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小偷!夯打×夯打》 1. 第 1 章 * 迦尔是个贼。 但还不出名。 自诩神偷的十九岁少女,决定干一票大的,给自己出个名。 波诺亚,一座漂在海上的私人岛屿。 全域十二平方公里,常住人口不足五千,出入全靠游轮和通行证。 风光秀丽,景色宜人,也纸醉金迷、密不透风,是富豪名流的度假天堂。 据可靠消息,沙漠王国瓦雷斯利的财政大臣奥莱恩·马克西姆,将携亲眷在此地的梵洛酒店度假,举办晚宴,庆祝结婚二十周年。 而这位大臣,上周刚在友克鑫拍卖会上天价拍下一枚心形粉钻,送给其夫人费兰·马克西姆。 迦尔盯着报纸上气质卓越的名流夫妻照片,冷哼了两声。 “青梅竹马、初恋、二十年夫妇。好事都给你们占完了,我一点都没有是吧?” 多么动人的爱情故事。 可她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动人的爱情故事。 客舱服务生端来一杯海岛风情饮料:“美丽的小姐,祝您在波诺亚度过美好的时光。” “谢谢。” 她接过冒着气泡的蓝色饮料,莞尔一笑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笑容而明媚了几分。 年轻的服务生恍惚了一瞬,低头,不经意瞥见她摊在桌上的报纸,顺势道: “费兰夫人的这颗粉钻真美啊,听说会在这次晚宴上让大家一睹风采,真令人期待。” “当然,我就是为此来的。” 迦尔放下饮料,指尖点了点报纸上粉钻的巨大特写,琥珀色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毕竟爱情全归马克西姆夫妇了,粉钻归我,不过分吧?”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后众人一齐大笑起来,为这位年轻小姐的幽默玩笑。 * 梵洛酒店,是波诺亚最负盛名的海上宫殿。 整座玻璃外墙倒映着天光与海色,入夜后又亮起霓虹,奢华得毫不遮掩。 大堂一侧,前来面试服务生的年轻男女排成两列,站得笔直,笑容标准。 还没轮到迦尔,一位戴眼镜的男主管就从前排踱过来,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道:“你,不用面试了。直接进去量身定制制服。” “嗯哼?谢谢您的认可。”迦尔有些意外,却也没在意,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走去。 里间紧闭的大门恰在此刻打开,走出一个穿盘扣外套的男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迦尔余光瞥见那黑色及耳短发之下,一双幽潭般深邃的黑眸。 下一秒,两人同时回头。 迦尔这才正眼看清眼前的人。 是帅哥。 不,还是看一眼就摄人心魄的大美人。 要不是那宽肩窄腰和藏不住的肌肉线条,光看那张脸,她还真不太好判断是男是女。 那人垂眼,冷淡地看她。 迦尔不甘示弱,扬起下巴看回去。 “下一位请进——” 里间传来一声催促,打断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男人收起目光,转身离去。 迦尔对那背影松了口气:“放什么冷气啊……” 转过身,原本空无一物的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黑色卡片,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几行字。 “伊尔迷·揍敌客?”她挑了挑眉,翻过名片的背面,“还是位职业杀手呢。” * 量完身体数据,迦尔不但顺利录用,还被分配至贵宾包房,为最尊贵的客人服务。 踩着高跟鞋的女经理姬孚递给她一身制服,领着她径直上了二十三楼:“明晚之前,酒店会为你制作新制服。在那之前,先凑合一下穿这套备用款。” “酒店还真是重视新员工呢。”迦尔单手接过制服,目光落在全景电梯外的海景上,随着梯厢缓缓上升。 酒店二十三层,整层只为一间包房而设。 内里是低调奢华的水晶灯、绒面椅和复古织花桌布,落地窗外是整片湛蓝的海。 门推开,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正是刚才那位黑发男人,手里同样拎着一套制服。 姬孚惊讶地捂嘴,眼睛发亮:“啊啦~两位真是俊男美女呢。我在梵洛这么多年,都很少见到同时出现这么出众的孩子。” 迦尔干笑一声,指了指对面:“这是?” 姬孚解释:“贵宾包房只服务最尊贵的客人。服务生太少显得怠慢,太多又打扰客人雅兴。这间包房由你们俩负责,今后你们俩就是搭档了,现在,先熟悉一下名字吧。” 迦尔微微一笑:“迦尔。” 男人顿了半拍:“伊尔。” “太棒了!连名字都如此相配!” 姬孚重重合掌,弓起身子郑重交代: “明天晚上这间包房要接待尊贵的马克西姆夫妇。他们将在这里共进浪漫的烛光晚餐,庆祝结婚二十周年。迦尔、伊尔,请你们务必在这两天内快速学习、迅速成长,给客人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迦尔目送姬孚踩着高跟鞋离去的背影,扔掉制服,一屁股坐上宾客的高背椅,偏头看向身边的新搭档: “这家酒店可真有意思。这么多专业老练的服务生不用,派两个新手接待贵宾。” 伊尔迷瞥了眼她搭在扶手上的腿,淡淡道:“无所谓。” 说完背过身,解开盘扣,套上酒店制服。 迦尔收回腿,皱着眉看着男人旁若无人地套衣服:“……你真来当服务生的?” * 奢华宽敞的贵宾包房,服务生都有单独的操作间。 迦尔记不清第几次开坏红酒,手边零零散散地堆起一排断裂的木塞。 “啪——” 沉闷而利落的一声,身边的人再次轻松地将木塞取了出来。 迦尔僵硬地转头,看着他手里完好无损的塞子,再看看自己一片狼藉的台面:“我们用的是同一款红酒吗?” 伊尔迷也回头看她,黑眸平静无波:“你的身手不是很灵活吗。” “和身手没有关系。”迦尔把开瓶器扔在台面上,“我喜欢风餐露宿,没学过开红酒这种高端技术,谁知道这么麻烦。” 伊尔迷没接话,修长的指节隔着白手套,将红酒缓缓倒入酒杯。 忽然冷淡开口:“偷走我的东西,不还吗。” 迦尔还在跟断裂的木塞较劲,听他这话更来气了。 “凭本事偷的 东西,为什么还?要怪就怪自己没看好。” 她索性一掌拍在瓶口,把半个木塞和木屑一起怼进酒瓶子里:“竟敢让本小姐伺候,喝木屑酒去吧!” * 一整天的服务生培训,让迦尔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场景下,除了端好托盘,的确不太派得上用场。 而她的搭档“伊尔”,简直是经理们梦寐以求的天才服务生。 端盘子、开红酒、布菜,动作端正优雅,脸上波澜不惊,全身上下一副游刃有余的矜贵模样。 培训的女经理们捂着心口:“伊尔真帅气啊,穿着侍者制服都像有钱人家的贵公子!” 姬孚微微皱眉:“但是太冷淡了。客人是来庆祝结婚纪念日的,气氛应该更欢快些才对。” 眼看伊尔迷完全没有要笑一笑的意思,她只好把目光投向站在他身后当背景的迦尔, “迦尔,到时候请你多活跃气氛。” 她拉着迦尔走到餐柜旁,打开最右侧的一扇:“酒店提前准备了彩带、彩喷、礼花等庆贺小道具,到时候你看气氛行动。但千万不要弄到客人身上。” 迦尔拿起一罐彩喷晃了晃:“包在我身上。” 看着配合逐渐默契的两人,姬孚满意地合掌:“好好干。每个来过贵宾包房的服务生,很快就会得到更好的工作机会。你们俩这么优秀,也不会例外的。” * 第二天傍晚,迦尔和伊尔迷终于领到了酒店量身定制的制服。 迦尔从眼镜经理手里接过一件熨烫妥帖的吊带碎钻黑礼服裙,余光扫了眼伊尔迷手里的,果然,是一套同样奢华得过分的黑色西装礼服。 “经理。”迦尔拎着裙子,真诚发问:“穿这个束手束脚的,我们怎么服务?” “你们俩不用去大堂服侍,就在贵宾包房里等候马克西姆夫妇上来单独庆祝就行。” 见两人无动于衷,他皱眉加重语气,“马克西姆大人是极其尊贵的客人,你们代表了酒店的礼数和荣耀!快去换上,身上所有杂物都放在操作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迦尔用口型对伊尔迷说着:被、卖、掉、了。 伊尔迷面无表情,转身走进更衣室。 隔着单薄的一堵墙,迦尔懒洋洋地解着衣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穿吊带裙呢。” 隔壁没说话,只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声。 迦尔把裙子套上,烦躁地扯了扯肩带:“啊……居然让这帮家伙先看见了。待会儿你可以把他们都杀掉吗?” 伊尔迷刚系好领带,这次倒应得干脆:“付钱的话,可以。” “我拒绝!”迦尔提着裙摆踢开更衣室的门,“我的人生准则是想要就直接偷,绝对不自己付钱。” 抬眼,才发现伊尔迷安静地站在一旁。 男人黑发黑眸,五官精致,剪裁得体的黑西装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秀矜贵。 迦尔下意识吹了个流氓哨:“不赖嘛。” 伊尔迷面色不改。 迦尔目光落在他耳后的短碎发,状似遗憾地转过身摇头:“不过可惜了。” “只有长发飘飘的男人才是我的梦中情人啊。” 2. 第 2 章 * 晚宴正式开始。 水晶灯下,华服的权贵们在金灿灿的柔光里觥筹交错,笑脸盈盈。 贵宾包房要等宾客尽兴之后才轮得上。 迦尔这会儿无事可做,溜下楼蹲坐在旋转楼梯的扶手后面,双手圈着架在眼前往下看。 “楼下十六个,门口四个,电梯口两个,走廊里还藏了两个。明面上就有二十四个保镖,不愧是大臣。” 身后,一个高挑的男人隐匿在阴影里,声音不含情绪:“暗处还有一队便装保镖。” “调查得挺足啊,杀手先生。”迦尔回头看了一眼,“所以你有把握吗?我不太喜欢杀人,不过看在临时搭档的情分上,顺手帮你制造点混乱还是可以的。” “不需要。” 迦尔嗤了一声,目光落回宴会厅。 大臣挽着夫人的手往舞池中央走,周围的人纷纷让开,用掌声和笑声为两人结婚纪念日祝贺。 舞池中央,费兰夫人无名指上那颗梨形粉钻,在闪光灯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哇哦。”迦尔看了一眼自己素净的无名指,“我也想要这样啊。” 推杯换盏间,晚宴告一段落。 大臣搀扶着夫人上了二十三层,被男经理躬身引进贵宾包房。 迦尔和伊尔迷跟在后面,正要进去,却被一队人拦在门外。 “慢着。搜身,才能进。” 这几人跟楼下那些西装安保完全不同,眼神锐利,气场肃杀,搜查也更细致,手腕和脚踝都逐一检查。 伊尔迷全程像个无知无觉的木偶,任对方一一搜过。 迦尔翻了个白眼,拎起裙摆狠狠抖了两下:“够了没?要不要脱了给你们再查一遍?” 领头是个戴着大金链的男人,侧目看向墙边一个闭着眼皱着眉的同伴。 片刻后,那人睁开眼,点头:“没有暗器。” 领头这才收回手,侧身让开,推开包房门:“进去吧。” 包房里,中年夫妇隔着餐桌相对而坐。 大臣松了领带,夫人解下披肩搭在椅背上,两人碰杯低语,烛光洒在二人脸上,看上去仍是恩爱模样。 迦尔和伊尔迷走进去,大臣和夫人同时抬头,目光停在两人身上的瞬间,齐齐一亮。 “这真是令人惊喜的礼物。”费兰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大臣一眼,“谢谢你,奥莱恩,我很喜欢。” 中年男人从容点头:“能让夫人开心,是我的荣幸。” 烛光晚餐开始,餐前酒已经斟好,冷盘陆续上桌。 伊尔迷站在桌侧,微微倾身服务。 迦尔端着托盘跟在他身后当摆设,看着大臣夫妇毫不避讳地谈笑秀恩爱,莫名有种被挑衅的感觉。 费兰夫人喝了几口红酒,目光再次游移。 “你叫伊尔?”布满细纹的手悄无声息地摸上伊尔迷的西装口袋,“真是俊美的孩子。” 迦尔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手沿着口袋边缘一路往上。 伊尔迷依旧无动于衷,甚至耐心地擦干净瓶口,转身把酒瓶放进迦尔手里的托盘。 迦尔忍不住开口:“夫人,你的手放错地方了。” “噢,费兰,你会吓到年轻人的。”大臣恍然大悟般适时出声。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到迦尔面前,微微鞠躬致歉:“抱歉,请不要害怕,费兰绝对没有任何恶意。” 男人面上是温文儒雅的笑意,灰蒙的双眼抬起来时却显露痴迷:“天使一般的孩子们……夜色这么美,真希望有你们陪伴。” 赤裸裸的暧昧意图。 迦尔倒没有惊惧,真诚地发问:“大臣和夫人,不是青梅竹马的初恋吗?” “这很正常,孩子。”奥莱恩·马克西姆笑着直起身子,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到锁骨,逐渐贪婪,“我们拥有金钱、权力、地位。而你们,年轻、漂亮。今晚留下来,明天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钞票、工作,甚至这岛上的一套公寓,随便开价。” 见迦尔表情没有变化,他不经意地摆弄着腕表侧面,语气冷下来:“我想,聪明的女孩不会拒绝。毕竟外面那些人,可没有我这么好的脾气。” 说话方落,迦尔的手指探出,一柄短刀几乎凭空出现在她手上。 “唰——” 下一秒,戴着腕表的手掌被利刃轻巧划断,连同一滩血迹滚落在地上。 “真让我幻灭,你们俩。” 迦尔握着短刀,冷冷地看着那只滚落的手掌。 见她手上凭空出现武器,伊尔迷平静的黑眸闪了一瞬,视线落在她握着短刀的指尖。 失去右掌的奥莱恩·马克西姆这才感受到剧痛,捂着血肉模糊的断面就要大叫起来:“啊……你们是——” 黑色短发一闪而过,快得迦尔几乎看不清。 下一秒,伊尔迷站在大臣身后,右手从血肉中抽回,指间拈着一团暗色的东西,随意甩在地上。 大臣心脏的位置洇开一片暗红,瞪着眼睛,张着嘴,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伊尔迷回头看了迦尔一眼:“真是外行。” 说完,朝费兰走去。 “不、不要杀我……”费兰捂着嘴,贴着墙壁浑身颤抖着往后挪,脚踝绊到了什么,踉跄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断手,瞳孔一紧。 伊尔迷抬手,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变形,指节拉长,指甲从肉里翻出来,探向费兰。 “啪——” 朝费兰脖颈探去的指尖被一柄短刀挡在半路。 “等等——”迦尔迅速俯身,抬手夺过夫人无名指上的钻戒,“我不想拿死人的东西——” 粉钻得手,她迅速后撤。 伊尔迷指尖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就是这一刻,费兰忽地摸向地上的断手,按下腕表侧面的暗扣。 “有刺客——!!救——” 话没说完,伊尔迷已经从她颈侧抽回指尖。 地上的费兰嘴唇还在颤抖着,身体却缓缓向后倒去。 迦尔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悄然涌上一阵凉意。 她见过不少强者,但从未见过杀人可以这么干净利落。 他指尖甚至没沾到血,就已经结束了。 下一秒,大门被猛撞了一下。 “锁了?门怎么锁了?!” 迦尔从身后摸出钥匙,绕在食指上转了两圈:“防的就是这种时候。” 又是几下猛撞,门框震动,门外嘈杂一片。 “一起撞开!” “快请队长过来!” 迦尔踢了 两张桌椅抵上去,门框又是一阵猛震。 她转头看向餐柜旁的伊尔迷:“怎么说?你去把外面那几个杀了?” 伊尔迷蹲下身,从柜底摸出一卷绳子,径直走到窗边,拉开。 夜风灌进来,吹动他黑色的短发。 他面无表情地回头,“我是杀手,不是杀人魔。没人付钱,为什么动手?” 说着,他跳上窗台,指尖悄然探出两根长钉,将绳子钉入外墙缝隙。 迦尔愣了一瞬,差点被气笑:“真没想到,杀手还挺讲原则。” 她耸耸肩,拉开后背拉链,从层叠裙摆里跳出来,翻过餐台,经过时从柜子里拿了一罐蓝色彩喷。 “外套借一下。”她跳上窗台,理直气壮道,“你打算就这么看着美少女衣冠不整地逃跑?” 伊尔迷垂下眼。 她只穿着黑色背心和短裤,却毫无遮掩的意思,甚至还有心情研究手里的彩喷。 “这是你的事。” 话是这么说,他仍是侧身褪下西装外套,扔了过去。 迦尔一把接住,卷起过长的袖子,胡乱套上,“我是为你好,万一你跑着跑着分了心,摔下去麻烦的是我。” 又一声巨响,门板终于被撞开。 率先闯入的保镖扫了一眼包房。 大臣夫妇倒在血泊里,窗台边两个人正要往外跳。 领头的那一个拔腿冲过来:“站住——!” “才、不、要——”迦尔眨了眨右眼,吐出半截舌头,笑着后仰。 伊尔迷一把捞起迦尔的后领,脚步往外一迈,两人一起坠入浓浓夜色中。 冷风灌满耳朵,重力拽着两人急速下滑。 脚下整座海岛的灯火星星点点地铺展开,一直延伸到与夜色相接的海面。 迦尔低头往下看,夜色浓厚,光影流动。 她侧过头去,弯起眼睛笑起来: “呜呼——!二十三楼跳下来,简直是电影情节!” 伊尔迷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在夜风中清晰:“你是小孩子吗?” 上方窗台,几个保镖探出头。 “他们在下面!” 其中一个举枪瞄准。 迦尔在半空中利落地转身,对着上方咧开一个笑脸:“真过分,居然拿枪对着我?还是让我‘偷’走吧——” 下一秒,保镖眼看着那支枪从手中消失,出现在迦尔手里。 没来得及疑惑,迦尔已经抬手对着上方开了两枪。 “砰砰——” 一枪打飞了那人的手表,另一枪擦着他脖颈打掉了金链,留下一道血痕。 “嘶——” 保镖捂着脖子退开,其他几个也立刻缩了回去。 伊尔迷拎着西装后领的手一顿,面色古怪地看着她。 “什么眼神?”迦尔不满地瞪过去,“我也不是杀人魔啊。” 她丢开枪,从西装口袋里抽出那罐蓝色彩喷,晃了晃。 “这种怪盗电影一般的场景,不留下胜利宣言怎么行?” 拇指摁下喷头,蓝色的漆雾在玻璃外墙上拉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字迹—— [来抓我吧] 看着这排字,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又重新抬手,在下面补上: [KASS] 3. 第 3 章 * 迦尔和伊尔迷轻巧落地。 一层的警卫尚未察觉楼上的巨变,照例巡逻,还有人闲聊。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沿港口方向一路飞奔,越过几条小巷,钻进街角一家亮着灯牌的旅馆。 前台老板是个抽烟的颓废男人,眼袋耷拉着。 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头都没抬,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房卡:“5万戒尼,301房间。明天中午12点前退房,需要道具打前台电话。” 迦尔没忍住笑了一声,“希望用不上,不过也说不好。” 随手扔过一把钞票拍在台面上,接过房卡,拉着伊尔迷往楼上走。 中年男人这才抬起眼皮,慢吞吞地点数。 “哟,多了五千,小情侣真上道。”他叼着一根烟将纸币放回抽屉。 却没注意到收银台里,原本厚厚一叠钞票早已薄了一层。 伊尔迷一言不发地跟着她上了楼,黑色短发的边缘似乎动了一下。 “你怎么了?”迦尔回头。 “进去。” 他没答,抽过迦尔手中的房卡插进卡槽,走进去。 房间灯光暧昧昏黄,中间一张大床,头顶一座飘逸朦胧的纱帐。 伊尔迷绕过大床走到阳台,摸出裤袋里的手机打电话: “妈妈,是我。任务完成了,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奇犽离家出走了?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我会带他回来。” 迦尔没管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枚粉钻戒指,举到灯下。 流光溢彩的倒影落在脸上,她眼底却一片冰凉。 “看上去如此完美,内里也不过如此。” 从酒店跳下来的时候,她分明是兴奋的。 成功偷走粉钻,明天一早,全世界的报纸都会登出她留下的名字。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她到底在做什么。 浪费时间,做这些博求关注的幼稚举动,究竟想要什么。 啪嗒。 迦尔攥紧拳头,一掌拍下。 粉钻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粒,摊在柜面上。 伊尔迷打完电话,倚靠在阳台门边,眉目冷淡地看着她的动作。 “你折腾一大圈就是为了毁掉它。” 迦尔瘪了瘪嘴:“毕竟这完全比不上我心中的爱情。” 随后又弯起嘴角,“贼不走空,该拿还是得拿。” 她将粉色碎粒摊进外套口袋,拍了拍手,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房间留给你了,再见。” “等等。”平稳无起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名片。” “我说了,贼不走空。”迦尔回头,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想要就自己抢。” 伊尔迷冷冷地看着她,忽然偏头,后颈处发丝缓缓松动。 下一刻,他耳后黑色发丝仿佛失去压制,从根部涌出,一节一节地舒展开来,几息之间已经垂到腰际。 漆黑的长发垂过脸颊,柔和了短发时的锐利,整个人像一尊没有情绪的人偶,精致漂亮。 迦尔转身吹了一声口哨,“易容失效了吗?竟然还是长发。” 她重新打量了一遍,摇了摇头:“不怪费兰夫人,这张脸、这长发,确实让人不想挪眼。” 伊尔迷空洞的黑眸微微眯起:“闭嘴。” 楼下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小旅馆涌进一群卫兵。 “搜仔细点!大臣被杀,粉钻被偷,那两个刺客肯定还在这片区域!” “一楼没有,往楼上搜!” 迦尔走到门边,贴着猫眼往外看。 走廊尽头,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保镖正逐间破门,后面跟着一队穿迷彩、背着枪的卫兵。 迦尔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队伍,回头看向伊尔迷:“阵仗不小,卫兵都来了,还带着记录仪。要是拍到,明天你就出名了” “所以?”伊尔迷面不改色。 迦尔朝他眨眼一笑,作势去拧门把手:“卫兵先生,有人找——” 话没说完,手腕被猛地拽回。 伊尔迷一把将她扯离门边,扣住她的腰,两步之间,将人压进床铺。 唰—— 他反手扯过被单,猛地拉开,盖在两人身上。 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枕上,和她栗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砰——!” 房门被撞开。 手电筒的强光扫进来,在房间里胡乱晃了两圈后紧紧锁住纱帐下的两人。 叼烟的老板跟在后面,试图打圆场:“我就说嘛,我们这没有刺客。哪有刺客杀完人还有心思滚床单?而且这……” 他往床上看了一眼。 大床中央,两具纤细的身体裹着被单交叠在一起,隔着纱帐看不清脸,隐隐透出缠绕的发丝和苍白肩颈。 “这分明是两个女人啊!” 头戴记录仪的卫兵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往前迈了一步,想凑近看。 老板立刻上前半步,赔着笑:“各位卫兵大人,咱们这里来的都是干柴烈火的小情侣,这个时间点……人之常情,咱就别打扰了吧?” 领头那人警惕地扫了一圈房间,没看到任何武器,粉钻更不见踪影。 床上的两个人始终维持着紧贴的姿势。 被单之下,迦尔的膝盖死死抵住伊尔迷的腹部,短刀出鞘半寸,刀光映在他胸口。 伊尔迷嘴角微微勾起,双手扣住她的手腕,将体重又往下压了几分。 她发出一声细微闷哼,帷幔外的众人面色尴尬。 “走,去下一家。” 门关上,老板还细心地帮他们落反了锁:“打扰了,二位继续。” 走廊的脚步声继续搜索,迦尔被压得陷进柔软床榻里。 上方的人离她那么近,垂落的发丝扫过她的脸侧,带起一阵轻痒。 她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只有一双空洞黑眸死死盯着她。 搜查的声音越走越远,彻底离开旅馆。 迦尔偏过头,狠狠往前一踢:“下去,重死了。” 伊尔迷掀开被单翻下来,背对着她坐在床边,整理衬衫袖口。 “我不想引起骚动。”