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养大的A强势标记了》 1. 千手佛(1) 燕城,雨夜。 大雨婆娑,雨幕中,一辆黑色迈巴赫穿梭在下城区的街道。 顾鸮坐在车上,手指把玩着自己银色的长发,侧眸看着窗外。 “先生,最近感染病频发,下城区极不稳定,因为那件事,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顾鸮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手下助理高玺讲话。 因为这个传染病,家族无人想管这件事,于是家主就让他这个听话的义子来调查了。 “嗯。” 男人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他此次来下城区还有一件事,就是替司家接回那个遗落在外真正的小少爷。 司家其实并不想要这位小少爷回去。 要不是听说对方还是个三级进化者,根本无人赞同顾鸮接回小少爷的提议。 如今的三级进化者稀有程度堪比濒危物种,而杀伤力不亚于核武器,并且,能杀死进化者只有进化者。 于是,各大地区进化者家族协同政府成立了进化者保护法,将进化者均纳入当地家族暗脉的管辖范围。 顾鸮所属的是燕城暗脉。 “让你查的事情,有线索了吗?” “回先生,查到些踪迹,我们的人查到那晶核就在下城区出现过,具体位置林邪还在调查。” 顾鸮眸中倒映出外面的雨幕,他没有讲话,雨滴打在车窗上,又快速落下。 半个小时后雨势渐小。 刺—— 车子稳稳停在了下城区叶家四合院门前。 叶家全家老小均出门迎接,脸上挂着的笑容透露着几分小心翼翼和讨好。 迈巴赫车门打开。 高玺在一旁为其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雨滴落在伞上,发出滴答声。 修长的腿从内踏出,男人手指扶过车门露出手腕上的一串暗红色朱砂手串。 抬手间带起一股清冷的香味。 “哎呀,顾先生,我们全家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把您盼来了,进来可还安好啊?” 叶家家主叶宏富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用尽浑身解数去讨好眼前这个男人。 而面对这样的客套,顾鸮已经听腻了,他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叶宏富见顾鸮不讲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听燕城上城区说这尊大佛要来接借宿他家的司小少爷,他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对方的喜好也都背的滚瓜烂熟。 只求这尊大佛来了之后能飞快且满意的离开。 而预期似乎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美好。 “顾、顾先生,晚饭已经命人备好了,小少爷的东西也准备妥当,上城区事务繁忙,我们也不过多与您客套纠缠。” 叶宏富说话带着小心和试探。 顾鸮听完后眉头蹙起。 他一旁的高玺顺势补充:“叶家主,还需要您帮忙为我们准备几间客房,我们一周后离开。” “我这就让人去……” 叶宏富松的口气还没咽下去就又再次提上来,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啥?一、一周后??!” “您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叶宏富面如菜色。 “叶家主,俗话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不该问的,还是不要打听的好。”顾鸮沉声提醒。 “是是,我这就让人准备,顾先生,里面请。” 叶宏富卑躬屈膝般看着顾鸮走进四合院大门。 “父亲,这顾鸮明明眼高于顶,神气的很,我倒觉得此人一般,他到底有什么可怕,为什么你们见到他跟耗子见到猫一样。” 叶宏富耳边响起身旁少年不满的质疑声。 “混账东西,你是要害死你老子我吗??” 他赶紧捂住小儿子叶璇青的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压着声音训斥。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坟头草都不知道几丈高了,这种话以后不许再提!” 要知道顾鸮当年可是凭一己之力血洗了整个燕城下城区。 那时候的下城区属于一个三不管地带,里面的人都嚣张狂妄,目无法度,做着各种非法交易,无视政府。 家族暗脉多次警告和交涉都被下城区当做了耳旁风,甚至连袭警都是经常发生的事。 而顾鸮这个半路空降来暗脉掌权人, 竟是个信息素紊乱,精神体失控的Omega,下城区的人都把他当乐子,压根不正眼瞧他。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乐子竟真的啃下了燕城下城区这根硬骨头……还啃的格外干净。 那天护城河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几个三级进化者被他踩在脚下,匍匐求饶。 从此,下城区被燕城暗脉收编。 无人不忌惮这位杀神。 只要听到顾鸮这个名字,大家都能避则避。 活阎王,根本惹不起。 * 吱呀。 门被打开。 “你就是顾鸮啊,长的确实好看,都说你是个圣人模样的疯子。” 人未至,声先来,顾鸮抬头就看到屋里少年一副嚣张样子坐在椅子上,正歪头看着他。 顾鸮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顾先生,陵游少爷从小在下城区长大,行为难免有些随心所欲……” 身后响起叶宏富发颤的解释声。 顾鸮抬手表示不在意,两根手指往后挥了两下,示意他退下。 他走进屋内,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顺势带上门:“你应该喊我一声叔叔的。” “你算哪门子叔叔。” 燕城司家可是如今可是炙手可热的存在,不管是钱和势都是家族里数一数二的存在。 在这个节骨眼上,将他这个遗落十五年的小少爷突然接回去,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鸮并不在意少年的叛逆和大胆:“我是司家家主认养的义子,在司家排行老幺,你的父亲是司家二爷司璟琛,母亲是江婉,你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按照辈分你确实应该叫我一声小叔叔。” 如果他这一幕被高玺和林邪看到,恐怕会以为自己没睡醒,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竟然如此有耐心。 少年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顾鸮面。 顾鸮俯视着他,下一秒就听到少年带着笑意的试探:“杀亲之仇的小叔叔吗?” 此话一出,全场的空气都凝固了几秒。 墙上的秒针滴答滴答响着。 2. 千手佛(2) 这些传言绝非空穴来风。 两年前。 司璟琛和其夫人意外坠江,外界传的沸沸扬扬,说是顾鸮害死了司二爷和他夫人,而司家主不仅没有责罚他,反而还让他当了燕城暗脉掌权人。 听说这个位置原本是属于司璟琛的…… 司璟琛和江婉算顾鸮的半个父母,从顾鸮幼时来到司家,他们就教他为人处事,将他养大,对顾鸮是当亲儿子疼。 而顾鸮却为了权力杀了他们。 外面都是这些风言风语,陵游听到这些不足为奇。 顾鸮神色沉下去。 “哦?看来你很了解呢。” 下一秒,一双手直接狠狠掐到了陵游到脖子上,速度又快又狠,根本没有给陵游任何反应的时间,就被一股窒息感包围。 “嗬……” 少年的脸瞬间被憋红,手拼命抓住顾鸮的手腕用力挣扎。 顾鸮冷眸望着他,手上力道加重:“你真以为我就不敢杀你吗?” “嗬、戳到你痛处了吗……如果司家主真不在意我的死活……就、就不会让你这个亲信亲自来下城区接我了……如果我出事了……你、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这话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手上陵游不断挣扎着,本能求生。 顾鸮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只增不减。 陵游的意识都开始模糊,张嘴发出“嗬嗬”的声音,挣扎的力道也变小了。 下一秒—— 扑通一声。 人被顾鸮顺势丢到了地上。 “咳咳咳……” 陵游狼狈的跪在地上,像是重获新生一般不停的咳嗽又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心里暗骂了句:果然是疯子。 这个疯子似乎很满意他这副濒临死亡的样子。 他笑着说:“今天若是换成司家的其他人,你恐怕没办法活着走出这道门。” 陵游咳嗽着,说不出半句话。 居高临下俯视地下的少年,他出声告诫:“司家那个冒牌货还在想着把你怎么顶替掉,你若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最好把你这脾气收一收。” 陵游皱着眉,神情有些不爽,但没敢再反驳一句话。 “叩叩。” 敲门声响起。 “先生。” 高玺敲完门后走进,在顾鸮的耳边说了句不知什么话。 顾鸮冷着脸离开。 * 叶家长廊。 高玺跟在顾鸮身后。 顾鸮脸色有些不大好:“你刚刚说暗脉那边发来消息,什么消息?” “先生,暗脉那边说燕城警方向我们申请了协同调查。”高玺正色回复。 那就意味着有进化者作乱。 “发生什么了?”顾鸮问。 “这次的案子很奇怪,说是下城区那个观音庙里……佛杀人了。” “灵异事件不归暗脉管。” 话外之意是: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不,是这个千手佛杀人案和我们此次查的鱼鳞病线索,在同一个地方。” “林邪那边传来消息说,那些被感染鱼鳞病的人,都曾去观音庙拜过。” “而且……叶家人也去过。” 听完高玺说的话,顾鸮的脸色变的有些凝重。 “谁?” “叶子辰,叶家家主的大儿子。” * 轰隆——!! 一声惊雷响起,闪电惨白的光线照亮了顾鸮埋在阴影中的侧脸。 “啊!!” 后院紧跟着就是一声惨叫。 顾鸮突然想起了还在后院的陵游。 他眉头皱起,立马向后折返:“去看看。” 闪电将夜晚的雨幕照亮。 陵游房间的门敞开着,院子里传出诡异的叫声。 在顾鸮踏进院子的那一刻,就看到了陵游正被一个浑身长着异彩色鱼鳞,嘴巴是尖嘴獠牙的人形怪物摁在地上啃咬,手边是他被打掉的匕首。 那怪物好像力大无比,地上有不少被它砸出来的窟窿。 院子外面也有被它咬伤的佣人,想来惨叫声就是这位佣人发出的。 陵游身上也有几个被怪物抓伤的伤口,向外渗着血,眼看落了下风。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强风吹过…… “碰!” 压在他身上的鱼鳞怪物顺便被这股力量踹飞出去。 力道之大,怪物直接在地上滚了三圈。 陵游顺势抬起头,雨水落在他的脸上,他看到离开的顾鸮又折返回来,头上还多出了一对银白色的猞猁猫耳。 想来这个便是他的精神体。 男人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垂眸看着他,嘴角似乎带起来一丝嘲讽的弧度:“连自己的刀都握不稳就开始逞英雄了吗?” “……”陵游噎了一下。 “嗬嗬。” 怪异声音传来。 顾鸮回头看去。 发现是刚被他踹在地上的怪物发出的声音,听着有点像喉咙积压发出的。 估摸是被他打了有些愤怒。 怪物仿佛没有痛觉,从地上弹跳起来就朝他飞扑去。 顾鸮微微侧身,反应速度极快,一拳打在怪物的下颌,怪物还没张口咬就被下一拳“碰”的一声镶在了墙上! 墙上碎石块掉落,怪物不服的发出嘶吼,一连几个回合 ,它已经筋疲力尽,缩在墙角。 它发现自己根本不是顾鸮的对手。 甚至实力相差悬殊。 “咳咳。” 顾鸮稳住身形轻咳两声。 他精神体幼时便突然受损,不易过多耗费进精神力,几回合下来身体就有些受不住。 开始凝聚最后的力量,他抬眼看着怪物,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不要!” 一声惊呼打断了顾鸮最后的精神力凝聚。 顾鸮脚步小幅度晃动两下,拳头放到嘴边咳嗽,喉咙带着些腥甜:“咳咳咳……” 他侧眸看去。 就见一位Omega从他身后跑过,冲过去张开双手挡在怪物面前。 “不要伤害他,他是我哥哥。” Omega眼眶湿润,楚楚可怜地看着顾鸮。 顾鸮蹙眉。 他并不喜欢打扰他工作的蠢货。 看Omega的模样,他对他有些印象,好像是刚刚在叶宏富身旁站着的那位,叫……叶璇青。 顾鸮活动了一下手腕,说话时声音明显轻了许多,透着病弱感,也有些不耐烦。 “他的神志早就被精神体蚕食了,你哥哥已经死了。” “才没有,你胡说!” 第一次见这么无理取闹的人。 顾鸮被气笑,看着态度坚决的Omega。 “好,那你去找你哥哥吧。” 说完,他伸手将一旁的陵游拉起。 “还能站起来吗,走了。” 陵游:“?” 他下意识将手放到顾鸮手上,接着他的力道站起身,表情带着错愕。 “你真不管了?” 他对顾鸮的行为很不理解,难道三级进化者不应该保护非进化者吗? “他不是要他哥哥吗,我为何还要继续管?”顾鸮毫不在意。 “可他会死的。”陵游不解。 “那又如何,他自己非要死,我凭什么救。”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顾鸮话音刚落下,叶璇青就向已经变成了怪物的哥哥凑近。 叶子辰的脸上布满鳞片,眼珠轱辘轱辘以一种人类无法达到的角度转着。 “哥……” 他伸手去小心翼翼试探:“哥,我是璇青。” 怪物歪头打量着他,鼻尖在他的手上嗅了嗅。 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嗓子里带起诡异的嘶吼声,“咕噜”叫了两声。 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叶璇青的肩膀上! “啊!!” 叶璇青惨叫声响起。 鲜血喷涌而出,他尖叫着:“哥,是我啊,我是璇青……” 3. 千手佛(3) 怪物出现了片刻停顿。 怪物出现了片刻停顿。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撕咬! 许是再次尝到血的腥味,怪物的状态十分狂躁,每一次下嘴都是死口。 早就料到一切的顾鸮脸上表情相比陵游倒是平静的多。 与其说是平静,不如是冷眼旁观。 Omega的力气本就小一些,他的挣扎看起来就像是徒劳。 想到什么后,扭头看向顾鸮,气若游丝:“救……救命……救救我……” “先生,他看起来真的要撑不住了。” 高玺在顾鸮身边提醒他。 顾鸮抬手示意他动手。 高玺向前走出一步,手心发出盈盈绿光。 之后地面开始震动,石子在地面跳动,咔嚓一声,地面就出现了数十道裂痕! “嗖嗖……” 大量藤蔓从地下生长而出,迅速飞向不远处的怪物,速度极快。 不过片刻就将怪物牢牢缠绕束缚起来。 怪物挣扎着,嘶吼着,皆是徒劳。 叶宏富闻声赶来,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小儿子,以及被藤蔓困住的大儿子。 他心中先是一咯噔,随后立马招呼手下人去拨打120。 “璇青!” 他将地上的叶璇青抱起,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活着。 叶宏富起身,这才看向顾鸮:“刚刚多谢顾先生出手救了璇青。” 一旁的陵游沉默:“……” 他刚刚真的没有感觉出来顾鸮是想救人的,如果可以,他觉得顾鸮会毫不犹豫的将叶璇青送给怪物当口粮。 而后他听到顾鸮大言不惭的说了句:“救人是暗脉的应该做的。” “……” 叶璇青被人放上担架抬走。 “叶家主,我想您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顾鸮转身问叶宏富。 叶宏富听后一哆嗦。 顾鸮指的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看来事情是瞒不住了。 他叹出一口气,缓缓开口:“这件事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他的大儿子叶子辰信仰神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寺庙为家人祈福。 就在半个月前,从寺庙回来之后身上皮肤就开始瘙痒,先是胳膊上出现硬硬的疙瘩,慢慢疙瘩变成了异色的鳞片,一个一个……遍布全身。 随之而来的是意识逐渐模糊,开始攻击家里的佣人。 起初只是抓伤,后来佣人接连丧命…… 他担心出问题,就找人将大儿子绑了,请来医生,说是被不明精神体污染了。 在数年前,曾有一枚带着地外力量的陨石砸入地球,发出强大辐射。 人类在原本二次进化abo的属性上再次进行了三次进化,拥有了动植物以及昆虫的能力和形态,被称为——精神体。 拥有精神体的人类腺体中会生长出一种叫做晶核的东西,Beta没有腺体,晶核会相对突出。 而非进化者突然被精神力攻击,身体无晶核,会被污染,难以消化强大的精神力,这股力量就在他的身体中不断成长,最终蚕食意识,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医生也不知道这股精神力是从哪里来的,听说是从上城区传出来的,是一个神秘陨石释放的精神力。 只有找到这股精神力才有医治办法。 他只能将大儿子关起来,找人日夜轮流看守,去寻找解药,但还是出了问题。 眼睁睁看着儿子变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却无能为力…… 叶宏富边说边抹眼泪。 “叶家主不必忧心,我们会想办法救您儿子的。”高玺安稳他。 “多谢。” 顾鸮与叶宏富简单了解了些情况,就带高玺和陵游离开了。 陵游住处被怪物毁掉了,他暂时只能和顾鸮住在一个院子。 回去路上,陵游跟在顾鸮身后,看着顾鸮的背影。 “你这次来下城区是为了调查这件事吗?” “嗯。”顾鸮淡淡应了一声。 “还以为你们上城区会任由这件事情发酵呢。” “为何这么说?” “这个怪病半年前早就有了,我父亲……养父就是得这个病去世的,死了好多人,我求到上城区,希望可以救救他们。” “但却被赶出来了。” 他看着顾鸮,眼中带着愠色:“就是你暗脉的人。” 所以他一开始才对顾鸮这么大敌意。 他认为上城区的人就是冷血无情吃干饭的废物点心。 听完陵游的话,顾鸮危险般眯起眼睛。 他也是前不久刚得到鱼鳞病的消息。 没想到这个病半年前就有了…… 暗脉那些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然还敢瞒着他。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授意的。 看来回去后是该管教一下了。 他没说话,没想到身后的高玺会为他解释:“小少爷有所不知,我们此次来就是为了暗查这件事情的,我们也是刚得知的消息。” “暗脉那边我会彻查。” 说完顾鸮的目光移到了陵 游受伤的手腕上。 “带他下去处理一下伤口。” 而后直径走进屋内,关上房门。 高玺在外面挠挠头,忙和陵游解释:“先生向来如此,小少爷不要多想,您跟我这边来吧。” 陵游看着顾鸮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没有答话,跟着高玺离开。 次日一早。 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前。 顾鸮前脚刚踏进去,后脚陵游就跟上来。 少年似乎是跑过来的,发丝有些凌乱。 他拦住了顾鸮的车门,呼吸略微急促:“顾鸮,我有一些话要同你讲。” “喊谁顾鸮呢,没大没小的。” 他手指扶着车门,抬眸看向陵游。 “……” 陵游咬了咬下唇,不情不愿的挤出一声:“小叔叔。” 他这才满意松开车门。 “上来。” 少年抬腿上去,坐到顾鸮旁边。 他刚坐下就嗅到了一股很清淡的冷香,似乎是顾鸮信息素的味道,像是一种花香。 还未来得及细品,就被顾鸮低沉的声音打断思绪:“说什么?” “啊。” 陵游回神,看着顾鸮的眼睛:“我早上出门遇到了叶宏富。” “哦。” 他似乎并不在意,表情带着不经意的笑容。 “怎么,他欺负你了?” “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少年一愣。 “我怀疑他昨天晚上撒谎了。”陵游正色道。 “今天早上我起床吃早饭,刚好撞见他在喝水,不经意间瞥到了他的胳膊。” “我看到他的胳膊上也有凸起的痕迹,这个痕迹我不会记错,当初父亲就是这样长出鳞片的,我不会看错,叶宏富也得了这种怪病……” 听着陵游说完,顾鸮脸上笑容消失。 “按理说,感染了鱼鳞病会逐渐丧失意识,变成行尸走肉。” 但叶宏富看起来实在是太正常了,甚至完全没有任何变异的迹象。 “这也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陵游点头赞同。 顾鸮眉头微微蹙起,他应该还遗漏了一个关键信息。 从来到叶家开始,到怪物出现…… 他究竟遗漏了什么。 “小叔叔。” 少年打断他的思绪,顾鸮视线落在他身上,等着他下一句话。 “之前是我误会您了,我向您道歉,我对这个病也有了解,您能带我一起去吗?” “我想给我养父报仇。” 4. 千手佛(4) 顾鸮视线放在陵游身上,上下打量片刻。 恍然大悟,他知道自己忘记什么了。 陵游说他的养父半年前就感染鱼鳞病去世了,他照顾养父半年。 昨夜又被那怪物咬伤,流了血,今天依旧活蹦乱跳的。 而叶宏富仅仅照顾了儿子半个月就被感染。 为证实猜测,他抓住陵游的胳膊,将对方袖子挽起。 少年小麦色的皮肤光滑,果然没有任何凸起痕迹! 也就是说,这个鱼鳞病只会在非进化者之间传播。 “看来您发现了,这个病确实对进化者无效,对普通人那就是致命的伤害,不出半年,必丧命。” 陵游任由顾鸮抓着他的胳膊,对方的手掌温度有点凉,与这雨季很是不符。 顾鸮眼底闪过一丝思索,放开陵游胳膊,慵懒的躺在车靠背上,像一只高贵优雅的白色猫猫,闭着眼睛,睫羽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半晌,提醒前排开车的高玺:“去寺庙。” * 下城区,菩萨庙。 最近两天接连阴雨,现在虽然不下雨了,但天也是阴沉沉的,有些湿冷。 听说昨天这个庙就被封起来了,没出去的游客只能暂时宿在寺庙里。 顾鸮走到寺庙前时,便有个Beta僧人出来迎接。 “阿弥陀佛,施主里面请。” 他似乎知道顾鸮是谁,并没有多问。 顾鸮一行人跟着僧人进去,他余光撇过寺庙的墙壁,像是被雨水泡发的感觉,墙皮有些起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感觉一阵风就能将砖块吹下来,随时都会砸到人。 而且他还发现,这越往里走,那股湿冷劲就越明显。 “方丈,平时咱们寺庙漏雨是没有人维修吗?”顾鸮语气带着不经意。 老僧人愣了一秒,缓缓开口:“是有人修的,可能是偏逢雨季,缝缝补补的,修好了又会变成这样。” 陵游看向老僧人,意味不明笑着:“我以为是你们喜欢这样的环境呢。” “施主真会开玩笑。” 陵游并没有接话。 “施主们随便转转吧,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老僧人就告退离开了。 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 “你不觉得这里怪怪的吗?”陵游问。 “感觉到了。” 顾鸮简单回应。 就在气氛沉下时,就听到了一声很骚包的声音:“哟,顾鸮你可算来了!” 顾鸮侧眸就看到了远处穿着警服的裴行川,笑眯眯地冲他招手,哪怕穿的很正,也抵挡不住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甜腻信息素味。 他是顾鸮早些年认识的Alpha朋友,出身京祁豪门裴家,小时候因为太混账,大学就被家里人连夜打包送到警校了。 毕业后就在燕城刑警队上班,但……还是一如既往的混账。 裴行川大步流星走到顾鸮身边,胳膊自然的准备搭到顾鸮的肩膀上,吊儿郎当样子,腔调带着些京腔口音:“心肝,这附近我都带人转了一圈又一圈了,等你等的心都碎了。” 顾鸮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让对方扑了空,懒得搭理他。 直到裴行川目光瞥到了顾鸮身后站着的少年。 视线落在陵游身上打量片刻,啧啧两声:“顾鸮你可以啊,来下城区几天儿子都有了!” 顾鸮白了他一眼。 “这是我们的小少爷。”高玺解释道。 “这就是那个丢了的司家小少爷啊!” 裴行川走到陵游身边。 “你好小少爷,我是顾鸮朋友,叫裴行川,以后被欺负了只管到燕城警局找我。” “裴叔叔好,我叫陵游。” 顾鸮打断他:“别教坏小孩,说说你刚刚都查到些什么吧。” 裴行川无趣叹气。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感觉这里比外面冷一些,刚刚问了几个僧人,他们说这个寺庙到了晚上就会格外潮湿,而且大家过了黄昏基本就不会出来了。” “起初就觉得他们这些吃斋念佛的秃驴都早睡早起,时间规律,后来发现,他们好像在害怕什么。” 顾鸮小幅度点头,他将昨天在叶家的发现都和裴行川说了一遍,包括鱼鳞病是传染病,且只感染非进化者的问题。 他说完后与裴行川沟通:“之后这个案子你们负责寺庙周围治安,查案交给暗脉就行,带着你的人去外面等着。” “这……”裴行川片刻犹豫,但案子关乎多少生命,不能拿人民的生命开玩笑。 “那你多保重。” 说完他拿起对讲机摁下按键:“所有人,全部撤出寺庙,到外面待命。” 而后刚走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掏了掏兜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对讲机,隔空呈抛物线式扔给顾鸮:“里面信号不好,有事用这个联系。” 顾鸮稳稳接住:“好。” “之后我们要做什么?” 看着裴行川离开,顾鸮转身就听到一旁少年问他。 “先去客房那边。”顾鸮淡声回复。 “然后呢?” “睡一觉。” “??”陵游不解。 陵游心想,能睡着? * 寺庙客房这边都是没来得及下山的香客,聚集了大概有七八个人,各个愁眉苦脸的。 老僧人将顾鸮和陵游带到这边时,他们像是燃起希望追着问老僧人:“方丈我们是可以下山了吗?” 老僧人停顿两秒:“阿弥陀佛,还要再等等。” 说完他看向顾鸮说:“施主,客舍紧张,目前只剩下两间房了,您看?” 老僧人的目光在高玺和陵游之间徘徊片刻。 意思是需要有两人挤一间。 高玺率先说:“先生,我不困,您和小少爷一人住一间就好。” “不用这么麻烦。” 顾鸮抓住陵游的手腕:“他和我一间。” 顾鸮的手心依旧是温凉的,像是在过冬天,陵游被冰了一下,想抽回手,却没有顾鸮力气大。 “不行,我只说和你一起调…没说和你睡一张床啊!” 陵游说这句话时,耳尖都透着薄红。 他一个Alpha,怎么可能和Omega睡一张床…… 这也太,随便了。 顾鸮浅色的眼眸落在少年窘迫无助的面颊上,语气没什么起伏,想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谁说你要睡床上了?” 陵游:“?” …… 屋里,顾鸮躺在床上,似乎对这个环境不是很满意,皱着眉看着带着霉味潮湿的被子,目光瞥向了在地面褥子上躺着的陵游。 睡着倒是挺乖的,但先前实在惹他不快。 亏他当时还想着帮二哥找回遗孤。 早知如此混账,就应该把他丢在下城区。 顾鸮皱眉,随手将被子丢在地上。 “咚。” 被子刚好稳稳且重重的落在陵游的脸上。 啪唧! 陵游睡梦惊醒,从地上弹起:“谁!” 目光落缓缓落在顾鸮身上:“……你是不是故意的!” 然而对方此时正躺在床上眼睛都没睁开,像是睡着了。 后面不管陵游如何咆哮,他都选择装聋没听到。 舒坦多了。 太阳临近落山。 周围瞬间安静下去,连林子中的鸟雀都闭上了叽叽喳喳的嘴。 整座寺庙被一股诡异的寂静笼罩。 陵游是被一阵嘀嗒声吵醒的。 像是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很清脆,但听多了又会觉得吵。 他还感觉后背像是放了个冰块般,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伸手摸了摸身旁的被褥。 不是软绵绵干燥的触感,而是一种黏腻,冰冷凉,滑滑的感觉…… 突然想到什么后,陵游猛的睁开眼睛,随之而来的就是对上一双满是 眼白的眼睛! 一只长相怪异不人不鱼的东西在盯着他,四肢软绵绵的缠绕着他的身体。 它的眼白很大只有芝麻大小的瞳孔,张着血盆大口,尖尖的牙齿露出企图将陵游一口吞掉。 陵游大脑受到巨大冲击,头上长出一对纯黑色尖尖的狼耳,一把抓住缠在他身上的怪物将它甩了出去! 咣! 怪物被丢到墙角,撞到了柜子上的东西。 他惊魂未定,转身看向床上的顾鸮,想要提醒他。 却一眼就发现,这家伙居然早就醒了!! 甚至还单手撑着头,面带笑意,笑眯眯地看着他! 男人声音慵懒,额前几缕银色发丝滑落,说话时眼睛微微弯起:“哟,终于醒了?” “……” 他再不醒,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说话间,那怪物已经从地上弹跳而起,张着嘴就要去攻击陵游。 