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踢球那件小事》 1. 第1章 北伦敦 Welcome “伦敦这个天气迟早要把我的琴弄坏！”秦舒皱着眉走进来。搬来伦敦已经有小半年了，但她真正享受到晴朗的次数却少的可怜。 秦舒注意到弟弟姜玉从洗衣房出来。看上去他应该刚刚刷完自己的球鞋，手上还湿漉漉地沾着水气。“阿玉，最近比赛踢得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来到伦敦这么久，秦舒的心情就没有好过几次。伦敦糟糕的天气，还有在学校和乐团里遇到的烦心事，像团乱麻一样缠在她心里。 只是刚搬过来，她的母亲姜女士既要忙着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还得打理自己的学业和社交，秦舒不想把自己的情绪像扔垃圾一样扔给家里人。 飞机落地时，她心里还相当兴奋。但新环境带给她的新鲜感很快就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压力。 姜玉已经十分熟悉自己姐姐一焦虑时便没话找话聊的习惯，秦舒虽然不踢球，但家里一个退役足球运动员，一个足球球迷，她又不是在外寄宿，自然对弟弟大部分的事情都还比较了解。 不久前，姜女士告诉她，弟弟已经彻底融入了社区的足球队，和周边孩子都玩得很好，还有一些俱乐部的球探发过来了试训邀请。 这并不让秦舒感到意外。姜玉结合并升级了姜晚文的运动天赋和秦际中的聪明大脑，是一张标准的基因彩票。同时，他还像自己的父母一样，小小年纪便对足球有着狂热的爱。 但姜玉同样继承了夫妻二人沉静克制但又格外倔强的性格，在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便很少有过让人烦心的哭喊，要么睁着大眼睛小声而不断地哭泣，要么抱着黑白色的毛绒足球自娱自乐地玩耍。 在亲人面前，这是个天使宝宝；在陌生人眼里，则很容易被人质疑不够“活泼”。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在外人眼里，秦际中和姜晚文两口子生了两个天才，双方家庭条件又格外好，简直是幸福家庭的模板。 秦舒作为大女儿，尽管在传统意义里的升学路径上走得并不顺畅，但隔代亲地得到了来自外婆——一个乐团前小提琴手的馈赠——她在乐器上早早展露出了天分。 同样的，当姜玉从三四岁开始不断地围着儿童足球灵活地玩着他的盘带时，这对夫妻早已意识到自己的小儿子也可能是个体育天才。 但关于两个孩子的未来，却又实打实地难住了一家人。年纪小的时候，国内资源尚且能够覆盖两个孩子的需求，但随着年纪逐渐增长，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于是在秦舒即将进入高中这个分水岭时，一家人认认真真的进行了快一整年的调查与规划，最终选择由姜晚文带着两个孩子出国求学。 姜晚文当初因伤早早退役后便一直专注运动康复专业，她想要进一步深造。而秦舒已经确定会在小提琴这条道路上走下去，她也需要更加高水平的教育体系。 同样的，姜玉也快七岁了，欧洲的同龄孩子可能再过一两年就要进入U9青训了。 德国？意大利？英国？还是西班牙？ 最终，三个人来到了伦敦。 姜玉整理了一下自己最近遇到的人和事，简单讲了一下。 “上周末赢了隔壁社区，我还认识了里安娜，她是个前锋，我们还一起去她家里踢球了……” “不过这周末我应该不会去踢球了，妈妈说会带我去切尔西试训……” 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到秦舒了，她没想到第一个去试训的居然是切尔西。 自从俄罗斯寡头阿布入主蓝桥后，这支球队便得到了大量资金的支持。自然而然的，切尔西的青训也迅速发展起来，无论是设施还是训练质量，都吸引到了不少有天赋的小球员。 “他们的球探比其他俱乐部的要活跃多了，所以是第一个联系上我的。” 姜晚文从书房走出来，“伦敦的球队太多了，阿玉教练还告诉我也有其他俱乐部的球探想邀请试训，比如热刺、西汉姆联还有富勒姆。” “不过切尔西在这些俱乐部里是条件最好的那个，先让阿玉试试。” —— “伦敦最好的俱乐部当然是阿森纳了。”里安娜坐在桌边，颇为自豪地介绍。 姜玉和里安娜是在踢野球时认识的，一群孩子不分性别地乱跑乱踢。里安娜踢的是中锋位置，她无论是传球和射门还是相当出彩。 在他们合作踢的第一场比赛里，姜玉给她喂了四个助攻，成功进了对面三个。这三个进球迅速拉近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里安娜是个相当热情开朗的孩子，之后他们又一起踢了不少次球，姜玉才知道里安娜在去年参加了职业俱乐部的女足项目，她还邀请姜玉来她家做客。 从走进屋子里的那一刻，姜玉就意识到里安娜一家都是忠实的阿森纳球迷。 茶几上散放的场刊、红白色的围巾和球衣……墙上甚至还有里安娜祖父和阿森纳球员的合影。 “切尔西只能算个暴发户，西汉姆联的泡泡确实不错，可惜这不是它的时代。” 姜玉一家三人虽然来到这个社区不久，但他们给社区里其他人已经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母亲是退役运动员，在UCL深造运动医学，而姐姐在皇家音乐学院的少年部学小提琴，非常标准的中产家庭。 但对热爱足球的邻居们来说，最值得津津乐道的还是小儿子姜玉，这个在日常里看上去有些安静的小男孩，一走上球场，便显得格外灵动和富有节奏感。 他不像一般的同龄孩子那么横冲直闯，一拿到球就往前冲，而是更愿意让球队保持住连续的球权，打造好球场节奏。这就显得他在一群小孩子里格外突出。 这片社区的家庭基本上都有着自己支持的主队，而其中支持切尔西、阿森纳、富勒姆的最多。 任何一个爱看足球且看过姜玉踢球的人，都不会意外他能收到来自职业俱乐部的试训邀请。换句话来说，姜玉去哪里才是值得聊的话题。 “这四家里最有可能的是富勒姆，毫无疑问。”里安娜的父亲乔纳森先生兴致勃勃地分析起来。 “切尔西希望小球员有爆点有侵略性，Jade不是这种爆发型的球员，他的技术肯定能吸引教练，但不一定愿意立刻留下来。” Jade就是姜玉。乔纳森身边的两个孩子一个在安静地听着，一个在努力克制自己说话的欲望。 “至于热刺，他们全找一些往前直冲的孩子，毫无美感。Jade去了只会被埋没。” “西汉姆联有点类似切尔西，他们肯定会对Jade感兴趣，但他们更追求身体和对抗。” “我觉得这几家里最后会深入交流的应该是富勒姆，他们偏爱一点技术和控球，要我说，Jade在这个年龄段的球员里，技术和头脑绝对是第一梯队的了。” 能说出这些分析，乔纳森先生自然不是凭空想的。一方面，他是个资深球迷，虽然最爱阿森纳，但对伦敦这些俱乐部也算是了如指掌。 另一方面，他的女儿里安娜在去年加入了阿森纳的女足启蒙项目，表现十分优异。如果不出意外，她今年或者明年就会加入女足精英训练中心。 尽管里安娜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会为除了阿森纳以外的任何一家俱乐部效力，但乔纳森先生却仔细做过考虑和调查。 姜玉默默地听着，他虽然年纪很小，又来这里不久，对乔纳森口中的这些俱乐部还不算了解，但他已经相当了解这片踢球的风格了。 伦敦这些爱踢球的孩子们，就像英超大部分俱乐部的踢球方式一样，简单直接。 姜玉踢球一向不怕对抗，不过他觉得，能用站位和节奏解决的问题，干嘛要用身体呢。但自从来了伦敦，这群糙哥们就给他上了一课。 乔纳森先生却很欣赏他的踢球方式。“总是要有人用脑子踢球的，不然整个球场到了后面就会压不住，你已经走在他们前面了。” 就在这时 ，里安娜的哥哥奥利弗走了过来。 “Jade还会去其他俱乐部吗？只去四家会不会太少了？”奥利弗很关心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小男孩。 他是和父亲一起看社区的孩子们踢球时注意到姜玉的。那场比赛姜玉一球一助，虽然只是孩子们间5v5的小比赛，但有些人的天赋是闪闪发光的。 因此他也是真心实意地为姜玉着想。富勒姆是个不错的俱乐部，但没那么大。职业足球的竞争是残酷的，金字塔是一层层的淘汰者垒起来的，起步自然是越高越好。 奥利弗自己没什么体育天赋，他就像大部分英国青少年一样，从记事起和父辈一起追随某家俱乐部，有自己的季票和喜欢的球星。 比起目前还纯粹地热爱着踢足球的妹妹，奥利弗已经开始看到足球残酷的那面了。 阿森纳的球迷社群里最近最大的话题便是克伦克家族与乌斯马诺夫的股权之争。上个赛季他们欧冠和足总杯都止步于四强，联赛也是第四。明明球队利润创纪录了，债务也减轻了，但两个老板依然不愿意多花点钱买人，这导致赛季后期总是不可避免地崩盘。 已经有消息灵通的人透露，这个赛季结束后很可能有主力球员会选择离开。一想到这，奥利弗只觉得既愤怒又无力。 “其实还有几家俱乐部，但好像这四家是最早的。妈妈说这些可能就要花上一个月了。”姜玉对这些半生不熟的球队名字没什么想法，反正姜女士告诉过他，只要专心在场上踢球就好了。 —— 马修又带上了自己那个小本子。 作为阿森纳的球探，他在伦敦自然有自己熟悉的区域和人脉。大概在两个月前，马修熟识的社区队教练告诉他球队最近来了一个小天才。 “非常的‘Arsenal’，但是更多的信息我不透露了，你可以来现场看看，下周中会有孩子们的比赛，不出意外他应该会首发。” 挂掉电话后，马修将这项事宜写在了自己的工作表上。 即使在来看比赛之前，马修对于这位“小天才”一无所知，但当他站在球场边时，便迅速分清楚了是谁。 一个头发柔顺、长相秀气的亚裔小孩。 看到他踢球，马修立马懂了为什么好友会说他“非常的‘Arsenal’”了。 这个小男孩脚下盘带很细腻，但并不爱做过多的花活，第一脚触球总是非常有灵性，接到后又能迅速传好，调动起球场节奏，在球场上站位也十分理智，接应意识很到位。 相当干净优雅的踢球风格，马修没有着急记录，而是仔细观察着。确实，阿森纳很喜欢这种偏技术流的小球员。 第二次来看比赛是一个雨天，连场边的观众都少了很多，马修记得上次他在人群里还看到了几个疑似是同行的人，今天似乎基本上都是孩子们的家长了。 JadeJ，马修看到了男孩的球衣背后已经印上了姓名，看来他已经成功融入了这支球队。 湿滑的草地很明显让男孩擅长的传球出现了失误，被对面的后卫成功抢断。技术型球员无法避免的错误，马修并不意外。 但他没有为丢球感到沮丧，而是迅速卡住对方的传球路线，对手无可奈何，只能回传。 雨并没有停，依旧笼着这片草地。场上的比分还是1:1，大部分孩子都焦躁起来，动作已经开始变形。 马修注意到Jade仍然很冷静，他没有着急乱带球，而是刻意放慢了一点节奏，接着是一脚直塞送到门前的空当，前锋队友顺利赶上，踢入球网，美美吃下了这个饼。 最终比赛以3:1结束，Jade全场下来有过失误和不足，但还是拿了一球一助。马修很欣赏这个小球员踢球时体现的一种秩序感和节奏感，他想，阿尔塞纳也一定会很喜欢。 “Hi，I’mcallingfromArsenalAcademyrecruitment……” 2. 第2章 从科巴姆开始 动态热身、两人传球、小场对抗…… 大半个月来，姜玉的周末大都花在了和几家俱乐部的试训上。 它们试训的基础内容都大差不差，顶多在这上面再加点小的区别和要求。 姜晚文没有去和姜玉强调要如何去更好表现自己，吸引教练的目光。试训不仅仅只是俱乐部筛选孩子，也是孩子筛选俱乐部的一个过程。 尽管职业球员在场上必须要服从教练的命令，但没有必要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强行打磨自己的形状，去迎合教练和俱乐部的喜好。 他们去的第一家俱乐部是切尔西，试训地点在科巴姆基地。 科巴姆基地在萨里郡，离伦敦市区有相当一段距离。它占地140英亩，一线队、预备队、女队和青训都被容纳在其中。之前的切尔西主帅穆里尼奥认为，搬迁到新的现代化训练基地是俱乐部实现雄心壮志的重要一步。 如今穆里尼奥已经离开了切尔西，但就像他和阿布联合亲手向蓝军注入的铁血之魂一样，科巴姆基地势必也会在俱乐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座崭新的烧了整整两千万英镑的训练基地从外观上显得格外迷人。直到去年，它才正式开放了青年队和社区足球部门的学院和社区中心，而此刻姜玉就坐在这里。 他并没有为这样的环境感到过度的慌乱和拘束，但仍不可避免地有点紧张。姜玉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红色马甲，鲜艳明亮的颜色反而让他心安起来。 姜玉注意到自己的右脚鞋带似乎有些松了，他弯下腰，忍不住把鞋带拆散又系好。 小球员的家长们都被要求在旁边等候着，秦舒和姜晚文站在观摩区里看着一群孩子们热身。 原本姜晚文只打算两个人来，但秦舒坚定地说不能缺席弟弟来伦敦后的第一次试训，主动要求一起来看试训。 热身环节很快结束，接下来开始的就是5v5的小场对抗，这是一场试训里最关键的部分。 同场试训的人里姜玉没有看到自己平时在社区和学校里踢球遇到过的球员，不过伦敦多的是6、7岁爱踢球的孩子，能碰上谁全看缘分。 不得不说切尔西的球探是有几把刷子的。在秦舒眼里，这群小孩踢得都相当有模有样。 作为半个外行人，秦舒最先注意到的是对面穿着蓝色马甲的一个前锋。他的身体相当壮实，速度也不差，突破起来横冲直闯，显得格外有冲击力。 但比起他的射正来得更快的是丢球，姜玉迅速抓住了那点小空档，他先把球带走，再一个短传将球会做给自家队友，让它向前转移推进。 到底还是小孩，蓝马甲的前锋丢球后明显有点小情绪，但又立刻去尝试封堵，可惜球已经被姜玉做给自家前锋。 红马甲的前锋队友脚下技术很细腻，尤其是盘带和过人，甚至有点南美球员的风格。 姜玉随时观察着场上众人位置的变化，在弧顶附近等候着机会。但他的新队友似乎有点太沉浸在盘带里了，最后一脚射门反而犹豫了起来，被门将稳稳扑掉。 半场快要结束时，蓝队又展开了一段连续冲击。还是那个蓝马甲前锋，他在中圈一拿到球就直冲，而红队这边两个后卫都是追球型的，轻而易举就被拉开。 门将没有成功扑救，随着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红队1:0落后。 几个人围到教练身边，姜玉心中有些着急，但仍认真地听着教练简短的指示。 “不要都去追球，提前封堵、注意路线。” “多看队友，多传球。” 尽管中场只有短短五分钟，但在教练的指导下，变化很明显，下半场几个人踢得更像一支队伍了。 蓝队顿时压力大了起来。对面后卫一个大脚解围，姜玉注意着落点位置，吸引住对面防守，一脚分到位于边路的前锋，把原本有些混乱的场面变得可控起来。 这次队员没有再浪费机会，他过人后迅速横传，另一位队友乘机推射入网，掰平比分。 场上局势一变化，大家的情绪都兴奋起来。红队这边想要趁热打铁，再进一两个，而蓝队则着急于挽回优势。 那个蓝衣前锋变得更加有冲劲了，但姜玉将他逼到角度小的区域，又提前封好了他与球门的线路，这使他拿到了球，也只能潦草地踢一脚。 最后三分钟时，姜玉再一次抢到二点球，继续分边给前锋。 那个男孩可能是中场被教练说了几句，他粘球的欲望大大降低，主动回做给了后卫，最终顺利踢进，彻底结束比赛悬念。 场边的教练仍在低头记录着什么，不过助教早已准备好毛巾、能量棒和水，递给这些孩子们。 姜玉没有和旁边的孩子们聊天。他性格一向慢热，再加上明显和旁人不同的黑发黑眼，和他搭话的也寥寥无几。倒是同队的那个前锋跑过来夸了他一下，姜玉默默收回自己心中之前对他的那点情绪。 作为一个长期和小球员打交道的青训教练，威廉对于如何评估这些孩子们的天赋已经相当熟练。 他估计这10个孩子里以后能进入观察池，并走进更高一级发展中心的大概有四五个，这样的留存率已经算是很出色的一批了。 “Jade……很会连接，反应速度和纪律很到位，扛得住压力……” 威廉对这个孩子印象很深刻，他的年龄比同场的其他人都要小上一到两岁，但球探交上来的报告里却对他大为夸赞。 而这场比赛Jade的表现确实不错，红队两次进球的发起都和他有关，尤其是第一脚触球和接应意识格外出彩。 不过和同场的孩子比起来，很明显他缺少了一点侵略性和终结欲望，在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里是比较少见的。 最终，威廉在属于姜玉那张表上写上了“继续邀请并观察”。 回家后，长时间的通勤明显让两个孩子都有点萎靡起来，连原本活力十足的秦舒都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科巴姆真的很高级啊，不愧是花了大价钱的，就是这个来回得花不少时间。”秦舒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而姜晚文则问起了姜玉今天试训的感受。 “配合起来不那么顺畅，但结果比想象的好。”姜玉回忆着今天的比赛过程，切尔西球探似乎很偏爱具有爆点特质的孩子，但很容易让比赛时不时脱节。 对于踢球，姜玉有一套自己的审美。他从小听姐姐和外婆在家里拉琴，闲暇之余也会一起练习。虽然他在这方面的天赋不如足球，但不影响姜玉在球场上也养成了对于节奏和秩序的敏锐与追求。 科巴姆的环境很舒适，队友实力也比他在社区队的队友强多了，只不过大家都在对抗和射门，这让姜玉感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不过最后他们队赢了，这就足够了。姜玉享受踢球的过程，但有时候好的过程和结果只能二选一，那还是选一个好结果吧。 —— 虽然切尔西是他们试训的第一家俱乐部，也是最大的那家。但无论是姜晚文还是姜玉，都没有把它放在首选。 科巴姆基地离他们所在的社区实在太远了，再加上秦舒和姜玉两个人都还得上学，来回通勤 就足够让人压力倍增。 接下来半个月他们又去了另外几家俱乐部，也同样进入了观察阶段。 而接到来自阿森纳球探的电话时，姜晚文有种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依旧是熟悉的试训内容，姜玉已经习惯隔一段时间就去伦敦的某家俱乐部基地试训，但这次的教练似乎格外喜爱他。 他夸了很久姜玉，还和在场边观看比赛的青训主管利亚姆·布雷迪又沟通交流了一番，两个人看上去很高兴。 今年阿森纳的青训不仅拿了足总杯冠军，还有U18的青年联赛冠军，布雷迪便是其中的关键人物。 尽管姜玉不清楚布雷迪在俱乐部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但对于一个6岁的孩子来说，如此之丰富和直白的肯定很难不让他感到高兴。 回家的路上，姜晚文能明显感受到姜玉身上溢出来的那种轻快感。 “里安娜说得对，阿森纳是个好俱乐部，我喜欢它的颜色。”姜玉很明显对这家红白色的球队有着强烈的好感。 难道因为秦际中是家乡球队成都五牛的球迷，所以也影响到了儿子的审美？坐在前面开车的姜晚文突发奇想，毕竟它们都是红色球队。 得知姜玉被阿森纳青训看中后，里安娜比姜玉显得还要高兴。 “我们俩以后说不定可以一起去海尔恩德呢，还有科尔尼基地，等我们再长大一点，还都能在酋长球场上踢球。”里安娜信心满满。 “对了，你是不是还没有去过酋长球场看比赛？这个月月底就是北伦敦德比啦，如果有机会，你千万不要错过。” —— 北伦敦德比，是指阿森纳与热刺两家俱乐部之间的德比。 论起火爆程度，北伦敦德比虽然比不上同联赛的双红会，但由于历史恩怨和长期对抗的种种因素叠加，又同为英超big6的身份，可看性同样不弱。 在英超，酋长球场一直被吐槽是“图书馆”，不过这不代表它的球迷群体规模很小。排队等待购入季票的球迷就有厚厚一摞，而每年都在增加。很显然，刚搬来半年的姜玉一家是没有阿森纳季票这个东西的。 原本姜晚文想询问社区里相熟的家长有没有多余的票，但没想到之前联系姜晚文的那个阿森纳球探马修主动打电话过来，问她们是否想去酋长球场看北伦敦德比。 马修对这个“阿森纳式”的小孩印象很深刻，他也清楚目前不止一家俱乐部对姜玉递出橄榄枝。 而阿森纳的优势就是，他们比其他人都更早地看到了这个孩子身上在技术以外的光芒。 试训过后，他的同事告诉他，以Jade的表现，只要在任何一家俱乐部的青训里能够稳定输出一个月，都会成功进入U9通道。 大家都是同行，马修很清楚其余人犹豫的那点原因：对抗不够强硬、射门不直接、与队友沟通太少…… 但在阿森纳这边，这些都可以改善，他们更看重的是Jade身上那些与阿森纳青训契合的气质：冠军心态、效率移动、终身学习、团队成员，这些是真正能够改变一个球员命运的东西。 马修为阿森纳工作了快十几年，从一个年富力强的中年男人变成了头发白了大半的老大叔，但他依然坚信自己能够用真心实意为阿森纳带来足够多的人才。 三张德比球票对他来说并不算难搞到，如果这样能换来一个天才或者一个家庭在选择天平上的倾斜，那已经相当值得了。 电话里，马修这样说道：“这可是阿森纳最重要的德比，如果错过，那就太可惜了。” 3. 第3章 酋长球场 10月31号来得比想象中的还要快。 这天是周六，北伦敦已经被足球的氛围填满。只可惜秦舒当天被排练和上课填满，最终她选择将自己的那张票给了里安娜。 这段时间以来，姜玉和里安娜因为性格相当投缘，再加上又都爱踢球，经常一起在家中的后院草坪上踢球。这使得两家人的关系迅速密切起来，连远在国内的秦际中都知道姜玉有个玩得好的新朋友。 比赛日当天的天气很好，秋风吹过，格外凉爽舒适。 球场外的安保和警察明显比往日要多得多，地铁站、酒吧、附近的街区，随处可见穿着球衣的主客场球迷。 里安娜自然穿上了她的阿森纳球衣，她背后的印号甚至是专门印了她常用的号码——13号，而姜晚文和姜玉只戴了红白色的围巾，不过周围选择这样穿搭的人同样有很多。 比赛开场前，她们先去买了份报纸，是《TheGuardian》（《卫报》）。 打开报纸映入眼帘的便是热刺队长罗比·基恩的赛前发言：“……withperhapsgreaterstrengthih……” 他信誓旦旦地表示热刺的阵容深度强于阿森纳，两家球队在实力上并驾齐驱。 自从适应好北伦敦的日常生活后，姜玉一家慢慢开始养成看英超的习惯。在国内时他们总是看意甲，当然还有中超，但既然都来英国了，自然得入乡随俗。 姜晚文自己就是前运动员，对这样的赛前狠话颇有几分不信任：“热刺明显比阿森纳的阵容缺失要严重得多，他们少了列侬、迪福还有莫德里奇，体系很容易搭不起来。” “但阿森纳这边，宋、法布雷加斯、范佩西三个人的中轴线还在，虽然有伤缺，也只是水平上的轻微下滑。” 大人嘴中一连串说出来的姓名让姜玉感到有些糊里糊涂的，他对英超球员的认识还只停留在每个球队的当家球星上，至于那些实力远远大于名气的球员，他了解的就没那么多了。 也许这里很多名字在日后都会被广为传播，成为足坛和俱乐部历史上传奇的一部分，但现在谁能记住那么多。 周围和她们一样买了报纸的球迷有不少，即使听不到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也能从表情上猜测出一点他们的想法。似乎下一秒，球场外的战火就能燃烧起来。 依次检票进场后，三个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球员们正在进行热身，姜玉注意到教授——也就是阿森纳的主帅阿尔塞纳·温格在场边站着。 马修今天也在观赛，哪怕是再勤劳的球探也有休息的权利嘛，他还特地走了过来和她们三人打了个招呼。 “Jade，比赛后带你去和教授合影好不好？他会很乐意认识一位小球迷的。” “如果这不会打扰到他那最好了。”姜玉眼睛亮了起来，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温格以发掘年轻球员的眼光、独特的足球哲学而举世闻名，即使不是阿森纳的球迷也不得不佩服。而姜玉居然今天能够站在他身旁，这让他忍不住有些兴奋起来。 —— 哨声响起，比赛开场。 双方今天的首发阵容都是4-2-3-1，分别由荷兰人范佩西和英国人克劳奇承担支点。 和姜玉预想中的不一样，这场德比刚开始时没有发生什么疯狂铲断、头破血流的激烈场景。 两支队伍都在相互试探，试探对方的战术布局、试探今天裁判的吹哨尺度…… 此刻的看台上却已经开始渐入德比氛围了。哪怕酋长球场经常被人吐槽是安静的图书馆，也不影响它在遇到死敌时沸腾起来。 每当热刺球员一接到球或者传球，姜玉身边就会响起一片嘘声，连带着他的情绪也兴奋了不少。 时间似乎过得很快，转眼就来到了第37分钟。突然，球场上的节奏停滞了下来，是阿森纳这边的本特纳，他受伤了。 姜玉感觉自己心脏都漏了一拍，周围的球迷也安静了一瞬间。场边的温格与被队医扶下场的本特纳低声沟通了几句，便让替补席上的爱德华多补了上去。 与本特纳不同的是，爱德华多更青睐于在禁区前后游走，这使得前场少了一个相对固定的点。 刚一换人，热刺那边便抓住了一个机会。本特利找到杰纳斯，杰纳斯又一脚直塞交给了基恩。 看台齐齐一阵抽气声，姜玉屏住呼吸，不会吧，难道真的要被进一球？ 没想到基恩第一脚就没有停好，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阿森纳球迷们迅速变脸，纷纷嘲笑起死敌球队的队长。 姜玉原本还在担心受伤的本特纳，但比赛已经重新开始，他又将注意力放回赛场上了。 上半场快要接近尾声，双方依旧是毫无建树。姜玉眼睛转也不转地盯着场上22个人的跑动，他能感觉场上局面正在往阿森纳那方倾斜。 热刺明显被阿森纳的前场牵扯出了不少的肋部空间，姜玉注意到那个四号球员的推进更加流畅了，“Fàbregas……” 那是温格从巴萨的青训营拉玛西亚带回来的天才中场——法布雷加斯，他接过了维埃拉的4号球衣，是阿森纳目前最年轻的进球者，也是最年轻的队长。 突然，看台上响起狂欢般的轰鸣，是范佩西，这位身穿11号球衣，长着一张桀骜不驯面孔的荷兰中锋在门前抓住了来自萨尼亚的助攻，迅速破门。 进球那瞬间，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的温格离开座位，站了起来。他双手握拳，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而阿森纳的第二粒进球来得同样迅猛，姜玉感觉自己只是眨了眨眼，就又进了一个，可能只有十几秒？ 是法布雷加斯，他趁着热刺刚被捅一刀还没完全恢复，又迅速地补上一刀，这一球是范佩西助攻的。 姜玉看到年轻的法布雷加斯跑向他们这片看台，前排的球迷们像海浪一样倾斜出身子，和他们的队长互动着。而范佩西跟在后面，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一种猝不及防但更加狂喜的情绪迅速蔓延过整片主场球迷看台，姜玉听到不少人在高喊：“再进他们一个！” 足球带来的这种狂热情绪将姜玉卷入其中，红白色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 中场休息时，他们身边的不少球迷都离开座位买饮料或者上厕所了，而姜玉三人都选择留在座位上。 “真没想到快结束了突然进两个球。”姜玉心潮澎湃，在现场看球和在电视上看球是完全不同的感受，更何况是这样一场精彩的德比。 一旁的里安娜同样很兴奋，“罗宾在禁区里实在是太赏心悦目了，他就是个完美的终结者。” 荷兰人就像整支球队的触发点，他进球后，连带着其他人似乎都想起来该怎么踢了。 当然，这不是说他们表现很糟糕，相反，阿森纳今天的防守做得相当好。但一个球星在场上的影响力是巨大的，尤其是在中前场这样的位置。 球员们断断续续地走向球员通道，姜玉看到范佩西和法布雷加斯两个人紧挨着走了进去，看上去格外亲密。 “他们俩刚刚的配合真好。”姜玉忍不住感慨。 “你以后肯定也能遇上这么好的前锋的。”里安娜误以为他在羡慕法布雷加斯，忍不住安慰说。 前几天的社区球赛上，姜玉队内的前锋前半场把姜玉做的几乎每一个饼都吐了，据姜晚文描述，她很少看到自家儿子脸黑成那样。 姜玉感觉自己耳朵有点烧起来了，这个事情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尴尬，他性格虽然很好，但不影响他渴望胜利，于是中场休息时都没有理自家前锋。 虽然最后比赛赢了，两个人又自然而然地重归于好。但现在再听一遍却让他明显不自在起来。于是姜玉选择转移话题。三个人又聊了点别的，最后话题落到了温格身上。 “教授的战术完全克制住了热刺啊，今天克劳奇是不是都没有什么发挥？”姜晚文感慨道。坐在他们旁边的中年球迷自来熟般地搭上了话，就今天的球员表现和战术布置做出重要指示。 最终所有人都忍不住感慨，“他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教练！”大家齐齐笑了起来，在万众瞩目的德比上进球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 真希望我也能够在他手底下踢球，或者被他指点一下。教授总是能够发现很多年轻球员的优点。”里安娜忍不住幻想起来。 姜玉听了她的话也有点向往起来，他计算着自己的年纪，18……不，如果当他17岁时能踢上一线队，那时候是2020年，教授71岁，说不定还在带阿森纳。 他的老对头弗格森爵士今年69岁，还在带曼联，也没有什么退休的迹象。姜玉有理由相信教授也会这样。 能够作为全世界最伟大的足球教练之一的门生完成首秀，应该是很难以忘记的体验。姜玉暗暗地想着。 孩子们的想法总是很美好的，尤其是天赋异禀的孩子，他们很早就领悟到了自身的独特，只不过还没有看到世界残酷的一面。 下半场开始了，领先两球的阿森纳显得格外游刃有余。对比起来，热刺那边看起来着急不少。 只可惜，胜利女神的天平已经严重偏向兵工厂了，热刺几次推进都表现得格外急躁，但进攻毫无威胁，后半场的时间又被消磨掉了不少。 就在这时，热刺的埃科托放倒了爱德华多，裁判并没有给出吹停，而是判断进攻有利。 热刺球员的反应明显慢了阿森纳这边一拍。萨尼亚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向前。 球场边数万人的心跳此刻同振起来，姜玉握紧了脖子上的球迷围巾，又是范佩西！荷兰人完成了最后的终结，足球入网。 现在已经是第60分钟了，比分来到3：0，而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半个小时，没有人不为此感到兴奋。 联赛里很少上演逆转三球的故事，更何况这支热刺无论从实力还是意志角度来看，都很难完成这样的目标。 球迷们已经开始狂欢起来，场上的比赛局面已经彻底被阿森纳握在手里，而热刺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再被灌进第四粒进球。 球在阿森纳这边来回传递着，热刺显得有心无力，连触球机会都相当少。 每当阿森纳这边传一次球，主场球迷便高喊“Ole！Ole！”那种嘲讽的意味像瀑布一样，一层层地倾倒下来。 姜玉面色通红，他嗓子喊得已经有点哑了。没有什么比在现场看一场全面胜利的德比，更能够让一个孩子迅速爱上一家俱乐部的了。 在电视上看转播或者集锦同样让人兴奋，但在现场又是另一种感受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逛艺术馆。温格的阿森纳经常被人吐槽只顾进攻，但姜玉觉得自己看到了稳定结构下的那种自由之美，像五线谱上跳动的乐符。 那些精巧绝伦的短传、快速转移、位置互换，既富有美感，又不缺压迫力。姜玉想到姜晚文曾经和自己说过，足球是速度与空间的比赛。 哨声响起，阿森纳以一种华丽的姿态赢下了德比。 比赛结束后没多久，马修便赶到姜玉这边来，他会带着他们一起去接待走廊。马修看上去同样很高兴，目前阿森纳还在争冠的行列中，这样一场胜利让他们在联赛积分榜上排到了第二，并且只比位于榜首的切尔西低2分。 四个人一起穿过人群，凭借马修的身份，他们进入了内场。里面人很多，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来自电视台和不同媒体的记者们和摄影师…… 他们没有等待太久，就看到温格走了出来。他似乎很早就知道这里有个孩子在等待。 温格先是和马修低声说了几句话，他们似乎关系很好。紧接着他走到姜玉身边，半蹲下来。 姜玉感觉自己的脸还是红的，教授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这让他心里有些平静下来。他和里安娜分别站在温格身边，像一对可爱的玩偶小人。 照片很快就拍好了。尽管温格还得去参加发布会，但他仍和姜晚文交谈了几句。一旁的马修则是看着两个孩子防止他们跑丢。 回去的路上，姜玉还在和里安娜说个不停。平时里他总是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但今天他格外活跃。 “阿玉，你想好去哪里了吗？”姜晚文心里默念出那个单词，果不其然，和姜玉脱口而出的内容一模一样。 HaleEnd，Arsenal。 4. 第4章 南非之夏 Waka 人们总是很难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历史中这点。 如果是十年后、十五年后的姜玉接受采访时被问到“你如何看待2010年？”时，他肯定已经有了一套很成熟的回答。 但现在是2010年，姜玉就是个刚过完七岁生日没多久的小孩子。 时间是三月，阿森纳依然在联赛争冠的行列中，另一条线上的欧冠也在稳步推进。 此时的姜玉对这个赛季球队的成绩还充满了信心。 当然，3月5日是他的7岁生日，也是他进入阿森纳青训的第五个月。 生日派对办得很大、很快乐，家人、朋友、邻居都来了不少，姜晚文难得给他订了一个巨型的蛋糕，香草巧克力口味的。 秦际中虽然忙于国内的生意，但还是特地抽了时间飞到伦敦。海尔恩德一起踢球的队友们、学校里相熟的社团朋友、像里安娜一家平时与他们一家关系好的邻居……不知不觉中，姜玉在伦敦已经建立起自己的社交圈了。 在众人的祝福中，姜玉闭上眼，许下了一个愿望，然后吹灭了七根蜡烛，他的七岁正式开始了，这是他对2010年最初的印象。 如果问他的父母2010年是怎么样的，他们肯定会说出很多内容，但如果将时间精准地定位到这个3月，秦际中会选择将时间拨回前几天，因为发生了一件事，影响了之后无数人的一生。 2010年对于国足来说可能只是平常的一年，赢赢输输，依然没进世界杯。而在中超，一只蝴蝶正在扇动翅膀。 广州队因假球案被处罚，降入中甲。随后恒大集团在2月28日以1亿元收购了这家俱乐部，并明确要加大投入。 “这真的是好事吗？”姜晚文忍不住怀疑。她看向窗外，蛋糕刚刚被吃完，姜玉和几个坐不住的孩子正在院子里踢球。 秦际中沉默了起来，无论是作为父亲、球迷还是一个商人，他这段时间接收到的信息都太多了。 恒大前不久联系到他，问他愿不愿意将孩子送过来青训。秦际中自然委婉拒绝了，他从球友那里知道这支重新启航的球队和背后的集团野心勃勃，除了大批的引援，一个能支撑起门面的青训体系也被提上了日程。 “不过我看啊，不止广州队，整个中超都要变喽。”老球友不无感慨地说，“你家还是有魄力，直接把孩子送到了英国。” “总之让阿玉安心踢球好了，以后的事情谁能料的准呢？”秦际中将思绪收了回来，姜玉才7岁，考虑地太长远反而徒增压力。 —— 三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世界杯都要开幕了。 阿森纳最终联赛排名落在第三，欧冠止步8强。姜玉有些失落，但又很乐观。他相信，阿森纳总有一天还会再登上顶峰，这支球队并不年轻，但总有年轻的球员、年轻的球迷。 比起阿森纳的成绩，今年的足坛有太多事情值得人们分配更多的关注。 全世界的目光先是被穆里尼奥吸引了过去。这位狂人在前往国际米兰后，带队拿下了意甲、意杯和欧冠，达成了三冠王的成就。紧接着，他便宣布要前往皇家马德里执教，开启新时代。 紧接着拉美天后夏奇拉为世界杯献唱《WakaWaka》，南非世界杯正式拉开帷幕。 对于观众来说，夏天是看球赛的好季节。“但夏天踢球真的太热了。”姜玉忍不住吐槽道，在国内时他最讨厌在夏天踢球，成都的太阳几乎要把他的脑壳烧昏过去。 “那你每次还去得那么高兴。”秦舒在旁边悠悠地说，这下姜玉立刻不说话了。 电视里正在放德国和英格兰的比赛回放，尽管比赛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人们仍然在争吵兰帕德那一球的判罚。 屏幕里，身穿红色球员的兰帕德抱着头，满脸不可置信。接下来的比赛里，英格兰明显像是散了一口气。 诚然大部分的球员仿佛从出生那刻起就自动化身为国家队战狼，但英格兰一向国情不同，再加上这届又面临着不少质疑，主裁判的一次误判，已经足以将球员心态击入谷底。 “要是我碰到这样的判罚，只会更难受。”姜玉眼睛转都不转地看着球赛，很认真地说。 秦舒笑了起来，她的弟弟相当有自知之明，如果是姜玉站在如此万众瞩目的场上，并且没能踢进去第二粒球，这恐怕会让他接下来好几个晚上都睡不好，说不定还会一个人回到更衣室后在角落里蒙着头哭。 这也许是因为他渐渐开始懂事起来，又加入了职业青训，对于胜利和荣誉的认知比以前更加深刻。 电视上，德国队又进了两个球，彻底终结了比赛悬念。 呜呜祖拉的声音还在客厅里回响着，英格兰却就此止步16强，而德国的青春风暴继续席卷南非。 —— “每次世界杯结束，总会有球员‘横空出世’，然后疯狂涨身价。”里安娜坐在游泳池边，一边玩着水，一边用手比划着向上的动作。 从远处游过来的姜玉停在她身边。他摘掉了泳镜，从梯子上爬出泳池。 “毕竟世界杯是最出名的足球比赛，没有什么能够比这个更快成名的了。”他接过里安娜递过来的毛巾，开始认真地擦拭身上的水珠。 “Jade，你觉得塞斯克会回到巴萨吗？”里安娜活跃的思维让她换了个新话题，毕竟再“横空出世”的球员也没有自己主队的球员值得关注。 世界杯已经结束。西班牙作为上届欧洲杯冠军，凭借着豪华的中场阵容和传控体系成功赢下队史第一座大力神杯。 几乎每个阿森纳球迷都为他们的队长感到高兴与骄傲，毕竟是法布雷加斯在决赛上替补登场，助攻伊涅斯塔打进了制胜球。 决赛前姜玉和里安娜还因为支持哪支球队差点吵起来。荷兰队有他们的大中锋范佩西，而西班牙队里有队长法布雷加斯，哪个输了都觉得可惜。 而奥利弗就直白多了——“谁赢了就给谁庆祝。” 孩子的烦恼总是很简单嘛。 姜玉裹好毛巾，噔噔噔地跑远了，又带着两杯冰淇淋跑回来。今天妈妈和姐姐都不在家，他可以偷偷吃一下冰。 里安娜很自觉地从姜玉手上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杯， 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我不知道，”姜玉话音刚落，便看到里安娜不满的眼神，他又立刻补上未说完的那部分——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愿意留下来，那件球衣就只是一个有点过分的玩笑；如果他想走，阿森纳也无法留住。” 伦敦今日是难得的晴天，室外泳池的水面波光粼粼，倒映出一片蔚蓝。而此刻两个人却都沉默下来。 “奥利弗很愤怒，他觉得塞斯克被套上那件巴萨球衣是在侮辱阿森纳，难道拉玛西亚的烙印永远都割舍不掉吗？” 里安娜想到在网上和巴萨球迷大战三百回合的哥哥，在他的对话框里，皮克、普约尔这群人已经没有能看的形容词了。 而乔纳森先生却平和多了，现在的阿森纳能给法布雷加斯带来什么呢？如果回到巴萨，拿到西甲冠军和欧冠冠军的可能性比阿森纳高了不止一点，更何况那里是他的家乡，有他的亲人、一起长大的朋友…… “说到底还是克伦克和乌斯马诺夫太抠门了！不管是美国人还是俄罗斯人，都只会吸血阿森纳，总是舍不得买人，迟早有一天我要租一架飞机，挂上骂他们的横幅，飞到酋长球场和科尔尼的上空。”奥利弗和对面的巴萨球迷对战完，又立刻将炮火对准黑心老板。 里安娜对哥哥惟妙惟肖的模仿差点让姜玉笑得没能拿稳勺子。 “如果最好的球员都能够来到阿森纳，都愿意留在阿森纳，那就好了。”他吃了一口冰淇淋，是喜欢的牛奶味。 冰冷而甜美的奶霜在口中化开，姜玉觉得这就像他刚看到法布雷加斯在公开庆典上被套球衣的那种心情。 尽管他现在对里安娜说些“留或不留”的话，但这些其实都是姜晚文劝解他的内容。 穿着红蓝色球衣的法布雷加斯给他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了。 原本队长夺冠的那种自豪感迅速被掺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辱。难道情谊、热爱和忠诚在职业足球里是虚无的，可以被冒犯的吗？ 这样的痛苦和思考似乎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有点超前，但对于一个同样穿着4号球衣的阿森纳小球员来说，却很难不去多想。 “Jade，如果有机会，你会选择去拉玛西亚青训吗？” “不会。”姜玉的回答很果断。 “但是所有人都说拉玛西亚是全世界最好的足球青训营，梅西、哈维、伊涅斯塔……他们都是从拉玛西亚走出来的，而且你还是个中场，按理来说不是会对你更有吸引力吗？” 里安娜执着地问着，她就像是已经被问过一遍这样的问题，并且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但仍想要得到别人的回答。 “塞斯克想要回去是因为那里是他的家乡，他想在家乡和朋友一起拿到冠军，但我又不是加泰罗尼亚人，我和阿森纳一起拿到冠军就好了。” 这句话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在，里安娜觉得他有些倔强地可爱了，不过她很乐意听到这样的话。 两个人安静了一下，又齐齐笑了起来。 “天哪，它要化了！”里安娜终于发现她的冰淇淋快要化成一滩牛奶了。 5. 第5章 海尔恩德的少年 2011年9月10日，阿森纳主场对阵斯旺西城。 联赛已经过去了三轮，而阿森纳一平两负，只积1分，濒临降级区。 最让球迷感到耻辱的是在上一轮和曼联的比赛里，他们输了个8：2，仅靠沃尔科特和范佩西踢进两球。 球员流失是造成阿森纳这幅摇摇欲坠现状的最主要原因。 这个夏天，阿森纳的两位关键中场法布雷加斯和纳斯里纷纷转会。 法布雷加斯回到巴萨就像是一只高高举起的靴子，终于落地了。整个夏窗阿森纳与巴萨在报价上来回拉扯，最终以分两笔支付约3900万欧元的总价、球员接受降薪和自掏500万欧元的种种条件促成了这比交易。 从南非世界杯结束那刻起，转会绯闻便愈演愈烈，如今也算是落下帷幕了。 球迷们自然难以接受，8年时光和队长袖标，带来的却是倒贴离队这样的结局，但阿森纳多年无冠的现状已经让它在优秀球员心中的吸引力大大降低，而现在，它连一手提拔上来的队长也留不住了。 纳斯里则是不满足于9万英镑的周薪，而曼城给他提供了一份将近翻倍的合同。俱乐部与其强留一年，白白拖到自由身，不如直接放人，好歹能留下一笔转会费。 尽管年初时温格对于他的续约还很有信心，但这个法国人见钱眼开的行为和内涵酋长球场氛围的言论，已经足够证明他对一手提拔自己的主帅和这家俱乐部并没有什么忠诚和不舍。 前者为名，后者为财，各有所需。 放到很多年后，或许有一句话能很好地去形容：“你总不能阻止我奔向更好的人吧。” 无论是冠军、还是金钱，很明显阿森纳都难以给出令人满意的条件，也许在这个属于金元足球的时代，它已经掉出一流球队的行列之中了。 祖上的荣光、华丽的战术、睿智的主帅……这些看上去都像是上个版本的答案。 只是整个夏天，阿森纳就像个小丑，狼狈不堪。而和曼联的比赛结果更是让球队的处境雪上加霜。 被开了一瓶拉菲的阿森纳紧急补人，最终球队在8月31日压哨以1000万英镑的价格签下了来自埃弗顿的中场核心——米克尔·阿尔特塔。 尽管同样出身于拉玛西亚青训营，是典型的欧洲青训出品的中场。但阿尔特塔一路走来明显没有法布雷加斯顺畅和引人注目。 在中前场竞争激烈的巴萨里，他没能成功留下来，而是辗转法甲、苏超、西甲，最终来到英超，成为埃弗顿的核心。 阿森纳球迷们对这位新援自然是熟悉的，但他甚至连国家队都没有进过，真的能补好阿森纳中场这个大窟窿吗？ 而此时此刻，姜玉就被阿尔特塔抱在怀里。 今天的比赛是主场作战，姜玉被选中作为球童，会由球员牵着入场。 站在球员通道里时，姜玉便忍不住观察起身边这个新来的西班牙人。他的个子不算高，体格很板正。头发不像有些英超球员岌岌可危，而是格外浓密。乌黑而弯曲的眉毛下是深邃的眼窝，嵌着绿色的眼睛。 像今年生日时萨卡送他的乐高积木里的小人，姜玉暗暗想。 在前面几场比赛的失利后，整个球员通道的氛围并不算好，无论是球员还是球童，情绪都显得都有些低落。但阿尔特塔和姜玉似乎都没有被这种环境影响到。 这位新枪手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他看向视线来源，不是摄像机，而是他的球童。 看上去年龄不大，可爱的娃娃脸上还带有一点婴儿肥，一双像猫一样圆而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是个赛场上少见的亚洲孩子。 阿尔特塔想到自己的妻子刚刚怀上第二个孩子，心底生出来一点父爱的柔软，于是他弯下腰，将姜玉一把抱了起来。 怎么这么轻，阿尔特塔暗暗地想着。小男孩的身高已经蹿了起来，但体型似乎比同龄人还要瘦弱一点。 这个举动让姜玉有点尴尬和害羞，他已经8岁了，连自己的父母都很少再这么把他抱起来。 这种久违的感受让他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手臂，搂住阿尔特塔的脖子，好缓解一下自己的不安。 在上方看风景的感觉确实很不错，姜玉环顾四周，羞耻的心情在熟悉的配色里又慢慢消退了不少。他看了一圈周围情绪不高的球员们，又看了看神色镇定自若的阿尔特塔，忍不住开口问他： “你是来帮助阿森纳带来胜利的吗？” 姜玉的声音很低，只有抱着他的阿尔特塔和离得很近的队长范佩西听到了。 无处不在的摄影机和摄影师正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范佩西回过头，想开口说些什么。一方面，他担心这样的话被录进去，被媒体和记者拿来做文章；又担心新队友会去多想一个球童的无心之言。 而西班牙人并不在意，他抢在队长说话前，笑了笑，注视着这个孩子的眼睛说：“当然，我会帮助阿森纳重建秩序。” —— “那你觉得他做到了吗？”萨卡走到场边，打开水杯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昨天的比赛以1：0小胜结束。球员们明显还没有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整场踢下来既不流畅也不漂亮，不过至少最后还是赢了。 毫无疑问，阿尔特塔的到来帮助阿森纳的中场及时止住了血。又是一个来自拉玛西亚的西班牙中场，奇妙的命运。 “我挺喜欢他的。”姜玉站在他身边，拆了根能量棒咀嚼起来。 “他是个很成熟的好中场。” 萨卡只觉得他在说废话。阿尔特塔在英超踢了好几年，是埃弗顿球迷和大卫·莫耶斯的心头好，当然成熟了。 不过姜玉说话总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就像他在球场上的跑位一样。但没关系，姜玉总能处理好球场上的信息，预判到最准确的位置，给他传出最舒服的球。 他们简单休息了没多久，便被教练叫了过去。 教练先是欣赏了一下自家的双子星，忍不住心里升起了淡淡的甜蜜的烦恼。 萨卡比姜玉大了两岁，两个人是 在同一年来到的海尔恩德。 一开始，姜玉因为年龄的原因被放在U7组里。但在几个月后，他便迅速被教练带到了更高年龄的组别中。 原因很简单，姜玉成长得太快了。在社区队里，受限于队友和教练水平，他又是个中场，看起来总没那么闪闪发光。 而在这里，他被打磨出了第一层光彩。 U7的青训教练选择将他放到了中路的核心位置。他注意到姜玉的天赋并没有点在身体对抗和防守覆盖上，尽管姜玉也能大范围跑动，但那是体能充沛的优势，并不代表他能干B2B或者6号位的活。 传球、盘带、控制才是姜玉的优点。这个在摇篮里就抱着足球玩偶睡觉的孩子有着绝佳的球感。 但更让人惊喜的是他的空间感和预判能力，球场上的姜玉似乎有第二双眼睛，第二双耳朵，总能感知到更多细节，脑子永远比脚快。 冷静、节奏感……在中路游走的姜玉面对的压力骤然增大，但他的天赋也被迅速激发了出来。 与生俱来的决策力和空间感让姜玉彻底成为了这片球场的导演。 于是他穿上了4号球衣，得到了来自教练组更详细的成长计划。而在跳级进入U12的组别后，姜玉和同样跳级上来的萨卡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双子星。 布卡约·萨卡，一个来自尼日利亚移民家庭的英格兰小孩，好像踢的是边锋，笑起来像小熊。 这是姜玉对他的第一印象。在他们成为队友之前，姜玉只是偶尔会在基地里遇到他，或者听别人提起过他。 同样的，萨卡也知道他，但印象更深刻。或者说，姜玉在青训营里本身就很出名，尤其对于前锋。 一个很少见的中国孩子，在欧洲的青训营里，这比黑人孩子还少见。 孩子是很单纯的，有单纯的善自然也有单纯的恶。总有些人在背后说些难听的话，萨卡听到时只觉得格外刺耳。 不过比起肤色和外貌，在绿茵场上更关键的还是能力。 所有人都知道，和姜玉踢球会很舒服，他的传球、跑位……就像是球场上轻盈的奏乐，旁观者看起来赏心悦目，而身边的队友更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和姜玉成为队友是萨卡没有想到的，毕竟他们差了两岁。 “你好，我叫姜玉，你可以叫我Jade。” 在更衣室里看到姜玉时，萨卡第一反应是震惊，他自己都是跳级上来的，那姜玉岂不是比他更快？ 这个中国人并没有传闻中那么慢热，反而很主动地过来打招呼。 “你好，布卡约·萨卡，叫我布卡约或者萨卡都可以。” 然而他们两个人在球场上就像高山流水遇知音，在边路上迅速激起了火花。 一个带球推进，把对面防线压缩住，制造出混乱，而另一个在内侧等候接应，利用混乱快速转换节奏，再给出最后一传。 几场队内比赛下来，这对组合便迅速折服了所有人，多好的一对前锋和中场组合啊。 “下面的训练是……” 6. 第6章 告别？回家 “Jade！不能和你踢球的日子里我会一直想你的！” 房间的地板上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短袖、长裤、球衣……整整齐齐地堆在里面，一只幼年的狸白端端正正地坐在上面，好奇地看着这几个人。 这是个年轻男孩的卧室，干净但没那么规整。墙上贴着足球明星的海报，是阿森纳的沃尔科特和威尔希尔，书桌上堆着数学、文学课的课本，里面还夹着一两本的小提琴琴谱，衣柜门大开，已经半空，看来被转移走了不少。 萨卡在抒发出自己的不舍之情后，便有些苦闷地倒在姜玉柔软的床铺上，看着他耐心地收拾行李。 突然，原本坐在行李箱里的猫被人抱了起来，丢在了他身上。 是姜玉，很明显他既看不惯坐皱自己衣服的小猫，也看不惯伤春悲秋的好友。 “就一两个星期，你那么大反应干嘛？反正这段时间也没有比赛。”姜玉对萨卡的反应大感无语，明明只是每年夏天都会有的回家度假，但却被他弄得好像要生离死别一样。 “只是表达一下我的不舍而已。” “嘿，Jade，你是海尔恩德最好的中场，你以后肯定会比他们那群人踢得都要好，给阿森纳带来冠军。”萨卡突然语气一变，从床上坐了起来，很认真地说。 “他们”——姜玉知道萨卡说的是谁。 这个赛季姜玉进入了U16的组别，在联赛杯上，阿森纳双子星大放异彩，一路挺进决赛。 能进决赛简直是意外之喜。毕竟这支青训队里除了姜玉和萨卡以外没什么特别出彩的球员了。 但杯赛有时候就是这么充满惊喜，幸运的赛程、优秀的战术配合和不拖后腿的队友，再加上好球员的个人能力，幸运女神这次真的眷顾了阿森纳，虽然只是U16。 进决赛的好心情很快就被鲁莽的对手给毁了。 上半场刚开始没多久，姜玉就率先踢进了一球。对面的后防线被萨卡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在他身边一直蠢蠢欲动的姜玉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一个细腻的挑射，足球便落入网中。 来到现场的球迷并不多，但不影响他们一群人跑到场边庆祝。 这边在狂欢，而那边的对手就不好受了，开局十分钟不到就落后，心里难免有些慌。这个丢球让他们稍微回了过点神，用心防守起来。 但萨卡和姜玉两个人又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更何况姜玉作为场上年纪最小的球员，一路踢上来又不是靠个子长得高。 他一向很善于在密集防守里创造机会，再加上和萨卡的配合，虽然没能在上半场结束前再扩大比分，但几次颇具威胁的射正已经足够让门将胆战心惊，怒骂后卫了。 也许对面的教练说了什么，或者是这群头脑简单到有些恶毒的体育生自己想出来的主意。中场休息后，他们明显有针对性地干扰起姜玉来。 毕竟比起场上的其他人，高高瘦瘦、外貌看上去又没什么攻击性的姜玉似乎更好欺负一些。 又是一次愚蠢的冲撞。在那个爆炸头后卫从侧面撞过来时，姜玉早已将球传了出去。但这不妨碍他将姜玉猛地撞倒在地。 两边人迅速围了起来开始辩论，球场上的火气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在这之前，对方的其他后卫已经因为对姜玉犯规吃了一张黄牌，很明显他们还没有死心。