他顿了一下,“我可以支付报酬。” 迦尔将短刀收回腿间的绑带上,浅浅笑了下:“真大方啊。我要的,你就能给吗?” “钱、情报,或者帮你杀一个人,你想要什么。” 她侧目看向他散落在背后的长发:“相比之下,我对你比较感兴趣。” 伊尔迷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迦尔 伸出指尖,轻触他垂落在床沿的发梢:“全城戒严,轮渡停摆,你走不了了。” “你想说什么?”他抽回发尾。 迦尔膝盖往前跨了一步,拉过他的领带,“今晚还挺有意思的,继续?” “松手。” 她不理会,反而用了点力。 另一只手环上他的脖颈,缓缓拉近,琥珀色的眼睛望进他漆黑空洞的瞳底。 “为什么总是拒绝我?不要拒绝我。” 伊尔迷被迫低下头,垂眼看她。 他像是忘了自己该有什么反应:“我可以随时杀了你。” “那你现在动手。” 她停了一秒,浅浅笑了一下,然后拽过领带将他推倒,跨坐上去。 “突然有点好奇,你会有别的表情吗?” 他嘴角动了动,垂在她膝盖边的手迟疑了一瞬,缓缓抚上来。 * 黑暗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纱帐里,只剩低沉起伏的喘息。 明明两天前还是陌生人,此刻却融为一盏微弱的烛火,忽明忽暗,薄汗洒在每一处隐秘角落。 身体在回应,理智在游离。 意念像被某种力量轻轻抽走,仿佛缺失了一块,又仿佛从未存在过。 伊尔迷微微蹙眉,喑哑声色里带着一丝清明的警觉:“……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迦尔笑着吻上去:“还能怎么?就做啊。” 一边吻他,一边扯过他的长发拉向自己,不让他再有闲隙去想这瞬间的不自然。 纷乱的念头被她不断地窃取,到后来,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她偷走的,哪些是他根本就没有的。 直到她无力再维持能力,翻身趴下平复呼吸。 他却没有放过的意思。 手臂从身后横过她脖颈,压着喉咙把她拽了回来。 “你的真名,是什么?” 迦尔半睁开迷蒙的眼,“迦尔,迦尔·凯丝就是我的名字。最喜欢的名字……” 她累极了,拉开他的手臂趴进软枕里。 伊尔迷也跟着俯下身,贴在她后背。 “迦尔。”他缓缓念着她的名字,“我讨厌谎言。敢骗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吊在枯枯戮山的绞刑架上,慢慢、慢慢杀了你。”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卸下全身紧绷,埋头进她散落的发丝里。 * 深夜,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迦尔抽出自己被压住的发丝,看了眼身侧的人。 他睡姿端正,黑发散在枕边,手臂搭在薄被外,安稳恬静得和刚才判若两人。 她轻轻戳了戳他的侧脸:“原来真会有别的表情啊。” 迦尔起身走进浴室,拧开冷水,坐进浴缸里。 冷水从莲蓬头浇下来,她仰着脸,抱着膝盖,任由凉意从发顶一直淌过全身。 独自游荡的这一年,她去过城市、沙漠,最后来到这座海岛。 刺激的冒险、广阔的天空,她都一一经历过。 惊艳的人,她也遇到过。 可所有的一切,依然不如一团将灭的篝火让她感到温暖。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就像现在,她依然搞不懂,自己是否被某个人真实地爱过。 4. 第 4 章 * 清晨七点,昨夜发生在波诺亚的刺杀案已经传遍世界。 报纸头版的大半个版面,印着梵洛酒店高楼玻璃外墙的照片,以及两排嚣张字迹。 某处边境丛林深处,一支生物调查小队围坐在篝火的余烬旁分享干粮,传阅一张还带着油墨味的新报纸。 “KASS?这是名字还是暗号?”一个瘦小少年叼着面包,含混地问。 “奇怪的词,好像在哪里听过。”女生接过话,拧紧眉报纸内容,“不过还真是厉害,刺杀大臣、偷走粉钻,还能全身而退。” 另一人也凑过来,“听说是一男一女,是情侣杀手,还是情侣大盗?”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深林里难得一见的热闹新闻,报纸被翻来覆去传了几轮,最后被顺手搁在前方的断树桩上。 树桩旁,一个身形纤瘦的男人背对众人坐着,垂着眼敛去所有神色,沉默地擦拭一把长刀。 * 同一时间,远方的海面上,迦尔靠在一艘货船的船尾栏杆上,看着海岛城在视线里渐行渐远。 大臣被杀,全城戒严,但对波诺亚这类几乎全靠进口补给的微型海岛而言,每日的物资运送绝不能停。 天没亮,她就等在码头。 货物卸完,顺手摸了一张货物员的通行证,混上了返航的空船。 微凉的海风带着潮意扑在脸上,迦尔下意识裹紧外套,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身上穿的还是伊尔迷那件。 算了,反正他也不需要。 伸手探进口袋,带出一把细碎的坚硬颗粒。 “要怎么处理呢?” 她把碎钻摊在掌心里,日光映着她粉白的指尖,意外地和谐。 “决定了,就把它——” 话音未落,脑海里突兀地闪过一个念头,机械女声随之响起: [‘偷窃’被目标察觉,判定失败。‘窃贼的惩罚’时间到。] 迦尔笑容一滞,将碎钻拢回掌心塞进口袋,在心里应了一句: [杀手果然很敏锐啊。] 机械女声不紧不慢道: [根据窃取目标精神状态及情绪波动,综合判定惩罚选项如下:] [1.打断一条腿。] [2.吊在枯戮戮山的绞刑架。] [3.慢性死亡。] [根据制约规则,必须在八小时内选择其一作为惩罚。] 迦尔的笑意僵在嘴角,抬手按住太阳穴: “至于这么恨我吗……又不算吃亏。” 机械女声毫不留情地倒计时: [剩余时间:200秒、199秒、198秒……] [知道了知道了!]迦尔在心里大喊,[谁会选慢性死亡啊?枯枯戮山又是什么鬼地方?听着就是进去出不来那种。] 倒计时还在计数,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腿。 “不就是断条腿嘛。” 她猛地抬腿往船舷铁板上狠狠一撞。 “砰——” 铁板发出一声闷响,船身微微颤了一下。 她左小腿骨头应声断裂,倒计时也随之停止。 * 货船停靠在波诺亚西方的内陆城市——艾瑟兰市。 迦尔拖着受伤的左腿一瘸一拐地离开码头,打开手机,搜索最近的医院。 “左腿骨折,断口还算齐整,打上石膏固定就行。接下来两到三周,都要拄拐休养。”男医生放下片子,推了推眼镜道,“迦尔小姐,您的伤看上去像是人为的?” 迦尔点点头:“被打断的。” 男医生皱眉:“竟对少女下这么重的手?我建议您立刻报警——” “不,是我偷了东西,对方恼羞成怒而已。”迦尔笑得随意,仿佛受伤的不是她。 医生写病历的笔尖一顿,犹豫了几秒才继续:“方便问一下……偷了什么吗?” 担心她误会,又补充道:“当然,这不会影响治疗。只是出于公民责任,我恐怕需要向警方报备。” 迦尔没忍住笑出了声:“是要把我送去警察局吗?好可怕啊。” 她仰起头,支起下巴,食指一下一下点在侧脸:“唔……到底偷了什么呢?” 拖长的尾音在寂静的治疗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凝成一句: “男人的心?大概。” 男医生露出一副被戏耍了的无奈表情:“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说完,转身继续写病历。 等待间隙,迦尔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目光落在护士记录档案的手指上。 “护士小姐,您的指甲很漂亮呢。” 护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瞥见迦尔素白干净的指尖,笑道:“迦尔小姐喜欢美甲吗?” “以前有人帮我涂过。”迦尔移开目光,“现在没了。” 护士见她语气淡下来,弯起眼睛安慰道:“艾瑟兰的女生很流行做美甲,街上到处都是美甲店,技术也很棒。您要是喜欢,我可以推荐几家。” “那太好了。”迦尔弯起眼,“不知道美甲师提不提供□□?” * 几个小时后,迦尔的左腿被打上厚厚的石膏。 护士递过拐杖,扶她站起来:“石膏还没完全干,小心脚下。” 迦尔单手夹住拐杖,往地上跺了两下:“很轻便,谢谢。” 护士颔首,正要叮嘱注意事项,目光瞥见她闪亮的指尖。 几个小时前还素白干净的指甲,此刻已经变成了裸粉底色、面上点缀着细碎粉钻的少女款美甲。 “迦尔小姐,您的指甲真漂亮!”护士眼前一亮,“方便问一下用的是哪款贴钻吗?是锆石还是水钻?” 迦尔笑着伸出五指,晃了晃指尖:“是友克鑫拍卖会的粉钻哦。” * 艾瑟兰私立医院一楼的收费大厅里,一个穿着讲究、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对着窗口内年轻的收费员大声喝斥: “不过想要个联系方式,方便后续康复治疗,你竟然拒绝客人的要求?”贝雷达一掌拍在台面上,“你知道我每年给你们医院捐多少钱?这就是你们对待贵宾的态度?” “十分抱歉,贝雷达先生!”年轻的收费员紧张得涨红了脸,站起身鞠了一躬,“您已经有医院的公共联络账号了,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 “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贝 雷达不肯罢休,越说越大声,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迦尔目不斜视地从他身后经过,拄着拐杖“哒哒哒”走到另一侧的空位坐下。 “缴费。” 柜台里的收费员被刚才那阵呵斥吓得还没回过神,听见她提醒才连忙坐直:“抱歉……请出示您的证件。” 迦尔把证件递过去。 收费员在电脑里输入:Jar·Kass。 “迦尔·凯丝小姐,本次治疗费用一共二十三万戒尼。”收费员示意她看显示器,指了指她名字下方的账户,“账户余额足够支付,请问直接划扣吗?” 迦尔怔了怔,目光落在显示器里熟悉又陌生的账户上。 这个账户她从未支取,但每个月都有一笔款项准时汇入,一年来从不间断。 “不。”迦尔低下头,从自己外套口袋里翻出一个棕色男士皮夹,抽出里面全部钞票:“我喜欢付现金。多出部分是你们的小费。” 收费员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双手接过:“迦尔小姐,感谢您的支持!祝您早日康复!” 迦尔拄着拐杖起身,朝收费员眨了下左眼,竖起食指点在唇峰,做了个“嘘”的手势。 “希望你们不会被烦人的家伙影响心情。” 不等收费员反应,她转身离开。 经过大厅门口时,一名清洁工正推着垃圾车路过,她手腕一松,棕色皮夹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贝雷达暴跳如雷的吼声: “钱夹?!我的钱夹去哪儿了?!” * 离开收费大厅,迦尔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折起的纸。 “猎人考试报名表?”她低头一看,不由失笑:“贝雷达先生,居然也想当猎人呢?” 下一秒,她将纸张捏成一团:“可惜,我讨厌猎人。” 正要扔进垃圾桶,目光扫过报名表边缘的考试日期,动作顿住。 “1月7日……快一年了啊。” 她盯着考试日期看了好一会儿,才折好报名表,放进口袋。 “既然偷到了,就去一趟吧。” * 繁华混杂的商贸都市——萨巴市。 高楼林立的市中心,商铺、饭店挤挤挨挨。 藏在豪华建筑之下的一家毫不起眼的小饭馆,正是本届猎人考试的入口。 三个高矮不一的少年在接头人带领下,报上菜名,穿过后厨,走进隐藏在最里面的下沉电梯。 “我就送到这里了,祝你们顺利通过考试。”接头人朝几人道别。 刺猬头、穿绿色上衣短裤的男孩大方挥手:“我们一定会通过的!” 包间门缓缓合拢,双手抱肩的金发少年神情并未放松:“想要通过并不容易呢,猎人考试通过率常年不足百分之一……” 话音未落,即将闭合的门被硬生生挡住。 众人猛地回头,一根拐杖卡在门缝里,将快要合拢的门缓缓撑开。 门后,一位栗色长发、琥珀色眼睛的少女单手拄着拐杖出现在众人眼前。 “抱歉,打扰了。”她虚捂着唇笑了笑,“我不想等下一趟电梯,不介意一起吧?” 5. 第 5 章 * 电梯下沉,迦尔随意地和三人闲聊。 “你们是一起的吗?” “嗯,我叫杰·富力士。这是酷拉皮卡和雷欧力,我们一起从多雷港来的。”刺猬头男孩主动介绍。 “哦?”听见耳熟的姓氏,迦尔眉尾微微挑了一下。 “小杰……不需要说得这么详细。”酷拉皮卡轻叹了口气,转身对迦尔点点头,“你好。” 迦尔弯起笑眼:“你们好,我叫迦尔·凯丝,叫我迦尔就行。” 雷欧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咳了一下:“迦尔小姐,你真的是来参加猎人考试的吗?你看上去简直就像电影明星……” “喂,雷欧力。”酷拉皮卡打断,“你这样说很失礼。” “没关系,我会当作夸奖。”迦尔笑着打圆场,随后眨了眨左眼,比了个“耶”: “我应该更像少女偶像吧?” “啊啊——天使!!” 雷欧力捂着心口往后栽倒。 酷拉皮卡无奈地扶额:“迦尔小姐,请别捉弄他了。如你所见,这家伙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成年人。” 迦尔比了个抱歉的手势,笑道:“我赞同。有些人,年纪越大反而越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电梯停摆,几人先后离开。 落后一步的雷欧力提着皮箱跟上,大步凑到迦尔身边,“迦尔!请问你有男朋友……吗?” 话没说完,他察觉到气氛不对。 回过头,昏暗的地下通道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有的抱臂闭目,有的目露冷光,锐利的视线从人群中射出,压得人一瞬间几乎喘不过气。 雷欧力瞬间被这阵仗吓到,额角冒出一滴冷汗,“喂喂……别一上来就这样啊。” 一道清脆的女声适时响起:“我没有男朋友。” 迦尔像是没注意到那些不善目光,食指绕了绕发尾:“别看我这样,其实人气很差呢。不仅从来没被追求过,连主动追求别人都被拒绝……” 她垂眼叹了口气,雷欧力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把刚才的紧张全抛在脑后。 “这怎么可能?!”雷欧力愤愤不平地喊,“到底是怎样不长眼的男人会拒绝天使一般的女孩子啊!迦尔小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你看我……” 迦尔捂着嘴笑起来,酷拉皮卡见状又摇了摇头:“真是的……这么轻易又被捉弄了。” “这样不也挺好的?”小杰看了眼雷欧力,又看了眼迦尔,“一下子就让雷欧力放松下来了,迦尔很温柔呢。” “你们几个,是新人吧?”一个矮胖男人从人群里走出,停在几人面前。 “我叫东巴,已经参加过35次猎人考试了,可惜没能通过。”男人憨笑道,“考试期间应该互相帮助,你们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几人都被35次都没通过这个消息稍稍吓到。 雷欧力烦躁地抓了抓后脑:“早就听说猎人考试很困难,没想到这么……东巴,你知道什么情报吗?” “现在还不清楚这次考试是什么内容。”东巴摇头,随即又憨笑起来,“总之,猎人考试是持久战,保持体力是没错的。我这有补充体力的饮料,请你们喝。” 东巴从挎包里掏出几瓶汽水,一一递上。 迦尔摆手:“不了。”随后展开五指,“我不想破坏美丽的指甲。” 小杰第一个打开汽水拉环,才喝了一口就全喷出来:“呕——东巴先生,你的汽水过期了,味道好怪。”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见状,也同样把汽水倒掉。 东巴尴尬地挠挠头:“哈哈……抱歉,可能没注意日期。对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些有名的考生吧。” “103号疤彭,是个耍蛇人。255号托多,是名的摔跤手……”他一一介绍了几位考生,直到最后,声音沉下来:“最危险的是44号西索,他去年……” 话音未落,通道中间,一个赶路的考生不小心撞到一位穿着夸张小丑服的男人。 唰—— 扑克牌划过。 “啊……啊啊——!!” “撞到人要说抱歉,知道吗?”扭曲怪异的腔调响起。 下一秒,周围人群惊恐地四散,地上只留一滩血迹和一双被齐齐斩断的手臂。 “这……”雷欧力握紧了手提箱,小杰和酷拉皮卡也拧紧了眉头。 “他就是西索。”东巴压低声音,“是这场考试里最不能惹的危险角色。” 迦尔静静地看着把玩扑克牌的西索,淡淡道:“还以为猎人都是一心发掘遗迹、调查生物的木讷家伙呢,这种危险人物也能参加猎人考试吗?” 酷拉皮卡看着前方的血迹,道:“猎人考试来者不拒。只要考官判定通过,就能拿到执照。” 一名银白发少年踩着滑板路过,带起一阵凉风。 小杰看了眼少年滑走的背影,又看向迦尔腿上的石膏:“迦尔,你的腿不要紧吗?” “是啊,我早就想问了。”雷欧力也跟着看向石膏,“你腿上的石膏是刚打上的吧?这样参加考试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的。”迦尔挥了挥拐杖,“猎人考试又不是马拉松,腿不方便我还有手呢。” 酷拉皮卡问:“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考试前受这么严重的伤。” “这个嘛……”迦尔看了眼自己被石膏层层包裹的左腿,顿了顿,脱口而出: “我看上了一个冷冰冰的帅哥想跟他约会玩玩谁知道对方死缠烂打非要我负责不然就把我的腿打断。” 她一口气说完,晃了晃包裹严实的脚尖:“所以——就这样了。” …… 整个通道顿时安静下来。 无数复杂的目光投过来,连雷欧力都难以置信地咽了咽嗓子。 “迦尔……你、你……” 人群中,一个满脸钉子的怪人半张着嘴,僵着脖子,嘎达嘎达了两下。 “猎人考试正式开始。” 留着小卷发、两撇胡子的主考官萨次走到大厅最前方:“本次考试,共计405名考生。现在开始,跟上我。” 说完转身,向前迈步。 考生们对视一眼,跟在他身后。 没有考试说明,没有目的地,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起初只是散步一样的速度,后来逐渐加快,甚至开始小跑。 小杰担忧地看向拄着拐杖的迦尔:“迦尔,你还好吗?” “居然真是马拉松。”迦尔无奈地摊了摊右手。 小杰把背包甩到身前,快走 几步,在她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吧。” 周围的人都一愣。 “小杰,你又……”后面的酷拉皮卡下意识想阻止,迦尔先开了口: “真是可爱的小男孩。” 她停在他身后,低头打量这看着就扎手的刺猬头和几乎与某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五官。 那个天然随性的沧桑大叔,竟然有小太阳一样的孩子。 小杰眉头耷下来,脸颊微红:“迦尔真是的……别叫我小男孩。” “噗,抱歉抱歉。”迦尔忍不住捂嘴笑出了声,弯腰把小杰拉起来:“谢谢你愿意帮我,不过我想自己跑完。” 她拄了拄手里的拐杖,从他身边绕过去:“这玩意儿可比你想象中结实呢,完全难不倒我。” 小杰还想说点什么:“可是……” “嘘——再不来,酷拉皮卡他们走远了哦。” 迦尔回头,比了个噤声手势,随后绽开一个灿烂笑容: “小男孩想背我还早了一百年呢,毕竟我只想让高高瘦瘦的男人背啊。” 说完,快速往前。 小杰愣了一秒,抬步跟上。 一道凉风裹着少年冷然的声音袭来:“不用浪费力气。” “什么?”小杰边跑边偏头。 银白头发的少年踏着滑板跟在他旁边:“我说那个长得像洋娃娃的女人。拄着拐杖跑了这么久,呼吸一点没乱,实力可不弱。” “真的?那太好了。”小杰笑答。 少年眼神瞟过去,顿了一下:“你多大?” “12岁。” 少年双脚一蹬,利落地收起滑板:“我是奇犽。” “我是小杰。” * 考验耐力的测试对迦尔来说不算太难,但实在有些讨厌。 尤其是现在腿脚不便,需要更宽阔的活动空间。 拄着拐杖越过众人一路往前,终于找了个人流较少的地方。 跟上去才明白缘由—— 西索就在那里,旁边还有个“嘎达嘎达”的钉子怪人。 迦尔刚上前,西索偏过头,舔了舔嘴唇:“迦尔小姐,离我这么近不害怕吗?” “嘎达嘎达。” 迦尔点点头:“害怕的,所以这就要到前面去了。” 说着,手脚并用快步往前。 西索往她脚下瞥了一眼:“小心哦,要是右腿突然被扑克牌切断,就彻底跑不了了呢~” “嘎达嘎达。” “放心,在那之前,我会把那双手剁干净。”迦尔笑着回了一句。 “嘎达嘎达嘎达嘎达嘎达嘎达。” 机械音没完没了地响起来,惹得迦尔有些恼:“他到底在嘎达什么?” 西索疑惑地眨了眨眼,确定被问的是自己,才转头看向满脸钉子的集塔喇古,又看向迦尔: “他说,你为什么腿断了。” “你们不是听到了吗?”迦尔冷哼,嘀咕一句:“躲在人群里偷听小孩子聊天的奇怪成年人。” 说完不再管他们,迈大步子跟上最前排。 “嘎达。” “哦呀?” 西索表情一顿,眉尾挑起,慢悠悠补了最后一句: “他说,没有死缠烂打呢。” 6. 第 6 章 * 80公里的长跑,经过暗无天日的地下通道和遍布幻兽、毒虫的失美乐湿地,猎人考试第一关正式结束。 迦尔往后看了一眼,大约剩下一百多人。 没有时间休整,考官萨次领着众人来到维斯卡自然保护区,第二关考试开始。 “厨艺试炼?” “我们是来当猎人的,又不是来当厨师的。” 迦尔靠在树荫下休息,听着人群里的抱怨声。 小杰背着书包走过来,嘀咕着:“……真是奇怪的试炼。” “小杰也觉得这是没用的试炼吗?”她问。 小杰摇了摇头:“虽然有点不明白,但考官或许另有目的吧。比如考验大家在外出任务时如何获取食物?” 迦尔点点头:“精通狩猎,才能成为优秀的猎人嘛。”她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鱼竿上,“小杰很会钓鱼吧?” “嗯,我钓过很多特别的鱼呢。”小杰把鱼竿拿到手上甩了甩,“下次我请迦尔吃烤鱼吧?” 迦尔显然愣了一下。 “烤鱼……我好久没吃过了。”她弯了弯眼睛,难得地透出几分真诚,“好令人期待。” * 第二关考试,抓捕、烤制豪猛猪的任务在考官门琪的严格评判下全员失败。 好在会长尼特罗出面干预,换成了采集葡萄蜘蛛蛋,众人才勉强过关。 之后,考生们被带到悬浮高空的巨型监狱塔楼——陷阱塔,第三关考试开始。 小杰跑过来:“迦尔,我们找到了几个有机关的砖面,你要跟我们一起下去吗?” 奇犽抱着后脑勺,翘起下巴指了指地面:“喏,你前面五步就有一块。” “奇犽?”小杰转头看向他。 “是吗?”迦尔低头看了眼平坦的砖面,勾起嘴角,“那我就选这块好了。” 说完,一步步上前。 走到第三步,砖面翻转,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哈?真的掉下去了。”奇犽捂着嘴笑。 “奇犽,你干嘛骗她?”小杰皱起眉,看向新朋友。 奇犽撇了撇嘴:“我可没骗人,第五步就有机关啊。”他得意地吐了吐舌头,“——只不过第三步也有。” 他推了推小杰:“走了,说不定她选的这条路反而更简单呢。” * 迦尔掉进陷阱,拐杖抵着墙面减速下滑,平稳落地。 “真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小男孩,不可爱。”她了然地垂下嘴角。 四面围墙的陷阱里,只有正前方有一道紧闭的门。 旁边台面上立着一块金属牌:[此关需两人同时在场方可开启。] 迦尔的笑意僵在嘴角。 “两人?”她抬起拐杖狠狠敲着大门,“这是什么规矩,难道没人下来我就得一直等着?” “258号考生,请不要破坏考试设施。”天花板的监视器红点闪动,传来一道男声,“这是双人关卡。在你的另一位队友到达之前,考试不会开启。” “呵。”迦尔皮笑肉不笑,想到刚才那个一脸得意的白发小男孩,嘴角抽了抽,“臭小子,给我等着。” 她收回拐杖,靠在墙边,无奈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是谁说猎人考试很简单的,结果光是等人就要等半天。” 啪——上方传来一道声响。 一个身上插满钉子、蓝色莫西干头的怪人掉了下来。 迦尔扫了一眼单膝落地的钉子怪人,轻轻“啊”了一声:“是你。” “嘎达嘎达。” “……真是神奇的缘分。” 上方的监控再次闪动红光:“人员到齐,考试开始。258号迦尔,301号集塔喇古,请在剩余的71小时45分钟内通关陷阱塔。” 正前方大门缓缓打开,两人没多聊,一同往下,没多久就来到第一道关卡: [第一关卡:圆形陷阱] [关卡说明:下方是一段没有落点的圆形陷阱。 墙面光滑,地面布满尖刺,塔内随机发动暗箭、毒针等机关。 