顾鸮一边很自然的拿起桌子上放着的中性笔,一边缓缓开口:“我看你抱着那怪物睡的这么沉醉,就没忍心叫醒你。” “谁沉醉了!” “嗖——” 笔被顾鸮扔了出去。 噗……咚! 陵游再一回头时就看到了笔尖穿过了怪物的喉咙。 怪物倒在地上口中发出奇怪的声音:“咔咔咔……” 几乎是一击毙命。 而后,顾鸮从床上下来,他没有穿鞋,脚尖踩在地上,银色长发散落,落日余晖为他打上些金色的点缀。 走到了那怪物身前,蹲下查看。 那怪物流的血是红褐色的,看起来是刚被感染不久的人,之前他在上城区看到的怪物血液都是绿色的。 怪物穿着的衣服有些眼熟,顾鸮回忆,似乎是今天见到的那位问可以离开了吗的那位香客。 他嗤笑一声,心中感叹,真是命运弄人。 等等,那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怪物的脖颈处。 那里分明没有任何精神力附着的迹象,但人却发生了污染异变…… 这熟悉的感觉,让他想起了15年前的那桩旧案。 他的父亲被污蔑涉嫌非法制造进化者,在狱中自杀,母亲殉情,家破人亡。 所有人都认为顾家才是罪魁祸首,都说那顾明生是畏罪自杀的! 顾鸮不信,父亲会做出这种事,他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陷害他家的凶手。 “顾鸮?” “顾鸮,你怎么了!” 顾鸮回神时才发现他的指甲都掐进了肉里,手心出现三个月牙型的血痕。 轻微的痛感从手心传开。 “你把它杀了也不至于自责到去掐自己吧。” 说着,他拉过顾鸮的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灰褐色创可贴随手给他手心贴了上去。 顾鸮蹙眉看着自己手心贴的歪歪扭扭的创可贴,心中吐槽了句:真丑。 “以前我经常受伤,已经养成了兜里带创可贴的习惯,就当是……” 少年嗓音清脆:“就当是刚刚你救我的报答了。” 顾鸮看着创可贴,眼底情绪带着陌生,他已经很久没有贴过创可贴了。 哪怕是受伤,也是他自己一个人扛过去的。 而这种掐出来的小伤,他只会觉得小题大做。 哐当! 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的砸开了。 陵游率先警惕的跑去窗边查看。 在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后,整个人眼睛大睁,场面及其震撼。 顾鸮疑惑,透过陵游的肩膀看去。 看到了对面窗户外院子里的门已经被暴力砸烂,数十名怪物身体软烂的像面条一般,歪歪扭扭往他们屋子方向靠近。 嘴里还发出“嗬嗬”的怪异声音,胳膊上的异色鳞片被残阳照的透光。 “哐!” “哐!” “哐!” 怪物在敲门。 5. 千手佛(5) 顾鸮仅用一秒,就拉上陵游从屋内后窗翻了出去。 他的头上出现猞猁的白色猫耳,速度敏捷,纵深一跃便跳到了寺庙客舍房顶上。 在他跳上之后转身便发现隔壁的房顶上出现俩人,其中一位Beta身后长着一对羽翼,另一位头上出现藤蔓,惊魂未定。 “先生。”羽翼Beta转身。 “林邪,你不知道我恐高吗!……啊,先生。” 顾鸮微微点头。 “先生,我去找你。” 随后,完全不给高玺反应的时间,又一把抓起高玺从他们的这个房顶上飞到了顾鸮那边! 过程里顾鸮耳边全是高玺的惨叫:“啊啊啊啊啊——” “林邪!你要死啊!!” 地下的怪物听到了高玺的声音,原地愣了两秒,像是在反应,头颅僵硬抬起,满是眼白的眼睛诡异的转动,喉咙里带着奇怪的叫声。 场面仅安静了一秒,这群怪物们就像是被声音煽动了一样,尖叫着,身体扭曲着,指甲死死抓着墙壁,像一只蜘蛛般对着墙壁,快速爬了上来…… “什么鬼东西?!”陵游惊讶。 不等顾鸮开口,陵游便上前一步一脚将爬上来的怪物踹了下去! 在怪物下去的瞬间陵游也紧跟着跳了下去,头上长出尖尖的黑色狼耳,身后也多出一条蓬松的尾巴。 落下去的瞬间,猛的抬起胳膊,陵游对着那正在下落的怪物就是一拳! 碰! 地上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怪物也变成一滩软烂的肉泥。 他甩甩手,根本不足为惧,甚至还有时空余时间抬头看向顾鸮,对他露出一副轻松搞定的得意笑容。 像是在说,之前在叶家被怪物抓住只是他一时不察,在平时,这些怪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像是小狗在摇尾巴讨奖励一样 “幼稚。” 顾鸮嘴角带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其他怪物发现自己同伴被杀,纷纷停止了爬墙,头颅僵硬的旋转了360度,张开血盆大口就向陵游扑去! 四面八方的怪物,几乎将少年包裹在了极小的圈内。 “我们来帮你。” 顾鸮身侧的高玺和林邪纷纷上去帮忙。 一瞬间,几个进化者的能力放在一起,发生了巨大的爆炸,那些怪物就被炸的支离破碎! * 寺庙外,坐着数叶子的裴行川听到声音,打了个哈欠,闻声看去:“什么声音?” 他身边的其他人摇摇头:“不知道,听着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 寺庙地上蠕动着一块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哪里的脏器,它们跳动着,宛如一滩肉泥在地上翻滚。 顾鸮站在房顶上,垂眸看着地面发生一切。 地上的东西还在蠕动,他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些东西正在一块又一块靠近……拼接,逐渐修复。 最后变成原本的模样,连伤口都完好如初! “危险!这群怪物它们会自我修复!” 原本被杀死的怪物最后又完整出现了在了大家面前,张牙舞爪地向众人扑去! 地上众人来不及反应。 他蹙眉,手中多出一枚像鹰爪一样的钢刀,速度迅速,飞快冲了下去。 银色发丝随风飘动,速度宛如闪电,将最近的几只怪物猎杀! 高玺反应过来后迅速用自己的进化力变出了一堵荆棘墙壁作为顾鸮的掩体护盾。 林邪的进化力是勘查,能迅速发现所有怪物的弱点,将位置告诉顾鸮,配合他将其再次消灭。 不过五秒,这些怪物全部他一击毙命,鲜血飞溅在顾鸮的脸上,他伸手将其抹去,留下一抹血痕。 这人好强…… 陵游心中惊叹。 不敢想象,如果顾鸮的精神体是完好的,那他的战斗力得是顶级的存在吧。 “嗬嗬……” 刚被打倒的怪物又迅速黏连起来。 根本杀不死。 顾鸮蹙眉,口中呼出一口气。 紧接着就是下一轮自我修复和进攻。 “我来帮你。” 他扭头看向出现在身侧的少年。 “小孩子家家,瞎凑什么热闹?” “你应该用不了多少精神力了吧,上次在叶家我就发现,你用完精神力就会咳嗽,外界说你精神体受损……看来是真的。” 少年说着,抬手帮顾鸮把他左边的怪物一拳解决掉。 “不要小瞧小孩,我们速战速决。” “怎么,现在不怕死了?” “……”少年轻咳一声。 随后二人一起冲入怪物中,又是一顿厮杀。 一连几回合下去,他们都有些力不从心。 顾鸮抬手抹了一把汗水,口中呼出的气息变成薄薄雾气,许是到了夜晚,寺庙气温骤降,感觉周围空气更加湿冷了几分。 他原本是想将这个怪物打散,最后带着大家撤离,而这群怪物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每次愈合的速度都惊人的快! 而且,他 发现这怪物每死一次就会变强一点。 它们没有神智,但想法却又出奇的统一,知道顾鸮是这些人中最强的存在,一直在给他打消耗。 如果他都撑不下去了,他们这些人恐怕今晚就要交到在这里…… 手中的刀在顾鸮手中转了一圈,说话时声音带着沉重呼吸声:“这些怪物或许是被操控的。” “什么!那究竟是谁在操控?难道佛像杀人案的罪魁祸首不是这些感染鱼鳞病的怪物……而是另有其人吗?”高玺震惊。 “晶核难道已经认主了?”林邪表情凝重。 顾鸮抬手将眼前扑来的怪物一刀毙命:“未必,只是心中的猜测……” 说完他眼前便出现一阵眩晕,脚下不稳,紧接着就是一阵猛烈地咳嗽。 喉咙出现一阵腥甜,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 “顾鸮!” “先生!”“先生!” 看到顾鸮吐血,体力不支数十只怪物,趁机扑向顾鸮! 陵游立马冲了过去,几乎爆发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 透明的黑狼王形态在他身后显现,一声响彻天地的狼吼出现。 他瞳孔变成了暗红色,几乎一瞬间便将那些试图攻击顾鸮的怪物打散。 哐! 顾鸮虚弱咳嗽两声,抬眼看着护在他身前的少年,眼中带着错愕。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保护。 少年喘着粗气,手背向下滴着血,或许是他的,又或许是怪物的。 “你没事吧?”少年转身看向顾鸮。 “无碍。” 就是这一击,给了所有人喘息的机会。 高玺和林邪忙扶起顾鸮,和陵游一起快速撤离了现场。 * 寺庙高处。 顾鸮一行人在此稍作休息,下面的怪物却犹如潮水般涌来,乌泱泱一片,穷追不舍。 顾鸮指尖擦过嘴角的血迹。 少年明亮透澈的眼睛看着他,像守护主人的忠犬,带着担心:“你怎么样了顾鸮?” 虽然顾鸮这人有时候很讨厌,但他刚刚也是为了保护所有人才精神力损耗严重的,陵游这点良心还是有的。 “死不了。” 他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说完,顾鸮看着下面飞快往上爬的怪物,心中腾升起几分猜想,转身问林邪:“这庙的方丈住哪?” 林邪犹豫片刻,扫视了一下全局,就伸手指给了顾鸮看:“先生,在那边。” “走,去找方丈。” 6. 千手佛(6) 燕城,下城区深夜。 老僧人正在屋内抄经,听到外面有动静,起身准备去查看。 只听到“咚”的一声巨响! 他回头就看到他的房顶被砸出来一个大洞,而房间里站着四位不速之客。 “阿弥陀佛,不知施主们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顾鸮轻咳两声,示意旁边的少年往后站站。 陵游心生疑惑,但还是往后站了两步。 确认少年在安全范围内后,他向前一步说:“主要是因为这寺庙待客之道实在一言难尽,这才走了些不寻常路,施主见谅。” 老僧人面上依旧是那副慈悲为怀的笑容:“阿弥陀佛,是老衲招待不周了。” “您谦虚了,那当然是格外周到。” 顾鸮话音落下,就听到外面从远处传来一阵阵“嗬嗬”声。 那些被甩掉的怪物又追上来了。 看来他没什么时间打哑谜了。 “深夜到访,就是想问施主一件事。” 他也不过废话,抓起老僧人的胳膊,撸起他的袈裟就说:“你也是被感染的人,对吧。” 老僧人表情闪过一丝怪异。 室内灯光照在老僧人的胳膊上。 他胳膊上果然长着大片异色的鱼鳞,数目不少,看来已经被感染很久了…… “嗬嗬。” 老僧人口中发出怪异声响。 下一秒,顾鸮握着的胳膊便像软烂的绳子一样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扭曲了下去。 啪唧。 “我去,他的脸!”陵游惊呼一声。 顾鸮抬眸看去,只见老僧人脸上的皮肤正在以一种诡异地速度长出许多的皱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将脸上的五官都凹陷了下去。 随之突出的是它那满嘴尖锐的獠牙,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 他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另一只手快速拿出钢刀,手起刀落,快准狠地用尖刀捅穿了怪物的喉咙。 滚烫的鲜血溅到他修长的指节上,顾鸮表情冷淡,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怪物应声倒地。 但脉搏依然在跳动。 外面追来的大群怪物出现片刻停顿,而后继续发狂般朝顾鸮他们这边的方向跑来。 顾鸮看到地上方丈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烦躁地“啧”了一声。 “不是它。” 他以为晶核认主后操作这些怪物的是这位方丈,但没想到,方丈也是被感染之一。 那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现在还来不及思考,收起钢刀与高玺他们说:“撤。” * 这一整夜下来,整个寺庙都被他们掀了个底朝天,一群异色鱼鳞怪物们在他们后面穷追不舍,不知疲倦…… 一直到天蒙蒙亮,公鸡开始打鸣,这些怪物才停止他们的追逐。 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下,原本凶神恶煞的怪物目光变得呆滞,那满口的獠牙在下一秒也随之消失…… 怪物一个个竟然都变回了正常人的模样! 站在原地,疑惑的环顾四周。 “我怎么来这里了?” “这是在梦游吗?我的身上好痛……谁打我了!” “哎,我的身上也好痛,好像被车轮子碾压一百遍,又被袋鼠胖揍了两百回合一样……” “我去,我的脸怎么青了!” “我胳膊 怎么肿了!” 不远处房顶上站着的“车轮子”和“袋鼠”罪魁祸首们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众人寻声看去,就发现有一只穿着袈裟的异色鱼鳞怪物倒在阳光下。 它周身冒着白色烟雾,在地上痛苦挣扎着,口中发出“嘶嘶”尖锐爆鸣声! “那是方丈??”陵游疑惑。 少年神情不解。 “为什么他没有变回去?” 顾鸮看着地上挣扎的怪物,带着思索。 “许是因为,我昨晚提醒了他,他已经变成怪物了。” 所以,他属于人类的神智被精神力蚕食,彻头彻尾变成了一只无理智的怪物。 那叶家那位大少爷,也是因为被叶宏富提醒变成了怪物,所以才丧失理智的。 而失去理智的怪物,他们害怕阳光。 “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做什么进化者实验。”顾鸮表情凝重。 “什么进化者实验?”陵游问。 “很多年前的一桩旧事了,就是说有个实验室负责人违规制造晶核,企图创造人为三次进化者。” “之后呢?” “之后当然是被抓了,还在监狱里畏罪自杀了。” 高玺已经听懂,表情略带复杂:“…………” 林邪轻咳一声,一句未接:“……” 少年面带好奇,继续这个话题吐槽:“那这坏人真是死有余辜。” 高玺:“……” 林邪:“……” “可他都死了,怎么还能继续制造进化者,难道还有什么同伙余孽没有清除吗?” 陵游带着不解。 7. 千手佛(7) 顾鸮意味不明的呵笑一声。 修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或许吧。” 昨夜他们将整个寺庙掀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幕后作祟的进化者。 或许这人现在就藏在这些群众里,伪装成普通的路人,由或者正藏在某个角落里观察着这一切。 顾鸮慢慢思索着。 “先回去吧。” 被追着跑了一夜,所有人都有些筋疲力尽。 他们一行人悄悄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顾鸮在前面走着,突然少年蓬松的脑袋凑过来。 “顾鸮,你的伤怎么样了?” 顾鸮皱眉。 没大没小的。 在他的印象里,这些伤从他执掌暗脉以来就是家常便饭了,磕磕碰碰的,他已经习惯。 “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昨晚都吐血了。” 顾鸮视线落在少年的脸上,由于身高差距,他低头俯视对方。 “我吐没吐血,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并不想和任何人诉说他的疼痛。 或者说,他不太习惯被人关心,刀尖舔血的日子久了,他都要忘记被关心是什么样子的了。 顾鸮越过陵游,走到前面去。 陵游愣在原地,摸不到头脑。 他想着,顾鸮果然还是和外界传闻一样,喜怒无常,脸色说变就变。 撇撇嘴,继续慢悠悠跟在顾鸮后面。 …… “先生,您真的没事吗?我们来下城区之前医生就说过您精神体受损严重,让您尽量少使用精神力,如若不然……” 高玺也很担心顾鸮的身体。 “如若不然便会丧命。”顾鸮神情平淡。 “我当然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 但顾家的事情还没解决,马上就要有点线索了,他不能放弃。 “那个药你带着了吗?”顾鸮问高玺。 “先生,是药三分毒,你若总是靠药去使用精神力,那你的身体迟早会受不住的。” 顾鸮听着身侧人长叹了一口气,对方还戳了一下一旁保持沉默的林邪。 “林邪,你说是不是!” 林邪点头。 顾鸮眉头下压几分:“啰嗦,再废话你们也去后面站着去。” …… 不多时,陵游一脸疑惑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高玺和林邪:“?” 高玺:“。” 林邪依旧一脸沉默。 而在他们看不到地方,顾鸮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弧度。 似乎看起来心情好了许多。 * 在顾鸮他们走到客舍时,发现那些香客已经回来了。 香客们看着客舍一片狼籍的样子,竟然没有半分惊讶! 其中有一人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顾鸮,忙上去打招呼:“你们是新来的吗?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顾鸮疑惑蹙眉,没有讲话。 那人疑惑:“你怎么不说话?” 说完看向顾鸮身后的陵游他们:“你们是一起的吗?” 少年听到这话的时候脸上明显出现了和顾鸮刚刚一样的疑惑,面如菜色,似乎并不太想回忆起什么。 求助般将目光投向顾鸮。 “我们是一起的,你们在山上待多久了?” 顾鸮说完后就将视线和少年视线错开了。 香客听后陷入沉思,眉头皱的很深,他好像有些想不起来,过了很久才说。 “大概……待了一天吧。” “为什么这么说?”顾鸮问。 “这山不是昨天才封的吗。”香客疑惑 山是前天封的。 而和他聊天这位香客,顾鸮昨天也见过,就在他的房间里,躺在地上的那位。 本来他当时还可惜的,现在看来,他当时应该害怕的。 “要是山能快点解封就好了,这晚上睡的一点也不安稳,起来之后浑身疼,尤其是脖子,像是被人拧了一样。”香客自顾自的说着。 顾鸮:“……” 陵游:“……” 香客说完, 墙角瘦小的男人香客突然就接了句:“那你应该去找观音那拜拜的,消灾免祸,很管用的。” 香客听后连连点头,眼中燃起希望:“是是,我是应该去找菩萨拜拜的。” “保佑我平安下山……保佑我平安下山……我要回家,我老婆还在等着我……我的老婆…还在等着我回家……” “她一个人在家会害怕的。” 香客像是被什么吸走魂魄一样,无视掉顾鸮一行人,一步步向前走着,说着要去拜观音的话。 顾鸮看着那香客的背影,陷入沉思:“莫非……藏起来的进化者是佛像?” 可佛像本就是实心,金子打造,如何能变成进化者? 他心中疑虑。 “跟上去看看吧。” …… 顾鸮一行人跟着香客走到观音庙,巨大的观音像屹立眼前,巍峨如山,是一尊千手观音像。 观音眼睑低垂,仿佛将世间所有悲苦都尽收眼底。 顾鸮与之对视,心中呵笑一声。 他早在几年前就不信神佛了。 说什么普渡众生。 可众生疾苦,神佛安能知晓。 能救的自己的,只有世人自己…… 他眼前这位香客好似看不到他们一样,直接无视他们,走到观音前就开始磕头。 “咚!” “咚!” “咚!” 声音响亮,一遍又一遍。 好似没有痛觉,地上都被他磕出了血痕,嘴里嘟囔着:“我想回家。” 这已经不像是带着虔诚,而像是祈求。 高玺想去拦他,可发现这香客力气不似常人,出气的大,根本拦不住,好像要不磕死不罢休一般。 顾鸮只是带着悲凉看了一眼对方,他如今在乎的只有那进化者究竟是不是这个尊佛像。 他抬脚绕道佛像背后,伸手敲了敲那佛像。 很硬,凉凉的,而且根本没有空心回音。 这佛像是实心的。 不可能藏人。 那会藏在哪里…… 8. 千手佛(8) 顾鸮连着将庙里所有的佛像都检查了一遍。 都是实心的,完全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陵游走到他的身边,手指不小心,又碰到了顾鸮的手背。 好凉。 为什么还是这么凉? 他的手好像没有温度一般,冷的像个冰块。 陵游想着,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了顾鸮:“你披上这个吧。” “……” 顾鸮看向陵游,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那带着余热的外套就披到了他的肩膀上,带着强买强卖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顾鸮愣神片刻。 衣服上面有陵游信息素的味道,很清淡,像是肥皂的味道,但又不是,浅浅的味道萦绕在顾鸮的鼻息间。 他因为小时候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冻坏了身子,变的格外怕冷。 平时不管春夏秋冬,出门都会拿一件外套。 只是这个寺庙格外的湿冷,哪怕穿了外套,也抵挡不住这股刺骨的冷意。 手脚这才冰冷的厉害。 顾鸮伸手摸了摸肩上的外套,少年比同龄人高出许多,所以外套披在顾鸮的身上刚刚好。 陵游以为顾鸮要脱下来,他抓住顾鸮的手说:“从昨天我就发现,你体温很低,这个天气,你也会冷?” 明明是夏天,却像过冬天一样。 “我当然不冷。”顾鸮口是心非。 无他,只是强势惯了,他不喜欢对任何人示弱而已。 陵游好像看明白顾鸮的心中所想。 “那我有些热,你替我拿一下外套总可以了吧。” 说完,在结尾补了句,“小叔叔?” “知道了。”顾鸮带着高傲。 就在这时,他低头就看到了墙角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痕。 这是…… 顾鸮走过去查看,手指摸在裂痕上,有些湿漉漉的,该带着黏腻感觉,像是一种东西的粘液。 陵游走到他身边,同样看着缝隙出现疑惑。 “这个倒是让我想起了昨天房间里的那只怪物。” 顾鸮回头看向他。 陵游轻咳一声:“我记得昨天我们回到客房,明明将门窗关都关牢了,那这些怪物是从哪里来的?” “我猜测,昨日的怪物身体软烂像面条般,或许就是趁我们睡觉后,从墙上这些缝隙中出现的。” “这个大小,足够让一只怪物钻出来。” 他说的不无道理。 顾鸮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白天这些东西是不会出现的,太阳落山后,它们才会现出原型。 具体究竟如何,今晚自然会见分晓。 顾鸮从口袋里拿出对讲机摁下:“裴行川。” “刺啦……刺啦……” “喂?顾号鸟,怎么了?” “今天晚上给我搞几台高压氙气探照灯,多放几台,最好能将这个寺庙照亮的那 种。” “?” 裴行川一脸疑惑,对讲机内传出他带着电流的声音:“咋了?你要拍电影啊?” “拍虫子。” 裴行川不解:“什么?” “磁磁……” 寺庙外的裴行川拿着手里的对讲机,里面发出一阵阵电流声。 不管裴行川再怎么说话,对面都无声音再传过来了。 裴行川将对讲机丢到地上:“可恶啊,无情的男人。” 一个小警员上前来问:“裴队,怎么了?” 裴行川深吸一口气,假装很忙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外套,说:“都起来,干活了。” * 傍晚的晚风拂过顾鸮的脸颊,银色发丝随着风飘过出一道弧度。 他身上披着陵游的外套,坐在房顶上,看着对面屋内的一切。 陵游站在顾鸮的身旁,陪他一起等着。 “顾鸮。” 他回头看向陵游。 “一会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交给我的,我也是进化者。”陵游表情带着严肃。 顾鸮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小孩子家家,瞎凑什么热闹。” “大概是不想看到你又吐血吧。” “是人总会疼的,你又不是什么铜墙铁壁。” 陵游看着远处的太阳一点点藏进山脚,耳边晚风吹过,他问顾鸮:“你为司家做了这么多,你义父都没关心过你,想过要治好你的病吗?” 9. 千手佛(9) 想过吗? 应该想过吧。 顾鸮想,当年他父亲出事,他去求遍了和父亲交好的朋友,求他们为顾家说话。 在大雪里跪了三天三夜,希望这些人能出面说上一句话,哪怕一个字也好。 但,这些人都避他如蛇蝎,称他父亲罪孽深重,死有余辜。 顾家一夜之间没了,他们都在和他撇清关系,只有司家主不嫌弃他,将他带回去收做义子养大。 这份恩情,顾鸮会记一辈子。 也愿意为司家扫平一切障碍。 想到这里,才发现他思绪竟被陵游给带偏了。 他不喜欢跟任何人说自己的事情。 陵游的这句话,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坐着,吹着晚风。 直到最后一抹太阳落山,山间重新归于寂静。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黑夜中出现…… 客舍内传出阵阵东西跌落的声响。 他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寺庙到了晚上大家都不会出门…… 原来大家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变成了怪物,早就没有真正意义的活人了! 怪不得那天晚上这些怪物能精准的找到他们。 他们的存在,就像是一只绵羊,跳进了满是饿狼的狼窝,还在疑惑为什么这里的羊晚上都消失了呢。 “咕叽咕叽……” 顾鸮垂眸看着对面一排客房里的动静。 身体软烂的怪物嗅着周围墙壁,寻找肥羊的气息,最后白色眼球骨碌碌转动,锁定了顾鸮这个方向。 它们四肢紧贴地面,像一条蛇蠕动着,缓慢靠近这边的房间。 等到门口时,那身体像液体般透过墙边的缝隙,一点点将自己挤进了房间内。 这一切都发生的很快,甚至没有一点声音。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东西能悄无声息的睡在陵游旁边了。 溜进屋内的怪物没有找到任何生人气息。 “咕噜咕噜……” 顾鸮听着房间里传出的声音,似乎带着些烦躁。 黏腻声音再次出现,怪物从墙缝里挤了出来,又挤进其他缝隙中,似乎断定,这里就是有人,在不断的寻找活人踪迹。 这些怪物是受了精神力影响才变成这样。 顾鸮猜测,那个进化者应该就藏在这些缝隙中。 比如,今天在菩萨庙中看到的那个缝隙。 另外,他还发现,只要他们这里不发出任何声音,这些怪物就察觉不到他们,只能闻到他们的味道。 它们应该是靠听觉和嗅觉分辨位置的。 摸清楚这一点后,顾鸮给所有人做了悄悄离开的手势,带着他们从房顶上离开,一路溜进了观音庙中。 他将自己刚刚的发现悉数说给了众人听。 “事情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怪不得昨天那个怪物追我们一晚上呢。”陵游感慨。 夜晚的观音庙比白天还要阴冷,完全没有光,整个庙宇都藏匿在黑暗中……包括一双悄悄窥视着他们的眼睛。 呼—— 顾鸮不知从哪摸索到了一枚油灯,点亮后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足够大家照明。。 “拿着。” 顾鸮脱下肩膀上披着的外套,感觉有些碍事,就还给了陵游。 残余的温度还遗留在上面,外套被丢入陵游怀中,划过他的额头、鼻子…… 这一次他闻到了顾鸮信息素的味道。 是佛铃花,很清冷淡雅的香味。 “好香。” 他轻嗅两下,这个信息素很好闻,而他低声的呢喃引来了顾鸮的回眸。 顾鸮:“?” 陵游才发觉自己刚刚说了句什么胡话,有些尴尬,立马改了口:“好像外面那些怪物都害怕这里。” 顾鸮沉默片刻。 “确实如此,自从我们进着庙里之后,外面怪物的声音就小了许多,一直在附近打转。” “按照外面那些怪物身体软烂的程度,或许那位进化者的精神体就是一只无脊椎动物。” “大家小心周围。” 顾鸮提醒众人,手中握着油灯,走到白天发现的那个缝隙边上,借着油灯微弱的光芒照进缝隙中,企图去窥探一二。 里面很黑,只有一些砖瓦,还有少量微风吹过,带出里面一些咸腥味,闻着像是鱼的味道。 他思索片刻,便得出一个完美解决方案。 抬手示意高玺:“去将这堵墙砸了。” “啥?” 高玺以为自己听错了。 “先生,您刚刚说什么?” “砸墙。”顾鸮又重复一遍。 “……” 虽然不明白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听先生的话准没错。 高玺抬起指尖开始凝聚精神力。 地面微微晃动,不一会便从墙角沿着缝隙生长出绿色带着尖刺的藤蔓。 藤蔓像有生命力一般死死扒住这个缝隙,随着高玺一个用力,藤蔓吸附中墙面猛的一扯——哐当!一声。 墙面应声而倒,里面的东西也暴露的一览无余。 顾鸮抬脚上前,踩过那些碎砖块。 里面空空如也,那进化者没藏在这里。 但,他发现,这些砖瓦之下还带着些未干的粘液,说明对方离开没多久。 顾鸮回头看向庙外,外面的怪物并不敢靠近这里,说明这进化者应该还这里,并没有出去。 “找。” 他皱眉从坍塌的墙壁中走出,砖块上的粘液很光滑,脚下有些不稳,身形微微晃动。 “小心。” 少年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顾鸮转身看去时,就看到少年将他的手臂递到了顾鸮面前。 “你可以扶着我下来。” 顾鸮看着少年的手臂,眼中带过些错愕,很快便被他压下去。 “多此一举。” 他拒绝了陵游,并直径越过对方,轻轻一跃便稳稳落地。 顾鸮精神体是只白化猞猁,他完全继承猫科动物优越的弹跳力,这个高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习惯了独立解决问题,并不喜欢依赖谁而活。 很早就明白的道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能被他依赖的只有他自己。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留下来相信自己。 他回头看着站在阴影处的少年。 “我不需要这些,你照顾好自己就行。”顾鸮淡声解释。 说完,远处观音佛像前便传来高玺的声音:“先生,这里有一条缝隙。” 顾鸮抬脚准备过去,刚走去两步,便被身后的陵游喊住。 “等等。” “顾鸮,你有没有感觉到,上面这个千手观音,是不是多了几条手臂?” 顾鸮蹙眉,带着疑惑抬头仰视这尊佛像。 他这个角度刚好看到观音的后背,祂身后的巨型手臂层层叠叠…… 顾鸮仔细回忆着白天见过的观音像,与现在的这个观音像的不同。 这个手臂具体多少,他没有数,真要他说不同,他是不记得的。 但他记得一点,就是白天的观音手指明明是捏的兰花,为何现在的观音手指像尖爪一样? 而且观音手臂的姿势……好像还变了。 想到这里,顾鸮突然明白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凝重下去。 “高玺,快离开那里!” 他话音还未落下,面前这尊观音像便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10. 千手佛(10) “咔嚓……咔嚓……” 像是在活动筋骨的声音。 顾鸮仰头看着面前这尊观音像,祂背后的手臂都在以一种诡异弧度扭曲。 张牙舞爪挥舞着,最后猛的一个转动,千只手臂之下出现了一颗毫无血色的人头。 “嗬嗬。” 它的长相和那些鱼鳞怪物一样,牙齿尖锐,黑暗中看不清它的眼睛,只能看到它的四肢,一只只人手从观音像上缓慢抽离…… 大片阴影落下,怪物速度极快,在顾鸮和高玺之间徘徊片刻后,便极快地朝顾鸮飞扑过去…… 怪物八成是觉得顾鸮是个普通人,好欺负一些。 毕竟刚刚是顾鸮让高玺使用精神力拆的墙,这一幕恰好被怪物看在眼中。 怪物思路极其清晰,柿子当然要挑个最软的捏! 它张开自己的千只手就朝他扑去! 顾鸮抬眸看着怪物冷笑一声,抬手准备凝聚精神力和对方一较高下时,他的身前便出现一个小身影! 少年挡在他面前,顶着两只尖尖的狼耳,一拳锤到那怪物扑来的脸上。 这一次顾鸮看清了怪物的长相,它没有身体,整个模样就是手臂和一颗头,像是一只八爪鱼的精神体,还加了变色龙的基因。 因为在陵游一拳打在对方脸上时,他清晰的看到这只怪物一瞬间读取了很多颜色…… 像是代码错乱般,被陵游一拳打在地上,最后身体由金色变成了水泥颜色。 “咔咔——” 怪物不服般发出咆哮声。 地上软烂的千只手密密麻麻蠕动起来,像是皮筋般无限拉长,随机飞出两只去攻击陵游,与他纠缠起来。 高玺和林邪也加入战局,纷纷出手去帮陵游。 而这只章鱼怪仗着自己手多的优势,很快就分割了战场。 外面响起一阵阵嘶吼声。 顾鸮向外看去,发现那些被章鱼怪操控的怪物正一波一波向他们这边走来。 而他还发现,陵游他们并不是这只章鱼怪的对手,被分割战场后,他们每个人的弱势就暴露了出现。 陵游只会用蛮力,高玺只擅长对付近程打距离差,林邪精神力偏弱,只适合辅助。 被分开后的他们,很快就被章鱼怪占了上风,它大手一甩,陵游、高玺和林邪就全部被甩飞出去,哐唧一下,砸到墙上! 他们暂时无法快速起来进入战斗状态,章鱼怪得了空子,立马转身去攻击顾鸮,准备将他们一窝端掉! “顾鸮!” “先生!” 三人异口同声。 就在他们以为顾鸮要被章鱼怪攻击时,周围空气骤降! 呼的一声,空气中出现少量雪花,冷风拂过众人面颊,风中还带着佛铃花的香气。 下秒飞扑到顾鸮面前的数根“章鱼足”便被这股冷风冻成了冰块! 而顾鸮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银色发丝飘动,他抬起浅色的眸子,这一刻他的眼睛出现了短暂的竖瞳,那是猫科动物独有的瞳孔。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吗?” 他抬脚向前走出一步,地上便会出现一朵漂亮的冰晶雪花,怪物被冻在原地,直到他走到怪物面前,寒风骤起…… “哔哩啪啦。” 是怪物快速凝结冰霜的声音。 这一刻,怪物眼中才闪过一丝恐惧,但为时已晚,它如今只有眼睛能骨碌碌转动了,其他部位皆被冰封在了冰块之下。 顾鸮抬起他的手掌,小幅度上下抬了一下食指和中指,随后便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怪物发出凄惨吼叫! 冰块爆炸,它的身体皆被炸的遍体鳞伤,痛苦在地上吼叫。 它看着顾鸮,眼中多了几分忌惮。 不顾身上的重伤,喷出大量黑色雾气,逃出寺庙。 顾鸮抬手用精神力将这股雾气打散,走到陵游他们身边。 林邪已经将林邪扶起。 他对陵游伸出手。 “起来。” 陵游还沉浸在刚刚那震感的精神力爆发中,久久不能回神。 “被打傻了?”顾鸮低声询问对方。 “没。” 陵游摇头借着顾鸮的手,站起身。 在他触摸到男人手的那刻,发现对方的体温似乎更低了些。 “你……还好吗?”陵游表情带着迟疑。 “没事。” 这一切都在顾鸮的预算范围之内。 他活动的手腕:“那怪物跑不远的,它交给我,地上那些小 的,你们处理。” 说完他便起身追了上去。 在他刚刚见到这只章鱼怪的时候,心中就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当年那个污蔑他父亲的人,又回来了! 这人还没放弃制造进化者的这件事情。 这个章鱼怪就是其中一只,在这之前说不定还有其他的怪物没有被发现。 顾鸮细思极恐。 这是他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他绝对不会放这只章鱼怪跑掉! …… 他抬手间使用自己的进化能力,快速追上了这只在寺庙内逃窜的章鱼怪。 一个闪身出现在了章鱼怪面前,怪物出现半秒愣神,下一瞬就是被顾鸮一拳打在脸上,直接飞出去数米远! “咣……咣……咣!” 一连撞坏许多面墙壁。 怪物痛苦挣扎起身时,顾鸮就已经再次出现在它面前两米远的地方。 “制造你的人是谁?” 他稳步向前走着,每走一步,周身的寒气便更加逼近章鱼怪一分,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 “嗬……嗬……” 章鱼怪白色的眼球骨碌碌转动,张嘴时,顾鸮发现它口中似乎,并没有舌头。 顾鸮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些被它同化的怪物发出的同样也是这种声音。 是因为母体的舌头已经被拔掉了,并不能开口说话。 章鱼怪似乎没有人类的理智。 它从地上爬起,手臂快速攻击顾鸮! 它能理解的似乎只有同类和异类,而异类还分有可同化和不可同化者。 而不可同化的异类只有死! 顾鸮身形灵活将其打过来的触手躲开,一个翻身回旋踢将靠近他的触手踢走。 章鱼怪扑空,它已无路可退,只能和顾鸮死战到底,它再次发起进攻。 顾鸮抬起手准备迎接,下一秒,他的心脏猛然开始抽缩,刺痛感遍布他的全身,脚下一个不稳便被章鱼怪钻了空子! “碰!” 章鱼怪的触手将顾鸮击飞,巨大的手掌猛的掐住了顾鸮的喉咙! 力气之大,不掐死不罢休。 顾鸮口中呕出一口鲜血,刺痛感和窒息感将他整个人笼罩…… 11. 千手佛(11) “嗬嗬。” 章鱼怪似乎在得意着,嘴角咧的很长,一路到了耳朵根。 它手上力道不断加重,作势要在此了结了顾鸮。 强烈窒息感将顾鸮笼罩,那怪物力气像是要将人捏碎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手指微颤,在怪物看不到的地方,摸过自己的口袋,在触碰到一个坚硬的外壳后,快速拿出。 钢刀从手里弹出,速度极快的被挑起“扑哧”一声戳中了怪物的手臂。 呲啦—— 血肉划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下一秒,那个束缚他的章鱼触手,便被稳准狠的切下! 怪物发出狰狞狂叫,声音尖锐。 被切掉的触手不停读取颜色,在地上疯狂挣扎蠕动。 顾鸮身体不稳,单膝跪地,支撑着自己,样子有些狼狈,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每次张口呼吸都能感觉到喉咙里的腥甜味,他抿住嘴唇,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残留的血迹,重新拿起地上的钢刀,飞速冲向章鱼怪!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这怪兽时,就被它的其它手臂挡住他的进攻,大手一挥,将他拍飞出去。 顾鸮撑在地面上,轻微咳嗽,样子带着几分虚弱。 那章鱼怪似乎是察觉到他受伤了,之后发起的每次进攻都很猛烈,甚至还要去试探顾鸮的腹部,企图给他沉重一击! 顾鸮也是手上毫不留情,将那些靠近他的触手全部都一刀砍下! 怪物发出惨叫。 它挥舞着自己其它手臂,在一声声怪异嘶吼和挥舞中,之前被砍下的触手竟然又自己生长了出来! 果然。 顾鸮对这一幕的出现并不惊讶。 这个怪物恐怕就是继承了章鱼的再生能力,在受伤后身体便会进行自我修复。 怪物每进行一次自我修复,便会加强几分,像是在不断叠加buff。 顾鸮心想,若是一直这么耗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得找的这个怪物的弱点在那里。 若是按照章鱼的特征,弱点应该是它的角质喙,这里是它全身上下唯一的硬质结构,若是重击对方这里应该可以让它短时间内瘫痪。 只是它这些触手最是难缠,具有人类手臂形态,可以自由抓取打击,尤其是吃过两次亏之后就变得警惕许多,根本不给顾鸮靠近它头部的机会。 而顾鸮刚刚已经使用大量精神力,身体有些吃不消,很难段时间内再凝聚一次精神力,现在只能靠着手中这把钢刀简单应付。 也不知道裴行川那边还要多久才好。 章鱼怪似乎也发现顾鸮变的力不从心,抓住机会就对顾鸮的攻击开始变的肆无忌惮,甚至带着报复性! 几回合之后,在顾鸮跳上房顶寻找掩体时,几根触手直直飞向他! “啪唧!” 下一秒,钢刀变被章鱼触手打落,顾鸮站在房顶上来不及去捡,就被触手肆无忌惮攻击,脚下不慎踩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咕唧……” 章鱼黏腻的触手飞速过去卷住他的腰,冰冷的触感扑面而来,冰冷刺骨,爬满他的全身。 他的四肢很快也被章鱼怪束缚住,整个人几乎悬在半空中的。 触手越勒越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碾碎,耳边出现短暂嗡鸣声,不知是幻听,还是什么。 他好像听到了陵游在喊他的名字。 夜间冷风吹的寒冷刺骨。 顾鸮捏紧自己的拳头,口中是咬牙忍着的疼痛,他头顶上出现一对白色圆润猫耳,手掌也变成银白色猫爪。 他用力挣脱着章鱼怪的束缚,冷风吹过他的身边,带起两三片雪花。 章鱼怪能力比刚刚增强了数十倍,顾鸮挣脱起来就变得吃力许多。 而这怪物也不会再给顾鸮任何逃跑的机会,几只触手死死缠绕着对方,不死不休。 “砰!” 数道极其刺眼的白光出现。 这道光几乎将整个寺庙照亮,所有人下意识眯起眼睛。 紧接着就是数道惨叫声出现。 “啊啊啊啊啊——” 那些在远处和高玺他们纠缠的怪物瞬间捂住身体,倒在地上痛哭挣扎。 顾鸮这边的章鱼怪也出现短暂停顿,神情带着恐慌。 就是这短暂的一秒,便被顾鸮抓住机会,猛的挣脱开这些烦人的触手。速度极快,闪现到章鱼怪面前,他周围出现白色雪花,章鱼怪的触手来不及收回便被雪花迅速冻上。 顾鸮抬起手,银色猫爪发出巨大杀伤力,重重的打在章鱼怪的身上,怪物来不及反应,带着被冰冻住的触手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顾鸮一拳重重砸到章鱼怪的角质喙上,满口尖牙被他一拳打碎! 怪物发出最后的嘶吼,应声倒地…… 好累。 顾鸮的视线变得迷糊,耳边耳鸣声更重了些,但这还没完全结束。 他硬撑着最后的理智,走到章鱼怪面前,蓬松的猫爪变成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摸索到章鱼怪的颈后,用力一扯,一枚红色的晶核出现在他手中,发着微弱的光芒和力量。 原本挣扎的香客们,皆停下自己的动作,整个人像是被抽走魂魄般站在原地,嘴边微微张开…… 下一秒正常的人类就极速变的形如枯槁,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鸮看着手中的晶核,指节微微收缩。 “噗。” 他的口中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大脑意识混沌,整个人无意识般向后仰去。 “顾鸮!” 陵游冲上前,稳稳将对方接住。 少年口中喘着粗气,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随后高玺和林邪也纷纷赶到,裴行川也带着一支队伍过来。 “先生,先生怎么样了?”高玺率先过去查看顾鸮情况。 “他晕倒了,先叫救护车。” 陵游看着顾鸮白色的衬衣染上血污,脸上也是血迹斑斑,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心里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听外人口中提起的顾鸮,是大逆不道,冷血无情的疯子,视人命如草芥。 而他现在看到的顾鸮,却说一个人独揽所有危险,为了保护其他人,甘愿自己一身犯险。 他明知道自己不能大量使用精神力,却还是把自己作成这幅样子。 陵游神色有些复杂。 “先生的身体状况和普通进化者不同,我们得带他回司家才能治疗。” 高玺的话打断了陵游思绪。 12. 千手佛(12) 意识不断下沉。 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有些喘不上气。 脑海中,逝去的亲人再次出现在顾鸮面前,场景像走马灯一般,不断在顾鸮脑海回放,他们嘶喊着自己的冤屈。 父亲冲上前抓着他的衣领,眼眶发红,衣冠凌乱。 “顾鸮!你不配为顾家人!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们遭受这些,你不配当我儿子!” 顾鸮站在原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怎么也说不出话,紧接着画面再一转…… 母亲在旁边哭的梨花带雨,抓着顾鸮的手,眼中带着希冀。 那是顾鸮渴望了十多年的温度,他想伸手去握,但却被接下来的话打断动作。 “小鸮,你父亲他是被冤枉的……你一定要救救他,算妈妈求你了,你去求求你爸那些朋友好不好,求他们救救顾家…救救我们……” “我不能没有你父亲啊!” “妈妈……” 顾鸮想去抓住对方,却被对方一把推开,眼中满是恨意和指责。 “顾鸮!你父亲死了!你凭什么活着!” “我恨你。” …… 猛然惊醒,视线又模糊变得清晰。 顾鸮额头已经布满冷汗,轻声喘着气,神色带着惊魂未定。 又梦到父亲和母亲了。 他手掌握紧,已经习惯了次次被噩梦惊醒的感觉,梦里父母面目狰狞的责备,他听了千遍万遍。 他确实不配为顾家人。 顾鸮抬起头,打量着四周,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司家公馆的床上,他已经回到了司家。 而周围一片漆黑,天空都变成墨蓝色,仅有半轮明月高挂。 他这是睡了多久? 顾鸮抬手揉捏自己昏沉的脑袋,发现他每一个动作都会带着尖锐遍布全身的刺痛。 这是每次使用完精神力的后遗症。 他熟悉的从床头抽屉里摸索出一盒止疼药,掰出一颗,拿起桌子上放着的水杯,就着冷水吃掉。 放下水杯后,发现身上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睡袍,顾鸮并没有太意外,银色发丝垂落在肩上,随意挽起,走出房门。 …… “父亲!我就说此事交给顾鸮来做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还未走下楼,就听到议事堂内传出的不满咆哮。 顾鸮眼睛低垂,装作没听到,径直下楼,走进议事堂内。 “叩叩。” 在他的身影出现在议事堂的那一刻,周围突然安静下去三秒。 议事堂很大,一张金丝檀木长桌放在中央,十二张太师椅分别放在两侧,那是家族长老的位置,末尾玄木宝座上坐着司家家主。 顾鸮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眸,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陵游。 “你醒了?” 少年声音带着关心,顾鸮却像没听到一样,打算越过陵游坐到对面去,就在越过他的那一瞬间,顾鸮脚一个转弯,拉开陵游身旁椅子坐下了。 半晌,应了一个:“嗯。” “说到哪了?继续吧。” 顾鸮眼中带着冷漠淡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家主左侧坐着一位长相阴郁的Alpha,他身侧放着一架轮椅,手边拄着拐,看到顾鸮这副样子,他表情极为难看。 “父亲,刚刚政府都已经告诉我们,那章鱼怪晶核就是被人工改造的,章鱼怪也是用活人实验的,死了那么多人,叶家全没了!” “大哥这意思,难道是我杀的不成?” 顾鸮视线冷漠,扫向前面坐着的阴郁Alpha。 说完后,他的袖子被小幅度扯动两下,回头对上陵游好奇眼神。 少年声音很小:“他是谁?” “司怀商,你父亲的大哥,你应该称呼他一声大叔叔。”顾鸮低声解释。 少年沉默。 “顾鸮,你什么意思?不是你还能是谁,谁不知道你顾家曾经做过的那些腌臢事,我看你就是监守自盗!” 司怀商就差跳起来指着顾鸮的鼻子大骂杀人凶手了。 三位长老,其中两位连连点头附和。 “是啊,当年顾家可不就是因为这个被抓的。” “要不是家主可怜他,有他顾鸮今天坐在这里的机会吗,如此不知感恩还做出这样的事情。” 另一位年长的长老发话:“未经探查的事情,你们不要往下定论!” 顾鸮已经习惯这些不被认可的声音,他见怪不怪。 还未说话,身旁的少年却先站起来挡在他面前,语气发沉:“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看到我小叔叔杀人了?还是你当天晚上就住叶家床底下了?说的这么真真切切。” 少年脊背单薄,站在顾鸮面前,他看不到此刻陵游的脸,神情意外,没想到这小狼 崽子会站出来为他说话。 “好了,都别吵了。” 沉稳年迈的声音出现,打断所有争吵,场面瞬间安静下去,鸦雀无声。 “司陵游,坐回去。”家主司崇善发话。 少年站在原地,带着不服。 “陵游,坐下。”顾鸮淡声提醒。 陵游这才恹恹坐回去。 司崇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家族百年底蕴的威严:“今日本来是想让大家坐在一起商量人造晶核事件怎么处理,如何处理,不是让你们坐一起吵架的!” “父亲,我觉得应该让顾鸮停职,在他没有撇清嫌疑之前,暗脉应该让儿子代为掌管。” “是啊,我也觉得顾三爷应该停职,但暗脉不可一日无人,让大爷掌管最为妥当。”一旁杨长老附和。 蔡长老第一个不同意:“无稽之谈!整个司家除了家主,谁的进化能力能和三爷相提并论,暗脉那些家伙如今服的是谁,外人不懂,你们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吗!” “那照老蔡你怎么说,这暗脉难道要交到一个十五岁小娃娃手中吗?” 柳长老目光瞥向一旁坐着的陵游。 众人暗中较劲。 “好了,别吵了,顾鸮你就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养养身子,等结果出来再说其他,暗脉事物还由你继续打理,若没异议,会议就到此结束吧。” “父亲!” 不管司怀商再如何不满,家主都未曾关注他一眼,起身便从位置上离开了。 顾鸮对于这样的结局并不意外。 但在家养伤,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停职,家主只是一边忌惮他会做那些事情,又一边需要他继续为司家做事。 “顾鸮,这个结果你很得意是吧?” 身旁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顾鸮思绪,他抬眼对上轮椅上司怀商阴鸷的目光。 他根本懒得打理对方,多余眼神都未曾留给他,转身就准备离开。 却被对方接下来的声音喊住脚步:“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非法制造晶核入狱的,都在监狱畏罪自杀了,法官都定案了,你在这里清高什么劲?” “要不是我司家可怜你,你以为你有今天吗!害死我二弟和二弟妹不够,你还想害死多少人,你这个丧门星!” 顾鸮站在原地听着司怀商对他的谩骂。 背对着所有人,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眼底的情绪。 13. 千手佛(13) “顾鸮!你少给我装听不到!” “啪!” 司怀商的谩骂在一声清脆的耳光里终止。 他眼中带着错愕,抬头看清是谁打的之后,脸上只剩怒意。 “顾鸮,你敢打我!” 顾鸮挑眉,从口袋摸出一条小方巾擦拭着自己的手掌,表情嫌弃,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他很是嚣张,俯视着轮椅上的司怀商,将手中的方巾丢在对方的脸上。 补了句:“定制的,大哥没事可以用这个擦擦嘴。” 说完就转身离开,姿态很是狂妄。 司怀商手掌捏紧轮椅,感觉自己被羞辱了,舌尖舔过自己刚刚被打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但想到刚刚顾鸮脸上那压不住的怒意时,他就莫名觉得很爽,他喜欢在任何事情上都压顾鸮一头,每次看到对方吃瘪到无从辩驳他就觉得心情愉悦。 尤其是顾鸮最在意的那件事。 司怀商哼笑一声,摁了下轮椅按钮,目光扫过一旁站着的陵游,像看空气般毫不在意,摇着轮椅就离开了。 只剩陵游还站在原地。 会议室已经没有人,他目光锁定那枚落在地上的方巾,颜色简洁,素雅。 指尖摸过丝巾,质感顺滑,将其捡起,握在手中,呼吸间还能嗅到上面残存的佛铃花味。 听说是定制的,丢了怪可惜的,要不拿回去洗干净再还给顾鸮吧? 算了,还是先问问对方还要不要吧。 他心中想着,将方巾揣进了兜里,抬脚去追顾鸮。 …… “小叔叔~” 少年嗓音清脆,尾音上扬,打断顾鸮急匆匆的步伐。 顾鸮转身,看着站在他身后的Alpha少年,打扮精致,还未答话,就被一头栗色短发扎进怀中。 “司郁安,你年纪不小了,不要总撒娇。” 他抬手弹过对方额头。 司郁安吐吐舌头,捂住额头,水汪汪眼睛看着他。 “小叔叔,你弄疼我了。” 少年上前去拉顾鸮衣角:“我这不是太想念你了嘛,你这次去了下城区好久,爷爷说太危险也不让我去找你,我都要憋坏了。” “听说,你将弟弟带回来了,我还没正式去见过他,不知道准备什么礼物才好,要不你帮我选选嘛~” 他的袖子被少年抓着晃来晃去的。 以前,他觉得司郁安是二哥和嫂嫂的遗孤,就对他颇为照顾,家主也对他疼爱有加。 把少年骄纵的无法无天。 后来,有人告诉他,司郁安不是二哥的孩子后,顾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 毕竟真心相待了十五年,司郁安是他一手看着长大的。 顾鸮还未回答,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顾鸮。” “哎?你是…陵游弟弟吗?” 司郁安先闻声看去,表情带着疑惑。 陵游看着扑在顾鸮身上的少年Alpha,略微蹙眉。 “这位是?” “司郁安,你名义上的哥哥。” 顾鸮将司郁安推开一些距离,和对方解释。 陵游目光简单扫过一旁笑吟吟的司郁安,只是轻轻颔首,并没有太多表示。 “你来做什么?”顾鸮表情疑惑。 “我来给你还东西。” 陵游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枚方巾:“这个,你还要吗……” 顾鸮看清是什么后,眉头略微蹙起。 “你怎么什么都捡?” “我…我看它定制的,觉得扔了可惜,就追过来问问。” 顾鸮抬手要将陵游手中的方巾抽走:“这都脏了,放那会有人打扫的,你要实在喜欢我找人给你做个新的。” 陵游突然握紧手中的方巾。 顾鸮抽不走:“……” 带回来的小孩喜欢捡垃圾怎么办? 突然他身后冒出一个小脑袋。 “小叔叔,什么方巾,你们在说什么,我也要。”司郁安巴着脑袋就要去看。 顾鸮一个用力将方巾从陵游手中抽离,揣进自己兜里:“之后我会让人定制两张新的送给你们。”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顾鸮走了两步后发现身后还有脚步声跟着,疑惑回头看去时发现陵游竟跟在他后面,样子看起来像一只流浪的小狗,可怜兮兮。 “跟着我做什么?”顾鸮疑惑蹙眉。 “我不知道可以去哪里。”陵游老实回答。 “家主没给你安排房间吗?” 陵游摇头。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这是我来到司家第一次见到家主,先前都是睡在客房,但今天那几位长老住下了 。” 所以他没地方住了。 顾鸮垂眸看着对方这幅样子,突然想起来曾经的自己,无依无靠,总想拼命抓住点什么来宽慰自己。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你跟我走吧。” …… 顾鸮的房间是一个套房,进屋后就是很精简的欧式装修,客厅挂着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没开灯前会有少量月光洒进。 他将主卧隔壁的房门推开,示意陵游:“你今晚睡这里吧。” 此时,顾鸮手机电话响起,他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接通电话。 电话里传来熟悉且骚包的声音:“顾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关于这次案子的事情,司家和你说了吗?” “没,只听了个大概。” 裴行川了然:“司家怎么防你跟防贼一样,这个案子确实目前比较复杂,根据政府分析,有一只这样的改造怪物,就一定还有下一只,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出凶手。” “晶核的事……” 顾鸮还未说完,裴行川就打断他,“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章鱼怪的晶核已经被我密封到档案库了,你啥时候有时间就来局里找我,我带你去看。” “哦,对了,那些感染鱼鳞病的人都死了,从你将晶核取出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形槁神枯,没有生命迹象了。” “像是被母体吸干了养分,母体死亡,他们也就死亡了,或者说,从被感染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 他们一直通话近半小时。 挂断电话后,顾鸮的脑子里还在不断回放着裴行川刚刚的话—— “这个案子死了很多人,保不齐对方下一步会是哪里,局里希望暗脉能尽快找到真凶,保护普通民众安危。” “但这个案子还牵扯到了多年前的那桩旧案,你应该明白是那件,局里希望你能来一趟,做个笔录调查。” 顾鸮将手机丢在沙发上。 准备起身去吧台拿一瓶红酒,刚拿起红酒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叩叩。” “三爷,您睡了吗?” “家主请您过去一趟。” 顾鸮将红酒重新放进柜子中,表情藏在阴影中,没人能看到他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知道了。” 14. 晴天娃娃(1) 穿过二楼走廊,走到尽头,顾鸮抬手敲了两下房门。 “义父。” “进。”年迈声音从门内响起。 进去后就看到司崇善正在批阅什么文件,看到他来了之后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您找我什么事?”顾鸮问。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说到这里,司崇善拿起桌子上的水杯轻抿一口。 “我这老头子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你要是有时间就帮我照顾一下陵游这孩子,让他熟悉熟悉上城区环境,我也算是没愧对璟琛他们夫妇。” 面对老爷子的自我感动,顾鸮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他来的路上就听说了,先前家主想把陵游带在身边和司郁安一样养,结果被司郁安一顿撒泼打滚,家主只能作罢。 