既然自己进不了球，那也别让对方好过，多么体育生的思维。 “滚回家去！没发育好的亚洲崽子，软蛋一个踢什么球！” 情绪上头的那刻，不知道是对面的谁突然喊了这么一句。 这下战火被彻底点燃了。 姜玉也丝毫不惯着，他从地上蹦起来，开口便是反击：“是啊，没发育好的小崽子都能把你当狗一样溜得团团转，你那些肌肉除了让你看上去像个强壮的小丑，其余一点用处都没有！” “你又是什么人呢？英格兰？爱尔兰？你对你的种族很引以为豪吗？连我都踢不过，别说一线队了，就是U18也轮不到你吧！” “一线队？连孙兴慜都踢得一团糟，你说不定还不如他呢！不过如果阿森纳要和热刺用亚洲人踢德比的话，你说不定会有机会。” “反正你们年年掉链子，不如多炒作一点‘天才’好留住球迷。” …… 迅速赶过来的裁判将他们的吵架内容听得一清二楚，一张红牌迅速罚下了对面最先闹事的球员。 但这并没有削减那个人的气焰，相反，他骂得更加难听和恶毒了，贫瘠的词汇不影响他展露自己的愚蠢。 最后裁判直接终止了比赛，双方的教练组跑到场上拉开了情绪上头的这群人，闹剧才勉强算是结束。 种族歧视在职业赛场上是相当恶劣的违规行为，更何况如此嚣张的表现。尽管只是青年队之间的赛事，但英足总在赛后还是迅速做出了纪律处罚——6场禁赛。 但让阿森纳这边大为不满的是，对面俱乐部内部只是对他进行了警告和纪律教育。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姜玉憋着一肚子的火。也许是因为糟糕的对手、潦草终止的决赛、明晃晃的歧视…… 会积攒出这种情绪的原因太多了，姜玉想。他原本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竞技环境，但也许是因为快要进入青春期，让他变得格外敏感起来。 北伦敦的天气又很糟糕，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湿哒哒的纸盖着，整个人皱巴巴的。 尽管临时中断的决赛还得重赛一遍，但这和姜玉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他的髋部和大腿在冲撞中受了伤，腿侧泛起大片青青紫紫的淤痕。在场上时，和对面吵架的欲望压过了强烈的痛感，但当他离开球场后，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队医告诉他只是小伤，休息两周就能好，不过三天后重启的决赛他肯定是上不了场了。 如果是平常，姜玉肯定会坐在场边支持队友，但这次他却没了心情。教练一向对姜玉很偏爱，他年纪又是最小的那个，便让他提前放假休息。 因此今年暑假他比往常要更早回国。 萨卡担心他是被别人的话刺激到了，所以选择早早回家。 那个出言不逊的球员提到的孙兴慜，是一个去 年夏窗从勒沃库森转会到热刺的韩国人。热刺为这位边锋支付了3000万欧元的转会费，打破了亚洲球员的记录。 他在来到热刺的第一个赛季里40场打入了8球，这样的表现称不上值得赞美，但也绝对不是“一团糟”。 这就是英国的足球舆论环境：它本身就相当刻薄，而在这种刻薄之上，又叠加了一层偏见。萨卡和姜玉都身处这种偏见中，甚至有时候萨卡会觉得对方的处境比自己更加艰难。 “我会的，布卡约。”面对心思细腻的好友，姜玉知道不需要多说什么壮志豪言来证明什么。 小猫从萨卡的腿上跳下来，绕着他们两个人的腿边打着转。 —— 这是姜玉第一次一个人回国，姜晚文忙于论文，而秦舒正在乐团跟着导师排练音乐会。 这样看来一家四口人里，目前数他最闲，毕竟秦际中在国内也是个大忙人。 飞机在双流落地时已经是晚上了，和伦敦不同，成都的夏季夜晚是明亮的。 来接姜玉的是舅舅姜衡，一起来机场等他的还有表妹姜希仁。 “诶呀，阿玉你腿怎么了？”姜玉今天穿的是宽松的短袖短裤，因此刚一见面，姜衡便注意到姜玉的大腿上裹着绷带。 “比赛时弄的，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几天就好了。” 这话让姜衡听了反而更担心了。他的妹妹——也就是姜晚文，曾经也是足球场上的天才，年纪轻轻就入选进了国家队，但最后因为伤病太多无奈退役。 而看到姜玉，他总忍不住忧虑孩子是不是和其他球员比起来瘦了一点。 姜衡有时候看到姜晚文发在家族群里姜玉比赛时的视频和照片，都担心他会被铲飞，全然忽视了姜玉的年龄和稳定的对抗表现。 一旁的姜希仁也看到了姜玉那一圈圈的包扎，脑子里立刻冒出来的便是“看来学体育不适合我……”。 今年12岁的姜希仁即将升入初中，她学习只能说是中等偏上，家里人都担心她走文化课进不了重高，因此还想过能不能通过体育或者艺术升学。 对于姜玉，姜希仁对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每年夏天会在爷爷奶奶家固定出现半个月，其余的时候都在国外。 尽管姜玉在她心目中的身份是“为了学体育特地跑到国外留学的表哥”，但平时她总是更关注“国外留学”这个点。 原因很简单，姜玉具体学什么和她无关，但他每年回国是真的会给家里人带各种有意思的东西。 也就今年开始，姜希仁在家里人的对话里开始更加关注这位表哥，毕竟姜玉只比她大一岁，刚好还是个体育生。 她也没想过自己真走体育的路子，毕竟姜希仁以前根本没学过。但身边有好几个同学真去学体育了，这让她突然好奇了起来。 结果这次一见姜玉，就看到他还受了伤，还如此轻描淡写。姜希仁心中一下子升起了由衷的钦佩感。 原谅她以前一直觉得表哥是个爱走捷径的文盲吧。没办法，又是出国又是搞体育的，在不了解的人眼里，还是这种标签比较可信。 7. 第7章 啊？我吗？ 坐在后座上的姜玉对前排这对父女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还在专心地观察窗外的风景，每年回来，他都觉得成都在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变化着。 他的外公外婆住在简阳，离双流机场相当远，即使是开车也得花上将近两个小时。 “今年要修新机场了，就在简阳，估计那时候你再回来能方便得多。”姜衡看着后视镜里似乎有点无聊的姜玉，安慰他说。 “阿玉哥还得在国外待几年啊？到上大学吗？”姜希仁好奇地问。 听到这个问题，姜玉倒是很认真地思考起来，“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想当职业球员，可能会待很久吧。” “那阿玉哥你现在在英国哪里踢球啊？你不是中国人吗？按理来说应该像小姑一样踢国足呀。” 姜希仁现在倒是活跃了不少，她本来性格就很活泼，之前因为和姜玉太久没见面了，相处起来还有些生疏，但上车后三个人聊了几句，她的话匣子迅速被打开了。 这个问题居然真的把姜玉给问住了，他回来基本上都是陪外公外婆还有爷爷奶奶，要么有个踢球的女儿，要么一家子都是球迷，还是第一次被人问到这个。 不过也很正常，姜衡夫妻都是老师，管孩子管得很严，姜希仁了解这些东西基本上就是通过大众刻板印象。 “嗯……不太一样吧，我在伦敦的一家俱乐部的青训营踢球，叫阿森纳，有点类似公司，或者说社团？总之和国家队不一样。”姜玉简单解释了一下。 “那阿森纳这算招童工吗？”姜希仁突发奇想。 “这怎么会算呢？我又没签职业合同，只是在那里训练。当然如果能拿到阿森纳的合同，那我肯定答应。” 这下姜玉也有点忍不住思考了起来。青训球员算童工吗？不算吧，运动员不就是吃青春饭的。 “阿玉哥，你当初为什么要去英国踢球啊？我记得上届世界杯冠军好像是德国？他们应该也挺厉害啊。我在书上看到说巴西和意大利也足球也很好，拿过世界杯。爸，英国拿过世界杯吗？” 姜希仁努力地从脑子里翻出自己那点可怜的足球知识，最终还是不得不场外求助。 突然被问到的姜衡思考了一下：“那不能叫英国，得叫英格兰，他们拿过，50年前的事情了都。” 这下姜希仁眼神已经很明显了——为啥要选个这么菜的国家啊？ 还没等姜玉说什么，姜衡就先开口了。 “姜希仁，天天叫你做事看人别那么追求成绩。世界杯四年才一届，那么多国家，不是拿了冠军才是强队。论青训和联赛，英国现在可比有些拿了世界杯冠军的国家强多了。” 很明显姜希仁不那么信服，“我班上走体育的同学都还追求第一名呢，阿玉哥不是说要当职业球员吗？肯定更看这个吧。” “如果是其他球队，那我肯定会觉得要去最好的平台，荣誉越多越好；但我现在还是想和温格教练一起拿冠军。”姜玉想了想说。 “温格？他很厉害吗？”这个新出现的名字吸引住了姜希仁。 “我觉得很厉害，反正是我心里最好的教练。” 那看来肯定有不少人觉得他不厉害了。姜希仁暗暗想。 “阿玉，你现在踢什么年龄段啊？” “我跳到U16了已经。” U16是什么意思？姜希仁又听到了从来没听过的词。 “这么快！欸，那国内这边有联系你吗？我记得U15还是U16开始就有国家队了，你在阿森纳青训肯定有人一直关注吧。” 这下姜衡真的感到有些吃惊了，按照年龄算，姜玉离U16还有两三年呢。 趁着她爹思考的空隙，姜希仁迅速插话：“不是，U16是什么啊？怎么还谈到国家队了？阿玉哥这个年纪也有国足吗？阿森纳很出名吗？为什么还会有人特地关注啊？” 她快速地抛出一大串问题，连停歇都不带着的。 这下另外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 原来阿森纳好像真的有点名气。 姜希仁想。 今天是姜玉回家的第三天，他和表妹一起陪着外婆来春熙路这边的商圈逛街。 这里几乎是整个成都人最多的地方，自从14年太古里和IFS在这边开业后，它迅速飞跃成了一个国际化的新地标。 这边扎堆开了不少奢侈品店，全是新入驻的，来来往往既有好友结伴，也有情侣夫妻，像他们这种老小三人的组合搭档看起来就有些显眼了。 在路上，姜玉还看到了有人穿着球衣，是个德国球迷，四个星星缀在胸前。记忆里南非世界杯还没过去多久，但其实还有不到两年，就又要迎来俄罗斯世界杯了。 川渝这边足球氛围本来就不差，春熙路这边人流量又大，哪怕遇到一些不知名小俱乐部的球迷，姜玉也不会感到意外。 但居然有人能认出姜玉，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包括他自己。 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时，姜玉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直到有对情侣小跑到姜玉身边，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他才意识是真的有人在叫他。 那对情侣都穿着阿森纳的球衣，很兴奋的模样。他们似乎也注意到姜玉身边还有家人，一下子又有点尴尬起来。 姜玉主动提出在附近找个人稍微少点的地方，毕竟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了。 “天哪，真没想到能在成都碰到你。上个月你跟曼城的比赛里那个绝杀进球太炫了，我们球迷群里都聊了好久。” 说话的是小情侣里的女方，她上来便是一顿夸夸，弄得姜玉感觉自己脸都要红了。 他记得那场比赛，是U16联赛杯的四分之一决赛，阿森纳对战曼城。 曼城和切尔西都是金元足球的主力，有着英超乃至全世界最好的青训基地，青训球员的能力普遍比阿森纳要好一些。 尽管看好他们的人不多，但最后比赛结果却是姜玉凭借着压哨补时的一脚远射将比分改写成了2：1。 阿森纳的网络运营还特地在青训学院的账号上连着发了好几条和他相关的推文 和视频，其中就包括全场集锦和进球瞬间。 “我放假了，所以回来陪陪家里人。” 男生跑到附近的店里借了支签字笔，说是要让姜玉直接签在球衣上。 “阿森纳球迷群里关注你的可多了，其实也不止我们群里，有些其他俱乐部的球迷也看你动态，毕竟像你一样在英超青训的比较少嘛。”男生的语气里有种掩藏不住的自豪与得意。 平时阿森纳天天被其他球队的粉丝编段子玩梗，但提到姜玉，大部分的国内球迷还是格外溺爱和期盼的。 现在国内的互联网发展得相当快，再加上姜晚文是前国脚，他在阿森纳表现也出彩，国外运营很爱发他。因此哪怕姜玉还没有开通属于自己的社交账号，他的各种动态和视频相当清晰和好找。 女孩掏出手机，打开某经典大眼软件： “你看，你还有专门的粉丝号呢。” 她手指迅速滑动了一下，账号里整整齐齐地归档着他的动态，早期还是按照年份来，最近几年的已经变成赛季了。 天哪，那个视频是他叼着奶嘴在地毯上爬吗？恐怕连秦际中和姜晚文都不一定能找到原片了。 这下尴尬的人变成姜玉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只是个青训，国内居然都有这么些人关注，甚至记录得这么详细。 签名的时候他们又简单聊了一下，男生似乎对于阿森纳今年的成绩耿耿于怀。 联赛第二，乍一看似乎不错，至少不是争四了，但今年的英超冠军是莱斯特城，一个上赛季还在保级的球队。 蓝狐奇迹，不少人都这么称呼它，这种情况在过去很少出现，而在未来，估计会更难再看到。 “多好的机会啊。”他感慨着，对阿森纳来说，今年同样是难得距离冠军如此之近的一年。 听着那个男生喋喋不休地抒发自己的遗憾，姜玉笑了笑，只专心致志地低头签名。 伤病、板凳浅、心理素质、习惯性掉链子……姜玉很清楚如果自己随便说点什么，很可能会收到来自对方对球队和主帅更多的吐槽。 他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收起笔，笑着说：“我家里人还在那边等我，先走啦。” “啊？好！姜玉，祝你早日踢上一线队啊。”还在美美互相欣赏签名的小情侣反应了过来，连忙抬起头。 站在不远处的姜希仁好奇地看着他们，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自己身边人在大街上被人要签名的情况。 “奶奶，阿玉哥好像真的很厉害啊，居然还有人找他签名。” “因为别人对他的期待太高了。” 虽然姜玉目前还只在新手村，但在国内这样的足球环境中，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为他的未来发展争吵了。 也就姜晚文有点人脉，再加上他长期在国外，又不开通社交账号，国内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媒体还没能找上门。 这话说得姜希仁似懂非懂，怎么不详细说说呢。 就在这时，姜玉走了回来，看着一老一小似乎嘀嘀咕咕着什么，有些疑惑：“我好啦，不走吗？” 8. 第8章 漫长的假期 在成都才待了几天，姜玉感觉自己都有些“乐不思蜀”了，这个词用在这里可能听起来很奇怪，但姜玉确实有些舍不得离开。 别的不说，成都的天气就比伦敦好太多了，在这里他可不需要经常穿着长袖、戴手套踢球。 自从那天和球迷偶遇后，姜玉回家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去网上搜自己的名字。 他感觉自己像突然打开了新世界一样。当时的那个女孩子碍于场合和时间，只是给他看了置顶和前面的几条微博。 现在好了，他可以自己慢慢看了。 这个账号叫做“简州猫舔毛日常”，头像也是卡通的白手套小猫。 是因为他在简阳出生吗？姜玉似乎有些get到了账号名背后的小巧思。 点进去便发现账号的最新转发就是昨天那对情侣跟他的合影和签名。 评论区大部分都很和谐，无非就是些羡慕嫉妒恨的玩笑话。也有零星一股说教味的发言，说什么这么小就被人追捧，小心飘了。 原本姜玉想跟着置顶里的归档按照顺序来看，但想了想，还是从最近时间的博文开始。 最新的物料搬运和翻译，唔，是上个月队内的小游戏。 一群青春期男孩子咋咋呼呼地玩手工，最后产出的基本上都不能看。姜玉年纪最小，但却是最有耐心的那个，弄出来的成品也是最接近给出的效果图。 国外的青训运营居然现在才发吗？姜玉感觉自己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下一条是对他的“考古”内容。 “#简州猫成长日记# 2007-4-16：来源于秦际中先生接受《成都商报》访谈。 缩略版如下： ‘那您觉得您的成长背景，或者说现在的家庭氛围，对您在企业发展中更好地扮演领导者这样的角色，有什么样的一个具体影响吗？’ …… ‘我想，成为两个孩子的父亲让我在这方面有了更深的感触。我的大女儿和小儿子性格完全不同，当你在和他们沟通时，会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相处非常奇妙……’ ” 这么古早的报纸居然都能翻出来。 迅速划过昨天已经看过的那些，继续往下看。 账号主人还挺活跃，除了自己发东西以外，还经常转发其他人的博文，也和不少阿森纳队迷或者球员的人迷互动。 “你居然早就关注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这种账号。” 晚上和秦舒打电话时，姜玉忍不住提起那个账号，他后来又无师自通，顺着转发和互关看了一群阿森纳的粉丝。 虽然国内粉丝观点和国外的好像略有差异，不过大部分想法都很有共通之处。 没想到的是秦舒居然比他还要早就知道，这下姜玉有点不满了起来，怎么不和他说呢。 “你这种小孩要是看到这些，不得飘死。” 秦舒刷到这些账号其实纯属意外，她开大眼小号主要就是想逃离老师同学这些身边的社交圈，但关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挑了一些自己眼熟的账号。 自然而然的，平台就给她陆陆续续推送了这些人。秦舒有空了就来上面窥视一圈，反正比音乐圈那群人要有趣。 “对了，你国外也有类似的fanpage啊，别告诉我你还没有ins账号。” “……那也不至于。”姜玉没说的是，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它了。 挂掉电话，姜玉便翻出落灰的app。这个账号还是和朋友们一起开通的，除了刚开始的时候看得比较多，后面几乎就没打开过。 首页第一个给他推送的就是里安娜。今年居然没出去旅游吗？ 不过想到里安娜比他大一岁，现在已经要开始准备GCSE了，乔纳森先生不可能让她随便糊弄过去。 他给里安娜的快拍点了个赞，又往下翻，大部分都是训练和日常生活，还有比赛记录。 找到自己的fanpage并不难，不过内容和大眼上的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中文相关的信息少了一些。 两边最大的共同点就是粉丝都不多，冷冷的，让人很安心。 —— 两三周的返乡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每年姜玉这个时候情绪都很低落，刚刚彻底熟悉完一个地方，结果又要离开了，哪怕是家乡，也很难摆脱这种感受。 回到北伦敦，姜玉难得地感受了无聊。 没办法，他身边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原本独自一人回成都就已经足够孤单，幸好家里还有人陪他。 但回了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和学业要忙，他又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年龄，似乎和周围人格格不入起来。 U16的联赛杯，最终获胜的还是阿森纳。 姜玉收到了比赛全程的视频，但他只是看了个开头便丢在一边了。 现在萨卡正在忙着自己的升学考试，还得有个几天才能结束呢。不然他现在就可以下楼，去找布卡约一起踢球，打FIFA…… 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同龄的朋友似乎少之又少，就连和他年龄最接近的里安娜也比他大了一岁。 青训营也有几个玩得好的，但关系既没有前两个那么密切，年龄差更是大不少。 假期什么时候结束呢？他已经开始怀念有训练和比赛的日子了。 其实去练练琴也不错，上个月新学的协奏曲还没有练熟。或者也可以提前准备一下GCSE，姜女士可不会让他随便糊弄过去。 但现在姜玉一点也不想动，他是陷入了什么倦怠期吗？真奇怪。 躺在床上，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和微风透过敞开的窗户，撒在姜玉身上，催生出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Jadey！你在家吗？” 清脆的呼喊从窗外传过来，他一下子清醒了，是里安娜。 他从床上弹起来，跑到窗边探出头，摇了摇手示意。没一会，噔噔噔的脚步声就在楼下响起。 像阵风一样，里安娜席卷进了他的卧室。 黑白相间的足球被丢了过来，“Jadey！我们去踢球吧，今天天气多好！” 还是熟悉的小球场，有几个社区里年纪比较小的孩子也在踢球。姜玉抱着球 走了过去，和他们说了几句，又跑了回来。 “Annon，我搞定啦，和他们一起踢，一共6个人，3V3怎么样？” 站在草地上，姜玉感觉自己的肌肉、骨骼好像又活了过来，他跳了跳，开始简单地热身。 6个人的比赛简直没有规则可言，更像是传球训练和射门训练，但为了公平，他们还是决定一人带着两个孩子踢。 整场下来比分大得可怕，两边都在哐哐射门，大部分情况下，姜玉和里安娜都选择将球传给小孩子们，毕竟他们分了别人的场地嘛。 之后里安娜又和姜玉组在了一起，对面是4个小孩。简单而又极致的前锋+中场组合，虽然在这个场上位置概念已经相当薄弱，但不管怎么说，里安娜也是久违地和姜玉完成连线。 很快四个对手不干了，纷纷跑路。不过欺负小孩的邪恶二人组已经无所谓，对着几个小孩进了十几个球已经让他们够心虚了。 “Jadey，嗯……你觉得我是个好的中锋吗？”他们坐在球场边的长凳上，里安娜有些犹豫地问。 “？”姜玉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传递出了自己的答案，“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前不久不是和切尔西的比赛里才进了一个球吗？” “但那场我进的是点球。”这下里安娜心情更低落了。 还没等姜玉想好怎么说，她就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教练说我的冲击力不够，身体上限可能匹配不到九号位。” “其实她还说我踢得不像中锋，可我踢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会不是个中锋呢？” 越说越郁闷，里安娜猛灌了一口水，瓶子已经见底，她将瓶子压扁，瞄准不远处的垃圾桶，手腕一动，轻轻抛了进去。 “其实我今天本来应该去上数学课，你知道的，GCSE。但我找了借口请假。我不想去思考这些东西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空中积淀出了一层层深浅不一的红色。他们身后亮起了街灯，一盏一盏的，昏黄的光已经足以投射出倾斜修长的影子。 身边的姜玉久久没有说话，里安娜也没有去问，寂静就这样笼罩在这片小小的球场。 “Annon，你还记得我刚来这里时，去其他俱乐部试训吗？” “当时我也是被他们说不够‘突破’、不够‘对抗’，但这些都不影响我继续走下去。” “Annon，我看到过很多伟大的球员，他们都经历过这样的阶段。” “我不是你的教练、家人，更不是你自己，无法去指导你怎么做，但我觉得，你肯定会是职业赛场上一位出色的前锋。” 姜玉想了很久，一口气说出了很长一段话。 “你说得好敷衍啊……”里安娜佯装不满地抱怨起来，但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笑声弄得姜玉脸都烧了起来，他本来就不是很擅长做这种劝解的事情，只能干瘪瘪地说出这些幼稚的话。 他又不是什么心理医生，也不是足坛有威望的前辈，不过她心情看上去好多了。 姜玉轻轻踢着凳子边的泥土，暗暗地想。 9. 第9章 比赛让人快乐 很久以后姜玉才会发现16年的夏天会是他最后一段较为轻松的时光。 那个时候他不需要过多地考虑升学，平衡学业和训练、比赛之间的安排，更没有之后英足总丧尽天良的赛程。 新赛季开始了，俱乐部给U16的青训安排了一场和曼城U16的比赛。 又是难缠的对手。 教练还没有到更衣室里来，因此一群精力旺盛的年轻球员丝毫没有闭上嘴的一瞬间，简直像清晨窗外的鸟雀一样聒噪。 姜玉将书包和琴盒放进储物柜里，再掏出球衣、长袜、护腿板、钉鞋……依次穿上。今天是在曼城主场踢比赛，当然，不是伊蒂哈德，而是离它很近的学院体育场。 他刚上完课外补习没多久，就得赶到集合点和队友们汇合，再一起来到曼彻斯特。 维瓦尔第细腻的和弦声似乎还停留在他脑子里，时不时地歌唱出一小段。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把琴带过来，这么着急？”萨卡早就注意到那个漆着红白涂装外表的琴盒，忍不住凑过来问。 提到这个姜玉便觉得有点头大，他原本选修音乐是为了减轻压力，但很明显没有实现这个效果。 考试局要求考生得完成演奏、作曲和听辨分析，对姜玉来说，既不算是不可逾越的大山，但也没有到可以轻松解决的程度。 不管怎么说，他一直以来的目标都是当职业球员，而不是乐团小提琴手或者独奏家。 “说起来，我一直以为中国人在学习乐器上是不会感到烦恼的，就像做中餐一样。”一旁的队友伸过头来，开了个极具刻板印象的笑话。 这下更衣室里又纷纷笑了起来，姜玉有些羞恼地将手套扔到队友怀里，紧紧地闭起了嘴。 这群平均年龄在15岁左右的男孩子们对于学习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但也都有着相似的烦恼。 尽管和同龄人比起来，能够站在这里已经是佼佼者，但最终能走进五大联赛的少之又少。 没有谁敢说自己以后一定会成为职业球员，敢于直接放弃学业，队里最年轻最有天赋的球员都还在这上面下苦功夫呢，不过这不影响他们大吐苦水。 无论是数学公式，又或者是化学实验，都已经足够让他们头疼。而文学老师留下的作业里，莎士比亚华美的修辞带来的杀伤力同样不容小觑。 听着周围人的诉苦，姜玉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我还以为英国人都会对莎士比亚信手拈来呢。” 就在这时，教练和助教走了进来，他敲了敲战术板，开口道： “男孩们，不要讨论莎士比亚了，接下来得听我说话了。” 天哪，人怎么会这么倒霉。姜玉忍不住腹诽，但还是认真听起教练讲话来。 “今天的比赛，我们重点还是要踢好自己的控制，不要被对面的控球着走。” “发挥我们的中场优势，Jade，你要一直出现，连接好中前场。一旦有空间了，立马找边路上的布卡约，这个你应该很熟悉了吧。” 面对教练真诚的眼神，姜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有几个对手，注意一下。菲尔·福登，穿10号，不要让他随便转身，限制住。” “杰登·桑乔，穿7号，是他们队里的边路爆点，同样要注意对抗，稳住后防。” 他没有详细地把战术和阵型揉碎喂给这群年轻人，只简单给关键球员布置了任务，又讲了一下核心和重点针对就结束了。 而另一边的主场更衣室里，同样热闹非凡。 “哇哦，这么小的年纪？他真的能跟上吗？”在曼城教练讲完对面球员的一些特点和信息后，有人忍不住质疑。 两三岁的差距在成年队上可能没那么明显，但放到青训里真的不会被踢爆吗？ 一时间人心浮动，对面的中场核心居然是个小屁孩，很难不让人觉得威胁度大大降低。 这下教练有些后悔把年龄这种信息也说出来了，他本意是想刺激刺激球员，Jade是当之无愧的天才，阿森纳的青训团队也足够大胆，敢于让他不断跳级。 他上半年才跳进U16，没有对上跟曼城的地区联赛，联赛杯里曼城又在另一个半区，压根没有遇到过。 但只是短短几场比赛，Jade和萨卡的双子星就已经在英超青训里打出名声。 6场比赛，3个进球、3个助攻的数据放在常常踢出大比分的青训时期显得并不算特别出彩，但只要看了比赛就会发现，整支球队中前场的润滑和衔接核心几乎都在他身上。 因此这个赛季一开始，曼城这边便主动邀请了阿森纳来踢友谊赛。 没想到这群人似乎理解错了他的意思，反而轻视起了对手。 这场比赛来看的人并不多，又是夜间，又是青训，再加上只是友谊赛，三层buff叠加起来，使得看台上只有一小片挤挤挨挨的观众。 估计都是球员的家长、俱乐部工作人员和不知道哪里来的球探。 在球员通道里等候出场时，曼城的不少球员都有意无意地看向了另一边。 穿着4号红白球衣的那个少年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一眼望去比别人年纪小很多。 相反，他高高瘦瘦的，长手长脚，肌肉并不夸张但也绝对不孱弱。最能够看出年龄的应该是那张缀着酒窝的娃娃脸和一头柔软温顺的黑发。 不过看上去杀伤力也不是很大，并不是那种一眼会让人觉得技术或者对抗很厉害的人，更像是好莱坞大片里的天才少年黑客，随时随地能掏出电脑的那种。 桑乔对以貌取人并不感兴趣，但也忍不住和队友一样多看了几眼阿森纳4号，他暗暗想着。 比赛刚开场时，双方都没有带快节奏，球主要是被控在曼城球员的脚下，不过姜玉并不着急，他还在试探。 很快，他便意识到今天的对手没那么有攻击性，空有控球而进攻缺了点欲望。 阿森纳的反压号角就此吹响。姜玉接过球，余光里，之前教练提到的7号桑乔就在他不远处，但没有靠过来，还在观察着他的下一步。 没有停球，姜玉只是轻轻一垫，就迅速顺势转身，面向前场送出一脚锐利的直塞。 球精准地穿了过去，萨卡早已启动，边路瞬间被打开，这下很明显是桑乔判断失误。 萨卡接球后立刻加速，进入禁区，传球给中锋。不过射门太正，被门将稳稳收住。 这才十几分钟，原本看似对曼城有利的局面便立刻被翻转了过来。哪怕球没有进，也足以让人出一身冷汗了。 虽然犯错的是桑乔，但整个中后场 的松懈也显而易见。 这时候的曼城众人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毕竟这么大的空隙，被人抓住也不意外。 在场边教练的大声指挥下，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松懈。 但这种程度的防线在姜玉眼里依旧是存在着不小破绽的。他能够不断跳级，在身体远远强于他的对手中表现优异，靠的自然是不断磨练脚下的技术和场上的思考。 球再次来到姜玉脚下，这会好几个人直接上前，想要压迫住他。 姜玉没有转身，停球后潇洒一带，避开对面8号球员。此时，福登靠近了过来，但球已经不在姜玉脚下。 就在短短几秒不到的时间里，姜玉迅速做好了决策，他把球横向一拨，将球转换到另一侧，这使得曼城的整条防线再次被搅动起来。 顺理成章地，阿森纳又一次完成了推进。 虽然没有进球，但场上其余的人也终于意识到这个4号绝不是上场凑数刷记录的了。果然，阿森纳再怎么喜欢年轻球员，也不会是那种拔苗助长的俱乐部。 无需教练再多说，曼城的球员们自然而然地分出人来主动针对姜玉。 只要姜玉一触球，就有人贴了上来，传球的空间和路线都被压缩了不少。 无奈之下，他只能回传，将球尽可能保持在一个安全的状态下。 原本以为已经成功限制住了姜玉，甚至接下来阿森纳的几次进攻里，他都没有主动再要球。 场面似乎又掌握在了曼城手里，他们的球员个人能力本身就相当强，不论是被教练提到过的桑乔还是福登，或者是其他球员，多少都反复在禁区里产生了不小的威胁。 不知不觉里，姜玉已经脱离了原本的前场位置，他开始往更深的地方去移动，甚至快要接近中后卫。 场边的教练皱了皱眉，他能感受到场上的对位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他在改变节奏呢。”站在观众人群里的球探看得更加清楚。 原本姜玉是在中场中路的位置，而现在他却在左侧半空间靠近边路的地方游走。曼城的压迫很快再次暴露出问题，中路被吸引掉了注意力，左侧更是不知不觉被拉了开来。 这回球又传到了姜玉脚下，他抬头扫了一眼，没有着急往前传，而是回传给后卫，曼城的整体下意识向前压了一步，阵型不由自主地被拉长。 空间又再次出现在姜玉眼前，他再次接到球，与此同时，萨卡仿佛心有灵犀般地跑动起来。 又是一脚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的传球，从斜向的角度穿透了整个中场，萨卡接球，顺势往前拉开防守，他不断向前推进，灵巧地过掉了第一个球员。 姜玉没有停留在后场，而是继续前插，萨卡没有直接射门，而是横传到门前。 此时曼城还没来得及回位，但姜玉已经到了，他甚至没有多做调整，便直接低射，在门将下地前贴地钻入球网的角落之中。 从开场后到第一粒进球的打入，阿森纳这边无论是控球、射正……纸面上的数据都不如曼城，尤其是在姜玉被限制后。 但这位4号并没有被困在盯防里，冷静的思考和致命犀利的传球让他再次将整支球队运转起来。 所以说还是天才黑客吧，桑乔看着不远处和队友一个接一个击掌庆祝的姜玉暗暗想着。 10. 第10章 比赛（下） 半场结束，比分来到1：1。 落后一球的曼城自然不敢再多松懈，通过抓住阿森纳后场出球的一次失误，福登迅速拿球分边，桑乔则是贡献了一次精彩的连续假动作过人，内切破门。 “不愧是大俱乐部啊，好球员就是不少。”一个身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忍不住感慨。 “桑乔确实是个出众的球员，就是不清楚多少能够把他从曼城带走。” 他拢了拢外套，夜晚的曼彻斯特还是有点冷的。 “比起桑乔，其实我现在更想要他。”站在男人身边的是他的顶头上司——斯文·米斯林塔特，他的视线投向的则是阿森纳的4号——看起来他也很怕冷，已经戴上了黑色的PUMA手套。 这位球探相当年轻，他才44岁，但已经为多特蒙德效力了长达十年之久。 2010-2013年期间，大黄蜂的青春风暴席卷了整个欧洲，莱万多夫斯基、罗伊斯、格策、香川真司、胡梅尔斯……这些年轻而富有活力的姓名响彻足坛。 而克洛普、佐尔克、米斯林塔特，便是这支打法华丽的青年军背后最关键的三个人。作为球探，他带来了莱万、香川真司……为这支球队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因此他也被媒体和球迷称之为“钻石眼”。 尽管在输给2013年和拜仁的欧冠决赛之后，多特的不少核心球员纷纷出走，青春风暴逐渐消散，但米斯林塔特依旧兢兢业业，如今多特的当家射手——奥巴梅扬，同样也是由他推动的引进。 这次他们来看比赛，主要是为了杰登·桑乔，这位英国年轻边锋在U16国家队中扮演着重要的攻击手角色，场均进球接近1个，已经吸引了不少俱乐部的目光。 但米斯林塔特却意外发现了惊喜。 “那个4号控制得很好。”米斯林塔特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 助理有点好奇更进一步的说法，还没等他问出口，身边又热闹起来。 是阿森纳的7号球员——萨卡，他一个推射，将比分改为2：1。 看了进球全过程的米斯林塔特这下倒是有耐心地给他讲解了：“这一球是7号的个人能力发挥了，停球、过人、射门都很完美。” “他是个十分善于抓住机会的人，再加上和4号的配合相当默契，很懂得什么时候互相帮助对方。” 落后的曼城开始全面压上，甚至连后卫都跑到了中线附近，试图将比赛拉入混乱之中。 球从后场传了出来，姜玉准备回撤接球，但福登却迅速冲了出来，试图用速度和距离压迫他。 没有丝毫停歇，姜玉将球回做给队友，但福登依旧紧紧追着。再次接到球，姜玉这下没有着急传出去，而是脚踝一扣，把球带到另一侧脚边。 身体还没能从惯性中恢复的福登被带偏了半步，一个狭小的空间再次出现在姜玉眼前，这是他的第三次接球，一个横向转移，球飞到了弱侧，曼城的阵容又一次被拉开。 再次进攻失败的曼城更加心急了，此刻球权来到阿森纳这边，对面后卫在防守时动作明显变大起来，萨卡带球突破时，甚至直接被踢了一脚。 时间已经来到了70多分钟，任由曼城再怎么心急，姜玉也死死压着比赛的节奏，更让人绝望的是，由于萨卡被踢犯规的那脚，阿森纳又得到了一个任意球。 在和队友们简单地讨论了一下如何组织后，姜玉被安排去当人墙，这球由萨卡自己来发出。可惜最终没能踢进，将比分进一步扩大。 比赛快要接近结束时，曼城压得更狠了，他们的后场空出一大片，体力也在飞速流逝。 但看上去没那么强壮的姜玉却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奔跑着，他在中圈附近接到了球，这次对面的回防速度明显下降了。萨卡从他的内侧斜插到身后，姜玉十分果断地直塞给他。 萨卡狂奔带球推进，势大力沉地完成了最后一次射门。姜玉从他身后飞奔过来，一个跳跃搂住他的脖子，实现梅开二度的萨卡同样乐坏了，他熟练地扣住姜玉的腿窝，防止他滑下去。 “我就知道你能行！”姜玉在萨卡耳边大喊，没办法，他今天1球1助，这让他心情格外愉悦。 眨眼间，队友们也纷纷扑了过来，他们没能庆祝多久，因为裁判过来警告了。 再次开球没多久后，还没等对面完成一次像样的进攻，终场哨声便已经吹响。小男孩们又围起来欢乐了一波，才在助教的催促下离开球场。 不知道是谁趁乱狠狠摸了姜玉的头，以至于他的头顶还留有某种奇怪的触感，他放空大脑的思绪，准备跟着同伴们一起走进球员通道。 就在这时，他便被人叫住了。 时间倒回到比赛还没有正式开始前，姜玉便注意到另一侧队伍里时不时落在他身上过来的目光，这群体育生从来不会掩饰好自己的想法，更何况他一向对周围的讯息相当敏感。 不需要稍微多动一下自己的脑细胞，姜玉都能猜到他们的意图和想法。尤其是那个7号，桑乔，直咧咧的眼神里全是清澈的好奇。 但出乎意料的是，叫住姜玉的不是桑乔，而是福登。 90分钟的比赛结束，姜玉自然已经牢牢记住了眼前这个穿着10号球衣的中场，在这场比赛里，福登的无球跑动和控球都让他影响深刻。 眼前的人有着一张低敛起眉眼便显得有些阴郁的脸庞，头发短而紧地贴在头皮上，像个在路上常见的英国teenager。但真正交流起来时，反而并不像刻板印象中那么的具有攻击性。 在来人简单地表明了想要换球衣的意思后，姜玉利落地脱下上衣，反正他里面还穿了一件无袖的打底。 接过球衣后，姜玉想了想，将它搭在肩上。两个人又简单友好地拥抱了一下，就分开了。 比起已经早早走远的其他队友，萨卡倒是很耐心地等了他一会。“他怎么突然来找你换球衣？”和姜玉一样，他也对突然过来的福登感到疑惑。 “不清楚，但这种情况很常见，不是吗？”姜玉忍不住站在原地跳了跳，才跟着萨卡一起走向更衣室。他今天踢满了全场，却没有感到多疲倦，胜利在血液里流淌，使得比赛的兴奋还没有完全褪去。 更衣室里比之前更加热闹了，好几个人裸着上身甩着球衣，跟着音乐声唱歌，甚至连浴室里都传出来了歌声。 换掉钉鞋，姜玉走进淋浴间。每个球场的客场更衣室一向都不会做得让客人们感到太舒适，但狭小的浴室反而让姜玉平静下来，他一边给自己打 着泡沫，一边半放空地回想今天的比赛。 “Jadey！你洗好了没！”队长大嗓门的呼喊穿透了浴室门。 “马上！”姜玉不甘示弱地喊了回去，真不清楚这群人洗这么快干嘛。他匆匆将头上和身上的泡沫冲干净，连头发都来不及吹干就穿上拖鞋跑了出去。 原来是教练已经回到更衣室了，今天比赛的胜利让他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一群人正围着他。 “我就知道你们是我带的最好的一届球员！”教练相当激动地夸着他们。 姜玉找了个空位坐下来，用毛巾疯狂地开始揉搓起自己的头发，企图一瞬间把它变干，他可不想过会回酒店了头发还是湿的。 和比赛前一样，教练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更详细的分析和复盘等回了海尔恩德自然有大把的时间去完成。 现在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和比赛开始前夕阳摇摇欲坠的样子截然不同。助教和工作人员帮着他们收拾起东西，球衣、球鞋、还有这群孩子的个人物品…… 赢了球后，教练变得格外松弛。 坐在回酒店的大巴上，他又看到姜玉背着琴盒和书包，有些调侃地说：“Jade，等你升入一线队那天，你可以带着自己的琴盒去表演。” “我记得一线队的入队仪式不是唱歌吗？”有人好奇地问。 “你去跟教授说一下，他肯定会答应的吧，毕竟比起唱歌，很明显拉小提琴的球员更少吧。”还没等教练回答，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个人迅速分析起来。 “那么多球员，肯定也有人学过小提琴吧，印象里以前是不是也有球员的庆祝姿势是拉小提琴来着？” “吉拉迪诺，阿尔贝托·吉拉迪诺。”助教也插入了他们的对话中。 那是在06意大利对阵美国的比赛上，皮尔洛发出任意球，当时吉拉迪诺和他是国家队和俱乐部的双料队友，他一个鱼跃冲顶，将球打入网中，这也是他的世界杯第一个进球。 进球后，吉拉迪诺单膝跪地，双手做着拉小提琴的动作。 助教颇为怀念地回忆着那段岁月，他那时候还只是个意大利次级联赛的小球员，哪怕意甲“小世界杯”的荣光早已褪去，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依然真实地存在于很多人的青春中。 “所以Jadey要不要也尝试弄个拉小提琴的庆祝姿势呢？只是摇角旗杆或者滑跪也太无趣了吧！”队友纷纷起哄。 “不要，这也太奇怪了，我只是简单学过一点，就在球场上做出这样的庆祝也太奇怪了。”姜玉的叛逆心反而被激起来了。 他一向不喜欢把自己场下的爱好和场上的行为关联起来，更何况珠玉在前，对照一个前辈做出高度相似的庆祝姿势，对姜玉来说羞耻度有些高。 萨卡看出好友话里的轻微不爽，连忙说：“好了，我觉得Jadey平时的庆祝姿势也不错嘛，滑跪又简单又有激情。” 说出那句话后姜玉便有些后悔，队友说那话又不是怀着什么不好的意图，但最近他的情绪似乎一直处在一个涨潮的边缘，时不时便会冲刷掉原本的镇静。 因此萨卡一递出台阶他便立马顺着下来，好在这群队友们向来粗神经，见庆祝姿势的话题过了，便转头聊起别的。 11. 第11章 橄榄枝 助理将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时，阿森纳的大巴刚好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坐在副驾驶的米斯林塔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收好自己记满东西的软皮笔记本，准备等回酒店后再整理归档发给佐尔克和俱乐部的分析团队。 “所以要联系阿森纳那边尝试接触一下吗？”助理习惯性地询问，他看得出来自己的上司对阿森纳4号有着不小的兴趣。 原本他们不会这么晚离开的，但米斯林塔特在散场时遇到了一个相熟的同行，大家忍不住多聊了几句，这才拖到现在。 他们碰到的是来自切尔西的球探，米斯林特塔在他那里得知了更多关于阿森纳4号的事情。 姜玉，但这里更多的人叫他Jade，中国人，和家人住在北伦敦，年纪很小，13岁就一路跳级了快三个年龄段，海尔恩德的中场新星，踢前腰和边前腰比较多，球商出众…… “你居然这么了解？”米斯林特塔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劲，心里忍不住怀疑起来。 同行咧嘴笑了笑，“Jade比较出名嘛，而且我就在伦敦本地，肯定很容易知道些情况。”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擦/边操作很容易引火烧身的。”米斯林特塔好心地劝告他。 “想操作也没什么空间好吧，阿森纳可是相当重视他的，而且Jade年纪还是太小了，目前来看没有着急接触的必要。” 米斯林特塔的不信任似乎让他感到相当难过，连语气都带有一丝哀怨起来。 但这个在看球员上以“钻石眼”闻名的同行显然同样也看透了他的想法。 “最好如此吧，反正阿森纳的前任4号球员不就在你们俱乐部吗？”切尔西绝对是交易球员的好俱乐部，不过看着土豪装腔作势的样子还是不爽。 谈话最终走向不欢而散，不过米斯林特塔不在乎，反正主要负责俱乐部之间转会和合作的也不是他们俩，今天不仅完成了原定的工作计划，还得到了意外之喜。 “先不着急Jade那边，我们的主要目标还是桑乔。”米斯林塔特对助理说。 不管怎么样，他有句话是对的，年纪太小的球员没必要那么着急，先让时间筛选一波再看看。 —— 2017年的夏天，阿森纳俱乐部发生了相当多的变化，比如说16-17赛季结束，他们最后排名第五，这是20年以来首次无缘欧冠，下赛季球队只能踢欧联。 在拿下足总杯冠军后，俱乐部开始推进和温格关于续约的正式谈判。最终董事会批准了与温格的续约。 尽管球迷已经严重分裂，有的要求温格留下，有的高喊温格OUT，但老克伦克仍坚定地表达了对主教练的支持。 “资本家找个心软的老人继续背锅而已。”这是秦舒的第一反应。 姜玉一言不发地迅速吃完碗里的燕麦和莓果，表示自己得去训练了。他今年被选进了U18的队伍中，比赛、训练自然比之前都变得多起来。 对于他们这些还待在海尔恩德青训的孩子们来说，一线队的一举一动自然是讨论的焦点，但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最值得关心的变化可能就是俱乐部宣布名宿默特萨克将会在明年退役后上任青训主管。 这位德国人身高有198cm，是个相当高大的中后卫。自从11年转会来到阿森纳后，便一直是后防线上的关键人物。 今年二月的时候，原本的青训总负责人安德里斯·容克离开了阿森纳，跳槽去了沃尔夫斯堡。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卢克·霍布斯代为处理青训事项。 尽管海尔恩德的青训学院管理层正处在过渡期，但霍布斯在代理负责人这个职位上也算是尽心尽责了 “Jade！到这边来。”在他们跑圈结束后，霍布斯把姜玉叫到了自己身边。 “你觉得U18怎么样？”霍布斯决定先从简单一点的话题聊起。 “这里竞争比以前要大多了。”姜玉思考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将职业球员残酷地比作商品，那U23就是处在一个待包装的最后工序中，而U18则是不断流动的半成品环境。 在阿森纳的这支U18中，已经有不少人去U23那边跟队训练了，因此整支球队的结构并不稳定。 原本的中场核心是史密斯·罗，尽管他已经开始在U18和U23之间来回跑，但整支球队的核心还没有开始完全转移。 霍布斯笑了笑，他当然知道球队里这些孩子们若有似无的较劲，也知道他们的教练夸梅·安帕杜正在纠结如何在中场安放好这两个人。 “但我看你融入得很快，对吗？队里的前锋们都很喜欢你。”果然眼前原本有些拘束的男孩嘴角上扬了一点。霍布斯虽然已经离这个年龄有点距离了，不过他也是从这个时期走过来的，很清楚他们喜欢听什么。 青年联赛已经开始了快一个月，他们踢了三场比赛。姜玉和队里的威洛克倒是很标准的中场搭配，他作为前腰负责组织和穿透，而威洛克是个具备着强悍跑动能力的B2B中场，他们两个人给前锋们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炮弹。 在身边同事的描述中，Jade是一个不那么高调的孩子，他友好、可靠、富有耐心，无论是场上场下。这样的性格或许不够激情，却是更衣室里不可少的基石。 教练安帕杜对Jade的表现十分满意，他认为这个孩子对于比赛的理解和控场能力是帮助他迅速站稳脚跟的利器。 至于那点中场方面的纠结，史密斯·罗现在的训练重心已经向U23方面去倾斜了，他不觉得在U18的青训里会有多大影响。 霍布斯是个代理人，要保证的就是青训学院在这段时间里保持平稳运转。安帕杜不指望他能做出什么很关键的改变，但他觉得俱乐部这边应该要多给出一些额外关注了，尤其是对于富有潜力的球员。 “Jade，下次训练前来早一些，和你的家人一起到办公楼三楼的会议室里来。我想和他们聊聊你未来的发展，当然，你的升学考试也很重要，这些我们都要好好谈一下。”霍布斯拍了拍 姜玉的肩，说。 —— “所以这就是你最近突然开始奋发写文学作业的原因？”秦舒注意到自己的弟弟从学校回来后，便一头钻进了书房奋笔疾书。 “难道你们青训主管说你水平不行？当不了职业球员，趁早把重心转到学习上？” 秦舒大胆做出猜测。前不久她和乐团到德国慕尼黑交流演出，那里不仅是欧洲古典音乐的核心之一，更是足球豪门拜仁慕尼黑的所在之地。 和她们合作演出的乐团经理家里就有一个孩子在拜仁慕尼黑踢青训，提到这件事时，即便是一向不苟言笑的德国人话里话外都掩盖不住骄傲之情。 只是他话头一转，又有些失落。拜仁的青训竞争相当残酷，自己孩子很可能没有办法更进一步了。 无论是古典音乐还是竞技体育，都格外看重天赋，天才往往在十几岁、甚至年纪更小时就能大放异彩。即使有厚积薄发者，也是少之又少。 他的孩子早早就断了子承父业的念想，如今可能连足球梦也难以维系下去。 作为全场资历最低的那个，秦舒全程只是默默听着，心里却很难不思考起来。姜玉水平应该不差，但是不是也得准备一条后路吗？ “你在想什么呢？没这回事，只不过是姜爱厂在我写的小论文稿子上撒尿，现在我得重新誊一遍了。” 姜玉感觉自己头都要大了，这份论文后天就得交，他明天还有一场联赛要去踢。幸好字迹什么的还算清晰，重新抄一遍应该就没事了。 “都说了别整天对着它叫姜爱厂，人家有正经名字，双双，你起的也太难听了。” 说曹操，曹操到。姜爱厂从门外大摇大摆走了进来，还洋洋得意地喵了几声。 姜爱厂，不，双双，是他们去年从一个留学生那里接过来的狸白（尽管对方强调这是一只简州猫）。叫双双是因为它有着一对附耳，这算是简州猫的证明吗？姜玉不敢确定。 “那你们主管找妈谈什么？总不会是画饼说你今年U18，明年U23，后年一线队吧？”秦舒抱起姜爱厂，又忍不住问。 这次姜玉放下了手中的笔，他露出一个有些欠揍的笑容：“当然不是，但也很贴近了。” 霍布斯和姜晚文的谈话，他当然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一份不算特别长期、但也涵盖了未来将近三年的规划。霍布斯告诉姜晚文和姜玉，他可以在接下来的3个月内开始尝试更高节奏、更少容错的比赛，不是一线队的名额，但对姜玉来说绝对是能力上的挑战和锻炼。 “我们的青训教练说，Jade每次都能够很快融入到更高强度的环境中，这代表着他相当聪明，也具备着足够的适应力。”霍布斯解释道：“对一个年轻球员来说，这肯定是一种优秀的品质，俱乐部认为Jade拥有着站在更高一级赛场的潜力。” “但你们也一定要考虑到风险，并不是每一次挑战都会得到好的结果。对于青少年球员，我认为一定要做好另谋出路的准备。” …… 12. 短打番外1 pretty *短打番外，很多都是后面才会出现的人物，直接跳过不影响。 这段时间里，姜玉突然有种被身边人当做是球队里的小孩子的感觉。 这是个很奇怪的体验。 教授和埃梅里在任的时候，他是球队里最小的那个，但却并没有被当做孩子。一线队总是要考虑太多，人来人往。有时候一场比赛结束，他要么待在给年轻球员的更衣室里，要么就坐在替补席上。 当然，更多时候他可能连被写进大名单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在更衣室里，姜玉和这些球队里的前辈更是没什么共同语言。虽然球员们之间爱玩的游戏和活动一直就那么几样，但年龄的隔膜让他们很难玩到一起，更别说带着他了。 后来阿尔特塔上任，他们的第一次谈话是在他的家里。洛雷娜给他做了巴斯克地区的传统炖菜，还有酷似番茄炒蛋的蔬菜杂烩。 饭桌上还有阿尔特塔的两个儿子，他们也在踢着足球青训，好奇地听着父亲和年轻客人的闲聊。在两双大眼睛的注视下，姜玉第一次产生了自己是个哥哥的错觉。 阿尔特塔对姜玉说，他已经算是球队的老人了，很快就要穿上4号球衣，他希望姜玉能够成为帮助他完成阿森纳重建的左膀右臂。 “Jade，你会帮助我给阿森纳带回稳定和胜利的，对吧？”巴斯克人的绿眼睛真诚地看着他，从那以后姜玉就成为了他最可靠的助手之一。 球队重建的过程中，来来往往有不少人，姜玉却始终在那里。 国内的解说和网友戏称他是公司老板最喜欢的那种员工——年方18，工作经验3年。 也许是因为没能拿到过金童奖，在加上横跨三任教练任期，常常给人一种错觉，那就是姜玉是个成熟的老球员。 什么？他怎么丢球了？老球员了不应该啊？什么？他卡防线卡位失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也会犯？ 一个“资历”比年龄老、表现也相当稳健的球员，就很容易会给人这样的错觉。更何况埃梅里后期，姜玉就把自己那头柔软的碎发给剃成了寸头，这使得他看起来也没那么幼齿了。 外界的想法不由自主地也影响到了球队内部，尤其是这里不少人来到阿森纳的时候，姜玉已经是其中一员了。 再加上姜玉又是队委会的成员，即使他在球场上和更衣室里都不是那种喜爱发表演讲和号召的角色，也不影响他被其他球员尊重。 总而言之，姜玉在阿森纳是当之无愧的可靠角色，所有枪手都应该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这群人态度的转变似乎是发生在赖斯孩子的周岁生日后。 作为转会费过亿的球队新援，赖斯希望能够和新队友们尽快打好关系。一次低调但亲密的生日派对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当时他们刚刚在社区盾的比赛上点球赢了曼城，球队上下心情都十分松弛，不少人都选择来参加这次派对。 赖斯的孩子是在去年出生的，叫裘德，还只会在母亲的怀里好奇地打量着来做客的人。 