底部设有总开关,考生亲手按下后解除全部机关。 圆塔控制台上的按键可以给墙面增加安全的落点。 控制台左上角有一颗红色按键,标注为“强制撤回”,可一次性撤回所有落点,使用后圆塔不再生成新的落点。] “难怪需要两个人,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这个任务吧。”迦尔看完提示器上的说明,理所当然地看向钉子怪人,“你去?” 她指了指自己的腿:“如你所见,我腿脚不太方便,但手指还算灵活。” 纤长的五指搭在控制台的按键上,快速按下的瞬间,圆塔墙面上瞬间伸出不同位置的落点台阶。 集塔喇古没说什么,从控制台上拿走标注关卡的金属牌,往圆塔里扔。 金属牌下落,圆塔像是感应到闯入,墙面两侧暗箭齐发。 他又把控制台上能用的杂物往下扔,迦尔也单手操作按键配合。 试了几遍,两人简单摸清了机关规律。 “落点可以随时出现,也可以随时收回。一旦同时存在3个以上落点,3秒后圆塔发射全图暗器。”迦尔报出自己发现的规则,问他:“有把握吗?” “嘎达。” 集塔喇古应了一声,干脆利落地跳下陷阱。 迦尔五指飞速操作按键,盯着显示器里的身影,在他脚下铺垫落点台阶。 刚开始还算简单。 她随意地向下搭建落点,等他踩实再收回一个。 集塔喇古比她想象中更游刃有余。 浑身僵直的钉子怪人不过是表象,实则身法老练、动作利落。 要不是圆塔墙面被刻意制作成无法攀爬的光面,迦尔简直怀疑他凭借身法和墙面缝隙都可以无伤落地。 越往下,机关越多。 暗箭毒针越来越密,饶是集塔喇古,也需要两个以上落点调整身位。 迦尔控制着落点的数量,让它们最多同时存在两个。 距离塔底总开关最后十米,暗器越来越险,落点也越来越小。 集塔喇古停在巴掌大的落点上,躬起身,打算蓄力一跳绕过所有机关,直奔开关的位置。 刚起身到一半,破风声直直向他刺来。 “退后!” 迦尔大喊,立刻在他身后铺上落点台阶。 集塔喇古闻声后退。 前方他 刚撤回的地方,光滑墙面瞬间刺出无数尖刀,那道落点台阶也无法收回。 “这里,落点无法收回了。” 迦尔看了眼控制台左上方红色的【强制撤回】按键,又转过头尝试了别的按键,得出推测:“最后这段,只能一阶一阶踩下去。跨阶的话,墙面会直接刺出尖刀。” 距离塔底还有8米,这意味着最少需要16阶相连台阶。 而每同时存在3级台阶,3秒后就会发射全图机关。 集塔喇古嘴里冒出一串意味不明的机械音。 迦尔笑了一下,扔开拐杖,双手覆在按键上:“小心别被扎成筛子。” 集塔喇古顺着新的台阶向下。 两人速度极快,一个踩着巴掌大的落点躲避机关暗器,一个快速寻找最佳路线为他铺路。 7米、6米、5米、4米……才过去一秒,两人已经完成了一半。 最后几米,两侧的机关如狂风暴雨般上下左右袭来,集塔喇古腰侧的练功服被暗箭擦过,划开一道裂口,脚步滞涩了一瞬。 集塔喇古看了一眼脚下。 台阶早已超过3个,全图机关即将启动,没有时间一阶一阶踩上去。 他抬手从身上拔出几根钉子,往下方台阶上扎。 钉子扎实在台面,尖刀没有刺出。 他往后一踏,飞身绕过所有台阶,直奔总开关。 3秒时间快到,迦尔不再管他的位置,一股脑按下强制撤回全部台阶的按键。 全部落点同时收回,集塔喇古的身体已经悬空。 距离总开关一步之遥,也即将落在尖刺上。 啪—— 他脚下在墙面上猛地一蹬,借着反作用力以极限姿势侧身翻转,在即将落地的同时反手按下总开关。 迦尔看到显示器里地面尖刺全部收回,里面的人稳稳落地,才松开按键,吐出一口气。 陷阱塔地下层的控制室里,负责监视这一组的监考员杰奥眼睛放大一瞬。 “通关圆塔,用时……32秒?”他盯着屏幕,重复了一遍数字,“这两人不仅实力强劲,配合也很厉害。” 杰奥打开监视器的通讯,对着话筒道:“第一关,通关结束。” 圆塔顶部机关响动,一座攀爬梯缓缓降下。 杰奥看了眼监控里拄着拐杖的女生,提醒道:“258号考生,操作台下面有绳索,你不想走楼梯的话可以……” 话没说完,迦尔捡起拐杖,走到攀爬梯前。 “没有这个必要吧,下面不是有‘队友’吗?” 迦尔往前一跳。 风声呼啸,她没有缓冲地直直向下。 下方的集塔喇古顿在原地,嘴巴张了张。 在她即将落地的瞬间,他蹲身跳起,单手勾住她的后领。 她不再像之前轻巧,左腿的石膏和拐杖让她在滞空时难以保持平衡。 他索性松开她的后领,转而托起她的后背和腿弯。 两人缓缓落地。 “配合挺默契吧?”迦尔笑道。 她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张崎岖的侧脸上,嘴角沉下来: “……这张脸太丑了,放我下去。” 7. 第 7 章 * 集塔喇古蓦然松手,将她扔到一旁,僵直的脖颈九十度扭转,对着她一阵表情抽搐地嘎达嘎达。 迦尔单脚颠了几下才站稳,“还不让说?真没风度。” 两人继续前进,进入一个环形房间。 房间四周有五个高台,每个高台上站着一个穿囚服的罪犯,房间中央的圆台两端,安放着两把相对的椅子。 上方电子屏显示关卡规则:[问答游戏] [五名罪犯分别向其中一位考生提问另一位考生的相关问题。 被提问人写下答案,答题人口述答案。 共5题,答错一题,考生扣除考试时长10小时,囚犯减刑10个月。完成答题前,考生不允许离开座位。 选择1名答题人,确认后关卡开始。] “什么天才能想出这种关卡?”迦尔气笑了,学着之前众人的说法道:“监考官大人,我们是来当猎人又不是来交朋友的,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对猎人考试有什么用吗?” “嘎达嘎达。”集塔喇古赞同地发出两声。 本关卡的设计师兼监考管杰奥在监控室里喷了一口水:“别太小看人啊你们两个!” “难道在你们眼里,猎人都是只会死斗的笨蛋吗?”他抹了抹嘴,对着话筒道:“学识、观察、记忆、推断……都是一名优秀猎人应有的素质。本关设计,考验的是你们在有限情况下对队友的了解程度。” 他重新倒了杯水,边喝边提醒:“不用急着开始,你们可以先聊一聊……” 迦尔一巴掌拍下确认键,对集塔喇古道:“上一轮你上了,这次我来吧。” 杰奥又一口水喷了出来:“你们两个!倒是听人把话说完啊!” * 迦尔×集塔喇古的[问答游戏]开始。 “哈哈哈,不问基础信息就直接开始,等于送我们减刑时间。”罪犯1号上前:“提问:301号的年龄是多少岁?” 集塔喇古在答题纸上唰唰写下答案。 迦尔坐在他对面,点着下巴想了想:“虽然‘队友’先生看上去很老成……不过我猜,23岁。” 集塔喇古翻转答题纸:23。 答案正确。 迦尔笑着比了个耶:“lucky!我运气真好啊~” 1号罪犯皱起眉,不可置信:“他才23岁?骗人的吧!” 后面的罪犯发出抱怨:“你这家伙,居然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轮到2号罪犯提问:“301号的武器是什么?” 集塔喇古翻过一页答题纸,写下答案。 迦尔看了一眼他满身的钉子:“钉子?” 答案正确。 3号罪犯破口大骂:“你是故意给他们送分吗混蛋!他身上全都是钉子,谁会猜错啊!” 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却一连两题都让迦尔猜对,罪犯们意识到不对。 “这两人该不会认识吧,不交流情报应该是故意放松我们的警惕。”2号罪犯边退后边道。 “认识又怎样?要观察,要思考,问一个她不可能看出来的问题。”3号观察着集塔喇古,认真思索一阵,问道:“301号头发是什么颜色?” 他举起被镣铐锁着的手,指了指自己头顶:“提醒一下,这骚包的蓝色莫西干显然不是他的真发色。所以,你要怎么办?” “黑色。”迦尔果断开口,直直盯着正前方道:“是很漂亮的黑发哦。” 集塔喇古指尖顿了顿,翻转答题纸,上面写着一个“黑”。 “怎么可能!”3号罪犯大喊:“今天是怎么回事?这个女的什么都知道?” 4号罪犯是个瘦弱的年轻男人,样子丧丧的,显然不如前面的几人凶神恶煞。 他扫了眼圆台两端的两人,轻声开口:“301号,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好问题!”3号罪犯忍不住喝了一声,“就算你运气好、观察力强,这种问题怎么可能猜对。” 集塔喇古顿了一下,一笔一画写上答案。 “哇,这个问题也太难了吧。”迦尔绞了绞发尾,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一边假装推理,一边目光下移。 趁着集塔喇古写完答案、笔尖还没离开纸面的瞬间,悄然发动念能力。 集塔喇古手中刚写好的那一页答题纸像是被人凭空抽走,消失不见。 他迅速趁众人没注意到时不动声色地补上答案。 “身份?地位?金钱?力量?最重要的到底是哪个呢……” 迦尔边说着猜测,边抬手将垂落身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微微侧脸瞟了一眼掌心。 “可惜,都不是。” “——是‘家人’呢。” 罪犯们爆发一阵喷笑:“哈哈哈哈……家人?这年代谁还……” 答案揭晓:正确。 众人噤声。 迦尔看到答题纸上的“家人”两字,状似惊喜地鼓起掌:“又对了?天呐,我该不会真是猜题天才吧?” 罪犯们这边则没有一点开心氛围,4号表情有一丝动摇:“居然是家人……” 最后只剩5号罪犯。 眉尾断了一截的5号上前,哼笑道:“到我了?你们输得也太快了吧。”转身望向4号,“要问什么啊?我只对女人感兴趣,不擅长文字游戏啊。” “没戏了。”1号沉沉地叹了口气。 5号是个随心所欲的流氓,对减刑也没什么期待,其余罪犯已经不抱期望。 “随便你吧。”4号罪犯轻声道。 5号戴着镣铐挠了挠脖子,颇有些苦恼:“我不会问什么难题啊,再说男女之间有什么好问的?就算我问你们两个有没有上过床,你只需要回答‘有’或‘没有’就赢了。麻烦死了,干脆随便提问,让你们快点通过行了吧?” 他抬眼看向迦尔,开口:“这位小姐,你知道对面那个男人的三围吗?” 整层房间静默了一瞬。 5号像是没察觉气氛,继续道:“我要准确的数字,可不是大概。” 说完,又提出要求:“301号不用写下答案,等这位小姐答完后,由监考官亲自确认。”他看向上方的监视器,“监考官,可以吗?” 监视器的红点闪了两秒,杰奥的声音从上方传出:“没有违反规则,可以。” 迦尔简直不敢相信这场考试里,还有比她更能装傻耍无赖的人。 < p>她失笑道:“这位断眉大叔,嘴上说着随便提问让我们通过,可我怎么感受到了你浓浓的胜负欲?” 断眉5号也笑,“是想放过你们来着,但我的队友们不同意啊。不过10个小时,就当送给大叔我好了。” 集塔喇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发出一串细微的嘎达声。 迦尔感受到他溢出的些许杀气,摇摇头,“不可以,我的队友也不同意。” “以为自己一定赢吗?很可惜,这实在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她随口报出一串精准的数字。 监控室里的杰奥对照着集塔喇古猎人考试报名表上的详细数据,缓缓睁大了眼。 监视器传来声音:“答案……正确。” 5号干笑了一声,愣在原地:“真的假的?这种事都答对。”他扫了眼场上面貌差异过大的两人,“难不成你们其实是情侣?” “你在说什么梦话?”迦尔把打着石膏的左腿翘起来,搭在右膝上,微抬下巴:“知道我付出多大代价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集塔喇古闻言,目光颤动一瞬,落在迦尔漫不经心的脸上。 * 离开环形房间,二人乘着电梯向下。 迦尔抱着拐杖站在集塔喇古身后,踌躇了一下,开口:“……又不是我提的骚扰问题,你朝我放什么冷气?” 没人答,甚至连魔性的嘎达声都没有。 集塔喇古径直走出电梯,迦尔跟上去,“就算你不愿意,也不能直接让给那个断眉5号吧?他一直在挑衅!” 两人进入一间宽敞空旷的房间,只有中间搭着高台。 见他不理,她抬起拐杖戳了戳他后背,难得地解释:“身体数据什么的,你在酒店量尺寸的时候就被记下了,现在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了,你身材很好,这么棒的三围不公布出来让人羡慕才是可惜。” 前方的集塔喇古停下来,不再是嘎达嘎达,低沉的声音响起:“你真是习惯性放肆。” 迦尔愣了一秒,还以为是自己幻听。 恰在此时,房间的灯光全部暗下来,下一秒,聚光灯打在房间中央、二人脚下。 上方的监视器亮起红灯:“第三关开始。” “什么?” 二人站在宽阔的高台,周围没有任务机关或罪犯。 杰奥带笑的声音适时响起:“你们不是觉得这个关卡设计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吗?这一关,就让你们分胜负。” “[胜负擂台]。规则很简单,擂台上只有一位胜者。不管你们是让对方认输还是下杀手,这道门后只能出去一个人。另一个人,不管以什么状态,都要在这里待够通关剩余时间的2/3,才能离开。” “胜负?”迦尔眯起眼看上去:“先考验配合,再考验了解,最后全部打碎。监考官先生,这是你的恶趣味吗?” 杰奥没有恼怒,声音平淡却清晰:“身为猎人,有信赖的同伴当然很好。但也不要忘了,同伴关系也随时可能变成敌对关系。” 显示屏后的杰奥终于能悠哉地喝完一口水:“那么,258号,301号,让我看看这次你们怎么办。” 场上的两人,隔着灯光,谁也没有先动。 8. 第 8 章 * 迦尔率先开口:“商量一下?” “我需要猎人执照。”伊尔迷嘴边的钉子微微松动。 “那就没办法了。” 她摊了摊右手,重心压到右腿上,下一秒,整个人弹了出去。 嘭——! 伊尔迷举起手臂,格挡住劈来的拐杖。 两招过后,二人同时往后退。 “你确定要以这种姿态交手?”他扫了她左腿一眼,“认输吧。” “真霸道。”迦尔用拐杖指着他,“为什么不是你认输?” “虽然我没有非拿执照不可的理由,但过不了考试——我不想在那个人面前丢人啊。” 她抡起拐杖横扫过去。 伊尔迷侧身避开,从身前拔出一根长钉。 她紧追上来,拐杖擦过他的衣角,被一抹尖细白光划过。 唰—— 拐杖从中断裂开。 迦尔失去重心扑向前,踉跄一步才稳住。 半截拐杖在地上滚了几圈,缓缓停下。 “你对伤残人士都没有同理心吗?” “所以我让你认输。” “呵。”迦尔扯了扯嘴角。 扔掉手里剩下的半截拐杖,蹲下身,拔出腿上的短刀,翻过刀背,对准裹着石膏的小腿猛地砸下—— 啪嗒一声,石膏裂开几道缝,碎块掉落。 迦尔活动了一下缠着绷带的左腿,短刀横在身前: “我、不、要。” 再次出手,她的攻势添了几分狠劲。 卸了石膏的左腿轻便许多,她动作压到极低,借着旋转的力道划出短刀,爆发出远超体格的力量。 伊尔迷的长钉格开刀刃,脚步随着她的进攻一步步偏移。 他不紧不慢地后退,忽然来了点兴致:“利用身法、技巧弥补体力的弱势,是不错的选择。是因为修炼了特别的念,所以正面只能依靠体术吗?” 迦尔不答,收刀又瞬间斩出,一缕蓝色发丝飘落在地。 “我更喜欢用体术赢。” 说完,右腿压下猛攻。 伊尔迷迎上,擦肩而过的瞬间,转身挑开她的刀尖,反手掷出几根长钉。 迦尔横刀挥开,顺手抓起两颗反掷回去。 对面却不见人影。 下一秒,他已闪到她身侧:“只能依靠体术,又不凑巧地体格娇小,意味着你相当依赖武器——” 话音未落,他扣住她的刀背,往身前一带。 迦尔被拉得半个身子前倾,另一只手捏住她握刀的手腕:“偷东西不还的小贼,付点利息吧。” 指尖收紧,剧痛从手腕传来,短刀几乎脱手。 “放开!” 她左腿猛然向上撩起,裹着绷带的小腿狠狠踢向他握刀的手臂。 嘭—— 伊尔迷被震开,退了一步。 迦尔攥紧短刀落地,左腿几乎失去知觉,颤巍巍地站着。 伊尔迷看向自己发麻的手臂,“何必呢。” “……”迦尔脚底传来一阵阵刺痛,膝盖弯了一下,咬着牙没说话。 监控室里,杰奥等了几秒:“分出胜负了吗?” “我认输。”迦尔转了下手腕,将短刀插回腿间。 她舒了口气,干脆瘫坐在地上,仰起脸不服:“啊啊——输得好惨!” 抬眼看向监视器:“监考官大人,这个301号毫无同理心,专挑伤者痛处下手。这样没有风度的坏男人也能当猎人吗?” “猎人考试不看人品。”杰奥按下按键,通关的门缓缓打开,“301号获胜,你可以离开了。258号,禁闭惩罚时间结束前不得离开。” 大门打开,伊尔迷转身离开,随后沉沉合上。 杰奥调出门禁系统,看了眼计时面板:“我看看……距离考试结束还剩67小时。” 迦尔盯着电子屏上滚动的字符,沉默了一会儿。 “监考官大人,我真的要在这里关67小时吗?” “按规则是这样。” “那我岂不是不能通关了?”她拉高音调,烦躁地抓了抓长发,“要是被人知道我参加猎人考试中途被刷……我抬不起头了!” 杰奥瞥了眼监视器里垮着脸的年轻女孩,语气松动了些:“猎人考试本来就很难。你还年轻,实力也强,下次再来也可以的。” “我才不要下次。明明有些人随随便便就考上了,凭什么我要重考。” 目光瞥见电子屏上正在输入的字样,她神色淡下来:“监考官大人,你一直待在塔底吗?” 这问题提得直白,她又扬起语调,补了一句:“为了我们这些考生整天待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真是辛苦了。” “还行吧,把你们送出去,我们也能休息一阵。” “对哦,反正两天后就结束了。”迦尔话音轻快了些,“好饿,我要是出去了,第一件事就是吃一顿好吃的。监考官大人,这附近有推荐的美食吗?” 杰奥被她带得放松下来,指尖随意搭在按键上:“这附近没什么好吃的,库坎尤国都的烤肉店倒是不错。” “考官大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杰奥。” 迦尔调动全身念力向下探去,在众多纷乱思绪中锁定监控室里的杰奥。 “谢谢你,杰奥先生。” 从他的念头里悄悄偷走一缕。 “嗯?什么?”杰奥没反应过来。 正要输入67小时,念头瞬间一空,还没按下数字,直接按了【确认】。 紧闭的大门上方,电子屏里显示着禁闭时长:【0小时】 “什、什么……该死!怎么可能忘记输入时长!”杰奥猛敲键盘试图撤回指令,可指令已经发出。 塔内机关已经执行完“禁闭0小时”的指令,缓缓打开了大门。 迦尔偏了偏头,看向门口:“知道吗?我猜你一定在。” 门外的阴影里,伊尔迷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片刻后,他的声音传来:“这是双人关卡,规则一开始就说过了。我一个人离开也未必能通过。” “那可帮大忙了。”迦尔试着撑了撑地面,立刻吃痛地皱起眉,指了指自己的腿,一脸没辙:“我真的走不动了,要怪就怪你自己下手太狠。” 伊尔迷没说话,上前几步,单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驮到肩上。 迦尔痛得几乎脱力,软绵绵地趴着,仍不 忘抱怨:“你真的很没风度,我感觉自己像一袋土豆。” 伊尔迷连嘎达声都懒得回。 没问她怎么打开的门,也没提他是否听到了她和监考官的话,两人沉默地走在通往塔底的路上。 迦尔额间细密地冒着冷汗,后背湿透,紧紧咬住下唇,一声不吭。 “有这么痛?”伊尔迷微微偏头。 “嗯。” “看你一声不吭,还以为你也没有痛觉。” 迦尔放松脖颈,任由侧脸贴着他的后背:“毕竟在这里喊痛一点意义都没有。” 她合上眼,顿了顿,又睁开:“你刚才说‘也’什么意思?” 伊尔迷没什么起伏地道:“我从小接受家族训练,没有痛觉。” 迦尔嗤笑一声:“哈?你的家人对你真是爱护有加。” 他像是真的这么认为,甚至点了点头:“他们对弟弟们也这样,对阿奇甚至更严格。” “阿奇又是谁?”迦尔换了个方向趴着,“我的家人才是过分。我受一点伤,他就紧张得不行,翻来覆去地检查治疗。大概是因为太惯着我,弄得我现在一点痛都忍不了。被你揍这一顿,我嘴上不说,但我快痛死了你知道吗?” 伊尔迷停下脚步,抬手拍了拍肩上的人:“你一向这么倒打一耙吗?” 迦尔被拍得冷不丁一颤,随即曲起完好的右腿往前用力踢了一脚:“是啊,一向如此。” * 两人走了很久,迦尔脑袋昏沉沉的,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 梦里的她不是现在这个肆意妄为、环游世界的迦尔。 6岁的迦尔,只是一个头发糟乱打结、浑身脏污没人管的臭小孩。 照顾她的奶奶离世,她失去了最后的庇护。 小小的身体,穿梭在商店后厨和摊贩之间,偷一口吃的。 某天被人发现,被打得奄奄一息,扔在暗巷里。 她在泥坑里躺了很久,白天到黑夜,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有人走了过来,丢下半块面包。 第二天,同样的位置,又多了半块。 第三天,一个穿深蓝色旧风衣的少年站在她面前。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蹲下来:“你躺在这里,伤不会好的。” 她努力抬眼,看着他白色的长发从风衣领口滑落,看着他朝她伸出手。 听见他说:“要跟我走吗?” 她用尽全身力气握住那只手。 6岁的迦尔只是个没人在意的臭小孩。 上天给她这辈子唯一最大的幸运,就是让她握住那只手。 永远,永远握住那只手。 * 砰的一声,墙壁炸裂的巨响传来,迦尔猛地惊醒,指尖下意识握紧。 “这是哪儿……”她揉了揉酸胀的后脑勺,眨了眨眼,才看清自己正躺在冰凉的地面上。 抬眼扫过对面,对上一张画着星星水滴花纹的脸。 西索正坐在她对面,指尖夹着一张牌,饶有兴致地看过来:“你的小女朋友醒了。” “嘎达嘎达。” 伊尔迷坐在她身侧,一只手从对面抽牌,另一只手松松地握着她的。 9. 第 9 章 * 迦尔抽回手,坐起来。 身旁垂下的手微微一顿,抽了张鬼牌。 “……” 迦尔懒得看,转过身去:“是谁闹出这么大动静……?” 陷阱塔一层大厅,原本平整的墙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炸开一大道裂口,里面冲出来几个挤在滑板上的人,一齐翻倒在大厅里。 塔内适时传来播报声:“72小时时间到,第三关截止。” 众人陆陆续续离开陷阱塔。 酷拉皮卡站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还好赶上了。” 小杰笑着抱起滑板:“多亏了奇犽的滑板!” 迦尔手掌撑地缓缓站起来:“真有意思的通关方式。” “迦尔早就到了啊。”雷欧力边扯着衬衫褶皱边走上来,抱怨道:“小杰不是告诉你最后一块踏板位置了吗?怎么是东巴下来?那家伙可是把我们害惨了。” 一旁的小杰老实应答:“因为奇犽……唔!” 奇犽立马捂住他的嘴:“哈哈哈——反正都通关了,不用管这个。况且她比我们快多了。” 迦尔懒得拆穿,笑得灿烂;“是啊,我那条路可是超——顺利的呢。” 她俯身凑到奇犽面前,一字一顿道:“谢谢你帮我选的路,喜欢恶作剧的小、男、孩。” “什、什么……”奇犽后退一步,耳根莫名有些发热,“别突然离我这么近啊,恋丑癖的大姐!” 大厅里,路过的人微妙地顿了一秒。 奇犽双臂抱在脑后,满不在乎地道:“因为你刚才一直躺在那个钉子怪人的旁边,还抓着手,我都看见了。”他瞥迦尔一眼,做了个鬼脸:“眼光,真差——” 伊尔迷还坐在地上和西索抽牌,闻言,脖颈180度扭转,对着奇犽一阵嘎达嘎达嘎达。 “臭小子,本小姐的眼光好得很呢!” 迦尔抬手就要教训那头嚣张的白毛,奇犽挥开。 “喂,别随便碰我——” 啪—— 他挥开的手臂被她硬生生挡在半路。 “你?”奇犽神色一凛。 “你叫奇……奇犽?”迦尔眯了眯眼睛,“总感觉有点熟悉,在哪里听过?” 说着,掌心按上那蓬松的白发,狠狠往下压:“啊……是离家出走的小屁孩。以为没人管你了是吧?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 第三关考试结束,众人被带到了戒备尔岛。 日光荫蔽,半阴半晴的天气让迦尔没由来地一阵焦躁。 “第四关:号码牌抢夺战。” 考官理伯宣布规则: “所有人,按上一关通关顺序依次进岛。自身的号码牌3分,狩猎对象的号码牌3分,其余号码牌1分。你们要在岛上待够7天,7天后,也就是23号的这个时间离岛。届时得到6分以上的人,通关。” “23号吗……”迦尔重复了一遍日期,抿紧唇,低下了头。 离她的生日还有8天。 真想这8天一晃而过,让她直接去往期待已久的日子,去见她想见的人。 又想这8天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一切都来得及。 他是不是还在世界上某个遥远的角落?会不会被别的事情耽搁?有没有忘记她的生日? 还是,已经忘记她了。 又或者他什么都记得,却不会见她。 “迦尔,你生病了吗?”小杰从底下探出个头,“你看上去脸色很差。” “嗯?我没有……”她抬起头,难得地语塞。 见小杰还在认真等她回答,她才低低笑起来: “没事,我只是突然有点紧张。”她轻轻舒了口气,“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啊,或许小杰也认识。太久没见了,每年生日我们都会一起过的,但现在……” “……嗯?我认识的人?”小杰歪了歪头,眼睛眯成豆豆状,“是谁是谁?” 