司郁安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小孩,家主对他颇为纵容,哪怕只是个毫无三级进化者迹象的Alpha。 在司崇善放下水杯时,似是想起了什么,轻叹一口气。 “今天的事情委屈你了。” “你也知道,怀商他一直对老二的事情耿耿于怀,说话难免偏激了些,我已经让人去教训他了,你也别往心里去,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吗? 这一词对顾鸮来说,竟然如此陌生。 见他不答话,司崇善也不自讨没趣,转移了话题:“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顾鸮神色平淡。 “那就好,等明天我让医生再来给你检查一下,给你开些药,暗脉那边还有其他事情需要你处理。” “好的义父。” 他准备离开,又被司崇善叫住:“对了,陵游作为小少爷回到司家,我想为他举办一场接风宴,你邀请些上流人物参加,最好是那些家族的,你带着陵游和郁安一起认识认识。” “好。” …… 次日,清晨。 陵游醒来之后,发现客厅已经空荡荡,没有任何顾鸮的影子。 好奇疑惑时,一道年迈慈祥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小少爷,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一位穿着执事服的Beta老先生出现在他面前。 “您是…?” “我是这里的管家,徐峥。” “徐伯伯,您好,顾先生去哪了?”陵游面带疑惑。 “三爷有事出门去了,临走前还叮嘱我为您准备些生活用品,这是清单,您看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他接过徐峥手中的平板,看着上面罗列清晰的日用品,条条框框写的非常详细。 “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只是……这些东西一会放在哪里?” 他记得自己似乎还没有房间。 将平板还给徐峥时,陵游面带疑惑。 “三爷吩咐过,只要不动他私人物品的位置,您想放在哪里都可以。” 什么叫不动他私人物品位置? 陵游大脑宕机。 片刻后,才缓缓问徐峥:“意思是,我以后要和顾先生住在一起吗?” “是的,小少爷。” …… “吱呀——”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顾鸮半边脸被照在白炽灯下,灯光有些刺眼,他偏头,微微眯起眼睛。 “顾先生,您好,我是今天负责来对您问话的,您叫我小陈就行。” 坐下来的是个青年Beta,五官带着青涩,看起来像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 顾鸮颔首。 “接下来,请您如实回答。” 对方坐在他面前,翻开手上的笔记本,按照惯例开始从第一条问顾鸮。 “您是否还记得您五岁时的事情?” “记得。” “那您父亲可有带您去过实验室,接触过什么晶核制造项目?” “去过,没有。” “那您对您父亲曾经做过的这场实验,有什么更深入的了解吗?” 在对方说完这句话,他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他想说他的父亲其实没有做过这种实验。 可当年案子已经盖棺定论,他无凭无据,空口白牙,只会被认定胡搅蛮缠。 “没有。” 他说完后,外面突然起风了。 是突然刮起的北风,夹杂着风沙和雨水潮湿的味道。 似乎又要下雨了。 近来总是雨水不断,和往年大不相同。 北风带起风沙一路像北边飘去。 江宁县,菩提村。 曾经这里黄沙漫天,如今也长出些许绿植,墙角挂着青苔。 挨家挨户门前都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晴天娃娃,模样奇怪,好似里面包着什么东西。 有小孩好奇,伸手一把将其摘下,拿在手中把玩。 “爸爸,这个 东西好丑啊。” 其父亲看到后面色瞬间苍白下去,一把抱住儿子,将他手中的晴天娃娃夺去。 “幺儿别胡闹,这是辟邪的,不能摘,摘了是会出人命的!” 父亲说着,动作很快,将那晴天娃娃重新挂上房檐。 期间手都在不停发抖,挂错好几次,嘴里念叨着:“要下雨了……要下雨了……” “咚!咚咚!!” 男子身后出现两声不合时宜的沉闷声响。 他目光颤抖着缓缓向下,瞥见身后出现一个巨大影子,四肢修长,正一点一点靠近他,慢慢将他的影子吞噬掉。 男人肩膀止不住的颤抖,张口发出一声惨叫:“啊啊啊!!!” …… “扑棱扑棱……” 树上鸟雀飞过,陵游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瞥见楼下回来的男人,嘴角带起一丝浅笑,就要下楼去找他。 “小叔叔~”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陵游下楼的动作。 他瞥到司郁安竟先他一步凑到了顾鸮面前! 明明都是小叔叔,他为何就是不喜欢让司郁安这么喊顾鸮,听起来竟比树上的麻雀还聒噪。 惹人心烦…… 楼下,顾鸮刚推开车门就被冲上来的少年,险些扑个满怀。 还好高玺冲到前面,快速用胳膊挡住了司郁安的去路。 “大少爷,先生还有要事在身,请您让一下。” 顾鸮站在高玺身后,没有答话,冷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看起来心情似乎不太美妙。 他虽然喜欢粘着顾鸮,但最害怕的也是对方生气。 毕竟他这个小叔叔,生气时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并不想当这个出气筒,很识趣的为对方让开了路。 顾鸮抬脚进入公馆内,一路走上二楼。 咔嗒。 打开房门后就对上了一双带着幽怨的眼眸。 顾鸮嘴角带起一丝笑意,眼神掠过板着脸的少年,尾音上扬带着打趣逗乐意味:“我的小少爷,谁有惹你不高兴了呢?” “你今天去哪了?” “我没有义务向你汇报我的行程。”说到这句话时顾鸮的脸色的笑意明显消失殆尽。 他示意身后高玺,将买的东西拿出来。 “后天就是家主为你安排的接风宴,好好准备一下去,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我是不会管你的。” 15. 晴天娃娃(2) 司家,家宴。 宾客众多,基本都是豪门勋贵或者各大家族的代表人,场面非常热闹。 司家作为燕城第一家族,百年底蕴,财力雄厚,且暗脉实力远在各大家族暗脉之上,是豪门中数一数二的存在,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与之结交。 听闻司家这次寻回遗失的小少爷,大家纷纷借着这件事来贺喜。 道完喜,宴会也进入尾声,一些家族的人就喜欢聚在一起说一些道听途说的事情。 尤其是最近发生的这件事情,各大家族都各怀鬼胎,议论纷纷。 其中就有一人现开口道:“你们听说了吗,就是燕城最近发生的那件事。” “什么事?” “就是那个章鱼进化者的事情,不是都传那章鱼怪是人造的吗,死了好多人……” “我还听说这件事还和当年顾家的事情有联系,顾明生制造晶核,畏罪自杀,按理说早就没有这种人造进化者才是,谁知道,隔了这么多年又出现了,你们说这事巧不巧?” “况且,顾家当年都死绝了,就顾鸮自己活下来了,真要说制造晶核,你们说这事……该不会就是他……” 说到这里,那说闲话的人突然顿住,表情变的异常丰富,看清远处站的是谁后,瞬间汗如雨下。 “顾先生。” 一声顾先生,把周围几个进化者吓的胆都破了,各个面如菜色转过身去。 谁不知道燕城暗脉的顾鸮就是一条疯狗,实力强,脾气臭,得罪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偏偏他们几个又蠢又倒霉,说闲话跑对方家里说。 而顾鸮刚好经过,就将这个话题听了个全部。 他眼神掠过面前几位抖成筛糠的进化者。 长指夹着一把银白色的匕首,在他指尖挽出一道花,顺势递到他们几个眼前。 “谁先来呢?” 他说的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那些造谣的进化者们看着面前的匕首,头都摇成拨浪鼓。 “顾先生,我们错了……” “错了?” 顾鸮挑眉,脸上看不清喜怒:“当时说的不是挺好的吗,好像亲眼瞧见一样,我都觉得这是真的了。” “不,不是顾先生,我们随口胡诌的,都是谣言,当不得真,我们该死……我们该死……” 其中一个说着就用巴掌去打自己的嘴,另外几个也跟着打。 他们动静不小,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都在底下小声唏嘘。 “不就是说了两句吗,顾鸮是要做什么?” “说知道呢,他行事向来如此,不想成为下一个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顾鸮面对这几个人的事后道歉,无动于衷,将匕首递给左边第一位进化者。 “都不说,那就从你开始好了。” “拿着。” 他将匕首塞到那人手中,贴心地捏着那人的手往他嘴里怼。 “既然不会说话,舌头就别要了。” 那人呜呜咽咽,眼泪瞬间涌出来,表情带着恐惧,双腿止不住的发抖。 最后顾鸮手指捏着匕首猛的一转。 周围围观群众都跟着屏住呼吸。 “啊啊啊啊啊!!” 那人跌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嘴放声惨叫! “救命,别杀我…别杀我……” 咣当。 匕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那人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手指颤抖去摸自己的嘴巴。 口中不断流着鲜血,血腥味弥漫在他的口腔! 但顾鸮刚刚没有使用精神力,他的伤口可以自愈。 对方重新抬起头去看顾鸮时,就见他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是阴沉冷意。 “李二爷,我记得你应该是有一个非进化者的私生子,再有下次,掉的是谁的脑袋,可就不一定了。” 李二爷神色恐慌。 顾鸮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明明藏的很好…… 而顾鸮懒得和他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地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旁观者各个惊魂未定,甚至不少人心里暗骂,顾鸮就是个疯子。 可就是这样的疯子,也不缺少那些追捧他的人。 尤其是在这种宴会上,他们总是会借着喝酒的机会来找顾鸮搭上两句话。 他刚刚被一群Alpha包围的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本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遇到这种糟心事。 顾鸮随手拿起一杯香槟走上二楼露天阳台上,侧倚在围栏边,开始透风。 最近空气总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刻意为之。 起初他以为是寺庙章鱼怪的缘故,现在已经没有章鱼怪了,没想到天气还是阴沉沉的。 “小叔叔~”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出现。 再转身时就看到司郁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少年打扮精致,小领结系在衬衣上,说话时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爷爷说让你带我结交新朋友,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躲着喝闷酒?” 顾鸮眼神掠过对方的脸颊,眼神平淡,仰头小酌一口香槟,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小叔叔,你都对我变冷漠了,是不是因为我不是司家真正的小少爷,所以……” “没有。” “那你为什么都不陪我了,爷爷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 说到这里,司郁安话锋一转。 “小叔叔你都不知道陵游弟弟有多难相处,他不仅不搭理我还当众下我面子,把我一个人丢下自己走了。” “我是想和他交朋友的。” “但他好像,有点瞧不起我。” 少年说的很是可怜,眼眶泛红对着顾鸮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顾鸮眼皮子都懒得抬起。 “哭完了吗?” 司郁安愣愣抬起头。 “哭完就告诉我陵游被你丢到哪里了?”顾鸮冷淡的目光落在司郁安身上。 “我听不懂小叔叔在说什么。” “那你们刚刚去哪了?”顾鸮沉声问。 “就楼下花园啊。”司郁安下意识回他。 说完之后,才惊觉不对,但这时顾鸮已经离开了。 唯有阳台圆桌上,还放着一杯未喝完的香槟,滋滋冒着气泡。 …… 此时已是深夜,宾客基本都在前院待着休息,而花园无人打理,沉寂和黑暗将整个花园笼罩。 耳边仅有窸窸窣窣的虫鸣声,格外清晰。 顾鸮根据记忆抬手抓起桌子上的火手灯,将它点亮,提着灯便往花园走去。 “陵游!” 他低声呼唤对方的名字。 就在他跑过一个拐角时,手上微弱的灯光将角落照亮,少年蹲坐在地上,愣愣抬头,把自 己搞的有些狼狈。 顾鸮停下,提着灯去靠近那个角落,暖色的灯光照亮少年的眼眸。 少年眸中,微风带起眼前男人银色的发丝,对方皱着眉靠近:“干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陵游回神:“我不下心踩空了,然后还迷了路。” “你是特意过来找我的吗?” 陵游抬头看着顾鸮。 顾鸮听完后,略微皱眉:“不然呢?” “大晚上来这里数蚊子吗?” 他语气中透露着嫌弃,但还是对少年伸出手,将对方从地上一把拉起。 “我带你去换身衣服。” 他说着,提起灯就准备原路返回:“你大晚上的一个人做地上是给蚊子开自助餐吗?” “是司郁安带我来的,在你说要出去透气之后,他让我去陪那几个Alpha喝酒,我没去,没多久又将我拉到这地方,说你在这里等我,让我别走。” “你是傻子吗,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可万一你真的在呢……” 说到这里,少年低下头,用很小的声音呢喃了一句什么。 顾鸮没听清,还没仔细去问,就听对方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小叔叔,这两天我能感觉到,司家的人都不喜欢我,甚至那我当空气,只有你不一样,我在这里,能相信的人也只有你了……” 顾鸮在前面走着,感觉自己的衣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回头时发现是陵游用指甲悄悄拉着了他的袖子。 顾鸮没养过小孩,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任由对方拉着他的袖子,听着他絮絮叨叨了一路。 到底是个小孩,心智还不太成熟,来到陌生的环境难免会感觉到焦虑。 就像曾经的他一样。 等他带着陵游换好衣服之后,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救命!救命……死人了,救救我们村子吧……” 宾客们前来围观。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有下城区的人进来了?治安这么差的吗。” “天啊,你们快看他的衣服,都破破烂烂了,而且身上还有这么多伤口……” “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队保安冲出去将闹事者拦住,手中拿着警棍,有意驱赶。 “这位先生,请您速速离开。” “不,我不能走,求你,求你救救我们村子吧……我给你磕头了……” 说完,男人竟然真跪到了地上,开始“咚咚咚”的磕头,保安想将人拉起都无从下手。 “怎么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插入。 顾鸮迈着步子朝他们走来,身后跟着陵游。 他的目光落在那位不断磕头的中年男人身上,伸手扶住他肩膀:“你起来,慢慢说。” 男人仿佛看到最后的救命稻草,眼中含着泪光,颤颤巍巍站起身。 “先生,您有所不知,我是江宁县菩提村的村长,我们村子在一年前因为大旱,庄稼颗粒无收,苦苦等了半年的雨也没等到,最后不知怎么的,有一天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这一下就是三个月。” 这时人群中就有人发问:“这下雨不是好事吗,估计是政府给你们整的人工降雨呢。” “不,不是的。” 男人打断发问,表情变得怪异起来,他缓缓扫视过周围的人,吐出一句—— “因为这雨,会杀人。” 16. 晴天娃娃(3) “哈哈哈哈……这位老先生,您别开玩笑了,雨怎么会杀人呢?” “就是,别是个精神病跑出来胡言乱语的吧?” 围观的群众里部分人觉得,雨会杀人这件事,简直可笑且荒诞,他们也不会信。 只有顾鸮听完这句话神色微微沉下去。 耳边是那位村长神色慌乱的辩解:“我没有,我不是精神病,也没有胡言乱语,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救救我们村子吧……” 周围人没几个相信的,都在起哄,小声讨论,直到有一道清冷的声音插入,打破平衡。 “我信你。” 顾鸮的话很平静,但在这些群众里却炸开了锅。 他们都觉得顾鸮疯了,连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人,就随便相信他的话。 “先生,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们村子。” 而那位衣衫褴褛的村长则激动上前去抓顾鸮的衣角,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对方,目光祈求,就像是在看唯一的救世主。 “他不能去。” 一道阴鸷的声音闯入众人耳中。 司怀商摇着轮椅缓缓走过来,他身后跟着司家家主和司郁安。 司怀商目光透着怀疑,微微仰头看着顾鸮,说话时语气很缓:“你自己嫌疑都未洗清,别是找人演一出戏,想要畏罪潜逃吧?” “而且,我记得你现在是暂时停职的状态,没权利代替暗脉去调查这件事情呢。” 顾鸮目光掠过司怀商,眼神都没在他身上停留半秒,他平静分析此事:“各位,想必燕城暗脉最近侦破的案子大家也听说了,我怀疑这位先生和说的事情也是有人刻意为之,说不定作祟的就是一只被人为改造的进化者。” “那就更不应该让你去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司怀商打断。 “谁知道你是不是借此机会和幕后人里应外合,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 底下有人小声附和:“是啊……顾家当年发生那样的事情,如今他顾鸮怎么可能没有嫌疑?” 这时,围观的群众里有人发话了。 “我说司怀商,你自己没点本事,倒是学会猜忌这个猜忌那个了,顾鸮真要想做什么,还需要制造什么狗屁晶核?真是笑话,那你说说,这事应该让谁查?” “要不让我们京祁裴家查如何?” 说话的是个身量修长的男人,头上戴着个棒球帽,刚好遮住半张脸,看不清五官,但听声音但没人不认得他,他就是裴家那位性子乖张的小少爷,裴渡。 是裴行川的弟弟。 裴渡说完之后,紧跟着其他家族暗脉也开始发话:“京祁离燕城可就远了,应该让我们鹿城查才对。” “我们丹阳城也查。” “我们也要!” 底下的这几个家族先各自争论了起来。 顾鸮这句话无疑是抛出去一块肥肉,引来了一群各怀鬼胎的恶狼。 他们究竟有几个真心想查案的,那尚未可知。 但,他们绝对是为了那个人造晶核去的。 如果晶核落入居心叵测之人手中,被研究出结构原理,那才是真的世界级灾难…… 司崇善恐怕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 而顾鸮似乎很乐意看这种狗咬狗的情节,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乐此不疲。 这时,陵游从他身后走出:“各位,案子发生在燕城,就理应由燕城暗脉出面解决,就不劳各位费心,祖父,我愿意代替您作为监察官去监督小叔叔查案。” 陵游看着司崇善,似乎不是在与他商量,而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 燕城暗脉如今听命与谁,恐怕不用多说。 陵游这几天都已经基本摸清楚司家的这些弯弯绕绕了。 家主年迈大势已去,司怀商虽是三级进化者,却双腿残疾,脾气怪异,难堪大用。 而家主虽喜欢司郁安,但对方只是个普通的Alpha,如今还是个假少爷,家主不可能把司家前程押宝在这个假少爷身上。 所以在他没培养出下一任继承人之前,就只能靠着顾鸮帮他稳住暗脉。 司崇善心中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与其让人造晶核落入他人手中,不如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他挥手示意陵游:“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做吧。” “是。” …… 等人群散去。 顾鸮转身看向身边站着的少年,目光重新审视着对方:“刚刚为什么要帮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不也帮我很多次,就当还你人情了。” 他看着陵游有些别扭的小表情,眉头轻挑,心中想着,或许养小孩还是有好处的。 “多谢。”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陵游的耳中,像羽毛般挠过。 他很少对人说谢谢,一般很多事情都是他自己解决的,秉持着得不到就抢,抢不到就毁掉的原则,从未麻烦过任何一个人。 能被他说谢谢,那是真的帮了他大忙的人。 顾鸮心中是会记得这份情的。 顾鸮说完后,就转身走到老先生身边,将他扶起:“这位先生,您可以将刚刚的话再详细同我说一遍吗?” “可以可以……我是江宁县菩提村的村长蒋知微,此次前来上城区是迫不得已,村里先前大旱,庄稼死了好多,一年到头也没卖多少粮食,都盼着老天爷下雨救命,直到三个月前村子开始频繁下雨,每次一下雨村民就出事……” “起初以为是人贩子专门挑雨天作案,直到有人看到村民的尸体,上面是怪异的牙印,根本不像是人咬的,像是什么野兽,报警后说这事不归他们管,要走流程找暗脉来查,这一等就是半个月,杳无音讯,村民还在一天天出事,我实在是别无他法了,才出此下策……” 村长蒋知微说着,竟自顾自哭了起来。 “你说这一下雨,村子就会出事,那有人可看到是谁在作祟?”顾鸮眉头蹙起,面带思索。 “有,是一只四肢修长,像面条一样的怪物。” 呲—— 说到这里,一阵刹车声响起,一辆黑色越野停到了他们面前。 副驾驶车门打开,高玺从里面跳下,脸上灿烂的笑脸:“先生,听说你要出远门,我连夜带着林邪赶过来了!” 主驾驶林邪表情沉默,透过副驾驶车门看着他们。 高玺殷勤地为顾鸮打开车门:“我还听说这次我们还有个监察官,监察官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顾鸮侧眸掠过一旁少年。 “小少爷回家半个月竟然这么快就升职了。”高玺眼中带着欣赏。 顾鸮此时已经坐上越野车后排,翘起二郎腿,手腕支撑起下颌,看着傻愣在原地的少年。

“是啊,看来我们监察官大人是想步行去呢。” 陵游一噎,赶紧抬脚坐到顾鸮身侧。 末了,顾鸮又补充一句:“蒋叔也一起来吧,还要劳烦您为我们指路。” 蒋知微急忙点头上了最后一排坐着。 …… 路途颠簸,顾鸮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 越往菩提村方向走,就感觉空气湿度似乎增加了许多。 陵游看着前面的道路,突然想到什么,去问蒋知微:“蒋村长,您是怎么进来上城区的呢?” 而且还找到了司家公馆。 他之前来上城区大门还未踏入便被拦下了,这蒋知微是怎么进来的? “就走进来的啊。”蒋知微表情带着不解。 陵游表情疑惑。 不应该啊。 这时高玺接话:“小少爷想问的是您之前说的那件事吧,这件事先生回去就将他们处理了,想必以后也不敢有人再知情不报了。” “怎么处理的?” “就是把……” “小孩家家,不要瞎打听。” 睡饱了的某人在自己位置上伸了个懒腰,打断了高玺下面的话。 顾鸮眼神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嗓音有些微微沙哑。 “高玺,好好看路。” “好的先生。” 高玺的嘴巴想拉链一样被缝起,像个木桩一样坐在副驾驶。 陵游表情疑惑,看了看木桩又看了看顾鸮。 直到最后排的蒋知微突然打破这个寂静。 “各位,我们快到了,前面就是菩提村了。”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那薄雾笼罩中,确实看到些错落有致的房檐。 整个村子就像是一只困兽,被深渊吞噬了一半,带着无能为力的挣扎和死寂立在原地。 “怎么看着这么瘆人呢?”高玺摸摸自己的肩膀。 “村子不下雨时,确实会起雾。”蒋知微解释。 随着话音落下,越野车开进薄雾中,车窗上也沾上些细小的水珠。 一直到最深处,村子全貌才拨云见日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概因为常年下雨的缘故,村子墙上都带着裂缝,墙角爬满青苔。 明明是早上,但村子里却无人出门在大街上游荡,反而寂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到。 “这个时间,为什么街上都没有人?”高玺表情疑惑。 “因为村子一直出事的缘故,大家也都不怎么出门了。”蒋知微在一旁解释着。 “这样啊。” 待车停好后,几人从车上下来。 顾鸮目光扫视过整个村子,张开手掌,指腹摩挲,表情带着疑惑。 “这好像不是雾。” 湿漉漉的,像水一样,沾在皮肤上有些潮湿阴冷。 陵游也有样学样跟着摩挲两下,眼睛瞥过挨家挨户的房檐。 “村长,他们上面挂的都是什么?” 听到陵游这么说,顾鸮目光也落在那房檐上。 “是晴天娃娃吧。” 就是样子怪异了些,看起来鼓鼓囊囊,有些丑。 蒋知微接话:“是,我们都用这个来辟邪,能让那怪物忌惮一些。” 用晴天娃娃辟邪? 顾鸮挑眉。 倒是第一次听说,还挺有趣,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17. 晴天娃娃(4) 哗啦。 门被打开的声音。 顾鸮从农家小院客厅走出。 他看着门前挂的晴天娃娃,目光四下打量着这间农家小院。 村长将他们安排在了自己家,家里只有村长夫妇二人,院子里还围了圈篱笆,里面放着铁丝编织的笼子。 这里面先前应该是养过鸡,后来荒废了。 院子左侧还挖着一口水井,盖着盖子,想必是经常下雨的缘故,周围爬满青苔。 “你在看什么?” 耳边传来陵游疑惑的声音。 “随便看看。” 顾鸮目光掠过门前挂着的晴天娃娃,轻轻一摘便将它拿下,随手丢给一旁的陵游:“把它打开看看。” “这个不是不能摘吗?”陵游将其接在手里,仔细观察着。 “不摘怎么找到藏在村子的东西?”顾鸮说着,手上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张湿巾,仔细擦拭着自己刚刚拿过晴天娃娃的手指。 这么爱干净吗? 陵游将一切看在眼中,乖乖用手指解开晴天娃娃的脑袋。 随着外面的布被展开,呼吸间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什么?” 陵游将其摊开在手中,一团黏黏糊糊的东西出现在众人视野。 顾鸮看着陵游手中的东西,微微蹙眉。 “青蛙。” 谁也没想到,这个所谓的辟邪之物,里面竟然包着的是青蛙的尸体。 微风吹过,天气阴沉沉地,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一阵脚步声响起,打破他们的沉寂:“先生,我们问了下村民最近情况,有了些新发现……” 外出走访的高玺和林邪回来了。 高玺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自家先生和小少爷围在一起在盯着个什么东西发呆。 他凑过去瞧,在看清是什么之后,表情闪过丝怪异:“先生,你们这是什么癖好?” 陵游解释:“这是晴天娃娃里面包的东西。” 顾鸮侧眸看向高玺:“有什么发现?” 高玺讪笑一声:“村民说那怪物四肢修长,跑的很快,而且出现时会有奇怪的声音,走路时四肢朝下,因为通常下雨天出现,模样的话……看到它的人基本都没有活着的,具体长相大家说的也是模棱两可。” 顾鸮听对方说完,看陵游手中的晴天娃娃陷入思索:“一会应该要下雨,可以在这里等会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怪物。” * 一直到下午,蒋知微和他妻子背着箩筐外出回来,他们箩筐湿漉漉的,里面还有“呱呱”的叫声。 “小叔叔,蒋村长抓了好多青蛙回来。”陵游凑在顾鸮身侧,低声提醒。 顾鸮心中了然,面上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走出客厅。 “蒋叔,您抓这么多青蛙做什么?” 蒋知微毫不避讳:“给大家做晴天娃娃的,到时我会和明华一起去给大家送过去。” 明华是他的妻子,宋明华。 蒋知微一边说着,一边将箩筐放到桌子上,他蹲坐在水池边开始洗箩筐里的青蛙。 而他的太太则从屋里拿出一捆方方正正的粗布,在蒋知微将青蛙杀死之后,她会将其包裹进粗布中,做成晴天娃娃的样子。 血色染红粗布,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原来最开始的晴天娃娃长这样,怪不得他闻到之前那个晴天娃娃有一股血腥味。 顾鸮默不作声的观察着。 片刻,他问蒋知微:“你们为什么要用青蛙做晴天娃娃?” “因为那东西害怕这个。” “这也是我机缘巧合下才得知的,那天我正好在林子里抓青蛙,遇到了那怪物,以为自己要丧命时,它看到了我手里那只死掉的青蛙,神色很怪异,估计是在害怕,跑走了。” 蒋知微为众人解释着:“后来,我就盲猜那怪物估计是害怕这个,但晴天娃娃得时常更换,放太久的就不管用了,眼看天马上就要下雨,我得赶快把这些做出来,给大家送过去。” 听着对方说完,高玺紧跟着问他:“您见过那怪物?它长什么样子?” “对,和人差不多模样,当时天太黑,离得远,我只看到它的四肢似乎和人是一样的,像面条,很长,有肌肉轮廓。” 听他说完,顾鸮陷入沉思。 看来对方八成也是个被改造的怪物,同样是被精神力蚕食理智,变成了只会杀戮的怪物。 “蒋叔,一会这些晴天娃娃我们帮您给大家送去吧。”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们了!” 蒋知微听完顾鸮的话,面露感激。 …… 轰隆。 天空中响过两声闷雷。 顾鸮拿着一把黑色雨伞走在最前面,陵游抱着一大箩筐的辟邪晴天娃娃跟在他身后,箩筐几乎挡住了他全部的视线。 高玺和林邪有其他任务,没有一起跟着。 “监察官大人,马上下雨了,你可要快点。” 陵游一步三晃。 经过他的观察,发现顾鸮应该是有些洁癖,从上次寺庙的被子,以及刚刚的晴天娃娃,不仅屋内摆放规整。 还有他穿的衣服向来都是干净整洁的,就像是一只高贵的银白色猫咪。 他加快脚步,回了句:“知道了小叔叔。” 他们挨家挨户给村民发了晴天娃娃,就在回去的路上,天空淅淅沥沥飘起了小雨。 蹭。 顾鸮将雨伞撑起,另一边打到陵游的身上。 雨滴滴滴答答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鸮抬手去接上几滴雨,凑在鼻前轻嗅:“这股味道,和我们在观音庙闻到的味道一样。” 他说完就听到一阵短促吸气声,侧眸看去,就发现陵游像一只小狗般,抬着自己鼻子嗅着雨味。 片刻,听到他说:“没什么区别啊。” 顾鸮嘴角带起一丝笑意:“有,雨里带着一股咸腥味,尤其是来到菩提村时,这股味道很浓重。” 看来最近燕城一直下雨,是这个进化者做的。 嗖嗖—— 一阵极速风声从他们身后响起。 顾鸮的眼睛在一瞬间出现竖瞳,耳尖微动,立马侧身向后方看去。 什么东西也没有。 但他不可能听错,刚刚就是有东西从他的身后闪了过去。 “怎么了?” 身侧的陵游仰头看着他。 顾鸮面色凝重:“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陵游转身目光扫视一圈,除了周围淅淅沥沥的雨声,再无其他。 “不会是听错了吧?” 他话音落下,顾鸮敏锐的察觉到有一块坚硬的石头自陵游身 后向他们突袭飞来。 顾鸮单手打着伞,猛的揽过陵游的肩膀,带着他极速侧身躲开。 咣! 石头砸在墙上,墙体瞬间被砸出一道裂痕。 陵游的鼻尖撞在顾鸮的胸膛前,这一次他嗅到了非常清晰的佛铃花味。 他抬眼看着顾鸮,但对方一直仰头观察着周围,那白皙脖颈上有一块很突出圆润的喉结。 下一秒,顾鸮垂眸将伞塞到陵游手中:“拿着。” 说罢,他抬脚就要去追那怪物。 陵游快速将伞又塞回他手中:“我不用,你打着就好。” 顾鸮拿着伞看了陵游两秒,最后抬脚去追那怪物去了。 那东西确实跑的很快,像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 顾鸮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对方藏到了哪里。 …… 他打着伞,回到村长家,发现客厅内仅有高玺和林邪二人。 心中顿然腾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陵游呢?” 高玺表情疑惑:“小少爷不是和您在一起吗?” 顾鸮手指按压过自己的眉心,烦躁的“啧”了一声。 中了那怪物的调虎离山。 “先生,小少爷怎么了?”高玺追问。 顾鸮将刚刚经过大致和他说了一下。 “你守在这里,陵游回来就与我发消息,林邪同我去找陵游。” “是先生。” 林邪拿起一把伞紧跟着顾鸮走出门去。 林邪的能力刚好是探查,他站在高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顾鸮在地面带上了蓝牙耳机与林邪时刻保持着联系。 “有陵游消息没?” “还没有。” 顾鸮一路返回他和陵游最后在一起的地方,这里比一开始多了些路人。 中间地上站着一位男性Omega,身旁是其他村民。 顾鸮快步上前:“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大概这么高的Alpha小男孩?” Omega回头看向顾鸮,他的眼眶泛红,似乎是刚刚哭过。 “先生,是一个短发红瞳的少年吗?” “对,你看到他了?他在哪?” Omega声音带着哽咽:“我的孩子刚刚被那怪物抓走了,他帮我去找孩子了。” “往哪个方向走了?” “那边。” Omega指给了顾鸮。 顾鸮抬脚就朝对方所指方向跑去,蓝牙耳机中传出林邪的声音:“先生,好像有小少爷的位置了。” “在哪?” “你前面,那座山中。” 正是刚刚Omega所指的位置,看来陵游真的跑进了山里。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小毛孩子,在这个时候呈什么英雄。 等把他找回来,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顾鸮冒着细雨,大步走进山林中。 这里的路格外难走,道路崎岖,稍有不慎便会踩空。 而且这里长期下雨,山体也有些滑坡。 哐当!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树上鸟雀受惊,成片飞走。 顾鸮抬眼向这个地方看去,紧跟着蓝牙耳机就传来林邪的声音:“先生,那边显示是有生命迹象,小少爷或许就在那里。” 18. 晴天娃娃(5) 天空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顾鸮打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在山林中,衣角上因为走得太急溅上些泥土,不过他现在并不在意这些。 耳边是林邪不断更新的点位。 他速度极快,不断向山里靠近,天空此时也有些黯淡下去,马上太阳就要落山了。 哗啦。 碎石块落下悬崖,另一半的陵游站在悬崖边上,不断后退,他的脸上蹭满灰尘,头发被雨水打湿,手腕带着擦伤,凌厉的眉头皱起,脚下是万丈悬崖…… “丝丝——” 面前的怪物发出尖锐叫声,它模样诡异,皮肤表面光滑,四肢肌肉极为发达,且后腿很长,身体酷似人类,但模样却不行。 它的头几乎和脖子融合为一体,嘴巴很大,像是咧到了耳根子,口中没有牙齿,舌头极长,可以自由弹出,舌尖带着孔洞,里面布满尖锐牙齿。 这怪物力气很大,陵游跟它交手几次后,体力就有些不足,只恨自己不能快点长大,用到的精神力还是有限的。 “呜呜呜哥哥,我们不会要死掉了吧……” 他背后箩筐里蜷缩着的小男孩声音哽咽,害怕的抓住陵游后背的衣服。 “当然不会。”陵游安慰他。 怪物脸上似乎没有眼睛,仅有两个绿豆大的小黑点,且两个之间距离很宽。 它张开嘴巴,猩红的舌头灵活弹出。 咣! 速度极快冲向陵游,被陵游一个闪身躲开,舌头砸到了陵游旁边的大树上。 那粗壮的树干直接被对方贯穿,摇摇晃晃地向旁边倒去,发出树干损坏清脆的声响,将旁边的树木也压倒一两根。 山林间发出巨大声响,惊起树上栖息的鸟儿,一时之间鸟雀成片飞走。 陵游跳开后就将背上的箩筐放到大石后,他摸过小男孩的头发,低声安慰:“乖,在这里等哥哥,别出声。” “好……” 小男孩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陵游安抚好小男孩后从大石后走出,拳头紧握,眼眸中的暗红色一瞬间变的明亮几分。 他头上尖尖的黑色狼耳晃动,眼神紧盯面前蓄势待发的怪物,脚下紧踩地面,发出细微沙石摩擦声响。 “丝丝——” 怪物喉咙里发出尖锐声响,张开嘴就向陵游扑去。 陵游快速闪开,将怪物带到里大石较远的地方。 就在怪物即将扑到他身上时,脚下一个回旋踢,带起的风中出现细微红色火焰,一脚踢到怪物的头上。 碰! 怪物被他踢开,身体撞击到远处的树干上,皮肤滋滋作响,有一块已经被烫伤。 陵游的精神力属于火系,但他尚且把握不准,只会使用蛮力,很少能打出像顾鸮那个,高额的伤害。 周围空气湿润,火焰出现的瞬间,沾到雨水便快速熄灭。 怪物吃痛,但这次已经拉满仇恨,起身后直接张开嘴用灵活的舌头去攻击陵游! 碰! 碰!碰! 三声巨响,陵游躲闪完后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趁着怪物没反应过来的空档,他一个弹跳过去,抡起拳头就要砸上对方的脑门! 谁知道那怪物的弹跳力竟出奇的好,一个弹跳起来,巨大的阴影笼罩在陵游头上。 他来不及反应,这一击下去必会将他骨头都碾碎! 陵游仰起头,看着那极速下降的身影,他脚踩着地面,像再次召唤出精神力火焰,却无法控制对方出现。 只能抬起拳头去格挡。 他紧闭眼睛。 下一秒,那泰山压顶般的重力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身上,一股凛冽的寒风吹过他的面颊。 叮铃铃的冰晶凝固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陵游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雨滴竟然全部凝固成了晶莹剔透的冰晶,定格在半空中。 冰晶极为尖锐,在凝固成功的瞬间便调转方向,宛如枪林弹雨飞向高空,噼里啪啦地打在那怪物身上! 怪物被痛击数丈远。 陵游转身便看到了站在他身后撑着伞的身影,对方站在雨幕中,握着伞柄的手腕上,那一抹暗红色朱砂极为显眼。 黑色雨伞遮住他的半张脸,银色发丝在身后轻轻飘荡两下,仅有一抹薄唇露出:“废物点心,滚过来。” 声音压的很低,裹挟着不加掩饰的愠怒。 “小叔叔……” 陵游看清是谁后立马跑到大石后,将箩筐背到肩上,小腿迈开哒哒地滚到了顾鸮身后。 男人视线掠过少年沾满雨水脏兮兮的脸庞,带着冷意。 “回头再收拾你。” 说完后,他将手中的雨伞丢到陵游手中,抬起脚一个闪现朝那怪物冲去。 在那怪物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就被顾鸮邦邦揍了两拳。 顾鸮每一下都是拳拳到肉,对怪物的单方面碾压。 哐当一声巨响,顾鸮一拳将怪物抡到地上,地面被砸出一块大坑。 “丝丝——” 怪物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嘶吼。 它明显知道自己不敌顾鸮,张开嘴从口中喷出一道水柱,直冲顾鸮攻击去。 顾鸮抬起手,在水柱快要攻击到他时,被他周围精神力冲击,顿时炸开花,变成一面冰墙! 咔嚓!咔嚓…… 冰墙碎裂,一块块冰碴子掉落在地上,原本被他揍近深坑的怪物,已经不见踪影。 跑的倒是挺快。 顾鸮冷笑一声,单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 “咳咳咳……” “先生。” “小叔叔!” 天空中的林邪极速落地,后背羽翼消失,快速走到顾鸮身边。 陵游也紧跟着跑到他面前。 顾鸮抬手表示自己无碍,冷淡的目光瞥向陵游,什么也没多说:“回去吧。” 林邪重新为顾鸮撑起一把伞跟在他身旁。 回到村子里后,部分村民已经在山口等待,看到他们出来,村民脸上都带着笑容。 “太好了,他们出来了。” “刚刚那动静,真的是整个村子都能听到……” “是啊,好大的动静。” 村民在底下低声议论着。 不远处的Omega看到陵游后背背着的小男孩后,脸上表情瞬间绷不住,眼眶泛红,带着哽咽跑向他们。 “我的孩子……” 陵游看到后急忙将箩筐里的小男孩抱出来,抱给那位Omega。< /p>“爸爸。” 小男孩扑到Omega怀里,Omega将他紧紧抱住。 “谢谢,太谢谢你们了,你们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您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顾鸮声音平淡。 安抚好村民,顾鸮就带着陵游往村长家走,一路上气压极低,一句话也没搭理陵游。 陵游跟在他后面,有些心虚。 回到村长家后,他看着顾鸮走进屋内,才敢快走两步上前去问林邪:“小叔叔是生气了吗?” “嗯。”林邪极轻的回复。 “您失踪的那段时间,先生很着急。” 完了。 陵游心想。 下一秒,他就听到客厅里传来男人低沉压迫感的声音。 “两秒内,滚进来。” 陵游不敢怠慢,火速跑到客厅里,对上椅子上男人冷漠的视线。 “小叔叔,我错了。” “跪下。” 陵游低下头,缓步走到对方身前,手指捏过男人的衣角,企图缓和对方的情绪,结果抬眼就再次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浅色眼眸。 扑通。 陵游二话不说,直接跪到了顾鸮脚下,仰头看着对方,眼眸湿润,像一只犯错的狗狗,祈求主人原谅。 “对不起,我不该乱跑的。” 顾鸮垂眸看着他,心想,倒是个能屈能伸的。 他压着心中怒意:“今日若不是我提前赶到,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 “知道你还敢以身犯险?” 陵游低下头,微微歪着脑袋,带着撒娇意味,手指轻轻扯动顾鸮的裤腿。 “那怪物在我面前将那孩子掳走了,我不能见死不救,也没多想,就追上去了。” “小叔叔,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提前告诉你一声,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顾鸮将自己的裤脚从陵游手中扯出。 这小子认错太积极,将他心中的怒意早就抚平大半,但这么轻易原谅他,下次未必会长记性。 顾鸮心中想着,目光落到了客厅角落放着的扫把。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将扫把拿起:“伸出手来。” 陵游像一只小狗,可怜巴巴抬起头看着顾鸮:“小叔叔。” 见对方完全不为所动,只好小心翼翼伸出自己的手,递到顾鸮面前。 “您轻点,我皮厚,别把你手打疼了。” 啪! 顾鸮握着扫把末端对少年手心就是重重一下。 “油腔滑调,该打。” 啪!又是一下。 “盲目行动,该打。” 啪!木棍重重落在陵游手心。 “不计后果,该打。” 他一连打了陵游五棍才作罢,对方倒是个有骨气的,被打的这么重竟然一声都没吭。 顾鸮打完,将扫把重新放回角落,眼神掠过地上跪的一丝不苟的少年,淡声提醒:“起来吧。” 说完,他身形微微晃动,眼前模糊片刻,下一秒身体突然发出一阵燥热感。 顾鸮心中咯噔一下,刚刚太着急,竟然忘记了自己发热期的时间。 这么算起来,似乎就是今天…… 19. 晴天娃娃(6) 他的呼吸带着些急促,努力稳住了身形。 “小叔叔,你怎么了?” 陵游站起身,就要他身边靠近。 顾鸮后退半步,眼神带着警告:“不准过来。” 他说完大步越过陵游,转身进入他的房间,样子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狈,碰的一声,将房门重重关上。 在他越过陵游的那一刻,浓烈的佛铃花信息素在陵游身侧飘过。 是Omega发热期的信息素。 陵游一下子就闻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顾鸮信息素紊乱失衡,发热期的信息素味道很明显。 不过,这次来的匆忙,好像并没有带抑制贴和抑制剂。 直到一声女性年迈慈祥的声音打断陵游的思绪:“小朋友,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他转身就看到了宋明华从旁屋走出。 “阿姨。” 陵游礼貌问好。 “我想问一下您,咱们这里的药店在哪?我想点东西去。” “药店啊……出门沿着这条街走,走到头往南拐,大概走一百米就到了。” 陵游点头,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看起来似乎很着急。 …… 体内的燥热席卷全身。 顾鸮站在浴室中,打开花洒,不断将冷水冲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手缓缓移动,缓解自己的发热期。 白皙的后背上布满疤痕,那是他早年受过的伤,一道一道,分外醒目。 那时他就宛如一只过街老鼠,被人人喊打,甚至有人拿他是信息素紊乱的omega开腔取乐,没人在乎他的想法。 只知道他是那罪名昭著的顾明生遗孤。 后来,在他被司家主送到暗脉后,就将他委派到了下城区,那里的人更加恶劣,顾鸮没少和他们打架。 这身被人人畏惧的本领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被肉搏出来的,受伤也无人在意,久而久之就留下来伤疤。 浴室中没有雾气,只有浓郁的佛铃花信息素的味道,他此次来的匆忙,竟然忽略了自己发热期的时间。 他信息素本就紊乱,发热期会比一般Omega难熬些,看来一会得给高玺发个消息,让他去给自己买些抑制剂了。 总是使用大量抑制剂,他的身体也产生了些抗药性。 水不断冲刷着顾鸮的身体,让他在燥热中保持着仅有的理智。 半小时后,他眼尾带着一抹淡淡的红,眼眶微湿,呼吸比平时急促些。 不过燥热感倒是减轻一些。 穿好衣服后,就走到床前随手扯出两张纸巾擦着手指。 骨节分明的指腹被水泡的起了些褶皱,还带着股淡淡的清香。 “先生。” 顾鸮的房门被敲响。 他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先生,是我。” 高玺的声音传入房内,顾鸮握起门把手,将门打开。 “什么事?” “刚刚小少爷让我给你送些东西。” 高玺说着,就将一个黑色袋子递到顾鸮手中。 他疑惑接过,回到屋内后将袋子打开,发现里面放着的是一盒Omega抑制贴,以及两盒抑制剂,还有一个圆润的泰迪熊玩偶…… 顾鸮疑惑的将那玩偶拿起,呼吸间就嗅到一股淡淡的带着皂感的花香,仔细嗅似乎是小苍兰的味道。 那是陵游的安抚信息素。 顾鸮捏着手中的泰迪熊玩偶,看着袋子里装的抑制贴和抑制剂,眼底带起一丝涟漪。 对方大概是闻到了他发热期信息素的味道,所以就帮他买了这些东西,还让高玺这个Beta替他送了过来。 倒是考虑周到。 顾鸮打开一枚抑制贴,为自己贴上了,顺便注射了两支抑制剂。 不多时困意来袭,或许是因为陵游安抚信息素的原因,他竟抱着那个泰迪熊睡着了。 直到夜间,哗啦啦的大雨声将他吵醒。 晚上不知何时竟下起了大雨。 顾鸮扭头看向外面的雨幕,目光掠过房檐,他才想起,今天那个晴天娃娃似乎没有挂上去。 邪风吹的外面树枝东倒西歪。 之前听村长蒋知微说,那怪物会在雨中出现,如若没有挂上晴天娃娃,那家里便会出事。 他转身穿上鞋子准备出去看看。 仅仅是转过身的瞬间,他再回头看向窗外时,便察觉到有一团黑影闪过。 顾鸮听力极好,敏锐的发现雨夜中也多出几分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起身向窗边走,唰的一下,窗户上骤然出现一团诡异的东西! 像是一只巨型青蛙趴在窗户上,用那一颗绿豆大的黑色眼珠子盯着屋内的顾鸮,张开它的大嘴。 “……” 还好他见多了这种场面,不然免不了被这个丑东西吓一跳。 怪物抬手砸到那窗户上,一巴掌将玻璃拍碎,猩红的舌头飞入屋内,就要攻击顾鸮! 还好顾鸮反应机敏,将它躲过。 因为发热期的缘故,身体软绵绵使不上多大力气,他的精神力不太好调动起来,只能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鹰爪钢刀,在怪物下一次攻击他时,快准狠的将其舌头一刀切下! 刀尖锋利,那怪物舌头啪唧一下掉落,口中血流如注,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嚎叫。 这声嚎叫将在其他屋休息的陵游他们引出。 “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 高玺拉着林邪就从屋内跑出。 陵游紧跟其后。 看到顾鸮屋内出现的怪物后,立马冲上去帮忙。 “小叔叔。” 顾鸮一把将其抓住,扯到身后,眉头略微蹙起:“小孩子家家,瞎凑什么热闹。” 高玺和林邪冲到前面,二人互相配合,那只受伤的怪物被高玺的藤蔓牢牢束缚起来。 它只能在原地发出嘶吼,做着无谓的挣扎。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顾鸮身后的少年小声反驳着他,“我也可以帮一些忙的。” “你连自己的精神力都没办法运用自如,只靠蛮力,早晚会吃亏。” 顾鸮转身看着对方,或许是陵游的狗狗眼过于无辜和蛊惑人心。 他突然话锋一转,目光平静补了句:“等天亮后,我教你怎么运用精神力。” “真的吗?” 陵游收起刚刚的可怜劲,面色一喜。 “真的。”顾鸮淡淡的回复他。 就看在这个少年几次三番帮他忙的份上,顾鸮可以倾囊相授,教他怎么用精神力保护自己。 这件事也让他们叔侄关系变得更近了几分。 …… 顾鸮哄好陵游后,就上前去查看那被捆住的怪物,发现对方的皮肤表面并没有什么伤口。 “奇怪……” 他手指放在唇边思索:“为何它 身上的伤口不见了?” “先生,什么伤口?”高玺面带疑惑。 “昨天下午这只怪物明明被我重伤,身上有不少伤口,但现在它的皮肤却异常光滑。” “如若它具备再生能力,那么刚刚被砍掉的断舌理应会再次长出,但事实上并没有。” 说明这只青蛙怪并不具备迅速自愈再生的能力。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村子里应该并不止只有这一只怪物! 众人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面色都不大好看。 “那,那村民该不会还是被污染的怪物吧?” 高玺咽了咽口水,他已经被上一个案子折磨的看到怪物就有些严重应激。 “可能性并不大。” 顾鸮面色平静,解释着:“如果村民已经被感染成怪物,那此时应该不会只出现一只青蛙怪。” 应该和上次一样,出现一大群怪物,将他们围困起来。 “倒也对。”高玺挠挠头。 顾鸮缓缓走到那青蛙怪身后,目光扫过对方的后脖颈,发现一片平坦,并没有晶核。 也就证明它确实是被幕后那位人造怪物污染的。 果然和上一个案子一样。 之后,他目光下移,掠过怪物的四肢,突然发现上面带有一些斑斑点点的东西! 顾鸮曾读过些医书,这个斑点他认得。 “是尸斑。” 他看着怪物的身体,脑海中出现一个可怕的想法—— “这些怪物,可能是之前死掉的那些村民。” “!!!”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表情都闪过丝惊讶。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走路声打破他们之间的宁静。 不出片刻,村长蒋知微便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脸上带着些困意,在看到顾鸮屋内出现的怪物后,瞬间变得清醒! “这,这是?!” 他指着那怪物,嘴巴震惊的久久不能合上,下巴都快要砸到脚背上。 “你们竟然将这只怪物抓起来了!!” 蒋知微眼中带着诧异和震惊,其中还略有些崇拜…… “蒋村长,我们刚刚发现村子中的怪物,应该并不止这一只。”高玺走到蒋知微面前,与他道。 “什么!那,那怎么办……” 顾鸮安抚他:“您不必惊慌,我想问一下我们村子中可有什么公共墓地?” “公共墓地……” 蒋知微想了想,微微摇摇头:“公共墓地倒是没有,我们村子里办丧事,人去世后都是埋到自家地里去的,就在我们村南地里,您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问一下,等早上可能需要您带我们过去看看。” “可以,没问题。”蒋知微点头。 之后顾鸮他们征求了村长蒋知微的同意,将今晚抓住的怪物捆到了院子里。 怪物被高玺的藤蔓牢牢束缚着,表情怨毒甚是不服。 等一切都处理好,陵游走到顾鸮面前,低声问他:“小叔叔,你好些了没?” 顾鸮侧眸看向对方,这次他没有再丢下陵游离开,而是淡淡的回复了对方一个:“嗯。” “谢谢。”他低声同陵游道谢。 在顾鸮话音落下后,外面的雨突然下大! 咔嚓! 一声闪电响起,惨白的雷光照亮四周。 院子里被束缚着的怪物,在大雨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声! 20. 晴天娃娃(7) “什么情况!” 随着高玺一声惊呼,顾鸮抬脚就往外走去。 只见那雨幕中,被藤蔓束缚起来的怪物,在止不住的挣扎,雨滴打落在它身上,就像具有魔力一般,发出丝丝白烟。 怪物张开嘴巴大声嘶吼,皮肤不断紧缩,发出滋滋的声音! 直到雨势变小,怪物嚎叫声也逐渐停止,忽然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一声闪电响起,惨白的光照亮院子,众人皆清楚看到怪物那原本肌肉线条明显的躯体,变的干瘪下去,整个躯体都毫无生机,无征兆的消亡了……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似乎是有人在监视着这一切,而对方并不想要顾鸮得到某些线索,就直接纵雨将这只怪物杀死了。 高玺走在怪物身边,企图挽救一二。 “别费力气了,它已经死掉了。”顾鸮低声提醒着。 虽说这怪物之前本来就是“死”掉的。 “刚刚那是什么雨,竟然直接将这怪物杀掉了……”高玺眉头紧皱。 “应该是我们要找到的那位人造进化者。”林邪平淡的回道。 顾鸮目光看向林邪:“你刚刚可有检测到有什么东西出现在附近?” 林邪摇头。 这附近如果没有任何进化者出现,那幕后那只进化者,是怎么知道这只青蛙怪就在这里,甚至还远程动用精神力,精准的将其杀掉? 顾鸮眉头蹙起,他根本不敢想,如果对方远程行凶的话,这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存在…… 站在一旁的村长在看到这一幕时,就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早就被吓傻,面色惨白,声音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这,这是怎么回事……那东西怎么变成这样了?” “没事,蒋叔,您不用担心,回去休息吧,等早上还需要您带我们去村南看看。” 顾鸮安抚好蒋知微,目光就掠过一旁安静观察的陵游,他走到对方身边,手掌拍过少年肩膀。 “走了,回去睡觉。” “不用管了吗?”陵游问。 “对方根本不在附近,而且也并不想和我们正面交锋,等早上起来再说吧。” 在顾鸮走进陵游的那瞬间,陵游再次嗅到对方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不过对方已经贴了信息素阻隔贴,身上佛铃花的味道就变得淡了许多。 陵游跟在顾鸮身旁,与他一同走进屋内,他目光扫过顾鸮手上戴着的暗红朱砂手串,面带好奇。 “小叔叔,你为什么一直戴着这串朱砂?” 从来没有见顾鸮摘下来过,难道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如果说是为了辟邪…… 陵游觉得,按照小叔叔这个实力,应该是邪祟绕着他走才对。 顾鸮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串,仿佛又对上了那双温润的眼眸。 “一位故人的东西。”他声音平淡。 “那这位故人呢?”陵游问。 “死了。” “抱歉。” 陵游也没想到,自己会提起顾鸮的伤心事。 这场聊天,就这样以沉重结尾。 顾鸮并没有多说什么,在回到房间后,就将自己手腕上的朱砂手串摘下,仔细端详。 他指腹摩挲着一颗颗软润的小珠子,记忆好似又回到了那年冬天。 记忆中,那时候燕城刚下过大雪,气温骤降,比以往的冬天都要冷。 顾鸮当时也才刚来到司家没多久。 身上连一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曾经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哪里受过这种苦,脸上都被冻出冻疮,手指肿的厉害,脚丫也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司家主去暗脉处理事物了,已经一月未归,没有家主的照拂,司家的人根本不会把他当人看。 