间,将江眠挡在身后,他笑眯眯地看着沈奕秋。 “今天我已经跟眠眠约好了,要不沈少下次再约?” “周和,是你。”沈奕秋叫着对方的名字,唇角还是勾着,但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下意识想去看江眠的反应,但江眠被周和遮得严严实实,沈奕秋的眉头不禁皱了皱,勾起的唇角也随之绷直。 他原本想再叫江眠,可想起刚才江眠紧蹙的眉头以及眼底深处流露出来的一丝厌烦,心莫名的像被什么扎了一般。 沈奕秋闭了闭眼,在睁开时眼底所有的复杂情绪全都消失,又变回了那个众人所熟知的谦逊有礼的沈少。 “真是不巧。”沈奕秋说,“那……同桌,我们下次再约?” 江眠从周和身后探出半张脸来,沈奕秋的突然退让让她有些意外,但她没有细想原因,只点了点头应了声好,又缩回了头。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那还不是她说了算。 几人并肩走出教室,而沈奕秋则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 如果江眠回头,就能发现对方神色之中隐藏的落寞,但江眠没有回头,而是微微侧头轻声跟一旁的周和说着什么。 “好了别看了,人都快走没影了。” 关盛一只手突然搭上沈奕秋的肩膀,啧啧两声,“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沈奕秋没搭理,关盛也不在意,只是凑近,像讲悄悄话一般说道:“像个被主人遗弃的落汤小狗。” “滚!”沈奕秋撇去一道死亡视线。 关盛咧了咧嘴:“好吧,你这性格,应该算狼,那就是落汤小狼。” 在沈奕秋准备不顾兄弟情谊动手前,关盛先一步松开了搭着沈奕秋肩膀的手,转而挑眉看向教室里其他的吃瓜群众。 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其他人说道:“大家别聚在这儿了,该吃饭就快吃饭去吧,不过……” 关盛语气顿了顿,眯着眼睛看向他们:“提醒你们一下,可别在论坛里嚼舌根了,不然我们沈少是会生气的。” 教室里静若寒蝉,谁也不敢说话。 关盛环视一圈,确保自己说的话他们都听明白了,这才跟着沈奕秋离开了教室。 几分钟后,教室里的人才仿佛慢慢活了过来,他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果然,吃瓜群众也是有风险的,不过,这瓜吃的太上瘾了! 有人小声地问。 “关少那意思是不要把刚才的事情传出去,还是说的昨天照片的事情?” “你说呢?” “我不知道啊!” 要是知道了他还能问出这话吗?! 但没有人回答,在场的同学默默对视两眼,都心照不宣。 刚才沈奕秋跟周和对峙的场面,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两个对那个叫江眠的态度不一般。 别管论坛上那些分析江眠脚踏两只船的可能性多么真实,都抵不上现实的一碰。 他们还敢骂吗? 这骂一个可是直接得罪两啊!! 同时他们也开始庆幸,还好没头脑发热来找江眠麻烦,不然到时候有麻烦的不一定是谁。 不过,这个江眠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两个S级为她如此着迷。 与此同时,论坛一个权限等级要求十分高的群聊中跳出一条消息。 头号江丝:@全体成员反击时刻到了,给我通通骂回去!! · 江眠几人走出教学楼,坐上了周和的车。 车上,江眠问周和:“你怎么也来了?” 是的,江眠并不知道周和也会来,在他出现在教室门口,自然地挡在她面前的时候,江眠是震惊的。 沈家与周家一向有合作来往,沈奕秋和周和两人表面关系维持的还不错,江眠来到京市第一次碰见沈奕秋,就是看到他和周和一起。 江眠没有想到,周和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替她回绝沈奕秋,将所有的火力都吸引在他自己身上。 周和盯着江眠,神色温柔:“因为我担心你。” 江眠微微一怔,眼睛不自觉地躲闪。 周和见状,顿了顿,又自然地补充道:“毕竟照片的事我也有一定的责任。” 江眠沉默,她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在暗处将他们的照片传到论坛上,而且角度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周和说道:“放心,这件事情我已经在查了,很快就能有结果。” 江眠点了点头:“抱歉,给你带来麻烦了。” 周和摇头,眼底闪过一抹冷色,叹息道:“这件事怕不是你给我们带来的麻烦,反倒可能是因为我们而牵连到你。” 江眠有些不解,思索片刻突然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的目的是想要离间沈周两家?” 周和神色严肃的点点头。 “这舆论发酵的太快,我私下里看过,无论是发布帖子的时间,还是舆论引导的方向,都有十分成熟的操盘引导,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周和顿了顿。 “所以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针对我与沈奕秋的一次试探。” 53. 马术课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贵族学院满级指南最新章节、贵族学院满级指南云秋了了、贵族学院满级指南全文、贵族学院满级指南免费、贵族学院满级指南云秋了了 《贵族学院满级指南》简介: 简介:【稳定更新中,求收藏~】智者不入爱河,但上辈子的江眠坠地一塌糊涂还爬不出来。与沈奕秋纠缠十年,实力和资产都翻上好几番了,人还没搞定。重生回来的江眠痛定思痛,决定远离沈奕秋,专心搞事业,带着母亲过上好日子。她偷偷丢掉了沈奕秋送来的贵族学院邀请函,却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入学的命运。更糟糕的是,她丢邀请函的事情似乎被对方知道了!!江眠:“!!!”要完!沈奕秋最是睚眦必报!江眠只好边应对沈奕秋的刁难,边在学校低调做人,还要靠着上辈子的经验投资赚取生活费。只是渐渐地,江眠发现似乎有点不对。一【稳定更新中,求收藏~】智者不入爱河,但上辈子的江眠坠地一塌糊涂还爬不出来。与沈奕秋纠缠十年,实力和资产都翻上好几番了,人还没搞定。重生回来的江眠痛定思痛,决定远离沈奕秋,专心搞事业,带着母亲过上好日子。她偷偷丢掉了沈奕秋送来的贵族学院邀请函,却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入学的命运。更糟糕的是,她丢邀请函的事情似乎被对方知道了!!江眠:“!!!”要完!沈奕秋最是睚眦必报!江眠只好边应对沈奕秋的刁难,边在学校低调做人,还要靠着上辈子的经验投资赚取生活费。只是渐渐地,江眠发现似乎有点不对。一向对特邀生不屑一顾的权贵学生,竟然把目光聚集在了她身上,沈奕秋赫然也在其中。直到一天,某人拦住她:“眠眠,你需要我帮你把这些烦人的苍蝇赶走吗?”江眠:“?”江眠抬头看了看天空,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双强双洁HE】注意事项:1、非典型贵族学院,女主是万人迷,男女都迷;2、第一章可能有很多事情没说清楚,但后面都会一一解答;3、其中涉及到一些专业知识,可能不太专业,希望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