派对上人很多，但并不喧闹，大家闲散地聊着自己的妻子、孩子或者是女友（毕竟这是一支年轻人比较多的球队），还有一些有趣的日常琐事和个人经历。 姜玉只在一旁听着他们聊天，一边观察着小裘德，他很少见到这么小的婴儿。 弗莱尔是个很温和且有耐心的女人，她仔细地照料着孩子，还关注着丈夫和他的同事们之间的交流。 她注意到姜玉一直盯着小宝宝看，便笑着问：“Jade，你要抱一下他吗？稍微注意点就好。” 得到许可的姜玉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老实说他当时整个人都僵硬了，四肢都不知道怎么动好。 坐在旁边的队友们显然也发现到了他不自然的动作。 “Jade你是没抱过孩子吗？”特罗萨德半打趣地说，比利时人在今年一月刚刚迎来了自己的第二个孩子，自然是瞧不上姜玉的笨拙。 “你这话说的，我们很多人都没抱过孩子啊。”加布里埃尔忍不住反驳起来，在场的不少人都只有女友或者结了婚，像萨利巴甚至连女友都没有。 自有一套逻辑的比利时人也不干了，他迅速摆出自己的观点：“我只是觉得不应该这么不熟练而已，不管怎么说，总应该抱过自己的弟弟妹妹，或者身边人孩子吧。” 很快他们就对此辩论起来，厄德高企图让他们稍微冷静一点，无果，于是转头又问起了姜玉。 “Jade有女友了吗？我印象里你有在约会吧。”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在场的不少人都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没办法，姜玉一向很少提自己的私生活，他也没有带过女伴出席过聚会或者活动，连舰队街的记者们都没有发掘出什么。 更何况他显得这么可靠冷静，完全不像是早早恋爱生子的那种球员。 “我是有女友啊，但我才20岁，在中国连结婚证都不能领呢，根本没想过这件事，至于孩子，那更遥远了。” 在弗莱尔的指导下，姜玉已经能一边很熟练准确地抱好孩子，一边给他低声哼着摇篮曲了。 这算是第二个冲击波吗？哈弗茨认真地思考着，他一直以为Jade只比他小个一两岁，毕竟在他印象里，他们是前后脚完成新秀赛季的。 哈弗茨是今年夏天订的婚，准备明年完婚，24这 个结婚年龄在球员里算早但也不那么早。而姜玉的解释突然让他意识到，姜玉比他小了好几岁。 其余人同样有着和哈弗茨类似的想法。对他们来说，记住队友和同行的出生年份还是太占用大脑了。 加布里埃尔和萨利巴迅速对视了一眼。 ——是不是最小的？ ——应该吧？ 他们突然意识到，作为一个从温格时期就留下来的“活化石”，姜玉其实是首发名单里年纪最小的那个。 客厅里突然再次陷入了诡异的人生哲学大思考中，而姜玉还在一边不自知地抱着孩子，向弗莱尔询问她的育儿经验。厄德高有些看不下了，轻轻踢了一脚旁边的本·怀特。 淮南人迅速站了出来，“这不是很正常吗？Jade踢一线队的时候年纪那么小。” “只是没有反应过来而已。”哈弗茨尴尬地笑了笑。 派对最后整体还是比较开心的，成功完成了给裘德庆生、联系球队感情这两项重要任务。 但也是在那天后，姜玉突然发现队内很多人对他的态度似乎有点变化。 “他们把这些全塞给我是什么意思？”姜玉抱着一堆Rex玩偶回到队委会的会议室里，有些疑惑地问厄德高。 这是新赛季的特别款，今天他们刚刚去了福利院做慈善，玩偶就是俱乐部准备的礼物之一。留下来的几个原本打算分给工作人员，但最终却落在了他手里。 这样诡异的情况姜玉感觉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次。比如在食堂吃饭时，萨利巴突然帮他夹了一堆蔬菜；比赛被换下时，特罗萨德猛不丁拥抱了他一下，还拍了拍他的后脖颈…… 回想起来，姜玉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 厄德高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他们这是把你当成没断奶的小baby了。” 这也太诡异了，姜玉面色扭曲地想。他决心找个机会和其他人好好说说。 但即使没有谈话，他的小孩体验卡也很快就到期了。 在和西汉姆联的卡拉宝杯的比赛上，阿森纳迎来了这个赛季的首败。尽管赛前阿尔特塔就进行了大量的轮换，但中途被换上的姜玉对这个结果依然感到强烈的不满。 他和厄德高两个人在上场后各自造了一球，但对局面依然无力回天。 “明天回科尔尼先开会。” 阿尔特塔和厄德高正在外面接受采访，而姜玉像个小机器人一样，走了进来，向在场的所有人通知了教练和队委会的决定。 毕竟乌龙球没有毁了这场比赛，但是无效的控球和混乱的结构实实在在地给球迷喂了坨大的。 这回更衣室里是真的安静了。 13. 第12章 “学校”日常 另谋出路，另谋出路…… 自从俱乐部和姜晚文面谈后，姜玉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冒出这四个字。 倒也不是说他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如果不踢球的话，自己会去从事什么行业，只是站在绿茵场上太久了，就很难想象自己做其他事情的样子。 像妈妈一样继续从事体育方面似乎也很不错，他数理化成绩不差，当一名数据分析师应该会很符合时代潮流。或者说去当教练、助理、裁判，毕竟姜玉踢中场，视野和五感都相当开阔敏锐，肯定做得也不差。 如果和足球无关的话……首先排除音乐，他天赋一般，并不具备那种能够成为真正的maestro的能力；当老师？理科还是文科？怎么才能关注到每个学生？ 当厨师？红案好还是白案好？或者单纯去做一个甜点烘焙师，姜玉前几天才给外婆订了一个生日蛋糕，如果他在成都的话，就可以亲手做一个了…… 每当他从离开球场、更衣室和教室后，总是会忍不住去想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之前聊天时对这个话题很关心的秦舒在听了他的描述后，反而很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定下未来的方向，“你才14岁，要是在国内读书，也才初二初三的年纪，这么着急干嘛？” 至于身边的朋友则更无法感同身受了，“感觉你是在纯粹的炫耀好吗？要不我用速度换你的数学成绩吧。”萨卡半开玩笑地说。 里安娜倒是很能懂得他的想法，虽然大部分人都认为姜玉不出意外肯定能踢上职业比赛，毕竟14岁就能升入U18的球员放在五大联赛的豪门里都是凤毛麟角。 但有时候周围人太过笃定的判断反而会让处于风暴中的人感到压力，在这种情况下总是会忍不住去想未知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就像姐姐说的那样，他才14岁，考虑那么多干嘛呢，人生比球场上的传球路线还要不可测，即使有一天他成为了传奇中场，可能也无法精准地送出决定自己人生的那一脚直塞。 姜玉的思绪从海尔恩德的办公室飘回到16人的教室里。 讲台上的哲学老师正在讨论着艺术——“为什么文艺作品总是喜欢处理牺牲、救赎、死亡、爱这些主题？” 自从来到英国后，他便一直就读于地处北伦敦的海格特。这是一家历史悠久的私立学校，传统与现代、学术与文化在这里融合得相当好。 而宗教与哲学这门课同样是姜玉的GCSE选项之一，他对哲学并没有太强烈的兴趣，但在百般挑选后，比起那些不仅难度不低、且相当陌生的科目来说，学了好几年的哲学一下子就眉清目秀起来。 “因为这些主题是人类逃离不掉的事，”老师耐心地讲解着——“无论是古代的宗教艺术、还是现代的电影、，它们都在讲述着属于人的故事。” “爱和失去是每个人要面对的课题，而死亡更是这个世界上最明确，同时也是最难理解的事情。” “同样，牺牲和救赎会让一个原本平平无奇的故事变得伟大。凡人也能够抒写出自己的史诗，它不一定要成为荷马，只需要拯救自我。” “艺术是在替宗教做事吗？其实这很难详细区分开来。” 台下有个学生举起了手，“因为在很多时代，艺术本来就是宗教的一部分。牺牲、救赎这些主题的出现，是因为宗教要回答‘痛苦怎么解释’、‘人死后怎么办’、‘爱为什么是有道德重量的’这些问题，艺术是与信仰、仪式、共同体捆绑在一起的。” 老师相当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调出了下一页PPT的内容，那是中世纪的基督教画像，圣徒之死、遗物、复活……一个共同体如何理解死亡与尊严。 “但是，很多现代人并不信仰宗教，也同样会被这样的主题吸引。艺术处理这些话题，并不是单纯服务于宗教，它是专注于人的情感，而宗教只是一种解释框架。”另一个学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足球，足球就像另一个宗教。姜玉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他想到博卡与河床的火爆德比，又想到威斯特法伦南看台上冉冉升起的tifo，阿森纳在有些人心中也会是“宗教”一样的存在吗？ 老师顺势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为什么‘越痛苦’的主题，越容易被艺术反复表现？比如说耶稣受难、战争……” “因为快乐总是轻飘飘的，但死亡、牺牲、背叛、救赎会让逼着人停下来去想——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姜玉思考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些主题生来就具备将人从日常中拉出来的力量。” “但反复表现的艺术会不会把这些痛苦模特化？它变得过于庄严、被遮住了真实，但过于强调真实，又像在故意揭露创伤与暴力。”有人疑惑地问。 老师没有着急回答那个人，反而先抛出了自己的问题——“所以，如果一件作品让死亡看起来很美，那它是在安慰人，还是在欺骗人？” 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姜玉感觉自己处于一种拉扯中，如果已经死亡了，那美丽还有什么作用呢？但也许死亡本就无法避免，不如拥有那点属于最后片刻的美丽呢。 爱本身就很少只与幸福有关，失去、等待、牺牲、背叛、忠诚、宽恕……才往往是将它推向极端的关键。 学生们在下面低声讨论了一会，很显然每个人对这个话题有着不同的看法。 最后在距离课快要结束的几分钟时，哲学老师又讲了另一种自己的看法：“也许艺术偏爱这类话题，并不是因为它‘喜欢沉重’，而是这些主题刚好都处在一种语言不够、但感受太强的边界处。” “它既承载了个人的情感，也承载着集体记忆、信仰的秩序以及对于死亡与未知的想象。” …… 下课铃声响起后，一群人纷纷结伴四散开。这是他们下午的最后一节正课，但大部分人在校内还有其他的活动。 姜玉收拾好东西，拿上琴盒，走向钢琴教室，他和别人约好了今天一起合作练曲子——为了升学考试。教学楼外天色已经在往下掉了，不少学生和他目的地一致，缓缓地流向音乐部。 找合奏搭子并不难，学校里选音乐作为GCSE科目的同龄学生一抓一大把，但能找到愿意接受他的时间安排的学生却没那么容易。 而尤利安·本内特是主动找到他的，他们以前一起做过小组合作作业，对彼此印象都不错。同样的，尤利安在时间上也有点自己的安排，因此两个人一拍即合，而这是他们的第二次合练。 “你的独奏练得怎么样了？”尤利安敲门进来的时候，姜玉也才刚到琴房没多久，他正在调整谱架的高度。 考试局要求每个学生得提交一段独奏和一段合奏，加起来至少4分钟，另外还有笔试和作曲。 当你为某件事情焦虑的时候，很难忍住不去打探做同一件事情的身边人的进度。这是不可动摇的真理。 尤利安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又舒畅起来。如果连日常被学业和比赛、训练塞满的Jade进度都比他快，那他真完蛋了。 这次的练习主要是为了练尤利安的那首合奏，他挑的曲子是巴托克的《罗马尼亚民间舞曲》。“你不觉得它很有活力吗？”尤利安对自己的选择很满意。 打开录音软件，他们像在手机上提前约定的一样，先从大框架开始复习磨合，再慢慢调整起细节。 两个多小时的练习量只能说是帮他俩从“各弹各的”推进到像一首合奏，但你不能指望人生目标分别是足球运动员和科普博主的两个人表现得像帕格尼尼和李斯特一样吧。 走出教室时，校园里人已经很少了。暗下来的天幕笼罩着小道上的高树，现在是11月底，伦敦的天黑得越来越早了，细细的雨丝飘在空中。 “Jade，要不要我们一起去吃顿饭，然后再找个地方练一会？毕竟我感觉还有挺多地方可以进一步改进。”尤利安只是犹豫了几秒便提出了自己的新想法。 今天他们的状态都不错，而且尤利安觉得接下来完全可以再练一会，虽然他现在相当饿。 同样感觉胃里已经空荡荡的姜玉迅速答应了下来，他给姜晚文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便和尤 利安一起钻进了附近的餐馆里。 “鸡肉意面，酱不要太多。”姜玉迅速点好自己的晚餐，坐在对面的尤利安犹豫了一会，“热三明治，再加一份薯条，还有果汁。” 处于健康管理的考虑，姜玉没选那些会让人幸福感满满的热量炸弹，哪怕店里不少人都点了汉堡、炸鸡，这看上去是他们的招牌。 饥肠辘辘的两个人一边等待着自己的晚饭，一边聊了起来。 “我们去这家钢琴店怎么样？它有专门出租的钢琴房，离这里也很近，而且我还和他们老板认识，可以打折。”尤利安给姜玉发了个地址过去。 “看上去挺不错的，就这家吧。” 简餐被服务员端到他们的座位上。用叉子将意面卷起来，放入口中，再落到胃里。姜玉感觉自己原本快要飘到空中的身体终于站在了地上。 十几岁的男孩子正是什么都能塞进肚子里的年纪。他们迅速扫荡完了桌子上的食物，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和琴盒，确保没有遗漏的东西，便再次前往刚刚预定下来的琴房。 …… “最后那版还是太散了有点，不应该这么着急的。”姜玉给自己围上围巾、戴好手套，再背上书包，拎起琴盒，准备离开这里。 又练了快两个小时，反而让姜玉感到有些失望，可以做到更好的，他暗暗想着，决心回去给秦舒打个视频通话，再好好复盘一下。 “是啊，我听了听去还是觉得第二次那个最好，就是前面还得再磨一下。”尤利安和他一起走出琴行，夜幕已经彻底降临了这片城市。 这里和地铁站很近，他们只是走了几分钟便进入了地下站台。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姜玉感觉自己陷入相当的疲倦和劳累，不仅是酸痛的胳膊和脖子，还有机械麻木的大脑。他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座位坐下来，尤利安也就直接和他坐在了一起。 还没坐几站，车厢里人就多了起来。 断断续续的红白色碎片被投到了这里，尤利安注意到有人戴着红白色的围巾，还有人灰色的外套下穿着球衣，在他身边的姜玉也看到了这些人。 是阿森纳的球迷。 人群并不像往常比赛日后那么密集，姜玉立马想起来今天是阿森纳客场作战科隆的欧联比赛，那他们大概率就是从酒吧或者聚会里出来的了。 他迅速打开数据软件，今天被学校里的事情塞得满满当当，姜玉都快忘记还有这场比赛了，他还是不适应阿森纳去踢欧联。 1-0，阿森纳输了，怪不得地铁里的球迷没那么活跃和激动。 “输了也还能接受，毕竟已经出线了，还轮换了一波球员。” “今天踢得也太松了吧，这几年阿森纳一直没气势。” “这种对手也能输，真是阿森纳。” 耳边传来不同的声音，姜玉抬起头，车厢里的球迷心态格外的古怪，球队的表现不算灾难，这次比赛的失利也不是什么大崩盘，但不少人对球员的表现和教练的排兵布阵仍感到不满。 “你们的球迷可真爱复盘。”尤利安知道姜玉正在阿森纳踢青训，这在他们这些熟悉的同学间并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和他们相处时的姜玉，更多的像是一个学生，而非足球运动员。 他扭头看向姜玉，此刻他正在低头专心致志地看着官方发出的集锦。 “纳尔逊上来后感觉真的挺有活力的。” “埃迪也不错啊，可他们只是孩子，十七八岁的孩子能改变什么。” 坐在他们对面的两个中年球迷还在讨论着。轮换、温格、谁该留下、年轻人有没有用……尤利安平时并不关心足球，阿森纳的处境是什么样的对他来说有点太遥远了，也太陌生人。但此刻他的身边就坐着一个阿森纳的青训球员。 姜玉已经看完了比赛的集锦，他什么也没有说。车厢里并不安静，太多人还在讨论着远在异国刚刚结束的比赛。 他就这么沉默着，直到熟悉的广播声响起。 “我到站了，再见。”姜玉拿起自己的随身物品，匆匆离开了。 14. 短打番外2 pretty *短打番外，很多都是后面才会出现的人物，直接跳过不影响。 “你还记得你拍下/被拍下这张照片时的心情吗？” 媒体部今天在上班路上又安排了新的问题，这次他们掏出的道具是每个人以前的老照片。 作为一个00后，姜玉的童年是高清的；作为一个豪门青训，他的青春期同样是很难有被遗漏的时刻的。 但当媒体部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他以前坐地铁时的照片时，姜玉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震撼到了。 这是从哪里掏出来的？他在伦敦生活了很多年，在他成名前，地铁自然是他最常使用的交通工具之一，但姜玉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也会有人去拍一个小孩子。 他接过那张照片，角度、光影选的都不错。 灯光将车厢照得微微发黄，四周的乘客情绪并不高，红白的围巾、红白的球衣，蓄势待发的枪炮似乎在伦敦的阴雨里哑火了……坐在角落里的姜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似乎被坐在对面的球迷吸引住了，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嗯……老实说我真有点记不起来了。”姜玉尴尬地笑了笑，“我得先仔细想想这是什么时候。” 他开始观察照片里的细节。那天的自己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面裹着一件大衣，整套的制服和周围人对比起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围巾被放在臂弯里，黑色的手套还是他以前常带的那双PUMA，琴盒立在他的膝盖边。怎么感觉这一幕很常见呢？ 胶片没有办法放大缩小，姜玉只能仔细去观察。那是尤利安吗？他注意到自己金发碧眼的邻座有些眼熟——原谅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没办法，尤利安的头发已经变棕很久了。 虽然自从他为一线队出场后，就没怎么坐过地铁了，但他和尤利安一起练习、一起乘地铁回家的次数实在太多了，遇到阿森纳比赛散场的情况也有好几次。 他冥思苦想却找不到答案，身后已经堵了一两个上班的队友，纷纷好奇地凑上来围观。 一向冲浪很快的赖斯看到照片后露出了“我就知道”的玄妙表情，搞得姜玉感觉自己此刻像个表情包，脑袋上正在冒圈圈。 “真没想到你们会这么快就来问这个，我刚看到的时候也很好奇Jade怎么想的，感觉应该很有意义。”赖斯似乎很感动于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旁边的埃泽也点了点头。但这下姜玉更懵了，什么意义？ 人像滚雪球一样围在了一起，其他上班的队友看到这里聚了人，也忍不住好奇地围过来。 “哇哦，很不错的穿搭嘛，Jade你把领带换个颜色都可以直接去联合国上班了。”时尚大师卡拉菲奥里对姜玉做出重要批示。 见姜玉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工作人员只能先揭晓照片来源，再问他下一步的问题。 “实际上，这是从一段视频里截出来的照片。它是前几天才被拍摄者放到社媒上的，然后一夜之间爆火了。”同事一边把平板递给姜玉，一边解释着。 “拍摄者是在9年前拍下来的，据他说当时并不认识你，只是觉得你和你的同伴很有意思，最近他在自己的硬盘里翻出来了这段视频，重新看才发现是阿森纳的球员。” 进度条从头开始放起，一开始镜头还有些摇动，是拍摄者一路穿过闸机，走到站台附近的过程。 镜头里，两个穿校服的小人从角落处走到它附近，弹幕上全在刷“正片开始了”。 一开始拍摄者似乎只是对两个人有点兴趣，但不多。它十分潦草地环顾拍了一圈车厢的内部。此时地铁上人还不算多，于是它自然而然地将注意力放到了正在不停聊天的一黑一金两个少年身上。 紧接着便是刚刚聚会看完球赛，走进地铁的阿森纳球迷，球队的表现并不让他们感到满意，尽管已经小组头名出线，但联赛和欧战起起伏伏的成绩让人心中烦躁而又不安。 金发的那个孩子说了些什么，他用胳膊肘轻轻推了一下身边的人，示意他去看。 那个人——也就是姜玉，从上车以来脸上便挂着一种倦怠的神情，但红白的色调似乎让他清醒了过来，他快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上下滑动着。 “这不就是厂蜜日常？下班累得像条狗，还得去看阿森纳的战报”又是一波复制粘贴的弹幕飘过。 视频将车厢里稍微大点的声音都清晰地录了下来。有个球迷开了头，紧接着，有关阿森纳的话题和评论就没有再停下来过。 一场输赢似乎无关紧要，但围绕这支球队的空气已经相当稀薄了。主力球员的合同问题、阵容轮换……当然，还有温格后期那种疲态和希望反复出现的痛苦与幸福。 突然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We！”车厢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怒骂让那个狗崽子滚出来，也有人默不作声， 尤利安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闹剧，而姜玉还沉浸在集锦中。 当他关上手机时，车厢里又渐渐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只是人群抱团式地分散开。也是，再不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恐怕就又要打起来了。 有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球迷在姜玉对面坐了下来，作为保温派，他刚刚和有些人吵完架，脸上还带着红。 原本一直在聊天的姜玉从这群人上来以后便显得格外沉默，他看到了那个球迷和别人争吵时的尾声，又看着他坐在自己面前。 视频的结尾是姜玉拎上自己红白色涂装的琴盒，快步走出车厢的背影。 “他们觉得这是很有意义的一段视频。因为你在106天后就作为阿森纳一线队队员在欧联比赛中完成了首秀。” 点开评论区，什么发言都有： “Jade是温格最后的学生，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在大都会球场踢进的那两粒进球。” “又回顾了Jade进一线队后的第一个赛季，他没能拿到金童奖简直是疯了。” “我认为年轻球员都应该来学习一下怎么打理好自己，不仅仅是外貌，还有你的仪态。” …… 也许命运本身就存在于生活的诸多细节里，只不过需要你回头看时才会发现。 “那你现在能说说你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吗？Jade？” 姜玉感觉那些记忆就像被擦掉了灰尘的宝石一样，突然在自己的脑海里又闪闪发光起来。 “嗯……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我想当时应该是好奇吧。我们那时候下课很早，那次是因为额外的练习，才碰上了散场的球迷。所以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将照片收好，姜玉对着镜头笑着说。 “所以你当时到底什么想法？”餐厅里，厄德高端着盘子走过来，问他。 “我说了啊，好奇吧。”姜玉叉起小番茄，吃了下去。 “你就随便糊弄吧，pr话术而已。”厄德高才不会信他的说法，姜玉脑子好得很，哪怕一开始真没想起来，也不会在知道前因后果后还说什么“记不太清楚了”。 “队徽。”姜玉突然说。 “什么？”厄德高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胸口，加农炮还好好地待在那里呢。 “那天我看的是他身上球衣的队徽，有点脱胶了，他应该用熨斗烫一下的。我想的就这么简单。” 15. 第13章 圣诞前 Good Or 被教练叫到办公室时，姜玉正在和萨卡讨论圣诞假期和礼物。 虽然英足总给英超球员的冬歇假期待遇几乎是非人的，但对青训球员来说，他们还是有着正常假期的。 “假期~假期~”萨卡嘴里哼着短短的曲子，“Jadey，你有准备去哪里吗？还是留在伦敦？” “大概率在家，我舅舅一家说是要来英国玩，真是想不开啊。” 前几天姜衡打了电话过来，说是好不容易请到了年假，再加上姜希仁前段时间踢球骨折了，刚刚痊愈，学校那边还没销假，刚好来欧洲玩一圈。 对于哥哥嫂子和侄女的到来，姜晚文自然欢迎至极。 虽然姜玉很早就觉得今年大概率不会去其他地方度假，但宣判真正落下来那刻，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失望。 不过好歹今年圣诞节家里多了几个人！姜晚文和秦舒两个人自然很乐意陪着姜玉过节，只是总有点像在玩过家家。 还不如前几天俱乐部举办的圣诞活动呢，虽然姜玉在里面是当小志愿者，而不是参加活动的客人。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渴望更热闹的节日气氛。 “今年你想好准备什么礼物了吗？我感觉合适的东西都送过一遍了。” 姜玉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弯腰给自己穿上运动鞋。 他们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圣诞节前对球队最重要的也只剩下一场大后天的比赛，还是不公开的邀请赛。因此队里很多人心思已经飘到假期了。 哪怕是一向认真训练的姜玉和萨卡也不能例外。 “大部分人就贺卡吧，关系好一点的再另选。” 就是因为关系好，所以才需要细心挑啊。姜玉无奈地想着。 “Jade，你过一会有空吗？能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吗？我想和你聊一下。”安帕杜不想打断他俩的对话，但想了想现在男孩子都跟龙卷风一样，说不定转头就找不到人了，决定还是先提前说好。 看着教练远去的背影，萨卡感觉自己说话都忍不住用气音了：“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希望是好事。”姜玉思考了一下，也用气音去回答他。 “但现在马上到圣诞节了。” 这次萨卡得到的只有姜玉的怒目而视。 …… 能不能来个人把他敲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顺便再把教练的脑袋也敲一下，看看他是不是疯了。 坐在安帕杜的办公桌前，姜玉突然感到某种不真实感。 教练告诉他明天可以去预备队报道了。乍一听，姜玉以为自己穿越到两三年后了——现在就去吗？ “当然，你的主要比赛还是在我们这边的，只不过预备队那边需要替补中场，而且我觉得你已经足够跟上他们的训练节奏了。” 安帕杜自然看出来了姜玉的震惊，他连忙打了个补丁，安抚起来。 他看着姜玉年轻而带着稚气的脸庞，想到他在球场上奔跑时洋溢的灵气。 姜玉踢球的风格其实是相当锐利的，这个娃娃脸的孩子并不是速度型的球员，但他总是过于敏锐，在关键时刻交出改变局面的表现。 “Jade，为什么不大胆一点呢？我知道你只是有些犹豫，说不定当你走出这间屋子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 “嘿！你能帮我叫一下Jade吗？” 穆西亚拉站在科巴姆基地的客场更衣室的门口，对最近的那个球员说道。 呼喊姜玉的声音就这样一路从门口传到了淋浴间。 有时候姜玉真觉得自己命苦，怎么每次客场作战去参加邀请赛，他想好好洗完一次澡都得来个一波三折。 他给自己套上阿森纳的文化衫，匆匆赶了过去。 “Jade！你怎么走那么快，我只是系了一下鞋带，你就没人影了。”看着匆匆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的姜玉，穆西亚拉有点想笑。 “你们基地给客场球队准备的洗浴间实在太少了，他们洗澡速度又那么慢，我当然得跑快一些。”面对这样轻微的指控，姜玉只能把锅甩在俱乐部和队友身上了，反正他们也听不见。 对姜玉来说，和贾马尔·穆西亚拉的结识有点一见如故的意思。 他们是在去年的U16比赛里认识的。两个人同时被教练换下了场，也许是一瓶水，或者是一条毛巾，总之他们的友谊奇妙地开始了。 一开始只是足球，他们偶尔会在ins上互动，私下里聊几次天。再后来话题变多起来，流行的游戏、音乐，球队和学校里的轶事、令人头疼的升学…… 今天是阿森纳和切尔西之间的U18内部邀请赛，但穆夏拉突然直接找到客队更衣室来还是相当让人惊讶的。 除了外出比赛，他们日常都住在伦敦，想见面并不难，何况还有线上交流的渠道。难道有什么急事吗？姜玉脑子里一瞬间飘过好几种可能性。 就在这时，穆夏拉将一直藏在背后的手显露出来，他递给姜玉一个方正但扁平的礼盒。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但这次我得回德国，所以提前把圣诞节礼物先给你，顺便祝贺你和预备队一起合练。”穆夏拉解释说。 姜玉用毛巾把手仔细擦了一遍，确保没有水珠后，接过礼盒。他忍不住掂量了一下，一边试图猜测里面是什么，一边问：“那我怎么给你圣诞礼物呢？我今天来科巴姆可没有带上东西。” 礼盒包装得很好，里面似乎还塞了泡沫纸一类防震的材料。见实在猜不出来什么，姜玉决定暂时放弃，还是等到圣诞那天再拆。 “邮寄太贵了，你等我回来给我就行。反正我也可能就呆一个星期左右。”穆夏拉回答这个问题很熟练，他已经将每个朋友的礼物基本都送过去了，大部分人第一反应都是这个。 “对了，预备队是什么样的？和我们这些年龄段的区别大吗？”穆夏拉好奇地问。 提到这个，姜玉感觉自己表情变得难以 言喻起来：“战术、更衣室……其实还都是熟悉的那一套嘛，甚至我觉得场上表现也就那样。不知道一线队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赛季阿森纳的表现并不稳定，虽然距离圣诞节还有好几天，但一线队的表现明显是无法争夺联赛冠军的，甚至连前四可能也难以保住，姜玉不愿意去想这么糟糕的词。 球队在客场和高压或者强对抗的环境下总是显得格外脆弱。温格希望能够将更多的力量放在联赛上，至少拿到下一年的欧冠资格。 对于阿森纳这样的俱乐部来说，欧冠能带来的商业价值和比赛奖金要远远超过欧联，这对球队运转相当重要。 因此在欧联杯和联赛杯上，他从青训队提拔了不少新人上来。 原本姜玉被选进的概率相当小，但因为预备队已经走了一波，再加上他这种技术型中场目前又有空缺，所以青训教练抱着“在预备队待待也没什么影响”的心态，把他也一起写进了名单。 被选进去这件事，并没有让姜玉感到多开心。当一支豪门球队开始需要大批地在比赛中使用自家青训时，从某种程度上已经能够反应一些问题了——引援、财政、管理…… 海尔恩德毕竟不是拉玛西亚，甚至连同联赛的其他俱乐部青训可能都比不过。 他有些忧愁地笑了一下：“那我更希望我只是去看热闹的。” “对了，恭喜你在国家队的比赛里帽子戏法，英格兰现在的实力很强啊。”姜玉想到贾马尔之前在社媒上发的庆祝照片，连忙转移了话题。 没想到穆夏拉也有些愁眉苦脸起来，他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什么人注意这边后才开始倾吐自己的想法：“事实上我还没有想好是不是要留在英格兰队。” 姜玉差点没反应过来，穆夏拉又接着说：“德国足协之前也给我妈打过电话，他们希望能够把我征召进U16的队伍里。” 很多具有双国籍的球员可以在两个国家队之间进行选择。像穆夏拉这种还没有正式比赛出场记录，只参加了青年队比赛的，完全可以换一个国家队。 “所以我现在一直在犹豫，嗯……”穆西亚拉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的很多亲人都是德国人，我在那里踢球的时候也很快乐，但英国同样快要成为我的故乡了，说实在的有点难选。” 穆西亚拉现在有些迷茫，妈妈告诉他选自己想选的就好。他在英格兰国家队里已经有了很多好朋友，加入德国？也挺好的，但他总有点犹豫。 他不想把这样的烦恼告诉同一个俱乐部和国家队里的其他朋友们，毕竟他们大部分都是英国人，会劝他选哪一边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至少……至少，英国队和德国队都很好，我觉得它们都有拿冠军的实力。”很明显感情牌已经被放在天平上了，姜玉只能从最功利的角度来宽慰他。 两个人皱巴着脸，像两只小动物一样抱团在一起。 “不管怎么说，先祝你圣诞快乐了。” “你也是。” 16. 短打番外3 kitten *短打番外，kitten指小猫，即姜玉的幼年趣事，直接跳过不影响。 ——如果说，圣诞老人也看足球的话，那他一定是阿森纳球迷，不然他为什么总是穿红白的衣服呢？ 作为一个中国人，姜玉并不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甚至在来到英国的那年，都没有庆祝过圣诞节。 而他过的第一个圣诞节是2011年——也是他加入阿森纳的第一年，在阿森纳的科尔尼基地里。 那年12月留给姜玉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其实并不是俱乐部给圣诞节举办的活动，而是阿森纳的125周年纪念日。 亨利铜像的揭幕、球迷的欢呼、海布里国王的泪水为这个12月书写了一个令人难忘的开头。 而在10号纪念日那天，在对阵埃弗顿的比赛上，队长范佩西凭借着一脚凌空爆射，完美的世界波，飞翔的荷兰人为球队带来了1-0的胜利。 有了这些，圣诞节活动显得都没有那么让人向往了。 俱乐部安排的日期当然不是平安夜和圣诞节那天——那是要留给大小枪手和他们的家人的。 “再检查一遍你们的东西，好吗？不要把它们落在车上。球衣、足球、签名本……否则到时候就没办法签名啦。”带队的老师在大巴上反复强调着，过一会他们即将到科尔尼基地，他要确保这群小孩子在不出意外的同时，尽可能保持一个快乐的心情。 姜玉坐在大巴中间座位的过道旁，他又核查了一下自己的小包——里面塞着一件范佩西的球衣、一本带着阿森纳队徽封面的空白签名本还有一支签名笔。 原本他想带的是亨利的4号球衣，但这位名宿正在美职联踢球，因此姜玉替没能被抽到的朋友带上了现任队长的球衣。 活动是在基地里的室内体育场进行。他们到了以后，先是去了科尔尼的其他地方参观，又去吃了午饭，最后才来到了体育场。 高大的枪手龙Rex不知怎么的，堵在门口，摇摇晃晃地和每一个孩子耐心互动。 但凭借着超强的动态视力，姜玉还是注意到了在它身后，一群穿着红色训练服的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整理东西。 发现到后面动静的不止姜玉一个人，还有其他孩子。很快门外就乱了起来，孩子们都急着想看到自己的偶像。最终带队老师紧急平复好这场小震动，告诉他们可以进场了。 因为球员们上午还在这里训练，才刚刚结束了关于圣诞节的一些拍摄记录。这里的圣诞布置并不多，只有球门、场上的假人，还有一些场边的装置上被缠上红绿相间的亮闪闪毛条或挂着圣诞帽。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孩子们的欢呼，因为几乎每个一线队球员脸上和头上都带着圣诞装饰，脖子上挂了银白色的毛条，再加上阿森纳的红白队服，简直是十几个圣诞老人扎堆。 姜玉第一眼就被门将什琴斯尼鼻子上挂的那个会发光的红鼻子给吸引住了，尤其是这个大高个还一直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给其他孩子签名、拍照。 他噔噔噔地跑到什琴斯尼面前，递出自己的签字本。门将弯下腰，正准备给他签名。 看着什琴斯尼头上一左一右两个毛茸茸还带着阿森纳队徽的鹿角，姜玉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这下什琴斯尼震惊了，他快速签好字，十分幼稚地摸了一把姜玉的头发回来。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最后什琴斯尼招架不住，先跑了。 训练场很大，球员们随着乱跑的孩子们也散落在不同地方。姜玉在附近找了几个一线队的球员签完名，便一心想着先把朋友的球衣给签了。 最后，他在远处场边的乒乓球桌那块找到了范佩西，还顺带看到了阿尔特塔。 荷兰人正沉浸在和沃尔科特对打中，一旁的孩子们纷纷惊呼，为队长加油打气。 阿尔特塔注意到又来了一个孩子，似乎还有点眼熟，他又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第一场比赛时的那个球童。 他笑眯眯地蹲了下来，用一种柔软的腔调问姜玉：“你还记得我吗？” 那时候的巴斯克人眼角还没有皱纹，戴着毛茸茸的白色长胡子和圣诞帽——是绿眼睛的年轻圣诞老人。至于那样的语气，姜玉更是很少再听到。 “当然！我第一次被选上当球童就是给你。”姜玉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把签字本和笔递给他。 “那可真是缘分。你踢的是什么位置呢？前锋吗？”阿尔特塔一边签字，一边问他。 “我踢的位置是前腰，和你在埃弗顿时踢的一样。”接过签名，姜玉忍不住数了一下自己收集了几个球员的签字。 “你居然还看过我在埃弗顿的比赛吗？”阿尔特塔有些高兴，来到阿森纳后他改变了位置，为了球队，也是为了他自己。 “当然啦，我经常看比赛录像的，你的角球发得真不错。”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笼罩在姜玉的头顶上方，“那你看过我以前的比赛录像吗？” 是范佩西。他已经结束了自己的表演，于是跑过来围观他们的对话。 看到范佩西，姜玉立刻抬头把球衣递给他，“你前几天的那个进球好帅！我相信你肯定会和亨利一样，成为阿森纳最伟大的前锋！” 说完他觉得有点不够，又补充了一句：“10年后，酋长球场外肯定也有一座你的铜像！” 签完球衣，姜玉又迅速递上签名本。范佩西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起来：“听上去很遥远了，老实说我希望130周年就能看到那样的场景，说不定那时候我已经是队史第一射手了。” 蹲在姜玉背后的阿尔特塔感觉自己快要笑得直不起腰了，“罗宾，你不是说要一直给教授踢球吗？五年后还要在这里呢，那么早树雕像干嘛。” 被队友损了的范佩西仍然嘴硬：“管他呢，我们那时候肯定拿到联赛冠军了，说不定还有欧冠，这难得不值得立刻树起一座雕塑吗？到时候，我肯定建议俱乐部给每一位主力都建上一座。” …… “我们还有多少个气球要打啊？”史密斯·罗站起身，忍不住清点起数量。 各色的气球铺在房间里，还没有被串起来做好造型。 明天阿森纳要举办一场圣诞活动，邀请一些小枪手们到科尔尼基地和一线队的队员们见面、玩游戏。而他们这些不大不小的年轻人则是来当志愿者，负责帮助工作人员布置场地。 当然，阿森纳还没有穷到要雇佣童工，但多少要让各个年龄段的枪手都要参与到这样的节日中来嘛。因此还是老一套：报名 +抽选。 坐在他身边的姜玉正在耐心地给长条气球捏造型，听了他的话，也忍不住扫了一眼，“看上去能捆上两三个气球链了。” “那离我们的目标还远着呢。”史密斯有些泄气地坐下来，又老老实实地开始给气球打气。 “Jadey，你以前参加过这种活动吗？我感觉我可倒霉了，我从来没被抽到过。”见还得花上一段时间打气球，史密斯·罗忍不住和一旁的姜玉继续聊起天。 “参加过，不过也就一次。那时候门将还不是切赫呢。”姜玉手上丝毫没有停歇，打气、捏造型，行云流水地完成一套动作。 “而且那时候布置得也很简陋，根本不像现在这样，我记得当时都是随便挂了点东西，球员们打扮成圣诞老人。”回忆已经相当模糊，姜玉只记得每个人都穿的红彤彤，很喜庆很热闹。 史密斯开始在脑中想象起那样的情景，“阿森纳的球员有不穿着红白色衣服的一天吗？”他疑惑地问。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队友！姜玉大为震撼：“难道我们只会穿主场球衣和红色的训练服吗？” 这下两个人不说话了，只一心埋头当冲气球的流水线小工。 “但是……圣诞老人是每天都穿红白衣服的啊，那说明他至少是个阿森纳球迷。”在又打完几十个气球后，史密斯犹犹豫豫，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 又是一年12月，队委会一群人围在一起讨论今年该怎么办活动。 “首先，我要拒绝烘焙挑战！不能因为有些人会做就设置这种内容。”厄德高企图在会议还没开始前就利用自己作为队长的权威，逃离迫害。 “有些人”显得格外无辜，“马丁，这是你自己抽到的，不能怪我。” 厄德高直接装聋作哑略了过去：“好了，大家的提案昨天在群里都说的差不多了，初步的投票结果也出来了，我们今天主要是讨论一下细节。” “目前票数最高的是加布的提议，6票全通过。大家有什么要补充的地方吗？”厄德高环顾一圈，询问了一遍。 很显然，大家对这个结果没有任何异议。 “Jadey绝对是我们这里对这种活动最有经验的，他参加过好几次。”萨卡想起来以前姜玉给自己炫耀过自己一本子不同时期的球员签名，其中好几页都是写着“Jade，MerryChristmas”的专属签。 一时间，其余人都看了过来。 天杀的布卡约，知道12月踢球有多累吗？ 姜玉坐直身子，咳了咳：“是啊，这种类型的圣诞活动算阿森纳的传统了。我记得以前每个球员都会穿成圣诞老人，然后亲手布置场地，再和小球迷互动。有历史底蕴的大俱乐部都这样。” 他严肃的样子真的说服了不少人，坐在对面的大加布甚至调出手机备忘录想要记下来。 “特别是队长要以身作则，全程参与，起码得从打气球开始做起。” 这下所有人都笑了起来，除了厄德高，会议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再胡说八道你就把这些全做了。”厄德高忍不住把手边的A4纸揉成纸团砸了过去，最终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散会！” 17. 第14章 Merry 明天上午——舅舅一家下飞机，中午带他们去吃饭；后天是平安夜——得去给关系好的邻居和朋友送礼物；大后天就是圣诞节了！ 姜玉一边将接下来几天要做的事大概捋了个顺序，一边等待着比赛转播的开始。 今天晚上的比赛是阿森纳主场对阵利物浦，这两支球队分别在联赛中排名第五和第四，双方只差了1分。这个赛季即将走进下半程，每一场比赛都有可能决定着英超下个赛季第四个欧冠名额的归属。 尽管是主场作战，但外界都并不看好这场比赛阿森纳能顺利拿走三分。 阿森纳这边，主力队员被伤病困扰，吉鲁、拉姆塞和卡索拉都因伤而不能上场，外界还一直关注着几个主力的合同问题。 稳定？稳定……比赛前的新闻发布会上温格强调球队需要稳定性。单从12月的比赛结果上来看，八场比赛，他们一共赢了四场，平了三场，只输给了曼联一次。但球队始终难以给出那种锁死比赛的表现。 和结构已经变得松动的阿森纳相比，对面的利物浦却是一支明显在朝上走的球队。 他们的主帅尤尔根·克洛普在球员时代寂寂无名，但也正是次级联赛的经验让他十分看重一支球队的团队结构和球员的态度、执行力。 无论是初次执教的美因茨、还是让他响彻欧洲的多特蒙德，一直以来，克洛普的足球哲学都相当鲜明——那就是如同重金属摇滚般的高位压迫。 自从2015年他接手利物浦后，这支球队已经渐渐地被打造成他所理想的状态。他们的前场进攻组合相当具有杀伤力——萨拉赫、菲尔米诺、库蒂尼奥…… 这样的冲击力对于阿森纳的防线无疑会带来巨大的考验。 电脑上播完了天空体育的片头，接着便是酋长球场的夜景、入场落座的球迷还有开始热身的球员。 “晚上好！这里是酋长球场。今晚的周五夜赛，阿森纳主场迎战利物浦。两支崇尚进攻的球队，两位风格鲜明的主教练，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强强对话，更有可能决定着欧冠席位花落谁家。” 解说员的声音响起，姜玉看了一眼窗外，伦敦的冬夜，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远处的酋长球场亮起来的灯光似乎甚至能够照到他的桌子上。 利物浦开场持续的施压很快就起了效果，即使是队长亨德森因伤下场，也没有打乱他们的节奏。上半场还没到半小时，库蒂尼奥便进了一球。 丢球后的阿森纳明显着急了起来，但反应到场上，却显得他们的拿球、传球变得更加犹豫。 尽管不在场上，甚至不在现场，但姜玉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吊了起来。 作为球迷，他的一半心脏在尖叫着，后卫怎么回事？这么快就丢了一个球？作为球员，他的另一半心脏又在冷静地分析，这不能只怪某个后卫，阿森纳的整条中后场链条都被卷入到了利物浦的漩涡中。 屏幕上镜头给到了温格，他双手插在兜里，依然是一幅很冷静的神情。 如果接下来的比赛也能冷却下来就好了，姜玉想。 可惜并不是穿着红白色衣服的人就是圣诞老人，能够实现每一个球迷心中最朴素的愿望。落后的阿森纳看起来格外摇摇欲坠，即使上半场结束，球员回到了更衣室进行调整，也没能改变这种局面。 黑白足球入网，切赫没能拦住。是萨拉赫，这个埃及人在第52分钟的时候再次扩大比分。 姜玉和转播镜头里的一部分利物浦球迷一起站了起来，但心情却是完全相反的。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想了想自己在上一场和切尔西的比赛里贡献的那个助攻，让自己快乐一点。 思来想去，姜玉决定下楼接杯水喝一下。 刚出房门，迎面便撞上刚练完琴，上楼休息的秦舒。 “阿玉，明天早点起来，舅舅他们飞机八点就到了。你别看完球又熬夜，到时候在车上补觉，看了让人笑话。”秦舒只看了一眼表情没那么兴奋的姜玉，就猜出来今天晚上的比赛场面阿森纳踢得不是很好。 “知道了。”姜玉心思还飘在酋长球场的上空，随口答应下来。 接完满满一杯水，他像个幽灵一样端着杯子飘回了自己的卧室。 “Goal！五分钟三粒进球，这就是温格的足球！这些优秀的技术型球员就像是突然被修好了的电路一样，突然接上了线。” “我感觉阿森纳今天能从主场留住这不可思议的三分。” 电脑屏幕里的解说员的语气相当激动，姜玉意识到了什么。他从门口迅速快跑到书桌前，很幸运，杯子里的水没有撒出来。 他看了一眼左上角的比分，3：2。 姜玉第一反应是去滑进度条，手放在鼠标上时才想起来这是直播。 他迅速打开数据软件，是第53分钟，姜玉站在门外碰到秦舒的时候，桑切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掰回了一球。 接着便是扎卡一脚远射，比赛回到同一起跑线。至于第三粒进球的到来，还在镜头里不断回放着呢。 此刻姜玉只想回到五分钟前，摇着自己的肩膀说：“干嘛非得喝那点水啊。” 看台上，球迷们的情绪像浪潮一样席卷到场上。姜玉冷静了一点，他给自己调整了一下坐姿，又喝了口冰水，有些冒烟的大脑渐渐降温下来。 很可惜球场上的局面没能降温下来。将近六万人的情绪和无法克制的肾上腺素，让对手再次抓住了机会，比分变成了3：3。 也许是因为一大杯凉水灌下肚，姜玉反而很平静。 丢球从来不只是最后一脚防守的事，它往往就像结局，往前翻翻便能看到更多预言般的细节，可能是那仅仅五六次的触球，也可能是跑动过程中细微的阵容变化，让比赛走向不同的结果。 阿森纳缺少一个稳定的秩序核心，它还没有成熟到能够让全场比赛都尽可能握在手心的能力。 不管怎么说，反正我从来不熬夜。姜玉暗暗想着，决心比赛一结束就赶紧洗漱睡觉。 …… 从机场到姜玉家在北伦敦的房子路程并不远，来回折返也就两个小时不到。姜玉坐在车上，感觉暖气熏得自己昏昏入睡。 “清醒点，到机场了，别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别一放假就忍不住熬夜。”秦舒摇了摇姜玉的肩膀，企图让他恢复神采。 昨天晚上十点就上床睡觉的姜玉感到一丝委屈，他才没有熬夜，只是睡梦里好坏掺半，反转太多，让他的睡眠质量大打折扣。 在航站楼顺利地接到舅舅一家后，趁着时间还早，他们决定先不着急去预定好的餐厅，而是回到家里将东西收拾好。 电话里被形容说是之前骨折受伤、半条腿都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表妹姜希仁看起来已经活蹦乱跳了。也是，要是没好全，舅舅舅妈再溺爱也不会答应她出来玩。 “阿玉哥，你踢球有骨折过吗？” 客厅里正在回放昨天晚上的比赛，尽管大部分已经直播看完，但姜玉还是忍不住跟着重播继续看一遍。 姜希仁刚刚把自己的那份行李整理完，得到父母许可后便跑到楼下来找表姐表哥们聊天。 “受过其他的伤，但骨折没有过。”转播里亨德森正捂着自己右腿后侧的肌肉，医护人员给他做着处理。姜玉从比赛中分出一点心思，想了想，说：“对球员来说，可能骨折还不算太糟糕吧，最害怕韧带和某些地方的肌肉受伤。” 才开始踢球没多久的姜希仁似懂 非懂，她身边也有一起踢足球的姑娘肌肉受过伤，好起来也挺快，但复出后的前几场球踢得总是不如之前，得花不少时间找回感觉。 比赛还在继续播放，姜玉很专注地看着。如果自己在场上会怎么踢呢？首先是0：2的时候应该先回撤一点，把后场和中前场的缓冲做好，再等着利物浦防线可能松动的那个瞬间，牢牢抓住机会。 其次是3：2的时候，让比赛节奏慢下来，减少无意义的对攻，保持住稳定的优势。 姜玉又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太上帝视角了，球员们并非不清楚这些，只是身处其中更难决策，即使真的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也不代表他们的实力就能做到想要的效果。 不知何时，秦舒也过来了，她懒懒地斜靠在侧面的沙发上，说：“克洛普这套打法真的挺赏心悦目的，不管怎么说，很有激情，也挺适配利物浦的。” “但教授的打法也很漂亮啊，国内那边都夸阿森纳的配合和进球是水银泻地般的美学。” 今年的姜希仁不再是去年夏天那个连国家队和俱乐部都分不清的球盲了。尽管她现在自己已经开始踢起了球，但最初还是从看集锦开始认识这项运动的，而阿森纳的进球合集在观赏性上绝对是能排的进前三。 “准确点来说，那是教授的阿森纳。上一个长时间执教阿森纳的教练是格拉汉姆，他的阿森纳踢球就不那么美观。”秦舒解释说：“温格给这家俱乐部带来的改变太大了，以至于很多人忘记了它原本的风格。” “只要能进球和胜利就不需要谈什么美观，格拉汉姆也是很好的教练，他给球队带来了一座联赛冠军。”姜玉忍不住反驳说。 温格当然是他最喜欢的教练，但同样的，阿森纳也是他最喜欢的俱乐部。 每一段历史、每一位传奇都有意义，尽管姜玉并没有现场看过格拉汉姆的比赛，但如果一支在联赛中排名第一的球队会被别人说不美观、丑陋，那剩下的球队该怎么被评价呢？ 电视里突然爆发出解说员激情的解读声，五分钟，从落后到领先，闪闪发光的、流动在绿茵场上、属于阿尔塞纳·温格和每一位枪手的美丽足球。 这片客厅又安静了下来，姜晚文走到姜玉身边，提醒他们要过一会出门去餐厅了。 …… 假期的每一天都过得相当快。 平安夜那天晚上姜玉和舅舅一起烤了一个很大的苹果派——“平平安安嘛”，舅舅觉得自己的想法很特别。 他给姜希仁准备的圣诞礼物是一只泰迪熊玩偶，在深夜的时候放在了客房前，放的时候他还注意到门口已经摆了两个礼盒了，不清楚是舅舅舅妈，还是秦舒和姜晚文。 第二天，姜玉把门口、圣诞树下还有之前朋友们给的礼物收集到一起，依次拆开。 得益于他的好人缘和好性格，很多人都给他送了礼物，哪怕是一些不熟悉的同学也递了贺卡。 穆西亚拉那个比正常礼盒要扁一些的盒子被他轻轻地打开，是DG为佩拉西亚发行的《法国组曲》，拿到了去年的留声机大奖，一张很新但肯定能成为经典的专辑。 他将碟片放到CD机上，钢琴诗人将巴赫诠释得细腻克制，温润晶莹的琴音流淌在这片空间里。 品味真不错，姜玉知道穆西亚拉也会听古典音乐，因此对这份礼物并不感到意外。他站在那里欣赏了一下，便接着拆剩下的包装。 比起穆西亚拉，萨卡给他的这个礼盒还要更扁一些。如果是贺卡干嘛还要用盒子装起来，姜玉有些疑惑地想。 他用剪刀剪开封口，一张轻飘飘的纸没能被他接住，而是掉落在地上： 是2月15号阿森纳对战厄斯特松德的欧联杯首回合比赛门票。 18. 第15章 过去与未来 冬窗以来，科尔尼基地里的氛围并不轻松。 也许是因为人的年龄变大了，温格感觉自己这几年醒得越来越早。