背后还有司怀商的授意,佣人们更不敢给顾鸮任何帮助,对他就想空气一样,不理睬。 他每天都在饿着肚子,吃发冷的馒头,如果运气好,还能去厨房偷到佣人吃过的剩饭,来尝点油腻味。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 后来是留学回来的司璟琛看到雪地里冻晕的少年,将他带回自己房间照顾,顾鸮才没有死在那个冬天。 司璟琛替他惩治了司怀商和那些佣人,让他在司家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他总是会一边揉着顾鸮脑袋,一边和他说: “以后受欺负尽管告诉二哥哥,不管是谁,二哥哥都会为你撑腰的。” 顾鸮到现在都记得那时的场景,司璟琛就像是冬日的太阳,照亮他的世界。 后来司璟琛结婚后,司家就又多了一位给顾鸮撑腰的女主人江婉。 她性格温柔善良,教了顾鸮很多为人处事的道理,将那个心里阴郁的少年慢慢拉回正轨。 可这一切都被那场突入其来的车祸毁掉了。 他做了十多年的美梦,也就醒了…… 回忆在此刻中断,顾鸮捏紧手中的小珠子,眼底覆盖上一层阴霾。 若找到那幕后凶手,他必将此人碎尸万段,替二哥和嫂嫂报仇。 …… 清晨。 他们简单吃了些早饭后,就跟着村长蒋知微往村南走去。 今天倒是没有下雨,不过天气也没好到哪去。 顾鸮跟村长走在最前面,陵游则落后大家有一截,他的手指两治并拢,还会挥动,嘴里小声嘀咕着,念念有词。 “一二三……烬生!” “一二三烬生!” 滋。 指尖闪过些轻微火光,但很快就熄灭。 陵游宛如泄气的皮球,甩甩手指,内心质疑着:到底管不管用,这也没什么效果嘛…… “顾先生,我们到了。” 蒋知微停在麦地前,轻声叹出一口气:“村子里因为出了事,这庄稼大家已经很少打理了,地里杂草就比较多。” 顾鸮顺着蒋知微的目光,看着面前一望无尽的麦地,绿油油一片,叶子上还带着晶莹水珠。 地里隔短距离就会有一个鼓起来的小土包,这应该就是死去村民的坟了。 顾鸮走到一个坟堆面前,垂眸盯着其打量半晌。 “先生,这有什么特别的吗?”高玺凑到他身边好奇的问。 “掀开看看就知道了。” 高玺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大早上就挖别人家 的坟,真的好吗? 他来不及说什么,就见顾鸮手上凝聚起一团精神力,蓝白色的气体进入面前的土堆中。 随后顾鸮手掌突然握紧,前面的坟堆猛然炸开,土块均匀分布在四周,且炸开的极具规律,完全没有溅到顾鸮身上一点。 他长身玉立,垂眸看着坑内的一切。 一个挥手,那棺材盖子就轻松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蒋知微都来不及劝阻,就跟着看到了那坑内的空棺…… 他表情震惊:“这、这……” “这棺内为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块骨头都没有,这怎么可能,死人还能自己跑了不成??” 蒋知微自认为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根本不相信鬼神的那一套。 直到他听到面前的男人,低声说了句:“确实是自己跑的。” 蒋知微坚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顾鸮的目光落在那棺材内部的三道裂痕上。 “这明显是一道抓痕,而且对方指尖应该极其锋利。” 话音落下,一旁专注调动精神力的少年走到了顾鸮身侧,低头去看那棺材内壁的抓痕。 他面带思索:“小叔叔,昨晚我们抓住的那只怪物,指甲好像就是长这样的,细小,且头部尖锐,对比这棺材内痕迹,二者明显是吻合的……” 说明棺内的村民是变成怪物后再从棺里跑出去的。 “只是为何这坟外表并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甚至连棺材都是完好无损的。” 陵游面带不解。 “你们快来看!” 远处的高玺站在一个坟堆前冲众人招了招手。 顾鸮走到他身旁后,就见高玺指着那坟堆边缘,特别不起眼的一个小洞口说:“这里的土明显比以前地方新,而且外表也比较湿润,应该是有什么东西爬进来,或者爬出去造成的。” 这样就说的通了。 顾鸮若有所思,这洞口应该是棺内的怪物爬出来造成的,这么小,难道说那怪物可以自由变化大小? 他又回到了那空棺前,一整个人跳入棺内,俯身检查着棺中内壁,果然在角落发现了一个洞口! 这个大小,似乎和青蛙大小一致。 他检查完就从棺内跳出,上来后轻轻拍着自己的手,对众人说:“那怪物应该可以自由变化大小,把自己变小后从棺内逃出去的。” 如果是这样,那这周围的棺内,是不是全都空了? 秉持着这种想法,顾鸮带着众人将附近的坟,全部都检查了一遍,果不其然,都有那个不起眼的小洞口…… “可这么多人,他们离开了棺材,能躲到哪里去呢?”陵游面带不解,看向顾鸮。 话音刚落下,周围便刮起一股阴风,其中还夹杂着的点点细雨,细雨落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你、你们看,那里是什么……” 蒋知微的声音都在发抖,手指指着远处坟堆,里面伸出一张张惨白且肌肉清晰的手臂! 随着一声尖叫,远处还未查看过的土堆里竟然爬出了一只只皮肤惨白的怪物,它们和昨晚那只青蛙怪长的一模一样! 21. 晴天娃娃(8) 一个个怪物从土里破土而出,它们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怪物,各个皮肤惨白,绿豆大的眼珠子齐刷刷注视到顾鸮他们身上。 “啊……怎么会有这么多怪物……救命、救命啊……” 蒋知微吓的连连向后撤步。 顾鸮向前走出一步,将陵游和蒋知微一同护到身后,然而在他肩膀挡住少年的那一刻,对方越过他走到了顾鸮身边。 “我不害怕,小叔叔,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 顾鸮保护别人保护习惯了,当听到有人说要保护他时,他竟会觉得有些陌生。 而对方还只是个牙都没长齐的狼崽子。 “我不需要保护。” 他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而又带着些提醒和告诫意味。 他站在原地,作出迎战准备,在那青蛙怪们冲上来的瞬间,高玺和林邪率先使用精神力冲到顾鸮身前。 下一瞬,巨大的绿色藤蔓变成一堵墙,将那些怪物当在外面,尖锐羽毛伴随着风声“嗖嗖”飞下! 空中的林邪马上定位到了青蛙怪的弱点:“先生,它们的弱点在头部。” 随着话音刚落下,顾鸮便以极快的速度闪现出去,身后带起片片雪花,形如闪电,跑前面的青蛙怪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顾鸮一拳砸到的脑袋上。 这里的骨骼非常脆弱,也是怪物的神经集中点,被如此强大的精神力冲击后,整个怪物来不及悲鸣便已经瘫痪下去,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顾鸮站在原地,活动着手腕,浅色的瞳孔变成精美的竖瞳,头上银色猞猁猫耳微微抖动两下。 周围其他青蛙怪出现短暂停顿,或许它们也没想到,顾鸮竟然会这么强。 但很快它们就达成一致,怪物们嘶吼两声,张开嘴巴,无数条猩红的舌头拉长数米远,冲上他们所有人! 高玺迅速召唤出新的藤蔓墙企图将这些舌头拦截下来,结果有几只青蛙怪竟后腿一蹬跳出数丈高! 藤蔓格挡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高空中的舌头飞速落下,高玺被其中一只青蛙怪的舌头咬到肩膀,尖锐的牙齿直接贯穿他的皮肤,血液瞬间浸透衣服! 冰凉的雨水落在衣服上,将上面血迹晕染开,血水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下。 “高玺!” 顾鸮摸过怀中的鹰爪钢刀,刀柄在手中转出一道弧度,完全没有多想,就冲上去救高玺。 随着他冲上前的动作,鹰爪钢刀稳准狠的一刀将那青蛙怪的舌头切下! 滚烫的鲜血溅到顾鸮脸上,他微微偏过头去躲避。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其他飞速攻击众人的舌头,直接扭转方向飞向顾鸮,来不及躲避,他便被数十只青蛙怪精准啃咬在后背上! 顾鸮吃痛闷哼一声。 天空中的雨水就像掺杂着什么东西般,落在伤口上蜇的人生疼。 青蛙怪舌尖上的牙齿极其锋利,每一口都死死咬着顾鸮的血肉,好似要将其生吞活剥下来! 血液滴答滴答落下,落在泥土上将土壤染红。 这一瞬间发生的极快,任何人都没有反应的机会。 尤其在陵游看到这一幕之后,他的拳头就已经被捏的嘎吱做响,片刻没有犹豫便冲上去救顾鸮! 先前练了数次无法运动熟练的精神力,这次连顾鸮教他的口诀都没说,手中便燃烧起大团火焰。 少年身后出现狼王精神体残像,瞳孔红色变的明显几分,落在周围的雨水,被蒸发掉部分。 这些火焰碰到雨水发出滋滋声响,却并没有熄灭的势头,随着陵游挥出的重拳,火焰仿佛出现狼的身影,准备扑咬灼烧到啃咬在顾鸮身上所有怪物舌头上! 火焰势头凶猛,还能听到滋滋烤肉的声音,青蛙怪的舌头发出焦香,它们一个个吃痛松开顾鸮,在原地翻滚挣扎。 陵游似乎对此还不满意,闪现冲上去对着身前最近的怪物哐哐就是几拳的暴击! 力道拳拳到肉,一拳下去就将那怪物的头部锤到地上,咣当一声,就砸出一大块巨大深坑,仿佛恨不得将那怪物一拳锤到地心去! 此时被陵游灼烧后的其他怪物,已经停止挣扎,摇摇晃晃站起身,发出嘶吼,接二连三飞扑向陵游,速度极快。 陵游抬起头时,就早已无法应对那数十只青蛙怪。 下一秒,那些飞扑在陵游上方的数十只青蛙怪均被在短时间内冻成了冰块,冰块凝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仅仅半秒那些青蛙怪便被一股力道甩飞出去! 冻结的青蛙怪冰块从高空撞击到地面,冰块摔碎,发出清脆声响,身体因为惯性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狼狈的趴在地上,无法起身,最后渐渐缩小成一只巴掌大的白色青蛙。 似乎是已经死掉了。 陵游快速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顾鸮单膝跪地,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张开,作出运用精神力的手势,眉眼凌厉。 他见青蛙怪都已被击败,便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喉咙泛起腥甜,一阵猛烈咳嗽,鲜血从顾鸮口中涌出。 “小叔叔……” 少年急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顾鸮抬起手表示自己没事,想站起身,却因扯到后背的伤口,再次重重跌下,单膝跪地,拳头放在嘴边,止不住的咳嗽。 林邪快步走到顾鸮身边,却被他拦住。 “你去看着高玺…咳咳咳……” 他借着身边少年的胳膊站起来,少年力气终归是小一点,刚到顾鸮胸口的位置,完全没办法作为一个支撑点。 一旁蒋知微赶紧上前搀扶住顾鸮:“我来吧。” 陵游不放心地抓着顾鸮的胳膊。 “没事,让蒋叔来吧。”顾鸮低声安抚陵游。 听到他发话,陵游才将自己的手收回去,但目光却一直黏在顾鸮身上,生怕对方会摔了一样。 直到回到蒋知微家中。 顾鸮被送回房间,身边桌子上是村长夫人宋明华送来的碘伏和绷带。 陵游守在顾鸮的身边,准备为他清理伤口。 “放着我来吧。” 顾鸮打断少年的动作,抬手褪去自己的上衣,露出肌肉紧致的上半身,薄肌练的恰到好处。 而陵游却率先注意到了对方后背上的一道道伤疤,而手臂胳膊上也带着几道浅淡的疤痕。 他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疤。 陵游心想,他想过顾鸮身上会伤疤,但是没想到顾鸮身上的伤疤会这么多。 在他看着顾鸮身后伤疤愣神时,顾鸮的手指就已经捏起三四支棉签,沾过瓶子中的碘伏 ,抬手就要去擦拭自己后背上的伤口。 因为他看不到伤口位置,随着胳膊的抬起还会牵扯到后背的伤口,他咬紧牙关忍着疼痛,将棉签戳在自己后背上。 碘伏滴落在床单上,他的动作充满笨拙。 “我来吧。” 顾鸮手中棉签被一股力道抽走。 “都伤成什么样子了,还要逞强。”陵游低声说着,垂眸看着顾鸮后背的伤口,动作极轻的替他擦拭着已经可以看到血肉的伤口。 “疼吗?”他问顾鸮。 “不疼。” 顾鸮对这些伤痛早已习以为常。 他的话音刚落下,就闻到一股很淡的信息素味道,带着缓和放松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甜味。 那是陵游的安抚信息素。 Alpha的安抚信息可以帮Omega有效的缓解疼痛。 他眉头微微皱起,还未说什么,就听到陵游在他身后说:“光是看着就好疼。” “受伤的又不是你,你倒是感同身受了。”顾鸮打趣他。 “这会留疤的吧?”陵游转移话题道。 三级进化者如果没有被精神力伤害到,伤口是可以快速自愈的,但如若是具有精神力的攻击,留在身上的伤口则会像普通伤口一样,愈合极慢,甚至留下伤疤。 但顾鸮并不在意什么伤疤。 “没事,反正身上的疤也不少。” “你这些疤都是从哪来的?” 还几乎全是进化者伤的。 “不记得了。” 顾鸮淡声说着:“……太久远了。” 或许是陵游安抚信息素起了作用,亦或者是陵游为他擦拭伤口的动作很轻,顾鸮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和不适,伤口就被清理好了。 陵游拿过一旁的绷带替他缠绕在肩上,动作小心翼翼的,替他包扎好后,就在自己的口袋里掏了两下,摸索出一枚白色的药瓶,递到顾鸮面前。 “这是高玺叔叔让我拿给你的。” 顾鸮侧眸看向陵游手中的药瓶。 那是他平时用完精神力后需要吃的药,不然会被精神力反噬,五感皆失,并且下一次将无法再使用精神力。 他接过陵游手中的药瓶,将其拧开,从中倒出一枚药丸,没有喝水,便一口将它吞下。 “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他对陵游下了逐客令,看着少年拿起碘伏离开后,顾鸮靠在床头,开始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早上清楚的看到那些被他击杀的青蛙怪在一瞬间缩小,变的巴掌大,而那体格和样貌,让他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分外眼熟。 顾鸮闭上眼睛回忆着,忽然想到了那天蒋知微带回来的那一筐青蛙。 似乎那颜色和样貌,就是长这样的。 排除村子里青蛙变异的可能,那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蒋知微知道那是怪物,并且还将它们带回来杀掉,包进晴天娃娃中送给了其他村民,用来辟邪…… 想到这里的顾鸮,眉头紧紧皱着。 他不理解蒋知微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看起来完全没有精神力,而且胆子极小,又是从哪里抓的这么多怪物的? 还有,那天蒋知微带青蛙回来时为什么要对他们撒谎。 这个村子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22. 晴天娃娃(9) 深夜。 顾鸮因为发热期和受伤的缘故,休息比较晚,直到凌晨他还毫无睡意,侧头看向窗外,外面似乎在下雨,噼里啪啦的,听起来有些吵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准备去关窗,目光却敏锐地看到了不远处鬼鬼祟祟打着伞出门的身影。 顾鸮对人外貌特征有超强记忆里,看着那身型,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就是村长蒋知微! 这么晚了,他出门干嘛? 顾鸮心生疑惑,但直觉告诉他,对方一定在藏着秘密。 他瞥了眼衣架上的衣服,拿起外套,随意穿上,悄悄跟在蒋知微身后离开,雨水将路上脚印冲刷干净。 顾鸮跟了他一段距离,对方似乎格外谨慎,没走一段路就会回头看看,好在周围有建筑挡着,顾鸮才没有暴露。 就在走到一处空巷子时,蒋知微突然回头向身后看去! 顾鸮纵身一跃,跳到身边的房顶,一身黑衣刚好藏匿于夜色中,垂眸注视着在原地张望的蒋知微。 对方看起来有些疑惑,挠挠头便继续向前走去,顾鸮一路跟着他,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子看起来荒废已久,里面杂草丛生,唯有角落那一口枯井,看起来比别处整洁许多,上面压着一块很厚的板子,板子上还堆着各种大大小小的石头。 顾鸮站在远处观望着,只见蒋知微放下手中篮子,弯腰搬下板子上的石头,最后用力移开那块板子,石头摩挲过井口的声音,在雨幕中被弱化。 雨水落入井中,蒋知微将身后的篮子直接丢入井中,下一瞬间那枯井中直接跳出一只身体惨白的怪物,张着嘴就要去攻击蒋知微。 还好蒋知微反应快,将板子拉了上去,怪物的头部撞击到板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掌摩挲着面前的板子,口中不知道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天气又在下雨,顾鸮没有听清,只看到对方的嘴唇一张一合,眉头紧皱着,又将那石头重新放回了板子上。 他警惕的环顾了下四周后,就静悄悄的离开了院子。 在对方走后,顾鸮一直盯着那个枯井。 刚刚他明显在这个怪物身上感觉到了进化者的气息,是他们这些天一直要找的那位幕后进化者。 原来,一直被蒋知微豢养在这废宅井底,怪不得找了这么久都没出现。 而现在,顾鸮身上有伤,没打算去动那只井下的怪物,打算明日先和高玺他们商讨一下。 不过,顾鸮心中倒是有个疑虑,蒋知微身为这个村子的村长,为什么要在井里去养一只怪物? 顾鸮怕出来太久惹人生疑,便悄悄返回村长家,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屋内后,他将外套褪下,感觉脑袋晕乎乎的,以为是发热期导致的,就又给自己扎了一针抑制剂,扭头就躺到床上睡着了。 一直到第二天,顾鸮醒来时发现床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趴了个小小的身影。 对方被他起身的动静吵醒,少年头顶不合时宜的翘起一根呆毛,睡眼惺忪的抬头看向顾鸮,样子像只不太聪明的小狗。 “嗯…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陵游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这举动就好像顾鸮睡了很久的样子。 顾鸮略微蹙眉,看着对方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分,你昨晚应该是发烧了,今早睡了很久,林邪叔叔还给你买了退烧药药……哦,对了,我找宋阿姨借了厨房,给你熬了粥,你要喝吗?” 陵游说着,就起身去将厨房里一直温着的小米粥盛了一碗过来。 顾鸮目光落在那金灿灿的小米粥上,神色有些诧异:“你还会做饭?” 他记忆中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最贪玩才是。 “是啊,小时候跟着父亲一起生活,他总会把我丢到家里,或者忘记给我做饭,基本都是在自己照顾自己。” 陵游一边说着,一边舀出一勺粥,放在嘴边轻轻吹凉,喂到顾鸮嘴边。 “尝尝,已经不烫了。” 他一切做的很自然,似乎忘记了他们先前第一次见面剑拔弩张的样子。 “……我自己来吧。” 顾鸮接过陵游手中的碗,小口喝了两口粥,胃里渐渐暖过来,不那么难受了,而这粥的味道喝起来也十分软糯可口,他很满意。 “你养父是做什么工作的?”他一边喝粥一边问陵游。 按理说,当时陵游身份还没曝光,他身为父亲没道理苛待自己的孩子,再忙也不能不管孩子的健康,让小孩自己做饭吃吧? “在药店给人拿药,先前听他提起过,自己曾是个什么实验室的医疗人员,后来有了孩子,就辞去了实验室的工作。” 实验室…… 顾鸮听到这三字就难免会想起以前事情,他顿时失去了兴致,将喝完的空碗递给陵游,像只矜贵的银色大猫猫,指使着陵游。 “去洗个碗去。” “知道了。”陵游接过碗,竟然没有一句抱怨,反而觉得他似乎很喜欢照顾他的小叔叔。 看着陵游离开的背影,顾鸮起身下床,身上伤口应该已经结痂,没那么疼了。 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情,便找来高玺和林邪,与他们二人简单探讨了一下。 “没错,这个村子确实充满着古怪,我昨天回来还听到蒋知微和他夫人在房间说什么请神的事情,好像是村子过几天会有个祭祀。”高玺支撑着自己的下巴,面带思索,看着顾鸮。 “请神?祭祀?” 顾鸮眉头蹙起。 而这时,外出的宋明华手里提着一兜子金灿灿的黄纸和香回来了。 她的面容憔悴,像是一夜都没睡好。 顾鸮侧眸示意身旁高玺一眼。 高玺会意,上前一步:“夫人,您买这些东西是要做什么呢?” 宋明华被拦住去路,明显还愣了一下,回过神便解释道:“这个啊,是雨神娘娘生日到了,我们村子的习俗,后天要给雨神娘娘庆生,需要大家买点黄纸,叠些金元宝,烧给雨神娘娘。” “雨神娘娘?”顾鸮声音带着疑惑。 “是的雨神娘娘,先前村子大旱,可是我儿子求了雨神娘娘赐福,我们村子才开始下雨的,就是运气不好,碰上了这怪事……”

“您还有个儿子啊?那他现在不在村子里吗?”高玺面上带着些许惊讶。 “他啊……” 宋明华脸上闪过丝怪异:“他有事,出去了,不在村子里。” 顾鸮听后略微挑眉。 “去做什么了?既然是您儿子请的雨神,那为她庆生,您儿子也不会回来吗?” “这、这孩子的事情我们当父母的也不会过多去过问,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如果回来是会给我们提前打电话的。” 宋明华解释着,说完后用袖子擦了擦额头,说了句还有事,提着黄纸就离开了,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顾鸮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先生,您在想什么?”高玺站到他身边问。 “我在想,她儿子到底去哪了。” 刚刚宋明华说话时明显不敢和他对视,看起来很心虚,说明对方就是在撒谎。 蒋知微也是,竟然自己偷偷豢养怪物…… 想到这里,顾鸮心中突然腾升出一个想法,但这件事情还需要印证。 “哎?小叔叔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从厨房出来的陵游打破他们之间的寂静,面带疑惑像顾鸮身边走。 “没什么,一会你和我出去一趟。” …… 现在天气没有下雨,阴沉又潮湿。 顾鸮走在前面,陵游跟在他身后,他们一路打听了几个村民,去了解村长家的情况。 有村民说,村长的儿子似乎有一阵子没有出现过了,他们也不知道对方去做什么事情了。 还有更离谱说,村长的儿子因为请来了雨神,所以就被选为了雨神娘娘的侍从,跟着雨神娘娘修行去了。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鸮蹙眉,还未说什么就听到身旁少年去问村民:“大哥,这雨神娘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村民看着他解释:“是可以实现大家伙的心愿的神明,当初就是祂救了村子的大旱,法力无边,神通广大!” “你们见过她?”顾鸮问。 “那倒是没见过,不过我们见过祂座下弟子,估计这次对方还会来的。” 顾鸮敏锐的抓捕到了雨神弟子这个关键词,他问村民:“那雨神的弟子,是什么样子的?” 一说到雨神,村民就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听。 “是个男性Beta应该,个子不算高,不过每次都会带着口罩,把自己穿的像仙人一样。” “那就是仙人吧,还会仙法哩,到时候你们也瞧瞧就明白我们真没骗人了,只是对方是仙人弟子,性格就略显古怪,这都能理解嘛,大能脾气都不太好的。” 村民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但在顾鸮听来,那就像是一个进化者江湖骗子,在随口捏造了个雨神和雨神弟子的身份,对这些无知的村民进行招摇撞骗的神棍。 而且,他心中总会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个村子看起来,十分古怪……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忽略了什么细节。 “小叔叔,接下来我们去哪?” “去那处荒宅看看。” 23. 晴天娃娃(10) 一阵湿冷的风吹过,顾鸮和陵游并肩进入宅院。 昨天夜里,因为夜色浓重又下着雨,顾鸮没有看清这间宅院全貌,院里全是杂草,房门破旧,墙上挂满蜘蛛网,一脚踩在地上,泥土黏腻,耳边还有窸窸窣窣虫子爬动的声音。 “好浓重的腥味,和我们那天青蛙的味道一样。”陵游抬起鼻子轻嗅,随后皱起眉头,对这股味道格外不喜。 跟着那味道的来源,他精准走到井边,刚刚顾鸮已经和他说过这井里的怪物,他听后非常惊讶,没想到蒋村子竟然给这东西养在了井里…… 陵游屏住呼吸,准备一鼓作气搬下上面压着的石头。 就在他的手刚伸出去刹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回头看去,就见顾鸮垂眸平静注视着他。 “你帮我打下手就可以。”顾鸮平淡道。 他心想着,陵游目前刚学会一些精神力的运用,如果让他作为主力去对抗里面那只怪物,这狼崽子未必是那怪物的对手。 与其让他正面硬刚,不如先在他身后帮忙。 “可小叔叔…你身上还有伤。” 顾鸮听后,眉头略微蹙起。 “一些小伤而已。” 他既身在暗脉,过的便就是这种刀尖舔血的生活,比起从前,这些伤对他来说已经算是轻的了。 说完后便将陵游拉到身后,顾鸮长腿后扯两步,手指间凝聚出一股气团,空气中被带起些许风雪,随后这股力量便吸附在了石板上,一个用力上面的东西便被悉数掀飞。 一股浓浓的鱼腥味溢出,里面怪物诡异嘶吼,周围狂风骤起,怪物猛然跳出! 它的模样与平时那些青蛙怪不同,身上肌肉明显矫健许多,且体型庞大,堪比三四个成年男性Alpha叠在一起的大小。 “想必,这位便是那村长家的儿子了。” 顾鸮说完,目光落在怪物的四肢上,敏锐察觉到对方青灰色的皮肤上出现许多斑斑点点,而在每个肢体连接处,还有线头缝补的痕迹…… 他眉头蹙起,呼吸明显沉重几分。 心中猜测,这个怪物应该是被幕后人虐杀后,将四肢砍下,换成了其他肢体,然后被对方强行拼接起来的。 对方行为竟如此恶劣! “小叔叔,小心!” 在顾鸮观察那怪物时,怪物就已经张开嘴准备吞噬掉顾鸮,陵游发现及时,眼疾手快地跑到顾鸮身前,猛抬起手就将一团火焰打到那怪物口中! 怪物的皮肤被滋滋灼烧,但它好似没有痛觉,只是将嘴巴闭上,眼珠子骨碌碌的对视到陵游身上。 “怎么会不管用?”陵游皱眉。 “它是被人强行拼接的痛觉会比一般人迟钝许多。” 陵游:“?!” 他第一次见这种残暴的事情,一时之间有些惊讶,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站的很近,都可以闻到彼此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就在怪物发起下一轮进攻前,顾鸮拉着陵游快速跳起,纵身跳到一旁的房顶上。 随后长身玉立,抬手便挥出一道浅蓝色风暴,将跟来的怪物吹到地上滚了三圈,因为空气湿润的原因,雪花触碰到怪物肢体,上面便快速凝结起了层层冰霜。 怪物狼狈爬起,抖动着身体,发出“咔嚓咔嚓”薄冰碎裂的声音。 随着一声鸣叫,天空中便飘来大片乌云,咔嚓一声闪电,响彻云霄,下一秒天空便淅淅沥沥下起大雨。 这便是这进化者的技能了。 “小叔叔,你看那边是什么……”陵游瞳孔微缩,面色变得凝重。 顾鸮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爬来数只青蛙,它们目标明确,向这处废宅跳来。 路边有村民经过,看到这一幕的村民被吓的连连后退,其中一只青蛙竟张开血盆大口趁机向那村民扑去,一口咬到村民腺体上,村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四肢疯狂变大,头部扭曲,这一幕发生的太快,村民惨叫还未喊出口时便已经变成了一只怪物…… 而那青蛙成为了他的寄生晶核。 竟然是这样吗…… 顾鸮瞬间明白,原来它们那天在棺中看到的洞不是人变成了怪物跑走的,而是青蛙钻入棺内,将人变成了怪物……怪不得那天怪物都是从棺内爬出的,这么说就说得通了。 青蛙还在不断攻击路人,顾鸮面色沉重下去,想要去阻止。 “先离开这里。”他沉声和陵游说。 话音落下,眼前这只人造进化者突然尖叫起来,仿佛已经彻底失控,在顾鸮和陵游被它一个跳跃冲到面前,挡住了去路。 看着眼前这只怪物,顾鸮神色沉下,手掌下意识将陵游向身后挡了几分,脚下步子放缓,跟随着怪物目光移动。 那怪物忽然一声嘶吼,数十只小青蛙怪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整齐划一的扑向顾鸮他们。 “呵。” 