她竖起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总之,我很期待。要保密哦。” * 西索胸前挂着44号号码牌,第一个走上吊桥。 迦尔排在第三,拖着缓慢的步子,穿过等待的人群走过去。 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她笑了笑:“怎么办,这个试炼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不是太难了?” 拐杖已经断了,左腿还在渗血,怎么看都是最容易狩猎的目标。 走到一半,她脚步顿住,一把摘下胸前的号码牌,用力往高处扔去。 “喂、你——?!” 身后传来惊呼,号码牌落入丛林深处,消失不见。 趁众人的目光还追着高空的方向,迦尔低下头,右手揣进外套口袋,丢下一句: “号码牌我扔了。这几天我只想好好休息,各位随意。” * 迦尔一步一步走进戒备尔岛。 前方树丛里,一个穿钉子服的男人抱臂靠在树干旁,手里拿着的正是她那张258号号码牌。 他没说话,伸手递过去。 “送你了。”迦尔没有接,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我可以帮你赢,但要付报酬。” “谁要你帮?”迦尔停下,从衣袋里抓出一把号码牌,摊在手上:“求我的话,分你一点?” 伊尔迷愣了下,僵硬的面容下,嘴角微微勾起:“果然‘一向如此’……” 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第四位考生进岛了。 他上前一步,揽过她的后腰,闪身离开。 * 伊尔迷把她带到一处树丛茂密的角落,放在断木上,扯断自己左臂的衣袖,蹲下身。 “做什么?”迦尔往回抽腿,被他按住。 他将暗红色的布料撕成长条,一圈圈绕在她渗血的左腿上。 迦尔嗤了一声,“何必做这些麻烦事,把我弄成这样的不就是你?” 从陷阱塔出来,她就焦躁不安,现下更是越说越气: “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嗯?不是吊死我就是要打断我的腿,你没爽吗?” “还打断我的拐杖,不觉得过分吗?” 伊尔迷给布条打了个结,面无表情地听她说完,抬手抚过她的后颈,低头贴上去。 “走开。”她一把推开那张崎岖的脸,“我没有恋丑癖。” 他顿了一下,抬手从脸上取下一根钉子。 迦尔抬眼,看着他一根一根取下长钉,原先怪异的脸逐渐舒展,黑发一寸寸垂落,露出一张绝美面容。 “真是方便的能力。”她淡然道。 “没有你的能力方便。”漆黑的眼直直盯着她:“无法无天,想要什么就一定能偷到?” 她不答反问:“你 不是很会分析别人吗?你猜。” 伊尔迷半蹲在她身前,目光落在她口袋里的号码牌上:“我猜,实物最容易得手。” 他指尖点了点她缠着绷带的左腿:“‘其他的’,比如——”他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想法’?‘念头’?我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它。但你确实可以做到,在某个瞬间干扰、改变它。” 迦尔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没承认也没否认,转而道:“我原先以为杀手不适合当猎人,现在看来,探索欲倒是没差多少。” 她直视着他探究的目光,挑了挑眉:“合格的猎人不会依赖他人的答案。好奇的话,自己琢磨吧。” 说罢,撑着断木站起来,被他半路按下肩膀。 冰凉的唇贴上她的,又离开,停在微末的距离。 “我要吻你,待会儿还会这样做。”他几乎是挑衅地宣告:“不愿意的话,就‘偷走’这个想法试试看。” 说完,又贴上来。 “起开。”迦尔用力往外推。 才拉开一点,又被更紧地按向他。 “为什么?”他认真地看着她,“我让你起开的时候,你也没有听。” 又吻上去,稍稍用力抵开她的唇,舌尖趁着些许缝隙滑了进去。 见她没动作,他停下,指尖拂过她湿润的唇,黑色的眼睛依然看着她:“不想在我面前用能力?” 迦尔笑了下,张嘴咬住他的手指。 他微微怔住。 “你希望我用吗?”她抬眼看过去,“不想吧。” 不等他答,她松开牙关,扯着他的头发吻了上去。 冷嘲和怒骂逐渐变成加重的喘息,黑色长发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好一会儿,他才微微抽离。 “那天,为什么不说话就走?” “说什么?”她再次推开,表情有些古怪地笑了笑:“难道睡过、吻过,就可以自动变成需要互相问候、道别、报备行程的恋人关系吗?” 顿了一下,声音轻下去: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太好了。” * 南方的洛瑟雨林共和国,一支7人生物调查小队提前完成了生态灾害隐患调查任务,与当地政府生态署完成交接。 一个穿米白长袖、戴蓝色帽子的高瘦男人站在队伍中间,有条不紊地安排队务:“林,这次发现的新物种,记得录入数据库。斯帕,新物种的生物活跃度需要持续跟进。” 迎着队员们期待的目光,他浅浅笑了笑:“下一个任务确认之前,自由活动。” “哦!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文泰举起拳头跟队友一一碰过,“应该很快再见吧。” 众人在这里道别。 戴格纹帽子、涂指甲油的女生朝身旁人道:“史提克说你要回猎人协会?” “嗯,有重要的事。” 女生嚼着口香糖吹破了个泡泡:“真好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真正的猎人。” “会的。”高瘦的男人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史萍,待会儿……你有空吗?” 啪嗒。 史萍又吹破了一个泡泡:“干嘛?调查资料我已经整理完了,别想叫我假期加班。” “不是。”他摇头,微微压低帽檐,目光移到别处:“……你知道,十九岁的女生,喜欢什么礼物吗?” 10. 第 10 章 * 伊尔迷被气走了。 迦尔无所谓,一撑树干跃上树顶,躺在最高最粗的那根树枝上。 号码牌已经足够,她现在不想再管任何事,只有等。 距离她期待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强迫自己忘记被迫流浪的这一年有多么可怜,只顾着在回忆里翻找温暖的碎片。 * 小小的迦尔跟着瘦弱少年一路走,从河道狭窄的入口钻进去,来到无人的地下隧道。 底下灯光忽明忽灭,空气中飘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迦尔忍不住缩了缩肩。 抱着半条面包的少年微微回头,没说话,继续往前。 迦尔顿了一下,小跑着跟上去。 隧道尽头,是一处用木板和干草搭出来的住处。 一只前爪缠着布条的棕毛犬嗅到气味,立刻冲过来,扑上少年的膝盖。 “看家辛苦了,做得很好。”他蹲下身,掰了一块面包喂过去,摸了摸它的头。 灯光终于稳定地亮起来,迦尔眼睛微微睁大。 不只是狗,兔子、山鸡,甚至还有一匹受伤的马,一起挤在干草铺成的窝里。 两只体形较小的金毛犬看到迦尔,低吼一声,扬起爪子朝她扑来。 “停下。”少年沉声开口,“他不是敌人。” 两只金毛犬立刻收起爪子,转而围着她嗅闻、吐着舌头转圈。 迦尔全身紧绷,不知道该怎么办。 少年瞥见她攥紧的拳头,站起身:“你害怕动物?” “……不怕。”迦尔强撑着摇了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伸手摸了摸金毛犬的头。 少年眼尾微微抬了一下,没戳穿,只说:“它们很听话,不会攻击你。” 他从后方的包袱里翻出草药,把她转过去背对自己。 拉开上衣,露出一道道刺目的血痕,他的指尖顿了一瞬,微皱眉头:“他们为什么打你?” 迦尔提着卷起的衣角,小声道:“我……偷了东西。” 他没追问,熟练地替她上药,绷带一圈一圈将伤口覆盖住。 收拾完,他指了指角落里唯一一张布垫:“你睡那里。” * 迦尔在这里住了下来,和那些受伤的小动物一样。 几块木板、一堆干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杂物,连个正经屋子都算不上,却成了她流浪之后第一个能留下来的地方。 隧道里分不清白天黑夜,迦尔不知道少年怎么计算时间,他会在固定的时间离开,回来时带回新鲜的草和一些食物。 他对动物们很好,每次回来顾不上自己,先给它们查看伤势、挨个喂食。 也包括迦尔。 最后一块黑面包递到她嘴边,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后别过脸,把面包塞进她手里:“忘了,你是人,可以自己吃。” 迦尔把面包推回去:“你吃。” 见他没动,她仰着头说:“等我,不痛了,我可以出去找吃的……给你。” 她掉了几颗牙还没长好,说得含混不清。 他蹙着眉听完,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面包,顿了下,从中间掰开,递回一半给她:“你太瘦了,这样可找不到食物。” 迦尔低头接过,双手紧紧攥着那半块干硬的黑面包。 * 小半个月后,迦尔恢复得七七八八。 她挨个摸了摸动物们的头,转身离开隧道。 傍晚,回来时,他已经坐在草堆中间,大狗趴在他脚边,马儿蹭着他的肩膀。 “你去哪儿了?”他语气有些严肃。 迦尔走上去:“去找食物。” 她伸出手到他面前,摊开掌心,里面是一块金属手表。 少年没有动作,冷淡地看她,“为什么偷这个。” 迦尔站着都只能仰望他,见他脸色变冷,她更有些怵。 “重的……我拿不动。面包……太大,藏不住,抓住,会被打……” 她断断续续,越说越轻,摊开的手僵在半空。 “还回去。” 他把手表放到一边,拉过她上下查看。 “就是因为偷贵重物品,才会被打得那么重。以后不要做这种事。” 确定没有新的伤痕,他才松手。 迦尔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头。 没能带回食物,手表也被他放到了旁边,她低着头,很小声地说:“下次……我会带有用的东西。” 少年打量着眼前的孩子。 矮小、瘦弱,短发被剪得乱七八糟,沾着泥土干硬打结, 或许是害怕被认为没用,她小心翼翼地等他的反应。 好一阵,他垂下眼睛,轻叹了口气:“比起那个,你现在应该去洗一洗。” 他站起来,领着她走向隧道侧方的一条岔路。 散发热气的巨型管道上,不知被谁接出一根小水管。 “这里有干净的热水。”他示意她站过去,拿起水管对准她,拧开阀门,“你身上都结块了,自己洗。” 迦尔被说得一阵脸红。 温热的水浇下来,她缩了缩肩膀,后退半步。 水流顺着肩膀淌过背脊,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她攥紧衣角不敢动。 站了一会儿,水还在流,丝丝暖意让她慢慢放松。 她抿紧唇,试探着往前站了站,迎着水流洗了把脸,然后开始搓身上的泥。 灰黑色的水从身上淌下,迦尔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头搓得更用力。 她洗得正欢,少年打了个哈欠,催促道:“顺便把身上衣服搓干净,等会儿直接晾晒……你!” 目光扫过,他不可置信地后退半步。 迦尔被他这一声吓到,拧了拧衣摆抬头看他:“什么?” “你是……女的?” * 1月23日,戒备尔岛,号码牌争夺战进入倒计时。 迦尔从回忆里醒神,缓缓睁开眼,从树上跳下来,到河边洗了把脸。 清澈的水面映出少女的面容,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水面的倒影。 水波荡开,她仿佛穿透水面,看到了从前那个浑身是泥的自己,笑道:“原来那时候没看出我是女孩子。” 岛上传来广播声,考官理伯通报:“考试结束,所有考生立即离岛。” 众人穿过吊桥离开。 几位走在前面的人神态自若,其他人大部分都负了伤。 迦尔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号码牌。 理伯扬了扬眉:“你不是放弃了吗?原来是幌子。” 迦尔笑了一下:“运气好罢了,有很多好心人给了我号码牌。” 回头时,正好看见小杰驮着伤员出来,还不忘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 第四关考试结束,最终仅有十人通关。 余下的十人被带上飞艇,前往猎人协会。 途中,尼特罗会长单独面谈了每一位考生。 轮到迦尔时,尼特罗坐在长桌后,看着她一瘸一拐走进来:“258号,听说你考试前就负伤了,真亏你能坚持到这里。” 一旁的豆面人好心提醒:“飞艇上有随行医生,你可以先去紧急治疗。” “谢谢,不用了。”迦尔指了指自己裹着绷带的小腿,眼底浮起一丝期待:“这个,是不是很凄惨、很可怜?说不定会有人因此同情我,不忍心苛责了呢。” 豆面人难以置信地皱起眉:“所以这是你设计的陷阱吗?” 尼特罗没评价,摸了摸胡子:“258号,说说你为什么想当猎人?考生之中,最想交手的是哪位?最不想交手的又是哪位?” “我讨厌猎人。捡到一张报名表,所以来了。”迦尔百无聊赖地绕着衣摆,“交手的话,随便,无所谓。” 豆面人为难地看向手中的对战表:“随意的话,可能会在后续考试里遇到危险哦。” “怎么样都无所谓。”迦尔转身,朝二人挥了挥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其他的,都无所谓。” 豆面人无奈地看向尼特罗:“会长,这一届考生可真有个性……” 尼特罗哈哈笑了几声:“这样才有趣嘛。” 豆面人翻了翻手上的报名表,目光落在那怪异的拼写上,皱了皱眉:“迦尔·凯丝……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 飞艇在一个半小时后到达斯瓦尔达尼市,10名考生一同前往协会总部旁的一栋独立竞技馆。 一层的格斗大厅里,尼特罗会长宣布规则:“最后一关:败者晋级擂台赛。” “规则很简单,赢的人直接合格,输掉的人则留下来继续下一场战斗。理论上,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会被淘汰。但要注意的是:整场考试严禁杀人,否则直接取消考试资格。” 最后一场考试正式开始。 第一场:小杰VS半藏。 12岁的小杰显然不是成熟忍者的对手,但他意志顽强,被半藏打断肋骨、打伤手臂、晕厥过去仍不肯投降。 半藏威逼无效,碍于不能杀人的规则,最终主动投降:“我认输。” 第二场:酷拉皮卡VS西索。 西索展现的实力远高于所有考生,但酷拉皮卡没有放弃的意思,脱下长袍严阵以待。 两人短暂交手,西索凑近酷拉皮卡耳边低语了什么,随后当众宣布:“我投降。” 酷拉皮卡获胜。 第三场:半藏VS爆库儿。 已经认输一场的半藏不再让步,爆库儿扛不住攻势,主动认输,半藏合格。 迦尔被安排在第四场。 爆库儿刚输给半藏,身上擦伤,站在擂台边缘调整呼吸。 “我们俩都受伤了呢。”迦尔慢悠悠走上擂台,“要先休息一下吗?” 爆库儿压低重心摆好架势,短箭横在身前:“别小看我,放手过来!” 迦尔弯腰从右腿上抽出短刀:“正好,我也不打算留手。” 话音刚落,她欺身上前。 即便左腿使不上力,她的动作依然比爆库儿预想的更快,灵巧地旋身躲过飞来的短箭,一个弯腰直冲,瞬间逼到他身侧。 “有破绽。” 唰—— 短刀向上撩飞,将他手中的短箭齐中切断,划开他的头巾。 “可恶……”爆库儿连退几步,低头看着地上的断箭。 他没料到,前几场考试并不出彩的迦尔,近身搏斗水平竟然完全不输半藏,甚至在腿伤未愈的情况下更快、更准。 迦尔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两圈:“比起近身战,你似乎更擅长狩猎追踪?很有当猎人的天分呢。” “……你这是在嘲笑我?”爆库儿捏紧手中的半 截断箭。 “不,是真心的。”迦尔收回短刀,认真道:“猎人之所以被称为猎人,又不是只看战斗能力。” 爆库儿松开牙关,沉默片刻,转身朝尼特罗道:“我认输。” 迦尔获胜退场。 激烈的战斗,陆续吸引了一些协会工作人员前来观战。 此刻场上,轮到奇犽对战集塔喇古。 奇犽试探着缓缓走近,准备出手,对面的钉子怪人嘴唇抽动了几下:“好久没见了,阿奇。” 奇犽愣住。 钉子怪人抬手,一根一根取下脸上的长钉。 易容剥离,面容扭曲后舒展开,长发垂落,露出一张冷淡绝美的脸。 奇犽瞳孔骤缩:“……大、大哥?” “嗯。”伊尔迷把钉子收进掌心,垂眼看着他,“打伤妈妈,离家出走,阿奇,你长大了。为什么来参加猎人考试?” “我也没想当猎人。”奇犽下意识躲闪目光,“只是恰好有空,就来试试。” “那就好。”伊尔迷不含感情地道:“毕竟你一点都不适合成为猎人。你最该做的事,是回去当杀手。” “不!”奇犽攥紧拳头,嗓音轻颤,仍坚持道:“我……对杀人感到厌烦了,我想和小杰交朋友——” “那就把小杰杀掉好了。” 突兀又冷血的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你要怎么办?”伊尔迷缓缓朝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掌迅速挤压奇犽的视野,“对我出手?现在的你能赢吗?能阻止我杀掉小杰吗?知道该怎么做吗……” 奇犽浑身冷汗,咬紧牙关。 那只手越来越近,几番挣扎,他闭上眼,终于喊出:“我认输——” 啪—— 大手稳稳落在他白发上,轻轻揉了揉:“太好了,这样我就合格了。” 奇犽浑身僵硬,停在原地。 伊尔迷凑近一步,在他耳边低声道:“顺带一提,刚才说杀掉小杰是骗你的。果然,你没有资格学别人交朋友,也不需要。” 奇犽眼神暗下去,像被抽走灵魂,机械地转身走下擂台。 “好可怕的‘大哥’。”迦尔环抱着肩膀道。 原本还想看臭屁小鬼吃瘪,没想到伊尔迷对自家弟弟这么狠,她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后面的比赛她没心思再看,转身离开,前往议事大厅等待。 * 跌宕起伏的擂台赛,最终以所有人都没料想到的方式结束。 观战的众人陆续离开竞技大厅,边走边聊:“没想到那个白毛小鬼竟然把鲍得罗杀了,白白失去了考试资格。” “是被他哥摧毁心防了,整个人气场都变了。” 两名工作人员说着,迎面撞上一个裹着深蓝披风的男人。 那人帽子压得很低,领口立着,看不清脸,问道:“请问,这一届的考生在哪里?” 其中一人侧过身:“在议事大厅颁发执照。” “谢谢。”他点头示意,越过二人,跨步往前走。 另一人看着他的背影,才反应过来:“啊,你是……你回协会了啊!” * 议事大厅里,尼特罗宣布通过考试的名单,给众人颁发猎人执照。 苏醒过来的小杰手臂上缠着绷带,一步步穿过人群,停在伊尔迷身边:“去向奇犽道歉。” “道歉什么?”伊尔迷面不改色。 “连为什么道歉都不知道,你根本没有资格当奇犽的哥哥。” 伊尔迷偏过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当兄弟还需要什么资格吗。” 小杰一把抓住他的右臂,猛地往后一摔。 伊尔迷整个人被拉起,在空中翻了个身,平稳落地。 “要成为朋友也不需要任何资格。”小杰怒目看着他,攥着他的手用力收紧,力道重得几乎要将它拧断,“我会把奇犽带回来的……从你们身边。” 他坚定地看了伊尔迷一眼,松手离开。 * 颁证结束,考生们陆陆续续退场。 西索朝伊尔迷打趣两句,看向小杰离开的方向:“我说得没错吧?他很特别。” 伊尔迷冷冷地看了西索一眼,还没开口,迦尔也凑了上来。 “哇哦,看上去好痛。”迦尔背过手凑上前,盯着伊尔迷扭曲的手臂,幸灾乐祸:“如何?被折断手臂,能稍微体会我的心情了吗?” 伊尔迷目光扫过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完全不痛。” “噗——你这嘴硬的样子真好玩。”她指尖戳了戳那显然断掉的手臂,没忍住笑出声来。 伊尔迷垂眼看着她研究自己手臂止不住笑的表情,顿了一下:“考试结束后,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啊,不知道会不会有地方让我去。” “你的朋友们打算去我家,带走奇犽。”他移开目光,问:“你去不去?” 他视线越过她,落在阶梯的方向,那里蓦地出现一个和周遭气场格格不入的男人。 “小男孩们的友情之旅,我为什么要去?”迦尔踢了踢行动不便的左腿,“况且我有更重要的——” 嘈杂的离场人群中,一个反方向的脚步声,正平稳缓慢地一阶一阶走下来。 迦尔怔住,几乎忘记呼吸,停在原地。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而熟悉的: “迦尔。” 11. 第 11 章 * 期待已久的重逢真的来临,会是什么心情? 如高空坠落,如深海结冰。 迦尔才知道,她的期待和怨恨,原来是同一种东西。 伊尔迷站在下方,看着眼前浑身僵硬、目光发散的人:“认识?” “不认识。”她答得极淡。 “我还没说是谁。”他越过她,抬了抬下巴:“他一直在盯着你。” 迦尔不开口,也没有动作。 后方的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微微垂下眼:“你不想见我吧。” 说着,从披风里取出一个系着浅蓝色丝带的方形礼盒,放在身旁的桌面上:“提前祝贺你生日快乐,迦尔。” 说完,转身。 啪—— 扬起的披风一角被猛地拉住。 迦尔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别走——” 她攥住他的披风,用力,却没有拉紧。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他的,从来如此,可她还是开口:“不许走……”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 长而直的白发从披风里倾泻散开,纤细有力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迦尔撞进一个带着干净草木气息的怀抱,双手本能地穿过他的腰侧,紧紧攀住他的背脊。 “为什么现在才来?”她埋头在他胸前,用力呼吸他的气息,“你迟到了……我已经通过猎人考试了。” “为了给你准备礼物,绕了点远路,还好来得及。”他声色低沉平稳,只在尾音微微哽了一下,低下轻蹭她耳侧的碎发:“考试,做得很好。” 台阶下方,伊尔迷望着那头从披风里完全垂落,顺滑如瀑、及至腿弯的白发,平静无波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长发飘飘的男人] 原来是他。 大厅内还有零星几个观众没离开。 紧拥的二人却像彻底忘记周围的目光,在久别重逢的体温里安静停留。 入口处,一道穿西装的绿色身影匆匆跑进来:“凯特!听说你回来了——哎??” 看清前方的人,他脚步刹住。 蓝帽子、白头发,身形高瘦,是凯特没错。 但他怀里,抱着一个女孩子。 凯特闻声,微微松开手臂,回过头:“豆面人先生,好久不见。” 迦尔被放开,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好久不见。”豆面人被迦尔看得莫名发虚,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瞪大了眼睛:“凯特!你交女朋友了?!” “不是……”凯特压低了帽檐,阴影遮住神情。 “奇怪,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是什么?”豆面人眯起眼,盯着迦尔仔细打量,想起那怪异的姓名拼写,终于认出来:“等等……‘迦尔·凯丝’——你是凯特的妹妹!” “不是。”迦尔即刻否认。 “怎么不是?”豆面人以为她忘记,提醒道:“你的户籍还是我用协会的权限帮你办的。你当时可小了,一直黏着凯特,硬要我帮你改成他的……” “豆面人先生。”凯特轻咳了一声,“那些事就不必……” “啊……抱歉抱歉,现在提这些确实有点难为情吧?”豆面人比了个道歉的手势,转而正色道,“尼特罗会长对你的生物调查之旅很感兴趣,有空去见见他吗?” “当然。”凯特点头。 “生物调查?”准备离场的爆库儿好奇地回头。 “没错。”豆面人双手背在身后,仰起脸介绍:“这位可是协会优秀的生物调查猎人、一星猎人——凯特先生。” “一星猎人?”爆库儿眼睛一亮,“是生物调查领域吗?要发现全新珍稀物种、做出卓越成就才能获得……这么年轻就已经是了?!” 凯特没说什么,朝爆库儿点了点头,转向豆面人:“我先处理一些私事,待会儿就去向会长单独报告。” 说完,低头看向迦尔缠着绷带的左腿:“怎么弄的?” 没等她回答,弯下腰,手臂从她后背绕过,单手将她抱起来。 迦尔双腿收起,手腕自然地勾着他的脖颈:“意外。” 