英超主教练并不是什么一份很轻松的工作，他往往需要早早起床、洗漱、查看今天的训练方案、和其他部门沟通…… 但温格现在有些厌倦每天那么早去科尔尼了，他还是热爱着这家俱乐部，像揉入身体骨血里的一部分，无法分割，可疲倦感也确实时不时地会涌上心头。 他和往常一样来到基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尽管高层在运营上时常无法给予更多支持，但不至于连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都舍不得给出。 这段时间温格花了大量时间坐在这里，和各方谈转会的事宜。 曼联、多特蒙德、切尔西、姆希塔良、桑切斯、奥巴梅扬、吉鲁…… 他的电话和笔记里频繁出现这些字眼，有的人要来，有的人要走。 老克伦克支持他向多特蒙德报价奥巴梅扬时，温格居然有种不切实际感，毕竟多特开出了6000万英镑的价格，如果在前几年能买下……算了，都是过去的事情，再去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今年冬天这里走了很多人，很多人不仅仅是球队里的关键角色，更是陪伴了他很久的战友。 小老虎沃尔科特，前几天他回到了科尔尼，来配合媒体部拍摄离队的视频和照片，地点就在离温格办公室不远的侧楼。 也许人老了就是会频繁想起往事，12年前俱乐部从南安普顿买下他，那个时候他甚至还没有满17岁，敏捷的身姿、恼人的伤病、被给予厚望的14号。温格看到熟悉的摄影师在媒体楼进出，居然开始犹豫起要不要去和沃尔科特聊一聊。 没想到沃尔科特先找了过来。 他们没有谈什么和足球密切相关的话题——这会让这间屋子变得更加悲伤，温格更愿意像个长辈那样，问问他的两个孩子是不是还会在夜里哭闹、在埃弗顿附近挑的房子收拾好了吗？ “教授，祝你未来一切都好。”沃尔科特站了起来，轻轻地拥抱了一下他。 温格忍不住一直回想着和离开队员们见到的最后一面，他担心自己会忘记这些人的每一个表情。阿尔塞纳，你在忧虑些什么呢？足球世界这么小，你以后还会遇见他们的，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已经不是阿森纳球员了。 办公桌上的花瓶里，鸢尾花的根已经发黄、腐坏，连带着水都变得浑浊起来。温格喜欢花，甚至会给每一个来到酋长球场的对手在更衣室里准备同颜色的花束，但这段时间太忙了，以至于他都忘记了要给自己办公室里的花瓶换水。 从瓶子里抽出花枝，他用纸巾擦干那些水分，最后恋恋不舍地放入垃圾桶中。 今天的工作很多，上午他需要接受卫报的采访，还得和医疗组去碰头讨论，赛程来到一月，球员的身体状态不仅仅只是机器扫描就能够确认的，他需要尽快抉择出下一场比赛的首发和替补人员。 做完这些，他还得立刻去训练场陪着球员们训练。今天是一线队和预备队混编训练，他还得盯着那些年轻孩子，给他们讲解战术和纠正毛病。 阿森纳的中前场现在并不如人意，尽管今年冬窗难得补了点人进来，但有更多的人离开了这里或者躺在病床上。 青训……青训……今年温格提拔了可能快有七八个孩子上场，有人说他还是那么乐意给有潜力的年轻人机会，也有人指责他只会耗费年轻人的生命力，早早让他们陷入伤病之中。 阿森纳的青训体系同样是他花费了相当多心血搭建起来的，温格也清楚地记得里面还有一些相当有潜力的球员，但在一线队这样的情况下把他们推上来，是一种负责任的行为吗？ 前不久刚刚从多特蒙德来到阿森纳，被董事会授权负责引援的米斯林特塔跟他提议可以提拔更多、年纪更小的青训球员时，温格愤怒地几乎想把手边的杯子砸到地上。 但法国人的素养让他克制住了自己，温格只觉得无力。米斯林特塔的话并非全无道理，阿森纳如今的财政状况在变好，但这并不意味着克伦克家族愿意投入更多的钱。 更何况老克伦克和小克伦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前者说会大力支持他的各项工作，后者却在不断推动成立新的职位来分割他的工作内容——米斯林特塔的到来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明吗？ 闪光灯下媒体蜂拥着问他怎么看待体育总监这个角色，所有人都清楚属于温格的时代真正地要远离足球了，或者说是属于一个掌握几乎所有权力的Manager的时代不会再有了。 他有时候会想起早在几年前就已经退休、远离纷争的老对手弗格森，但他并不羡慕，难道曼联的处境就比阿森纳好到哪里去吗？看着付出半生心血的俱乐部是现在这样的样子，只不过是在局外和局内的区别而已。 但温格最后还是增加了一线队和预备队混合训练的次数。首发球员无论从数量还是状态上都让人感到头疼，他总不可能在1月就放弃联赛和欧联，赛季后半程的轮换和替补总是要有人来做的，必须早早准备起来。 ——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训练。”姜玉对着一旁的史密斯·罗悄悄说。 阿森纳的青训并不是都在海尔恩德训练，进入U18以后的这些更高年龄段已经开始转移到科尔尼基地，这里有专属于青训队的三块球场。 同样的，预备队也有自己的一块球场。 姜玉很熟悉科尔尼，也在科尔尼经常碰到一线队的球员，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他们合练。 教练昨天晚上告诉他们，今天陪他们训练的会是一线队的助教组和温格本人。 原本姜玉以为自己会紧张地一晚上睡不着觉，天哪，他真的要和教授一起训练了吗？没想到他刚一上床，还没怎么想明天的事，就安稳地入睡了。 可现在都已经开始在热身了，姜玉反而感觉自己又紧张了起来。萨卡又不在他身边，他只好找其他人聊天来缓解一下情绪。 史密斯·罗比他进预备队早，但和一线队合练的次数也不算多。他拍了拍姜玉的后背，无声地安慰他。 热身完，他们开始准备进行抢圈。这是一种在小范围内进行多打少的训练形式。4-5名球员在外围不断控球，1-2名球员在中间进行抢断。如果想要更进阶一点，那就可以在多个区域同时进行，增加复杂度和攻防的转换，甚至还有针对具体位置的抢圈，进而来训练球员的位置感和战术执行。 作为一种有限空间内的训练，它可以帮助球员在高压环境下锻炼提前观察和把握时机的能力，当然还有传球、沟通、反应等场上细节的打磨。 姜玉对于这种类型的训练相当喜欢。比起年龄普遍比他大一些的队友，他最大的优势就是观察能力强，空间感好，尤其在这种狭小场景里。 今天的训练先是由助教史蒂夫·博尔德来带着分组，温格似乎有其他事要做，没有和助教团队一起到球场。 他给姜玉分到了和威尔希尔、姆希塔良、蒙雷亚尔还有贝莱林一组在外圈传球，而埃尔内尼和奈尔斯在中间逼抢。 姜玉站在外圈靠内的一个位置上，起初周围的几个老球员没有怎么给他传球，第一轮下来，姜玉只接触到了几次球。 但这并不影响他专心致志观察其他人的动态和球的路线，保持每次触球时的身体状态和灵活性达到最好。 第二轮开始，威尔希尔主动给姜玉传了一脚，在中间两个人的逼抢下，球的速度和角度都相当刁钻磨人。 埃尔内尼没有直冲他脚下，而是封住了姜玉合适的一条出球路线，毕竟他也不清楚新人习惯从什么角度传球，只能按照自己在球场上的经验来判断。 在接到球前，姜玉迅速扫了眼周围，他将身子稍微斜了一点，把球轻轻带开半步，躲开奈尔斯的逼抢。他没有选择离自己最近的贝莱林，而是传给了斜对面的姆希塔良。 抢圈的节奏并没有因为姜玉的加入变得缓慢或者慌乱起来，外圈的几个人迅速调整了对于新人的看法，开始传更多的球。 不过几次下来，埃尔内尼和奈尔斯也摸出了点姜玉的传球习惯，于是当球再一次到他脚下时，埃尔内尼迅速挡住了他回传给威尔希尔的出球线。 就在中间的人脚即将到时，姜玉瞟了眼周围，在威尔希尔身上短暂停留了几秒，埃尔内尼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下意识调整了自己的身体重心。 但此刻姜玉却用脚内侧将球从身体前方推了出去，递到了对角上的蒙雷亚尔。 一轮抢圈很快便结束了，姜玉期间也出过毛病，但他适应和纠正的速度比犯错的速度要快得多，甚至敢于在失误后仍站在危险的地方要球。 博尔德对这个新上来的球员印象不错，一方面毕竟是海尔恩德出来的孩子，会更宽容一点；另一方面，姜玉在抢圈这种环境下依然不慌，不管是对场面的把握还是第 一脚触球的处理、在传球过程中的连接做得都比同批一起过来的球员要好。 就在他记录情况的时候，温格和他的副手博罗·普里莫拉茨走了过来。 “到什么环节了？”温格问。场上的球员正三三两两的分开，进行短暂的休息。 “过一会位置训练。”博尔德把记录了球员表现的本子递给温格，“今天预备队新选上来的几个孩子都还挺不错的，之前出场过的那几个状态也很稳定。” 温格接过本子，开始翻阅起前面的训练记录，还有博尔德刚刚写下的位置训练分组名单和位置安排。 “你把Jade放在了中路的前腰位置？”温格记得这个年轻球员，年龄很小但天赋和技术都很出众，跳级快还能混成核心。因此即使他上场概率很低，温格犹豫了很久也还是把他放了进来。 但根据他以前看到的比赛记录和训练资料来看，Jade很明显在边路更能够发挥作用。 “他在前面训练里脚下很细，而且触球干净，视线也很快，我想着他可以尝试一下中路的10号位，毕竟碰球多，而且创造力强。”博尔德解释说。 这样的说法温格觉得没什么问题，Jade在青年队里也踢过几次10号位，表现也不差。但他今天还没有看到现场训练的真实情况，心里总觉得有点不放心，“那就先这么试试看吧，过五分钟开始下一阶段训练。” 位置训练每一个大组会分两支AB小组，一个出球连接，另一个逼抢回收。姜玉被分到了和扎卡、拉姆塞等几个老球员和另一个年轻球员一起，作为进攻方。 训练开始没多久，场边的温格便发现了明显的问题。中路太密了，10号位相当吃球权，在全队中更是负责前场方向。Jade还很年轻，他没有成熟到能够承担起这样的核心责任，尽管他的表现称不上糟糕，甚至有过好几次富有灵气的直塞和转身，但温格仍觉得可以做得更好。 他吹了声哨，将球员吸引过来，示意他们变换位置，姜玉被他从原本的中路调整到了右边前卫的位置。 果然，从边路起始的姜玉获得了更多的视野和时间，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前后左右包夹。 这次接到球的他明显对站位和接球更加得心应手，通过在边路和中路的配合中将线路整理顺，让更靠前的前场球员舒服接球，更好地突破。 “Jade的技术感和比赛感都很好，但没必要对年轻人这么着急，先让他把天赋保持好。” 温格在看完另一组的训练情况后，又回到这里。 "阿尔塞纳，我觉得足球世界变化得真快，他03年才出生的，但已经能站在这里了。"博罗忍不住感慨道。 “是啊，我们在这里可能都算得上老古董了。”看着场上慢慢停下来的球员，温格笑着说。 正当姜玉接过工作人员给他递过来的水杯，准备喝水时，却被温格挥挥手招了过去。 他心里略略有些紧张起来。老实说姜玉觉得自己今天表现不错，虽然一线队的训练节奏格外快，让他一开始没有适应好，但也很快调整了过来。 刚刚哪里出了问题吗？姜玉一边小跑过去，一边忍不住在脑中复盘起刚刚的训练，难道是因为他被抢断的那球？ 站在温格身前，原本沉浸在训练里的思绪已然被打断。温格身高很高，姜玉需要抬头看着他。 天哪，他已经这么老了吗？看上去好像很累。姜玉心中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他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能够如此近地去观察温格，哪怕是在高清的转播镜头下，也很难感受到一个人的真实状态。 只有面对面，姜玉才发现原来教练也已经是个快要七十岁的老人了。 温格对他态度很好，讲了一些指导他如何更好跑位和培养意识的话。 “Jade，今天下午去主楼医疗区找到医疗主管，让他给你做一下身体检查。你第一次跟队训练，我担心会对你的身体有什么负荷。”温格拍了拍姜玉的肩膀，耐心地叮嘱他，“不要忘记了，你最好还得拿着报告去营养师那里，你有点瘦了，这可不利于你以后和别人对抗。” 他说完，博罗又给他详细地指了一遍路。姜玉连忙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看着姜玉逐渐跑远，回到队友人群中的背影，温格思考了一会，对着博罗说：“如果下次还有合练，就让Jade也再加进来吧。” 第一卷，HaleEnd海尔恩德完。 19. 短打番外4 documentary *短打番外，dotary指记录的，此处存放一些分析、纪录片、播客、采访，直接跳过不影响 *本章是纪录片，大部分片段可以代入旁白声音，双引号为采访。 《AllOrNothing》 Episode2《TheNorthLondonDerby》 北伦敦德比即将到来，再过8天，他们就要对阵热刺，这是世界上最激烈的足球比赛之一，而对球员来说，这是一场不同寻常的考验。 在经历了赛季初的三连败后，阿森纳迎来了触底反弹，他们成功接连赢下维诺奇和伯恩利。 对于Jade来说，北伦敦德比并不陌生，甚至对于他有着重要的意义。 “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热爱足球，无关任何俱乐部、任何人。我的母亲开着车跨越伦敦，带我去了很多俱乐部试训，但最终我来到了阿森纳、海尔恩德，我想这和我来到这里看的第一场比赛就是北伦敦德比有着很大的关系。”——姜玉 Jade，这位年轻的中场被认为是足坛当下最有天赋的那批年轻人之一。 7岁时，Jade被阿森纳球探在社区比赛中发掘，他们惊叹于这个孩子在场上所表现出来的超越年龄的敏锐和思考。这位海尔恩德的金童无论是技术还是头脑，总是比他的同龄人们要先迈出一个步伐。 “他在更衣室里并不是很爱说话的那类球员，但他内心相当强大，且敢于站出来。我很清楚地记得，在对战马竞的那场比赛上，Jade主动跟我说：‘让我上去吧，我会改变它的。’那时候他甚至踢的正式比赛都不多，却比谁都要有勇气。”——阿尔塞纳·温格 阿森纳球迷们信任和宠爱他们的每一位4号球员，但Jade的意义更加非凡——他出身于海尔恩德，从最低年龄段的青训一级级踢上来，更是在球队最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 “如果你在北伦敦的比赛日后，没有在街上、酒吧里、地铁上碰到一个穿着4号Jade球衣的球迷，那你肯定是穿越到异时空了。”——球迷A “那些讨厌阿森纳的人会看不起Jade，觉得他就像这支球队一样，不够激情、不够强硬，嘲讽他是图书馆看门员，但我只会觉得他们是在夸赞Jade的冷静、克制以及忠诚。”——球迷B 在大都会球场，Jade一战成名，他打入了自己的一线队首球，帮助球队掰平比分后又迅速梅开二度，这刷新了阿森纳队史和欧洲赛场的多项记录。 而当时他才刚刚在一个半月前度过自己的15岁生日。比赛结束后，他庆祝生日的那条IG博客被无数球迷转发和评论——奇迹。 对于北伦敦德比，Jade同样怀揣着强烈的责任感。 “球迷渴望胜利，我们也是如此，更何况是面对热刺，它像一场关于荣誉的审判，你需要把自己放在正确的位置上，去迎接它。”——姜玉 作为一名天赋异禀的球员，Jade对待事情的方式就像他的足球风格一样，细腻、冷静但从不缺少热爱与激情。 “很多年轻球员想要在一线队站稳脚跟的关键往往并不在于技术，而是在于心态。Jade从来不会缺乏这些，他总是做好了准备，这也是为什么我会信任他。”——阿尔特塔 比赛前4时。 在科尔尼基地，训练结束后的球员会聚在一起聊天。“没有哪个阿森纳球员会不想在北伦敦德比上进球的，想想那个场景，如果发生在白鹿巷会更让人兴奋。”萨卡对坐在他附近的Jade和史密斯·罗说。 北伦敦德比可能是一整个赛季里最重要的两场比赛，尤其是在你的主场。 助教们为了让球员的状态达到最佳，关注的往往不只是他们身体上的竞技状态，还有心理上的表现。 “我不认为我现在很紧张，但肯定会比其他比赛要更加兴奋，因为后天你要面对的是热刺，是最关键的德比对手。”——姜玉 “这里是英超，你很容易前一天在社媒上还身处天堂，第二天就被贬低到地狱。保护好他们，同时教育他们，实现个人和专业方面的提高，这是俱乐部的职责。”——阿尔特塔 俱乐部曾经收到过来自其他球队对Jade的租借请求，但在和他本人以及父母的会谈后，他们拒绝了租借。 “当你处在自己职业生涯的关键路口，我认为看清自己的处境很重要，尤其是对于年轻球员而言。当时我和教练聊了很多，他给了我相当关键的指引。”——姜玉 Jade做对了决策，在阿尔特塔的帮助下，他快速涨球，成为了单场比赛里影响力最大的中前场角色之一，曾经被媒体批评“迷失北伦敦”的新秀逐渐成为球队的中坚力量。 比赛前24小时。 赢下一场比赛的核心是什么？ 教练的战术、球员的能力？它们当然是不可或缺的核心部分，但心态往往也占据着重要的一席之地。 在足坛，很多球员都有自己的独家习惯，以此来改善自己的情绪。比如说，阿森纳的当家射手奥巴梅杨会在比赛前给自己的鬓发上剃出星星的造型。 而Jade会在比赛前把自己常穿的所有鞋子全都洗一遍，有时候他甚至会花费大半 天在洗衣房里去冲刷洗净它们，整整齐齐地放好。 “这也许不太像外界对我的想象——你知道的，很多人会觉得我可能会在琴房里拉小提琴，但其实我会更喜欢一些能够打理出秩序的事情。音乐同样是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但它出现在这种时刻的次数并不多。”——姜玉 任何阿森纳球员都需要面对的一个问题就是与过去的传奇进行比较，但亨利认为，阿森纳真正的血统是为了胜利而战。 “阿森纳是最早真正拥有黑人球员的俱乐部之一，包容是它的传统。Jade、萨卡、史密斯，会是这家俱乐部的未来。”——亨利 他们三个人身上都流淌着来自海尔恩德的血液，不同的场上位置、性格、肤色，但却有着同样的谦逊、可靠和卓越天赋。 开赛前一个半小时。 教练、球员、工作人员纷纷走进更衣室，这时候教练往往会进行第一次讲话。 阿尔特塔在一张白板上画下一颗心脏、一颗大脑。 勇气与理智，他希望球员们今天能够将自身的能量和它们结合在一起，在场上体现出来。 场外，托特纳姆热刺的大巴早已抵达，球迷们正在排队入场，草皮被管理员浇得湿润新鲜。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本怀特的抢断为这场比赛奠定下了基调，阿森纳明显是更加积极的一方。 第12分钟，萨卡助攻史密斯·罗，阿森纳1-0托特纳姆热刺，先拔一筹； 第27分钟，史密斯·罗助攻奥巴梅杨，阿森纳2-0托特纳姆热刺，再进一球； 第34分钟，萨卡向前突进，禁区射门，阿森纳3-0托特纳姆热刺，帽子戏法； 第54分钟，厄德高助攻Jade，阿森纳4-0托特纳姆热刺，彻底压制； 第79分钟，雷吉隆助攻孙兴慜，阿森纳4-1托特纳姆热刺，扳回一球； 终场哨声响起，比赛结束。米克尔·阿尔特塔在酋长球场挥拳庆祝，阿森纳完全配得上这场胜利，他们表现非常出色！ 音乐在赛后的更衣室里响起： “Hereweareandhereweareandherewego~Alboardandwe’rehittin’theroad~” “Herewego~Ro’allovertheworld~” “这个时候来点音乐就刚刚好了，不是吗？”——姜玉 ——“北伦敦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朋友，拜托，当然是红色了。” 20. 第1章 比赛or游戏 训练结束后，姜玉按照温格和助教的指示，找到了医疗主管做身体检查。 老实说，青训队也有自己的队医，甚至相当负责。不过出于一些滤镜，姜玉下意识觉得一线队的医疗管理说不定还会更好。但整套流程下来，他居然觉得没什么差别。 在做检查前，体能教练先把他拉过去做了一轮基础体测，主要是身高、体重、体脂、跳跃、短距离加速、变向、等速力量、髋膝踝的稳定性和训练后的心率恢复等方面的检测。 他们已经从青训学院那边调过来了姜玉之前的身体信息，再加上检查，了解到的信息都差不多了。 “Jade，身高176cm，体重62.5kg，去脂体重56kg，BMI20.2，体脂率10%，左利手，没有逆足但左脚更好，没有过大伤……”队医一项项确认着。 “身体健康，体脂低，但你有些轻了，可以作为替补短暂出场杯赛，但英超大概率不行，那些中场们普遍体重都有72kg以上，更别说后卫了。” 他不断翻阅着体测报告，“心肺和耐力测试结果很完美，你已经达到成熟球员的平均标准了，这真是难得，等你年纪再大点肯定是个耐力怪物。” “启动和速度不错，特别是短距离很出众，但肯定不是顶级边锋那种。嗯，你的灵活性、变向和平衡感也十分出色，平时训练和比赛里这点体现的也很明显。” “身体弹性还可以，就是上肢稍微缺了一点绝对力量。这在你的力量测试里也反映出来了，你的下肢力量很稳定，核心控制好，不是那种强壮型的球员，不过保护自己不被撞倒肯定够了。当然你的腘绳肌和腹股沟肌肉保护得也很好，受伤的可能性很低。” 看上去队医已经有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而体能教练则补充说：“Jade，我们不会让你快速增重，你的体能不是短板，但你得在更高级的比赛里参与对抗，保持好动作。” 营养师的话就很简单明了：“多吃碳水和蛋白，得吃够。”他递给了姜玉一张表，上面写了训练日、日常、比赛日不同阶段推荐的食谱，不严格但很细致。 几个人又絮絮叨叨了很多，反正中心思想就是，增重增肌得来，但没必要很着急，甚至最好不要过度。 “很多球员都是在增肌后伤病变多了。”医疗主管强调说，如何管理好伤病，始终是成为顶级球员路上最关键的考验之一。 青春期是球员成长的关键时刻，有些人就是因为在这个阶段早早埋下隐患，再加上成年后的大量比赛，导致职业生涯格外艰难。 不过姜玉却觉得自己还挺好，尽管和同队的人相比，他不是肌肉强壮的那种球员，但是年龄摆在这儿，再加上踢球风格和习惯的不同，姜晚文也会以过来人的经验反复提醒他，这些都让姜玉打下了一个很好的身体基础。 这些流程走下来也花费了不少时间，等姜玉离开检查室时，科尔尼基地已经走了不少人。 他回到预备队的更衣室，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姜玉冲完澡出来，一边换上来时穿的衣服，一边打开手机。家庭群里没什么新动静，还停留在秦舒拍的后台照片。 萨卡倒是给他留了言，叮嘱他明天休息日记得上号，一起打堡垒之夜，他简单回复了个表示“OK”的手势emoji。 封闭而安静的更衣室和空荡荡的未读记录让姜玉突然有种与世界隔离开的感觉。他检查了一遍背包里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准备离开科尔尼。 一出门，他便撞上了一个留着金色半长发和胡子的男人。姜玉连忙道歉，那人也没有说什么。他刚想转身离开，却被对方叫住了。 “Jade？” 男人自称叫米斯林特塔，是去年年底刚刚上任的引援主管。 名字和长相都有点印象，但姜玉并不熟悉他。阿森纳俱乐部里的高管和工作人员有一大批，除了常接触的负责青训的那几位，再加上经常在公共镜头和报道里常出现的几个，其余时候姜玉根本不关心阿森纳又来了谁和谁。 他一个踢球的做好自己的本职不就好了吗？ “我想和你简单聊一下，毕竟我也负责一点青训上的事务，我想一次对话很有必要，对吧？尤其是对你的未来。”面对一个青训球员，德国人相当直白。 “事实上，我很看好你以后会在阿森纳、或者其他更大的俱乐部站稳脚跟。”比起姜玉，米斯林特塔对他的印象更加深刻。 他还在为多特蒙德工作时，便注意到这个孩子。当时的米斯林特塔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罗西基，一位同时效力过多特和阿森纳的顶级球员。 那时候的姜玉身上有着和罗西基高度相似的流动感，一样的天赋纯粹、节奏轻盈、技术干净，拿到球后便能让球队的进攻重新带动起来。 但时隔快两年，米斯林特塔发现阿森纳的青训体系让姜玉逐渐从能够漂亮地传球变成了可以改变进攻的结构。 这样的成长当然是难得的，即使是在同一个环境下。米斯林特塔查看了很多其他中场的比赛记录，能有这样意识的球员也寥寥无几。 对于米斯林特塔的话，姜玉没多说什么。他当然清楚自己是天才，哪怕五大联赛的青训淘汰率比金字塔还尖锐，但有些东西就像种子，你很清楚它在那里，只待某个时机。 “你知道香川真司吗？有时候我看到你，就会想到他。香川也是一个亚洲人，甚至他那时候还在踢日本的次级联赛，但我只用了35万欧元就将他从大阪带到德国，香川几乎是立刻融入了球队。” 米斯林特塔娓娓道来，但姜玉却对他语气中暗藏的自得感到有些无语，他当然知道香川真司，克洛普带领多特夺冠的核心成员之一，之后转会到曼联，可惜没踢出来。 只是他不理解为什么要到自己面前来讲这些——米斯林特塔是想将自己打造成第二个香川真司吗？ “当然，你和他不是同类型的球员，但我觉得你会像他一样，给阿森纳带来缺少的那部分。不要随便去听别人的话，把自己打磨成标准答案。力量很重要，但那不是你的价值。” 他站起身，推开更衣室的门离开了这里。 这下姜玉听懂了，这是特地等着他检查完来提醒他呢。温格以前也会以这样的口吻教导年轻球员吗？他心里暗暗猜测着。 真不知道这里还会来多少人，来什么样的人。克伦克家族迟早要把阿森纳弄得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来说几句。 …… “但他真的挺厉害的。” 耳麦里，史密斯·罗听了姜玉的转述，认真说。 “当然啦，我尊重他，只是我不喜欢这种人 ，他原本应该是个很好的球探，但现在却染上了俱乐部高层傲慢的特质。”姜玉操控游戏角色，捡了把枪，细致地观察周围情况。 “别的不说，至少Jadey不需要35万欧元，对阿森纳来说你是免费的，青训就是这么划算。”萨卡拎着霰/弹/枪，跃跃欲试。 今天是休息日，学校和青训学院两边都没有课和比赛。萨卡早早找了他俩来打堡垒之夜。这款游戏在青少年间相当流行，以百人制争夺最后生存的机制而爆火。 他们刚刚打完一队人，正在搜装备。姜玉把盾让给了史密斯·罗，自己拿了一把步枪和一组治疗。 安全区再次刷新，姜玉判断了一下局势，决定先不主动跟附近的人起冲突，打了没什么收益。 萨卡和史密斯都赞同他的决策，三个人继续向安全圈进攻。 “Jadey，那你觉得一线队的球员会和我们有区别吗？” 进圈了，他们被另一个队从高处看见，对方迅速打枪，萨卡一边反击，一边问姜玉，说实话，哪个青训球员不会对一线队感到向往和好奇呢？ “小心点！这里没角度！”姜玉建起墙，提醒着队友。“还好吧，我和他们只有这次合练过。下午一直在检查，埃米尔可能更清楚一些。” 史密斯·罗跟在后面补着枪，他性格一向很好，队内的老大哥对他也十分关照，“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有老婆孩子？” “不过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奥巴梅杨……他确实和其他球员不太一样。” 萨卡刚想继续问，这边又来了好几个人，场面一下子陷入混战。姜玉起墙接坡，挡住敌人的视线，掩护着另外两个人开枪。 这局游戏已经进行到决赛圈，大家都不想再多分心，于是专心致志地解决起比赛来。 “VictoryRoyale”屏幕上跳出比赛胜利的提醒。 连麦里大家明显放松下来，“Jadey，别忘了我送你的那张球票，它现在可买不到了。” “放心，我不会浪费它的，快开下一局吧。” …… 所以这算浪费了布卡约的票吗？姜玉坐在替补席上，旁边放着一箱水，他感觉自己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已经被寒风快要吹麻木了。 今天是欧联杯对阵厄斯特松德的首回合比赛，阿森纳客场作战。当地晚上七点的开球时间，瑞典已经是零下的环境，还是人工草皮。 很标准的北欧冬夜，幸好不是暴雪。姜玉看着空中飘落的雪花，暗想。 他本来就很怕冷，成都春天雨也很多，但毕竟是天府之国，哪怕姜玉到英国这么多年，也没办法完全改掉血脉里的那点东西。 不过这场比赛姜玉大概率不会上场，虽然温格做了大批轮换，但阿森纳刚在北伦敦德比中输给了热刺，球队需要欧联杯的胜利。 之所以带上姜玉，主要还是以防万一中的万一，如果真出现要用上他的情况，那肯定是最糟糕的情形了。 一阵风夹杂着雪花迎面吹过来，姜玉把脖子上的围巾紧了紧。球员们都被助教叮嘱了要多穿一点，千万别感冒。 姜玉在球裤下面甚至还套了一条黑色的长裤，但他还是总怀疑有风透进来，忍不住把球袜拉得更高。 希望今天比赛一切顺利，姜玉暗暗祈祷着。 21. 第2章 故事的转折 “@简州猫舔毛日常： 没进大名单，但居然在替补席上看到了阿玉！感觉天气太冷，脸都被冻白了。 图一：姜玉坐在替补席上认真观看比赛 图二：姜玉和旁边的助教聊天 ” “@科尔尼望远镜： 3：0一场大胜！这场比赛里中国小将姜玉首次随队来到瑞典。据说姜玉目前已经在和一线队合训，俱乐部对这位年轻球员的前景相当看好。 ” …… 秦舒随便翻了一下大眼首页，她看社媒不多，给她推送的都是前几天的内容了，那时候球迷们的情绪相当不错。 厄斯特松德不是什么强队，但赛前客场作战这点就已经让阿森纳饱受质疑了：又是低温又是人工草皮，别最后在客场输了不说，还让球队又伤几个主力。 因此最后能用大幅度轮换的阵容以这样的比分拿下比赛，他们自然高兴，毕竟这意味着阿森纳几乎已经提前结束这轮比赛的悬念了。 今天本来有阿森纳的比赛，但姜玉此刻既没有在电脑和电视前看转播，也不是坐在现场的替补席上，而是待在书房里。 随着在球队的日程变多，他现在学习的时间被压缩得越来越紧张。何况除了CGSE必考的核心科目外，姜玉还选了哲学、音乐、历史和法语。 俱乐部曾经提过可以将他转到合作的学校里，这样能够帮姜玉节约时间，但最终还是被他自己拒绝了。 姜晚文和秦际中对此倒无所谓，反正姜玉还年轻，容错率很高。不过他们也明确和姜玉说了，如果到时候真的忙不过来，他自己总得解决问题。 对于足球，如果不是因为母亲和弟弟的存在，秦舒是不太可能会对这种体育运动产生兴趣的。 今天是她难得的休假，刚完成了日常练习，从琴房里出来，便看到姜晚文从厨房切了盘水果，走到客厅，打开了电视机。 “今天有比赛？”秦舒确认了一遍时间，是周四。 “对，阿森纳的。对阵一个瑞典球队。” 毕竟家里有一个正在阿森纳青训的孩子，比起其他英超球队，姜晚文自然而然地更倾向于去看阿森纳的比赛。 对于今天的比赛，姜晚文相当看好阿森纳。不管怎么说，五大联赛的豪门俱乐部，就是虎落平阳了，也很难被犬欺。 对手厄斯特松德甚至不是瑞典的豪门球队，前几年它还在踢低级别联赛，但凭借着主教练格雷厄姆·波特的长期打造，一路升了上来，还踢进了欧联的淘汰赛。 比赛大概才进行到二十分钟不到，连秦舒都察觉到阿森纳的状态不对劲。 球员们太松懈了，整支球队踢得就像喝多了酒，醉醺醺的，完全没有进入比赛状态中。反观客队，更加清醒、有目标。 果不其然，敢压敢传的厄斯特松德球员在第22分钟便率先进了一球。 “这不对劲吧？”客厅里两个人心中冒出同样的想法出来。 没想到的是，仅仅一分钟后，厄斯特松德又进了一球，两场比赛的总比分来到了3：2。 这下是真的把秦舒惊讶到了。她的工作和学习都相当忙碌，尽管姜玉时不时在她耳边抱怨阿森纳人员变动巨大、引援质量下滑，甚至身边也有其他球迷感慨过……但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阿森纳的衰落。 首回合3：0的优势一下子被拉低了。转播镜头给到看台上有些呆滞的阿森纳球迷，如果球队接下来还是这样的表现，他们甚至不怀疑有可能要被一支瑞典小球队在自家主场给翻盘了。 半场结束，比分没有改变。 “怎么回事，阿森纳状态这么差。”秦舒真情实感地感慨，前几天姜玉还在家庭群里发了客场胜利的现场大比分照片，这下滑的速度也太快了。 “他们后天还有场联赛杯的决赛呢，要是这么踢下去，说不定得有惨案。” 小猫双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们脚边，一个轻巧的跳跃，就上了沙发的扶手。 它两只尖而大的三角耳连带着柔软的附耳，跟随着屏幕里的解说声敏锐地动着，视线也在跟着场上的变化不断摇摆。 姜晚文摸了摸双双毛茸茸的后背，忍不住感慨：“所有人压力都很大，但又感觉没有压力一样。” 下半场开始没多久，阿森纳勉强松了一口气，贝莱林助攻科拉希纳茨破门，总比分重新回到4：2，局势看起来没那么危险了。 但比赛场面依然格外难看，阿森纳没有踢出想象中压制性的高质量表现。 温格换了几个人下场，调整了阵容，可惜阿森纳最终还是没有进球，最终以1：2的当场比分结束。 “这样下去欧联和联赛都得崩啊。”姜晚文叹了口气，起身关掉了频道。 …… “Jade！生日快乐！” 尤利安熟门熟路地走进花园里，把礼物放到桌子上，一眼便找到了姜玉的身影。 尽管今天是他的生日，但姜玉看上去没那么好心情。他正在和一个棕发绿眼的女孩聊天，看上去心绪不宁。 听到尤利安的声音，姜玉似乎回了点魂。他和女孩说了什么，便分了开来，朝这边走过来。 姜玉的社交圈子并不算小，有在海格特上学时的班上同学、社团成员，阿森纳的青训朋友和通过比赛熟悉起来的同龄人，还有社区里的邻居、父母姐姐身边关系密切的人…… 虽然被邀请来参加生日派对的也就二十个人不到，但其实尤利安熟悉的就几个。不过大部分都是年轻人，玩在一起也很快，倒没什么拘束。 只是可惜今天寿星似乎心情一般。尤利安猜测可能是因为阿森纳最近战绩相当糟糕，连输四场，甚至其中有两场都是3：0输给了曼城。 就在昨天，他们刚刚客场输给了布莱顿。尤利安还刷到了姜玉在IG上发的在家里看比赛的快拍——当时比赛还没有开始。 “并不是因为这个啦，球队状态总有低迷的时候，我相信会变好的。”听了尤利安的调侃，姜玉勉强笑了笑，“我一个朋友可能要离开英国，去意大利踢球了。” 看上去球队的成绩和朋友的离开对他影响都挺大的，尤利安心想。姜玉很少会有这种低落的表情出现，虽然他在熟人面前会格外更活泼生动一些，但日常相处里还是显得很温和镇定。好在客人们一个个到来，转移走了他不少注意力和情绪。 一群人围坐成圈，玩起了纸牌游戏。晚餐还没有开始，他们肚子里就因为游戏灌了不少奇怪口味的无酒精饮料。 正式晚餐开始前，姜玉给蛋糕点燃了蜡烛。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希望拿到新的冠军、希望朋友都在身边。 他疑心这两个愿望可能都很难实现。前者说的自然不是青年队的联赛冠军或者杯赛冠军，那些姜玉并不缺，但他真正渴望的那些看上去格外遥远。 四连败的阴云还笼罩在酋长球场的上空，麻木和疲惫是比愤怒更加可怕的东西。 前几天在主场再次输给曼城的比赛上，姜玉看到了大量的空座。哪怕阿森纳经常被人嘲讽“图书馆”，但这样的场景也是不多见的。 联赛争四已成奢望，而他们接下来欧联杯要对战的还是AC米兰，一支同样衰落但近期连续不败的老牌豪门。 至于后者，就在刚刚已经宣告失败。里安娜告诉他，自己决定转会去意大利，尤文图斯去年组建了女足队伍，它格外重视青训队伍的搭建，许诺会给出更加核心的培养计划。 姜玉祝福她，却很难高兴起来。他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和搭档就是里安娜，那时候姜玉甚至还在踢街边足球，如今对方却要离开了。 周围人唱完生日歌后又笑着说了些什么，姜玉没有仔细去听，他吹灭了蜡烛，原本关掉的灯又被打开，厅里又恢复了亮光。 秦舒给他们拍了几张照片，她给众人传阅了一下，今天的场景布置得很好，配上关灯时昏黄的烛光照在姜玉的脸上，显得格外静谧。 “我以为你会对里安娜的离开难过上好一会呢。”秦舒在人群里找到弟弟，他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 “我又不能改变什么。”姜玉不想过多讨论，很多事情他只能被动地接受结果，而非从一开始就参与决策与变革，这是无法动摇的事实。 很快萨卡他们又把姜玉叫了过去，今天他们没有继续玩堡垒之夜，而是选择打FIFA18。 一群人玩着玩着话题就跑偏了。 “你觉得我们谁会最先进FIFA？” “我只希望EA别把我的数值做得太低。”萨卡忍不住说。 “为什么不说谁最先登上FIFA封面呢？”比起只是成为一张角色卡，姜玉的野心要更大一些。 话题兜兜转转，他们又聊到了其它的封面人物。 “比起登封面，我觉得最先得到的问题肯定是RonaldorMessi。”史密斯·罗突然冒出一句，弄得大家纷纷笑起来。 “所以封面人物真的会有魔咒吗？”同样被邀请来到派对的穆西亚拉好奇地问。 “我认为这很荒谬，很少有球员能一两个赛季什么伤病都没有，只不过有些时机会显得格外巧合而已。”姜玉从来不相信这些，媒体小报总爱搞出这些所谓的“命运”“伏笔”，只有这样才能拥有足够的噱头和讨论度。 …… 考虑到来客基本上都是青少年，聚会早早便结束了。 姜玉站在夜风中，一一送别朋友。 22. 第3章 备战AC米兰 15岁的生日就这么快速结束了，姜玉又回归到了家——科尔尼——学校三点一线的日常中。 他喜欢这种秩序感，无论是球场上还是生活里，因为这至少说明接下来一天的大部分时刻还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需要等待别人的宣判。 赛程密集，再加上阿森纳实在经不起更多伤病了，他们的训练只是简单常规地进行了一些小项目。 下午要召开赛前的战术会议，而明天上午他们会做赛前的最后一场训练，然后乘坐大巴前往机场，再乘坐飞机抵达意大利的米兰，为后天在圣西罗的比赛进行准备。 球员们陆陆续续走向会议室，姜玉跟在拉姆塞和默特萨克的身后。阿森纳队内没有很严重的前后辈观念，不少球员都是年轻时就来到阿森纳，因此对新人态度都不错。 特别是默特萨克，这个赛季结束后，他就会去青训学院工作，因此在照顾年轻球员这方面更加关心。 得益于这些，虽然说姜玉不是那种刚进一线队，就能和队内老大哥们打成一片、格外活泼讨喜的性格，但彼此相处起来也不错。 “你养的是只猫吗？这在球员里真是不多见。” 他们刚吃完午饭没多久。在餐桌上，拉姆塞提起了自己的爱犬Halo，一只可爱的比格犬。 “我是在两三年前领养的她，一个可爱活泼的小女孩，给我们的家庭带来了很多欢乐。”提起自家的狗，拉姆塞心情好了很多，“Jade，如果有时间你可以来我家做客，Halo肯定很高兴见到你。” “猫狗的性格差别好大，我外婆也养了一只大黄狗，它就很温顺可靠。可惜我的猫就像整个家的主人一样，总是弄出各种各样的麻烦事。” 姜玉脸轻微地皱了起来，这是一种甜蜜的苦恼，旁边的人都格外感同身受，这样的心情每一个养宠人都体会过。 他们吃完午饭，又聊了一会，便被助教一起叫走了。 会议室里球员们陆陆续续就座，温格带领着助教组走了进来。 播放设备已经被提前打开，但温格没有一上来就开始分析米兰的阵容和战术。他环顾了一圈坐在下面的球员，慢慢地开口。 “在过去的几场比赛里，我们表现并不好，外界的一些评价我不想重复，但这并不能代表你们是很糟糕的球员，相反，我坚信每个人都格外优秀，你们应该要有信心。” 温格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大家身上都背负着压力，我希望你们能够在接下来的比赛里，重新振作起来，彼此信任，去证明自己。” 会议室里很安静，话音刚落几秒，拉姆塞便率先鼓起了掌，姜玉和其他队友也紧跟着。他忍不住去观察周围人的表情，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若有所思。 坐在姜玉不远处的奥巴梅扬虽然也跟着众人鼓掌，但眼神却格外飘忽。其实即使他不参加这场会议，对比赛大概率都没什么影响——前半个赛季他还在代表多特蒙德参加欧战，这使得他根本无法为阿森纳参加剩下半个赛季的欧联比赛。 短暂的振奋人心后，会议进入了正题。助教博尔德放出了AC米兰近期的比赛集锦和变动。 作为意甲的老牌豪门，在“电话门”的丑闻爆发后，AC米兰随着意甲的整体衰落也渐渐低迷了起来。 而去年夏天，在中国商人李勇鸿收购AC米兰后，他为这支球队投入了超过1.5亿英镑的转会费用，引进了10名新援，是整个欧洲夏窗花钱最多的球队之一。 但可惜的是，大批的新援反而让球员之间磨合困难，再加上战术结构的不稳定，14轮联赛后AC米兰仅积分20，排名第七。最终俱乐部解雇了主帅蒙特拉，任命球队名宿加图索接任一线队主帅。 球员时期的加图索便以顽强的斗志和强悍的防守而闻名，中国球迷甚至给他起了一个“屠夫”的外号。而他上任后，给球队带来了的第一个变化，便体现在强度、纪律、斗志这些层面，米兰变得更加注重防守。 对于阿森纳和AC米兰的这场首回合比赛，外界大部分都并不看好阿森纳。 首先便是比赛在圣西罗球场，也就是对手的主场进行；其次，米兰换帅后，已经是各项赛事13场不败，连续6场零封了，对比起连败4场的阿森纳，谁的状态更好不言而喻。 但无论是温格、还是坐在这里的每一个球员，都不想早早放弃。 联赛成绩争四大概率无望了，下个赛季总得踢上欧战，如果是欧冠自然最好，而欧联杯冠军就是最大的机会。 更何况很多人都隐隐约约有些预感，面前的这位老人很可能在阿森纳呆不久了。从去年开始，球队的管理结构一直在变动，球员们固然主业只是负责踢球，文化水平也不高，但毕竟也是身处一个行业的顶尖位置，多少有些敏锐度。 拉姆塞短暂地陷入了沉思，他还是希望能够给温格，给自己最尊敬的主帅带来一座新的奖杯。欧冠离他们已经很遥远了，但欧联也不错。 他看了眼身边的年轻人，姜玉正很认真地听主帅和助教分析对面的球员习惯，眼睛亮晶晶的。拉姆塞心里发出一声叹息，多好的年轻人，可惜阿尔塞纳大概率教不了他太长时间了。 阿森纳的青训水平在豪门中格外一般，但总有着源源不断的年轻天才，毫无疑问这是温格的功劳。 而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他也一直致力于提高青训学院的水平，如今终于快要开花结果了。 更衣室里，他们也讨论过姜玉——这个年轻孩子，姆希塔良很震惊于温格居然会给一个15岁的孩子机会，但扎卡却丝毫不意外。 “他踢得简直就像中场版的博格坎普，教授不喜欢就怪了。” “你居然还能记住博格坎普的踢球风格？他退役的时候你进一线队了吗？”有人忍不住吐槽说。 “我只是听到了博罗和教授的聊天而已。”扎卡无意对一个小球员多评价，他只是跟队友随便聊聊，刚好想起来自己无意中听来的只言片语。 博格坎普……Jade在禁区弧顶处接球处理的风格确实有点像，一种冷静优雅，但格外危险的感觉。 短短几分钟，拉姆塞来回切换了无数种想法和场景。他眼 睛依然盯着前方，温格正在对屏幕上奔跑的球员和动线进行分析。 “前20分钟很关键，注重防守，后场出球不要冒险。另外，边后卫不要同时压上，这很容易给对面的苏索反击机会。” 助教贴心地开始播放苏索的集锦，这位前锋喜欢从右路拿球，左脚内切，是格外值得关注的攻击点。 “格拉尼特，你不要离开中路太远，得防止他们拿到弧顶的二点球空间。” 闻言，扎卡点了点头，表示已经明白教练的安排。 接下来温格又给其他的主力球员讲了一下比赛时他们要注意哪些地方。他的指导一向很克制，从来不指望球员们能全部听懂这些战术上的细节，而是抓住关键点，再给予他们启发。 讲完个人的点，温格开始分析球队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如果对面一开场就抢得很凶，前场的两侧要尽可能回收，抢下球就打他们的边后卫身后，把开局稳定下来。” “如果我们领先了，不要着急退位防守，阿龙你可以选择性地前插，格拉尼特和杰克得注意控制丢球的位置。” 温格看向拉姆塞、扎卡和威尔希尔三人，确保他们领悟到自己的想法。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们落后了，或者被米兰压在禁区，要推进得更猛一些，争抢边路和第二点，到时候我可能会安排伊沃比或者奈尔斯去替补上场。” 不管是哪种情况，温格都在一一分析着面对的可能性和解决方案。姜玉听得也很认真仔细，他清楚自己上场的机会不大，但当你坐在替补席上，便应该要了解这些。 温格看到桌子边他专心致志的样子，心里有几分欣慰和满意。 和博罗讨论赛前准备时，关于Jade，他有了一些简单的想法。 阿森纳目前的主力球员功能都相当明确，好处是结构分明、不缺主要能力，坏处就是太清晰了，没那么融合，显得不完整。 因此一旦球队受到了较大的压力，便容易失去信心和判断力，尤其是在客场比赛中。 替补席上同样也不缺年轻球员，比如说恩凯蒂亚和尼尔森，但他们更倾向于禁区里的终结和边路爆破。 而温格想要给阿森纳带来的是能够让球队重新顺畅运转的润滑剂。在某些特定的时刻，这可能比单纯的冲击力更加可贵。 关于姜玉，温格并没有那种让他一夜之间成长为顶级中场的想法——姜玉当然有成为球队核心的潜力，只是他觉得现在的姜玉更适合像颗齿轮，以一个轻巧、灵活的连接点身份，来润滑球队，缓解压力。 在姜玉过往的比赛和训练里，他注意到姜玉的预判能力和空间感很强，十分懂得如何无球跑位，同时在场上也足够冷静，适应快，高压下也能敢于要球、做出合理的选择。 这些特点对于年轻球员来说是格外难得的，而温格期望他能够把这些带到更高一级的比赛中。 “如果比赛顺利的话，可以让Jadey替补上场试一试。”他一边对博罗说着自己的想法，一边给姜玉的名字下方浅浅做了个标记。 23. 第4章 首秀登场 比赛前，阿森纳的球员们在科尔尼进行了最后一次训练。 他们针对AC米兰进行了站位上的演练，又对首发和替补两波人进行了分组和战术上的演练。 这场比赛贝莱林、蒙雷亚尔和拉卡泽特都缺席了，前两个是主力边后卫，后者则是球队里的中锋。这三个人的缺席无疑给教练组带来了巨大的挑战。 训练结束，他们得跟着俱乐部安排的行程统一行动，乘坐大巴前往卢顿机场。 姜玉换上了常服，等待着工作人员来叫他。装备组从他身边走过，比赛需要的球衣、训练服、球鞋……等用品早已经在前一天被打包好了，过一会就会随队运往米兰。 在冬窗被注册进大名单后，姜玉拿到的背号自然不是他在青年队一直穿的4号球衣，毕竟队内的老大哥默特萨克正穿着它呢。 按照常规思路，很多人也会选择自己的幸运数字或者生日来作为背号，只不过埃尔内尼已经穿上了35号。 最终姜玉选了40号作为自己的背号——这些都是小事，反正遮掉0，看起来和4号也差不多，他乐观地想。 装备组的主管维克·埃克斯注意到姜玉正无所事事地坐在长椅上，这位从上个世纪起就待在阿森纳的老员工十分体贴地走过来，坐到他身边。 “你在紧张吗？Jade？” “只是有点无聊，我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收拾好，然后一起出发。”正在放空思绪的姜玉没有被埃克斯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甚至还往旁边挪了点空间。 自从和一线队合练后，他时不时便会帮埃克斯收拾散乱的球、假人这些道具。 这种习惯是姜玉在社区队里养起来的，毕竟工作人员不多，比完赛或者训练结束后，家长和孩子们会帮忙一起收拾东西。哪怕进了大俱乐部，有着充足的后勤，姜玉还是会忍不住去做这些事。 因此原本就对自家球员格外溺爱的埃克斯更加喜爱他了。他格外细心地发现姜玉比其他球员要更加怕冷，上次在厄斯特松德的客场比赛前，还特地给他找来了一整套比其他球员更厚的装备——外套、保暖帽……甚至还有一双过膝袜。 作为主管，埃克斯原本可以不用做这些小事，但对俱乐部的热爱和忠诚让他时刻陪伴着球队的每次训练和比赛，对球队青训的呵护关注使他甚至会考虑到一双袜子。 “那就好。”老人笑眯眯的，“你不要忘记带上自己的护腿板和球鞋。” “当然啦，我又不是那种丢三落四的小孩子。” 球衣、训练服这类的服装通常会由俱乐部统一整理好，然后在比赛前放到更衣室的对应位置。剩下的私人用品则是球员自己带上，姜玉一向很自信于自己做事的耐心细致，他从来不会犯这些低级的错误。 “我知道，我知道。”埃克斯像是给家里养的猫梳毛一样应和着他，“阿迪达斯给你换了新鞋吗？我看到你让他们带的备用鞋变了，之前还以为你很喜欢那双白色的呢。” “只是换了配色，白色很好看，但我每次看到它变脏了，就会有些难受。”他皱了皱鼻子，似乎想起了一些让他别扭的事。 在青年比赛里，姜玉是最有名气的那波小妖了，但关注度毕竟有限，所以还没有签过正式的球鞋合同。 阿森纳这几年的赞助商一直都是彪马（Puma），但率先提出来要给姜玉提供装备的却是阿迪达斯。他们相当看好姜玉的未来发展，早在好几年前便联系到了他的父母，签下了一份不公开的协议。 协议相当宽松，阿迪会每年固定提供一定数量的球鞋、服装这些，只要求他得穿球鞋上场，至于服饰这些都没有额外的条例。 因此这些年，除了球鞋外，姜玉一直都是把俱乐部发的彪马和阿迪达斯混着穿。而在他进入预备队后，外界自然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讨论。 阿迪达斯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刮到了一张巨额彩票，甚至有可能即将兑现。12月的时候他们又联系了姜晚文，表示想提供一份新的协议，并希望能够在姜玉正式签下职业合同后，优先拿到他的正式球鞋合同。 合同的事，自然是由父母来操心，而姜玉要做的就是试一试阿迪送来的新球鞋好不好穿。他正在青春期，长得格外快，因此还没什么非哪款球鞋不可的要求。 品牌方那边似乎觉得姜玉这种性格不外放的男生会更喜欢浅色系，于是送了好几双白色、浅蓝、浅灰的鞋过来，没想到姜玉刷鞋时总觉得没刷干净，反而别扭。最后还是穿了黑色的经典款。 对着埃克斯，姜玉忍不住小声吐槽起自己刷鞋晒鞋时的那点纠结和烦恼。 所以说还只是个孩子呢。埃克斯一边给猫梳毛，一边好笑地想着。 …… 飞机降落米兰，欧洲国家面积不大这点带来的好处之一就是从伦敦飞到米兰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 一只手轻轻地把姜玉摇醒，他摘下眼罩，机舱里不算明亮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视野。 是拉姆塞，他手提着自己的包，刚好经过姜玉的座位。“Jade，快跟上。” 周围的球员们和工作人员没有注意到他们这块的一点小动静，都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姜玉揉了揉眼，连忙起身跟上大部队。 到了下榻的酒店，姜玉被分到了和年龄相近的恩凯蒂亚一间房。 虽然比赛前有对教练和关键球员的媒体采访，不过这些一般和他们无关。吃完晚饭，两个人回到房间，挑了场AC米兰最近的比赛播放起来。 解说正在提到米兰的前锋——库特罗内，他是去年从米兰青训里提拔上来的年轻球员，只有20岁，但这个赛季却已经实现33场14球了。 比起他，阿森纳替补席上这些一个赛季可能只踢过了几次杯赛的小孩瞬间显得格外无害多了。 而在赛前发布会上，温格此刻就正在被询问关于阵容方面的内容。 “温格，晚上好。贝莱林目前状况如何？我们注意到他并没有随队来到米兰，再加上蒙雷亚尔的缺席，这会不会让球队后防更加脆弱？” “贝莱林很快就能复出，但出于对球员的负责，我们希望他能够再休息一段时间，更好地保护好自己。” “过去一段时间以来 ，阿森纳的表现可以说是相当糟糕，球员们的状态有受到影响吗？” “说没有影响那肯定是假的，但我始终坚信他们是一批优秀的球员，他们也应该这么去看待自己。” “我注意到这场比赛您带上了多位青训球员，这场比赛他们有可能上场吗？您认为他们目前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吗？尤其是在大赛经验不足的情况下。” “上场与否的关键在于比赛形势。我无法保证谁一定会上场。至于准备，他们在每次训练中都保持着很好的状态与发挥，我相信他们。” …… “晚上好！这里是圣西罗球场，欧联杯十六强首回合即将开始，AC米兰主场迎战远道而来的阿森纳” 转播镜头先是停留在球员通道里，双方球员已经列好了队，等待着出场。 "这是欧洲足坛两家豪门的对话。在加图索的带领下，米兰走出了赛季初的阴影，而阿森纳带着四连败来到这里，今晚温格的球队是否能够有力地回应外界的质疑？" “加图索今晚排出的是433阵型，多纳鲁马把守球门，后防线从右到左室卡拉布里亚、博努奇、罗马尼奥利和里卡多·罗德里格斯，中场三人分别是凯西、比格利亚和博纳文图拉。前场右路苏索、左路恰尔汉奥卢，中锋是库特罗内。” “而阿森纳这边，奥斯皮纳继续出任欧联杯首发门将。后防线上，钱伯斯右后卫，穆斯塔菲和科斯切尔尼搭档中卫，科拉希纳茨在左路。中场是扎卡、拉姆塞和威尔希尔搭档。前场方面，是姆希塔良、伊沃比和维尔贝克，” 首发球员们站在球场上，而镜头也分别扫过两边的替补席，“……我们可以看到阿森纳替补席上有切赫、霍尔丁、奈尔斯、埃尔内尼、尼尔森、恩凯蒂亚，还有15岁的年轻小将Jade，这是他第一次进入一线队比赛名单，同时也是欧战比赛名单。” 因为中前场转会走了主力，奥巴梅杨又不能参加比赛，阿森纳在进攻端能力下降了不少。 温格把维尔贝克放到单前锋的位置，而姆希塔良和伊沃比回到两侧，再加上中场三人，将球队的重点放到保护中路上，从而限制米兰直接压到禁区里。 这样的一套组合好处就是前场的身体覆盖变大了，逼抢和跑动更加积极，防守端更紧，没那么容易被打穿。当然，进攻精细度也不如以前了。 替补席上，姜玉仔细观察着场上的变化，说实话，坐在场边看比赛，其实不如在上面的球迷座位上视野更好。 刚开场，米兰便踢得相当有压迫感，苏索所在的右路不断冲击，试图让扎卡和科拉希纳茨出球失误。但好在伊沃比的存在可以让他和威尔希尔、科拉希纳茨之间的三角保持一种动态的平衡，这样的过渡明显帮助阿森纳的左路压力有效地分散到了中路和右肋。 训练时，比起长期高强度踢联赛、需要休息的主力球员们，温格花了不少心思在对替补球员的指导上。 