顾鸮冷笑一声,眼眸闪过一道浅蓝色光芒,抬手间周围便爆发出巨大精神力,周围的雨滴都被这股精神力凝结成冰晶,而在怪物扑向他们的那一瞬间便被极为强劲的寒气冻成冰块。 尤其青蛙怪表面还是湿润的,在触碰到顾鸮寒气的刹那便被以极快的速度凝聚成冰块! “不自量力。” 顾鸮拳头猛然紧握,怪物们身上冰块碎裂,发出阵阵惨叫,随后部分白色青蛙从怪物的腺体处跑出,啪唧一声,掉在地上。 先前他是为救高玺才被这些怪物伤到,如果没有外界因素干扰,它们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顾鸮眼神发冷,眼底带着些许嘲讽越过这些小青蛙怪,看向它们后面那只人造进化者。 像是在说,还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 随着小青蛙怪落地,被青蛙寄生的活人又变回了先前的样子,只是身体意识全无直接倒在地上。 而那些被寄生的死人却变成了一只只惨白的小青蛙,跌落地上。 或许是见局势不对,那只人造进化者低吼一声,便快速闪进雨幕中,速度极快,出现道道残影,根本不知踪迹,不只是垂死挣扎还是有什么新的招式。 “小心。”顾鸮低声提醒陵游。 他警惕看着四周,但那只怪物完全没有袭击 他的打算,或许是因为对面那只进化者也知道他不是什么善茬,格外难缠。 顾鸮抬手就要攻击对方,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猩红舌头猛然突袭到他身侧少年的脸上! 陵游来不及运用精神力,抬手格挡时就被对方一口咬住了胳膊。 “嘶……” 他倒吸口凉气,胳膊用力挣扎着,但那只怪物力气极大,微微一用力便直接将陵游向他口中拖去! 脚摩擦在地上,被拖拽出一道痕迹,就在陵游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时,他的另一只胳膊被一股力道抓住。 随后便是熟悉的佛铃花信息素在他呼吸间弥漫开来,耳边是男人低沉的声音:“冷静,迈腿,转身,胳膊抬起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点过陵游的穴位,一股强烈的力量从他身体内释放,耳边顾鸮的声音还在继续:“屏息凝神,气聚丹田,跟着我的力道。” 顾鸮抓过陵游肩膀,在怪物即将陵游拖入口中吃掉时,顾鸮手掌推过陵游手腕,一团浓烈的火焰自少年手中燃烧,周围随着他的动作也带起明亮火焰。 陵游瞳孔变成红色,跟着顾鸮的招式,被他引导着,手掌捏紧怪物的舌头,爆发出强烈火光,连空气中的雨滴还未落到他的身上,就已经被周围火焰蒸发成水蒸气! 火焰顺着怪物的舌头直冲对方口中,速度极快,紧跟着就是一声惨叫,彻底让那怪物感觉到了恐惧。 顾鸮抓住陵游的手臂,一个用力,淡蓝色精神力围绕过陵游手腕,那只怪物竟直接被甩出去数米远! 咚的一声巨响,砸坏院内的土陶缸,怪物负伤,趴在地上几次想要起身都再次重重的跌落到地上。 顾鸮居高临下,冷漠注视着这只怪物。 “刚刚是我的能力吗?这也太厉害了!”陵游欢喜的声音在顾鸮耳边响起。 他侧眸看去,就见那少年正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充满惊讶和激动。 “小叔叔,你怎么做到的?”他抬起头追问顾鸮。 “你以后会学会的。” 顾鸮出房顶的轻轻一跃而下,抬脚缓步向那怪物靠近。 怪物现在无比惧怕眼前的男人,眼中带着恐惧,瑟缩着肩膀。 他拳头轻握,抬手在嘴边轻咳两声,就是这个握拳和抬手的动作,便将怪物吓的发出带有恐吓意味的爆鸣…… 而他毫不在意,抬手就准备将那怪物腺体内的晶核取出,就在他即将靠近那怪物的一瞬,一道年迈声音打断他—— “不要,先生不要杀他!” 顾鸮回头便看到那蒋知微慌慌张张的跑来,神情急切。 “先生,求您了,放过他一条生路吧……” “蒋叔,当初劝我来救村子的是你,怎么今天劝我要放过这怪物的也是你?这不就是危害你们村子的罪魁祸首吗?” “这、这是因为……”蒋知微脸上明显闪过心虚。 “因为什么?” 顾鸮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眼底依然平静,甚至还有些冰冷:“因为你一直在骗我们,还是因为这怪物是你的儿子呢?” 24. 晴天娃娃(11) 顾鸮此话一出,蒋知微脸色明显凝固。 他抬眼对上顾鸮那双浅色眼眸,脸上带着不自然的心虚。 “给你三秒钟,若不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便要处置了这怪物了。”顾鸮眼底闪过冷意。 “三。” “二。”顾鸮的指尖开始凝聚精神力。 “一……” “我说!我说!” 蒋知微冲上前就想要抓住顾鸮的手腕,在他即将触碰到顾鸮的刹那,对方身后的少年率先一步护到了顾鸮身前,冷眸看着蒋知微。 “蒋村长,请自重。” 蒋知微目光落在陵游脸上,抿抿嘴唇,意识到自己已经失态,脚下缓缓向后退了半步。 片刻后开口:“他确实是我的儿子……” 顾鸮听到这个答案后,脸色并没有多余的惊讶,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让你们来村子的,其实不是我,是雨神娘娘的弟子,他找我说让我将你们带到村子里,找机会让怪物杀了你们,他就会给我儿子解药了!” “一开始我也是不相信的,可是后来看到那些被你们打倒的怪物有的有变回了村民的样子,我便觉得他应该没有骗我,可谁知道,你们竟然这么厉害……” 不仅没有死,还险些将他儿子杀死。 顾鸮冷淡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你儿子早就死了。” “不可能!我儿子怎么会死掉,他只是没有办法承受晶核的力量而已!” “我儿子可是被雨神娘娘选中的信徒,你不要胡说!” “胡说的明明是你吧。”陵游皱眉。 他看着村长:“我小叔叔没有骗你,你儿子确实已经死了,现在操控他身体的只有这枚晶核。” 陵游说着,眼神掠过怪物的肢体努嘴示意蒋知微看去。 “你应该可以看到吧,它的四肢有缝接的痕迹,虽然线条不明显,但仔细看也能发现,你儿子就是死后或者还没死的时候,被对方截掉四肢,换了一具新的。” “而你却一直在为杀人凶手做事,什么雨神娘娘,不过就是骗你们继续为他卖命的手段而已。” 陵游字字诛心,蒋知微听完后双眼都出现短暂失焦。 低下头,嘴里一直念叨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儿子没死,我儿子怎么可能死呢,他只是被选为了雨神娘娘的信徒,他是来庇佑村子的……” “你不必自欺欺人,若你儿子真的是来庇佑村子的雨神信徒,你又怎么会去抓那些青蛙做晴天娃娃送给村民呢?” 顾鸮眼神掠过蒋知微失魂落魄的脸颊。 他的话彻底提醒了蒋知微,对方再也绷不住情绪,直接抱着自己对方头,崩溃的蹲在地上,大喊着,大叫着,仿佛在要自己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宣泄出来。 顾鸮垂眸看着他:“与其让你儿子死后都不得安宁,继续为凶手卖命,不如直接当机立断取出晶核,将他好生安葬。” 他的话很冷淡,说话时没有什么重音,就像是他的精神力,轻飘飘的却暗含着分量,落在蒋知微心间,让他渐渐停止崩溃。 蒋知微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眶泛红:“先生,您能替我儿子报仇吗?” “可以。”顾鸮平静回复他。 说完,他的话锋又一转:“但,对于一个背信弃义的人,我凭什么帮你第二次。” “我、我愿意帮你们引来那位雨神弟子。” 蒋知微神情慌乱,急切的为自己递出投名状:“你们应该就是在找那位幕后人吧,我愿意将我知道的都告诉您,只求您能替我儿子报仇。” 这个条件听起来确实不错。 顾鸮目前最渴望抓到的人就是幕后制造这一切的人,他迫切的想要问问对方,当年为什么要杀他父亲,为什么要害整个顾家! 他想为顾家报仇,为父亲报仇,想要抓住真凶,让他还顾家一个清白…… 想到这里,顾鸮拳头握紧,力道之大,指甲都陷进肉里,而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起来吧。” 顾鸮自己都未曾发觉,他的声音透露着些许沙哑。 “记住你说的话,我平生最恨被人利用,若被我发现你敢骗我第二次……” “我不介意让你整个村子都消失。” 他从不是什么轻易就会原谅谁,必须无私奉献的圣父,他有权利为了自己和自己的私心而活。 也有权利让那些恶人血债血偿。 替好人沉冤昭雪,将恶人挫骨扬灰。 听到顾鸮发话后,蒋知微忙从地上站起身,眼中带着感激,口中不断说着谢谢。 而后他便没有再拦着顾鸮,看着对方走到那怪物面前,指尖凝聚出精神力,落在那怪物的后脖颈上。 顾鸮勾勾手指,莹蓝色的精神力便从他指间飞出,像小蛇一般钻入那怪物的后脖颈里,缠绕住里面的人造晶核,猛然一个用力,便将那控制了对方已久的晶核连根拔起! 怪物来不及哀嚎便失去活力,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随后它的身体便逐渐发生变化,原本肌肉线条发达的躯体逐渐缩小便成人类的正常大小。 怪物扁平的头颅缓缓便成了一位面目清秀的青年。 他的身体毫无血色,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这些伤口看起来都是被某种钝器切割的,四肢也是不合身的大小,想必生前就遭受过某些非人虐待。 蒋知微看到自己儿子完整的样貌和满身伤痕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到地上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小心翼翼将青年抱紧自己怀里。 “小天……” “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没用……爸爸不该听信什么偏方,也不该跟你说村子里的难处,更不该答应你,让你独自一个人去冒险……” 蒋知微指间轻轻擦拭着青年脸上的灰土,企图将他变回生前那副阳光干净的样子,可他心里又怎么回不清楚,逝者已矣。 “爸爸带你回家了。” 如今他只想要蒋天一干干净净的跟他回家。 他将儿子笨拙的背在肩膀上,就像是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小天年纪 小,个子还不高,总是喜欢趴在他的背上,让蒋知微背着他,一边说自己长大以后要成为像父亲一样伟大的人…… 他将儿子背在肩膀上,看着对方毫无生机的脸,脸色带着慈祥的笑意,声音温和:“好孩子,爸爸再背你一次,我们回家吃你妈给你做的红烧肘子,你不是走之前还念叨着,想再吃一次你妈做的肘子吗?” “爸爸现在就带你回家吃……” 他说完顿了顿,“你一定还在怨爸爸吧,真想听你再说一句话。” 在蒋知微路过顾鸮身旁时,顾鸮耳边听到了对方一声极低的叹息,似乎是自嘲,又似乎是悔恨。 他转身看着蒋知微的背影,淡淡和对方说了句:“节哀。” …… 因为蒋天一没有成年的原因,村子里有个习俗是不能在家停放太久。 蒋知微由考虑到怕被明天被那位雨神弟子发现端倪,在晚上太阳落山后便将蒋天一早早下葬。 之后他找到顾鸮,与他说了些关于雨神弟子的事情。 当初蒋知微听说临山县有一位雨神很灵验,去拜过的人愿望都应验了,他看村子里收成一年不如一年,老百姓本来就是靠天赏饭吃的,于是便萌生出找雨神许愿的想法。 但他妻子身体不好,他不放心留妻子一个人在家,就跟儿子说了这件事,对方很想替他分忧,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去了临山县。 后来便是被一位穿着黑色风衣,带着大帽子的神秘人送了回来,对方称他是雨神弟子,而他的儿子已经被选为了雨神信徒,不日村子就会下雨,他们收成会越来越好。 蒋知微信以为真,连连感谢那神仙,抬手掀开儿子身上盖着的斗篷,瞬间就看到了他那张怪异的脸,连说话都无法回应他,而那雨神弟子却无视他的紧张,告诉他这都是成为雨神信徒的代价。 后来村子怪事频发,接连有村民出事,还说村子里有妖怪作祟。 他听完村民的描述,便知道村民说的就是他的儿子了。 害怕对方再生出什么事端,蒋知微直接将他带到了之前的旧家,将他豢养在井中,而后对方的身体变一天天发生改变,连理智都消失全无,便成了一只力气巨大,且只会杀戮的怪物。 “后来的事情,您也知道了,我去找那雨神弟子,对方说让我去上城区找个人,将他骗到村子里杀掉,就罢免了我儿子信徒的位置,还我儿子自由……” “愚蠢至极。”顾鸮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对方都敢杀人了,又怎么会守信用。 在他看来,这就像是一只饿了许久的狼,在对一只羊说,只要你替我抓一只羊过来,我就放你走。 傻子才要放走这只羊,能有两顿肉吃,不吃白不吃。 顾鸮拿出手机,给高玺发出去一条消息:你和林邪去查查那个临山县,是不是有个求神祭司的东西,叫雨神娘娘,找到后就跟我发位置,不要盲目行动。 没过一会,高玺就发来消息:收到!ovo! 顾鸮回了对方一句:保护好自己,别被发现。 25. 霖傀(1) 清晨。 燕城出现了难得的晴天,或许是因为人造进化者晶核被取出,这里的天气便不会再受精神力的影响,阳光终于将阴霾吹散。 顾鸮和陵游早早便同蒋知微来到了村子里的祭坛,他带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下压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仅露出立体精致的下颌线。 听蒋知微说这是村子专门为雨神搭建的祭坛,雨神祭祀时,雨神弟子会在这里为他们村子祭祀祈福,而着祭祀台也完全是按照雨神弟子的要求建造的。 顾鸮打量着四周,祭坛的搭建多用的是黑青石,指尖摩挲过祭坛边缘,带着粗糙的手感,确实看起来刚完工不久。 祭坛正中央放着一块磐石,相比是为那雨神弟子留的位置。 因为祭坛建在后山的缘故,地方宽阔,磐石正对着的便是一尊打磨光滑的神像,神像模样诡异,不想是正常神明普渡众生、慈眉善目的模样,相反,眼睛上挑带着锋芒,嘴巴很尖,下面似乎藏着满嘴獠牙一般。 “哪有神明长这样的。” 陵游一针见血:“长得想讨债的一样的。” 顾鸮嘴角不着痕迹上扬几分,被陵游这个比喻逗笑。 侧眸看向神像周围挂着青蓝色皂幡,用竹竿立在祭坛四角,上面用草木灰写着“风调雨顺”“雨神庇佑”等一些祷告的文字。 皂幡迎风飘动发出清脆声响,顾鸮伸出手掌向上去感受。 “怎么了?”陵游问。 “你难得不觉得奇怪吗?” 顾鸮收回落在神像上的视线,垂眸看向身旁的少年。 “周围明明没有风,那这皂幡是怎么动的?” 他一句话,瞬间让陵游身上汗毛竖起。 顾鸮示意陵游去看磐石周围的阴刻古篆,字体歪歪扭扭,看起来像鬼画符,中间还渗透着少量红色东西,应该是朱砂。 “你看,那磐石下是阴刻云篆又叫天书篆,相传这是天界文字,像水气、云纹来回交织,似字非字,似纹非纹。” “那你怎么认得的?”陵游好奇看着顾鸮。 “恰好知道。” 因为,这个字曾经也在顾家出现过。 他翻阅了无数典籍,几乎已经将着云篆刻进了骨子里,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又怎么会不记得呢…… 他又怎么敢不记得。 “那这上面写的字是什么意思?”陵游问。 顾鸮摇头。 “应该是那邪神刻画的某种符箓,具体是做什么的尚未可知。” 但有一点,他很确认,这阴刻云篆一定不是用来祈福的,就这笔画的走势看在人眼里就有些不舒服,浑身发毛,和当年顾家出现的云篆模样大差不差…… 难道,那雨神就是当年害他父亲的人? 他父亲什么时候也信仰邪神了? 顾鸮记忆中并没有听父亲提起过一次,连母亲也未曾说过什么。 不多时,祭坛上就来了不少村民,村长蒋知微在与其他村民交谈时,路过顾鸮的身边,悄悄同他说了句:“他来了。” 顾鸮顺着蒋知微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一位穿着黑色斗篷,包裹严实的男人,在村民的簇拥下走进祭坛,径直向蒋知微走来。 “蒋村长。” 对方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像是声带被磨损发出的声音,带着嗡嗡震颤的感觉。 顾鸮将帽檐又不着痕迹压低几分,肩膀悄悄将少年挡在身后,顺带踢了蒋知微一脚,提醒对方赶紧回神。 蒋知微忙回头去看对方,脸上堆起笑意:“仙长,您有什么吩咐?” “村子最近天气看起来不错。” 黑斗篷男人的斗篷戴在头上几乎只有嘴巴和下颌露在外面,蒋知微也看不到对方的情绪,也不知道怎么回复,只是干巴巴生硬的找着借口。 “是啊,村子里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变化叵测的,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出太阳,也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是么?” 黑斗篷男人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忽然抬脚走到顾鸮附近:“这位是?” 顾鸮身体明显僵住一瞬,如果仔细看就会看到他此刻的拳头捏的极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他的眼尾带着一抹浅淡红色,眼底是控制不住的恨意。 蒋知微见顾鸮迟迟没有答话,他忙接道:“蒋……蒋xiao、小鸟,蒋小鸟,我亲戚的孩子,听闻雨神娘娘非常灵验,特来祭拜。” “这样啊,那将帽子摘下来,给我看看吧。” 时间仿佛静止。 一秒……两秒……三秒…… 黑斗篷男人抬手就要去摘顾鸮的帽子,却被突然伸出的小手抓住了手腕。 “您请自重。” “哟?”黑斗篷男人挑眉,目光落在陵游的脸上。 “倒是个胆大包天的,你可知道拦住我的下场是什么?”他说这话,声音明显向下压沉几分。 话音落下,他另一只手猛然抬起,周围带起凌厉的风,眼看就要打到陵游的胳膊上,力道之大仿佛是要将陵游的胳膊生生废掉! 啪!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松接下他这一掌,借着对方手上的力道,精准找到黑斗篷男人的弱点,见招拆招,最后对方一掌打向顾鸮,被顾鸮抓住了手腕,单手举过了头顶。 顾鸮向前迈出一步,沉眸凑近他:“不是都知道了吗,还看什么?” “与其看我长什么样子,不如让我看看你呢。” 他嘴角带着冷笑,步步紧逼黑斗篷男人。 他每迈出一步,对方就后退一步,直到顾鸮伸出另一只手去摘对方斗篷的时候,突然感觉手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侧眸看去,就见对方的手臂上不知何时竟然从肉里长出了根根刺状东西,扎进了顾鸮肉里。 顾鸮猛地放开了眼前黑斗篷男人,他手心伤口带出丝丝红色血珠。 黑斗篷男人趁着被放开的瞬间,溜出去数米远。 “小叔叔!” 陵游担心的来到顾鸮身边,目光落在他手心受伤的伤口上。 顾鸮摆摆手。 “没事,小伤。” 虽然受了伤,但他却确认了一点——这个雨神弟子就是一个进化者。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人造的,他穿着厚重严实的斗篷,顾鸮 根本看不到他的身体外貌。 “真不愧是燕城暗脉的一条疯狗,确实是我小看你了。” 黑斗篷男人冷笑:“但你千算万算,不还是被我毒刺刺伤了,我这毒刺可是有剧毒的,你就等着死吧!” “……” 顾鸮没有接话,反而是皱起眉头,带着几分不耐烦:“聒噪。” 说完后,几乎是闪现到对方身边,一拳将黑斗篷男人打飞数米远,身体磕碰着地面,斗篷被摩擦出细微漏洞。 他的速度极快,对方根本毫无反应机会就被一顿胖揍。 …… “这是什么情况?” “我们不是来给雨神娘娘庆生的吗?那位不是雨神弟子吗?” “俺嘞娘哎,这是什么神仙打斗场景吗?这白发猫耳男人到底什么来历,竟然比仙人还厉害!” “就是仙人吧……他长的就像是个仙人,当时不是他帮我们打跑的怪物吗。” “仙人怎么和仙人打起来了?” 祭坛上聚集的村民纷纷小声议论着,他们距离顾鸮有一段距离,不敢上前,只敢远远观望着。 一旁的陵游为村民解释着:“我小叔叔可不是什么仙人,他是燕城暗脉掌权人,而你们一直供奉的雨神也不是什么神明,那位黑斗篷更是个伪装神明弟子招摇撞骗的进化者。” “什么?不可能,雨神就是神明,怎么会骗我们……” “等等,刚刚这小孩说那男人是谁?燕城暗脉的掌权人?那不就是那位、活阎王吗?” 底下村民唏嘘,明显顾鸮的风评在外似乎并不怎么好,但也不怎么坏…… 那些村民甚至因为顾鸮这副清隽的长相,对他的包容度极高,哪怕他是个喜怒不定杀伐果断的主,他们都能为顾鸮所作所为寻找上一些合理的由头。 另一边,顾鸮拎起黑斗篷男人的衣领,将他摁到墙上,眼中带着凛冽的杀意。 “当年顾家发生的事情,是你们做的吧。” 黑斗篷男人突然笑了起来,牙齿间带着丝丝血迹:“我不知道。” 顾鸮猛然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手上不断用力,他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杀了一了百了。 “胡说,那云篆字体分明都一样,你们就是当年害死顾明生,陷害顾家的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有本事、杀了我啊。”黑斗篷男人的话就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你以为我不敢吗!” 顾鸮手上力道收紧的瞬间,他的身体猛然变的刺痛起来,身上的每一根血管都在发出尖锐的痛感,不断膨胀和紧缩。 顾鸮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喉咙干咳。 黑斗篷男人嘴角发出得意狞笑声:“进化者确实免疫力极强,百毒不侵,但我这剧毒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呢,顾鸮。” 他得意叫嚣着,这次换他一把掐住了顾鸮的脖子,将他一把摁到了地上。 在顾鸮倒地的瞬间,他透过黑斗篷男人的帽子,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是一只昆虫系进化者,他的眼睛像是蜜蜂的眼睛,几乎没有鼻子,整个头只有两边的眼睛极为显眼。 26. 霖傀(2) “顾鸮,要怪就只能怪你倒霉,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黑斗篷男人手上力道加重。 顾鸮他浑身使不出什么力气,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毒素,浑身的骨头就像是在被无数只蚂蚁啃咬,血管收缩又快速膨胀,耳边都是嗡嗡不断的耳鸣,双目难以聚焦。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当时第一次精神体受损后的感觉一样。 五感皆失,他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眼睛都视线逐渐由清晰变得模糊,面前的黑斗篷男人都出现了模糊重影。 “小叔叔……” 他好像听到陵游在呼唤他,但声音太远,耳朵都有点听的不真切,甚至还带着耳鸣,身上的五感也在渐渐消失。 另一边在陵游看到顾鸮被黑斗篷男人扑倒的瞬间,他就立马冲了出去,手上的精神力凝聚出了一大团火焰,对着那黑斗篷男人直接扔去一枚滚烫的火球。 对方似乎很害怕火焰,在火球还没烧到他的时候,就直接飞速躲开。 陵游急忙跑过去将顾鸮扶起,但对方身体好像站不稳,扶起来后又会不稳倒下,连头上戴着的帽子都被惯性冲了下去。 顾鸮借着陵游到力气,低着头,银色发丝垂到额前,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小叔叔,你怎么样了……别吓我啊……” 陵游从口袋里掏出高玺临走前交给他的药,手忙脚乱从里面倒出一粒喂到顾鸮的嘴边,“吃药,小叔叔,你快吃药……” 他的手指都在发抖,看到了顾鸮吐了很多血,陵游心中压不住的害怕,担心对方有个三长两短。 但药喂到顾鸮的嘴巴,对方似乎已经没有意识,双目涣散,呼吸都是沉重的,嘴唇的每次张合嘴角都会流出少量血迹。 陵游只能用着指尖将药片推入顾鸮的口中,指尖撬开他的牙关,将药片往里送,却被顾鸮一声剧烈的咳嗽将药片震出去。 “陵游,是你吗?……”顾鸮声音很轻,似乎有点找不准音调。 “我没事,你将我放在地上,把药喂给我,那雨神弟子是个昆虫系进化者,你的精神力克制他,不要害怕……用我之前教你的咳咳咳……” “屏息凝神……气聚丹田,对方手臂上带有毒针,要小心。” 顾鸮话音落下,那黑斗篷男人就猛的冲了过来,陵游将顾鸮顺势放到墙边靠着,单手升起一道火墙,将对方猛的拦下。 他快速将新的药片推入顾鸮口中,声音急促,带着担心:“你中毒了?” 说完后,抓起顾鸮的胳膊就开始检查,发现他的手腕确实出现了青紫色的痕迹。 陵游的火焰墙确实将那黑斗篷男人拦住片刻,火墙外还能听到对方带着怒意的叫骂声。 但,陵游心里清楚,他这点小手段不会拦住对方太久,用着仅剩不多的时间,他将顾鸮的手腕拉到嘴边,一口一口将里面的毒液给他吸出来吐掉。 而对方似乎全然不知,靠在墙上,双目涣散看着前面,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眉头紧皱着。 他似乎,看不到,也听不到了。 陵游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头为顾鸮吸出毒血。 下一瞬间,陵游感觉地面似乎开始震动,耳边也传出怪异的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在他寻着声音看去时,发现升起的火焰墙正被一个个村民的□□冲撞着,他们前仆后继的用身体熄灭陵游释放出的火焰,身上衣料被点燃,嘴里发出嘶吼,但身体动作依旧没有停下的打算。 惨叫声接连不断,陵游抬手猛的收回了火焰,被烫伤的村民倒在地上不断打滚,鲜血渗入黑青石上,陵游敏锐发现,地上的阴刻云篆正发出诡异红光,而空中飘着的皂幡上正渗出红色液体,一滴一滴落在阴刻云篆上。 黑斗篷男人站在磐石上,身上斗篷被吹起,陵游顺势瞧见他的后背上长出了一对昆虫的翅膀,不断震颤发出嗡嗡的声音。 “你不是挺能耐吗?怎么不用你的火了!” 对方斗篷帽子被风掀起吹下,露出脸上巨大的一对昆虫眼睛,视网膜呈现诡异色彩,嘴唇内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超级大虫子,只是身上还披着斗篷,看不出来是什么虫子。 陵游心想,不会是苍蝇吧,话多又烦人。 对方说完后,抬起手,倒在地上挣扎的村民也顺势蹭的一下站起来,跟着他手的动作,像一只只提线木偶,僵硬的朝陵游走去。 他们应该是被着阴刻云篆操控了。 陵游发现村民的脖子上都出现了一条条云篆,像是枷锁,将他们束缚操控起来。 “既然用情至深,愿意当顾鸮的狗,那你今天就陪他一起死在这里吧!” 说完,昆虫男就挥出自己的手臂,那些被操控的村民悉数向陵游扑去! 村民眼睛瞳孔正常,身体也没发生什么异变,看起来只是被操控了,并没有变成什么怪物。 可恶。 陵游抬手将扑来的村民格挡住,他不想伤害这些无辜的人,精神力会对普通人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他只能用□□来对抗,每一招都畏首畏尾的。 “卑鄙小人!有本事和我单打独斗,伤害普通人算什么本事。” “哈哈哈……” 昆虫男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坏人从不讲道理,你算哪根葱。” 眼看陵游就要不敌,那些村民就是失去意识的傀儡,力大如牛,招招狠辣,他们想去攻击顾鸮,陵游被一整个拦住,皮肤都被攻击出青紫色的痕迹。 昆虫男借机抬起手,一枚毒刺从他的袖子内飞出,一个用力,直接朝陵游飞去。 陵游反应过来后猛的后撤两步向一旁闪去,而那毒刺好像会追踪定位一般,紧跟着就是一个转弯继续朝陵游飞去。 那些村民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疯狂扑向陵游,少年的力气终究抵不过几十个成年人,不出片刻便将他摁在地上,他们嘴里发出嘶吼声,神志全无。 陵游挣扎着,发现根本动不了,那毒刺直接向他眼睛刺去。 耳边是昆虫男得意的狞笑:“去死吧。” 嗡—— 一声毒刺被强行定格在原地的嗡鸣声响起,它的周围凝聚起一层层冰霜,被强行定在了距离陵游只有一厘米的地方。 只见不远处的顾鸮靠在墙上,支撑着自己半个身子,单手释放出精神力, 层层冰霜将那毒刺包裹住,眼底带着浓重的杀意。 “顾鸮!你不是已经中毒了吗……怎么会……这不可能!!”昆虫男彻底绷不住,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没死成呢。” 顾鸮声音很淡,在他说完后,一个用力就那定格在陵游面前的毒刺一个挥手打向了昆虫男! 对方来不及反应,被自己的毒刺将肩膀射了个对穿。 他吃痛嘶吼,底下被他控制着的村民也和他做出了同样动作,一起捂着肩膀嘶吼。 “吓傻了?”顾鸮走到陵游身边,将自己的手递给陵游,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青紫的伤痕上片刻。 陵游愣愣看着他,将手放到他的手心,借着力道站起身:“你没事了?” “没事,都说了小伤。” 