正要离开,一道声音忽然打断: “我弄的。” 伊尔迷站在下方台阶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凯特脚步顿住,向下看去。 眼看气氛不对,一旁的豆面人主动打圆场:“迦尔在考试前就受伤了,刚开始还打着石膏参加长跑呢……” “那次也是我弄的。”伊尔迷再次打断。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却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淡笑,“两次,都是我,亲手打断——” 话音未落,凯特抬起右手,一团“气”如燃烧的火焰升腾翻涌,凝结成一个彩色的小丑头颅。 一道欢乐戏谑的声音扬起: “有事叫我?又要开始抽奖咯——!” 戴着绿帽子、脸上涂着油彩的疯狂小丑凭空出现。 一见迦尔,惊喜地飞过去:“迦迦!好久不见,你又漂亮了。” “好久不见,帅气又可爱的‘小丑大人’。”迦尔伸出指尖虚点了点小丑的红鼻子。 疯狂小丑忸怩地低下头:“迦迦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行了。”凯特打断,召回小丑。 疯狂小丑不满地扭头:“小子!注意你的态度!”察觉到下方还站着一个人,眯起的眼睛在伊尔迷空洞却不闪躲的目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凯特绷紧的下颌线:“哦哦哦!难道是为了保护……或是争夺迦迦而战?来吧,小丑大爷会给你最棒的武器!” 凯特没有立刻抽取武器,“迦尔。”他低低地叫一声。 被点名的迦尔后颈一凉。 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选了个折中的解释:“我技不如人,输了。” 伊尔迷眨了眨眼,“嗯,不算假话。但也不全对。” 迦尔简直想跳下来揍他,最终忍住,拉着凯特的头发轻轻扯了一下:“好累。” 凯特低头看了她一眼,手臂微微收紧,让她靠得更近,片刻后才开口:“别再碰她。” 丢下这句,转身离开,边走边对疯狂小丑道:“她受伤了。” “什么?!”疯狂小丑这才注意到迦尔蜷起的左腿,气呼呼地飞到她脚边:“谁干的?!放心,疯狂小丑会给你好数字。” “要开始咯——从1到9,数字随机。”小丑嘴里的数字轮盘飞速转动:“咯嘚咯嘚咯嘚咯嘚——9号!” 念力翻涌,一架挂着嬉皮笑脸小丑头像的微型急救吊塔凝聚成形,数根念力形成的精细机械臂轻轻覆上迦尔的左腿。 * 伊尔迷目送那道栗色长发的背影消失在议事大厅入口。 大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西索靠在上方的柱子旁,指尖转着一张扑克牌。 “好有趣的能力,可惜个性跟我不合,没什么交手的冲动。”他看着伊尔迷走近,嘴角勾起:“不过,你觉得他们是兄妹吗?” 伊尔迷没出声,他继续道:“我从来没见过那种氛围的兄妹,你是不是……被甩了?” 伊尔迷这才偏过头,没什么起伏地道:“兄妹和兄弟一样,也会有感情特别好的。比如‘兄控’。” 西索手上的扑克牌停在指尖:“ 你从哪知道这些的。” “阿奇就是。” 西索沉默了两秒,面色古怪:“……你认真的吗?” * 疯狂小丑化成的急救吊塔覆在迦尔腿上,精细的机械臂探针带走了巨大的念力消耗,做这一切的人却神色从容,呼吸平稳,抱着她的臂弯没有一丝晃动。 她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他了。 这张脸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可她知道,在她不在的那些日子里,他变得更强大,更沉稳。 他走了很远很远,奔赴在他为之付诸一切的事业。 大概只有她记得,那个长头发、戴帽子的少年。 少年每天都出门。 大部分时间待在森林里,偶尔去城区寻找食物,和狗狗配合,在高壮的大人手下利落地偷走面包。 但不让迦尔跟着。 “你是女孩,跟着我不方便。”他别过脸,仍然为之前看走眼懊恼。 迦尔不懂男女区别,听见他这样说,以为是赶她走。 “那我不当女孩了,我是男孩。”她说。 “……这不是你说不是就不是的。”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跟过去,抱着上衣卷成的兜凑到他面前,里面是满满一捧绿油油的果子。 少年垂下眼。 这种果树很高,果实皮薄易损,她带来的却个个鲜嫩饱满,一点伤痕都没有。 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她布满划痕的手臂上:“你知道那树有多高吗?摔下来,以后你就不能走路了。” “我很会爬树的。”她拿起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递上去。 “我不需要这个。”他不接,拉着她坐到身侧,从口袋里抽出手帕,一点一点擦掉她手臂上的脏污,“以后不要做危险的事。” “哦……”她捏着果子的手垂下,头埋得低低的。 他看了她一眼,啧了一声,伸手从她手里接了过去。 * 迦尔彻底融入了新的生活,学会了听管道流水声分辨时间,学会了晚上九点在热水管边等冲澡。 少年捡回一批又一批动物,有的恢复后会离开,有的会留下来,成了他的伙伴。 “过来。” “趴下。” “回窝。” 迦尔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看他沉声和棕毛犬训练。 大狗在他面前就像听话的小孩,叼着球趴在脚边,摇着尾巴等奖励。 “好厉害。”她笑着鼓掌。 少年蹲下身给狗顺毛,回头看她:“你只看着吗?” 迦尔怔住,指了指自己:“我?……要做什么?” 他嘴角浮起一抹浅笑,朝她招手:“过来。” 和之前训犬一样短促的一声。 迦尔将信将疑地走过去,看着还趴在地上咧嘴吐舌头的棕毛犬,犹豫道:“……我、我也要趴下吗?” 他掩了掩嘴角:“你又不是小棕,我也没让你趴下。” 他带她走到灯下的桌板前,从下面抽出一张几乎写满的纸:“你会写字吗?” “会写名字。”迦尔用手指比画着。 “‘迦尔’,是这样吗?”他在一处空白写下这两个字,“别的呢?” 她摇头。 他没说什么,在空白处又写下几个字。 迦尔凑上去,看着陌生又硬朗的笔画:“这是什么?” “凯特。”他说,“我的名字。” “凯特。”迦尔重复了一遍,手指顺着纸上的字迹,一笔一画描过去,一遍一遍念着: “凯特……凯特……凯特……” 12. 第 12 章 * 晚上十点,凯特才终于结束了与尼特罗会长的会谈,和迦尔一起回到协会总部附近,维塔林荫街的一间小公寓。 咔嗒。 锁扣打开,灯光亮起。 迦尔背着手,在门槛外停下。 凯特回头看她:“进来。” 脱下披风挂好,在客厅唯一的绿色布艺长沙发正中坐下。 迦尔这才跨进来,转身锁门,径直走到他面前。 脚下地毯的短绒触感她清楚地记得。 同一个位置,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她跪坐在这里,抓着他的衣角,求他不要让她走。 凯特手肘撑着膝盖,双手交握。 低垂的视野里,是一双缠着绷带的小腿,不偏不倚,直直站在他面前。 他沉默了几秒,下巴朝身旁的位置抬了抬: “坐下。” 迦尔干脆转身,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撑着扶手支着下巴。 凯特目光下意识瞥过去,落在身边空荡的座位上。 顿了好一会儿,他先开口:“波诺亚的刺杀事件是怎么回事?” “就是那么回事啊,报纸上都说了。”迦尔晃着脚尖,心不在焉。 凯特偏过头看她,眉头紧蹙,“你知不知道刺杀政要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国际通缉已经向协会提交协助抓捕申请了。” 迦尔被这审问一般的语气激怒,转过身,举起手腕合拢伸到他面前:“那你抓我吧。尊敬的一星猎人凯特先生,把我绑去交给协会吧。” 他扣住她伸过来的手腕,将她拉近:“你以为我不会吗?” 盯着她不服气的表情,顿了一下,声音软下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她偏过头,撇了撇嘴:“不是我杀的,是揍敌客的杀手。”懒得再绕圈子,直接道:“我只拿走了粉钻。” 听完,他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松开扣住她的手,却没有完全抽离:“粉钻呢?” 迦尔微微直起身子,双手展开在他面前:“在这里。”晃动着手指,得意地笑:“好看吗?” 他看向她闪耀的甲面,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天价钻石砸碎嵌在手上。 “真是无法无天……”他按下她的手,低下头,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她冷冷地看他一眼:“你对我只有审问吗?” “不是审问。”他坐正,舒了口气,缓缓卸下绷着的神情:“只是想知道……你这一年,是怎么过的。” “没什么特别的。”迦尔也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余光却始终落在垂在他手边的长发。 凯特耐心地引导:“海岛,漂亮吗?” “很无聊。”她依旧没什么表情。 见他真的在等她分享,她啧了一声,一边晃着脚尖一边回忆:“蜜罗古林,我去里面找传说中最香甜的蜂王浆,结果不小心踩到一种会爆炸的花苞,把衣服炸出一个洞。” “那是古林之花。”他说,“你到了很深的地方呢。” 迦尔“嗯”了一声,“还有传说中的金蜂王浆。”她看向他,面色古怪,“你尝一口,一定当场甜晕过去。” 他托着下巴,认真思索着:“听上去,这比会爆炸的花苞还厉害。” 迦尔缓缓靠向沙发靠背,继续道:“还有虹汐湾岸边,据说会有七彩贝壳。我到那里,一个贝壳没有,全是脾气古怪的钓鱼佬。有一个老头凶巴巴的,让我帮他们钓大鱼,才肯告诉我七彩贝壳在哪。” “那你怎么做的?”他侧过身,微微前倾。 迦尔指了指左腿:“我一脚把他踹海里了。” “噗。”他低头笑了一声,长发从帽子底下往前散落,顺手揽过她的后颈,低声训道:“不可以对老人做这种恶作剧。” 过近的距离,迦尔怔住的眼里只剩他贴近的脸和蓝色的帽檐。 “我……”他低头看向她眼底映出的自己,停了一瞬,松开手,又坐回去。 半步距离,不远不近,可从进门到现在,这看不清却真实存在的隔阂依然横在两人之间。 “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他笑了笑,“迦尔的冒险。” 从前只会追着他跑的孩子,独自旅行冒险,成为猎人,他感到欣慰,声音却渐渐低下去:“有点……可惜。不能和你一起经历这些冒险。” 迦尔坐起来,怔怔地望着他:“我也想经历那些……不能和你一起经历的一切。” 凯特帽檐下的眸光颤动了一瞬。 指尖收紧,又缓缓松开,扯出一抹淡笑:“和队友们做生物调查,没什么特别的。南方的森林里有很多虫子,你不会喜欢的。” 迦尔的心情骤然冷下来。 “我不会喜欢?你又知道了。” 她再次往后靠去,看向他沉默的背影:“那我喜欢什么,你知道吗?” 等了好几秒,直到确认他不会开口。 “当我没说。” 说罢站起身,径直往房间走。 “迦尔……”他站起来。 砰—— 房门重重地合上。 迦尔靠在门背,慢慢滑坐下来,攥紧指节,控制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门外脚步声靠近,凯特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前。 房间里压抑的呼吸声,滴落在衣料上细微的潮湿声,在他感官里清晰可辨。 “迦尔……”他在门外坐下来,后背贴上另一侧的门板,手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我总是以为自己知道很多事。可结果看来,错得离谱。” 门内没有回应,他知道她在听。 “我不知道……我不懂你。你没有联系过我,手机无法接通,账户也从来没有动过。我有想过找你,但……太多因素在干扰我的判断,我不确定你是否愿意让我靠近。” 等了一会儿,他垂下眼,把声音放平,换了话题:“调查小队,现在有七个人了。新加入的林,是个生态观察专家。史萍,负责数据分析。还有……” 他慢慢说起这一年的经历,队友的名字,工作时的趣事,营地里的日常。 “他们很专业,工作的时候很顺利。他们找到很多小虫子,摆在营地里分类记录。还好你不在,不然估计会躲在帐篷里不肯出来。” 听着门内的呼吸声渐渐变轻,他停下来,轻声道:“困了吗?如果觉得吵,我明天再说。” 门内没有回答,呼吸声却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他继续说下去:“不过也没关系。如果你想去,可以搭远一些的帐篷。小队人多,我也不是很习惯和大家住在一起……” 钟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十二点了。 他停下来,对门后道:“迦尔,生日快乐。” 门内安静了一会儿。 啪嗒—— 门锁轻轻转动。 他回头,还没开口,人已经扑了上来。 他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她的同时被惯性带着向后倒,后背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攥着他手臂的指节死死掐进去:“你不是说再也不想见到我?现在说这些算什么?” 她一字一顿地,压着声音不肯抬头:“你欠我的,必须补偿我。” 他收紧手臂,闭上眼,沙哑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只要你愿意……原谅我。” *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洒落在床沿。 客厅里有轻微的走动声,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从门缝里飘进来。 迦尔还躺着,看着光柱里漂浮的细小尘埃,伸出手,慢慢收拢。 叩叩—— 敲门声响起。 房门半开着,凯特却没进来,只在门外说了一句:“起来吃早餐。” 迦尔坐起来,看着客厅里围着白色围裙、半扎头发,正低头倒咖啡的人。 好一会儿,才下床走过去。 “来了。” * 迦尔换好衣服,凯特已经在玄关等着。 半扎的长发已经散开,蓝帽白衫,是平日的装束。 见她过来,他伸出手臂让她搭着:“要去哪里?” “约会。”她答得极快,换好鞋,脚尖点了点地板。 “……这个不行。”他别开眼。 迦尔淡淡地看他一眼:“你昨天不是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反驳,叮嘱道:“但你必须先去买一部新手机。旧的,早就打不通了。” 迦尔点点头:“丢到河里了,当然打不通啊。” * 达斯瓦尔达尼市的市中心商业街,上午的人已经多起来了。 一家电子产品店里,迦尔撑着手在玻璃柜台上,盯着里面各式各样的手机。 “客人请随意挑选,蝴蝶手机和猫咪手机都是最近流行的新款哦~”店员热情地介绍。 迦尔指了指一款蓝白配色的:“这个。” 店员笑着取出手机,趁她试用,扫了一眼她身后抱肩站着的凯特,语含羡慕:“客人的男朋友很体贴呢。” “哪里体贴了?”迦尔嘴角微微翘起来,“被看出来了吗?” 店员正要继续夸赞,她身后的凯特开口纠正:“别乱说,不是那种关系。” “呃……两位,抱歉抱歉!”店员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立刻调整,“客人,这边有新款的电子手表,一起购买有折扣哦~” 迦尔笑意淡了些,看也没看手表柜台,把手机递过去:“要最新款,一起结。” 店员接过手机,见迦尔没什么兴趣的样子,立刻换上专业的笑容:“感谢购买,请前方柜台结账~” 迦尔单手撑着下巴,转头看向凯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店里的人都能听见: “喂——那个不是男朋友、但养着我、陪我逛街和我同居的男人,麻烦去付下钱。” 说完,整间店安静了一瞬。 店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悄悄捂住嘴。 周围几个顾客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来,窃窃私语道:“包养……?” “这种情况只能是包养吧,不过这个金主好帅啊。” 凯特耳根慢慢红了一片,张了张嘴想解释,又怕迦尔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最终压低帽檐,沉默地走向前台:“……结账。” 13. 第 13 章 * 贫民窟就像一潭死水,外面的人不愿进来,里面的人走不出去。 春天到秋天,时间过得很慢,迦尔过得很快乐。 凯特打猎的技术很好,但不太喜欢杀生。 除了维持日常所需的食物,他更喜欢和动物们待在一起,观察它们的习性,看它们在草丛里觅食。 迦尔彻底成了他的跟屁虫,跟在他身后收拾猎物、捡干柴。 他还是不太喜欢她跟着,总是一个人走在前面。 察觉她没跟上,偶尔会回头看她一眼,放慢步伐,等她小跑过来,再继续往前走。 他反复问过好几次:“你真的不去司摩尔太太那儿?” 司摩尔家在镇上卖米面,夫妇俩年过半百,一直想收养一个孩子。 “你不去,我也不去。”迦尔蹲下身捡柴火。 “我不需要收养。”他认真地看着她,“你还小,去他们家可以过正常的生活。” 迦尔摇头:“我喜欢现在这样。”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抱过她手里的干柴:“走吧。” * 冬天,地下隧道冷得像冰窖。迦尔往火堆里扔了好多柴火,却始终点不暖这空荡的角落。 “好冷、好冷……小金好暖和。”迦尔抱着金毛犬瑟瑟发抖,拼命蹭着它的皮毛。 旁边的凯特看了一眼她身上单薄的衣服,抬手,脱下身上的旧风衣。 “你做什么?”她抬起头。 他眨了眨眼,“你要是生病,我还得照顾你。” “可是你生病,我们就没有食物了。”她伸手凑上去,把他的外套扒拉回肩膀,“你比我重要……” “这是什么话?”他蹙起眉。 “本来就是……阿嚏——”迦尔打了个喷嚏。 身后的狗狗们闻声上来围着她,她缩在狗狗之中,摸了摸金毛犬的头:“我和狗狗一起,它们会暖我。” 凯特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以前他们都围着我的。” 说完,他掀起衣摆,空出身侧的位置:“过来。” 迦尔坐直,看见他身侧留出的空隙,犹豫了一下,抱着小金挪到他身边坐下。 他把风衣展开,一半搭在她肩上,一半盖住自己。 “一起过来。” 大狗叫了几声,跟过来,挤进两人之间的空隙,趴在他腿边。 迦尔缩在风衣下,火苗晃动,她缓缓闭上眼:“……好暖啊。” 那是她记忆里最安稳的一个冬天。 不用挨饿,不用躲人。隧道寒冷,但她有火堆、狗狗,和他的温度。 她以为可以一直这样。 直到某一天,贫民窟来了一个陌生的旅行者。 胡子拉碴的男人,戴着毛线帽、长围巾,说自己是“猎人”。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她最讨厌的人。 * “啊……猎人,真讨厌啊。” 迦尔举着手机站在街角遮阳伞下,指尖疯狂划掉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 才装好卡片、认证身份,猎人协会的系统信息就一股脑涌了进来,任务推送、公告提醒,一条接一条,震动不停。 看到一则名为[猎人论坛]的信息,她表情僵在原地:“……猎人论坛?有完没完了。” 凯特站在她身侧,左手随意搭着腰带,听她抱怨,勾起唇角:“成为正式猎人后,协会会建立你的个人档案。刚好总部就在附近,顺便去把剩下的手续办完吧。” “不要,今天明明是约会。”迦尔满脸不情愿,目光飘向身后甜品店的橱窗,轻声道:“生日……蛋糕都没吃。” “不着急。”他回过头,阳光落在侧脸,朝她伸出手:“先去‘约会’——属于猎人的约会。” 迦尔扯了扯嘴角:“……真是的。” 仍是收起手机,伸手搭上他的掌心。 * 猎人协会总部。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接任务、交报告、查资料,形形色色的猎人们脚步不停,忙着各自的事。 凯特熟门熟路地带着迦尔走到侧面的信息窗口。 工作人员是个棕肤色的年轻男人,接过她的猎人执照,在系统里调出资料。 “第287期、258号考生,迦尔·凯丝,第一次办理猎人登记,需要确认基础信息。”他看了眼屏幕里少女的证件照,问道:“请问您的主要发展方向是什么?” “不知道。”迦尔手肘撑在台面上,无聊地晃着脚尖。 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近期打算活跃在哪些地区?” “不知道。” “是否愿意接受协会的任务委托?” “不知道。” 连续几次敷衍回答,工作人员从窗台后面疑惑地抬眼,看见一个托着下巴的少女,旁边站着一个戴蓝色帽子的高瘦男人。 “迦尔。”凯特出声,“认真回答。” “我很认真啊。”迦尔偏过头,微微抬高音量:“我想快点结束,想去游乐场、海洋馆、电影院那种冒着粉红泡泡的约会圣地,而不是猎人协会。”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迦尔毫不在意。 凯特一时间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正要开口,手机铃响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号码,确认了来电人,转向迦尔:“先好好登记。” 说完,转身走到几步外接听。 工作人员表情从惊讶变成试图理解,清了清嗓子:“那么,还有一个问题。请问你是否已经开发了‘念能力’?如果还没有,协会可以安排指导老师。” “要。”迦尔点头。 “迦尔小姐接下来待在哪个城市?协会会根据您的地点就近……” “不。”迦尔打断,侧目看向几步外正在接电话的男人,“我有人选了,可以吗?” “如果对方同意,当然可以。”工作人员点点头,敲开一个新窗口:“是哪位猎人?请报名字和编号,系统记录备案。” “凯特。”迦尔想都没想,报出一串数字:“*********。” 工作人员输入编号,屏幕立刻弹出一个加密等级的标识,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星级猎人?”他停下敲打手指,为难地道:“这些猎人平时任务繁忙,念能力指导这种基础任务,大概没有时间。” “哎?怎么这样——”迦尔泄气地趴在台面上,双手交叠,摆出一副可怜表情:“怎么办,我只想让他教我……要不你帮我打电话问问他?” “这……星级猎人的联络方式是机密,我也不能……” 凯特接完电话走回来,这边的情况他刚才也听了个大概。 “抱歉,打扰你工作了。”他绕过迦尔,走到柜台前,递上自己的执照:“我是凯特。她的指导工作,请安排在我名下。” 工作人员接过执照,确认编号,又双手递回去:“好、好的,凯特先生。” “好耶~谢谢你,凯、特、先、生。”迦尔挤过来,一把抱住凯特的 手臂,冲工作人员扬起笑脸:“结束了对吗?我可以去约会了吗?” 工作人员喉咙咽了一下:“……可以了。” 迦尔拖着凯特转身往外走,仰起的脸兴奋不已:“我们现在去哪儿?是浪漫的地方吗?” 凯特被她拽着走出几步,几次试图抽回手臂,最终仍是没有动作。 “……回家。”他领着她从无人的侧门离开。 * 回到公寓,凯特径直往房间走。 “上次的调查任务出现了一组异常数据,史萍传了资料,我得立刻确认。”他边走边道。 “史萍是谁?”迦尔跟在后面。 “我昨天介绍过,调查小队的一员,数据分析专家。”他走进房间,蹲下身从背包里翻出电脑。 迦尔停在房门外,背着双手,脚尖收紧。 “骗子。你明明说今天陪我的。” 凯特抬头看着她紧绷的身体,站在门口,不肯走进。 他拿起电脑走出来,拉着她一起到客厅沙发坐下。 “我没有骗你。”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低下头认真道:“答应你的我会做到。陪你,也不止今天。可我还不习惯……在外面那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一切。我需要时间。先待在家里,好吗?” 迦尔别开眼,视线落在下方的短绒地毯上。 “是因为任务,还是因为我?” “确实是很重要的任务。但对我来说,只是个合适的借口。”他抬手,把她额前被吹乱的碎发轻轻拨到一边:“拜托你,可以吗?” 迦尔还没答,手机又响了。 她看向闪动的屏幕,声音冷下去:“你很忙吗?