当轮到姜玉时，温格给他反复强调的便是要做好在半空间——也就是介于中路和边线之间的两条通道处的接应，这里是防守阵型最容易松动的地方。 24. 等待进入网审 *提示：在上一章补了点内容 在温格预想的战术设计里，姜玉可能会替补伊沃比上场，减轻轮换压力的同时，也是测试他是否能够在更高级别的赛场上保持住自己在训练和青年比赛里体现出来的跑动意识和技术。 姜玉在球场上的视野开阔且格外敏锐，战术能力强，再加上基础技术扎实，高效的盘带和推进结合起来，可以为持球的其他队友增加一个安全且富有威胁的出球点。 当然，他更需要关注的是在被高压逼抢时，如何做好为球队转移球权、缓解压力这样的工作。 而这也是温格最担心的一点，成年队的强度和青年队完全不同，年轻球员很容易被击垮；虽然助教博尔德认为最有挑战性的是姜玉怎么去做好引诱对面后腰离开位置，撕裂对面的中场防线。 教练的叮嘱似乎还在耳边，姜玉耐心地看着场上局面的变化。今天的米兰虽然气势很足，但打出来的效果却格外一般。 拼抢中，阿森纳赢得了第二落点。威尔希尔接球后没有选择直接的长传快攻，而是主动带球向前。 这吸引到了米兰中场屏障凯西的上抢，第一条防线被刺破了一个小口，于是比格利亚不得不横向移动去补位。 但博纳文图拉的回防慢了一点，于是接下来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威尔希尔的带球让米兰的中场三角防守体系出现了位移。 他迅速将球分给左肋的伊沃比，此时米兰的边后卫还没有来得及内收，伊沃比并未强行突破，他还记得战术会议上强调的纪律性，同样选择带了一步，吸引防守。 对面球队的防守重心再次被拉向了球场左侧，而中路和右路暴露出了极大的空当。 姜玉目不转睛地看着球队的配合，脑子里迅速思考着接下来场上其他人下一步可能的动作。 中路有维尔贝克，而靠右一点还有姆希塔良。传球给前者会更安全，但姆希塔良的位置更好，接球环境更宽松——因为米兰这侧已经吸引掉了大量防守注意力。 传给他！姜玉紧紧抿着唇，心里暗暗喊着。 致命一击！伊沃比果然横传给了姆希塔良，他一拿球，便选择直接射门。球打在米兰后卫身上，多纳鲁马反应不及，球直接被折射落入网中。 阿森纳客场0:1领先！姜玉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周围人也很兴奋，不管怎么说，对面是米兰。 这段时间以来，阿森纳表现不佳，球队内部气氛其实并不好，甚至还有老队员在赛后的更衣室大声抱怨起来。 姜玉是冬窗才被补进大名单的，联赛他都没去现场，这件事还是后来恩凯蒂亚告诉他的。 即使队内的老大哥，像科斯切尔尼、拉姆塞、默特萨克、切赫这些人，在年轻球员面前会尽可能地维护球队颜面，但足球世界，成绩始终是第一位。 也许正是因为这巨大的压力，让阿森纳打出了触底反弹般的表现。第一粒进球是如此的耐心且配合默契，完美地执行了教练的战术意图。 主场落后的米兰众人着急了起来，他们开始试图提高节奏，频繁压过中场。 上半场已经来到补时阶段，米兰的进攻又一次被阿森纳解围。 球在阿森纳球员脚下层层递进，维尔贝克向左拉开空档，而伊沃比从左肋往中路压，吸引住对面注意力。 就在米兰防线犹豫的一瞬间，姆希塔良送出直传，穿过罗马尼奥利和罗德里格斯之间。位于前方的拉姆塞接球，而年轻的多纳鲁马想要出击拦截，却直接被绕过，一个推射空门。 客场球迷和替补席再次欢呼起来，姜玉和身边的恩凯蒂亚都立起上身，高兴地喊了出来。 场上一群人抱在一起庆祝着。在上半场最后补时的几分钟，再进一球，将比分扩大，当然是振奋人心的。 中场休息时，他们回到了更衣室，大家心情都很好。温格大力赞扬了球员们的表现，“这样的表现正是每个人都想看到的，你们是一个团队，要相互配合，做出正确的选择。” 2:0好呀，姜玉美滋滋地想，等回了主场，难道还能输，此时他已经全然忘记了不久前和厄斯特松德的次回合比赛。 比赛接着进行，落后两球的米兰比之前心急多了，加图索先后换上了卡利尼奇、安德烈·席尔瓦和博里尼，试图增强攻击力。 温格揣度着场上的局面，把替补席上的一群人叫起来再次热身，紧跟着没过多久也进行了换人。 60多分钟的时候，他用奈尔斯换下来科拉希纳茨，顶上左路。姜玉一边不断活动着身体，一边忍不住暗暗羡慕着。 米兰换人后，在前场带来的变化几乎是立竿见影。阿森纳不再像上半场那样顺利地往前推进。 时间飞速流逝着，温格仔细观察着场上的变化，他们下一场比赛是对阵联赛中的沃特福德——不算很强势的对手，但也不能小觑。米兰次回合结束后，又是国际比赛日。 他来回踱了几步，朝着身边热身的球员们看过去。刚好姜玉也朝这边望了过来，两个人突然对视了一瞬。 被主帅发现东张西望的姜玉一点都没有被抓到的心虚感，他大大方方地移走视线，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Jade？他能行吗？”博尔德有些怀疑。伊沃比既要连接中前场，又要回防，体能已经明显开始下滑，而作为前锋的维尔贝克也开始频繁回防。 现在比赛已经快来到80分钟，阿森纳依然保持着领先的优势。 “不需要他额外多做什么，把球留住就好，像平时那样。”温格简单几句，便说服了助教。 被叫过来的那瞬间，姜玉差点跳了起来。他感觉自己从头到胃，都在疯狂地炸起烟花。被叫到的居然是自己，而不是威洛克或者其他人吗？ 姜玉小跑到温格身边，眼睛发亮地看向他。温格心里有些想笑，“Jade，注意接球的节奏，稳住。如果对面上抢，你就快速抓空挡，传球。” 第四官员过来检查姜玉的装备，温格又补充了几句，叮嘱他不要心急和放不开。 被换下的是伊沃比。换人牌上显示出17号和40号，第四官员向全场进行展示。镜头从场上的伊沃比，转到站在场边的姜玉。 “阿森纳换上了一名非常年轻的球员，JadeJiang，他同样是出自阿森纳青训，2003年3月5日出生，天哪，15岁零3天的小将，打破了欧战赛场上最年轻登场球员的记录，我敢说这在未来也是不太可能被再次挑战成功。温格对他一定是无比的信任。” 转播室里，两位解说员正一唱一和，对着阿森纳的这次换人进行着分析。 “是啊，去年曼城在欧冠中同样放上了他们的年轻球员，17岁177天的菲尔·福登。我感觉足球世界正在卷起青春风暴，英超的阿诺德、德甲的桑乔，毫无疑问还有法甲的亿元新星姆巴佩。” “但无论如何，15岁始终让人有点担忧。温格很擅长发掘年轻球员，但就连法布雷加斯也才是在16岁的时候完成的一线队首秀。这是否说明他看好Jade的程度甚至要……” 其中一位解说员话还没说完，另一个突然声调拔高，直接在演播厅喊了出来。 “OhMyGod！距离换人仅仅只过了5分钟，阿森纳再进一球！是拉姆塞，梅开二度！来自小将Jade的助攻！疯狂的表现！他打破了基利安·姆巴佩在15年的最年轻助攻记录！” 转播镜头里迅速调出刚刚那球的回放。 落后的米兰格外着急，整个中场都压到前方去进攻，而后场就显得格外空虚起来。 对比之下，原本有些疲惫的阿森纳前场，因为多了一个体力充沛的姜玉而变得轻松了不少。 起初刚上场的姜玉还比较“保守”，遵循着温格的叮嘱，做好处理球的活。对面的球员对他没什么印象，只能凭借猜测，估摸着可能是个新人，加上姜玉没做什么花活，只做了几次稳健的回传。 倒脚一多，米兰球员们便下意识以为姜玉没什么攻击性，被换上来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又是一次米兰的进攻被化解了。球来到威尔希尔的脚 下，而此刻，姜玉在余光里注意到拉姆塞已经从他的后方悄悄开始启动。 他快速思考着，心里已经做出决策。 姜玉朝威尔希尔的方向喊了一声来要球。对方也没有丝毫犹豫，之前的配合已经证明了姜玉对比赛节奏适应良好，值得信任。 丝滑地接过威尔希尔传过来的球后，姜玉身体似乎要轻轻一转，就像他此前经常做的那样——回传给身后的扎卡，进一步保护好球的安全。 米兰负责在中场防守的凯西和比格利亚下意识向前压了半步，想要拦截住这个年轻小子的回传路线。 而正是在他们身体重心改变的那个瞬间，姜玉没有如众人所想的那样完成回传，而是克制住自己的肌肉和身体节奏，像柄锋利光亮的手术刀，用内脚背轻柔又精准地送出一脚低平斜传。 黑白色的足球恰好从两名上抢的中场之间的缝隙穿过，也穿透了他们的后卫线，直奔高速插上的拉姆塞。 顿时，被戏耍的对手球员快速回防，但自然赶不上拉姆塞。 一切仿佛就像是回到了上半场结尾时的那个场景。拉姆塞单刀，再次面对门将，冷静射门。 0：3！在比赛来到85分钟时，悬念被彻底杀死。 演播厅里，一侧的镜头正在实时转播阿森纳球员们狂喜庆祝的样子。拉姆塞张开双臂，飞奔向角球区，脸上被狂喜席卷。 紧跟其后的是队友们。姜玉此刻跑的无比快，他看着拉姆塞的背影，忍不住一个跳跃，扑到他背上，向着球迷挥舞着手臂。 拉姆塞刚背稳他，结果后面又压过来了一群人。姜玉感觉自己要被压扁了，不知道是谁的大手先揉了把他的头发，接着便是好几只手有样学样，像撸小猫小狗一样蹂躏着队内的小天才。 屏幕右侧还在回放进球，这次是镜头时间更长、更加细节的慢放。 两个解说开始讨论起这球的细节。 “毫无疑问，这是和上半场同样的战术套路，让拉姆塞后插，并且都成功了。” “Yes，但我认为，第一次更像是阿森纳偶然发现了这样一个漏洞，第二次才算是精心利用。” 进球前的视频刚好在姜玉接球传球的那个短片段上来回播放着。 “Jade很聪明，也很细心，他很早就注意到了米兰的后防漏洞和球员习惯，还有自己队友的跑动，所以做了这样的选择。看上去如此无害，却骗过了一群人的眼睛。” “事实上我想，温格肯定强调了很多，他向球员们传递了他的战术意图，然后Jade完美兑现了它。这样的默契与美感，确实只有温格能够带给我们。” “No，我认为这更多的来自于球员自身的能力。15岁，他已经能够在欧战上有所成就了，这可不是教练几句话就能办到的。” …… 大胜后的阿森纳众人都很高兴，这几乎把球队这段时间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赛后的镜头焦点既不是来到阿森纳后首开记录的姆希塔良，也不是梅开二度的拉姆塞。记者和摄影师们想要了解更多的是姜玉，这个以如此低的年龄，在初登场便打出来不可思议表现的天才球员。 毫无疑问，姜玉的表现几乎可以算是横空出世了。 在这场比赛前，他的名字只在阿森纳的死忠球迷中略有知名度。五大联赛、数十家豪门，大批的青训球员和耗材没有区别，最后能站到金字塔顶端的只有一小撮人，关心青训的球迷占比同样不多。 但能做到登场即助攻，即使放在成熟球员身上，也是值得大吹特吹的，更何况是个首次作为一线队首发的新人——一个刚过完15岁生日的新人。 媒体们几乎已经想好标题和采访内容了，就等人员到位。 场边正在进行即时采访，这是欧足联的要求，主教练或者对比赛有决定性影响的关键球员需要接受主转播权方至少一次的即时采访。 很遗憾，阿森纳这边派出来的是拉姆塞。从数据上看，他无疑是今晚的大功臣，但媒体们想看的可不止这些。 25. 第6章 一些赛后 “@科尔尼望远镜：2018-03-08米兰客场赛后发布会熟肉搬运——翻译感谢@简州猫舔毛日常： …… ——Q：晚上好，温格。我想在座的每位同行都想要询问关于Jade的各种问题。您作为主帅，将他的首秀放在如此一场关键的比赛，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呢？ ——AW：我认为这主要是因为我对于球员们的信任，不只是对Jade。但他很能代表，每次训练的表现都在告诉我值得相信他。 ——Q：那你对他的表现满意吗？我知道这个问题听上去有些多余。 台下响起了笑声。 ——AW：说不满意那简直太苛刻了。我很满意Jade的表现，甚至可以说是狂喜，他值得一切赞美。 ——Q：所以我们能够期待在下一场欧联杯的比赛里再看到Jade吗？ ——AW：一切都要取决于到时候球队的情况。我们需要考虑球员的伤病情况、身体状态还有比赛情况，这些难以预测，我不能保证谁能上场。 ——Q：包括Jade？ ——AW：是的，包括他。 ——Q：接下来这个问题同样是关于Jade的，下个赛季他就可以通过英超的年龄限制了，您会考虑将他放入大名单吗？他有机会打破法布雷加斯的记录吗？ ——AW：我无法做出什么保证，对于年轻的天才球员，我们要足够慎重，才能让他们更好地成长。 ——Q：“无法做出什么保证”？这样的表述是在暗示什么吗？意思是近期酋长球场的上座率下降严重，包括来自球迷的一些舆论压力，会影响到您接下来的执教吗？ ——AW：你的思维有些太扩散了，只是很多事情变化太快，我想更加严谨一些会更好。让我们进入下一个话题吧。 …… ” 走进球员通道后，姜玉觉得自己就像是踩在云端之上。庆祝时的兴奋随着比赛的继续被压制在心底，当哨声再次响起，他反而觉得没那么真实了。 但场边的比分牌还清清楚楚地记录着“3:0”，他突然意识到，从今以后，阿森纳的进球记录上终于留下了他的名字——85‘AaronRamsey（JadeJiang）。 这行记录会永远地存在于浩如瀚海的数据库中，这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太多的人甚至走不到这一步，更别说留在自己深爱的俱乐部里，现实足坛终究不是童话故事。 混乱而兴奋的想法充斥着姜玉的大脑。他一路跟着后勤人员走到自己上场前换衣服的一间理疗室。 这是俱乐部在出发前向客场提出的要求，作为未成年，姜玉得单独换衣、淋浴和身体检查。圣西罗相当大，自然不缺在主队更衣室附近找一间小理疗室帮忙解决问题。 不大的空间让姜玉有了更多平复心情的时刻，哪怕比赛结束还不到半个小时，他已经快听完和自己前十几年所收到的一样多的赞美之词了。姜玉在幸福的同时，又觉得有一丝的不安和漂浮。 这里隔音不算差，但也能隐隐约约感受到队友和工作人员在走廊和客队更衣室里快活的气氛。上扬的语调、模糊的笑声融进了水中，温暖的热气安慰着他。 洗完澡出来，他没找到吹风机，于是只好湿着头发走出来。姜玉从包里翻出手机，一开机便是家人和朋友们狂轰滥炸般的讯息。 “早知道来现场看了，怎么能错过你的第一场比赛呢[哭.jpg]” “好兄弟，就知道你能行！太精彩了这个表现。” “可以可以，你IG已经火了，苟富贵勿相忘啊阿玉。” …… 挑了最上面的几个人回复完，姜玉把手机又收了起来，准备等离开后再专心解决。 刚一走进客队的主更衣室，一群人便纷纷起哄。 “Aaron，你应该请Jade吃饭，没有他，你可不一定能拿到全场最佳。”威尔希尔的提议受到了不少人的拥护。 “就用你的进球奖金吧，Aaron，你得请Jade吃顿好的，捎带上我们。”队长默特萨克心情也很好，笑着说。 刚刚做完采访回来的拉姆塞笑了笑，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投降般地举起双手：“我可没有任何意见，吃什么就让Jade来选怎么样？我们的小天才？” “Jade，你可不要忘记给我一件签名球衣啊，我儿子才打了电话过来，说，‘爸爸，我想要Jade哥哥的签名，他踢起球来真漂亮’～” 后防线上的老大哥科斯切尔尼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儿子雷纳幼稚的声线，一时间更衣室里笑声四起。 被打趣的姜玉感觉自己耳朵都红透了，他挑了根香蕉剥开皮，填填肚子的同时转移一下注意力。 今天他只是替补，上场时间不长，体力到现在还很充沛。但因为比赛前只吃了一点，现在胃里反而空荡荡的。 “我们今天晚上能在米兰找家好吃的意大利餐厅吗？”姜玉有些期待地望向拉姆塞，后者则是转头看向默特萨克。 队长主动走出更衣室，姜玉听到他对着某个工作人员问了几句。 很快默特萨克又回来了，“Jade，我们今天晚上就得回伦敦，恐怕你的意大利餐厅要吃不成了。” “没事，过一会我就和教授说一声，回伦敦后安排聚餐。”拉姆塞担心姜玉会失望，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说。 姜玉又不是真不懂事的小孩，他对球队的行程安排自然是接受良好，心里也没什么特别失落的情绪。 但更衣室里的空气却似乎凝滞了一瞬间，姜玉格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沉默不语地把香蕉皮丢进垃圾桶。 周围人也假装无事发生，继续说笑着。 那种不安和漂浮感又沉甸甸地堆在了姜玉的胸口，哪怕他们才刚刚在客场大胜，哪怕这是他第一次比赛，送出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次助攻。 他打开手机，上下滑动着各个app的页面，思绪却忍不住放空。 为什么大家可以心照不宣地掩盖掉一切呢，甚至连他自己都在装聋作哑。 点开推特，甚至还有阿森纳不久前被爆出来的新闻——球员在科尔尼召开了一次没有温格参加的内部会议。 作为新人，姜玉当然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会议。哪怕队内的老大哥们再怎么欣赏、表扬他，始终还是会有一层薄薄的隔阂在他们中间，尤其是此刻球队正处于低谷之中。 可他也不是傻子，突然一起离开又回来的好几个主力球员、大家不自然的表情…… 英超没有不透风的事情，就在姜玉生日的前几天，很快便有记者报道了这件事情。 那几天的科尔尼并非外界想象中的那般寂静与尴尬，甚至有种淡淡的相安无事感。温格在一次训练后集合了所有的球员和教练组，大家各自像是敞开了心扉般，说着希望彼此团结、信任的话，仿佛这样就算解决了问题。 当时的姜玉沉默地站在角落里，他有点迷茫，对于这样的结果。 原来大家也不是真的把这件事当做全然翻篇了啊，姜玉暗暗想着。 更衣室里依旧热闹，但却像罩了一层毛玻璃似的。这时温格、助教组和媒体官詹姆斯走了进来，看到姜玉，温格很高兴，“Jade，你今天表现很好，媒体们都快疯了，一直在问你。” “Jade，过一会离开的时候，我们会经过混采区，打个招呼就好，不要多逗留，回基地后我们会给你安排单独的采访。”詹姆斯特地叮嘱了他一遍。 豪门青训出来的年轻球员多少都上过怎么和媒体打交道的课 程，但你不能真指望他们年纪轻轻就熟悉这些套路——媒体官不清楚姜玉学得怎么样，有太多球员看上去靠谱，其实脑子里一团糟。 “我知道了。”姜玉把手机熄了屏，很认真看向媒体官说。 被那双清澈的黑色眸子注视着，詹姆斯忍不住别过头，他感觉自己的舌根在往下坠。 天才，出自海尔恩德的天才……这不正是温格一直想要的吗？或者说不止于此。 让阿森纳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俱乐部：球员的饮食和训练习惯不好，那就禁酒和甜食、改变训练方式；球场不够现代化，无法满足财政需求，那就建新的球场；美丽的足球哲学、国际化的引援体系、全新的青训理念…… 二十多年了，他们依然没有实现抱负。 “这简直是我最近这段时间来最高兴的一天了。”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时，温格兴高采烈地和身边的博罗说。 怎么会不高兴呢，这么多年，海尔恩德渐渐开花结果，就像他理想中的那样。 后勤、球员、教练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而媒体官詹姆斯紧跟在姜玉身边，他得保护姜玉不被有些人的提问冒犯到。 混合采访区里，一排高高悬挂的转播灯射出明亮的灯光，打在地面上，显得格外冰冷。尽管有着金属围栏和广告牌，但不妨碍记者和摄像师们挤在前面等候着机会。 看到那个留着黑色半长碎发的中国面孔，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语言纷纷涌进姜玉的耳朵里。他看了一眼，是意大利那边的转播方。可惜他一句意大利话都听不懂，选择快速走过。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经过阿森纳官方媒体区时，詹姆斯轻轻拉了一下姜玉的上衣，暗示他停下来简单回答一下跟队记者的问题。 “今晚对你意味着什么？我想肯定很难忘吧。”那是个温和而不失干练的女记者。 “当然，这绝对是我十几年人生以来最幸福的一天了。能够作为一线队球员为俱乐部和教授出战，并且做出贡献，这是每个阿森纳青训球员的梦想。” 姜玉斟酌着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面对媒体，他还是不太熟练。 对方笑了笑，她能看出来这个年轻人的真诚，“我想肯定有很多人和你是一样的心情，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她又问了两个关于队友和战术的问题，姜玉也很诚恳地说了一些自己的观点。 詹姆斯没给他们留太多采访时间，“好了，今天Jade接受的问题已经够多了，我们需要离开了。” 看到姜玉接受了采访，其余的记者同样不甘示弱，纷纷想要从他口中了解更多。 “Jade！Jade！” “Jade，你今晚会想到自己上场吗？你对自己打破欧战记录这件事怎么看？” “看这里！Jade！” “Jade，上场前温格对你说了什么？” “球队现在的状态怎么样？Jade，你认为和拉姆塞的配合是偶然，还是训练的结果？” “一个问题！” “温格是不是会让年轻球员特别有信心，你觉得现在球迷希望他下课的呼声合理吗？” 随着他们走过的媒体越来越多，问题也变得尖锐起来。 默特萨克挡在姜玉的外侧，“他还是个孩子呢，你们得让他早早回家休息吧。” “佩尔，你应该很高兴看到Jade能有这样的表现吧。”相熟的记者笑问他。 “当然了，他的合同可还在青训学院里呢，退役后我就是他的教练了，到时候我就是和教授一个级别的了。” 默特萨克推了推姜玉，示意他先上大巴。 那些蕴藏着刀光剑影的问题渐渐远离了他，姜玉坐在车窗边，静静地等待着启程。 26. 第7章 回归伦敦 毫无疑问，3月上旬的足坛最热闹的话题是阿森纳。 也许皇马会完成欧冠三连，也许内马尔无法参加即将到来的世界杯，也许瓜迪奥拉带领的曼城会成为英超历史上最强的球队之一…… 但比起阿森纳，这些事都有些遥远了。温格的下课风暴和姜玉的横空出世叠加在一起，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侧目。 “@温狗滚蛋：姜少爷也是救了温格一命，克伦克看了又要给他续约了，受苦的只有球迷。” “@ARS-Forever：阿森纳真是完蛋了，一群废物，然后上个小屁孩踢欧联比赛，AFTV收获新素材。” “@吸猫大王：谁在破防我不说，反正我儿就是很有天赋啊，首秀就助攻~感谢教授提拔~” “@指导刘乐：姜玉首秀，表现如何？[思考.jpg]，阿森纳这么早把他放上来，是不是有点违背球员成长规律了？” “@MUNITED：完了，姜玉在阿森纳跟着温格，以后估计都是软蛋踢法了，这个俱乐部气质不行。” “@来杯冰美式：别人15岁踢欧联，我15岁的时候还在准备中考[哭.jpg]” 国内平台上的不少言论都格外阴阳怪气，阿森纳多年没有重量级的冠军，相隔千里，又是在网络上，很多人本身就积攒了大量的嘲讽。 也有不熟悉足球的路人在热搜上看到了姜玉的新闻——什么15岁天才足球少年、前女足国脚儿子…… “所以说又是有背景的有钱人？镀金回来能进国足吗？” “15岁不好好学习去踢球，吃完青春饭就完蛋，这种例子还上热搜大张旗鼓宣传” “阿森纳很厉害吗？小男孩长得很帅啊，有没有粉丝来科普一下？” …… 比起舆论好坏参半，甚至可以说是一团乱的球迷和路人反应，业内人士们想的会更多，也更加谨慎。 曼彻斯特，伊蒂哈德园区。 “米克尔，你居然还抱过阿森纳那个小孩。” 加泰人铮亮的头顶和手机屏幕反着光，但阿尔特塔视力很好，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知道瓜迪奥拉在说谁，阿森纳的新星，此前从未代表一线队出场，但凭借着那脚助攻和打破记录的年龄，一战成名。 现在各类社媒上已经把Jade，也就是姜玉过往15年的信息扒得干干净净了。没办法，00后最不幸的一点就是他们的童年全是高清的。 海尔恩德出身的背景让人对他格外有讨论欲，连带着阿尔特塔第一次比赛时的视频都被翻了出来。 “他融进比赛可真够快的，踢球简直不像15岁的孩子。阿尔塞纳在培养年轻人这方面还是有着强大的魔力。”没等阿尔特塔回答他，瓜迪奥拉就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 《TheGuardian》（《卫报》）写得格外文艺而煽情，他们觉得这就像“旧阿森纳回来了一样”，甚至觉得这可能是“温格最后的礼物”。 “毕竟是阿尔塞纳。”阿尔特塔笑了笑，前天他看比赛时，尽管已经时隔多年，可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姜玉。 亚洲人的面孔本身变化就不大，和小时候的姜玉相比，更多的区别是来自于身材和气质，就像一只长大了的幼猫，看似是等比例放大，但已经褪去了稚气。 瓜迪奥拉的手机里自动跳转到了姜玉那场比赛的集锦分析，油管博主正逐帧解读着他的技术细节，他简单扫了一眼，便直接关掉了。 “高度的创造力就代表着高风险的失控，不是吗？”瓜迪奥拉挑了挑眉，说。 温格式足球和瓜式足球的核心虽然都是传控，但核心区别其实相当大。前者是将比赛结构建立在球员自由上，而后者是自由建立在结构上。 姜玉这种不完全按照说明书踢球的球员，正是温格所喜欢的，因为富有个性和创造力。 只是瓜式足球的根源，也就是拉玛西亚系，会更偏爱不断循环结构，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 “他还很年轻，说不定未来会是另一种形态。”对姜玉，阿尔特塔倒是有更多的想法，只不过他也没直接说出来，毕竟对于瓜迪奥拉这种有着自己足球哲学的主帅，说多了同样是一种冒犯。 …… “天哪，你居然还有耐心坐得下来练琴。” 尤利安推开琴房的门时，姜玉正坐在节拍器旁边，细致地做着音阶训练。 面对尤利安的感慨，姜玉理都没理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过尤利安也没觉得被无视有多么痛苦，好歹他也是待过几年青少年乐团的，这种情况太多见了。 他搬了张钢琴凳过来，打开油管刷起了视频。 老实说，尤利安以前对足球不算全然无知，但像现在这样高强度看足球相关视频还是第一次，而这一切都得归功于此刻坐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几乎他所在的每个p群聊里都在忍不住谈论和姜玉相关的事情，圣西罗惊天一传的GIF和视频随处可见。 虽然这群精英学生表面上很矜持，动静不大，但据尤利安所知，低年级、特别是喜欢看英超和足球的不少学弟学妹们已经快把姜玉当偶像了。 这几天他关注了不少足球博主和资讯账号，尤利安还是第一次觉得足球这么有意思，甚至看得都有些如痴如醉了。 “……不不不——这小孩是谁？！阿森纳换上来的是个什么小怪物？！” “他才15岁，15岁！！我15岁的时候满脸青春痘，他已经在圣西罗踢欧联的淘汰赛了！……” 尤利安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个曼联博主像在演戏剧一样，在屏幕里抱头尖叫，说真的这种自己身边人一夜之间爆火，被到处吹捧的感觉真不错。 “你在看什么呢？”幽幽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尤利安眨了眨眼，快速关掉手机，扭头一看，果然是姜玉。 刚刚练习完的姜玉站在他背后，满脸无奈。 “成为名人的感觉如何？我听说体育部门已经要为你发疯了。” 尤利安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他很了解自己好友的性格，在球场上当明星和在现实生活里当明星可不是同一个概念。 “别说了，我现在都不敢出去，我怀疑所有人都在盯着我。” “你应该很适应啊，我听说那天晚上可是有七万多名观众呢。”尤利安凑到他跟前，打着趣。 “好吧好吧，我们跳过这个话题。你历史卷子写了吗？”看到姜玉对着他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尤利安选择还是放他一马。 “写得差不多了，但我的数学作业还 没写。”姜玉背过身收拾东西，“你准备去图书馆吗？” “这么着急？不是周五才交吗？还是说我记错了？” 姜玉转过头用一种很奇妙的眼神看着他，“周四阿森纳要主场和AC米兰比赛，我在大名单上，总不可能把作业留到那个时候写吧。” 这话直接把尤利安给噎住了，他尴尬笑了一下，“好吧。” 最后他还是决定和姜玉一起去图书馆，反正提前弄完也不会吃亏。 …… 为什么被看的是姜玉，浑身不对劲的却是他啊，尤利安在心中疯狂呐喊着。如果说刚刚走在路上，他们是黑暗中移动的灯塔，所有人都忍不住来瞟一眼；那现在坐在桌前的两个人已经变成固定地标了。 他敢用数学老师本杰明先生的头发来打赌，坐在斜侧面那张桌子前的学生刚刚绝对偷偷拍了照片，能不能收敛一点自己的眼神啊。 而坐在尤利安对面的姜玉此刻格外专心致志，他戴着耳机，正对着题目打草稿，看起来那本数学题册已经彻底把他吸引住了。 也许是被身边人这种镇静的状态给感染到了，渐渐地，尤利安也沉浸在了学习里。 姜玉对好友千回百转的想法一无所知，函数题写着写着，他自己的心思却突然飘远了。 从米兰回来已经有几天了，但姜玉总还觉得自己留在那片绿茵场上。哪怕客场球迷不多，可几千人的呼喊仍在耳边回响。 “我以为不会有那么多球迷来米兰。” 在回酒店的大巴上，拉姆塞和他坐在离队友和教练很远的位置上。姜玉看着窗外，小声地感慨。深夜的米兰还醒着，温和地拥抱着这些客人们，但此刻姜玉更想回到伦敦。 “哪怕球队现在状态不好，也总有一些人总是在支持，我们踢球不止是为了克伦克给的这份工资，更是为了他们。” 尽管连败这段时间以来，酋长球场的上座空了一大片，可这次比赛最初放出来的四千张球票还是卖光了，包括后续陆陆续续补的快一千张客场票。 “你会害怕和自责吗？Rambo，如果踢得不好怎么办呢？他们花了那么多的钱和情感。”姜玉靠在玻璃窗上，有些迷惘地问。 那些充沛的呼声和情绪几乎是扑面而来。谢场时，队友拉着他的手向远征球迷致谢，那些不同年龄、不同面孔的球迷大声喊着球队和他的名字。 和幸福一起填满心脏的是责任和不安。 “说不会那也太没良心了。”拉姆塞话音刚落，两个人就齐齐笑了起来。 “Jadey，我只能说，这些东西需要自己一点点去平衡，我不想把我的观念灌输给你。” 真是敷衍的回答，姜玉选择不理他，而是扭头看风景。 “不如聊聊回伦敦后你想吃什么吧，这个比较简单实在，他们还等着呢，真是可惜了我的奖金，都没捂热呢。” “其实我还是想吃意大利餐厅。” …… 从夜幕下的米兰，再到黄昏中的校园，短短几天，姜玉感觉自己就像完成了什么无限流任务，现在终于要回归正常生活了。 不过拉姆塞请客的那家意大利餐厅真不错，味道和保密做得都很好。明年他或许可以在那里办自己的生日，到时候可不能忘了请教授和队友。 27. 等待进入网审 *短打番外，很多都是后面才会出现的人物，直接跳过不影响。 *主苏比门迪视角 来到新球队，如何快速融入更衣室？ 在亚洲行之前，就有好心的队友告诉苏比门迪，最好提前准备一首歌曲，他们可能会在晚饭结束后给第一批新援举行入队仪式。 这种入队仪式在英超，或者说不少球队都很流行，比起早年那些侮辱和打压意味很重的要求更加受球员欢迎。 “你知道在哪一天吗？”苏比门迪假装不在意地问。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姜玉挑了下眉毛，很诚恳地说。“这些都是很随机的，大家都认为只有这样才比较有意思。” 谁不想在美美吃完一顿晚饭后，欣赏来自新队员的文艺汇演呢？ 如果那个人不是自己就好了。 马丁，只是唱一首歌，这很简单，你能做到的。 苏比门迪坐在台下，暗暗给自己打着气。 时间倒转回一个小时前，这是阿森纳今年夏天亚洲行的第三天，他们上午从新加坡飞到了成都，明天会是公开训练，后天季前赛。 一左一右坐着在他身边的是阿森纳的两位核心中场——4号姜玉和41号赖斯。 队内氛围很好，新队友们无论是实力还是性格都格外让人安心。 有着浓密头发和蓝色眼睛的赖斯确实友好而活泼，更衣室和场上他说话格外有号召力，但在相处中，赖斯甚至有点笨蛋帅哥的气质。 而黑发黑眼，外貌俊秀的姜玉虽然不是他想象里那种优雅安静的球员，但脾气也很好，丝毫没有年少成名，被众星捧月出来的娇纵。 他们就像好友梅里诺描述的那样，是对挑不出毛病的好队友和好搭档。 “Jadey呢？怎么突然不见了？他身体不舒服吗？”晚饭接近尾声，苏比门迪却发现不知何时，身边突然悄无声息少了一个人。 他转头看向左侧，厄德高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右手边的赖斯歪了歪脑袋，“我也不知道哦——” 一种淡淡的不安感从苏比门迪的背部慢慢升腾而起。他扫视了一圈餐厅，好像除了姜玉以外，其余人都在自己位置上。 “啊，我好像看到他拿着手机出去了，可能是家里人打电话吧。”坐在对面的本怀特突然想起来什么。 见队里的老球员都这么说了，苏比门迪也不再多想。 果然，姜玉很快就回来了，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随着众人陆陆续续吃完晚饭，苏比门迪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 就在这时，赖斯突然站了起来，“大家好，众所周知，这个夏天我们迎来了很多新的伙伴。” 他还格外正式地环视了一周，“按照传统，每位新人都需要演唱一首歌曲。但是——” 又是这种拖长尾调的语气，快点说出来吧，快快结束，苏比门迪暗暗祈祷着。 “今天我们会玩一点新的花样。每个人唱歌前，会临时收到一条规则，比如说必须唱完副歌，当然我们还有隐藏的小惊喜，嗯，惊喜。” 一群队友纷纷开始起哄，清脆的敲杯子声高低不一地响起来， “克里斯蒂安，你年纪最大，你先来吧怎么样？”本·怀特蔚蓝的眼睛格外动人，“你的规则可以让我来想吗？” “答应他！”“克里斯大胆一点！”整个餐厅就像高中男生宿舍一样，闹哄哄的。 “好吧好吧。”诺尔高举起双手示意。“OK，那克里斯蒂安的规则是……如果忘词了需要重新开始唱。” 听上去并不难，苏比门迪看到诺尔高明显松了一口气。 在大家的督促下，丹麦人站了起来，有些僵硬地走到台上，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唱歌。 看着诺尔高，苏比门迪感觉自己更加坐立不安了，他忍不住左右看其余人的反应，赖斯格外兴奋，和廷伯勾肩搭背地炒节奏。 而姜玉正在和厄德高交头接耳，低声说着些什么，苏比门迪总感觉自己漏了什么，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之前记的歌词和旋律。 也许是看的时间太长，姜玉又似乎格外敏锐，他转头看向苏比门迪，安慰说：“苏比，不要担心嘛，这种事情很轻松的，两眼一闭就唱完了。” 那种愉悦而轻松的语气和表情并没有缓解好苏比门迪的焦虑。相反，他觉得自己更紧张了。 振作点，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接在诺尔高后面的是新二门凯帕，比起想原地钻洞的诺尔高和苏比门迪，他显得格外淡定。毕竟西甲球队的更衣室里本身就格外爱唱歌，大部分球员也很适应这种起哄。 凯帕得到的规则比诺尔高又提高了一个难度，“观众点歌，并且必须完成副歌。”这次提出规则的是哈弗茨，真是想不到啊，他浓眉大眼的也会搞这种。 好在点歌的是体育总监贝尔塔，他给凯帕选了首家喻户晓的西语歌，完成起来也很顺利，大家也纷纷送上了掌声。 “苏比，上吧，轮到你了。” 怎么这么快！自己的西班牙老乡真的有唱完一首歌吗？ 一左一右两张英俊的脸庞凑到苏比门迪身边，可惜此刻他无心欣赏。 “别害羞，大胆一点嘛。”是姜玉的声音，苏比门迪此刻只想别过脸，什么都不看，赶紧跑掉，可惜另一边又是赖斯不断的鼓励。 抬头看向正前方，阿尔特塔也还在看着他呢。 满腹心事的苏比门迪如同上战场般，视死如归地走上了台子。 “老实说我真想拍下来。苏比的表情真好玩”注视着身边人离开的背影，姜玉笑得更加开怀。 握住麦克风的苏比门迪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条规则，于是他就看到了姜玉缓缓举起一只手。 “苏比，嗯，这个规则很简单，如果Boss鼓掌了，那你就得主动加唱一首。” 这下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阿尔特塔，丝毫不嫌事大地鬼叫起来，杯子被敲得更响了。 才唱了个开头，苏比门迪就注意到阿尔特塔想要举起手鼓掌了，很明显巴斯克人在这个时候是没有丝毫同理心的。 眼睛一闭，心一横，苏比门迪从台上跑下来，他一手拿着麦克风，一手把主教练的手按下去。 他这个举动把现场炒得更热闹了，姜玉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给他鼓掌。卡拉菲奥里想掏出手机拍下来，却被厄德高拦了下来。 突然，台上一直关着的大屏被打开，自动开始播放视频——是苏比门迪在皇家社会的集锦，屏幕上解说员“Gol——”长长的拖音和激情BGM甚至要盖过他自己的歌声。 “惊喜”？这就是赖斯口中的惊喜吗？他什么时候去弄的这个？等等？！是“去接家人电话”的Jade！ 又是那两张眉开眼笑的俊脸，苏比门迪突然意识到，从今天晚饭开始时，或者说更久前，这群人已经策划好了一切。 他看到厄德高笑得金发东倒西歪，都快要掉进本·怀特的怀里了，甚至连阿尔特塔都要笑出眼泪了。 …… “所以你真的不想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吗？”苏比门迪疯狂鼓动着哲凯赖什，这是阿森纳昨天刚签下，今天就坐飞机过来和球队汇合的一位大中锋。 作为昨天晚上唯一一个收到“惊喜”的人，苏比门迪到现在还有点耿耿于怀，特别是对姜玉和赖斯两个人。 “德克兰当时唱的是《iceicebaby》，你随便一搜都能看到，至于Jade，他那时候可没现在玩得这么开，有什么好看的呢？” 听到苏比门迪的想法，厄德高努力忍住笑意，很认真地解释了一下。 “不不不，我觉得肯定很多人都想看Jade的。”苏比门迪眼睛一转，便有了新想法，他给几个队友群发了消息。 很快手机便不断振动起来，他给厄德高随便看了一眼，基本上每个人的回答都是——“哪里搞到的？”“真的能看吗？”“想看！！！！”…… “队长——马丁——你没说我们一定看不到，是不是说明当时真的拍了？”苏比门迪突然意识到厄德高居然不是先用根本没有录像来拒绝，而是“不好看” “我不能打包票，这个我也只是听媒体部的人提的一嘴，他们说想在亚洲行的时候多放一些Jade刚入队时的更衣室记录，所以我猜可能还留着。” 见苏比门迪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加兴奋，厄德高连忙补充：“我不能保证入队仪式的视频也留着，说不定只是平时训练和小游戏这些。” “那也不亏了……”后半句话显然已经没有任何用了，苏比门迪低着头快速打字，将好消息告诉每个感兴趣的队友。 听完苏比门迪的描述，哲凯赖什还是有些犹豫， 姜玉毕竟是球队老人，还是第二队长，这么做真的好吗？ “没关系，这些都是小事，而且媒体部迟早也会发，我们只是提前去看一下而已。” “是啊，何况队长也知道。说真的我以前都没想到去找这些来看。15岁的Jadey欸，比Max还要小。”又是赖斯，很明显他和姜玉的联盟已经解散，现在他成了苏比门迪的人。 临时建立的群聊里热闹极了。 “现在队里都没人看过Jadey的入队仪式吧？布卡约有吗？” “我没看过，甚至史密斯也没看过，据说那是在他第一次比赛后完成的。” “维克托你可千万不要错过，这种机会是难得的。” “是啊是啊，小心过几天你的入队仪式上也被Jadey玩一手，他可是个被宠坏的小恶魔。” “我也想看怎么办[捧脸尖叫,jpg]？”远在伦敦休息的马杜埃凯连忙问。 “我们不会忘了你的，等着吧。” …… 一群人挤挤攘攘地围在电脑前，等着萨卡帮他们找出视频，而媒体部的工作人员也站在一旁，防止他们搞出什么意外。 “Jade……2018年……1月……”球员们个人的资源被分门别类得很清楚，一下子就能找到对应年份的记录。 最下面的就是最早的视频——很可惜，不是，第一个视频是穿球衣拍的定妆照记录。 第二个，拍摄花絮；第三个，和队友一起玩的幼稚小游戏…… “怎么回事？”接连翻了七八个，结果都不是，甚至连更衣室背景的都很少，难道当时真的没拍？ “Jadey第一次比赛是3月！米兰那场！”萨卡突然反应过来，而他们现在看的是1月份的记录。 打开真正对应的月份文件夹，8号…………②……这回好像真的找到了！！！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视频画质和画面都还不错，应该是随队的摄影师拍的。 “哇哦，cute~”不知道是谁先感慨了一句，纷纷受到众人的赞同。 没办法，15岁的姜玉看上去十分乖巧文静，在一群老大哥面前甚至有些腼腆。 …… “It’sFridayI’minLove~”（但在周五我却坠入爱河） “Saturdaywait~”（等待的周六） …… 少年清朗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视频里的场景同样是在酒店餐厅，甚至还有专门的乐手。 当年坐在下面听着姜玉唱歌，为他鼓掌喝彩的，无论是球员、教练还是工作人员，如今都不在阿森纳了。 “以前的入队仪式就只是唱首歌吗？”难道真的让厄德高说中了？虽然小Jade还挺“好看”的，但和他们最初想看的那种不一样啊。 一首歌很快就唱完了，但进度条却还有很长一截。 这下萨卡坐直了身体，其余人的注意力也又一次被吸引住了，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连带着工作人员也专心致志地看着，完全忘记了外界的一切。 视频里，原本姜玉已经回到座位上吃饭了，但拉姆塞就像个溺爱孩子的老父亲，对着其余人大夸特夸姜玉的每一点，从球场上的表现，到训练结束后还专心学习。 “Jadey甚至还会拉小提琴，他还在为升学考试准备自己作曲。” 同样热爱音乐的切赫反应最快，“我可以听听吗？Jadey？” 其他队友就像围观自己亲戚孩子表演一样，甚至还找酒店要了把小提琴，半推半拉地再次把姜玉送到了前面。 “这也太羞耻了。”道曼感慨道，顺便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我听说过他会拉这个，但我怎么感觉他从来没在我面前表演过？” 已经来了两年的哈弗茨虽然知道姜玉的特长，也喜欢跟着其他队友叫他“Maestro”，但仔细一回想，才发现自己从来没现场看过。 “你以为你是切赫、拉姆塞还是教授？”本·怀特一针见血。 “但这也太可惜了吧，如果下次我进球了，能让他给我表演这个吗？”虽然被本·怀特刺了一下，但哈弗茨还是有点不死心。 就在众人齐齐陷入某种幻想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幽幽的声音—— “可惜什么？表演什么？” 28. 等待进入网审 米兰首回合的胜利成功帮阿森纳止住了血，回到伦敦后的第一场联赛，他们对阵沃特福德，同样是以3：0的成绩顺利赢下来。 但这场胜利能够改变的不多，目前阿森纳在联赛中排名只有第六，和第四的热刺足足有10分的差距。 而这个赛季以来，阿森纳的表现完全就是“主场一条龙，客场一条虫”，想要通过联赛排名进入欧冠区，几乎是不可能了。 无论是球员还是球迷，都不得不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欧联杯上。 从格外现实的角度来说，只有拿到欧联冠军，他们才能得到下个赛季的欧冠资格，这不仅关于球队舆论，更会影响到财政、引援和薪资结构。 同样的，这支队伍里还有不少像拉姆塞、威尔希尔这些温格系的球员，想要再用一个有分量的奖杯来证明自己、证明温格和他的足球哲学。 和米兰的欧联杯次回合，将回到酋长球场进行。 7天里紧紧压着3天比赛，这给首发球员带来了不少的疲劳。而且队里还有不少人年龄上来了，带着满身的伤病和精神压力。 温格安排的训练强度并不高，他不喜欢用大量的跑动来折磨球员，哪怕不少英国媒体经常批评他的训练太轻，在他眼里，保持状态才是关键，因此队内的训练负荷很轻。 不过这和姜玉无关，他之前只踢了十几分钟的替补，下一场正式比赛可能是后天对阵米兰的比赛，也可能是U23的联赛。 浇了水的草地踩上去触感刚刚好，今天虽然是阴天，但姜玉却很喜欢这种温度适宜又无风无雨的环境。 训练场上气氛还算轻松，不管怎么说，他们三球领先，又是在主场踢次回合，大家心理压力都不大。 姜玉刚刚和队友们做完最后一组11v11的对抗演练，加图索带领的米兰中场压迫很凶，对抗也很激烈，因此他们得重点去演练这些破压迫的流程。 一大群人四散开，拉伸的拉伸，加练的加练，也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地准备走回理疗室休息。 助教站在姜玉身后，不断给他喂着球。姜玉今天想好一好练一下自己的射门，这不代表他的准头或者力度有问题，而是姜玉身上还有点年轻中场的毛病——他有点太喜欢追求最佳机会了。 再加上温格的足球风格很强调配合，这从青训时开始就不知不觉有些影响到了他。放到球场上，就容易出现“明明可以射门，但非得传一下”的情况。 上次比赛后，他就意识到自己这个在青训队里不算明显的小缺点，放在职业赛场上的某些时刻就会格外突出，甚至有些致命。 禁区的弧顶位置放了些标志盘，还有若干个足球。姜玉背对着球门，助教将球踢给他，他用右脚卡住位置，半转身后顺势接球。 “Jadey！别犹豫，迅速打门！”原本在旁边自己加练的拉姆塞和威尔希尔两个人围观着看了几眼，大声提醒着他。 接球后他便迅速一步横拨，姜玉锁紧脚踝，脚背有力地抽击球的中下部，球擦着草皮钻进球门的远角。 同个位置的射门他们又练了15次，姜玉还试着左右脚交替着来进行。一组做完，助教又换了其他方向来喂球给他，帮他调整步点和转身方向。 与此同时，温格也走了过来，他站到姜玉身边，“你要养成一脚触球射门的本能，Jade，注意你的节奏。” 他挥了挥手，示意换个人来给姜玉发球。拉姆塞跑了过来，笑着说：“我帮Jadey训练，下次能再给我助攻吗？” “你还得克制你的射门动作幅度，不然后卫会很容易截掉你的球。” 温格一边补充着，一边看着他新一组的射门练习。 比起助教，拉姆塞的准度、力度和速度都要高一个层次，他甚至还不断改变力度，要求姜玉一步调整完就射门。而原先的助教则是搬了个后卫模型杆过来，给他施加压力。 “门将动之前就得射门，利用好视线和时间差。”拉姆塞积极地分享自己的经验。 低、平、快是姜玉对自己练习射门的进一步要求，按照他目前的体格，生吃后卫是不可能出现的局面，得在其他方面多补一点。 威尔希尔围观了一会，便拖着一袋球走了。 最后一组结束时，看着球越过禁区，以一种轻巧的姿态飞进球网，姜玉忍不住高呼一声。 他不断减少自己的多余动作，顶着压力调整，最后几组时，他的射门动作和落点都干净稳定了很多。 “大胆射门就好，浪射了也就是被骂几句。”拉姆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别忘了过一会去理疗放松。” 温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助教们离开了，毕竟他总是很忙的，明天除了训练还有赛前的战术会议，能留下来盯着姜玉加练已经让他很惊喜了。 装备组的埃克斯和一个年轻小伙子还留在姜玉身边，三个人将散落的球收拢到网袋里，还有假人、坐标……这些杂七杂八的道具，一起放入推车。 他们走了一段后便各自分开了，埃克斯两个人得去整理装备，而姜玉则转角去了理疗室。 推开门，威尔希尔和拉姆塞两个人正躺在理疗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见姜玉进来，威尔希尔挥了挥手。 而经常给姜玉做理疗的伯纳德也在那里等着他。自从被调到一线队一起训练以来，基本上都是伯纳德给他按摩理疗，几乎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关系。 这在更衣室里很常见，一个理疗师不止服务一个球员，但球员们总是习惯同一位理疗师。 之前早早结束的其他球员已经告诉了伯纳德，姜玉还在下面加练，因此他也等到了这个时候。 姜玉躺到理疗床上，闭上眼睛。离开球场后，他才后知后觉，疲惫感正从每块肌肉处冒出来。 “希望下场比赛能够顺利。”威尔希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姜玉的眼睫颤抖了一下，他猜是对方是想和拉姆塞聊天。 伯纳德很安静地用泡沫轴帮他按压舒展着小腿肌 肉，而拉姆塞也很快回应了他，“是啊，不管怎么说，他们中前场挺难搞的，我们后防线又不太稳定。” 这种话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姜玉暗暗想。不过这个空间里也只剩下他们三个球员了。 威尔希尔哼哼笑了几声，他们很快换了新话题，妻子、孩子、还有最近的欧冠比赛。 “说不定我们下个赛季也能踢欧冠呢。”两个人谈了谈别家球队的表现，最后又忍不住绕回到阿森纳身上。 “Jadey，如果你幸运一点，最早15岁就能踢欧冠了。”威尔希尔有些幻想地说。 幸运，姜玉在心里咀嚼起这个词语。 社媒上有不少人说他幸运，如果不是他家境好，能来英国踢球；如果不是阿森纳冬窗走了一批中场主力；如果不是碰到温格这个有使用青年球员的主帅…… 他的同龄人大多数还在踢U字号的青年队，但姜玉已经可以当一线队替补了，怎么不算一种幸运呢？ 伯纳德像翻烤肉一样，示意姜玉换个面。他趴着闷闷地说：“是啊，只要再幸运一点。” 另外两个人聊起接下来的赛程，语气中都带着期望。而在伯纳德的按摩下，姜玉腿上和背部的肌肉疲劳渐渐褪去，他半眯着眼，朦朦胧胧中，威尔希尔和拉姆塞离开了。 走廊外，他们没走几步便遇到了媒体官詹姆斯。 “Jack，Aaron，下午好。Jade呢？还在理疗室吗？还是更衣室？” “理疗室里呢，还有伯纳德。” 不真切的对话声影绰绰地透进来，随着门的打开，詹姆斯走了进来。 “Jade？你还好吗？”詹姆斯搬了个椅子坐到旁边。 听到来人的声音，姜玉侧过脸看向詹姆斯，趴在枕头上，他的侧脸上甚至印出来了些微淡淡的红痕。 “只是日常恢复。今天又有什么东西要拍吗？”詹姆斯的到来让姜玉有点迷惑，他们打交道不算多，尤其是和俱乐部里的其他员工比起来。 “不是拍摄任务，Jade，你想去参加明天的新闻发布会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把姜玉有些砸懵了，“我以为明天会是Rambo和教练一起，而且我昨天才录了一次采访。” “媒体部的其他同事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让你来参加这次发布会，可能效果更好，更能满足外界要求。” 詹姆斯耸了耸肩，他对此也不是很明白，只是过来传个话。最开始俱乐部的打算是不要让姜玉与媒体接触太多。 一方面是姜玉年龄太小，很容易被这些记者坑到；另一方面，俱乐部目前的舆论很糟糕，把姜玉推上来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好吧，那需要我注意什么吗？” 知道是俱乐部的安排，姜玉也没多问了，这些事情本来就是球员工作的一部分，他跟着计划走就行。 “理疗完后去楼上媒体部的办公室里找我，带你模拟一下。”詹姆斯拍拍姜玉的肩膀，起身走了。 29. 等待进入网审 *庆祝短打番外，涉及剧透，介意可直接跳过。 *Summary：越过山丘，才发现有人等候 姜玉拥抱过很多人。 他和温格的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拥抱是自己的15岁生日。姜玉记得当时整个训练基地的气氛格外沉重，球队的败绩、沉重的舆论，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站在边缘的孩子。 “Jade，那里有一面红白色的旗子，可惜我现在要离开它了。”生日派对上，里安娜抬着头，看着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姜玉感觉自己想要蜷缩起来，他想要擦掉里安娜眼眶里闪烁的泪光，他觉得这会是命运不祥的预兆。 “你哭什么呢？说不定我还会回来的，毕竟这里才是我的家。”里安娜伸出手，抹去了姜玉的眼泪。 那些泪珠坠落下来，落在花园的泥土里，落在北伦敦的夜风中。 第二天训练结束后，姜玉坐在更衣室里，他突然觉得疲倦席卷了全身。周围是空荡荡的，从窗外望去，大片的训练场上也是格外空寂的。 他躺在长椅上，渐渐陷入了睡梦。 “Jade？Jade？醒醒。” 一阵力道不重的推力摇醒了姜玉，他缓缓睁开眼，眼皮就像是发了面的馒头，绵软而虚弱。 熟悉的慈祥、略带严肃的一张脸出现在他眼前，面孔上带着同样的疲倦，是温格。 姜玉撑起身子，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有点太困了。”他揉着眼，想甩掉那些倦意。 站在他面前的温格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大意就是叮嘱姜玉要有足够的睡眠、不要在更衣室睡觉，会着凉…… 面对教授的关怀，姜玉有些不好意思，在更衣室睡着，最后被主教练发现这种事情也太尴尬了。 “我记得你是昨天生日？” “是、是的！” “那就好，我怕我记错了。” 温格抱了抱姜玉，说：“我记得你很喜欢小提琴？我听Aaron之前说的。也许这个还算适合你，算是生日礼物吧。” 他递给姜玉一个礼盒，里面是块包装精美的松香。 这时候，姜玉才意识到，温格是特地到更衣室来找他的。他接过礼盒，有些不知所措。 “祝你15岁生日快乐，Jade。” 落日余晖落进屋子里，金灿灿的一片。 而他和温格的最后一次拥抱——这么说不太准确，他们后来在不同场合也有过情深意切的交谈和拥抱。但姜玉执拗地认为，在里昂公园球场的那次，才是他们真正的告别。 ODance。 终场哨响起时，姜玉身边的很多队友都哭了，他看到球迷席上的很多人也哭了。 他们迎来了阿森纳的第一个欧战冠军，却是在经历了满地鸡毛的一个赛季后，在一场无异于剥筋断骨的告别后。 姜玉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他也不想在几万球迷和无数个摄像头下哭出来。 他们已经十分幸运和努力了，于是最终才能走到里昂。教授是法国足球的丰碑，能够在这里道别，也是圆满的句号，哪怕王朝早已经崩塌，但回想起来，依然是没那么遗憾的。 又是温格，他拍了拍姜玉的背，抱住了他。淡淡的香水味笼罩着姜玉，温格个子很高，肩膀也很宽，足够温暖和可靠。 泪水终于还是滴落下来，而这次接住它的是温格的精纺羊毛西装。 “别哭了，勇敢点，Jadey。我们还会再遇见的 ，我只是离开了阿森纳。” 里昂的夜空下，红白色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姜玉甚至能够听到球场外远征球迷的歌声。 姜玉在幼年时读过《小王子》，前言里写道：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就在里昂这座城市出生，他在跨越大洲的飞行中思考、写作，写孤独、勇气、爱与责任。 于是就有了小王子的故事，它在光怪陆离的异乡旅行中，得出了关于那颗心的答案，最终回到了B-612星球。 …… “所以里昂的那场决赛对你来说是职业生涯里最难忘的一场比赛吗？”《VUGUE》的记者很惊讶地问。 “至少目前是这样的。或者说，它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成长节点。” “很多人觉得你和温格之间很可惜，比如说他应该再执教一个赛季，说不定你的职业生涯会更顺利。” “嗯……我从青训开始就一直在阿森纳，这里有过很多优秀的球员，很多故事，但大部分结尾都免不了遗憾。能够在里昂告别，也许对教授更好，这样就已经很圆满了，我不觉得可惜。” “好吧，也许每个人看法不同。那下个赛季你的目标是什么？” “欧冠吧，我希望下个赛季结束后我们能够踢上欧冠。” “希望祝你能够顺利实现目标。最后，18岁生日快乐，Jade。” “谢谢。” …… ——“我们那时候肯定拿到联赛冠军了，说不定还有欧冠，这难得不值得立刻树起一座雕塑吗？” ——“他们早就该建立这样一座雕像了！5年了，他们才想起来教授！一群自欺欺人的骗子！” ——“这里还会有更多新的雕像的。” 30. 等待进入网审 姜玉跟随着温格一起坐到印满欧足联LOGO的背景板前，又是这样明亮到发白的灯光。 台下密密麻麻地坐满了记者和摄影师，镜头、录音笔和电脑就像高低不一的钢铁花朵，冷冰冰地开在媒体厅里。 “各位晚上好，欢迎来到明天欧联杯16强次回合阿森纳对阵AC米兰比赛前的新闻发布会。” “今天出席的是阿森纳主教练阿尔塞纳·温格，以及近期进入一线队阵容的阿森纳年轻球员JadeJiang。” “请先向温格提问。” 从主持人开始介绍时，那些摄像机们便纷纷抬了起来。他按照惯例走完流程，接下来是主教练率先开始回答问题。 姜玉耳朵上戴着翻译耳机，他听着不同语言的记者像发出子弹般不断提出问题，在心里默默回忆着昨天詹姆斯叮嘱他的话。 同时，记者们虽然还在向温格提问，但不少人的心思和目光其实已经放在了一旁的姜玉身上了。 比起在英超浸淫多年、活成人精的温格，一个15岁的年轻新星自然更容易挖出些劲爆话题。这些足球运动员们大多格外年轻气盛，哪怕俱乐部会提前做好培训，也很容易出现破绽。 他们甚至能从姜玉的表情、动作上写出一长块版面的分析——听到什么问题时他笑了，还是表情严肃，又或者他停顿的时长，这些都是英国记者们的拿手好戏。 “现在可以向Jade提问了。”温格回答完一轮后，主持人开始走下步流程，所有人都为之精神一振。 ——“首先，听懂他们的话外之音。” ——“尤其是变化一类的词语，这很有可能是在试探更衣室和球队状态。” 率先提问的是《太阳报》，“Jade，你觉得从米兰回来后，俱乐部氛围改变了吗？” 姜玉调整了一下自己面前的麦克风，再次确保它没什么问题后，才开始回答记者的问题。 “赢下一场比赛当然是激动人心的，但它结束后，我们更多的还是选择专心投入到下一场比赛，这是全队上下共同的目标。” 下一个问题来自《每日邮报》，又是一家娱乐小报，但它更喜欢假装正经。 “你这个年龄就在圣西罗出场，自己会感到惊讶吗？” 该死，他得好好想一下，不然发布会一结束，标题可能就是《Jade承认温格的冒险让自己感到震惊》了。 “我想更多的是幸运，毕竟这是我十几年以来最大的梦想。” ——“会有很多意大利媒体，回答的时候可以诚实一点。” ——“但不要唱反调。” “Jade，你觉得圣西罗给你的感受如何？AC米兰的比赛节奏会给你带来很大压力吗？” 是《米兰体育报》，意大利三大体育日报里最畅销的报纸，正如它的名字一样，位于米兰城的这家报纸格外关心两家米兰球队。 “圣西罗是一座很美丽的球场，我很高兴自己能在那里完成我的首次一线队出场。” “米兰的球员们都很优秀，特别是前场压迫做得很好，不过我的队友们表现的也同样出色，他们帮助了我很多。” 《都灵体育报》紧随其后，“你有非常欣赏的意大利中场吗？阿森纳上一位最年轻出场球员是法布雷加斯，你觉得自己能够达到他的高度吗？” 熟悉的名字，刁钻的话题。 “皮尔洛，我认为他对我的足球风格有很大影响，我很欣赏他的节奏感。至于未来的事情，这太遥远了，还是抓住当下比较关键。”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部分，这块千万不能出错。” ——“关于教练，更衣室氛围和球迷舆论的相关话题，不要有太多的停顿思考。太刁钻的问题，主持人会直接打断。” “你认为温格会比其他教练更加懂得如何培养你这样的年轻球员吗？” 还算轻松的问题，姜玉甚至有心情笑了一下，“这个提问听上去有些奇怪，毕竟除了青训时期，我只经历过他一位教练。” “但教授的确帮助了我很多，他对足球的看法总是能让我获得新的启发。” “作为球员，你会相信温格带领下的阿森纳正在前进吗？” 恶意一下子扑面而来皱了皱眉，主持人忍不住提醒：“这和比赛无关，先生。” 姜玉抿紧了嘴唇，这种问题很冒犯，但他不觉得自己对此就得退缩，“当然，温格是阿森纳的主帅，只要他站在那里，我们就在前进。” “接下来会是Jade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提示了一下，发布会原本时间就不长，现在已经快走到尾声了。 “最近听到球迷声音时，你会感到有压力吗？” 他略略挺直背脊，“比起压力，更多的是幸福，我很高兴能够看到这么多球迷陪伴着我们。” 提出问题的记者眼睛一亮，这弄得姜玉突然有些不安起来，他揣度了一下自己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发布会结束了，姜玉跟在温格和媒体官身后，离开了会场。 “詹姆斯，我刚刚有说错什么吗？”思来想去，姜玉小跑几步，紧紧靠在媒体官身边，小声地问。 “别担心，你今天表现得够好了，简直不像个新人。”詹姆斯夸赞着他。 这是实话中的实话，姜玉表现得够好了，剩下的就得看那些记者们怎么编排了，毕竟再精明的老油条遇到伦敦的舰队街也会吃点亏。 走在他们稍前一点的温格将对话听的清清楚楚，不过他也觉得姜玉今天没什么毛病。他转过大半张脸，很温和地宽慰起来。 “他们只是想要大新闻而已，再怎么曲解，事实永远在那里。” 两位长辈的话让姜玉心里轻松了一点，如果真的被写了些什么，难道他能改变吗？何况台下的大部分人都是来自报纸和转播方，而不是AFTV。 …… 比赛日的酋长球场比8年前姜玉第一次来这里要热闹多了。游客、球迷、自媒体博主纷纷扎堆在外面，人声鼎沸。 “Hello~大家好，这里是昭阳ZZZ。你们的老朋友又来酋长球场看比赛啦~” 赵阳举着手机环拍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简单地对着镜头做了一个自我介绍。他是去年来到英国伦敦留学的一个普通学生，因为喜欢阿森纳，再加上家里条件不错，经常跑来看球赛，偶尔剪剪视频发在网站和博客上，没想到因为性格比较好，再加上是铁杆球迷，又经常会在比赛前后采访其他球迷，渐渐地也积累起了一小批粉丝。 “阿森纳今天这场比赛的门票在比赛前，几乎是一发售就被抢光了，虽然赛前温格没有说姜玉能不能上场，但大名单上是有他名字的。我好多同学也买了黄牛票来看。” 按照惯例，赵阳都会在采访前简单介绍一下比赛情况。 “上场3比0赢了米兰，其实英国球迷都挺高兴的。啊我看到国内很多人说两家球队是菜鸡互啄，可能彼此观念还是有些区别。” “然后呢，就是姜玉，一战成名嘛。其实关注阿森纳青训和国足的对姜玉肯定不陌生，他之前在阿森纳青训就一直是中场核心，跳级也很快。加进大名单后，跟队记者还给他写过一篇分析技术的专栏，包括国内这边，他妈妈也曾经入选过女足国家队，可惜退役比较早。看国字号青训比赛的肯定都知道，绝对的天才，也算子承母业了。” “目前英国这边对阿森纳，目前主要就两个话题，温格还有姜玉。说来说去呢，其实就是温格到底留不留任，以及姜玉未来能到一个什么高度。” “从昨天的发布会来看的话，我个人是觉得温格起码会走完合同。今年球队在欧联表现还可以，说不定能拿冠军，那下一年还有欧冠；姜玉呢，表现肯定是惊艳的，有人说他是阿森纳自产版的法布雷加斯，但其实两个人区别挺大的，感兴趣的可以蹲一下，我准备搬运一个外网技术博主对他的分析给大家看看。” 赵阳絮絮叨叨了一大堆，这些到时候都会作为素材被剪进视频里。 他像往常一样，在街边 开始寻找球迷做采访。第一个是一对头发斑白的夫妻。 “我得先问一下，你不是像AFTV那样爱博眼球的群体吧？”两人对接受采访倒是没什么抵触的想法，但明显有点自己的想法。 AFTV是阿森纳的油管球迷频道，也是英国最著名的足球球迷媒体之一。12年时，球迷罗比创立了它，最早的定位是让现场看球的球迷发声。但这几年随着阿森纳的混乱，这个频道几乎成为了球迷宣泄情绪的垃圾桶。 它是出了不少所谓的“神级采访”，但给球队也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被拿来和AFTV对比，赵阳一时间都不清楚是侮辱了自己，还是在夸自己。他可没有那么大的流量，也没那么丧良心。 在明确表明自己立场后，三个人开始了聊天。 “这场比赛你觉得把握大吗？”赵阳的采访内容一向很温和，不过这也是他能积累起粉丝的原因，并不是每个球迷都喜欢看情绪激烈的场景，甚至可以说，对于当下的阿森纳，很多沉默的球迷反而更想看一些比较踏实的东西。 “我丝毫不怀疑我们能够晋级，但零封可能比较难，你得承认阿森纳这个赛季的状态并不好。”夫妻里的女方自称安娜，白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格外理智干练。 “至少最近状态不错，大家有点逃出来了的感觉。” “是啊，但足球大部分时候需要尊重客观规律，我们的后防并不好，球队精神也走在悬崖边缘，这让我有点悲观。” 赵阳将麦克风转向丈夫詹尼斯，“我能问一下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阿森纳的吗？对于球队这段时间的一些情况是什么样的看法呢？” “我是伦敦人，安娜是移民，我们两个人就是因为阿森纳的比赛结识的，这大概得在二十多年前了吧。那时候我们还只是年轻的穷学生，但阿森纳是整个联赛里最出色的球队。” 詹尼斯说着说着有点陷入追忆中了，“年轻的时候买不到，也买不起季票，现在几乎每次都会来看比赛，反而球队不再像以前了。” “你觉得这种转变是因为什么呢？”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新球场的建立和克伦克的吝啬。阿尔塞纳是个好教练，但现在的英超需要一大笔钱！想要在欧冠有所表现也需要一大笔钱！但fxxk的老板拒绝投钱，我们买不到也留不住好球员，然后成绩只能越来越差！”詹尼斯语速越说越快，甚至头发都颤抖起来。 赵阳简直想和詹尼斯现场称兄道弟起来，狠狠骂一遍克伦克，但作为一个博主的良好素养让他憋住了抱怨。 “我和你感同身受。”他拍了拍詹尼斯的肩，“你对目前队内的球员怎么看呢？特别是Jade，他最近火疯了。” “在我眼里，这些人都是很好的小伙子，有人指责他们配不上阿森纳，但仔细想想，球队给的待遇能招来他们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这种说法还挺新奇的，赵阳是第一次在接受采访的球迷里听到这种言论，他举好麦克风，等待着詹尼斯的下一步发言。 “关于Jade，我对他的爱需要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飞到米兰去看他的第一场比赛是我人生中最不后悔的事情之一。” “他让我想起了我年轻时看的那些英雄，故事开头总是这样的。你知道的，阿森纳的运气总是很不好，但他的出现让我觉得，我们也有了自己的幸运星，我坚信这点。” …… 【姜玉替补登场，阿森纳总比分6：1击败米兰！成功晋级下一轮欧联：酋长球场的新幸运星？】 从酋长球场看完比赛，回到公寓的赵阳刚坐稳，便打开电脑开始剪视频。 今晚的比赛一开始虽然是米兰率先进球，但最后阿森纳还是稳住了，以3：1的分数牢牢守住胜利。而姜玉也在众人的期待之中替补登场了，虽然不像上一次那么轰动，不过整体表现也稳扎稳打。 他粗糙地剪完视频，敲下这个早就想好一部分内容的标题，设置了发布时间，便爬上床，倒头就睡了起来。 31. 等待进入网审 *短打番外，很多都是后面才会出现的人物，直接跳过不影响。 *六一儿童节特别番外 新赛季，新球员，新气象。 以上9个字便是姜玉对阿尔特塔刚刚在更衣室里的发言总结。他们已经踢完这个赛季的第一场联赛了，和曼联。 比赛过程不好不坏，毕竟老队员还在和新援们磨合阵容中，但最终赢下了比赛，三分到手也算差强人意了。 关于战术、跑位、阵容……这些话题，队内自然还有很多要讨论和打磨的地方，不过这些在今天都可以暂且被靠后一点，因为接下来会是新赛季在酋长球场的第一次公开训练。 这种公开训练都是免费票，主要针对会员球迷，先到先得，靠手速抢。从中午十一点开始，持续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虽然也是真实训练，但更多的是热身、抢圈、射门训练还有小场比赛这类内容。 “好好表现，让球迷看到你们的团结、意志和勤奋。”阿尔特塔站在更衣室中心，再次强调了一遍，众人纷纷应声。 正经话题一说完，所有人都忍不住放松下来，更衣室里塞满了高高低低的吵闹声。 今天大家的话题是围绕着姜玉带来的一大袋零食——更准确点来说，是一堆水果零食、谷物棒，当然还有一些水果软糖。 “没有巧克力吗？我记得你的婚礼上很多巧克力啊。”赖斯拆了根谷物棒塞进嘴里，这些零食都按照两三个左右的数量和大小，精心打包进了金红色的包装袋中，简直是缩小版的喜糖袋。 今年夏天在夺冠游行后没多久，姜玉便和里安娜举行了婚礼，队友们自然都没有缺席的，甚至不少人还是伴郎。 姜玉自己对糖果不算热衷，里安娜却很喜欢，因此婚礼上放了很多各种品类的糖果。原本他们想多定一部分糖果给小球迷，但最后还是选择更健康和安全的其他零食。 “我害怕孩子们过敏，所以含坚果类的一律不考虑了，巧克力也一起排除了。”姜玉倒是没想到赖斯对巧克力这么情有独钟，“Dec你想吃巧克力吗？我家里还有一点，到时候我都给你带过来吧。” “好啊好啊。”赖斯一边说着，一边从苏比门迪那里接过了一颗巧克力——这个是姜玉特地带给新队友的礼物里放的，毕竟他们没有参加婚礼。 这些本该早早就给他们，但姜玉总觉得这个夏窗还没有结束，因此难得拖拉了一回，直到今天才刚好一起带过来。 这些小零食并不多，算下来可能最多也就一百份，只不过加上包装，在桌面上堆了很大一块面积。 “你准备训练结束后绕场的时候怎么发给孩子们？”本·怀特问了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这些东西可不好拿，更何况他们还得和球迷互动。 关于这些，姜玉自然早就想好了怎么解决，他站了起来，打开自己的柜子，掏出了一件马甲。 “保罗给我找出来的，看，上面很多口袋，我可以把糖果放进去，然后发给他们。”姜玉啪地一下在人群中展开衣服，如他所说，宽大的马甲上缝了不少口袋。 “哇哦~”众人很给面子的齐齐鼓起掌来，为可靠的装备管理员保罗和细心的副队长姜玉。 “要不要我们先帮你把它们放进口袋，等训练一结束，你就可以直接穿上它。”厄德高考虑的更多，很体贴地说出自己的建议。 完全不需要更多督促，以萨利巴为首的其他人迅速动起手来，将零食塞进那些口袋里。 阿尔特塔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的弟子们给那些孩子们准备礼物，这帮年轻人正在想怎么尽可能地塞更多的零食进去。他们在前面塞，姜玉在后面收尾，他坚持要维护它们的包装尽可能一丝不苟。 “孩子们不会想要一个皱巴巴的袋子的！” “但如果不这样，你得跑好几遍替补席重新装它们，很累的。” 马甲上再多的袋子，也没办法一次性装完这些零食。大家也都很清楚，如果有孩子拿到了包装难看的零食，而旁边人却拿到了完好的，那种失落感是真真切切难以平复的。 “保罗，你们还有多余的这种马甲吗？”阿尔特塔从人群里挤出来，挥了挥手问。果然，保罗表示自己这边还有几件。 “安静点。”阿尔特塔拍了拍桌子，“为什么不多来几个人发糖果呢？多几件衣服就能解决的问题。这多么有意思啊，我相信球迷也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场景。” “这些东西只需要再多来两个人就能一次性发完了，还能让不同区域的球迷都拿到。” “OK，谁想来穿？”衣服很快就被保罗送了过来，姜玉指着它们，问。但此时又出现了新的问题，毕竟衣服一共只有三件，他们也不需要每个人都参与其中。 这群人丝毫没有觉得这是什么麻烦事，反而争先恐后地讨论起该谁来穿。 “我是Jadey的伴郎，你们不觉得这也算是婚礼的售后之一吗？拜托，让伴郎来做这些吧。”赖斯拎起马甲，比划着。 其他人意见却不一致了起来。 道曼认为应该让没有当过伴郎的人来，这样才算比较公平；萨卡倒是没说什么，但他的手已经紧紧放在马甲一角了；加布用手指对着萨利巴和自己来回比了一下，示意两个人刚刚好；哲凯赖什对这种活动很感兴趣，不过他更乐意先看看其他人怎么做。 …… 格兰妮和罗伯逊是一对生活幸福的夫妇，他们有着一栋不错的带后花园的房子，还有一个7岁的可爱儿子托比。 和他们一样，托比从穿上第一件红白色的阿森纳童装球衣起，就成为了这支球队的忠实拥护者。 18年的时候，格兰妮大着肚子在家中看完了阿森纳的每一场比赛，在夏天，她最爱的俱乐部拿到了第一座欧战奖杯，接着她便迎来了自己人生中同样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妈妈，你说Jadey会给我签名吗？”从进场后，托比便格外兴奋。他们今天的位置很不错，离球员们很近。 “这得看会不会来到我们这边，我有种预感，你今天会很幸运。”格兰妮摸了摸他细软的头发，“不过说不定也可能是其他球员的，如果是布卡约和马丁的话，不也很好吗？” 场上球员们分成小组的模式，各自扎堆训练着。只是托比格外偏爱姜玉，“他进了一个球！”看到自己偶像进球，托比更加高兴了，还特地指给罗伯逊去看。 训练的时间像水一般飞速地流了过去。看台上的球迷们都期待了起来，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接下来的互动才是公开训练课的精髓之一。 不知为何，托比没看到姜玉朝球迷走过来，他和几个球员反而跑向的是替补席，也许是去补水了？旁边的其他球迷猜测说。 但其他球员都开始环场签名互动了，姜玉还在替补席那边，被工作人员挡了个大半个身子，也看不清在做什么。 难道是受伤了吗？托比小声地靠近母亲，说出自己的担忧，毕竟 每个和姜玉互动过的球迷都说他人很好，每次签名也都会留到很晚才走。 还没等格兰妮说话，姜玉便小跑了过来，他穿着一件不同于其他球员的马甲，前面开了四五个大口袋，看不清楚里面塞了什么。 托比被罗伯逊抱在怀里，他很想伸头去看看那是什么，尽管隔得不远，但其他球迷热情的惊喜欢呼已经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只是人群完全隔绝了视线。 随着姜玉慢慢地靠近过来，托比终于看清楚了，是小礼袋！他有些激动地摇晃起自己父亲的脑袋。 在他们周围还有其他带着孩子的家庭，也同样很兴奋。因为通过其他球迷他们已经清楚了这些小礼物是给孩子们的。 “Jadey！”当姜玉来到托比面前时，他感觉自己幸福地快要晕过去了。 姜玉抬起头，对被父亲抱着的托比笑了起来，从兜里掏出他心心念念的那个金红色小袋子，像交换礼物般，一边递给他，一边接过球衣准备签名。 “这是你准备的冠军礼物吗？它真好看！” “不是哦，这是我的新婚礼物。”姜玉快速签完名，将球衣送了回去。他接过一个中年球迷的手机，侧过身合拍起来。 “新婚快乐！”身后的球迷们齐齐喊了起来，把姜玉甚至有点吓到了，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更大了，朝着所有人挥了挥手。 “Jadey，里面会是糖果吗？”托比满眼期待地问，他有点想现在就拆开，但更想回家慢慢打开。 “嗯……小孩子不要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呢——”后面人的球衣一件件地传了过来，姜玉像个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边签名，边回答着球迷们的问题。 “会不会给自己的孩子吃糖？那是太遥远的事情了，可能吧，可能我会给他吃糖。” “其他人也在发吗？是啊，Max和马丁在帮我给其他球迷分礼物，这可是boss的提议。” “你问他们有没有吃到？当然啦，而且他们刚刚才分了一点苏比和维克托的糖果。” 姜玉感觉自己就像是长出了好几个手臂，签名、递礼物、合影、击掌……同时还得往前走，顺便和球迷聊聊天。 “Jadey！你会像对苏比和维克托那样，给埃泽准备糖果吗？”又是一个孩子，不过很明显这位年纪要大一些，也更机灵一点。 “我不知道哦。”姜玉差点下意识就说出“OfCourse”了，幸好及时反应过来，没踩进坑里。周围没得到答案的球迷也不失望，反而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 “我们应该多准备一点的。”回基地的路上，道曼回味般地说，今天他也算是借花献佛了，很多小球迷接到礼物后仿佛能够当场晕过去。 厄德高和姜玉对他的说法也深有同感，看到拿到礼物的小孩子高兴的眼睛，确实让人心情很好。如果每个孩子都能拿到，那简直太完美了。 “你们觉得下次给儿童球迷的活动中，向俱乐部提议加上这个怎么样？”心心念念球队和球迷的厄德高很快有了新想法， “什么？下次的活动已经定下来了吗？”姜玉倒是没想到俱乐部居然这么早就规划起来。 “没有啊，先预定一下嘛。” “我觉得可以加上果倍爽！”坐在不远处的哈弗茨也插了一脚进来。 “那我要说了，草莓软糖也不错”这么一说，其余人也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不许夹带私货啊！” 32. 第10章 赛前准备 踢完米兰后，阿森纳剩下的半个3月都没有比赛了。 原本他们还有一场和莱斯特城的联赛，但由于对方在那个周末还需要参加足总杯的四分之一决赛，最终这场联赛被调整到了5月10号进行。 提起莱斯特城，当然不能不提他们在拉涅利的带领下，拿到英超冠军的“蓝狐奇迹”了，这绝对是小球队的奇迹，只是那年在莱斯特城之下的第二名是阿森纳，姜玉有时候会突然觉得，这简直像是里的背景板。 一线队没有比赛的日子里，姜玉便回到了青年队踢球。和同龄的球员们一起踢球就像回到了舒适区，不提战术、强度这些，哪怕在心理上他都觉得轻松了很多。 他挺喜欢和一线队的老大哥们打交道的，但有时候年龄和阅历上的差距总是难以弥补，更何况大家现在几乎要将一门心思全扑在欧联上了。 也许这是为了转移走更多来自其他地方的压力吧，努力让更衣室拧成一股绳，可有时候反而显得压力更大。 进入四月，赛程又突然密集了起来。 如果不出意外，阿森纳会有8场比赛要踢，5场英超，3场欧联。前提是他们得成功击败莫斯科中央陆军，这支来自俄罗斯的传统豪门。 和很多东欧球队类似，这家俱乐部本质上起源于苏联军队系统，解体后依然在俄超保持着豪门地位，在欧战历史上也丝毫不虚。 这个赛季的莫斯科中央陆军原本靠资格赛，踢进了欧冠正赛，后面才从欧冠又掉进了欧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具备着欧冠级别的实力。 关于这组对决，英媒和俄媒双方是几乎完全不同的看法。 前者认为阿森纳赢下比赛的概率起码有80%，原因很简单。他们刚以大比分击败同是意甲豪门的AC米兰，状态回暖，更何况联赛失利，他们绝对会将最强主力投入进欧联之中。 但更加熟悉中央陆军的俄媒却坚持自己的观点，那就是双方晋级的可能性相差并不大，阿森纳只是略有优势。不久前，中央陆军刚刚淘汰了来自法甲的里昂，并在对方的主场实现逆转，状态同样火热。 这支曾经流淌着苏联红军血脉的球队绝非是什么好啃的骨头。 无论如何，阿森纳都不会对这位对手掉以轻心。 会议室的白板上已经用标注着号码的磁铁摆好了阵型，下面还标注了姓名。温格站在众人前，准备开始他们的战术会议。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针对莫斯科中央陆军进行了不少分析，这支球队和阿森纳一样，财政压力不小，因此他们的教练只能在老将和青训的基础上，通过低成本引援来保证球队成绩。 莫斯科中央陆军目前的主帅是贡恰连科，尽管不是什么明星教练，但在东欧足坛也是有名气的。他治下的球队格外强调纪律，在防守和边路进攻上很有一套。 当然，对于俱乐部来说，最划算的是他务实。买不起球星，那就刮彩票、用青训、啃老将，总之一套流程下来，球队成绩也还不错。 “首先，我得强调一下这场比赛，不要轻敌，不要被他们拖进身体对抗的节奏里，发挥好我们的优势，主动进攻。” 温格指了指后防线上的三位主力，“伊格纳舍维奇、别列祖茨基兄弟，身高都在190cm左右，所以我们一定得防止他们进入定位球和高空球。” “另外，他们的这条后防其实很强硬，我希望你们不要拼身体，而是抓紧比赛节奏这点，快速出球和转换，不要和对面过多纠缠。” 白板上的阵型图是莫斯科中央陆军这个赛季以来常用的阵型——3-5-2，姜玉仔细观察着温格挪动磁铁，一边听着他的讲解一边思考着。 当对面的边翼卫压上进攻时，他们就会和左右两名中卫之间暴露出巨大的肋部空当，“这里，就是我们的攻击重点。”温格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圈示意。 另一侧的屏幕上正在尽职尽责地播放中央陆军的比赛录像。姜玉在A4纸上简单记下了一些关于对手球员的信息，方便自己加深记忆。 俄超球员的名字实在有点复杂，不过幸好他自己私下里也有看录像，再加上背号，分辨起来也不麻烦。 分析很快来到中场，“注意他，亚历山大·戈洛温。” “不要只看他拿球后的情况，你们得花更多心思在他拿球前。”温格将录像暂停了一下，“看，在这里他就已经提前移动了，然后拉开来了空间，再接球。” “所以，不要让他有舒服转身的机会，也不要给他远射的空间，必要时候可以犯规。”温格对中后场们强调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他给每个球员又反复强调了每个人的职责，这场比赛温格选择踢433阵型。莫斯科中央陆军的后防线主力年龄都在35岁以上，老化严重，于是他叮嘱贝莱林压上，姆希塔良内收，而拉姆塞后插上。 中场的扎卡、拉姆塞、威尔希尔三个人能够互补起来，分别负责出球、前插和推进。 温格手里的主力中场都很不错，但肯定不能说是顶级，幸好在欧联也够用了。媒体、高层、助教们都来问过他准备怎么安排姜玉，他有些高兴又有些发愁。 媒体们无非就是那些问题，位置、首发、未来预测……小克伦克跑过来问时，温格倒是很耐心地说了，姜玉天赋很高，也很勤奋，不出意外，未来会是顶级球员，但太年轻了，上场时间注定很少。 听了他的话，小克伦克也没多说什么。比起他的父亲，这个年轻人对阿森纳要上心得多，但温格和他始终关系平平。有时候他们也会坐下来聊聊未来如何规划，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无语凝噎中草草结束。 球员们早已经离开了会议室，温格站在窗子前，看到姜玉和科斯切尔尼、扎卡几个人在球场上玩球、射门。 他们离得很远，温格自然什么都听不清，只看见他们几个小小的人将球踢得到处都是，又蹦蹦跳跳地高呼起来。 下个赛季、温格暗暗想着，下个赛季他可以将姜玉加入联赛杯 和足总杯的名单里了，说不定能试试首发。 温格又在青年队的名单上画了几个名字，布卡约·萨卡、史密斯·罗……这些年轻孩子们表现的都很好，到时候同样可以放进杯赛里历练。 “Jade，强硬一点！多看看你的周围！”正在和姜玉一起训练的扎卡指导着队内小孩。 外界很多球迷对于扎卡很容易产生一些脾气坏的刻板印象。但相处下来，姜玉反而觉得他是队内最爱帮助年轻球员的那个。 比起队长科斯切尔尼的责任心和拉姆塞的亲和，拉姆塞有点像武侠里的刀客，刚直锐利。 对于接下来和中央陆军的比赛，温格给姜玉的主要定位就是威尔希尔的替补，主要打左8号位，一方面这里不像10号位那么拥挤，另一方面他身后还有扎卡。 这就是扎卡最近对他关注度突然飙升的原因。 “我以为你会对他感到不耐烦。”坐在驾驶位上的姜晚文有些惊讶。很多年长的球员虽然好心，但说起话来却格外没有分寸，姜玉就曾经因为这个和她的一个同行发生过小争执。 “格拉尼特是个好人啊，我为什么要对他感到不耐烦。”坐在后座上的姜玉很不解，一边和几个朋友之间来回发着消息，一边给自己正名，他可不是那种刻薄的人。 萨卡给他发来了新消息，表示自己最近在玩数独游戏，“我认为这些能够帮助我们在球场上思考。”他还发了一个小熊沉思的表情包过来。 这种说法很新奇，“给我发一份吧，我听说头球会增加球员得老年痴呆的概率，说不定数独能够抵消一下。”姜玉认真想了想，他的身高还不够，头球的练习做得也就平平无奇，但总得提前预防一下。 上次萨卡还找了一堆拼字游戏在更衣室里玩，从难到易都有，除了一两个生僻古怪的专业词汇，姜玉全都拼对了，以最高正确率得到了一个“拼字大王”的非官方表彰和一群体育生简陋的赞美。 最后姜玉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波。 “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一个中学生来玩这个呢？”毕竟他目前很可能处在自己的智力巅峰啊，姜玉腹诽。“布卡约，你应该把这个游戏带给那些已经远离了校园的人来做，相信我，他们从走出考场的那刻起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消息栏里很热闹，里安娜问他下周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桌游店，姜玉想了想时间，答应了下来。还有贾马尔的游戏截屏、尤利安对数学老师的抱怨、青年队群聊里快速刷过的表情包和语气词。 对比之下，一线队的聊天群显得安静多了。上一个话题还是威尔希尔发的照片。 姜晚文问了些他训练的情况，但没多说什么。她虽然曾经也踢球过，甚至水平很不错，但时代在变化，强行套上自己的经验反而容易出问题。 在车里看手机对眼睛来说还是太难受了，姜玉心想，他关掉手机，半歪着身子靠在背垫上，看着前面一晃一晃的挂坠，等待着半个小时的车程结束后回到家。 33. 第11章 首回合 "WeWantLyon"（我们想去里昂） "OneMoreEuropeanNightForArsène"（再给温格一个欧战之夜） 从比赛前的场馆外，到开场后，球迷们便唱起了t，还挂了一面横幅。上回合对阵AC米兰的大比分胜利让不少人看到了希望，尽管质疑和批评还笼罩在酋长球场的上空。 看台上的横幅一如既往地简陋，白底红字。应该用红底金字，最好来一个花体，这样才比较好看，姜玉坐在饮水机边悄悄和身边的恩凯蒂亚说。 十分赞同姜玉审美的恩凯蒂亚拿起水瓶，装模作样地用喝水挡住嘴巴，小声地说：“你说的很对，但我们是不是不应该挑剔球迷的心意？” 他们两个人都是一起从海尔恩德青训营里被提拔上来的，恩凯蒂亚踢中锋，和身为中场的姜玉天然就是搭档，简单来说就是做饼师傅和吃饼的食客。 姜玉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只是实在不理解有些球迷的心态，要骂为什么不骂个够，要夸就大大方方地夸，又踩又捧的是怎么回事？是全世界的球迷都这样，还是只有阿森纳的粉丝生态如此？ 坐在他们前面的维尔贝克只听到了姜玉愁苦的哀叹。天性乐观的他感觉自己已经离现在青春期的小孩子太远了，完全不懂得他们的想法。 今天球队踢得实在是很漂亮，第9分钟，拉姆塞便迎来了开门红，率先领先一球。 随后莫斯科中央陆军的17号球员戈洛温通过一记灵动的任意球又掰平了回来。 但最近状态火热的拉姆塞再没有给对面更多的机会，他先是和姆希塔良来了一个绝妙的撞墙配合，对面防守犯规，在禁区里撞到了姆希塔良，裁判给了一个点球，最后拉卡泽特顺利罚进。 最让人感到目眩神迷的是拉姆塞的第二个进球。 威尔希尔从中路送出了一记弧线挑传，尽管此时的拉姆塞正背对着球门，但他既没有转身，也没有停球，直接微微侧身，右脚一撩一勾，一个挑射便让球越过门将阿金费耶夫的头顶，坠入网窝中。 这应该叫什么？蝎子摆尾？还是神龙摆尾？总之这是一个纯粹依赖球员空间感和球感的神仙球。 改天得让Rambo教我这个，不能不学啊，姜玉一脸震惊地想，他怀疑自己的下巴说不定都可以直接掉到钉鞋上了。好心的恩凯蒂亚用手肘蹭了蹭他，暗示摄像镜头正朝着这边转过来。 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吧，姜玉连忙收拾好表情，毕竟替补席前还有一个正高兴不已的教授吸引火力。 上半场结束前，拉卡泽特又进了一个球，最近队□□手们似乎都在涨球，这对姜玉很好，毕竟大比分领先往往意味着温格会在下半场换上年轻球员。 拜托了，今天能不能让我多上场踢一会，坐在更衣室里听温格中场夸夸的姜玉忍不住想。 下半场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问题，姆希塔良受伤了，温格换上了伊沃比。也许是姆希塔良的上场让温格更加有所顾虑，他又让姜玉和维尔贝克几个人站起来热身。 果不其然，七十分钟时，他就向第四官员示意，要求换下威尔希尔和拉卡泽特。 这是姜玉的第三次上场，他还是有些紧张，忍不住拉了一下球衣衣角，哪怕现在已经快进入了比赛的尾声了。威尔希尔小跑过来，和他击了个掌以示鼓励。 不过真融进10个人队伍里后，姜玉的那点紧张又飞快地消散了。他们是穿着相同红白色战袍的盟友，“信任自己，信任你身边的队友”——这是他进入一线队后温格教导他的第一个道理。 换人后，切赫开球，从他的手里一路辗转经过穆斯塔菲和科斯切尔尼脚下。姜玉在场上奔跑起来，他刚上场，不着急要球，更多的是将注意力放在其他球员的跑位上，时刻确认好队友们的位置。 落后三球的莫斯科中央陆军的边翼卫和中场都在往前压，最前面的韦恩布鲁姆冲向穆斯塔菲。他187cm的身高和大体格，再加上凶狠的拦截拼抢风格，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穆斯塔菲只好将球回传给切赫，但一群人堵在禁区里，同样也给切赫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他选择直接将球大脚开到前场。 阿森纳的前锋拉卡泽特高高跃起，想要争顶，做给后插上的队友们。但最终阿森纳还是失了这个头球以及第二落点，更加强硬的韦恩布鲁姆拼抢过了拉姆塞，成功拿到了球权。 姜玉一边随着阵型变化奔跑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场上其他球员们的动向，上场前他就被温格反复叮嘱过要守住位置。按照赛前他对中央陆军这支球队的了解，韦恩布鲁姆大概率会传给他们的中场核心——亚历山大·戈洛温。 当然，在看到韦恩布鲁姆的跑动后，他心里已经将这样的概率上升到了90%。 大脑细胞飞速运转着，姜玉调整了一点自己的位置，那个长相带着浓烈东欧气息的年轻球员此时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确定对手以来，戈洛温就是英俄媒体话题的焦点之一，据说不少欧洲豪门都在关注这个年轻人，包括阿森纳。 而在训练和战术会议中，教练组也格外强调了他。这位攻击型中场19岁在国家队首秀中便进球，在欧洲球探眼里是标准的明日之星，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是目前整个俄罗斯最值得投资的年轻球员，很多人预测戈洛温会是“新沙皇”。 不管怎么说，他还看过上一任“沙皇”阿尔沙文还在阿森纳踢过球呢，难道会怕眼前这个吗？姜玉心想。 从前腰位置回撤过来的戈洛温果然拿到了球权，但提前移动的姜玉像堵墙一样，“正好”卡在了他向前传威胁球的最佳路线上。 突破？还是回传？戈洛温闪过一瞬的思考。 教练贡恰连科自然给他们分析过这位温格的新宠儿，和成熟球员比起来，他最明显的缺点就是体格不够壮，但出众的技术、意识和心理素质足以弥补这一点了。 如果戈洛温和自己那几个后卫队友一样有着强壮的身板，倒是会考虑试一试强突过去，但很可惜他是偏技术型的，万一撞墙把球权送出去了怎么办？ 只是短短一两秒不到的时间，戈洛温便做出了决定，将球往回传给了边卫，准备组织下一波的进攻。 球权在两支队伍之间来回转移着，这段时间和扎卡的加训显然很有效果，他们配合起来也格外流畅默契。 在快要80分钟时，陷入绝境的莫斯科中央陆军开始提速。他们富有经验的后卫伊格纳舍维奇看准时机，选择从后场直接长传，精准地找到他们以速度为长的前锋，希望能够借此生吃掉阿森纳的后卫。 只是贝莱林同样以速度著称，他立刻转身回追，队长科斯切尔尼则迅速地向空当处补位，防止被突破成功。 前后夹击下，对面前锋还是没能稳稳地控住球，反而被贝莱林捅了出来。 又是第二落点！姜玉看着球落向靠近中场的空旷区域，飞奔过去。和他一起有着同样目标的还有韦恩布鲁姆。 和之前他卡戈洛温传球路线的那次技术性防守不同，面对身体强壮且对球权虎视眈眈的韦恩布鲁姆，姜玉不可能轻易退缩。 余光里，他看到身后还有兜底的扎卡，心态更是坚定了几分，不管怎么样，哪怕被挤开来了，也不会被直接打个单刀。 有时候二点球并不需要完全铲走球，在这种强度的比赛下，只是干扰到对方的第一脚停球，球便会很容易再落入自己脚下。 姜玉对球的落地方向判断更加准确，他跑到了落点位置外的半步，像根钉子一样钉在落点的线上。 即使是体块更大的韦恩布鲁姆，想要伸脚停球也得绕过姜玉的部分身体。已经把握一部分优势的姜玉将平日里的训练转化成身体的本能，他侧身压低重心，保持平衡，贴住韦恩布鲁姆。 姜玉在对方试图停球的那一瞬，短促碰撞了他一下，果然，球弹远了，落到了姜玉身边，此刻扎卡就在那里， 顺利接走。 争球失败的韦恩布鲁姆倒是没什么很大的反应，他一把年纪了，要是年轻时候犯点错都能把姜玉生下来了，不至于因为这个和对手球员在场上闹起来。 局面此刻已经彻底落在阿森纳这边，即使加上补时，也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 但扎卡似乎并没有打算将剩下时间全用在后场倒脚上，他将球传给了回撤接应的姜玉，而提前观察好周围形势的姜玉顺势转身，将球队整体节奏由控制转向进攻。 温格坐在场边，看着拉姆塞和姜玉来了一个简洁而默契的撞墙二过一配合——姜玉将球传给拉姆塞后迅速前插，绕过防守，而拉姆塞则不停球，直接又回做给他，中央陆军的第一道中场压迫得以被破解。 也许有些人之间的磁场就是不同的，姜玉和拉姆塞当队友的时间并不长，但这样的配合却经常能够在训练和比赛中打出来。 不断持球向前推进的姜玉吸引到了后卫伊格纳舍维奇的注意力，就在这时，同样和姜玉被替补换上场的中锋维尔贝克回撤到了中场和后卫们之间的空当处要球。 一个安全的传球点，同时还给他拉出了更多的空间，姜玉心里赞美了一下维尔贝克，将球传给他后丝毫没有停歇，继续向前奔跑。 维尔贝克想到姜玉在替补席上忧愁的叹息，又想到他今天的状态格外不错，将球再次回做到姜玉的跑动路线上，此刻他已经来到了禁区弧顶处了。 场上情况很清晰，姜玉两边分别是左边锋伊沃比和右边后卫贝莱林，双方的位置都很适合拿球。 中央陆军这支经验老练的后防线迅速做出预判，这个位置并不适合姜玉直接远射，更何况……姜玉果然朝右边路的贝莱林看了一眼。 准备上抢的别列祖茨基兄弟犹豫了，而伊格纳舍维奇则已经预备向边路移动。 最重要的是，门将阿金费耶夫的重心也在向着球门右侧微微移动了半步，确保随时封堵传中。 姜玉心里略喜，但身体姿态依旧向右侧打开。 只是一个抬脚的瞬间，姜玉突然用左脚内侧搓出了一脚弧线球，直直奔向球网的死角处。 假传真射！一个设计几乎完美的假动作，演播室里的解说员几乎喊了出来，他敢打赌场上几乎每个人都被骗了过去。 能够以这样的年龄出现在赛场上，姜玉自然有着比常人更加大胆的野心和渴望，而不是一个刚好撞上球队危机的好运天才。 大片的球迷站了起来，难道在这个比赛尾声，能够看到姜玉再次刷新欧战赛场的进球记录吗？哪怕是见了不少大世面的温格，此刻也忍不住站了起来，心中暗暗期待。 一只大手伸了出来，是莫斯科中央陆军的门将阿金费耶夫，姜玉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尽管姜玉射门格外干脆，但反应迅速的阿金费耶夫也仅在零点几秒的延迟后迅速蹬地，向球门左侧的远角飞出，挡出了那个极限的射门。 看台上的球迷们齐齐抱头，连姜玉此刻都有点想抱头了，怎么回事？天哪，我的第一次进球什么时候能来呢？姜玉有些悲愤地想。 他不应该期待这么多的，但怎么会有一个球员拒绝在自己的母队主场踢进这么帅气的一球呢？好吧，他得耐心一点，门将都是老妖孽，教授在比赛前强调过的。 队友们都看得出来他很失望，拉姆塞冲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下一场就进了。”而扎卡则是在远处给姜玉鼓了鼓掌。 而维尔贝克直接抱头无声呐喊，看上去比姜玉还要痛苦，仿佛被挡出这球的是他自己。好吧，他确实在这一球里有做贡献。 不管怎么说，队友们的反应让姜玉心里好受多了。 在科斯切尔尼大声的“回防！”中，整场比赛的那点末尾成了真正的垃圾时间，没什么亮点地结束了。 全场哨声响起，2018年4月6日，欧联杯四分之一决赛，首回合阿森纳主场对阵莫斯科中央陆军，4:1大胜。 34. 等待进入网审 “@科尔尼望远镜：4-1大胜！拉姆塞运动战梅开二度，后脚跟挑射神仙进球！拉卡泽特一点一射，状态火热！小将姜玉精彩射正被化解，险获欧战首球！ 2018-04-06对阵莫斯科中央陆军全场集锦.mp3” “@简州猫舔毛日常：替补登场20分钟，WhoScored评分7.2！[礼花.emoji×3]，可惜没能拿下首球……但感觉也不远了！” “@今日降雨否：出场时间短短，但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表现都很精彩，我玉不管是数据还是实际表现都配得上大名单。 烂猕猴桃某解说员一看到厂子出天才球员了，直接忘情了，发狂了，跑位是不看的，拼抢是不说的，翻来覆去就只会讲他那点肌肉和速度。 所以说此地一直出不了好球员的原因就是整个行业从上到下都很烂啊，幸好我玉在伦敦上班[双手合十.emoj” “@EverGreen：可爱捏//@嫩姜不辣：此猫耿耿于怀中，被扑了神仙球后，居然马上就去换球衣了…… 【@吸猫大王：比赛一结束就立马找对面门将换球衣[笑哭.emoj】” 比赛结束后，姜玉主动跑去找阿金费耶夫换了球衣。其实他还想顺便问对方一些问题，比如说怎么做到反应那么快的，那个球可是奔着死角去的啊。 他想到自己这大半个月以来一直在不断加练，还有那么多队友给他指点，那个位置、那个角度，姜玉自觉已经很有把握了。 但哨声响起后的姜玉又有些犹豫起来，他们本来就是大比分赢下来的比赛，再去问这些是不是有点太冒昧，看上去就像是胜利者去耀武扬威地炫耀。 恰巧就在这个时候，体能教练把他和替补席上的其他人一起喊了过去，他便只好将这件事暂时抛在脑后。 他们这些人里基本上最多也只踢了二十多分钟，因此比起其余已经回更衣室或者接受采访的首发球员们，他们还得留下来，在球场上继续做十几到二十分钟左右的补充训练。 恩凯蒂亚绕到他身边，有些遗憾地说：“那一球怎么没进呢。” 心里同样郁闷的姜玉不太想向队友一直抱怨，他确实有些沮丧的，但职业球员不能总盯着一场比赛，一次射门。你还很年轻呢，姜玉默默宽慰着自己。 “也许这是在给我的首球叠加保底概率。”他想了想，选择用一个更有趣的说法来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失落，“你知道的，就像在游戏里抽那些级别更高的角色一样。” 一聊起这个，恩凯蒂亚倒也没再更关注进球了，反而感慨起自己的游戏运气来，“是啊，我一直想要古利特的I卡，但我从来没有在FIFA里开出来过，难道是我抽的还不够多？” “醒醒，这可比我下一场比赛进球的概率要低多了。” 球迷们开始散场，而记者正在场边采访拉姆塞，他是今天的最佳球员，回答起这些问题来也格外得心应手。 “里昂？当然了，我们每个人都想要去里昂，为了球迷，为了教授。努力实现它是我当下最大的目标。” “今天的比赛我确实感到很兴奋，不管怎么说，进了两个球呢。” 来自天空体育的主持人提问克制而不失风趣，他的耳麦里传来制片的提示——“问一下Jade，怎么看待他的表现。” 来自亚洲的15岁新星像初夏前的焰火一样，迅速点燃了欧洲足坛的新热情。 他的出生、家庭、学业、性格……就像是一本未拆封的新书一样，等待着各方挖掘出更多的故事。 人们总是渴望听到出名要趁早的故事，世界杯、欧冠、五大联赛……每年总有天才涌现在这些闪耀的舞台上，哪怕阿森纳现在踢的是欧联，但老牌豪门青训的光环依然值得期待。 这段时间以来，处于种种顾虑，温格并没有让姜玉大量曝光在媒体下，哪怕是中国转播方那边请求的专访也被拒绝了，最终安排的是来自《每日电讯报》的记者杰米里·威尔逊（JeremyWilson）。 所以更要在同行前面尽可能拿到更多流量和关注啊，何况Jade今天晚上的表现也不赖。 听到提问的拉姆塞笑了起来，“他做了一个很大胆精彩的尝试，对吧？这球没有进其实我也感到很惊讶，他其实骗得已经很成功了。” 不远处的姜玉正做着来回的折返跑，企图将自己身体里大量还没有消耗完的体力全都化成汗水，似乎洒在酋长球场上，就能够让这片草地长得更茂盛，有利于他们下一场比赛的发挥。 说不定能让那些老妖精门将扑救时脚滑一下，姜玉在心里哼哼唧唧地想。 突然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姜玉随着声源扭头去看，是拉姆塞，他一手握着麦克风，又挥手朝姜玉示意。 叫我吗？姜玉指了指自己，拉姆塞满脸肯定。 看着身上还套着门将球衣的姜玉像只猫一样，敏捷而轻快地一路跑过来，主持人感觉自己嘴角都要压不住了，富有活力的小球员总是格外讨喜的。 “看！我们的Jadey！”拉姆塞将姜玉拉到自己身边来，“为什么你们不多问问他自己的想法呢？他就在这里。” 被叫过来的姜玉眼睛明亮，脸上还带着些圆润的稚气，看起来他的心情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青春期的男孩子也许就是这样的，只要不是什么大事，那些情绪就像盛夏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麦克风，“阿金费耶夫先生是一位很有经验的门将，也许我有点太心急了。”姜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站在他身旁的拉姆塞和主持人也一起笑起来，“ime，下次你肯定能够进球的。” 夜晚的酋长球场此刻显得有些宁静而满足，足球总是很简单，胜利就好，何况还有年轻的希望。 …… 在单独更衣室里冲完澡出来的姜玉发现通道里居然没有什么人，他猜可能大部分队友们已经准备去大巴那里了。 他拎着装好阿金费耶夫球衣的袋子，检查了一下更衣室的门有没有关好，一个人走在通道里。 好吧，在这种安静空旷的环境里，他又忍不住开始多想了，想那个被拦住的射门、想烦人的升学考试…… 唉，他以前可从来不会 这样，要不要找俱乐部的心理医生问一问呢？算了，他觉得还是回家睡一觉可能更好，万一医生把那些心事说出去了怎么办？这里是英超，现在的阿森纳更不是什么密不透风的铁桶。 姜玉想着想着，便有些沉浸地望向远处印着阿森纳队徽的走廊墙壁。 就在这时，一旁的门被打开，随着开关声一起飘进姜玉耳朵里的还有分辨不清的俄语。 是阿金费耶夫和戈洛温，他们从客队的更衣室里走了出来，看上去也准备离开。 看到他们，姜玉心生惊讶，不出意外，戈洛温会是中央陆军今天评分最高的那位球员，毕竟他打进了唯一的一球，居然没去接受采访吗？还是已经回来了。 不过靠近仔细看侧脸，感觉更像了啊，姜玉想到自己去年买的FIFA17，封面是德国球星罗伊斯，人和人的长相真是奇妙，明明没有关联，却出奇地相像。 对面两个人自然不清楚姜玉圆滚滚的脑袋里想些什么天马行空的东西，只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准备离开。 这时候姜玉突然又想起来了他那些问题，他小跑上前，大着胆子靠近俄罗斯门将，问：“你是怎么反应过来的呢？” 幸好阿金费耶夫听得懂英语，他似乎有些惊讶姜玉居然还会过来问，连一旁的戈洛温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 “你的细节不够协调。”阿金费耶夫很言简意赅地说。这话说得实在太含糊了，姜玉感觉自己似懂非懂，确实，他的支撑脚和重心似乎有点太倾向于射门了。 阿金费耶夫毕竟是俄罗斯的天才门将，从四岁进入莫斯科中央陆军青训后，便一直为这支球队效力。 17岁时他完成了一线队首秀，18岁就代表俄罗斯出战，并且打满了全场。 经验丰富的他自然能够看出姜玉的那点不对劲。不过，他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只是及时做对了新的决策。 “还有就是你触球的时候调整了一下。”阿金费耶夫看起来挺乐意分享自己当门将的一点小经验，“我看过你的比赛，你传球的时候很少那么调整。” 闻言，戈洛温笑了起来，他用俄语说了些什么，总之姜玉也没听懂，他也无心去听。 莫斯科中央陆军居然对待阿森纳这么认真的吗？姜玉可是个连上场替补机会都不一定能保证的球员，但他却连这种细节都会注意，是天赋异禀还是刻苦细致呢？ 天哪，你自己真应该多学学了，姜玉心里颇受震撼。 球员是极其吃天赋的职业，他一向又踢前场比较多，关于对手，姜玉当然在青训里学过如何去分析他们，进入一线队后，温格也常常和他们去讲这些内容。 甚至姜玉做这些比同龄人要做的更好，并不是每个青少年都乐意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看完一整场比赛的，有时候他都有点像个异类。 但姜玉可不敢说自己能够做到这么深入，他有去看对面替补后卫的防守习惯和细节吗？姜玉突然感到有点愧疚起来，对面只是一个和他们踢欧联的球队啊，如果之后他遇到英超的那些豪门，还有欧冠上的对手们呢？ 细节、细节，姜玉感觉自己学到了一些东西，不只是关于射门。 35. 等待进入网审 和队友们汇合后的姜玉最后并没有乘坐大巴离开，因为姜晚文过来接他了。 前几天秦际中从国内飞到了伦敦，他和姜晚文从今年开始便一直为了姜玉的经纪团队操心。比起需要训练、上学和比赛的姜玉，那些蜂拥而至的经纪人和经纪公司自然得先找到他的父母。 早在前几年，就有人陆陆续续找上门来，有大的经纪集团广撒网，也有独立经纪人上门押宝自荐。当时姜玉年龄不大，他们也不着急这些，基本上都拒绝了。 按照FIFA的规定，经纪人只能在球员达到签署第一份职业合同年龄的前6个月，才能和他们正式签署代理协议。而在英格兰，年轻球员需要满17岁才能签第一份职业合同。 不得不说，姜玉这么早被提拔到一线队，又在欧联杯出场，打乱了一些他们原本的计划。 在秦际中和姜晚文原本的设想里，姜玉完全可以等到升学考试结束后，再去接触经纪团队，毕竟那个时候他也才16岁，大概率能拿到一份奖学金合同。 这时候再聘请经纪人，先作为家庭顾问，之后再正式签约则刚刚好，毕竟17、18岁才是大部分年轻球员崭露头角的年龄。 但现在的情况和几年前也发生了很大变化。