陵游显然不信,刚刚伤的那么重,现在怎么可能突然就好了。 然而不等陵游说说什么,就看到顾鸮已经闪身出去,飞到那昆虫男面前,动作迅速一气呵成抓住对方的衣领,猛的一用力将他摁在地上,手上哐哐就是两拳,打在对方的脸颊上。 “听说你刚刚仗着人多,欺负我们家小孩,还将他打伤了?” 他的声音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嘴角带着笑容,看的人毛骨悚然。 “你、你要是敢杀我,我主人是不会放过你的!!”昆虫男脸上带起惶恐表情。 顾鸮垂眸看着他,眼底情绪毫无波澜。 昆虫男声音发抖:“而且,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年陷害顾家的人是谁吗!!” 顾鸮神色出现片刻停顿,但很快就消失,轻叹一声:“啊……我这个人最讨厌威胁了。” 说完抬起手一拳砸到昆虫男的鼻子上。 “我、我主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恭候尊驾呢。” 说完后,顾鸮又补了一击,碰的一声对方应声倒在地上,鲜血溅到他脸上,指尖随意摸了一把脸颊上温热的血迹。 他头上的那对白色猞猁猫耳轻轻抖动,猫科动物特有的竖瞳轻微下移几分,脸上干涸的血迹,和散开垂下的发丝竟让他显出几分疯感。 那昆虫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顾鸮起身拍了拍手,脚下步子明显带着些虚浮和踉跄,看到对方已经彻底起不来后,他才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 陵游赶紧冲,在顾鸮倒地的瞬间将他牢牢接住。 但顾鸮已经没有意识,他刚刚身体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还好陵游帮他吸出了毒血,又吃了药,才缓过几分力气。 如今他五感彻底消失,身体就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一片漆黑,没有声音,没有知觉,连身体上的疼痛都全然消失。 在醒来时,就已经是五天后了。 他从床上坐起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窗边透过几缕阳光,外面伴随着阵阵鸟鸣。 顾鸮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上被缠着厚重的绷带,还打着一个很丑的蝴蝶结,身上的伤口也被处理好了。 这是哪? 他起身下床,准备推门出去查看。 27. 霖傀(3) 顾鸮还未走出房门,就看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你醒了?” 少年穿着整洁,挺拔清瘦,手中拿着换好鲜花的花瓶,在推门看到顾鸮的那一瞬,明显愣了两秒,表情看起来有些意外。 “我睡了多久?” 陵游进屋将手中的花瓶放到桌子上,动作轻缓搭理着叶子:“你睡了五天呢,有哪里不舒服吗?” 整理好花瓶后,他转身去看顾鸮。 顾鸮摇头。 “这里是哪里?”他揉着头问陵游。 说完后听到少年缓缓道:“裴叔叔在郊区的一套房子。” “裴行川?” “嗯嗯,你当时晕倒后,没多久裴叔叔就带着人来了,那个进化者已经给暗脉监狱送去了,还给我们请了裴家的家庭医生让我们先在这里养伤。” 顾鸮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缠着的那圈厚重的绷带,都给他的手缠成了包子。 他抬起手,看着陵游:“你包扎的?” “你怎么知道?” “太丑了。” 顾鸮表情平淡收回自己的手,嘴上说着丑,但也没将那个绷带拆下来,而是傲娇的一屁股坐到屋内皮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侧眸看向陵游。 “我饿了,想吃你上次熬的粥。” 指使人指使的非常得心应手。 “好。” 陵游仅仅是愣了半秒,刚准备起身去厨房给顾鸮做饭,却又听到身后男人叫住了他。 “算了,我点外卖吧。” “?”陵游疑惑。 “外卖多不健康,而且你身体还没好。” 他说着,看向顾鸮拿起的手机,走过去将对方手中的手机抽离,叩在了桌子上,态度坚决。 “等你养好身子再吃。” 顾鸮皱眉,抬头看向陵游。 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被一个小孩以下犯上的管教。 “我可是你小叔叔。”他沉声提醒陵游。 然而对方似乎并没有听出这句话其实是在提醒他。 “那我的小叔叔除了粥还想吃什么吗?……清炒四季豆和蒜蓉西兰花怎么样?” “……” 顾鸮懒得和小毛孩子计较。 “没有味道。”他冷淡点评着。 “那再加一道葱油鸡。” “……” 陵游与他商量好菜单后,就准备出去买材料,在他刚走下楼梯,上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看去时就发现顾鸮站在了楼梯口。 “陵游,高玺这两天有联系你吗?” 他前些日子让高玺和林邪去查这个雨神的案子,结果他昏迷了整整五天,也不知道高玺那边怎么样了。 刚刚给高玺打电话,那边也迟迟没有回应,顾鸮心中就有些不好的预感,担心高玺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陵游想了想,轻轻摇头:“怎么了?” “他的电话打不通了。” 说完后他又补充了句:“林邪的也打不通。” “或许是在忙没有听到的呢?一会我帮你一起联系一下。” …… 顾鸮回到房间内,拿着手机,看着他和高玺到最后一条聊天记录,再往下划,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五天过去,按理说根据高玺之前的习惯是会给他汇报工作进度的,然而这次竟然这么久都没有对方消息…… 顾鸮给暗脉那边打了通电话,希望他们能一起帮忙找下高玺的下落。 电话刚挂断,司郁安就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小叔叔,明天就是我生日哦,你要回家陪我过生日吗? 顾鸮抬手点开聊天框,下面是司郁安发的一连串的消息—— 司郁安:爷爷说要给我在澜邸码头承包一艘邮轮为我庆生呢! 司郁安:ovo我希望小叔叔也可以来呢。 司郁安:毕竟往年你都会陪我过生日的。 手机还在不断震动着。 顾鸮指尖划过屏幕:除了你还有谁吗? 司郁安:我的朋友们呀。 顾鸮:没有其他人了吗? 另一边的司郁安觉得顾鸮这个问题真的有些莫名其妙,爷爷给他庆生,难道还要再请些什么人吗? 他回复顾鸮:没有了呀,小叔叔你想邀请谁吗? 消息发出去,司郁安一直捧着手机,看着聊天界面,希望顾鸮能快点回复他,然而几乎过了很久,顾鸮也没有回复。 他再去追问对方要不要来时,顾鸮很快就回了他句:不了,有事。 “小叔叔,饭做好了。” 顾鸮的房门被敲响,他回头就看到少年身上系着一条浅色围裙,衣袖半挽起,手上戴着手套,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这一刻,心中竟然生出几分荒唐的想法,他竟然也会觉得,如果以后都是这样的生活就好了,很安稳,像个家的样子。 “小叔叔?” 顾鸮回神:“知道了。” 他起身跟在陵游的身后同他一起下楼,一边走一边问他:“司家那边最近给你打过电话吗?” 被他突然这么一问,陵游面带几分不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顾鸮:“是有什么事吗?” 顾鸮呵笑一声:“也没什么事。”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心想着那老爷子还真是个偏心的主,放着好好的亲孙子不照顾,偏偏精细养着家里那个冒牌货。 “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陵游面带好奇。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陵游撇撇嘴。 饭后,顾鸮对陵游的厨艺非常满意,这是他这些年来吃过最好吃的饭,像小时候家里母亲做饭的味道,是难得一见的珍馐美馔。 他二十年间第一次感觉到家的感觉。 因为他手受了伤,饭后陵游也是很自觉的去洗了碗。 顾鸮坐在沙发上,打开裴行川的聊天框,想了片刻就给对方发去消息:听说你认识澜邸码头那边的老板? 不过片刻裴行川就发来消息:干嘛? 顾鸮:明天家里小孩生日,我要包一艘邮轮,最贵的那艘,船上厨子也要给我五星级标准的。 裴行川:??哥们,下血本啊?司郁安知道你为他包邮轮的事情吗? 顾鸮眉头蹙起:不是司郁安,就说你能不能办成,今晚约那老板给我牵头吃个饭。 另一半很快就回了过来:那肯定没问题啊,到时候你给我个时间,我把人给你约出来。 …… 凌晨,五星饭店门外,顾鸮将金老板送上了车:“金老板,这次多谢您了,算顾某欠您一个人情。” 金老板在车上笑着:“顾先生,您说哪里 话,您是裴爷的朋友,也就是我金某的朋友,一家人何须见外。” “好,那我也就不见外了,明天就要辛苦金老板费心,日后顾某再请您吃饭。” 金老板摆着手,像是在说,客气了。 送走了金老板,裴行川胳膊顺势搭到顾鸮肩膀上,脸上笑眯眯的:“顾老板大气啊,八千万说花就花,眼睛都不带眨的,你家小少爷知道你为他一掷千金的事情吗?” “这件事不许和陵游提,明天邮轮记你的名字。” “我说顾号鸟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有了孩子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裴行川故作心痛姿态,语气酸溜溜:“也不见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大方过。” “怎么,你也要当我侄子吗?” “可以吗,顾叔叔?” 顾鸮第一次发掘一个人的脸皮竟然可以这么厚:“…………” 回到家后,陵游已经睡下,不过客厅里还给顾鸮留了灯,他将外套挂到玄关后,就轻手轻脚回到了自己房间。 直到第二天晚上,裴行川开着一辆黑色大G,停到了别墅门外,滴滴摁了两下喇叭,摇下车窗对着屋里的方向喊:“朋友们,收拾好了吗?” 裴行川戴着墨镜,嘴里叼着根未点燃的香烟,一身机车打扮格外骚包显眼。 上车后,陵游就问身旁坐着的顾鸮:“小叔叔,裴叔叔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嗯,他今天承包了一艘邮轮,邀请我们去玩。” 顾鸮看着窗外平静解释着,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 要不是裴行川知道整个内幕,他还真就信了。 澜邸码头是燕城上城区最大的私人码头,这里也被称为真正的富人区,能在这里游玩的人,都是圈子里叫的上名字的人物,而这里的消费也是燕城最高水平的消费。 这是陵游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跟在顾鸮的身后,指尖轻轻拉着他的衣袖,生怕把自己走丢了。 另一半司郁安对于自己能来澜邸这件事已经在朋友圈炫耀一天了,自从入场,他就对着澜邸的各个角落一顿狂拍,打开绿泡泡就是一张九宫格的朋友圈发送出去。 配文是:一句喜欢,爷爷就承包了一艘邮轮~郁安想要,郁安得到! 他身旁的朋友眼中都是羡慕:“郁安你家可真疼你,当时我过生日想来这里,我爸都不同意呢,当时我还给家里治气呢。” 司郁安得意扬起下巴:“还是我爷爷比较疼我啦,今天我请客,大家敞开了玩就好!” “哇,郁安霸气,郁安大方!” “哪里哪里,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啦。” “哎?你们看,那边那艘邮轮好漂亮啊!”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这么一声,司郁安和身边的朋友都扭头看去。 暮色中,澜邸最佳港口位置,停靠着一艘通体银白色的巨型豪华邮轮,众人一眼就认出那是澜邸最贵的一艘邮轮——奥罗拉号。 有着独立的航线,上面所有东西都是按照燕城豪门顶配级别,一顿饭都要百万起步。 “听说这是裴家那位爷承包用来给人过生日用的呢,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命好……” “是啊,好羡慕啊,难道今天过生日的都是财神爷吗?你说是不是郁安?” “郁安?司郁安?你在看什么呢?” 28. 霖傀(4) 司郁安拳头握紧,目光死死盯着奥罗拉号的方向。 “我,我好像在奥罗拉号看到我弟弟了。” “你弟弟?” 身边的朋友,表情带着几分不屑:“就是那个你和我们说的那个被司家带回来的假少爷?他什么身份,怎么配来这种地方。” “就是,他怎么可能会认识裴家这种豪门人物呢,那天接风宴我们可是去了,那假少爷也不过如此,也就郁安你心善,让这个假少爷进司家的大门呢。” 司郁安脸上带着干笑,以前朋友们对他打抱不平时,司郁安都会附和两句,这次他却说不出什么话,总感觉朋友的那些话是在说他一样。 “你们别说了。” 他打断了朋友的话,抬脚向自己的邮轮走去。 几个朋友也不知道哪里惹这个小少爷不高兴了,讪笑着赶紧抬脚追了上去。 在他们走到码头时,却被澜邸的服务员拦了下来。 司郁安本就不太高兴的心情,顿时有些爆发,皱着眉去问那服务员:“你这是要做什么?这是我承包的邮轮,我们现在要使用了,烦请您让开呢。” “司少爷,很抱歉,您的邮轮航线被人高价买了,刚刚前台就有人在联系您,结果您电话一直打不通……”服务员脸上带着歉意。 “什么?!” 司郁安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因为他开了免打扰,本想敞开了玩的,结果却遇到这种事情。 他问服务员:“谁包的呢?” “裴爷。” 裴行川? 司郁安皱着眉,他印象中自己并没有得罪过对方,而且他和小叔叔关系很好,也没道理跑过来转门为难他吧? 这时,他身边的朋友提醒了他:“郁安,你说该不会是你小叔叔的意思吧?让裴爷悄悄买下这个奥罗拉号专门给你过生日呢。” “是啊是啊,先前还觉得奇怪,现在看来,对方还专门承包了我们的航线,明显就是为了给你惊喜吧!你不是说你小叔叔很疼你吗,裴爷和你小叔叔关系又很好,这件事八成就是你小叔叔的意思呢。” 司郁安心中想着,似乎也是这个道理呢,往年小叔叔都会陪着他过生日的,今年不可能缺席,他昨天还给小叔叔透露了他今天在澜邸码头过生日的事情…… 对方大概是为了给他惊喜,竟然还瞒的这么好,到现在了都没有给他说。 这么想着,司郁安的心情瞬间变得美妙起来,打开了手机的通话界面翻找着,然而他并没有收到顾鸮的一个电话,绿泡泡上也是,一条消息都没有,相反全是一些巴结他的同学纷纷给他朋友圈评论点赞的消息。 他觉得可能是小叔叔太忙了,忘记回复了,于是打开顾鸮的聊天框,带着几分俏皮,对他撒娇:小叔叔我都知道了,你不用瞒着我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似乎依旧没有回复他的打算。 …… 碰! 天空炸开了一朵朵灿烂的烟花,陵游站在奥罗拉号甲板上,仰头看着今晚特有的烟花秀,清隽的侧脸被烟花照亮,眼眸中倒影出天空烟花的形状。 “喜欢吗?” 顾鸮手中拿着一杯红酒,单手晃着醒酒,倚着背后栏杆上,看着少年带着笑意的侧脸。 说完后,陵游猛的一回头,两人视线撞到一起,顾鸮背靠大海,海风将他散着的发丝吹起。 “喜欢。”陵游嘴角轻微上扬。 话音落下,目光就落在了顾鸮手中的红酒上,脸上笑容瞬间消失,身后将他手上的酒杯夺走。 “伤都没好,不能喝酒。” 顾鸮被这少年胆大包天的行为惹的微微愣住。 “你这是在以下犯上知道吗?”顾鸮抬手去抢陵游手中的酒杯。 陵游拿着酒杯被追的围着甲板跑,嘴上还反驳顾鸮:“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嘛。” “医生说你最近辛辣油腻带有刺激性的食物都不能吃,裴叔叔特意叮嘱我看好你的。” 裴叔叔? 顾鸮停下脚步,目光瞥到一旁坐在沙发上吹着海风潇洒喝酒的裴行川。 对方甚至还对他抬起手,微笑示意。 这副表情看起来有些欠打呢,顾鸮拳头握紧,回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少年,低声吐槽他一句: “小白眼狼。” 说完后,服务员从后厨推着小推车来到了甲板上,小推车上放着一块七层水果大蛋糕,嘴里唱着生日歌,径直向陵游走去。 陵游手中拿着顾鸮的红酒杯呆愣在原地,表情甚至还有几分迟疑。 直到服务员将生日帽戴在他的头上,一众服务员围着他唱生日歌,他才意识到,今天好像是他的生日…… 陵游脸上表情呆呆的,透过在他面前围着一脸欢笑唱生日歌的服务员们,与外围站着的顾鸮对视上,二人隔着热闹的人群对望。 直到邮轮上特有的钟表敲响,意味着零点的到来,真正的烟花秀开始了。 一簇簇冲上夜空砰然炸开,鎏金的火光将整艘邮轮照亮。 顾鸮抬脚向陵游走去,皮鞋踩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将蛋糕上的蜡烛点燃,火光和烟花一起照亮少年的眼眸。 “别傻愣着了,快许愿,一会蜡烛烧完了。” 陵游回过神,连忙十指紧扣开始许愿,在他吹灭蜡烛的一瞬间,下面传来吵吵嚷嚷的争执声。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拦我,这艘船可是我小叔叔给我包的,你们要是敢动我,我就给我小叔叔打电话告状!” “司少爷,您真不能进去,船主人已经下令,禁止任何人上船……” “笑话,我们郁安今天过生日,用的就是这条航线,偏偏这艘奥罗拉 号也是用这艘航行,还要给人庆生,不是我们郁安还能是谁!” “就是,识相的就赶紧让开!” 司郁安走到那服务员面前,伸手用力将对方推开,大步朝邮轮上走去,绕过旋梯就朝电梯走去,后面一众服务员都在追他。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司郁安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顾鸮,以及超级大蛋糕,脸上顿时洋溢起笑意:“小叔叔,我就知道你在等着我……” 他话还没说完,走出电梯后一眼就看到了顾鸮身旁站着的陵游。 司郁安脸上笑意僵住。 他身后跟来的朋友们,其中有一人一眼就认出了陵游,指着陵游大骂:“我去,郁安这不是你家那个假少爷吗!他怎么也在这里,也太不要脸了吧!!” 甚至还有人眼尖的看到了陵游头上戴着的生日帽,抬脚就要上去抢:“你凭什么戴着郁安的生日帽,这是人家小叔叔给他准备的,你一个假少爷鸠占鹊巢真的好吗!” 在他即将碰到陵游到时候,被陵游一把抓住了手腕。 顾鸮都未来得及出手,陵游就先发制人,揪着那人问:“假少爷?鸠占鹊巢?司郁安是这么跟你们说的吗?” “难、难道不是吗……你不就是个被司家接回来的假少爷,要不是因为你是个三级进化者,能有你今天吗!” “实话跟你说了吧,今天这艘邮轮就是顾先生给我们郁安准备的,识相的话就赶紧给我道歉,别一会闹的大家都难堪,郁安你说是不是,快让你小叔叔把这个冒牌货赶下去!” “郁安?” “郁安你干嘛不说话了?” 司郁安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手指揪着自己的衣服,头压的极低,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根本不敢对视顾鸮的眼睛。 刚刚明显在顾鸮眼里看到了不悦和杀意,对方的脾气他还是知道的,司郁安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这艘邮轮竟然是给陵游准备的…… 他才来了顾家多久,凭什么小叔叔对他这么好! “司郁安。” 顾鸮低沉冷淡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告诉这些人,谁才是司家的小少爷。” 司郁安低着头,手指用力搅着自己的衣角,刚才嚣张跋扈的样子消失全无,此刻紧紧咬着下唇,眼眶中含着泪水,打转。 “司郁安,你小叔叔在说什么,什么司家小少爷……你不是司家的少爷吗?” 他的朋友们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我、我……”司郁安紧咬下唇,抬眼看向顾鸮。 他曾经就是太顾及脸面,很在乎外界对他的看法,所以才对身边人撒谎说陵游才是那个假少爷。 毕竟陵游当初无权无势,家里也没人向着他,受点委屈又怎么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29. 霖傀(5) “呜呜呜呜呜呜……” “我讨厌你们!” 司郁安捂住脸扭头就要跑开,却被裴行川侧身拦下。 “郁安,司家主没教过你做错事要及时道歉吗?” “我、我做错什么事情了……”他眼中含着泪水,抬眼看着裴行川,企图博取同情。 然而对方根本不领情:“你现在这么小就会和朋友说这些话去欺负霸凌其他人,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你心中还知道什么叫做是非对错吗?” “那这些话又不是我说的,我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凭什么要我道歉。”司郁安反驳,死不认账。 裴行川第一次管教比自己弟弟还熊孩子的小孩,气的怒火攻心,他是看在顾鸮面子上才说的这些话,没想到对方不仅不领情,还推卸责任,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他向司郁安走出一步,要和这个熊孩子理论理论,却被顾鸮抬手拦下。 顾鸮眼神掠过司郁安含着泪水的眼睛:“对,你是没做什么没说什么,但你的朋友是在为谁出头,他们敢这么做又是经过谁的默许?” “司郁安,你小时候我便教过你,不要耍小聪明,上次接风宴的事情,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再欺负陵游,他是没你受宠,来到司家都没有自己的房间,你却在这里说他鸠占鹊巢?” “谁鸠谁雀,旁人不清楚,你心里还不清楚吗,平时教你的道理都读哪去了?” “不就说了两句嘛……你们至于这么较真儿吗……” 司郁安到底是个被娇纵长大的小孩,心智难免幼稚不成熟,受点委屈就会哭鼻子。 但眼泪对顾鸮来说,根本没有什么用,而他还未开口,袖子就被身旁少年拉住。 “小叔叔,算了,我没事。” 顾鸮侧眸看着陵游,气笑:“你是没事,他有义父撑腰,回去找义父一哭,你免不了被发难,到时你受委屈,谁给你撑腰?” 陵游沉默,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护在身后是什么感觉,父亲从不管他怎样,他已经习惯自己解决事情,曾经被骂野孩子和人打架,回去就被父亲不问缘由的责骂一顿。 后来,他都懒得去和别人争论对错了。 陵游脑袋被人轻揉两下。 “小孩就应该有点小孩的样子,受了委屈就要和家里大人讲,我是来跟他们讲道理的吗?” “我不就是来给你撑腰的。” 顾鸮的声音很轻,落在陵游心间却足有千斤重,就因为这句话,陵游成年后为顾鸮做了很多疯狂的事情,他甘愿为顾鸮舍弃一切去达成对方的愿望。 司郁安拳头紧握,顾鸮对陵游的态度是他从未享过的殊荣,他做梦都想拥有的事情,却被陵游轻而易举得到。 他好不甘心。 但最后还是迫于压力,给陵游道了歉,顾鸮才放他离开。 人走后,顾鸮听到身侧少年对他轻轻说了句:“谢谢。” 他侧眸看去:“谢什么,我从不让自己人受委屈。” 自己人…… 陵游眼中荡开一股情绪,连自己都没发觉,嘴角早就微微上扬。 “刚插播一个小插曲,朋友们快来切蛋糕了,吃蛋糕吃蛋糕。” 裴行川走到两人身侧,一个胳膊夹着就往蛋糕前走,他将蛋糕刀递给陵游。 “小寿星切第一刀,这可是专门给你准备的呢!” 这是陵游15年以来第一次吃生日蛋糕,切的各外小心翼翼,等他第一刀切下去之后,脸颊上就被图了一块厚厚的奶油,抬头就对上裴行川那双得意坏笑的眼睛。 “不涂奶油蛋糕都没有灵魂呢!” 裴行川抬手就又在陵游鼻尖上轻抹一块,来不及躲闪,奶油绵密的香味在陵游鼻尖顿时弥漫开来。 陵游秉持着新学的不吃亏原则,抬手就要往裴行川脸上涂。 一个小孩子,哪里比得上成年Alpha的身高,跳起来才能碰到对方的鼻子,却被对方轻松躲开。 嬉闹声顿起,陵游脸上终于出现了孩童般笑意,追在裴行川身后要给他涂奶油。 然而对方却借着身高优势在陵游脸上涂了一块又一块。 陵游追着他都跑累了,路过顾鸮身边,顾鸮垂眸看着他跑的红扑扑的脸上。 “玩累了就……”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陵游踮起脚就要给他脸上涂奶油,但顾鸮长的很高,陵游只能垫脚去涂。 就在陵游踮脚努力去碰顾鸮鼻尖时,眼前的男人顺势弯下腰,银白色发丝从他身后向前滑落。 顾鸮将自己的鼻尖送到陵游面前。 熟悉的佛铃花香味扑面袭来,陵游维持涂奶油动作僵持了两秒。 “怎么,舍不得了?”顾鸮说话时尾音上扬。 “才、才没有……” 原本要在顾鸮脸上涂一大块的陵游,在对上对方视线的那刻,看着他在面前放大的俊脸,突然后悔只在对方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随后便听话到对方极低的一声轻笑。 陵游慌乱收回手,有些心虚眼神乱飘。 “哎,你这那叫什么涂奶油,让我来,让我来!”裴行川举着手中的蛋糕盘子上前。 在他快走进顾鸮的那刻,陵游一下子将他拦住,将手上剩余的奶油都趁裴行川不备,涂到了裴行川脸上。 裴行川愣住一瞬。 “你这个小坏蛋,竟然敢趁人之危!” 二人再次打闹成一团,顾鸮看着眼前场景,在原地轻笑一声。 这时,他口袋手机震动,发出嗡嗡两声,顾鸮掏出手机就看到了高玺发来的短信。 高玺:[位置] 高玺:先生,找到了,不过这个地方也太奇怪了,没什么信号,我和林邪还走散了…… 顾鸮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聊天框,点开了语音通话按钮,将电话给高玺打了回去。 过了很久,对面才接通。 接通后就是一股刺耳的电流和信号干扰声,以及高玺说起来断断续续模糊的声音:“先生刺刺刺……我现在在刺刺……村子,这里刺、村民都很刺刺刺……你……” 后面不管高玺再怎么说话,都是一股很刺耳的电流干扰声。 “喂高玺,高玺,你可以听到我说话吗?高玺?” 嘟嘟嘟—— 电话出现忙音,随后顾鸮的聊天框内便收到了一条“对方通话中断”的信息。 顾鸮一连给高玺回过去三四个电话,最终都无人接听。 “小叔叔,怎么了?”陵游走到顾鸮身边。 他刚刚在不远处就看到了对方一脸担忧的神色,猜测是出了什么问题,便来问问。 顾鸮将事情经过给陵游大致说了一下:“现在高玺将位置发了过来。” 他点开高玺发来的位置,是燕城边缘的一个村子,叫槐落村的地方。 顾鸮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个村子,他去问了裴行川这个村子的情况。 裴行川思考片刻:“平时我们出任务也没来过那边呢,不过倒是去过它周边县城,四周环山,听过几嘴槐落村的事情,据说这个槐落村种着一颗很大的千年古槐,都说这槐树有灵性,不少人去拜呢,都要成那边的山神了。” 不少人拜和灵验这词,顾鸮脑子里瞬间就能想到那个招摇撞骗的雨神,难道对方就是一颗槐树?? 不过,三级进化者确实会有变成精神体的可能,不排除槐树就是进化者的这件事情。 “你们要去槐落村了吗?”裴行川问。 陵游点头:“高玺叔叔和林邪叔叔有危险,我不能袖手旁观。” “这次的情况有些危险,不如你就先跟着裴行川暂住一段时间。” 考虑到对方只是个小孩子,顾鸮总带着他到处跑,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小孩的身心健康…… 据说现在养孩子都挺讲究的。 陵游一听顾鸮要将他丢下,表情变得紧张起来:“我不要,你去哪我就去哪,不要丢下我嘛,小叔叔……” 说完他又补一句:“而且你伤还没好。” 陵游可怜巴巴抬眼看着顾鸮,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可怜兮兮摇着尾巴乞怜。 “是啊,他一个三级进化者,吊打非进化者的几个成年Alpha都不是问题,你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一下对面呢。” 裴行川摊手,如实回答。 “况且,你将他丢给我养,这小孩这么黏你,万一一个没看住跑出去找你,那岂不是更危险了?” 听裴行川这么一说,顾鸮思索着,似乎是这么一个道理,又垂眸掠过少年可怜兮兮点头的样子,松了口。 “好吧,但不许做任何危险的事情,与我保持不超过两米远,走丢了可不管找。” …… 顾鸮临走前原本是想去问问那个被收押在暗脉的昆虫男的,结果裴行川说对方现在都在ICU里躺着,意识模糊,估计一时半会醒不来。 只能作罢,带着陵游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简单收拾了东西后就往槐落村走。 飞机上,顾鸮靠着窗边看着窗外白云发呆。 陵游凑到他的身边,看着他看过的方向。 顾鸮微微侧身,眼神掠过陵游:“原本想陪你过生日的,等回来给你补上。” “不用呀,我觉得这样就很开心,而且,那艘邮轮应该不是裴叔叔买的吧?”陵游看着顾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