为什么一直找你?” 凯特把手机举到她面前:“是史提克,你认识的。” 他不接,手机就继续响。 迦尔不想再听,站起来:“晚饭前还在忙的话,我就不等你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故意把门重重合上。 外面传来他的声音:“好,我就待在客厅。晚饭好了我会叫你。” 没多会儿,接电话和键盘敲击的声音响起。 迦尔扑倒在床上,对着枕头狠狠捶了两下:“可恶……为什么有这么多新朋友……” 她憋着气翻过身,盯着空白的天花板。 他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伙伴,停在原地的只有她自己。 属于她的位置在哪里?如何才能回到……他的世界。 嘟—— 手机震动一下。 她打开信箱,是猎人协会推送的公告: [第277期猎人考试已结束,8名新人通过考试并完成登记。今后,大家一起为成为真正的“猎人”而努力吧~] 迦尔猛地坐起来:“对了,我也有新朋友,热血少年们!” 她翻找联系人列表,里面却只有一个她倒着都能背的号码。 而那个人,刚才还用好听的话哄她放弃了约会。 “猎人真会骗人。” 她关掉属于他的联系人页面,思索着从哪里能找到小杰或雷欧力的联络方式。 想到什么,她忽地顿住。 指尖探向短裤口袋,从里面摸出一张黑色名片。 * 另一个城市,伊尔迷刚结束暗杀任务。 手机响起,是完全陌生的号码。 他没什么表情,按下接听:“喂。” 14. 第 14 章 * “啊哈?真的接了呢。”迦尔侧躺下去,看着晚风把窗纱吹得轻轻晃动。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忙音,有些意外:“不挂掉吗?” “为什么要挂。”伊尔迷平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毕竟你都故意妨碍我了,应该很生气吧。”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偏过头,耳朵贴着手机,右手从衣袋里抽出手帕擦拭手指。 “真的吗?”迦尔乐得笑了几声,“可是你当时看上去真的要气死了呢。因为我没有跟你说话?” “挂了。” “喂——我有正事问你。”迦尔坐起来,“你有小杰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 “奇犽呢?” “他没有电话。” “……我连一个新朋友都联系不上吗?”迦尔啧了一声,“他们现在在你家吗?” “不知道。” “该不会把你们家拆了吧?”她换了只手接听,幸灾乐祸道:“劝你不要太小看男孩子之间熊熊燃烧的友情哦。” 对面静默两秒。 隔着电流声,看不到神情,迦尔却莫名觉得手机那头的人嘴角勾起一道冷淡又嘲讽的笑意。 “男孩子的友情,不值一提。现在估计连我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说完,不等她回话,直接挂断。 迦尔看着手机屏幕里中断的界面,眨了眨眼:“真干脆。” 伸出指尖长按那串数字,保存为[临时友人]:“在我拿到新朋友号码之前,你就先凑个数吧。” 挂了电话,又无聊地翻了一会儿手机,才注意到门外的键盘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哼。”她瞪了一眼门口,翻过身背对着。 猎人协会的信息又开始推送,她不耐烦地翻找屏蔽设置,不小心误入了闲聊八卦区。 首页热帖:[287期新人里面有一个超级可爱的大美女,有人认识吗?是什么领域的?想一起出任务。] 配图是一个栗色长发的女生,拄着拐杖站在人群里,侧脸对着镜头。 热评:[你是想出任务吗?我都懒得戳穿你。] 迦尔眼角抽了抽:“这就是猎人?” 直接点了不感兴趣,迅速滑过,余光不经意瞥到一则淹没在八卦贴下的小标题: [今天在总部看到一位超有名的野外猎人] 她指尖一顿,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楼主:[下午在总部大厅碰到的。本来想上去请教野外调查的经验,结果对方走得太快了,没搭上话。] 下面零零散散跟了几条回复: 1L:我也看到了,真是好长的腿啊……回过头就不见了。 2L:他常年不在协会,特意回来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3L:是谁啊? 4L:是不是在会长办公室的那个?我今天路过,看到一个蓝帽子。 楼主回复4L:[是的,就是他!可能去报告任务情况吧。年纪轻轻成就斐然,真是让人羡慕的华丽履历啊~] 3L:[所以有人能告诉我他是谁吗?叫什么?什么领域的?] 5L:回复3L:[论坛不方便直说。你可以搜“生物调查”相关的猎人资料,往下翻翻能找到。] 2L:[他的师父才是真的牛。] 3L:[……他师父又是谁啊?] …… 迦尔面无表情地看完,挑了挑眉:“人气很高嘛,就这么令人信赖吗?” 随手注册了一个账号,打下几个字: 【JK】回复2L:[他来接女朋友。]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在忙什么?出来一下。” 迦尔把手机丢在一边,躺平身子应道:“嗯,在忙着和我的新朋友联络得热火朝天呢。” 门外顿了一下,询问:“是谁?” 滴滴一声,手机进来一条信息。 迦尔偏过头,拿起手机,点开那条名为[临时友人]发来的短信,缓缓扬起嘴角:“是好男人哦。” 指尖放大伊尔迷传来的图片,绿衣服刺猬头的小杰,和酷拉皮卡、雷欧力几人一起被挡在巨大的山门外,几人一起费劲推着,龇牙咧嘴满脸大汗,大门却连个门缝都没开。 迦尔没忍住笑出声,快速回了个大笑的颜文字,慢悠悠接着道: “可爱又直率,看到我腿不方便还主动提出背我,还说要烤鱼给我吃。真的很让人心动呢,我非常喜欢——” 她瞟向安静的门外,轻声道:“吃醋吗?” 凯特敲门的手还停在半空,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听上去很可靠呢,新朋友。我没有意见,只是——”他停顿了一下,弯起嘴角:“12岁的孩子,要称呼‘男孩’才对。” 迦尔面色一僵,抓起手边的抱枕摔过去:“你监视我——” 门板挡住了抱枕,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毕竟是师傅的孩子。既然遇到,还是会下意识关注。” “果然。”迦尔冷笑着扯了扯嘴角,“你还是更中意小男孩吧?是不是觉得我麻烦死了?如果当初知道我是女孩,是不是就不会管我了?” 门后安静了一瞬。 “迦尔……”凯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解释。 他低头捏了捏帽檐下的鼻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虽然,我确实觉得男孩更省事。可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麻烦。天知道,为了照顾你,我从以前到现在费尽了多少心思。从来、从来没有为任何一件事这么苦恼、这么用心过。以后也不会有。” 迦尔一字一句听着,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涩的涟漪。 “好了,不说那些了。”他软了语气,再次催促,“怎么样才能出来?” “凭什么你叫我就得出去。我要的,你就不能答应。” 她懒得再听,掀开被子整个人缩进去。 手机又响了一声,她看也没看,丢到一边,把自己蒙进黑暗里。 他停在门外,脚下像画了一道无形的线,阻拦他靠近。 犹豫片刻,才开口:“不愿意出来的话,那我进去了。” 等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有动静,他才扭转门把手。 轻而平稳的脚步声进来,床边的位置陷下去一块。 温暖的手隔着被单轻触她的额头,迦尔扭头躲开,对着墙的方向:“你不是说不可以随便进对方的房间吗?” “现在是特殊情况。” 被单缓缓被他掀开一角,光线混合着丝丝香甜的气息飘进来。 低沉带笑的声音从她上方传来:“因为再不进来,蛋糕就要化了。” 迦尔猛地回头,见他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精巧的生日蛋糕。 他温柔地看着她:“生日快乐,迦尔。” 她愣愣地坐起来,看着眼前粉白配色、顶着一只小熊的蛋糕,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像是想起什么,笑起来:“毕竟你路过甜品店时,渴望的眼神完全无法忽视。” “既然知道还晾着我?你果然故意的。”她坐近,握紧拳头零碎地砸过去。 “没有。”他迎着她没什么力道的拳头,一步没躲,“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你满意,但似乎……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总是做得不好。无论如何,能陪你度过1 9岁的第一天,我很开心。” 他把点着蜡烛的蛋糕往前递了递:“要许愿吗?” 她听完,脸颊染上浅浅的红色,有些不敢看他,嘴上却开始挑刺:“这么亮,怎么许愿?” “我去关灯?”他认真地询问。 她摇头:“不。” 呼——她倾身,一口吹灭蜡烛。 “‘小偷’还需要许愿吗?‘想要就直接拿’——” 下一秒,她抬手掀起被单将两人盖住,膝盖几下挪上去,爬上他的腰,一把将他按下坐在他腿上。 “迦尔!” 他被她扑得后仰,屈起一边腿支着半身,才不至于彻底躺下。 “是你自己进来的。” 被单盖在两人身上,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些许光线从边角透进来。 “你让我走,又来见我。陪我过生日,走进我房间。”她指尖揪着他淡蓝色的腰带,眸底的光暗沉沉地,“我不确定你让我走到哪一步。还是说,这已经意味着,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黑暗里,他的瞳孔微微震颤。 他自己也问过自己无数次这些问题。 可当她真的在他面前,他依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不管想做什么,至少提前说一声。” 她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着下一句。 他却低头示意手里的蛋糕。 粉白色的奶油微微溶化,刚才的晃动让一部分奶油蹭到了他的上衣和垂落的头发上。 “总是这么任性妄为。” 他皱了皱眉,看着身上的奶油:“师傅送的衣服……都沾上了。” 脱口而出的话,他还没意识到他以前也说过这句话,没注意到她瞬间的僵硬。 他皱眉的样子熟悉又陌生。 从前,他也是这么困扰,说她无法无天,说她任性妄为。 可他一向乐于帮她收拾烂摊子。 直到有一天,解决不了她制造的麻烦,就干脆解决她。 “不过是件衣服。”迦尔的声音冷下来,“就因为是金送的,你就这么珍惜。那我呢?” 他愣住,意识到她急转直下的情绪,立刻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当然珍惜你……” “那为什么把我排在后面?”她看着他,声音开始发颤,“你明明知道我等了那么久、有多么期待……” 她极力克制着表情,不让它有太大变化,可一开口,全都成了掩藏不住的焦躁和不安: “为什么丢下我……为什么有了新的朋友……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了新的生活……” “你知道我没有!”他攥过她的肩膀,“迦尔,我依然欢迎你加入我的生活,甚至我一直——” “可你的生活里已经不只有我一个了。”她抬眼看他,目光空洞,“金、调查小队、猎人……你在乎的那么多。而我,只是可以随时丢掉的那个。”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厌烦,支起膝盖翻身下去。 手腕被他紧紧攥住。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透过腕骨,她感受到他在微微发抖。 他的声音少有的慌乱,肩膀紧绷,帽檐垂下,几乎哽咽地低诉:“是故意惩罚我吗?想看我难受……还是你真的这么想。” “只是事实。”她抽回手,“你已经这么做了,不止一次。” 他僵在原地。 迦尔站起身,低头咬了一口床边柜上几乎融化的蛋糕。 “好吃,谢谢。” 说完,弯腰拿起床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她定眼看去,指尖动了几下点击回复。 从始至终,没再看他。 15.第 15 章 * “我出门咯。”迦尔走向玄关,弯下腰换鞋。 凯特目光落在她单薄的后背上,从床沿站起来,取过一件外套披上去:“去吧。” 她没说这么晚要去哪儿、见谁、什么时候回来,他也就沉默地不问。 门关上,她离开,公寓恢复冷清。 凯特推开阳台门,看着楼下那道栗色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没有立刻回到室内,手指搭在栏杆上,夜风吹得他头发向一侧散开。 嘟——嘟—— 手机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师傅。” 风沙与树叶簌簌吹动的细声里,传来一道沧桑又张扬的嗓音:“才回到有信号的地方,就看到你的联络。怎么了?凯特。” “有件事,觉得应该告诉师傅。”凯特弯腰靠在凭栏上,看向猎人协会总部彻夜通明的大楼:“我在协会遇到了小杰。虽然没有打照面,但他已经通过考试,成为正式猎人。我想,他离找到你不远了。” 对面的人顿了好一会儿,啧了一声:“他还真是执着啊……小孩子就是麻烦。” 凯特脸上浮起笑意:“因为他很想念你,很想见你。”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嗤了一声:“这是你常年被迦尔追逐的心得吗?” “……不是。”凯特转过身,背靠着凭栏,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底气。 “说起小迦,那丫头在不在旁边?你帮我狠狠教训她,真是越长大越顽皮。”那人激动起来,放大的电流杂音微微炸开:“上次在虹汐湾遇到,不过逗她一下,她竟敢一脚把我踹进海里!” “原来迦尔说的钓鱼人是师傅?”凯特抬起眼,“可她明明说是个老头……” “谁是老头啊?!我才三十几岁!”对面越说越气,“她说什么你就相信,你这个吃里爬外的徒弟。” 凯特轻咳了一声:“我代她向您道歉。”嘴角却没忍住微微扬起。 电话那头风沙未停,那人似乎仍然在路途中,忽然开口:“凯特,你和小迦出问题了。” 凯特没接话,那人继续道: “这个时间,你出现在协会,还关注这届考生——说明小迦参加了猎人考试。而能让那个整天喊着‘讨厌猎人’的小鬼来考试,只有一个可能:引起你的关注。” “师傅的洞察力,我一直很佩服。”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作为前辈,我确实有不少经验值得你学。唯独在小迦的事情上,是你一叶障目。” 凯特低下头,没有否认:“我已经发现了。” “你们一起长大,在一起太久。你对她毫不设防,她的任何手段在你身上一定会奏效,不过是时间快慢问题。”他停了一下,“或许全世界,只有你觉得小迦是个单纯可爱的孩子。当然,她不是坏孩子,但是——” 他声音沉下来:“因为你一直满足她,她才开发出‘那种’能力。虽然目前她还没有把它用在可怕的地方,可一旦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 凯特沉默。 电话那头也停滞了一瞬,“喂喂,你的态度很微妙啊……” 等了两秒,电话那头的人换了个语气:“凯特,姑且问一句,你成为真正的男人了吗?” 啪。 电话被直接挂断。 “因为……我吗……”凯特摁灭手机,闭上眼,靠在阳台上。 小时候的迦尔,和现在的迦尔,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两个人。 只有他清楚,她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如今的模样。 他在暗巷里捡到她时,她还很小。 害怕被赶走、抛弃,一直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色生活。 后来,他救助过的动物一个一个离开,回归丛林,只有她一直没走。 他们一起度过了一个最冷也最温暖的冬天,直到开春,一个旅人的到来,打破了平静。 …… “你和动物们一起生活吗?很有趣啊。” 戴着长围巾的男人随意地坐在他铺着的干草堆上,动物们温顺地趴在一旁,大狗亲昵地舔着他的脸。 凯特抱着面包,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尘土、却莫名带着一股特殊气场的人。 “我叫金,是一名猎人。”他看着他,“你很有当猎人的天赋呢。” * 迦尔第一次见金,就不喜欢他。 “为什么要让这个邋遢大叔进来?”她扯着凯特的袖子摇晃,“他占了你的位置,睡觉还打呼噜。” “不许这样叫,是‘金先生’。”凯特低声纠正。 金翻了个身,伸过来的脚踢到凯特腰上,鼾声不止。 “你看!”迦尔捏住鼻子,往旁边缩。 “大概真的累了吧……”凯特往她那边挪了挪。 迦尔躺在布垫上,捂着耳朵扭到另一边,眼皮缓缓往下沉。 凯特靠着墙,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迦尔,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现在……这样……” 他抬手,把她身上的被子拉了拉,“那只是因为,以前没有选择。” * 两周后,金决定离开小镇。 凯特把她带到司摩尔家的米店前。 “在别人家,不可以捣乱,也不可以挑食。”他替她整理翘起的衣领,指尖梳理她及肩的头发,一字一句叮嘱道。 “知道了,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迦尔咬了一口手里的米糖,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以为他只是像以前那样外出探险,很快就会回来。 凯特指尖僵住,“不知道。可能很快,也可能要很久。”垂着眼睛,声音渐渐轻下去:“如果……你过得很好,我不来也可以。” 迦尔像是没听懂,眨了眨眼,又问了一遍:“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他别开目光,只说:“我会回来的。” “你要快点来接我哦。” “嗯。”他应了一声,指尖从她的发间滑到头顶,揉了揉,“照顾好自己。” 说完,压下帽子迅速转身,往出城的方向走。 迦尔站在米店门口,盯着那道银白长发的背影越来越远,大声喊道:“我等你哦——” * 城外,金缓缓向前,脖颈上的围巾向后扬着。 身后不知什么 时候跟上一个人。 金环抱肩膀,往后瞥了一眼。 凯特低着头,什么也没带,沉默地跟着。 “你看上去很不舍啊?”金停下来,皱着脸抓了抓帽子里的头发,“哇,突然感觉我像从你妹妹身边带走你的恶人?可是我真的不会照顾小孩,连我家的那个我都……” “不是的。”凯特上前一步,深吸了口气:“走吧,师傅。” 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迈步向前。 * 金的旅行没有目的地,想到哪就去哪。 每到一处,就依照心情停下来探索。 猛兽、遗迹、历史、人文……他感兴趣的东西很多,仿佛在他眼里,所有平凡的事物都值得被注目。 这就是金的世界。 和凯特过往见过的一切都不同,属于“猎人”的全新世界。 金嘴上不承认收他做弟子,指导起来却很认真。 “听好了,你有做猎人的天分,正因如此,才更要小心。不要因为动物亲近你,就把它们当作朋友。每一种生物都有自己的习性,单方面报以善意、放松警惕,迟早会害了你。” 凯特点头,认真记下。 除了知识和经验,金也教他战斗的本能,打磨他的身体。 他几乎每天都修炼到精疲力竭,休息时也只是随便吃几口东西。 偶尔会有些不习惯。 明明不用再管那个毛头小孩了,应该更轻松才对。 可他总会想起她。 她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已经融入正常的生活,还是依旧在等他去接回。 餐风饮露,幕天席地。 两个月里,他们辗转了五六个小镇。 直到在某个小镇附近,金发现了遗迹的线索,好奇心被勾起,在周围扎营驻足,领着他深入探寻。 几天后,金带着他败兴而归。 “原本以为是覆灭文明的遗迹,没想到竟然是风雨侵蚀天然形成的,大自然可真是神奇。”金掏着耳朵,从岩洞里走出来,“可恶啊……为了这个好几天没洗澡了,待会儿一定要——嗯?” 抱怨的话戛然而止。 凯特还没反应过来,主动上前:“师傅去休息吧,晚饭我来……” “骗子。” 清脆的一声。 他闻声回头。 一个瘦小的孩子,抱着鞋子站在营地旁,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凯特的瞳孔瞬间睁大,立刻越过金跑上前去。 “你怎么在这里?!” 他蹲下身扶住她颤抖的肩膀,目光迅速扫过她的全身。 她脸上沾满尘土,手肘、膝盖磕出伤痕,尤其是双腿,从膝盖以下红肿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来的?”他低头看向她光着的脚,树枝石砾划伤的血痕早已干涸,又再度被划开,还在往外渗血。 他伸手把她抱起来,声音轻微发颤:“这里那么远……你一个人走过来的?” “骗子……”迦尔努力咽了几下,终于压抑不住,泪珠大颗大颗砸落,失声痛哭:“为什么把我丢在那里……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为什么不来接我!” 16.第 16 章 * 叮铃—— 门铃轻响,夜间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 前台侍者微笑着欠身:“欢迎光临薇仕柏咖啡厅,请问几位?” “有约了。”迦尔径直走进去。 靠窗的后排,一个戴格纹发箍的少女扬起手:“迦尔!这里。” 胡桃木的长方桌上,侍者陆续上了司康、布朗尼和两杯咖啡。 迦尔靠着椅背,左腿随意搭在右腿上,手背支着下巴。 对面的妮娜双手交握,拘谨地坐着。 等侍者离开,才微笑着开口:“听父亲说这一期猎人里,有一位非常漂亮的女生。我好奇地看了一眼照片,原来是迦尔。” “在哪看到的?” “猎人论坛。”妮娜翻出手机里的侧脸照,“我用父亲的协会人员账号看的。” 迦尔咂了咂嘴:“真讨厌,得让他们把那种无聊的东西撤了。” 妮娜见她没有真的生气,肩膀稍稍放松了些:“恭喜你,迦尔,成为真正的猎人了。” “谢谢。”迦尔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轻敲着,目光看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雨。 分开的一年里,她日日夜夜想着重新回到他身边。 可真的同处一个屋檐下,她又无法忍受那持续存在、却始终无法更近的距离。 一条短信让她离开公寓,可还没聊上几句,她已经想回去了 “迦尔不是一直很好奇普通女孩子的生活吗?这家是最近很流行的咖啡店哦,尝尝看吧。”妮娜把咖啡往她那边推了推,悄悄抬眼打量。 眼前的少女一头栗色长发,五官褪去了16岁时的青涩,多了几分令人无法忽视的锋利和甜美。嘴角微微勾着,眼尾却始终带着淡淡的疏离。 妮娜在寄宿学校第一次见到转学的迦尔时,她就是这样。 上课时满脸不耐烦,一直望着窗外。活动也不参加,坐在花坛盯着校门。女生们红着脸讨论隔壁学校的帅气学级长,她更是一脸漠然地走开。 可她又对某些少女心事很感兴趣。 曾经,就问过短暂同桌过的妮娜:“要怎么样,才会被当成‘女人’啊?” 妮娜回想着女生宿舍里听来的经验:“女人的话……据说一旦穿上高跟鞋、涂指甲油,气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16岁的迦尔认真想了想:“高跟鞋不方便。指甲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素净的十指,“去哪里买?” 妮娜以为漂亮女孩总是有些冷傲的,直到看见来接迦尔的监护人——一个长头发、戴帽子的男人。 她才知道,原来迦尔也会露出那样鲜活的表情。 “从去年开始就联系不上迦尔了呢。看到你的照片,试着发了消息,没想到你真的在达斯瓦尔达尼市。” 