阿森纳现在就是铁了心要从管理层开始改革，再加上球队从成绩到舆论方面都架在火上，谁也不清楚未来走向是好是坏。 只拿最常见的引援来说，阿森纳从前引援多是由温格手下的球探前往各国发掘人才，往往会经历各个方面长期的考察；但现在他们开始将这部分权力从主教练手中分割出来，并且更多地引入数据分析。 这或许又是一个时代的交界线。 世纪初的足球是属于天才巨星的，齐达内、亨利、罗纳尔迪尼奥……但这十年来，足球开始服务于体系，哪怕你是门将，也得学会后场组织了。 球场上的体系化同样影响到场下。以前的经纪人运营很简单，找到青训营里最强的那个球员，然后等他出名，卖给豪门。 而现在，天赋不再是唯一的答案，是否适配体系同样是关键。经纪人需要考虑，该在什么时间点、把球员送到什么地方，才能让他们顺利涨球。 姜玉倒是无所谓，每天还是照常地过。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只不过他喜欢阿森纳，喜欢北伦敦，又还很年轻，自然从来没有考虑过离开的可能性。 怎么踢好球，才是他当下更关心的点。 关于温格和球队不要他的情况，他当然也想过，大不了到时候再找俱乐部好了，想踢球总能找到地方踢的，何况姜玉对自己的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姜玉现在很火、出乎意料的火。太多的代言、采访、活动邀约躺在他对外的邮箱里了。 但让秦际中和姜晚文感到头大的不是这些未读的邮件，反正姜玉对此也不算特别感兴趣。真正让他们感到压力的是儿子的职业未来。 球迷们吵着要换教练的风波越闹越大，温格和阿森纳的合同只剩一年了，姜晚文有预感，这位老人可能真的要离开了。 那到时候姜玉怎么办呢？刚好撞上涨球期的他能不能适应新教练的战术呢？如果真的要离开阿森纳，去什么教练手下才能不浪费天赋呢？ 商务邀约很好解决，未成年人在某些时刻总是有拒绝的特权，可职业生涯的关键路口需要明确的指路牌。 如果姜玉离开了阿森纳、或者英超，总得有个人，或者团队来处理这些问题。 尽管现在很多球星的经纪团队是由自己的家人和律师一起组成的，但无论是姜晚文还是秦际中，都无法保证自己有这个精力和能力来完成这些。 他们有自己的工作，甚至并不轻松。早些年姜晚文还在深造读书时，还能接送姜玉上下学和训练。而现在，这项工作已经被伦敦地铁和俱乐部的司机承包了。至于秦际中，更是常年两头跑。 于是那些经纪公司的邮件和电话再次被认真考虑起来。 “所以今天是要和你们说的那个经纪人一起吃饭吗？” 家里人来接他这件事，还是助教告诉姜玉的。他一直没看手机，根本没注意到姜晚文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关于经纪人，姜玉自然清楚父母在帮他进行第一波筛选，也知道自己大概率要和未来可能会成为自己经纪人的某个人见面聊天，甚至这种见面说不定会有好几次。 “你总得自己做出最后的选择。”秦际中告诉他。 只不过这天来得比他想象中的快，还有些猝不及防。 停车场里，除了秦际中和姜晚文，秦舒也在。他上了车，很好奇地问：“怎么这么快？我以为你们还得再挑一段时间呢。” “看来看去其实也就那些人和公司，反正你先见几个好了，今天是第一个，我和你爸都觉得这个比较合适。”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相亲呢？姜玉在心里默默吐槽。 在到达订好的餐厅前，姜玉已经从父母那里了解到了更多的关于会面者的信息。 伊莱亚斯·詹姆斯·卡特，BaseSoccer旗下的高级经纪人，英国人，当过律师，在西甲俱乐部的法务部门工作过，后来跳槽到英足总，现在则是专职经纪人工作。 …… 领带、袖扣、发胶……卡特细心地整理好自己身上的每处细节。半个小时后，他会坐在伦敦的法式餐厅包厢里，和他未来的雇主一家见面，一切都需要确保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所就职的BaseSoccer是英格兰最大的经纪公司之一，也许不久后还会成为全欧洲、全世界最大的经纪集团——据说美国娱乐与体育巨头CAA正在准备对它完成收购。 能够得到这次会面机会，卡特当然是兴奋的。 他在经纪人这个行业里算是比较年轻的那批了，而这在很多球员眼里往往也等同于没有经验、人脉浅。 BaseSoccer有着专门发掘年轻球员的部门，很幸运的是，卡特就在其中工作；不幸的是，他更难找到雇主了。 年轻球员的家长们总是很谨慎，不愿意把孩子的未来交给一个履历没那么厚的经纪人；已经成名的球员们倒是很乐意雇佣他当法律顾问，只不过这和他以前在俱乐部做的事情有什么区别呢？ 但有些事情只要开了一个头就好了。卡特签下了自己的第一个球员，17岁，然后成功地把他送到了法甲的朗斯，踢出来后又转会到了意甲的那不勒斯。 渐渐的，他在经纪人圈里也还算有点名气和口碑，特别是对于那些年轻球员。 原因很简单，卡特尊重球员。尊重他们的喜好、选择、性格……更重要的是，他尊重球员的天赋和能力。把什么样的球员送到什么样的俱乐部是他最擅长的事情，就像拼字游戏一样，得将正确的字母放在合适的位置。 从学生时代起，卡特就意识到信息的重要性。而BaseSoccer很好地满足了他的需求，与时俱进的球探部门、消息灵通的同事…… 拿到姜玉的信息并不难，千禧年后出生的这些孩子们的人生是几乎透明的，也许再过几年他们连自传都不用写了，社媒、专访、还有纪录片会成为他们人生的缩影。 但拿到姜玉的合同绝对是大难题。卡特需要说服他的父母信任自己，还要让这位阿森纳新星接纳自己成为他 的家庭顾问，并且祈祷在接下来的一两年时间里他们最好别闹掰。 这听起来很麻烦，不过好在他已经拿到了入场券。 …… 包厢里气氛还算不错，毕竟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一上来就聊合同，这家餐厅的菜品和服务也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见了面后，哪怕只是在聊天中得知的消息，也比纸上打印出来的内容要详细真实多了。 在闲谈中，姜玉一家得知了卡特有1/4的中国血统，少年时期在富勒姆青训过，因为天赋不够被淘汰，之后便是一帆风顺地升学、就业。 而卡特也同样对自己的雇主有了更深的认知。 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开朗和孩子气一点，良好的教育让他很懂得与人相处，说话的语速不快，但眼睛很真诚。 总之不是什么难搞的叛逆期teenager，也不是刻板印象里沉默寡言的东亚小孩。 在餐桌上的谈话很难正式起来，尽管卡特提前准备了他之前给其他球员代理的案例和对姜玉的未来规划，但当真正开始聊这些内容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跑偏起来。 “你想要留在阿森纳这个想法当然是正确的。”对于姜玉的表态，卡特十分理解，甚至有些赞同。 这些老牌豪门的青训球员对于俱乐部往往都有着很深的雏鸟情结，何况姜玉已经代表一线队完成首发了。 而从职业发展角度来说，卡特更是举双手双脚支持，“温格绝对是目前最适合你的教练了，他有耐心，允许年轻球员犯错，而且足球理念和你适配。” “如果温格离职了呢？阿森纳的走向谁也说不清，我们总得考虑到这些对Jade的影响。”比起恋队脑的儿子，姜晚文想的更多。 经验丰富且有备而来的卡特自然不会被这种问题难倒，他从包里再次掏出来了一份资料。 “这是个好问题，姜女士。我们可以从两个情况来考虑。首先，如果留在阿森纳，下个教练会是谁？对Jade的影响会是什么？” 卡特抛出了个问题，又自问自答起来。 “图赫尔？阿莱格里？埃梅里？阿森纳会有很多选择，但无论是谁来执教，Jade的重点都是融入对方的体系中。” “年龄和大脑是他最大的优势，现代足球的重点已经转移到战术理解，而不是纯粹的天赋上了。Jade已经在温格手底下证明了自己具备顶级的比赛理解能力，他还很年轻，没有定型，接下来他需要的就是获得新教练的信任和上场时间了。” 卡特显然对姜玉的未来很有信心。 “那另一种情况呢？”姜玉现在对这个经纪人更加感兴趣了一点。 “另一种情况就是你转会离开，或者租借出去。但我必须要说的是，我认为你被租借出去的可能性不高。阿森纳历史上很少会长期外租天才球员，哪怕新教练来了，我也不觉得这个传统会立刻就被打破。” “如果外租的话，我会为你选择荷甲和比甲，这最容易让你成长起来，因为它们舍得给年轻的技术型中场培养时间，联赛强度也还可以。当然，德甲的中下游俱乐部也很合适，德国喜欢年轻的技术球员，比如说勒沃库森的凯·哈弗茨和尤利安·布兰特，还有多特的桑乔、普利西奇，他们都只比你大了几岁。” 姜玉沉思了一会，问：“那你觉得我18岁，不，20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呢？” “这得取决于你自己，Jade。我可以帮你转会到合适的俱乐部，打理好你的社媒形象，还有那些赞助商、续约合同，我和公司都可以给你提供最专业的服务。但球员的处境归根结底还是得看场上的表现。” 36. 等待进入网审 傍晚的伦敦天空像一幅沉淀着馥郁色彩的油画，柠檬黄、橙红、胭脂紫、深蓝颇有层次地叠在其上。 小公园里无名的花开得熙熙攘攘，人却不多。 篮球被投到身边，十分具有弹性在地上跳了几下。戴着棒球帽的男孩想要用脚去接，却忍不住下意识地判断起球的重量和感受，做出一些花活来。 “你觉得詹姆斯还能进决赛吗？”姜玉灵活地颠起暗橙色的篮球，它的气没那么充足了，反而更方便他操作。 靠在一旁路灯杆下的是穆夏拉，他巧克力色的皮肤在天色和灯光的映射下有种哑光的质感，亮晶晶的鹿眼里的倒影是年轻友人灵动的姿态和青春的脸庞。 “我想看他进决赛，如果成真了，那可是连续八年进入NBA总决赛啊。” 穆夏拉接过姜玉挑起来的篮球，有些幼稚地拍了起来。 “但他的队友没那么强了，而且东部也有很多有竞争力的对手，我想你得先放低期待。” 每靠近五月的体坛总是很热闹的，有着无数话题可以聊。 他们刚打完篮球，其他朋友们已经走了，只剩姜玉和穆夏拉两个人。 从公园走到附近的街道上，附近酒吧的室外正在回放着昨天的F1中国大奖赛，澳大利亚人丹尼尔·里卡多连续超车，无所畏惧的进攻让他最终登顶领奖台。 两个未成年就这么站在大屏幕的对面看完了集锦。 “真不可思议，我以为会是梅赛德斯和法拉利占完领奖台呢。”穆夏拉感慨道。 姜玉企图从赛道上呼啸而过的赛车们看出些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我对F1的了解只有舒马赫和法拉利，哦，再加上一个汉密尔顿，他是阿森纳的球迷，品味真不错。" 站在他身边的穆夏拉忍不住笑起来，其实他对F1的了解也不多，但他妈妈支持德国车企，他也就爱屋及乌了。 何况还有汉密尔顿，有色人种在体育这个领域受到的偏见并不少，穆夏拉相信姜玉说不定比自己还要深有感触。 “上海好玩吗？”穆夏拉好奇地问，遥远的国度和城市总是让人有探索欲。 “我只去过迪士尼，还算有意思吧。”姜玉很老实地回答，“你要是来中国，当然得来我的家乡啊，成都可比上海有意思多了。” 屏幕里接着又开始放欧足联的抽签仪式。哪怕事情已经过去快三天了，再看到这个姜玉还是有些紧张。 先进行的是欧联杯的半决赛抽签。 这届欧联杯的决赛将在法国里昂举行，恰巧欧联杯决赛的形象大使就是法国名宿后卫埃里克。 抽签规则很简单，先被抽出来的两个队分到一组，剩下的两个自动匹配。每组里先抽出来的那个则先踢主场，再踢客场。 埃里克从玻璃碗里率先抽出来了马赛，紧接着便是萨尔茨堡红牛。 这下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阿森纳得对上马竞。 “老实说，我一直觉得阿森纳运气不太好，1/3的概率，结果抽到了最难对付的那个。”姜玉忍不住小小地吐槽起来，这和决赛前瞻没什么区别了。 现在的马竞，前锋有格列兹曼和迭戈·科斯塔，中场更是一群跑动强悍、犯错极少的工兵，还有他们的门将奥布拉克，在现役里完全可以排到前三。 这样一支队伍，如果不是在小组赛里撞上切尔西和罗马，完全有可能闯入欧冠四强，甚至更高。 “你很担心和马竞的比赛吗？”穆夏拉有些不解地问。屏幕上开始放欧冠半决赛的抽签，乌克兰核弹头舍甫琴科作为嘉宾，将手放进玻璃碗中，然后抽出那个他们都知道的结果。 “我可没有那种情绪，贾马尔。”姜玉感觉自己的声音在伦敦的夜风里有些飘了起来，“我只是觉得命运为什么不能对我喜欢的球队好一点呢。” 他看着面容已经不再年轻的舍甫琴科宣布欧冠的分组结果，拜仁vs皇马，而利物浦对阵罗马。 斯拉夫人带着冰雪气息的长相让姜玉想到了不久前他们在莫斯科的次回合比赛。 准备充分的俄罗斯人得到了回报，他们在自己的主场一度将总比分掰到了4：3，只要再进一个，就能凭借客场进球优势淘汰掉阿森纳。 当时的姜玉坐在替补席上，他看着自己的队友们在对手的高位逼抢下，后场不断出球失误，中场更是陷入了混乱和失控。 明明莫斯科早已经进入了春天，完全不像人们刻板印象里的那样寒冷，但姜玉总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温格的背影，心里各种想法上下漂浮起来。 你应该和教授说，你想要上场，帮助球队稳定下来；可现在还领先一球，万一上场后更糟糕了怎么办？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对面的后卫老得都可以当你爹了，有什么不敢的呢…… 在姜玉胡思乱想的时候，维尔贝克进球了。 那瞬间姜玉感觉自己简直是得救了一般，他和身边的队友高兴得快要跳起来，那些想法也随之丢在一边了。 也许阿森纳就是这么一支情绪化的球队，进球后大家的状态好了不少，补时阶段，拉姆塞单刀破门，将晋级资格牢牢握在手中。 他们在莫斯科简直像是死里逃生般度过了那90多分钟，结果在第二天就被告知分配到要和西蒙尼的马竞进行半决赛。 “往好一点想想，只要踢赢了马竞，剩下两个球队实力都不如阿森纳，对吧。”穆夏拉拍了拍姜玉的肩膀，半安慰半开玩笑地说。 “当然啦，我们肯定能踢赢马竞的，决赛也会赢下来。” …… 回家前，姜玉就已经和穆夏拉找了家餐馆解决完晚饭了。刚一进门，家里的猫就喵喵咪咪地贴到他的腿边。 可怜的双双，可怜的爱厂，姜玉给它挖了一大勺猫粮到碗里，又换好猫砂，这才上楼。 洗完澡后又吹干头发，姜玉从包里摸出平板，接着便是一个大扑飞到床上。 法语课的练习册还敞开摊在书桌上，而姜玉直接装瞎忽略过去，什么GCSE考试和家庭作业先搁一边去吧！反正今天都和朋友打了半下午的球，这些明天再写好了。 整栋房子里现在除了他空无一人。上周他们和最后一个经纪人见完了面，比来比去，果然还是第一个最好。 秦际中签完了和卡特的家庭顾 问合同后便又回国了，而姜晚文那边因为这件事请了好几次假，现在也得回公司加班。至于秦舒，现在正是乐团最忙碌的时候。一时间，待在家时间最多的反而是姜玉这个升学、训练、比赛三头顾的人了。 他打开平板，助教给每个球员都发了马竞之前比赛的集锦录像和要点。 西蒙尼治下的马竞以铁血著称，因此阿森纳的训练重点主要是破密集防守和反高压。他们在训练里做了不少小场地的对抗模拟，就是因为马竞的防守又快又密。 对姜玉来说，首发登场自然是不可能的，他目前在队里的定位就是70分钟后替补。而现在阿森纳面对的是马竞，姜玉甚至怀疑自己连那点替补时间也估计很难捞到了。 不过，万一呢？反正多准备一点总不会让自己吃亏。 平板里正在播放的是皇马和马竞的比赛，这场西甲联赛皇马在主场打成了1：1，他们全场轰出了快30脚的射门，但马竞最终还是通过自己的防守反击逼平了比赛。 马竞打的阵型是442，控球率并不高，甚至上半场很多时候场面都是由皇马把握在手中的。但他们的整体站位很低，整个中场也压缩得很紧密，再加上强硬的防守和近乎犯规的边缘动作，这使得皇马就没有几次真正的好机会。 双方的对抗强度很高，马竞频繁地施加身体接触，让皇马球员感到不舒服，从而影响到传球的精准性。 看来得注意接球时不要太多背身，而且跑动得再多再快一点，触球次数可以放少一些。 姜玉忍不住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自己在场上可能的情况，如果自己粘球，然后再被马竞的中场和后卫们时不时来一下，那可就完蛋了。 哦，等训练的时候他还得增加一些力量训练，到科尔尼了他得先去问一下教练组那边怎么安排。 这场比赛皇马唯一的一个进球来自C罗，边路的威尔士前锋贝尔在左路给他送出了一记高质量的斜传。 视频里男解说员的Gol声拉得很长，真是佩服这个肺活量啊，姜玉感慨，顺便将进度条拉回到两分钟前，再仔细看一遍。 不得不说马竞的战术纪律很强，他们的后防线几乎每时每刻都保持着稳定的密度和状态。但皇马这方面同样一直在不断地通过马塞洛和贝尔的跑动在边路吸引防守，拉开宽度。 于是马竞的那条防线最终还是被持球的贝尔吸引到了皇马左路，他们的位置依然很整齐，只是已经开始横向移动。 正是在马竞短暂移动，还没有完全补位的一瞬间，贝尔迅速传球给了已经启动的C罗，让队友完成最后一步终结。 所以还是得避免长时间持球，抓准时机。姜玉忍不住又拉了一遍回放，心里不断琢磨着，还有无球时的跑动也至关重要。 最近的训练里，他主要打的位置是陪练B队边前腰，教练组给姜玉的定位是模仿马竞的边前卫科克。他的硬度当然比不上科克，重点模拟的还是对方的进攻拉边和防守内收。 也许他应该还得再多看几场马竞的比赛，多向拉姆塞和威尔希尔这些队友们请教，争取在训练里表现更好一点，说不定能再捞一点上场时间呢。 37. 第15章 判决书 一平一负，这是阿森纳最近两场比赛的战绩。 在莫斯科，他们差点被中央陆军成功逆转，而在英超赛场，纽卡斯尔更是死死抓住了阿森纳的防守缺陷，最后打了一个2-1。 温格站在训练场上，监督和指导着球员们准备接下来和西汉姆联的联赛以及与马竞的首回合。 前者倒是不算太麻烦，西汉姆联现在离保级区几乎只有一步之遥，阿森纳在主场想要击败对方并不算难事。 不过他们的教练莫耶斯是老熟人了，他在球队保级这方面深谙其道，作为同样在英超浸润多年的老油条，温格几乎不用细想都能猜出来对方大概率要摆铁桶阵。 和马竞比起来，西汉姆联球员能力要低一些，但他们的风格也更加英式，在身体对抗上只会比马竞更激烈粗糙。 所以说，这场联赛完全可以当做对阵马竞的高级模拟。 首发名单目前还没有确定下来，但温格心中已经有了一个雏形。 奥巴梅扬在欧联里是没有办法上场了，他冬窗从多特蒙德转会过来，但此前多特刚刚从欧冠小组赛里降级进了欧联，因此他无法再为阿森纳在欧联出场效力。 这自然严重限制了阿森纳的锋线能力。不过拉姆塞和拉卡泽特最近同样状态火热，在中前场上也不算问题太大。 只是后防线始终是大问题。 科斯切尔尼是球队队长，资历老，技术成熟，无论是防守意识还是回追判断都是队内最顶尖的，但年龄和伤病一直在困扰着他，背部、髋部还有跟腱始终承受着负担。 而和他搭档的穆斯塔菲在防守纪律性和精神集中度上存在极大的缺陷，经常盲目上抢失位，频频漏人漏防。这让阿森纳的双中卫组合一遇到高压就容易瘫痪。 至于边后卫的两个人，蒙雷亚尔与贝莱林问题倒没有穆斯塔菲那么严重，只是一个三十多了速度跟不上，一个前插幅度过大经常漏身后空间。 主力后卫疲惫，但温格依然不得不用，因为他们的后卫替补钱伯斯和霍尔丁也有着经验不足和频繁神经刀的情况。 温格决定在联赛中依然使用这套首发后卫，现在的他只能寄希望于以赛代练，说不定高强度的比赛和氛围能够帮助球员提升状态。 锋线上他打算下场让奥巴梅扬替补，毕竟西汉姆联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可以模拟马竞的对手，方便自己的小伙子们能够继续状态火热下去。 而今天他安排的训练重点主要是针对西汉姆联的压迫和定位球。 穿着B队马甲的姜玉跑得无比卖力。他年纪不大，但体力却是超出常人的充沛，在边路不断冲击着主力队的防线，开定位球时抢二点也格外积极。 这个男孩显然十分渴望上场，一直以来，他能够从每个青训梯队的教练那里一步步拿到替补、首发、主力资格，靠的都是从训练里交出最好的表现，再通过比赛让教练和队友更加信任他。 尽管没有给姜玉大量的出场时间，但温格一直不吝啬去夸赞他，他发掘和培养出过很多球星，在温格眼里，也许最多再过个一两年，他就会成为全世界瞩目的球员。 这几天以来，姜玉无论是场上场下都格外勤奋，他对马竞的战术似乎很感兴趣，下了训练后还特地找温格询问一些跑位和配合上的细节。 温格帮他分析了马竞的一些主力球员的数据，这显然让姜玉收获颇丰，思路也更加开阔起来。 外界常常把温格打造成那种快要与时代脱轨、坚持传统理念的教练形象，却忘记了他才是那个将真正科学的足球理念带入到英超的人。 数据分析会是不可逆转的潮流，温格不赞同那种只用数据去评价一个球员的观点，但它同时的确是格外好用的工具，他并不排斥这些。 训练的效果并没有让温格感到完全地满意，和马竞这样的球队比赛，想要真正抓住对方失误并不容易，更何况他们有可能会先迎来失误。 球员们从训练场上转战回了室内，毕竟他们有的人还得做理疗恢复，也有不少球员需要更多的力量训练。 往常温格会和助教们陪着球员一起训练，他得和球员们多沟通，了解彼此的想法和准备，这有助于他更好地安排首发和替补。 只不过今天温格早早就离开了训练场，更别说跟到室内了。 “嘿，据说老板今天来伦敦了。” 健身房里到底还是分了小团体的，姜玉、史密斯·罗、恩凯蒂亚、纳尔逊……这群年轻人都挨得很近。比起格外淡定的老球员，他们接触信息又少，偏偏在某些时刻又格外敏锐。 “你说的是哪个老板？”史密斯·罗好奇地问最先传出消息的的恩凯蒂亚。 “我猜是小的那个。”他们说话声音很小，姜玉也忍不住参与了讨论。 好吧，用“小的”来指代乔什·克伦克有点不太尊重，但大家都心有灵犀地默认了姜玉的说法，没有一个人提出辩驳。 “好歹他还愿意来伦敦，不是吗？”纳尔逊对这个年轻的老板儿子观感还不错，“他的老爹又抠门又当甩手掌柜……” 虽然骂老板是每个员工都必修的课程，不过说到这个程度也就差不多了，毕竟他们现在是在科尔尼，几个人快速跳过这个流程，开始幻想起之后的事。 “我希望下赛季可以来几个新援，最好是中场。”恩凯蒂亚忍不住做起白日梦来。 “那是不可能的，世界杯后好球员会疯狂地涨身价，我们根本买不起。”这种幻想迅速被纳尔逊戳破了。 “但如果拿了欧联冠军，我觉得教授和欧冠资格还是可以吸引来一些不错的球员。” 姜玉的想法比较保守，自从去年内马尔和姆巴佩分别以2.2亿和1.8亿转会PSG时，足坛的转会市场就已经在朝着通货膨胀的方向狂奔了，可惜阿森纳的预算似乎还停留在十年前。 连利物浦都刷新了后卫的转会记录，用7500万英镑给克洛普买来了范戴克。这么一看，阿森纳从多特那里花6400万英镑买来奥巴梅杨就显得不值一提起来。 众人心里多少都有些幻想，只是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似乎真的有点把科尔尼和酋长球场这两方空间给遗忘了。 …… 乔什·克伦克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坐立难安过。 他，美国大资本家的儿子，一个标准的欧美白男，学会如何压榨员工几乎是无师自通的本领，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在说出董事会的决策后能够坦荡看着对面那个老人的双眼。 温格的办公室里格外安静，他们甚至能隐隐约约听到楼下工作人员说话的声音。 在合同结束的前一年被提前解雇，还是自己呆了22年的俱乐部，温格此刻的内心几乎是难以言喻的。 他更希望的是能够完整走完两年合同，至少将阿森纳带回到欧冠的行列中，而不是这样被扫地出门。 凝滞的空气让小克伦克有点想调整一下自己的领带，他得再组织一下自己的语言，好说服温格接受离职这个事实，然后让媒体部起草一份体面的告别信。 哪怕现在酋长球场出现了大片的空座，还有飞机拉着“We”的横幅，但小克伦克敢打赌，只要温格离开阿森纳的消息一爆出来，球迷和媒体们会迅速变成另一幅嘴脸，然后把克伦克家族放在绞架上判刑。 更何况作为家族代表，小克伦克更清楚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完全收购另一位股东乌斯马诺夫的股份，将阿森纳彻底控股，到时候的舆论只会更加糟糕，他们不能让雪上加霜的事情发生。 他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想看看风景，顺便思考一下怎么把谈话继续下去。 “我曾经以为这里会是我的家，哪怕今天得到了这样的结果，我也不会改变这个想法。”温格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来。 温格走到小克伦克身边，今天伦敦的天气不错，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很温暖的光圈。小克伦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等待着这个老人接下来的话。 “很多人喜欢提酋长球场，毕竟用一个教练贷款一座球场的故事真的很吸引人，对吧。”他没等小克伦克开口，又自顾自说了下去。 “一座如此豪华的球场，多少眼泪、欢呼、故事。” "但我对科尔尼的印象更深刻。我刚来的时候，球员们甚至得和大学一起用场地。2230万英镑，是皇马为阿内尔卡支付的转会费，然后俱乐部花了1000万英镑建了这座基地。"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每天都和工程师、设计师们见面，讨论那些细节，草皮的尺寸、浇水的频率……我当时兴奋极了，因为我意 识到这将是我给阿森纳留下的第一个深刻的印记。” “是啊，您给阿森纳带来的贡献的确是无与伦比的。”小克伦克终于插进话了，他拙劣的奉承只得到了温格轻飘飘的一瞥。 “去年海尔恩德和科尔尼一共花了五千万英镑翻新，我要求他们在海尔恩德的大楼里贴上从那里走出来的枪手们的照片，希望在那踢球的年轻孩子们能够从中汲取力量，从海尔恩德，一步步走到科尔尼、酋长球场。” 温格看着外面一个个正准备回到训练大楼的球员，仔细算算，这应该是他带的第三代球员了，原本他以为自己还会再带几年，说不定姜玉和恩凯蒂亚这代会是他最后带的弟子们。 站在一旁的小克伦克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球员，为首的是队长科斯切尔尼和老将默特萨克，后面跟着主力拉姆塞、扎卡、威尔希尔、奥巴梅扬他们，像小尾巴缀在最后的则是一群挤挤攘攘打闹的小孩。 自觉上一句没发挥好的他这次仔细想了一下，说：“这就是足球的魅力吧，传承。我记得威尔希尔当初打破了法布雷加斯在英超的最年轻登场记录，也许下个赛季Jade能够再打破这个记录呢。” 听到小克伦克这么说的温格冷笑了一声，“我更希望下个教练能够好好对待他们。” 能够和一支球队产生如此深厚的羁绊，所依靠的当然不仅仅只是度过的那些岁月，这座基地里的人和物同样格外重要。 温格疑心自己身边的这个美国佬是否能真正地懂得所谓“足球的魅力”，还是说他只是将阿森纳当作自己在继承家业路上的一道关卡。 那些球员们离基地大楼越来越近，温格甚至看到了姜玉正被同伴们撺弄着去恶作剧走在前面的拉姆塞。 被队内年轻小孩捉弄的拉姆塞也不生气，只微笑地说了什么，隔着太远，温格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模糊不清地动。 一股悲哀突然涌上温格的心头。 看看吧，阿尔塞纳，多好的一群孩子们！ 几个月前他在这里告别了小老虎，现在他自己要告别这里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在不可控制地颤抖。他应该愤怒的，可惜他现在只觉得痛苦大过愤怒。 那些熟悉的，从青涩渐渐蜕变成熟的面庞，还有那些尚且稚嫩的。 温格的记性一向很好。 他记得球探告诉自己在法甲发现了一个能力惊人的后卫，叫科斯切尔尼，只踢过一年顶级联赛。来到北伦敦吧，你会在这里迎来巅峰的，他对着那个内敛沉静的年轻人说。于是此后一年又一年，科斯切尔尼始终像最初那样，对他深信不疑。 还有19岁的拉姆塞深深地陷在雪白的床单里，脸庞上满是痛苦与迷惘，握着他的手问，教授，我以后还能再给阿森纳踢球吗？医院呛鼻的消毒水气味让他想到了迪亚比与爱德华多，而他只能说些无用的安慰，勉强让这个孩子好受一些。 去年他翻阅着从U16到U23所有球员的录像与记录。姜玉那张熟悉的面庞跳了出来，十几年前记忆里玩偶般的小人突然抽条成高挑的少年，凌冽的美丽球风与细腻的技术即使在狭小的夜场比赛中也熠熠生辉。 于是温格给了姜玉机会，像他以前对那些心爱的天才一样。 来阿森纳前，温格曾经在日本的名古屋执教过两年，东亚文化里喜欢用“缘分”来描述人与物、人与人之间那些难以简单概括的关系。 一直以来，他坚信自己和北伦敦，和阿森纳、和深爱阿森纳的每个人有着深厚的缘分。他竭力维系着这些缘分，因为这些情谊同样不断反哺着他，让他坚定自己的足球哲学，坚定地热爱这支球队。 只是缘分似乎也有要尽的时刻。 “我会宣布主动离任的，离职声明也可以配合你们来写，但官宣时间必须在我告知球员后。”克伦克家族与董事会已经逼到这个份上了，温格也不愿意再多纠缠，难道真的要等到赛季末被强制解除职务吗？ 温格的突然妥协有点出乎小克伦克的意料之外，他很清楚这位法国老人在某些事情上有着难以改变的坚持，特别是关于阿森纳，在来之前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要长期拉锯的准备。 “接下来我们应该好好谈一下关于其他人的安排吧，比如说助教、医疗团队、还有基地里的其他老员工们。” 38. 等待进入网审 “卡特！卡特！！” 同事撕心裂肺的呐喊几乎穿透了大半个走廊，正和别人在茶水间聊天摸鱼的卡特被他吓得差点水杯都没端稳。 “你在搞什么鬼……”他嘴里有些不满地嘟囔着走过去，对方也急急忙忙朝他跑了过来。 接过手机的那刻，卡特发誓自己哪怕之前已经有点猜测，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其实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Aftercarefulsiderationandfollowingdiscussionswiththeclub,Ifeelitistherighttimeformetostepdownattheendoftheseason. 经过深思熟虑并与俱乐部进行讨论后，我认为在本赛季结束时卸任是我合适的时机。 ……”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零3分，温格的离职声明是在三分钟前发出来的。 周围不少人都陆续收到了通知，议论声像水波纹一样层层蔓延开。 这份离职声明很短，影响力却几乎是爆炸式的。Base作为英国的老牌经纪公司，自然和这位在英超长期执教的老人打过交道。 从经纪人的角度来说，想要给这位老派的教练推销球员其实并不容易。温格不喜欢经纪人在球员转会中干涉太多，对于选择球员更是有一套自己的标准。不过在转会市场上，温格有着足够多的信誉和尊重，这是大家的共识。 “他们可真兴奋。”经纪人群聊里消息一条条地快速刷新，卡特随意扫过了一眼，他的同行们都在讨论温格的离职会给阿森纳带来什么样的转变。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想想看，老教练离开了，阿森纳总算要跟上时代的潮流了。”和卡特在同一个部门工作的同事走了过来，“阿森纳要真正进入重建期了，他们得花不少钱买球员吧。” “他们需要更新一条更好的防线，还有门将，甚至我认为中场也需要加强，现在教练们的战术核心大多都是传控和高位压迫，想要像以前那样靠温格留下来的那点人重建起来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要我说，这些都是克伦克家族的报应，温格已经乘着救生艇离开这艘泰坦尼克号了，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船长会是谁。” 两个同事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阿森纳就像温格精心打造的无菌乐园一样，能坚持这么多年也算是奇迹。” “至少我们下次给阿森纳推荐球员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和社媒上已经开始刷屏表示怀念温格的球迷不同，经纪公司的这群人更多的是想着怎么在阿森纳之后的转会窗中大快朵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英超突然出现了一块新的大蛋糕。 卡特一言不发，喝了口咖啡，比起那些想要将球员卖进阿森纳的同行们，他现在可是真的有个在阿森纳踢球的雇主，还是少说话为好。 他给几个和阿森纳关系比较密切同时又还算靠谱的经纪人和工作人员发了消息询问情况，阿森纳媒体部的电话此刻一定被记者们给打爆了，但卡特心里并不着急。 姜玉才15岁，连合同都是青训球员的规格，哪怕和下个教练闹得不愉快，也会有不少俱乐部乐意花点青训补偿买下一位潜力无限的年轻球员。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拿到一些消息，做好初期的准备，再跟姜玉的父母打一通电话，然后等待下午姜玉训练结束回家。不管怎么说，球员在现场的第一感受永远比外围记者们重要得多，那才是信息量最大的地方。 以前和他共事过的好友也在给他发消息，抱怨自己接下来可能至少一周都得加班，他就职的足球杂志表示要紧急策划一版温格执教22年的纪念特刊。 真是虚伪的一群人，卡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过去十年把温格骂得狗血淋头的也是这些英媒。 现在媒体们估计都忙疯了。阿森纳官方同时还宣布了下午五点会在酋长球场的媒体大厅召开新闻发布会，发言人自然不是温格，而是CEO伊万·加齐迪斯。 十点发布的通知，但四点半就得完成签到。卡特几乎都能想到这群人正带着摄影师和设备驱车赶往伦敦的狼狈样子。 “嘿，卡特，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规划一下Jade的未来了，他可是你手下最有潜力的客户。”同事朝他挤了挤眼。 “这是当然，谁都不清楚新教练会是个什么人，具体还得看实际情况。”卡特笑了笑。 …… 端着一碗牛奶泡麦片、一颗苹果的姜玉走到史密斯·罗身边坐了下来。 “Emz，布卡约说市中心开了一家新的Geto店，周末你想去吗？吃完了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逛玩具市集。” 姜玉用勺子搅了搅麦片，似乎这样可以让它泡得更软一点。对于他的提议，史密斯·罗看起来很感兴趣。 “玩具市集？那是什么？” “我也不太了解，但据说很大，我想买一点，暑假的时候带回家送给亲戚家的孩子。” 旁边又陆陆续续坐下来几个人，今天的训练还没有开始，他们正在吃早餐。 坐在他们附近一张桌子上的是拉姆塞和威尔希尔，听到两个人的聊天，拉姆塞很感兴趣地扭头问：“什么玩具市集？Jadey，我能了解一下吗？” “当然了Rambo，等训练结束我就把他们官方在IG上的宣传贴转给你，你想陪Sonny去吗？” 威尔士人笑了笑，“科琳又怀孕了，我得在家陪着她。但我的父母最近来伦敦了，我想他们很乐意去陪孙子逛集市。”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富有光泽的幸福感，28岁，正是一个中场球员的巅峰时期，又在为敬重的主帅和热爱的球队效力，和青梅竹马组成的家庭更是即将迎来新成员。 听到这个好消息，姜玉感觉自己心情都不由自主高兴了很多，毕竟和一线队合练以来，拉姆塞始终是那个关照他最多的人。 “天哪，祝贺你们又要成为一个孩子的父母了，也帮我转告科琳，希望你们的孩子健康可爱。” “Jadey你的祝福很不错，不过我得说，那可是一对双胞胎，Rambo到时候会被三个孩子烦死的。”威尔希尔调侃着纠正，显然他比姜玉要早知道消息，也了解得更多。 基地里球员们都陆陆续续到齐了，姜玉喝完最后那点麦片，准备开始啃苹果。 就在这时，助教博罗走了过来，他敲了敲桌子，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听他讲话。 “所有人，九点半到一队更衣室集合。”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阿森纳的训练一般都是十点半开始，没有特殊情况，基本上都是十点才开始去更衣室。 不知为何，姜玉感觉自己那点飞扬的好心情突然被蒙上了一层阴影，博罗憔悴的脸庞、疲倦的皱纹似 乎代表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姜玉发誓自己对博罗没有任何意见，甚至对他一向很尊重。博罗从上世纪90年代起就一直陪着温格执教，在如今的阿森纳是资历最老的那批人，什么样的事情甚至需要他来通知球员？ 手中洗得发亮的苹果已经被姜玉咬了大半个口，充盈的汁水止不住地流到他的手上，冰凉而黏腻。 他匆忙从餐纸盒中抽出几张纸，试图擦干净，可效果反而不佳，汁液被纸巾拭去，留下来的痕迹却依然让姜玉感到别扭。 这是怎么回事？姜玉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如此地敏感和迷信，仿佛什么小细节都能让他感到不舒服，哪怕是半个苹果。 “我去洗个手，你等我过会儿一起去更衣室。”姜玉飞快站起身，将苹果遗留在餐盘里，给史密斯·罗留下一句话后就跑向了洗手间。 …… 温格是最后一个走进更衣室的人。 这里好像从来没有挤过如此之多的球员、工作人员。所有人都不清楚温格到底要说什么，尽管也有老将隐隐约约猜出来一点情况，但大部分人都还像往常一样，调整装备、听歌或者和人聊天。 角落里的姜玉格外沉默，连带着史密斯·罗也一言不发起来。 站在更衣室中央的温格看上去状态十分糟糕，姜玉突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和一线队训练时，温格将他叫过去，嘱咐他去做体检。 他看上去比那时候还要瘦和老了，也没那么高了，姜玉心里突然冒出来这样的念头。 “小伙子们，今天把你们叫到一起，是因为有件事我想在媒体通稿发布前亲自告诉你们，我觉得这得让你们先知道。” 温格很缓慢地开口，更衣室里突然安静到可怖。 “这个赛季结束后，我将不会再担任阿森纳的主教练一职，做出这个决策对我来说是格外艰难和痛苦的，但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这无疑几乎是一声轰雷炸响在姜玉耳边，他无心去看和听其他队友们的表情和反应，大脑像是损坏的电视机，滋滋闪烁的雪花故障和不断切换的过往记忆疯狂抢占着屏幕。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史密斯·罗的肩膀、手臂和他紧紧贴在一起，他们像两只可怜巴巴的小动物缩在角落里抱团，可姜玉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们来说有些太突然了，我很抱歉，没能完成应有的两年合同。 …… 接下来我们还有重要的比赛，尤其是欧联杯。我希望大家把所有的专注度都放回球场上。让我们一起体面、完美地结束这个赛季。” 话音刚落，温格便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更衣室，留下一屋子陷入混乱中的球员。 是不是人在极度难过的时候记忆会错乱？ 那天早上后面发生的事姜玉几乎记不清了。 史密斯·罗似乎哭了，泪水浸湿了姜玉大半个肩膀，也许不是他，可能是威尔希尔？亦或者科斯切尔尼？流泪的人实在太多了。 情绪是种病毒，它从更衣室扩散到训练场，也曾经从球场蔓延到互联网上，最后将所有人吞噬得体无完肤。 “他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教练！” “We！” 姜玉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看阿森纳的第一场比赛，北伦敦德比，球迷们的感慨似乎还回荡在耳边，快要十年了，他原本以为这份爱是不会褪色的。 39. 等待进入网审 “@足球那些事儿：一个时代的结束！温格本人与阿森纳宣布本赛季结束后离任阿森纳主教练！” “@科尔尼望远镜：最好的教授，永远的不败赛季，感恩你给阿森纳带来的一切。” “@简州猫舔毛日常：2018-04-20，阿玉清空了IG、脸书、推特，给教授写了一条道别博客[哭泣.emoj，全平台发布。” “@简州猫舔毛日常：2018-04-20，阿玉开通了微博账号@这里是姜玉，第一条微博也是告别信。” “@今日降雨否：无论是谁都不得不承认，阿森纳现在的环境就是极度toxic的，谁来了都无法在这个环境里带领球队前进，造成这一切，要指责的人很多，但唯独不应该有教授。 三月初去了伦敦，大暴雪，在主场看踢曼城，票好买到不可思议。一群人就这么在场上散步，温格的精气神感觉全靠那点意志力撑着了，破厂想要虐待老人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的。 说真的作为人蜜我希望阿玉跑路，因为这个俱乐部只会越来越toxic。” “@红白之心：BBC记者DaivdOrin消息，部分翻译如下： 然而，据我所知，温格在上赛季未时比我们当时所了解的更接近离开。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曾建议他在5月击败切尔西赢得足总杯后高调离任。 但当时，阿森纳并没有为他的离任制定接替计划，也未准备好启动引援程序。温格深知这一点，并且，无论是否正确——他觉得自己会将球队置于困境之中。他感到自己有责任坚持下去，认为自己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带领这支队伍取得成功。 但场上的情况和看台上的氛围都已恶化。问人们有什么变化，他们的回答是：“问题就在于——什么都没变。” 温格一直是阿森纳的坚强支柱，他承受了所有批评，坚持前行，保护着俱乐部管理层、球员和整个球队。但人非圣贤，他也难免开始感受到这些指责如利刃般刺入内心。” …… 当得知温格要离开后，姜玉感觉全世界就没有消停过，他心里又郁闷又烦躁，一腔苦恼无处诉说。 声明发出后不到两个小时，推特上“#Wenger”的词条就飞跃到了榜首，Reddit上原本争吵激烈的阿森纳社区也突然和解，首页飘的全是温格的照片。 那天姜玉几乎是浑浑噩噩离开科尔尼的，和他关系比较熟的那个媒体官詹姆斯在他走之前还特地把他拉了过去，十分详细地叮嘱了一遍给温格写告别信时要注意什么。 回到家后，家里人见他情绪不好，也没来多打扰。 那些如雷贯耳的姓名纷纷在自己的账号里发出情真意切的长篇文字。 姜玉瘫倒在床上，有些麻木地刷着社媒，真是互联网景观啊。 玩具集市的官方账号突然冒了出来，在一众球星中显得格外突出。姜玉这时候才想起来和拉姆塞说好的事，急急忙忙给他转了过去。 原本和萨卡、史密斯·罗定好周末一起去玩的安排也彻底作废，现在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还有这份心思了。 他打开手机自带的备忘录，想要给温格写点什么。不少队友已经陆陆续续发了告别信出来，而姜玉连詹姆斯说的那些公关话术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致亲爱的……”姜玉打出几个单词后又忍不住删掉，重新思考起来。 “致最好的阿尔塞纳·温格：”他斟酌出了个新的开头，继续写下去。 “6岁时，我来到英国，试训了一家又一家的俱乐部。但我的朋友告诉我，伦敦最好的俱乐部是阿森纳，半个月后，我接到了来自阿森纳的电话……” 不行，太拖沓了，姜玉翻了个身，把它们全都删掉。他想来想去，感觉脑门上都要急出汗了，最后又撤销了删除，开始仔细修改措辞。 点开IG，又关上。他思索了一下，把自己常用的所有社媒app全都打开，又删掉了之前发过的所有推文，只留下一片空白，才开始粘贴写好的内容，配上之前在训练里拍的照片，点击发送。 微博上姜玉一直用的是个初始ID的账号，本身就什么内容都没有发过，这下刚好省去了清空内容的步骤。 他尝试把昵称改成和其他平台一致的“Jadeyyyy”，却发现已经被人占用了，只好换了一个，这下修改成功了。 发出推文后，不知道为什么，姜玉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昏沉，他今天遭受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居然难得地感受到了累。 扯过被子胡乱地盖在身上，他天马行空地想着那些事情。 AFTV现在是不是被骂惨了？教授怎么突然就要提前离开阿森纳？是小克伦克过来解约的吗？明天早饭时妈妈要是问起这件事该怎么办呢？卡特肯定也会过来问情况吧？其实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点也不想去学校和俱乐部，大家现在肯定都很怜悯阿森纳…… 姜玉在一个个像泡泡一般的念头中渐渐入睡了，他的脑袋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给堵得像是早高峰的地铁。 混沌的干热从喉咙蔓延到额头，再带着四肢开始发软无力，冷汗几乎浸湿了枕头。 后半夜时他不断陷入噩梦，姜玉梦到温格在场边指挥，却突然又闪现到贵宾包厢和高层争吵；队内的主力们把球衣脱下，剪碎或者烧光，科尔尼一夜之间变得空荡荡。 “是的，他发烧了，具体什么原因还不知道，但我想今天的训练可能来不了……” “您别这么说，每个真正热爱俱乐部的人都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Jadey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这对他来说确实有些打击太大了，您说的对，我想这几天让他休息一下也许会更好……” “好，我会咨询队医的……” 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有人走了进来，发现了陷入高热中的姜玉。是妈妈吗？还是姐姐，姜玉分不清，他的意识已经彻底朦胧了。 他听见熟悉的女声在和另一个人打电话，短暂的交谈结束后，房间里只剩一片寂静。突然，姜玉被灌进药和水，擦了擦额头和四肢，没过多久，他彻底陷入了安稳的昏睡之中。 …… “下午好，Jadey。” 坐在餐桌边看报纸的正是姜玉的现家庭顾问兼准经纪人，卡特。 从姜晚文那里得知姜玉发烧后，他便带着家庭医生赶了过来。不过幸好只是发热，吃了药后便渐渐退了烧，没什么大问题。 穿着皱巴巴睡衣的姜玉双眼无神、面色发白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有气无力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你昨天的那篇告别信不错，看来阿森纳的媒体官做事还是很到位的，我本来都打算好帮你写一篇了。” “我的文学成绩是9，写篇告别信足够了，谢谢。” 姜玉脸色和语气很冷淡地回复了一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这时姜晚文走了过来，给他端了一碗热牛奶泡麦片。 “妈——家里还有其他的吃的吗？我不太想吃这个，我胃不舒服。” 卡特合起报纸，对姜玉的态度并没有感到不爽。青春期的球员都这样，脾气极其不稳定，姜玉只是在球队出现这么大乱子后噎了他一句已经算素质很高了。 “我能问问阿森纳昨天怎么样吗？” “哪个方面？”姜玉接过姜晚文新端过来的吐司和牛奶，兴致缺缺地问。 “嗯……什么都可以，其他球员、还有工作人员的反应，或者你们在聊天里说了些什么。你懂的，他们肯定知道的比你多，分析这些信息至少不会让我们两眼一抹黑。” 提到这个，姜玉脸色更白了。 “其实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训练里大家都挺安静的，谁还有心思说话呢。” 唉，这就是带年轻球员的坏处了，卡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哪怕是姜玉这种家庭条件优渥、在豪门青训长大的孩子，碰到这种事情也很难静下心来分析处理，没事，等年纪大一点，或者多经历几次就有经验了。 “你知道威尔希尔可能要离开阿森纳了吗？”卡特决定换个话题，重新开始。 果不其然，坐在对面的姜玉瞪大了眼睛，“他不是已经在谈续约了吗？” “那是温格还留任时的情况，他的状态不如以前，伤病又多。温格一走，和阿森纳的谈判主动权完全不在他手里，大概率今年夏天就要离开了。” 姜玉有些艰难地吞下这个残酷的事实。他的确在温室里长大，但不代表他是个只相信爱与梦想的理想主义者。 威尔希尔……也是，新帅上任，必定要买新球员，队内总得腾出薪资空间，最好还能在转会市场上捞回点本来。 “不只是球员，Jade。据说温格团队里所有的助教都要一起离开，阿森纳高层只留下了博尔德，因为他是前阿森纳球员，得有个人来稳定和过渡更衣室。” 听到这个消息的姜玉依旧沉默不语，他吃完一片吐司，又往嘴里灌牛奶。 “Jade，那你呢？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卡特看着面前这个状态沉重的少年，平日里那张俊俏沉静的脸庞此刻还带着水肿，从黑发到眼睫都被沮丧的气息所萦绕。 “我得好好想一想，毕竟我们还有欧联杯，这个赛季还没算完蛋。” …… “Jadey，球队可还没有完蛋呢。” 和姜玉一起坐在木质吧台边聊天的是切赫，这个职业生涯末期来到阿森纳的传奇门将。 他不是温格一手发掘出来的嫡系球员，甚至身上带着更重的切尔西印记。但在英超，切赫可以算得上是传奇级别的人物了，再加上性格稳重，人品不错，因此在阿森纳更衣室也是比较有话语权的那批人。 这几天以来，队内这帮小孩都有些没精打采的。切赫对扮演宝宝保姆这个角色并不感兴趣，但他刚好碰到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这里的姜玉，那聊一聊也没什么。 主要是他努努力真的能把姜玉生下来，谁也不忍心看着一个能当自己儿子的队友这么迷茫吧，虽然大家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我在切尔西的时候，11年，换了10任，8位不同的教练。” 果然故事还是会吸引小孩，切赫看着神情不由自主专注起来的姜玉，忍不住在心里暗笑起来。 “第一个离任的教练就是何塞，我想想，你那个时候可能才4岁多一点，我25岁。” “那次和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差不多。我们打平了欧冠，然后第二天早上被召集到更衣室，何塞告诉我们他被解雇了，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流着眼泪和我们告别。” 说起往事，切赫也是颇有几分唏嘘和感慨。而姜玉脑子里想的却是穆里尼奥流泪的样子，不管是哪个时期的想想都好奇怪啊！ “何塞和切尔西的教父简直没区别了。当时迪迪埃立刻当场嚎啕大哭起来，约翰和弗兰克联合了队内主力，当然包括我，给董事会高层还有罗曼打电话，想要改变他们的决定，结果全部被驳回了。” “我们闹了很久，格兰特，哦，就是后面那个教练，他的第一堂训练课上没有一个人说话，他甚至连个像样的战术都拿不出来。” 姜玉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喃喃道：“这听起来像是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紧接着切赫便话风一转：“从那以后我就认清了，教练只不过是球队的流水线资产，虽然这点可能不太适用于阿森纳，毕竟你们二十多年都是同一个教练。” “切尔西就像是阿布先生最爱的真人FM游戏，可阿森纳只是克伦克家族商业版图上的一块拼图，教授才是阿森纳的灵魂。”姜玉趴在吧台上，百无聊赖地将装着水的玻璃杯推到边缘又拉回来。 “Jadey，作为球员，你不可能不经历换教练这个事情的，重点是你得怎么让自己从中获利——” 切赫看到姜玉眼睛微微瞪大，立刻解释说：“我指你得学会从中让事情走向自己想要的那个结果。” “罗曼很爱切尔西，也很尊重我们这群球员。11年的时候，博阿斯带队，总之一团糟，我的天哪现在想起来。所以我们直接越过了他，向罗曼投诉，然后他就下课了，助教带队，切尔西拿到了队史第一个欧冠。” 他垂着眼睫，似乎是在回忆着往事，说出来的内容既不详细也不生动。 “一支球队，老板和教练就像是夫妻，球员就是孩子。两次上诉，罗曼给出的反应完全不一样。原因很多，孩子大了不好管、继任和原配终究是不同的、再闹下去家里要被砸干净了……”切赫对此如数家珍。 “和俱乐部打交道，大部分时候，球员都是弱势的那方，所以更应该懂得怎么利用更衣室的状态和老板的心理。” “但……阿森纳和切尔西不一样啊。”