迦尔“嗯”了一声,“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完,过段时间就会离开了。” “要去冒险了吗?”妮娜掌心托着脸颊,眼睛亮闪闪的,“真好啊~能踏遍全世界,亲身感受这个世界的神奇和美丽,好令人向往!” 迦尔拾起银勺搅了搅咖啡,“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妮娜一瞬间语塞,点了点头:“……也是,毕竟迦尔在成为正式猎人之前就一直在冒险呢。” 察觉她心不在焉,妮娜迟疑了一下,问道:“迦尔,还和那个戴帽子的哥哥一起吗?” 迦尔的目光这才移到妮娜身上。 * 暮色降临时,某个偏远城镇,临时驻扎的营地旁吵闹不止。 凯特半蹲着,怀里是一个脏兮兮的孩子,捂着眼断断续续地哭着:“隧道空了……树林也没有……只有小棕和小金,它们带我们走了一路……我走了好多地方,每次一有消息,你们已经走了。” 他不忍心听下去,按着她的后脑:“别说了。” “你这丫头,还真执着啊。”金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拿起水壶递过去。 凯特接过,说了声谢谢。 迦尔抱着水壶吨吨吨喝下去,金看着她,目光飘远:“小孩子就是麻烦,所以才要在产生羁绊前果断离开啊……” 迦尔瞪圆眼睛,立刻捡起手边的石块要砸过去:“坏蛋!为什么把凯特抢走!” “停手!”凯特拍下她手里的石块,“怎么能这么无礼?和金先生道歉。” 迦尔愣在原地,眼眶发红,怔怔地看着他:“你……丢下我,还骂我……” 委屈和不甘涌上来,她“呜哇”一声哭了出来,把脸埋进他臂弯里。 凯特无奈地拍着她的后背,侧身将她遮住,缓缓转向金:“师傅……金先生。” 他犹豫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开口。目光落 在她红肿的双腿和颤抖的身子上,咬着下唇,终于抬眼道:“我不能……丢下我的妹妹。” 听到这句,迦尔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急促的抽泣声渐渐变缓。 金表情没什么变化,凯特急忙道:“我会做很多事!她很乖、很懂事,不会让您费心……” “凯特,背负一个人的人生,是很沉重的事。”金轻轻打断,“不只是养活她。你自己就是孩子,真的能照顾好另一个孩子吗?” “我可以。”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我会照顾她的……请求您。” 金抱着肩膀,眯着眼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小的那个流着鼻涕眼泪骂他坏蛋、拿石头要砸他,现在透支完体力,一声不吭地睡着了。 大的那个低着头,摆出恳求的姿态,等他表态。 “真是的,我说了我不会带小孩啊。”金站起来,扯过长围巾绕在脖颈上。 凯特仰头看着金系上披风准备离开的架势,想起身跟上,可迦尔还在,他不确定金是否还愿意让他同行。 “我不会帮你照顾小孩,所有事情你都要自己处理。”金往前走了几步,转身道,“跟不上,我也不会等你。” 凯特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嘴唇张了张:“谢谢您,师傅。” 他拿起迦尔的鞋子,将她背起来,快步跟上。 走着走着,金偏头看了一眼:“凯特,这丫头好像在吃你的头发。” 凯特僵着脖子:“……师傅,拜托您帮我把头发抽出来。” 金啧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帮她托正脑袋,抽出沾着口水的发尾:“看吧,这就是‘责任’的重量。既然决定带她一起,她的一切都得你来承担。” 凯特点点头:“我会的。” 金有些意外,“你还真是可靠啊,这点比我强。”他顿了顿道:“我家有个男孩,但我实在没信心带好他……留在老家了。” “这样岂不是很不负责?”凯特皱了皱眉。 “你小子……”金被噎在原地,走过去撞了撞他肩膀,“我说,反正你带这丫头有经验了,以后我儿子也交给你带如何?” “师傅……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我很看好你。”金用力揉了揉他的头顶,咧开嘴笑道:“他叫杰·富力士,别忘了。” 17.第 17 章 * 春意乍暖,师徒二人,后面跟着一个迦尔,一起踏上漫长的旅程。 凯特从未如此忙碌过。 白天赶路、修炼,晚上翻看金搜罗来的各种书籍,学习历史和生物知识。 还要照顾迦尔。 迦尔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提着旧鞋子比了比自己的脚:“凯特,我的脚好像缩不回去了。” 金躺在篝火旁烤鱼,叼着一根草茎,懒洋洋地喊:“以后你就是全世界脚丫子最大的小孩。” “才不是!” 凯特走过来,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比了比鞋底,扫了眼她全身:“你长大了,下次路过集市给你买新的。” 他从包袱里取出一把木梳,绕到她身后,梳开她半干的头发。 金翻了个身看过来,“凯特,你要给她留长发?麻烦死了,还是短发方便。” “她是女孩子。”凯特没多解释,继续动作。 初见时乱糟糟的短发,如今柔顺地垂在肩头,终于有了点女孩的样子。 梳完,他把木梳放在她手心:“你该自己学着梳头发了。” “嗯。”迦尔看着掌心的梳子,点了点头,忽然抬眼看他:“以后,换我帮你梳。” * 迦尔对金还是很戒备,甚至隐隐抱有敌意。 不喊“金先生”,直接叫“金”就罢了,偶尔甚至直接喊“邋遢大叔”。 凯特为此很头疼,每次都立刻纠正:“师傅带着我们很辛苦,不可以没有礼貌。” 金倒是没什么意见,反而觉得有趣。 迦尔却满脸不服气,手指绞着衣角,小声道:“他是你师傅,不是我师傅。照顾我的是你,不是他。” 凯特无可奈何,也不再说什么。 夏日,凯特按照金的要求,每天翻山寻找一种珍稀鸟类。 迦尔被留在营地,摘了一兜子新鲜浆果,等不到人,闷闷不乐地坐在树下盯着金。 金翻着手记,眼都没抬:“就算你这么怨念地看着我,凯特也不会提前回来。” “你为什么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找什么‘抓不到的鸟’?自己却在这里看图画书?” “什么图画书?”金把书页转过来,“这是地区猛兽修行手记!” “谁管你。”迦尔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站起来,“我去路口等他。” “别乱跑,树林里可能有猛兽——”话没说完,迦尔已经钻进树林。 迦尔沿着小道走了一会儿,低头,注意到草地上不知何时多出几串巨大的脚印。 “……凯特?”她轻轻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空气里混杂着一股不属于草木的淡淡腥气,迦尔缓缓停住脚步,咽了下口水,转身就跑—— 下一秒,一道黑影猛地扑向她刚才站的位置,低吼震得地面微颤。 一头长着锋利牛角的巨型野牛踏着前蹄,朝她猛撞过来。 迦尔半秒不敢停,一溜烟掠过草丛,拼命往回跑。 野牛耸起背脊,凭空凝聚几道灰褐色的岩刺,朝她射来。 “凯特……唔!”她闪身躲开,踉跄着贴着地面翻滚几圈,膝盖磕在石子上。 来不及喊疼,她迅速撑着地面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的野牛再次扬起前蹄,岩刺直逼她后脑勺。 “金——!” 啪啪啪—— 锋利的岩刺全都钉进了树干。 一道身影从后方奔来,单手拎起迦尔的后领,将她带离地面。 “都说了别乱跑啊。”金盯着前方的猛兽,眼底浮起意料之中的新奇,“怒气状态下能直接从背脊发射岩刺,真是方便的能力。” “金!快跑……它会发射东西。”迦尔被横拎在半空,死死攥着他的衣袖。 金不慌不忙地后撤两步,将她平稳放在地上。 从怀里掏出手记,翻到刚才读过的那一页,递到她面前:“凯特教你认字了吗?” 迦尔还在急促喘气,震惊地看着画上的野牛和眼前的一模一样,缓缓念出下方的字:“C级猛兽……岩脊莽牛!” “不错嘛。”金把手记放在她手上。 “攻击性极强,易怒,进入战斗状态会瞬间狂化……怎么办?”迦尔一边读一边声音发颤,攥着金的围巾往后拽,“金,我们快跑吧!” 金拍了拍她的头顶:“不用怕,看左下角。” 迦尔低头,那里写着岩脊莽牛的习性和弱点。 金把她往后推了推,念道:“岩脊莽牛表面覆盖粗糙硬皮,普通利器难以刺穿。头顶的硬角能冲撞撕裂岩石,危险性极高——但角根和颅骨衔接处没有厚皮保护,密布敏感神经。只要击中角根,剧痛会让它主动撤退。” 他捡起一根树枝,上前两步,轻巧一跃踩上莽牛后背,抬手往角根用力一抽。 莽牛仰头咆哮:“哞——吼——” 它拼命扭身把金甩下来,刨了几下草地,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迦尔眨了眨眼,半天才出声:“……好厉害。” 金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人类的躯体,跟这世上的野兽、猛兽比起来不值一提。但人类懂得学习、传递经验,靠着这些,依然能在世上立足,这就是——猎人。” * 傍晚,凯特带着两根近乎透明的羽毛返回。 “抱歉,回来晚了。路上看到打斗的痕迹,师傅、迦尔,你们没……”他喘着气,目光扫过金,又落在迦尔身上。 确认她没事,刚松了口气,又顿感错愕。 原以为留下迦尔和金待在一起,她会鼓着脸生闷气,可眼前却是另一幅画面: 她正挨着金,伸着脖子看他手里的猛兽手记。往日里等他回来的那兜鲜红浆果,此刻摊在金手边,只剩一半。 “你回来啦?”迦尔最先抬头,跑 上去迎接,“我去前面等你,树林里有猛兽,还好金把它打跑了。”她注意到他手里的羽毛,探过头,“这就是那个‘抓不到的鸟’的羽毛?好像蒲公英啊。” “嗯。”凯特目光在她破皮的膝盖上停了一瞬,才转向金,“师傅,您要的白鸟之羽。” 金捏起一根羽毛端详:“透明的?怪不得被称为‘抓不到的鸟’。” “是的。肉眼几乎看不到,每次发现,追了一会儿,光影变化间又找不到了。” “那你怎么抓到的?” “还是光影。”凯特答,“就算浑身透明,它依然有影子。” 金哈哈笑了两声:“那你白天应该就能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他翻转羽毛根部,自己答,“为了等它自然掉落,费了不少时间吧?” 凯特压了下帽檐:“……嗯。” “干得不错,凯特。”金收下羽毛,把迦尔推过去,“快把这小鬼带走吧,缠着我一晚上了,弄得我连书都没法看。” 月亮高挂,篝火噼啪燃着,暖光映在三人脸上。 金枕着手臂睡在一侧,迦尔和凯特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 凯特蹲在她面前,帮她处理完膝盖上的破皮,收起药粉:“最近别碰水。” 他转身铺开自己的垫子,顺手把迦尔的也摊开。 迦尔抱着旧衣服做成的枕头,忽然开口:“我今天想去金那边睡。” 凯特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和师傅关系这么好了?平时护食得很,今天居然也主动分果子。” 迦尔老实答:“我才发现邋遢大叔其实很厉害。树林里有猛兽,要是突然冒出来,待在他那边更安全。” 凯特表情微妙了一瞬,却没说什么,把垫子塞进她怀里:“自己搬过去。” 迦尔真的就抱着垫子过去了。 凯特轻哼了一声,躺下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的方向。 夜风穿过树梢,叶片沙沙作响,蝉鸣不断。 凯特闭着眼,意识渐渐沉下去。 窸窸窣窣—— 他睁开眼,迦尔正抱着枕头站在旁边。 “做什么?” “邋遢大叔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她自己铺好垫子,在他旁边的位置躺下。 凯特伸手推她:“回去。不是说金那边更安全?还过来做什么。” 迦尔假装没听见,嘿嘿笑了一声:“还是凯特更好。”说着又要躺下去。 他按住她的肩膀:“过去。想一出是一出的,我不要你了。” 迦尔的动作停在半空,怔怔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我错了。” 凯特也愣住了,背过身,声音低下去:“……没什么错的。随便你。” 迦尔不再说话,轻手轻脚地躺回原来的位置。 悄悄伸出手,扯了扯他散落在垫子上的长发:“凯特对我最好了。我知道的。” 18.第 18 章 * “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迦尔定定地看着她。 妮娜嘴角扯了一下,忙把话题转开:“说起来,那时候迦尔突然转学过来,没多久又退学。你那位监护人哥哥,还因为这件事被教务主任叫去狠狠训了一顿,学校才肯放你走呢。” 迦尔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又压下去,“谁让他擅自把我送过去。” “真好啊,我也好想有这么亲近的哥哥。”妮娜捂嘴笑了一下。 迦尔没说什么,低头抿了一口黑咖啡。 对她而言,亲近,反而是最遥远的距离。 余光瞥到妮娜无名指上的银白微光,她问:“这是婚戒?” “嗯。”妮娜点头,伸出手背展开,“对方只是个普通人,不过我好像也刚好适合和这样的人过下去呢。” 迦尔指尖虚点了点那枚钻戒。 那么小,甚至没有她偷来的粉钻碎粒大,可里面承载的,是她无论如何也偷不到的东西。 “真幸福,祝贺你。”她说。 妮娜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有些好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吵得最厉害的时候,我也想过是不是根本走不下去了。” 迦尔一反常态地认真听着:“那要怎么解决?” 妮娜想了想,才道:“其实没有真的解决,到现在也还是会有争执。” 她指腹轻轻抚过那枚钻戒,语气慢慢平和下来:“可每次一想到,如果真的分开,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就突然觉得,那些琐碎的争吵,好像都不重要了。” “不是所有问题都要解决的。”她抬起头,朝迦尔微微一笑,“只要还不想分开,这就是爱。” 迦尔安静地看着她,眼睛微微睁大。 她,是不是也是这样? 她对凯特所有的怨和念,背后只有一件事——不想和他分开。 * 窗外雨滴渐渐变大,两人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离开。 妮娜主动走向前台,把卡片递给店员,回头笑问:“迦尔出门还是不带钱吗?” 迦尔抱肩站在后面,还在想妮娜刚才说的话,随口应道:“我没有钱。但我可以用别人的钱付账。” “听上去真帅气啊~”妮娜收回卡。 推开玻璃门,雨点迎面洒进来。 妮娜缩到店面角落的屋檐下:“没带伞,这个时间好像打不到车了。迦尔,你……”她偏头看向迦尔,刚要问她现在住在哪里,话到嘴边却停住,指尖指向街对面:“啊!长头发的——” 迦尔顺着她的目光抬头。 街对面,一个白色长发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与平日里利落的猎装不同,他今晚穿了白衬衣和深蓝色长风衣,少了几分野外的随性,多了几丝沉静的书卷气。 看见她,才迈步走了过来。 妮娜双手捂着心口,悄声道:“天呐,他来接你了……”等人走近,她先一步礼貌地鞠了躬:“监护人先生,您好,我是迦尔的朋友妮娜。” “你好。”凯特点了点头。 迦尔别开眼。 妮娜识趣地让开位置,拿起皮包遮住额头:“那我先回了。” “稍等。”凯特把伞递给她,“带上吧。” 妮娜愣了一下,快速扫了两人一眼,接过伞:“太谢谢您了。”又朝迦尔挥了挥手机:“迦尔,再联络哦~” 屋檐下,安静地只听见雨滴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变成跟踪狂了,这么晚来蹲我。”迦尔背过手,踢了下脚下的雨水。 “不来的话,还不知道你会怎样。”凯特眉间浮起一抹无奈,“你知道我不擅长处理情绪化的冲突,实在没有信心再让你继续生气下去了。” 迦尔撇了撇嘴:“那伞呢?啊,给其他女人了。” 他没料到她会在意这个,愣了一拍,解释道:“因为是你朋友,才给她的。” “她也是女人啊。”她侧过身,推了他一把,“鬼迷心窍的坏男人,为了其他女人让我淋雨。” “不许胡说。”凯特被推得微微晃了一下,伸手把她按住,“迦尔,这一年究竟有没有好好修炼?连朋友怀了小宝宝都没看出来。” 迦尔眼睛眨了几下,“……小宝宝?” 她一直坐在妮娜对面,确实发现她身形和体态有些变化,却一点没往那处想。 结果妮娜已经迈入了“女人”的下一阶段,而她,连怎么才能被他当作“女人”看待都做不到。 “看来真的一整年都在玩耍……” 迦尔瞪上去:“那现在怎么办?怀小宝宝不可以淋雨,我就可以吗?” 他笑了笑,摘下自己的帽子戴在她头上:“帽子给你了,淋不了。” 厚实的布料带着未散的体温落在发顶,迦尔眼前覆下阴影,微微怔住。 雨丝飘进,落在他没有遮挡的白色长发上。 他没在意,认真地替她理了理帽檐,“果然合适。” 整理完,才往外走了半步,朝她伸出手:“走吧。” 迦尔待在原地,不肯动。 忽然开口:“衣服,也不想弄湿。” 凯特顿了一下,抬起右手要解风衣:“外套也给你——” 话没说完,迦尔已经钻了进去,双手环紧,埋头进他怀里。 “这样就可以。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她缩在风衣之下,侧脸贴着他的腰腹。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喉结轻轻滚动,叹气一般道:“可你已经长大了。” 迦尔更紧地环住手臂,低低地道:“如果长大意味着分离,意味着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靠近你,我宁愿永远不要长大。” 他不再说什么,掌心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慢慢收拢风衣,覆上她的后背。 夜雨里,零星的路人匆匆跑过,没人注意屋檐下两个人维持着奇怪的姿势。 风衣隔绝了雨水的潮湿腥气,迦尔闭着眼,深深呼吸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上方才传来声音:“聊了很久呢,是什么有趣的事?” 迦尔又往里蹭了蹭,轻轻道:“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被教导主任训话了。” 凯特脸色有些尴尬:“毕竟才两周就退学,对学校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而且你还差点把钟楼给毁了,那可是学校的地标。” “所以你为什么总是要送走我?” 不等他答,迦尔自己说了下去:“一次是米店,一次是女校,还有……” 还没说完,又停住了。 长久的沉默里,雨还在下,路上行人几乎不见。 “对不起。”风衣上方,传来他的声音。 “我总是擅自替你选择我认为你适合的、你需要的,却忘了问你愿不愿意。” 她缓缓睁开了眼,轻声道:“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那就不要分开了。” 迦尔手还圈在他腰后,闻言立刻直起身、探出头:“你说什么?” “你实在太胡闹了,竟敢把师傅踹进海里。我想了想,果然还是不能任由你放肆下去。” “……金,三十几岁的人了,竟然还跟你打小报告!”她愤愤地咬住下唇。 凯特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带起来,正了正神色:“我还有不到半个月的假期,就要返回南边。在那之前,我会履行指导老师的义务,把你训练成合格的猎人。” “然后呢?” “跟我走。和我一起。” 说完,才停下来问她:“你愿意吗?” 迦尔心跳不止,有些雀跃,又有些不敢相信,“这时候就知道问我了?” “我现在可是环游世界、身价居高的神偷少女,干嘛要跟你去野外风餐露宿,喂虫子、找动物?况且你的队友那么多,我……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待在哪里。”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可我想和你一起。” 他托起她的后脑,认真地看着她。 “成为猎人,维护生物安全是我追求的使命。这条路上有师傅、调查小队,以后还会有更多同伴……我在意的事情确实很多,可是迦尔,你并不是什么可以丢下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些事挤占了你的位置,把你排在后面。” 他摇摇头:“从来没有。就算分开这么久,迦尔,在我心里,无人能及。” 迦尔嘴唇张了张,目光微微颤动。 太过惊喜,反而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她目光飘忽了一瞬,故意别开脸,抓着他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小声道: “是你求我的。不能反悔,不能再把我推开了。否则,就真的不理你了。” * 浴室里雾气弥漫,暖意裹着升腾的水汽。 迦尔泡在蓄满热水的浴缸里,水面上浮着一只小黄鸭和一只蓝蘑菇。 两只玩偶挨在一起,刚随着水波飘开,又被她探出指尖轻轻戳回去。 “无人能及……我啊……” 她捂着发烫的脸往下滑,整个人慢慢沉进水里,咕噜咕噜吹出一串细小的泡泡。 屋檐下他的话还在脑海反复回响,胸腔里的躁意怎么也消散不去,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被热气托着,嘴角止不住地弯起。 虽然还不是她最想要的,但她已经是他心里最重要的。 很好……很好……还会更好的,像她一直期待的那样。 “叩叩——” 敲门声恰在这时响起。 “别泡太久了,会晕的。” “好——”迦尔乖乖地应了一声,从水里站起来。 水流晃动,小黄鸭和蓝蘑菇差点漂到浴缸外。 她弯腰把它们推回水面,才擦干身子,套上浴袍,推开门。 “我洗好了,水留给你了哦。” “嗯。” 凯特站在客厅边上,湿了一片的衬衫半贴着手臂和肩背,领口却整整齐齐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他移开眼没看她,拿起换洗衣物,从她身侧快步走过,进了浴室。 迦尔站在门边擦着头发,等浴室门关上,才小声嘟囔:“切——还扣到最上面,真小气。” 她把半湿的长发拨到一边,走到沙发坐下。 手机传来震动,她打开查看,是妮娜到家的平安短信: [监护人先生好帅啊……你们真的很配!!迦尔迦尔,要加油拿下哦~] “是我没在‘加油’吗?”迦尔轻轻“嘁”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翘了一下。 才切出页面,一条新的通知弹了进来: [迦尔小姐,您预约的猎人协会总部·二楼竞技格斗馆已成功受理。欢迎您按时到馆,祝您修炼顺利~发件人:猎人小助手。预约人:凯特] 抬头看了一眼浴室紧闭的门,不满地嘀咕:“什么时候约好的?” 她还在里面泡澡,他就已经只想着修炼的事了? 再往下翻,才发现之前登录过的猎人论坛不知什么时候积攒了99+条消息。 “什么啊?” 指尖好奇地点进去,一下子被满屏回复晃得眼花。 她之前随手留下的那句[他来接女朋友],早被顶成热帖,几百条回复挤在下面。 起哄的、质疑的、看热闹的,乱成一团,甚至还有人直接报出了凯特的名字。 最后被管理员【冷静绿豆浆】及时封楼,才止住了这场闹剧。 而那位管理,在封楼前还特意留下一句: [蓝帽子没有女朋友,他是妹控] 迦尔盯着那行字,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她慢慢蜷起腿,把手机按在膝盖上。 又是妹妹。 那和过去有什么区别? 她不要。 绝对不要。 19.第 19 章 * 第二天清早,专门为武斗切磋准备的独栋竞技格斗馆里。 凯特站在前台,跟工作人员确认场馆预约信息。 迦尔背着手,跟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只修炼半天哦,下午要陪我去逛街。” “看你表现。”凯特收起执照,“偷懒的话,剩下半个月都要待在训练场。” “才不要!” “凯特、迦尔,你们果然在这里啊。” 两人同时回头,大厅门口,豆面人抱着一只浅蓝色礼盒,小步快走过来。 他停在凯特跟前,递上手中的盒子:“喏,之前落在会议厅的,我帮你们收起来了。” 凯特伸手接过,点头致意:“太感谢你了,豆面人先生。” 迦尔托着下巴,眼睛黏在礼盒上左右打量:“是我的生日礼物,我都还没拆过呢。” 凯特低头检查盒身,确认没有压坏,才转手放进她掌心:“那就自己收好。” 迦尔正要扯开丝带,豆面人突然像想起什么,随口道:“对了,迦尔,你发在猎人论坛的帖子我已经处理好了。” 迦尔指尖一顿,回过头:“……什么帖子?” “就是那个‘JK’啊。闲聊区不允许讨论猎人真名,我就先封楼了。”豆面人一脸单纯地解释,又打趣道:“迦尔真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黏着凯特呢。不过那种话可不能乱说啊,大家都以为凯特真的交女朋友了。” 迦尔慢慢睁大眼睛:“……‘冷静绿豆浆’?” “嗯,是我。”豆面人点点头,“我是管理员,看得到所有ID的实名。” “就是你乱说什么妹控的啊……”迦尔压着声音,眼神冷冰冰地。 凯特终于找到插话时机:“什么帖子?” “没什么。”迦尔换了副表情,把礼盒揣进怀里,拽住凯特的手臂往后带,“豆面人先生不是还要忙吗?我们就不打扰了,再见——” 凯特被她拉着走了两步,仍皱着眉:“你又做了什么?” “都说了没有啊,快点开始啦。” 豆面人看着两人一拉一拽的背影,微笑着摇了摇头:“明明任务时那么沉稳可靠,一旦面对妹妹就没办法了啊。” * 来到二楼,凯特懒得过问迦尔又做了什么恶作剧,径直站上训练场中央。 “上来。” “说什么想和我一起,其实是假的吧?”迦尔把礼盒搁在一边,边走边说:“其实你根本就是缺个能打架的队友。” “不用故意激我。”凯特微微仰起脸,目光沉肃认真:“我必须确认你现在的修炼进度,看看你是不是只顾着恶作剧和胡闹,把修行全扔了。” 迦尔被这话刺了一下,在他面前站定,眼神冷下来。 “不要总是用一副‘大人’的姿态跟我说话。你说的,我已经长大了——” 话音未落,她瞬间拔出腿间的短刀劈过去。 凯特步子没动,侧身避开,发尾被刀风带起。 迦尔早有预料,刀锋落空的瞬间,压低重心,刀柄一转,反手刺向他的腰侧。 凯特抬手按下她的刀背,把刀锋往地面压。 刀锋刚触到地板,迦尔顺势一甩,撩起一道细碎的木屑,朝他眼睛扬去。 趁他偏头避开,她借着蹬地的力道,短刀从下往上一路斜挥—— 啪。 刀身被震得嗡鸣。 他的右臂横在身前,曲起的小臂稳稳接住她的刀。 她没有松劲,握刀的手指节绷得泛白。他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只有紧握的拳头露出一丝绷紧的痕迹。 “比我想象的好。”凯特松开手,退后半步,“力量、速度、招式都更精进了,杀意也更凌厉。” 迦尔也收回手,甩了甩刀锋上的木屑:“毕竟这一整年只能靠自己。一不小心死掉,就见不到你了。” 凯特目光缓和下来,等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听说你在陷阱塔的决斗里认输了。” 迦尔愣了愣,收刀回鞘:“嗯,对方很强,当时我已经受伤了。” 凯特没让她糊弄过去,帽檐下的眼带了几分探究,沉沉望着她:“拖着伤也要先交手,打到一半才认输。为什么?” 迦尔飞快地眨了下眼,正想找个借口。 凯特继续道:“别告诉我你想测试实力。你不是喜好战斗的人。” 等了片刻,不见她答,他又补了一句:“两次……都是同一个人造成的伤。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迦尔扯了扯嘴角。 果然,伊尔迷那句“两次都是”开始发挥余效了。 先前他不问,是因为他们之间积压的问题太多,没有空闲去顾别的。 现在借着修行的名义,大可以问个明白。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不可思议吧?” 她歪着脑袋,从下往上抬眼看他:“是不是以为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理由?比如我和对方结仇了,我想报复、想赢?” 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身前垂落的长发上,缓缓道:“不认输,是因为不战而败太丢脸了,不想被你笑话。交手一半才认输,是因为他夺我的刀,我被制住,没办法,只能拖着伤腿硬踢。动不了了,才认输。” 凯特眉头越皱越紧:“夺刀就夺刀,为什么硬拼?” 她直直看向他,眉尾垂下来:“我只剩下它了。” “你送的……和你有关的东西,我只有它了。” 她抿紧唇,像是不愿再往下说。 她突如其来的示弱,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不过是舍不得逼她。 他垂下眼睛,原本紧绷的神情卸下来:“说多少次了,武器是用来防身的,不要拿身体去换。你的安全最重要,别的都可以不要。” 迦尔看着他松动的眉眼,压着嗓音抱怨:“我又不像你有疯狂小丑可以抽武器。我只有这把短刀,当然要握住。” 说着伸出右手:“刚才手被你打得好痛。” 他握住她的腕骨,轻轻揉了揉:“抱歉,一下没收住力。” “还有这边。”她把左手也伸出去。 “这边根本没碰到。”嘴上这么说,却还是一并握进掌心,慢慢揉着。 迦尔垂着头,感受他的指节在腕骨上轻轻揉动,眼底有一瞬的愧疚,嘴角却勾起一抹满足。 抱歉的是她。 她从不在他面前说谎,以后也不想那么做。 但他问的“两次”,她只能避重就轻地给出他能接受的那部分。 真正和那个杀手有关的一切,她不想让他知道。 * 大半天的修炼,从体术到剑招,凯特从头到脚给迦尔好好指导了一番。 迦尔被练得手心泛红,撒泼似的躺在地上不肯起来:“不来了不来了,说好的最后一次又一次,午饭都没,我现在要休息。” 凯特单膝跪在她身边,指尖理了理她黏在额头的碎发:“虽然有长进,但还是懈怠了。出手总是一副急于分胜负的样子,不改过来容易让自己陷入危险。” “不管。”她捂住耳朵,翻过身背对他,“你就是逮着机会惩罚我。我不跟你练了,我不要你指导了。” “真的?” “真的。”说完,又放下手,轻轻补上一句,“如果你答应和我约会的话,也不是不行……” 同一时刻,凯特抬手一把拉起迦尔的外套,盖住她裸露的腿。 他侧目看向大门方向:“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出来吧。” 训练场安静了两秒。 缠着头巾的爆库儿从门后慢慢挪出来,有些局促地道:“……凯特先生,迦尔。” 凯特站起来,转身看向他:“你是迦尔的同期猎人吧。” “是,我叫爆库儿。”爆库儿走上前,挠了挠头,“那个,我不是故意……” “真烦人啊。”迦尔翻身跳起来,语气不悦,“找我干什么?” 爆库儿目光却落在凯特身上:“我听说,凯特先生也在这里……” 迦尔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什么嘛,原来是凯特的粉丝。” “不是!没有。”爆库儿连连摆手,又有些不好意思,移开目光:“有一点吧……我很向往成为生物调查猎人。” “所以呢?” 爆库儿老实应答:“协会安排带我修行的老师还没返回,豆面人先生让我先等待。”见迦尔没什么反应,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听说凯特先生当了迦尔的指导老师,想问能不能也顺便指点我……” 迦尔没什么表情地听完,轻轻嗤了一下。 慢慢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琥珀色的眼睛微微挑起,几乎怼到他脸上,一字一顿道: “他、是、我、的。” 爆库儿被她的气势镇得僵在原地,“抱、抱歉!” “好了。”凯特出声叫停。 他走到爆库儿面前,像个可靠前辈一样温和地道:“爆库儿,成为猎人后,你的老师会首先对你进行念能力的教学。生物调查方面,可以等你完成念的修行再继续。” 爆库儿瞟了眼还在怒气中的迦尔,可眼前就是他向往的生物猎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想再争取:“凯特先生,不能教我念能力吗……” 唰—— 短刀从迦尔手中瞬间射出,直直插在爆库儿脚尖前方的地板上。 “不能。他是我一个人的,只能教我,你想都别想。” “迦尔!”凯特沉声喝止。 爆库儿下意识连退好几步,朝凯特鞠了一躬,转身就跑:“凯特先生,打扰了!下次再见——” 迦尔还要冲上去,被凯特伸手拦住。 等爆库儿彻底跑没影,他才把手放下来:“迦尔,爆库儿只是个新人,何必吓他。” “谁让他想跟我抢人?”她狠狠瞪着他,攥紧的指尖还在发颤。 见他一脸不解,仿佛她只是小题大做,她咬了咬下唇,一下转过身去。 背对着他,声音渐渐低下来: “我已经忍受你的生活里有那么多人了,我不想再看到有其他人挤进来。” 凯特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听完,低头沉思了好一阵,才弯下腰,替她把刀从地上拔起来。 迦尔站在原地等着,却一直等不到他过来。 身后传来丝带拉开、盒子打开的窸窣声,她别过脸,抱着肩膀,重重地“哼”了一声。 “呐。” 不一会儿,一把短刀从身侧递到她眼前。 造型简洁的无镡短刀,刀柄处,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一枚坠子。 素色的绳结缠得很规整,纹路简洁,像是被人反复拆开又系好的。尾端系着一颗浅蓝色的不规则圆形石头。 “这是什么?” “海蓝宝石。”凯特把刀柄递到她手上,“去年意外进到一处天然矿地,带回来的。” “这种编织……是你自己做的吗?”她依旧扬着下巴,指尖却忍不住好奇地碰了碰那枚坠子。 “嗯。”凯特轻轻应了一声,像是不太习惯说这些,眉头下意识轻微皱起:“我不确定你现在会喜欢什么。史萍说女孩子多半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但你不戴饰品,我想,这个也许更合适。” 迦尔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把那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连同素绳一起攥进掌心,一遍遍摩挲着,感受冰凉而粗糙的触感贴上肌肤。 “喜欢吗?不生气了吗?” 她这才想起他还在看着,决定不让他高兴得太早,故意撇嘴:“一般,一点都不亮晶晶。” “这是没打磨过的原石,当然不像珠宝那样闪。”凯特作势伸手要拿回来,“不要就还我。” 她立刻把刀和坠子一起护进怀里:“不要!给我了就是我的。” 久违地见她护食的样子,他浅浅地笑了笑,“不用这么紧张。” 抬起手,轻轻按在她发顶:“他已经是你的了。” 20.第 20 章 * 连续几天枯燥又磨人的体术修行,迦尔久违地累得不行。 别说约会,她现在连撒娇耍赖的力气都没有,一结束就坐在场边伸着腿喘气。 唯一能让她耐着性子坚持的,是休息时看凯特练刀。 尽管有疯狂小丑这种能随场景变换形态的专属武器,凯特最常用的,却是一把武士刀式样的长刀。 他的刀法也是她见过最精妙的。 不追求大开大合,稳健凌厉,行云流水,跟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正是因为他爱用长刀,迦尔才选了刀当武器。 只是她的风格实在不适合正经长刀,最后用的,是更尖锐,也更适合隐藏的短刀。 她坐在一旁,捧着脸,弯着笑眼盯着他看:“好帅!剑士凯特好帅!” 凯特被她喊得耳根发红,手上长刀一顿,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帽檐。 “休息够了就过来修炼。” “不要。”她脸不红心不跳,“在旁边看你,我修炼得更快。” 说完又有点遗憾,嘀咕道:“要是能让疯狂小丑出来就好了,好久没和它说话了。” 凯特眼角轻轻抽了抽:“……那家伙吵死了,不行。” “小气。”迦尔嘁了一声,“你不陪我玩,还不让疯狂小丑陪我。” 凯特当作没听见,把长刀收回刀鞘:“我去一趟总部的档案室。” “又去看那些发霉的书?”迦尔皱起眉,掌心捂住鼻子,“都是虫子。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凯特“嗯”了一声,抬手把有些松动的发带解下来,随手放进裤袋。 “别乱跑,在这里等我。” 迦尔朝他甜甜地笑:“知道啦,凯、特、老、师。” “……别这么叫。”他看她一眼,迅速转身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迦尔慢慢收起笑脸,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原本空荡的手指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白色发带。 她将发带一圈一圈缠在指节上把玩,低声喃喃:“体术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该练‘念’了吧。” 体术只是基础。 要成为真正的猎人,必须学会操控自身生命能量——“气”,修炼出属于自己的念能力。 那才是她和凯特之间,始终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 凯特修行的那段日子,整日忙着完成金交代的任务。 抓透明的鸟,钓深潭里的巨鱼,追踪野兽习性,照顾受伤的动物……上山下山,跑进跑出。 迦尔彻底闲了下来。 算算时间,最近她和金待在一起的时间,反倒更多了。 好在和金关系缓和后,她也不再整天摆臭脸、处处针对他。 金当然不计较,偶尔还忍不住打趣她:“凯特的跟屁虫,你没有危机感吗?” “什么?”她每天都在学习,但思维依然没太跟上这位跳脱的大人。 “你的凯特哥哥,最近可是在飞速进步呢。现在的他去参加猎人考试,应该很容易就能通过吧。” “那肯定啊,他可是凯特。”迦尔笑着附和,心里泛起一点骄傲。 金看着她那副完全没听明白的乐呵样子,想起之前被她区别对待,决定好好给她上一课: “假如凯特真的成为猎人,你就不担心自己追不上他了吗?” 迦尔脸上的笑一下僵住,呆呆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比如他再一次把你留在原地,你还能找到他吗?”金掏了掏耳朵,语气随意:“他现在的速度你也看见了吧?比刚出发时快了一倍不止。你这小短腿,怎么追?” 迦尔心跳砰砰直响,像是拼命往下沉,她也是第一次切切实实听懂了什么叫“危机感”。 “那怎么办?要是再一次,我可能就真的找不到了……”她抱着脑袋,急得直抓头发。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她冲过去一把抓住金的围巾:“金!你教我!把我训练得能追上他!” “我为什么要教你?整天喊我邋遢大叔,我可都记着呢。啊——松手松手!”金扯着围巾,好不容易喘了口气,“臭小鬼手劲还不小……我也不知道怎么教你啊。你除了会当凯特的跟屁虫,还会什么?” “我会摘果子。” “没用。” “我会做饭。” “没凯特做得好吃。” “你!”迦尔又气又急,又不敢真冲他发火,只能背过身去,努力回想自己到底还会什么。 垂下的手指轻轻地勾了勾。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金: “我会……偷东西。” 没等金开口,她自己先摇了摇头: “但是凯特不让。” …… 又是一年春天,凯特即将穿越丛林,去参加猎人考试。 三人在报名入口处告别。 金单手叉着腰,脸色难得正经起来:“我不认为猎人考试对你来说有什么难度。但作为我的弟子,我对你有更高的要求——不要使用念能力。” 凯特点头:“我会用知识和经验通关。迦尔,就暂时拜托您了。” 迦尔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脸:“要好好地回来哦,我们在这里等你。” “嗯。”凯特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顺着她栗色的长发慢慢滑下来。 刚开始旅行时,还只是一头齐肩的乱发。 日日夜夜过去,如今已经长到后背,发丝顺滑,一看就知道被人精心养着。 “要听师傅的话,不可以给他添麻烦。”他最后叮嘱一句。 说完,转身走进茂密的丛林。 迦尔盯着那道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入口,依依不舍,不肯挪步,被金半拉半拖地往回带。 “别看了。正好到了城里,带你去拍卖会和古玩市场转转怎么样?” 迦尔没什么兴趣,低着头,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她抬头问:“金,为什么不许凯特用念能力?用那个,应该更容易通过吧。” “就是太容易了,才不让他用。”金说道,“况且,凯特的念能力开发也还没真正完成。” 迦尔似懂非懂。 凯特的修行速度非常快,半年前就完成了水见式,觉醒了【具现化系】的念能力。 她看不到“气”,却能感觉到凯特周身的气场已经和以前全然不同。 但据金说,他的具现化能力还没完全开发,对此,凯特自己也很头疼。 见她一脸愁容,金笑着问:“怎么?迦尔对念能力好奇了?” 迦尔扭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凯特什么时候回来。” 金笑得更开了:“那太可惜了。凯特都快完成念能力开发了,迦尔却连‘气’都看不到。以后他随便 凝气跟我交流,就算当着你的面骂你,你也不知道哦。” “凯特才不会骂我!”她攥紧拳头,缩着肩膀朝他喊。 可金说得没错。 在修炼这件事上,她已经落后太多了。 如果再不努力跟上,至少不要被丢得太远,否则,她真的不知道怎么才能继续待在他身边。 “金。”迦尔站定,有些忸怩地看着他,“那个……水盆漂叶子的术法,我可以试试吗?” *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迦尔眨了下眼,才从遥远的记忆里回神。 一看来人,眼睛立刻不悦地眯了起来:“又是你啊?” 爆库儿嘿嘿笑了一下,迟疑地走了出来:“迦尔,之前是我太冒昧了。我想了想,既然有求于人,应该先正式请求你才对。” 迦尔随手把发带缠在手腕上,淡淡道:“态度不错,但还是不行。” 她拍了拍衣角的灰,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不管你怎么请求,我都不会答应的。” 眼看就要擦身而过,爆库儿拼命回想,思索着有没有什么能让迦尔松口的办法。 交换?可他现在没有筹码。 他们接触不多、了解不深,他也根本不知道提出什么条件才能让她让步……不对。 他蓦地想起猎人论坛上那个闲聊帖,忽然开口:“迦尔,【JK】……是你吧?” “什么?” “就是论坛ID。” “啊……你说那个无聊的论坛啊。”迦尔停在他身侧,冷笑了声,“是又怎样?想用这个要挟我?” 她懒得理他,径直往走廊走。 “迦尔!”爆库儿攥紧手,转过身朝她背影喊,“请你让凯特先生指导我!” “不可能。”迦尔语气轻飘飘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再啰嗦,真把你砍了。” 爆库儿看着她越走越远,眼看就要消失在走廊尽头,脑子里闪过无数帖子信息。 【JK】,她就是那个【JK】。 “迦尔……拜托你。”他吸了口气,闭了闭眼,豁出去地喊道: “请让你的男朋友指导我!” 迦尔脚步顿在原地。 空气静默了几秒,连爆库儿都觉得已经没有希望了。 她却慢慢回过头:“你说……什么?” 爆库儿咽了口口水,试探道:“你和凯特先生……是在交往吧?” “不是啊,谁说的?”迦尔彻底转过身来。 嘴上是否认,眼睛却亮闪闪的,嘴角微妙地扬起,显然心情大好。 还故意问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爆库儿身子微微后仰,倒吸一口凉气。 他为了成为生物调查猎人而持续进行的忍耐与观察,果然没有白费,甚至隐隐摸到了某些隐秘。 虽然论坛管理员信誓旦旦地说蓝帽子是妹控,可在他现在看来,事实完全是另一种走向。 眼前的人,哪里是什么阳光少女,根本就是个超级阴暗兄控。 他不太懂恋爱,更不理解这种特殊属性,但针对目标调整策略,是猎人该有的基本素养。 “因为,凯特先生看上去相当在意你啊。” 他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一脸诚恳地胡说八道: “如果不是在交往,男女之间怎么可能有这种lovelove的氛围啊?” 21.第 21 章 * 公寓里,暖白的灯光落下,柔软的地毯上到处摊着书籍和资料。 凯特盘坐在地毯上,帽子摘下来搁在手边,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正专心翻着一册生物史料。 尽管应下给迦尔当指导老师,他仍有许多事要做。 每天把她操练得没力气再闹,就去档案馆借一摞书回来,为下一次调查任务做准备。 迦尔对此很不满。 她把他摊开的书一本本合上,折了页、做过记号的还故意抚平,有几本甚至被她悄悄踢到沙发底下。 凯特不为所动,全当没看见。 迦尔百无聊赖地瘫在地毯上滚了几圈,无人搭理,才伸手去拉他垂在地上的长发:“凯特……别看这种发霉书了,陪我玩吧。” 凯特又翻过一页,“有力气的话,就去训练场。” “你眼里真的只有修炼吗?!”她抬起手在他眼下乱挥,腕上的白色发带随着动作摇晃。 凯特瞥见那条原本该在他口袋里的发带,语气有些无奈:“整天想着偷拿我的东西,怎么不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他换了只手捧书,又往旁边挪了挪腿。 “我这是在帮你保管。”迦尔理直气壮。 感受到他躲开,她屈起膝盖,身子一挺,一边用头顶轻撞他的腿,一边碎碎念:“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不好玩,我想去有摩天轮、海洋馆的大都市。” “过几天。”他被她一下下撞得看不进书,干脆打开手边的电脑,调出表格,“蒙塔给我传了一份物品采购清单,有几样市面上不常见,得去拍卖会看看。” 趁他专注地查看资料,迦尔悄悄抬起脖子,不动声色地把脑袋枕到他腿上。 凯特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滑了下来,落在她得逞的脸上:“下去。” “不。谁让你不理我,这是我应得的补偿。”她闭着眼,故意不看他一定拧紧的眉,后脑清晰地感受到他腿部肌肉的紧绷。 怕他真的推开,她主动岔开话题:“对了,那个戴头巾的小子。”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不太情愿,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口:“爆库儿,你有空的话,去教教他吧?” 凯特银边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迅速眨了好几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这阵突如其来的沉默,反倒让迦尔有点不高兴了,微微睁开一只眼瞪他:“你这是什么表情?” “虽然确实不想和别人分享你的时间,但谁让我是个善解人意的同期,就大发慈悲吃点亏,帮你的迷弟完成心愿吧。”< /p>凯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托着她脑袋的腿也跟着放松。 “嗯,很善解人意。倒是让我有点好奇,爆库儿究竟做了什么交易,能让你改变想法。” “一定要是交易吗?说不定是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我开心了呢。毕竟女人对能让自己开心的男人,偶尔也是很宽容的。”迦尔睁开双眼,眼尾含笑,直直看他,“怎么样?会介意吗?” 凯特没接她那些刻意往“男人女人”引的话,只神色柔和地点点头:“只要能让你开心就好。” 他说得平常,却认真。 迦尔喉咙咽了下,不再追问,别扭地偏过脸:“才不是,你明明知道只有你能真正让我开心。” 凯特却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对我一直很不满。” “是不满,但我给你机会补偿。”她一把将脸埋进他腰间的针织衫里,左右蹭蹭,“给我当男朋友就原谅你。” 腰腹传来一阵轻痒,凯特下意识后缩,却没推开,而是合上书本放过一边。 迦尔还埋在他腰间,柔软衣料下紧绷的触感让她舍不得松开。 这种话题他从不回答,连她自己都不抱期望。 此刻,却忽然听见头顶落下来一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