姜玉皱着眉，有些为难地说：“我想让教授更体面地走，可我又不能给克伦克先生发短信，至于欧联，我大概率也上不了场了。” “这很正常，你太年轻了，在球队里毫无话语权。所以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训练里好好表现，像你之前那样，好歹让教练高兴一点。至于比赛的事，还是交给大人们去解决吧。” 姜玉感觉自己被戏弄了，他坐在这里听切赫回首切尔西往事，还喝了一肚子白水，可这些都解不了近渴，他真想一夜之间变成十年后的自己，巅峰状态，然后替教授拿下欧联杯。 “高兴点，Jadey，大家都很难受，但总得向前看。”切赫拍了拍姜玉的肩膀，思绪似乎又从科巴姆飞回了科尔尼，“劳伦的跟腱和背部都受伤了，他准备接下来几场比赛都打封闭上场，为了教授和欧联杯。” 他口中的劳伦自然指的是他们的队长科斯切尔尼，姜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切赫抬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他只好又慢慢坐了下来。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真是死犟的孩子，切赫看着深深低着头的姜玉，心里哀叹，阿森纳的青训到底是怎么教育人的啊。 40. 给温格的告别信 @Jadeyyyy： 致最好的阿尔塞纳·温格： 这真是难以忘怀的一天，也是我从未想过的场景。 6岁时我和家人搬到了伦敦，我的朋友告诉我，阿森纳是最好的俱乐部。半个月后，我接到了来自阿森纳的试训电话。马修——发掘我的那位球探邀请我去酋长球场看比赛。 回家的路上，我告诉我的母亲，我想要去海尔恩德，长大后为阿森纳效力，为那个站在场边的教练踢球，他的足球是神奇的、美丽的、魅力无限的。 “等你踢上一线队的时候，说不定他已经退休了。”好吧，我承认这有些难，简直就是小孩子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这个童年的幻想真的实现了。在米兰的那个夜晚，当我脱下马甲，站在场边等待上场时，我发誓这将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之一。 那时候我在想，阿玉，以后这样的时刻还多着呢，你会和他捧起奖杯，站在红色的大巴里淋金色的雨，看着红色的烟雾染遍伦敦的天空。 听到你要离开，我感觉一切 都是如此的不真实。 这么久以来，在我的心中，阿森纳就等于阿尔塞纳·温格，教授怎么会离开阿森纳呢？这简直太荒谬了。 于我而言，无论是从一个球迷、还是一个球员的角度来说，你都是世界上最好的教练，值得一切赞美与桂冠。 祝福你，教授，我最敬爱的教练和师长。希望离开这里的你，无论未来做什么，身处何方，不用再承担那么多的责任，只需要足够幸福就好。 祝福你。 Jade。 41. 第18章 出发，马德里 “什么叫雪上加霜，这就是雪上加霜。”古怪的普通话口音在姜玉的房间里响起。 “你的中文成语学得还真不错。”正在补作业的姜玉握紧了手中的笔，咬牙切齿地说。坐在一旁单人沙发里的尤利安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依旧悠哉悠哉地玩手机。 昨天是阿森纳与马竞的半决赛首回合，他们都在现场，只不过一个坐在替补席上，一个坐在观众席上。 整场比赛，无论是赛前、比赛、还是赛后都糟糕透了。 咄咄逼人的媒体当然不肯轻易放过阿森纳和温格，比赛首发阵容什么的哪有离职内幕好赚点击率呢？ 在经历连续两场赛前发布会上的逼问后，即使是再好的脾气，温格也有些恼了。他直接当着媒体的面说出“宣布离开的时机并不是我的决定。我一直以来的目标都是履行完我的合同。” 台下哗然一片，这不就是明着说管理层逼宫赶走功勋教练吗？哪怕之后温格又通过官方账号澄清解释，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哪个版本更接近真相。 不过这个内幕对于球员们来说甚至都不算什么秘密。至少在4月初，姜玉还是确信温格会留任一年的。 之前训练时，温格甚至和姜玉讨论过下赛季想让他尝试新位置，他认为姜玉在左路、甚至其他位置上完全可以有更多的突破。 一个还在为队内球员考虑怎么安排位置的教练怎么可能会突然和高层谈好主动离职呢？ 当然，比起这些，真正让人感到痛苦的还是比赛失利。 更衣室在经历了短暂的冲击后，迅速团结了起来，表示一定要为教授拿下欧联杯冠军，来作为临别的礼物。 只是意志上的团结并不代表着在球场上就能像打了鸡血那样所向披靡。 马竞开场没多久就因为犯规被红牌罚下一人，连主帅西蒙尼都因为抗议裁判而被罚上看台。 但接下来80多分钟，阿森纳都没有顺势抓住机会，反而被马竞前锋格列兹曼察觉到阿森纳后防的漏洞，快速反击，最终以1：1的结果草草收场。 单看比赛表现，阿森纳踢得不算糟糕，甚至可以说是他们在欧联的这几场比赛里踢得最好的一次了，有着压倒性的控球率和射门数，配合也流畅。 可有时候足球就是无法预测的，马竞门将奥布拉克屡屡神扑，格列兹曼把握时机的能力又格外的强。次回合是马竞主场，他们有着主场优势和客场进球，哪怕是0：0闷平也能顺利晋级。 “Jadey，快来看看这个评论员，阿森纳不是他老东家吗？怎么骂得这么狠，真有意思啊这群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连阿森纳季票都有了的尤利安现在对足球格外感兴趣，他兴致勃勃地刷着视频，甚至想分享给姜玉一起看。 昨天晚上的比赛他就在现场，怎么说呢，尤利安是少有的足球一无所知的英国人，主要还是因为天生爱凑热闹，再加上现在阿森纳的票格外好买。 他只能看出来阿森纳一直射门然后一直不进，最后反而被对面的前锋打进了一个，不过这也已经能够说明一定问题了。 隔着不远的距离，姜玉直接瞄到了尤利安的手机屏幕，是马丁·基翁，阿森纳的功勋后卫，现在的电视节目评论员。他痛苦地把脸皱了起来，连连摇头。 “不，不，不，我不想看这个，你自己去看吧。”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得到英国媒体和评论员们会怎么评价，这个世界真的是太乏善可陈了。 …… 背着双肩包，姜玉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给耳机线打了个蝴蝶结，日本女歌手优雅磁性的嗓音像丝绸一样流淌出来。 过一会他们就得坐上去马德里的包机，准备明天的比赛了。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姜玉抬头去看，是埃克斯。 姜玉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简直又惊又喜，“维克，你怎么也在？” 听到这话的埃克斯表情严肃起来，似乎有些不满。“我的意思是，你应该不需要跟过来的啊，这对你来说太累了。”姜玉连忙解释。 这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毕竟埃克斯年纪实在有些大了，他从上世纪就在为阿森纳工作，现在已经基本上不会跟着球队跑到国外踢客场。 “我和教授还有高层说好了的。”埃克斯自然不会对姜玉真的生气，他脸上又露出笑容，“这个赛季结束后我就要退休啦，所以接下来几场比赛都跟着一起去，毕竟也没几场了。” 姜玉脸上的笑消失了，他想要站起来，结果却因为蹲了太久，腿麻了，差点一个不稳当向前扑倒。 “我……我不明白……”他有些结巴地问。 “我已经老了，也是时候安享晚年了。”埃克斯连忙把他扶住，他的语气很平静，看着姜玉的脑袋渐渐垂下来。 从客观角度来说，埃克斯的确是已经到了要退休的年纪了，离开再正常不过，但从主观情感上来说，姜玉实在难以接受，克伦克家族想要清洗掉上一任教练的班底，为什么还要连带着基地这些老员工呢。 “好了，别多想。下午踩场的时候记得不要穿这件厚卫衣了，马德里那边比伦敦要温暖一些。快去那边吧，队友们还在等你呢。” 姜玉想说自己不是没有生活常识的3岁小孩，但看到埃克斯慈祥的眼神，还是乖乖听话，应了声好，去找队友了。 …… 万达大都会球场。 这是一座可以算是全新的球场了，目前才被启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 三年前，来自中国的万达集团表示要在全球进行体育产业布局，斥资4500万欧元收购了马竞的20％股份，次年它便在北京与马竞正式签下了新球场的冠名协议。 阿森纳的大部分人对这座球场都不算熟悉。 马竞的工作人员带着他们走了一遍场馆内部，主队和客队的踩场训练时间是错开的，再加上比赛在即，整座球场从里到外人都不多。 未成年更衣室里更是只有姜玉一个人，他的球衣、球鞋还有训练服等装备已经被齐齐整整地安放好了在位置上。 他快速换上，在心里记了一下更衣室的位置，防止到时候跑错地方。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大队更衣室，但洗澡和换衣服还是得回到这里。 走出球员通道，马德里的气候比伦敦要温暖多了，此刻这里空荡荡，阳光照射在六万多个座位上，像达摩克利斯之剑高高地悬在球员头顶，闪耀着冰冷的光芒。 相信这里如果坐满了，绝对会格外地有压迫感，不清楚欧洲的其他魔鬼主场和这个比起来会是怎么样的感受？ 姜玉戴着耳机，在草坪上慢跑着，感受着大都会球场的草皮。不得不说，马竞的新球场确实不错，虽然踩起来稍微硬了一点。 明天的比赛结果将会决定阿森纳这个赛季在欧战赛场上的走向。 他嘴上虽然和尤利安说着自己不想看那些评论，实际上私底下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翻了球迷和记者们的发言。 几乎没有人看好他们，除了那些比较乐观的死忠球 迷。 姜玉心情格外复杂。 在大众眼里，“软弱”这个词完全可以代表这个赛季的阿森纳客场，甚至上场比赛打完后，有些人直接表示，这种软弱病毒已经传播到酋长球场了。 也就是温格要离任了，媒体不敢再像以前一样骂得那么难听。 球场实在是一片很神奇的地方。 即使场外有着再多的烦恼，姜玉都感觉这里有着一道分界屏障。 来回的折返慢跑让他心情愈发平静，逐渐忘掉那些让人不快的信息，他的心反而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更加坚定了。 姜玉一边听着歌，一边回想着之前训练里温格说的话和安排的内容。 “我们并没有处于劣势之中，踢出你们的真正水平，我们在马德里依然是有机会的，要多去争取进球。” 他被温格放到了影锋的位置上，主要任务简单点说就是在拉卡泽特的盲区阴影里游走，抓准时机送出助攻或者自己射门。 这还是姜玉第一次尝试踢影锋，因此他和拉卡泽特最近的配合训练都多了不少，当然也只是相对之前来说，毕竟温格主要还是用更加成熟和富有经验的球员。 不得不说，身前有个中锋实在是不一样的感受，他和后卫的身体对抗都减少了，论起正面对抗，姜玉可干不过马竞那群后卫。 把姜玉放到影锋，一方面是因为阿森纳队内的不少中前场球员有着更稳定合适的位置，另一方面，他在预判和传球能力上确实颇有天赋，抢二点球也很准。 因此在训练里，他适应起来也很快，效果也比温格想象的更加好。 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温格自然不会浪费掉队内每一个球员的可能性。 他带过最出名的影锋是冰王子博格坎普，他也曾经和别人说过姜玉从某种意义上很接近中场版的博格坎普，但当姜玉真的踢影锋，温格发现他们之间还是存在着区别。 博格坎普是具备着古典风格的艺术家，艺术家是不需要大量防守的，时代和技术让他成为了球队的前场核心。但姜玉是现代足球青训体系下的天才棋手，哪怕在影锋位置，无球时他还是会主动去卡防守，做好结构的弹性连结，不断地去完成接应、转化和预判。 这并非是球员之间的高低比较，而是足球正在变革。 跑位、配合……姜玉想象着22个人在球场上跑动的可能性，两种颜色的小圆点在他脑中的战术板上徐徐铺开。 明天西蒙尼会安排什么样的战术呢？442吗？姜玉忍不住思索，他还是渴望上场和进球，更渴望的是通往里昂决赛的那张门票和冠军奖杯。 “Sheworeitierandthemarinofthemay. 她戴着它度过整个冬天和五月的海风。 Andwheniaskedherwhytheyellowribbon. 当我问起她为何戴着黄丝带。 ……”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小野丽莎的经典歌曲，它的来源是一首美国民谣。 阿森纳的球员们曾经穿着黄蓝色球衣在安菲尔德成功逆转，拿下了联赛冠军。03-04年的那个不败赛季，客场球衣也是黄蓝配色。加上好几次五月的足总杯夺冠，也是这个撞色的球衣。 明天他们会穿上蓝色的客场球衣，拜托，希望这首歌能够增添上那点缺少的黄色，在五月的杯赛里继续带来好运吧！ 姜玉加快了步伐，向前跑去。 42. 等待进入网审 2018年5月4日，曼彻斯特。 “各位观众，晚上好！” “欢迎收看我们对今天在万达大都会球场举行的欧联杯半决赛次回合马德里竞技对阵阿森纳的现场直播。” “七天前，阿森纳获得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开局，西梅·弗尔萨利科在比赛的第10分钟便被红牌罚下。” “阿森纳在比赛进行到第60分钟刚到时，率先破门，当时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但安托万·格列兹曼在比赛第82分钟的进球将比分扳平，使得马竞在今晚这场关键对决中占据主动权，阿森纳若想晋级，就必须在客场至少攻入一球。” “尽管大部分时间少打一人，但马竞全队奋力拼搏，最终攻入一粒宝贵的客场进球，这使他们成为晋级决赛的热门球队。” “今晚，温格最后的欧战梦想命悬一线。” “执教阿森纳22年后，这可能是这位传奇主帅职业生涯最后一次冲击欧洲决赛。” “而挡在他面前的，是西蒙尼的马德里竞技——欧洲最擅长生存、最擅长防守的球队之一。” 电视里解说员正在讲解比赛前情，转播镜头给到了场上正在热身的两支球队队员，又在双方主帅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洛雷娜和保姆带着三个孩子出去散步了，阿尔特塔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比赛正式开始。 上个月，温格离任的消息几乎炸翻了整个足坛，而正在英超球队曼城担任助教的他，受到的最大影响之一则是接到了来自阿森纳CEO伊万·加齐迪斯的电话。 这个精明冷血的投机者，既想找到一个战术上能够满足高层和球迷期望的主帅，又不想把自己那点权力分出去。 而阿尔特塔在球员时代是阿森纳的队长，有着球队DNA，退役后又给瓜迪奥拉当助教，在职业教练圈子里评价很高，同时他年轻，甚至没有完整的助教团队，在俱乐部政治里也没有根基和派系。 一个好掌控的、可以帮助球队完成现代化重建的傀儡年轻教练。 加齐迪斯的那点小算盘阿尔特塔心里当然清楚，这个刚刚夺权成功的职业经理人正在志得意满的时刻呢，他估计自觉即将在北伦敦美美当皇帝了。 但抛开混乱的高层结构、能力失衡的球队阵容……阿尔特塔还是想回到阿森纳的，哪怕经纪团队明确告诉了他，这大概率会是个火坑。 当年他放弃了埃弗顿的核心地位和高薪，在阿森纳最危机的时刻转会过来。现在的阿尔特塔依然有信心能够在回到北伦敦后，以另一个身份承担起责任。 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了。 …… “哎呀！科斯切尔尼的情况看起来非常不妙。他倒地后捂着腿，似乎疼痛难忍。他是无球状态下倒地的，看起来遭受了较为严重的伤势。” 比赛才开始不到10分钟，他们的队长兼后防核心科斯切尔尼便直接倒在了地上，没有碰撞、没有铲抢。 双方的球员纷纷围了过来，镜头扫过场边正在跑步热身的替补球员，又转向科斯切尔尼的国家队队友、此刻正在为马竞效力的前锋安托万·格列兹曼，最后停留在远道而来的阿森纳球迷和温格脸上。 温格的表情格外凝重，开场后球队状态并不差，何况西蒙尼被停赛，无法直接指挥球队，阿森纳并不是没有逆转的机会。。 但现在科斯切尔尼一伤，无论是从技战术还是从心理上来说，阿森纳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至少替补后卫钱伯斯在场上的作用和能力都是无法替代科斯切尔尼的。 他示意钱伯斯替补上场，比赛还要继续，队医在简单判断后，用担架将科斯切尔尼抬到了场边。 同样在场边热身的姜玉跑到队长身边，他被橙红色的布盖住了大半个身体，那张脸红白交错，痛苦不已。 姜玉蹲了下来，想要去握住科斯切尔尼的手。 “Lolo……”，他轻声喊着。这个场上不苟言笑、防守凶狠的黑脸法国后卫在更衣室里有着一个软萌的昵称，对他们这些年轻球员总是很好，姜玉甚至曾经还给他的孩子签过球衣。 他感受到对方颤抖的手心格外潮湿，可能是因为跑动时产生的汗水，也可能是刚刚捂住脸时沾上的泪水。 科斯切尔尼扭过头，一声不吭。 再过半个月，法国队的主帅德尚会宣布今年夏天俄罗斯世界杯的23人大名单。而在这之前，预选赛里科斯切尔尼场场首发，多次打满全场。 但此刻，跟腱的疼痛在告诉他，国家队、俱乐部的梦想似乎都在离他远去。 …… 半场结束的客场更衣室气氛相当凝重。 西蒙尼祭出的442低位防守显然有仔细演练过，这几乎锁死了他们的推进。不断绞杀的中场防线压迫住了扎卡和威尔希尔的组合。 就像他们在对阵皇马时的那样，马竞的防线横向移动速度极快，每次向前的传球都提前预判截断，顶在最前面的中锋拉卡泽特在禁区里完全被孤立了。 而麻绳偏偏专挑细处断。 钱伯斯和穆斯塔菲的中卫搭档让阿森纳本就脆弱的防线雪上加霜。 又是熟悉的防守失位，潜伏在防线的迭戈·科斯塔接过了来自格列兹曼的直塞，高速插上生吃了阿森纳的后卫，冷静推射球门近角得分。 现在他们至少需要有两个进球，才能确保晋级了。 战术板前，温格看着众人，没有急着修正布置战术，“小伙子们，为了Laurent，我们也不能退缩。” 他不是那种喜欢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的教练，只是看着所有人的眼睛强调了一遍。有些东西，朝夕相处、并肩作战的球员们心里感触只会比温格更深刻。 坐在角落里的姜玉听着温格调整战术。教练让贝莱林压得更高，又指挥拉姆塞往前移，中场减少带球，在传递上再更快一点。 他心里渐渐浮出了更多的想法。随着助教进来提醒下半场快要开始，球员纷纷站起身走出更衣室，姜玉突然冒出一点勇气，小跑到温格身边。 “教授，如果接下来没有什么变化，能让我上场吗？” 作为球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服从教练的安排，特别是在职业赛场上。姜玉进入一线队后，还是第一次在出场这么关键的事情上和温格说出自己的想法。 面对姜玉的请求，温格没有立刻反驳或者答应下来，他定定地看着这个已经在替补席上呆了好几场比赛的年轻人。 “为什么呢？Jade？我想知道你更多的想法。” 也许是那点东西已经存放了太久，当真的被问到时，姜玉觉得自己似乎很早之前就已经打好了腹稿。 “我看了很多马竞的比赛，做了很多分析和笔记，他们现在领先，过一会肯定会把防守压缩得更紧，我上去可以给拉卡打配合。” “而且训练里我配合的不也是很好吗？我可以踢影锋，必要时还能回撤给中场加厚度。Boss，比赛才到一半，如果65分钟时还没有变化，让我上去试试吧，我会改变它的。” 这还是姜玉第一次用如此快的语速说话，他不清楚这段话有没有说服温格，但自己却更加坚定了决心。 他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唇紧紧抿着，等待着温格的宣判。 “我很高兴你会说出这样的话，Jadey，我会认真考虑的。”温格用宽厚温暖的手掌拍了拍他的后背。 …… “亲爱的，比赛怎么样了？”洛雷娜带着孩子们回来了。 阿尔特塔从沙发上起身，亲了她一下，接过东西。“正在换人呢，阿森纳情况很不好，Lolo开场就受伤了，马竞在补时的时候进了一个球。” 他们的大儿子加布已经站到了电视机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转播情况。 “Jadey被换上场了，爸爸！”他十分兴奋地喊了起来，小孩子对于这种年少成名的球员总是有种特别的喜爱。 但加布很快又担忧起来，“他能行吗？Jadey那么年轻，如果输了会不会被骂？让他上场的教授也会被骂吧？” “从一个教练的角度来说，当我选择换上一位球员时，说明他做到了让我相信他，这和年龄无关。换人是教练的决策，一旦做出，就得承担带来的一切后果。” “更何况，现在的阿森纳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屏幕里镜头切到了站在第四官员身边的姜玉，他看起来比几个月前要长高了一些，体格也强壮了不少，面容沉静。 “40号球员JadeJiang，换下了体能已经下滑的威尔希尔。” “他这个赛季才在一线队完成了首秀，并且直接打破了队史和欧战比赛中的出场年龄记录和助攻记录，主要踢边前腰、边前卫。众所周知，温格在调教年轻球员这方面有着神奇的魔力，Jade能否像他的前辈们那样，给比赛带来新的化学反应呢？” 在球场上奔跑的姜玉自然听不到来自曼彻斯特的对话和解说员的内容。 换人后，阿森纳的阵型发生了一定的变化，原本前插的拉姆塞往后撤了不少，落到与后腰位置上的扎卡接近的水平线。 前场依然是以拉卡泽特为首的三人组，但在他们身后多了一个姜玉，夹在马竞中场线与后防线之间的肋部真空缝隙里。 对于温格安排的换人，有些出乎看台上遥控指挥的西蒙尼和代班助教布尔戈斯的意料之外。 他们赛前当然没有针对姜玉做过专门的战术布置，不过也没有轻视，而是迅速指挥起球员。 温格换掉威尔希尔，一方面是出于体力考虑，另一方面也是有放弃通过强突来推进的考虑。 布尔戈斯在场边高喊着，还打着手势，示意保持防守纪律，不要因为姜玉的上场而轻率，同时让后腰向后防线靠拢，缩短中场与后防之间的距离，试图压缩空间。 刚一上场，姜玉就感受到了马竞的防守硬度。 尽管拉卡泽特已经在前面顶住了两个中卫，他参与正面肉搏的程度很小，但当他回撤接应扎卡洗球时，对面的后腰托马斯迅速 贴了过来。 腰侧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姜玉怀疑可能已经青了。但他没有过多的思考，肾上腺素和心理素质帮助姜玉忽视了这点痛意。 他拿到球的次数不多，更多时候都是高频率地在马竞左肋里横向无球移动。 阿森纳的控球率原本就略优于马竞，因此当球在姜玉、拉姆塞、扎卡几个人之间来回传递时，马竞球员并不意外，放弃一定的控球本身就是他们的战术一部分。 但不知不觉中，上升的控球率加上姜玉的存在，让阿森纳的前场开始串联起来，几次接应下来，拉卡泽特不再像之前那么孤立无援，球开始进入马竞的禁区。 快速的到位防守没有让拉卡泽特顺利射正，但马竞的后卫们已经开始警惕起来了，让出球权不等于给对方提供机会。 如果说拉卡泽特作为中锋，像颗钉子一样钉在前方，钉住马竞的后防线；那姜玉则是半实半虚的影子，脱离了主人，游荡在边路与中路的缝隙中。 带着中场风格的影锋配合着中锋的跑动，不断地去戳着马竞的平行防线。马竞后卫希门尼斯的视线时不时便被拉卡泽特挡住，而前面的后腰萨乌尔时刻得考虑要不要过来协防，跟住姜玉。 来回的拉扯让马竞的两条平行线开始出现迟疑。 扎卡迅速传球给了姜玉，希门尼斯不敢轻易离开拉卡泽特上前逼抢，而萨乌尔还在赶过来的路上。 正是这短暂的无人贴身时期，姜玉没有一点粘球，正当萨乌尔跑到他后背时，他快速把球精准传给了快速插上的拉姆塞。 这正是拉姆塞最喜欢的剧本，抓时机、前插、冲禁区。 马竞队长加比立刻做出判断，其余队友们一时赶不过来，但如果拉姆塞直接冲进去，大概率就是射门或者倒三角传球。 他直接选择战术犯规，伸脚绊住了拉姆塞，黄牌总比丢球要好。 “哦！加比犯规了！这个动作有点危险啊，裁判向他出示了一张黄牌。场上球员围了起来，我们可以看到他们正在争论判罚。” “裁判最终给了阿森纳一个任意球，这个位置有点偏，但距离不错。” 队友们站在一起，判断了一下距离和角度，一致同意让扎卡主罚。马竞那边正在排人墙，在禁区里堆了一群高个后卫，大禁区弧顶和小禁区都各自安排了球员。 对于欧联杯冠军，马竞同样有着深深的渴望。 本土青训出身的金童费尔南多·托雷斯在这个赛季结束后即将离开马竞。他们曾经痛失欧冠冠军，但如果能有一座欧联杯来送别心中的“圣婴”，也是不错的选择。 姜玉仔细观察了这些球员们的站位，他感觉第一脚估计很难罚进去，马竞的安排很到位，门将实力也强。 他没跟着后卫们一起扎到禁区里，而是站在弧顶外等待着捡漏控球。 攻防转换往往是球队防线最容易漏出破绽的时刻，比赛已经来到了70分钟，很多球员的专注力都在下滑，但姜玉才上场没多久呢。 “好的，扎卡来主罚这粒任意球，经典的内旋弧线，球落到了禁区里。戈丁！他抢到了头球！解围！不！弧顶空了！Jade冒了出来！” 马竞的中卫戈丁高高跃起，力压众人，抢到了头球。那颗球被顶了起来，飞出长长的距离，仿佛即将要被解围成功。 离禁区更远的球员们纷纷跑动起来，马竞的后卫们下意识往前跑，压出来造越位。但他们的中场还没收回来，弧顶那块一下子漏了出来。 皮球弹出的轨迹和落点渐渐和姜玉的身影重合到一起，二点球丝滑地被他接住，高速合围过来的马竞阵容还没有完全成型。 抓住时机！姜玉没有丝毫的犹豫，触到足球的那刻他心里突然有种预感，姜玉下意识踢出一脚贴地斩，高速飞过草地的足球让奥布拉克即使迅速下地也还是错过了一点。 黑白色的足球掠过门将的手掌，内旋着奔向球门死角，让平静的球网和客场球迷看台一起激荡起来。 “Goal！！！！！！” 站在电视机前的加布和电视里的解说员一样激动地又叫又跳起来，这粒进球让他整张脸都红彤彤的。 足球就这么带着所有人的感情点燃了一个夜晚。姜玉的脑袋是空白的，但随即某种狂烈的喜意席卷了他的全身。 队友跑过来的身影严严实实地拦住了他的视线，一群大汉密不透风地拥抱在一起。 最先跑过来的拉姆塞止不住地摸着他的脑袋，“好孩子！”姜玉惨叫一声，被他狠狠搂进怀里。 太丢脸了啊，这可是第一粒进球！该死！他应该想个庆祝姿势的，算了，下次吧，这场比赛太重要了，以后再庆祝也不迟。姜玉有一瞬间的尴尬与后悔，但又迅速和自己调理好了。 温格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难得失态地挥舞着拳头，这并不是什么走投无路之下的孤注一掷，而是他正确地做出了自己的决策。 现在，这个略显疯狂的决策给他带来了第一份回报，比赛的天平再次回归到了平衡的状态。 43. 等待进入网审 马竞绝对是姜玉进入职业赛场以来遇到过的最难缠的对手。 年轻力壮但已经积累起经验的后卫和中场、排名前三的世界门将、前锋位置上甚至还有格列兹曼和迭戈·科斯塔。 对比起来，正在重建中的AC米兰和上啃老下吃小的莫斯科中央陆军显得无害多了。 但刚刚完成自己一线队首球记录的姜玉此刻正是处在最兴奋的状态。他没有被进球烧昏了脑袋，反而感觉全身的细胞愈加敏锐和活跃起来。 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队友、对手们的状态像一张时时刻刻在变化的蛛网，通过一些轻微的颤动，不断地向他传递消息。 球场上的姜玉是个很心无旁骛的人。他不是一个能够高速并行处理多项事务的计算机CPU，更多时候，他都是依靠直觉来处理那些可能已经被大脑接受的信息。 年轻球员的经验总是比较少的，但好在姜玉勤奋、有点天赋、还比较细心，这是他自认为能够弥补不足的一些特质。 失去领先优势的马竞开始调整。 他们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和风格，只是姜玉的进球已经让他们警惕了起来。 选择立刻上前贴身缠住并不是明智的选择，这会让马竞的防线漏出其他破绽，但如果轻易放过姜玉，很可能会再吃一个苦头。 后卫加比此刻不得不指挥队友紧紧关注着拉姆塞和姜玉两个人，身为队长，他莫名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现在他们不能再这么蹲坑下去了，高强度的防守意味着体能的快速消耗，专注度也会不断下滑。如果不快点反击攻出去，谁也说不好最终结果走向会是什么。 比赛时间已经过了八十多分钟，双方都在拼了命似的奔跑、铲断。所有人都觉得通往里昂的大门即将为自己敞开，没有谁想要在这里倒下。 一边试图进攻、一边又得顾忌防守质量的马竞率先有点撑不住了，他们的战术体系本身就消耗巨大，每分每秒都需要不断地折返跑，球员不是铁打的，当比赛进行到这个阶段，节奏和配合就像泥石流一样，突然有了滑坡的趋势。 奔到阿森纳半区的马竞球员下意识发长球，给迭戈·科斯特，企图让他做支点，抗住阿森纳中卫后再回做给其余人，完成二次组织。 只是以往好用的套路此刻突然失效了，反而被拉姆塞、扎卡两个人抓准了时机，前后包夹了科斯塔，球刚一卸，便被捅走了。 皮球被迅速地分给右路的姆希塔良，原本压在阿森纳半区的人开始纷纷向另一侧跑动起来，身处右肋的贝莱林、姆希塔良、拉姆塞三人迅速短传拉扯起来，将马竞的双后腰和中卫本能地被吸引了到这边。 看台上，远征而来的枪迷们纷纷屏气凝息，现在是第88分钟，很有可能就是阿森纳的最后一次进攻机会了。 也许每个看球久的人心里都有那么一点精准的预感，当看到身着镶着红边黑色客场球衣的阿森纳球员转守为攻，如同伴着火焰流淌的冥河水倾泻而下时，那种预感愈发强烈起来。 传切，阿森纳美丽足球中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没有人敢轻视，哪怕这支球队已经不是多年前的不败之师了。 几乎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右侧的配合拉了过去，左侧的姜玉明显感受到原本盯着自己的马竞后卫心思分散掉了一大半，他仔细观察着时机，有意识地放慢了一点步伐，让自己的存在感再弱一点。 拉姆塞转身的那一刻，姜玉毫不犹豫地启动起来，一部分的防守被拉姆塞吸引了过去——传中？还是回敲？而原本盯着姜玉的希门尼斯尽管在余光里一直关注着他，但真回追盯防起来还是差了几秒。 姜玉不是以速度见长的球员，可当他全速奔跑时，也不是什么能够被轻易追上的老爷车。球被拉姆塞用一记漂亮的外脚背斜传直塞了出去，绕过了科克的滑铲，精准地落在了姜玉奔袭的路线上。 天平正在倾斜，但马竞球员即使已经反应了过来，也很难再迅速补上砝码。 奥布拉克，这位马竞门神，立刻做出判断，准备出击封死下路。 接到球的姜玉丝毫没有过多的思考，他敏捷地带着球，然后脚腕像钟摆一样轻微晃动了一下，远角？这不是他的目标，却很好地干扰了一下奥布拉克。 球的重量此刻格外明显，姜玉左脚挑射，直奔球门上方，已经倒地的奥布拉克自然无力再挽救。 没有越位，进球有效！ 距离比赛只剩下几分钟不到的补时，单场比分1：2，总比分则是阿森纳：马竞3：2。 一向在场边冷静自持的温格难得激动到脸都红了，他高举起手臂，大声呐喊着。 几万人的球场现在就像是两极，一端在沸腾，另一端则陷入了死寂之中。 那个还有着一张娃娃脸的年轻球员像是跑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朝球迷区飞奔而来。 他的头发被马德里的风吹起，明亮清澈的眼睛似乎能够点燃这个夏夜大都会的焰火。 谁还能分得清尖叫与欢呼的区别？看台上的客队球迷们很难不为此疯狂。有人穿着红白色的主场球衣，有人穿的是多年前的黄蓝色经典客场，围巾、外套高高飞起，像扑朔绚丽的蝴蝶，扬起又落下。 姜玉感觉自己握到了很多球迷的手，同样都是汗津津的，在过去的九十分钟里，这群人也在为这场比赛而紧张和揪心。 他想到了科斯切尔尼的手，想到了温格的手，无论是球员、教练、还是球迷，他们都是因为对同一个事物的热爱，而将命运关联起来，就像是一份血缘，无法分割。 而在这座球场之外，所有关注着这场比赛的人很难不为这一瞬间欢呼，哪怕他不是阿森纳球迷，只是恰巧在看比赛。 总有一些故事的结局是不应该烂尾的，命运向来对阿森纳很残酷，但盲眼的女神似乎终于偏爱了一次这支球队，她编织出了通往里昂的那扇门，也编织出了故事的新起点。 …… “Lyon！ ——Lyon！——Lyon！——”（里昂！里昂！里昂！） 所有的阿森纳球员站在客场球迷面前，彼此手牵着手，高高举起来，大声唱着调子简单的t。 站在他们对面的球迷们就像是对唱山歌一样，同样高呼着阿森纳的队名。 “如果现在是在酋长球场就好了，外面肯定会燃放起烟花。”得寸进尺的姜玉有些遗憾地说。 威尔希尔很想敲一敲他的脑袋，但一想到今天晚上姜玉天神下凡般地进了两个球，又忍不住纵容起来，“你想要什么颜色的烟花？说不定我们可以和教授商量一下。” 其实更想在伦敦冠军游行的时候看到烟花，姜玉心里暗暗地想着，颜色当然得是红白相间的，但他什么都没说，毕竟人总得信奉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玄学。 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下，他们恋恋不舍地停止了和球迷的互动，回更衣室的回更衣室，接受采访的接受采访。 作为今天的最佳球员，姜玉不仅得去配合场边采访，还得和温格一起出席赛后发布会，这是转播方和欧足联双方共同的要求。 这场胜利实在是颇具戏剧性和史诗感，谁也没有想到温格会换上姜玉，甚至将他调动到影锋的位置，更不会有人想到姜玉在上场后的半个小时里连进两球。 他的年龄是惊人的15岁60天，从伦敦的海尔恩德成长起来，然后走入科尔尼，而今天是姜玉本赛季以来的第四场一线队比赛，他实现了拉姆塞曾经站在这里接受采访时对他的期许。 “真是不可思议的表现，Jade，自从进入一线队以来，你就不断在打破记录，俱乐部、欧战赛场……无论如何，这对于你这样年纪的球员来说还是太疯狂了，现在我想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了你的名字，你对此是什么样的一个感受呢？” “能够打破记录实在是意外之喜，作为球员，更渴望的是给球队带来胜利。不过我得说，进球带来的快乐是无与伦比的，我对此期待很久了。” 这次在场边采访连线的是女主持人林塞·希普格雷夫，在她身边还有马丁·基翁、罗比·萨维奇几个嘉宾。 姜玉站在他们中间，心里的那股兴奋有点被尴尬取代，来马德里前他还和尤利安抱怨过这些名宿和评论员，但现在却得听着他们跟疯了一样赞美自己的表现。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第一次尝试影锋这个位置就能表现得如此好，在赛前会不会压力很大？” “压力肯定是有的，但我们进行了很严密的训练，队内也都团结一心，上场后，反而会觉得，都已经到这一步了，那还有什么不能试试呢？对吧。” 姜玉说得很直白简短，尽管对他而言，在这样的时刻选择站出来背后有着无数的纠结、烦恼，但现在都不需要再剖开来分享了，他们是比赛的胜利者。 “比赛前你会有预感自己能进球吗？” “没有，我甚至没有预感自己能上场。但我坚信走到里昂的会是阿森纳。” 44. 等待进入网审 “@足球那些事儿：童话逆转之夜！温格大胆启用小将姜玉，替补登场，完成一线队首球并梅开二度，在比分落后的情况下帮助阿森纳实现客场逆转！ 恭喜阿森纳！即将在里昂与马赛进行欧联杯决赛！这也是他们在温格治下第二次打入欧战决赛！” “@红白之心：据跟队记者报道，全队上下目前将全部身心投入到了与马赛的赛前训练中，科尔尼内全体人员团结一心，决心为温格带来欧联杯冠军。” “@今日降雨否：一点不太合时宜的消息搬运，据传阿森纳高层已经开始联系目前赋闲or有意向的教练了，业内普遍认为阿森纳如果能够通过欧联冠军获得下赛季欧冠资格，将会大大有利于这个夏窗的转会和主帅选择。 翻译一下就是，拿了冠军，转播分成、球场收入啥的都会上升，钱一赚，又有欧冠资格，不管是买人还是找主帅都方便很多，虽然这个世界杯过后好球员肯定大涨价…… 目前外网传的最多并且比较可靠的主帅人选有两个，尤文的阿莱格里和正在赋闲的恩里克，个人感觉都不太行，这两人都挺疯子的，打法也不太适配当下队内的阵容（别指望克伦克今年会掏大钱买人重建）。 当然，如果从我的角度出发，我会选恩里克。老囧此人有点太精明实用了，其实不适配厂子这种环境。最关键的是我感觉你鱼其实还挺搭恩里克战术……（叠甲：不爱巴萨，不爱老头，也不恨囧叔，纯人蜜观点）” “@科尔尼望远镜：以亨利为首的多位阿森纳名宿在访谈节目中表示，阿森纳高层不应该在球队如此紧张备战的情况下早早接触下任主帅，甚至纵容媒体传出意向选择。” “@嫩姜不辣：粉见一下，谁能告诉我，我心肝下赛季教练是谁？怎么还有说安切洛蒂的？维埃拉和亨利更是打咩，完全的晚节不保啊！” …… “卡特！恭喜你，Jade一战成名了！现在整个欧洲都在为他侧目，我想已经没有什么人还记得欧冠半决赛了。” 刚一进公司电梯，挤在周围的同事便满脸喜意地向卡特道贺。 尽管这份恭维听起来实在有些尴尬，但比起昨天比赛结束后狂轰滥炸的电话短信，卡特竟然觉得已经算清新很多了。 他很虚伪地笑了笑，“那不至于吧，Jade的表现确实很让人惊喜，但我想皇马和拜仁的比赛还是难以忘记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我说的可是大实话，网络上全是Jade的集锦，他们不一定会看完90分钟的比赛，但会很乐意为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按下转发键。” 同事描述的情况完全在卡特的意料之中，流媒体的时代，大众都喜欢看年少成名和逆风翻盘的故事，如果在此之上又叠加了一个传奇背景，只会更让人有讨论欲。 不过姜玉能够打出这样的表现，还是有些让卡特惊讶。 去马德里之前，姜玉看起来状态一直平平，心情也低落，他甚至有考虑过要不要找位心理医生。 但没想到最后居然触底反弹了，这么一看，他的雇主倒是很具备大心脏球员的潜质。 “说真的，卡特，即使抛开那些只爱看集锦的跟风者，业内对昨天晚上Jade的表现评价很高。” 他们一起走出了电梯，同事嘴巴没有丝毫的停歇，“《踢球者》一早就发出了分析他昨天的跑位、空间利用的专栏文章，这可比那些无聊数据要漂亮多了，说句未来可期一点也不过分。包括温格昨天奇妙的战术安排，阿森纳的进攻结构在后半场比赛里几乎是焕然一新。” “他是怎么想到把一个踢中场的孩子放到前锋位置上的呢？这些老教练不管怎么说，总归还是有一手的。” “至于《卫报》、BBC，老实说，他们还在沉溺于写童话故事呢。” 互联网时代，什么媒体都得及时赶上快车，发出点新东西了，只是《踢球者》的速度居然也如此之快，有点出乎卡特的意料之外，他以为起码还得有个两三天呢，毕竟它是德国的体育媒体。 “这可不像德国人，他们不是一向对这种造星行为很瞧不上吗？特别是外国球员。” 卡特点开了手机，草草扫了一眼那篇文章，名字是《欧洲中场，正在进入新的时代？》，再草草翻了一下内容，果然，占据更多篇幅的还是关于青训和足球变革。 “看起来写得很不错。”就是夸他雇主的部分太少了。他脸上又浮现出虚伪的笑容，默默将后半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欧洲的体育媒体们在立场上总是偷偷藏不住的，先不说《踢球者》更关注德甲，在联赛立场上就有点冲突。单从阿森纳的角度来说，这家俱乐部在舆论场上的处境向来一般，卡特也从来不指望这群人真的吹捧姜玉。 至于国内那边，卡特只是看了一点便颇感头痛，不少圈外的营销号已经自动抓取热点，但评论区总是往不可控的方向走，然后大吵起来。 同事又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起阿森纳的选帅来，据他的“可靠人脉”说，阿森纳高层联系了不少冠军教头，又向数据公司等业内咨询了一些年轻教练的情况，加齐迪斯甚至挨个亲自上门拜访。 听上去像是趴在别人办公桌下面知道的，卡特忍不住腹诽，英超没有秘密，但这个同事最擅长的是就是夸大了。 反正在事情真正尘埃落定前，他还有不少更重要的其他事情去处理，毕竟他又不能扛着枪一路突到科尔尼，威胁俱乐部说必须找个他心目中的好教练。 穿过办公区，卡特感觉自己脸都要笑僵了，所有人都过来忍不住和他聊几句，有恭维的，有指点的，总之千姿百态。 终于，他挤出了人群，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座机也适时地响了起来，“Hello，这里是伊莱亚斯·詹姆斯·卡特……” …… 服务员站在桌边，接过菜单。角落里的这桌客人是两个男孩，背着书包，看起来正处在上中学的年纪，刚坐下来没多久便点了小半页菜单的食物。 “你的法语小测怎么样了？” 菜还得有一会才能上，萨卡接过服务员端过来的橙汁，喝了一口，主动去问了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自然便是姜玉，今天是周末，两个人一起踢完球后出来吃饭。 “就那样吧，不好不坏，怎么说也是学了很久的。” 提起这个，姜玉便有些 无精打采，他对成绩比较看重，但在语言方面天赋一般，再加上他的法语老师又是个古板老头，每次考试都弄得姜玉格外发怵。 在马德里刚踢完比赛还没多久，他便收到了来自学校的消息，说是法语课后天会有一场小考，这无异于当场降临一场晴天霹雳。 回到酒店后，姜玉就开始临时抱佛脚，复习了一点内容。赶回伦敦后，最终还是凭借着以前的基础糊弄掉了考试。 “振作点，想想你过几天就可以去法国了，法语测试只是一点小问题。”说起法国，萨卡便想到阿森纳很快就可以去里昂踢欧联决赛，这可比考试让人幸福多了。 对于法国，他们都并不陌生，阿森纳的主教练就是法国人，队史上还有着诸多来自法国的球星。而作为青训球员的他们，也曾经多次飞到过那里，和一些老牌俱乐部的同龄段孩子们比赛。 几乎每场比赛都会给姜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管是巴黎、马赛……它们都像一座座巨大的熔炉源源不断地产出天才。 但好在法甲的知名度和平均财政水平远远低于另外四大联赛，这些球星往往无法留在法国，因此法甲俱乐部的实力反而没有那么强大。 “我觉得马赛比马竞要好踢一些不是吗？他们和我们一样，有着巨大的压力。”一提到比赛，姜玉的注意力立马从法语小测上转移走了。 现在是五月，各项赛事基本上已经进入尾声，而马赛还在进行双线作战，他们想要下赛季踢欧冠，就必须和里昂争夺法甲第三名。 比起早早放弃英超的阿森纳，很明显马赛要疲惫多了，特别是他们队内的关键球员没有阿森纳的多。 放之前，姜玉当然会觉得在联赛中失去竞争力这件事格外糟糕，但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说法。至少现在，他们的主力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而不是在决赛前还有增加更多伤病的风险。 食物被端了上来，他们继续聊着天，话题跳跃得飞快，从决赛可能会来观战的名宿到会跟队前去的球员，都被讨论了个遍。 “奥巴梅杨居然也会去吗？”萨卡有些惊讶，但转头一想又觉得很合理，虽然这半个赛季以来他没办法踢欧联，但在联赛里表现也不错。 “事实上到时候几乎一线队的所有人都会去。”姜玉喝了口端上来的奶油浓汤，便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桑蒂要转会回母队了，杰克的新合同没有着落，说不定夏天还有好多人可能也要租借或者转会出去。不管有没有冠军游行，总得让所有人都见证吧。” 说着说着，姜玉不可避免伤感起来，他七岁开始看阿森纳的比赛，加入了青训，并没有目睹过03-04年最辉煌的那支不败之师，甚至以及不算全盛时期了。 对于他而言，真正产生深远影响的是罗西基、桑蒂·卡索拉、拉姆塞、威尔希尔、沃尔科特……去年罗西基官宣退役了，他曾是姜玉心中最好的中场，哪怕伤病累累。 紧接着冬窗沃尔科特转会离开，现在卡索拉也要走，姜玉能理解他的选择，太多伤病已经无法支撑他继续在英超踢球，回到母队也算落叶归根。 只是当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要离开科尔尼，心里总像缺失了一块。 45. 等待进入网审 *短打番外，dotary指记录的，此处存放一些分析、纪录片、播客、采访，直接跳过不影响。 《Kicker独家专栏：马德里之夜是否说明，欧洲中场，正在进入新的时代？》 StefanJansen（斯特凡·扬森）/2018-05-05 欧联半决赛正式落下帷幕，很多人说，这是属于温格和阿森纳的“童话之夜”。 时隔12年，温格治下的阿森纳终于再次踏入欧战决赛，并且同样是在法国进行。也许，回归故乡能够帮助这位即将离任的教练获得阿森纳生涯中的唯一一座欧战奖杯。 当我们暂时忘却之后的里昂决赛，重新开始回顾这场“童话之夜”，除了我们不得不提的主人公——JadeJiang以及温格的战术安排，我认为还有更深刻的内容值得我们去进一步发掘。 一、大胆的启用？历史的复刻？阿森纳的中场传承与变革！ 对于不关注青年球员和阿森纳的人来说，Jade无疑是今年以来世界足坛中最让惊喜的年轻球员之一，同时也是最陌生的那个。 在这场半决赛前，他只代表一线队在几场欧联杯替补中上场，贡献过一个助攻，值得期待，却不够出名。 但如果你有购买《FootballManager18》并且扮演过阿森纳教练，或者看过更多他踢的比赛，比如说英超青年联赛，就一定会对这位中国球员印象深刻。 很多人会疑惑，为什么是他？在这样一个年龄被放进如此重要的比赛中？并且真正地产生了影响？ 事实上，温格会对他产生信任与偏爱的源头，完全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间线上。 在分析Jade之前，我想先聊一聊一个熟悉的名字——托马斯·罗西基，无数人心中的“TheLittleMozart”（小莫扎特）。 谈起他，我们可能会想到伤病、激情、华丽盘带、长途奔袭……但毫无疑问，他绝对是一位足够符合温格心中对于足球美学向往的中场球员，尽管罗西基在阿森纳的职业生涯中饱受伤病困扰。 当我第一次看罗西基的比赛时，我对旁边的人说，“为什么你们会不看好他，我敢说，一旦他适应了德甲，他就会成为多特最关键的那个球员。” 接着他便为多特蒙德捧起了沙拉盘，并两次当选捷克足球先生，是黄金一代中最出色的球员之一。 支撑我做出这样判断的理由很简单，身为评论员，评估一个球员时，不能简单无脑地只从进球数量、制造威胁这些数据上分析，流动性、空间感、创造力、配合度等更加细微的因素才是真正的关键。 我想温格绝对是最懂这种观点的教练。事实上，从他一直以来坚持的足球哲学就能看得出来，包括他最欣赏的那类球员——博格坎普、法布雷加斯，当然还有罗西基。 只是稍微总结一下这类球员，就不难发现他们的共通之处：比如说，用脑子踢球，而不是纯靠力量与速度，技术全面、能够胜任多个位置，并且让球队保持住流动的状态，同时具备一定的终结属性。 他将自身的足球哲学与水平极高的球员紧密结合起来，打造出理想中的阵容。不败之师、中场四重奏、青年近卫军……他们都是经典之作。 这就是为什么温格的球队总是能够踢出赏心悦目的足球风格。 说到这里，我们便很难不去分析，Jade和他的前辈们共通之处在哪里，又有什么不同？为什么我偏偏提的是罗西基，而不是其他人？ 首先来看Jade在昨天比赛中的数据：跑动4.5公里，25次触球，禁区里触球7次，15/18的传球成功率（83％），向前传球6次，进球/射正为2/2，成功过人/尝试过人1/3，对抗成功/地面对抗3/7…… 上述表格中的某些内容几乎是标准呈现了一个有天赋的年轻球员在有限时间里，能够发挥出的最佳表现是什么样的： 大量的跑动，稳定的传球，有效的连接还有高效的终结。 当然，比赛是11个人踢的，数据也不能仅仅只从个人角度来分析。 温格选择在下半场进行到一半时，换上Jade，风险最大的点在于年轻球员的心理素质和马竞的防守尺度，但好在他们比较幸运，这使得温格的计划得以顺利推进。 在Jade替补登场前，阿森纳的控球率为55%，略占优势，但大部分时刻都还是集中在中后场。原因很简单，马竞的防守使得阿森纳前场无法更深入推进，身为支点的拉卡泽特在禁区里有点孤立无援。 当他上场后，阿森纳的控球率并没有明显上升，在这里我始终想要反复强调一点，高控球率≠高胜率，机会的创造才是关键。 能够明显看到的是，阿森纳在禁区里的触球次数和接球字数明显增加，拉卡泽特不需要频繁地背身接球，同样拉姆塞也被解放出来，可以更顺利地前插配合。 简单来说，就是阿森纳的进攻结构发生了变化，队友们踢得更加舒服了，这让他们在禁区里制造威胁的次数明显变多。 现在，我们可以再次通过这样的变化来倒推Jade的个人表现和温格的战术安排了，这会更帮助我们去理解为什么阿森纳能够在之后的半个小时里逆转马竞。 频繁的移动性接球、高效的比赛速度、大胆的风险触球，这三点是Jade在比赛中最出色的地方。 西蒙尼调教出的马竞拥有着一条稳固的工兵防线，我知道很多人瞧不起所谓的“工兵”，觉得这扼杀了比赛乐趣和球员灵性，但这恰恰是大部分球队难以实现和击败的，除非你拥有顶尖攻击手。 如果奥巴梅扬能够上场，我相信阿森纳都不至于如此狼狈。但他的缺席严重影响了前场的攻击质量，这是一个人员配置下滑的技术流球队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因此将球员特质融入球队整体是关键。 复盘Jade在青年队的比赛，以及此前在欧联中的表现，很容易发现他的位置虽然不算完全固定，但基本上还是围绕在左路中场，此外还踢过8号位、10号位。 从这些比赛中，真正值得惊叹的，并不是他能够胜任多个位置，而是一个年轻球员能够如此快速适应场上情况，并且做出正确判断。 这么说似乎听起来很敷衍，但我认为这是解释Jade一切优秀表现的根源。 为什么很多优秀的年轻球员刚进入一线队时会表现不佳？比赛强度过高和经验不足当然是关键原因，但球员的个人意识缺乏同样是关键。 Jade的优点便在于，他具备极强的场上意识。作为年轻球员，你很难在他身上看到那种犹豫的姿态，他的表现甚至可以说是大胆且迅速。 在和莫斯科中央陆军的比赛中，Jade甚至敢于和对面的成熟后卫进行关键争顶，并且成功了。 我敢说，温格正是被这种姿态所打动，才会相信他，并且最终选择在这样的时刻，让他上场。 另外，他的技术特点也很值得一提。Jade并不是以速度见长的爆点型球员，而是技术流组织型中场，具备稳定高效的传球、冷静的射门、细腻的盘带以及不错的体能。 那么再结合之前提到的，他对场上信息的快速接受与处理能力。温格是如何让Jade的特点在这场比赛的阿森纳队里完美释放的呢？ 他将Jade移到了影锋的位置——这不意外，温格曾经也有过将早期的法布雷加斯安排到这个位置上的行为。 但我不认为这只是一次单纯模仿前人路线的复古，或者是担心球员体格差异而做出的选择。 如果联系起这场比赛的对手，以及Jade自身的特质，我觉得再思考起温格这个选择会更有意思。 在这之前，我需要再次强调一遍，马竞是欧洲最擅长防守禁区前沿的球队之一。 面对这样一支球队，如果Jade扮演传统前腰、攻击型中场这类角色，他登场后表现也不会太差，球队的控球稳定性说不定会提高，或者主动性多一点。 但这仅仅只是提高了比赛的质量，对结果很难带来什么实质性改变，因为马竞实在太懂得如何解决这类型的球员了，他们可能每天都在演练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可现在Jade是一名影锋。这位影锋的存在完全改变了比赛的走向。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影响，是因为他改变了马竞防守的参照物。 在Jade上场前，马竞只需要稳定防守分工某个球员即可，但他不断地出现在中卫、后腰、边后卫之间的交界领域，很容易让原本的分工出现犹豫，特别是在比赛的最后阶段。 因此，接下来的两次进球只是顺理成章。 另外我想讲个很有意思也很关键的点，那就是在我眼里，这场比赛中，他的身上中场属性要比影锋强烈多了。 这看起来似乎是一种很反常识的说法。在这里我得先说明，中场属性＞影锋属性≠没有影锋属性。 Jade很好地完成了作为影锋的基本功能，为中锋提供空间与机会，在禁区里抓住时机并进球……这些得益于他出色的判断力和空间感。 但我们观察他在比赛中的其他行为，可以看见，Jade成为了一个“无法被定义的人”。 他不断地回撤、又前插换位，Jade的功能是流动的，前锋、10号位、边锋这些位置不再固定，这就使得马竞的球员被严重模糊了责任，最终导致丢球。 这样的表现乍听起来有点类似B2B或者自由人libero，但其实差异巨大。B2B强调覆盖并且两头都要产出贡献，而自由人需要为球队兜底和发牌组织。 可Jade的表现明显更像是一个安了影锋技能包，但其实基础属性还点在中场的球员。 他一直在寻找队友之间的联系，时刻改变自身功能，帮助球队建立人数优势，让队友踢得更加舒服。 传统影锋往往是围绕着中锋踢，在锋线与中场之间寻找终结 机会，而Jade的比赛重心实际上仍然是组织比赛的发展方向，只是他将身为中场的能力、节奏感和空间意识带到锋线上。 这些都是优秀中场的核心素质，Jade和温格只不过是利用影锋这个形式将其发挥了最大的战术价值。 两球的贡献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Jade在影锋位置上适应极快且颇有天赋，但我更愿意称之为是盗版影锋，只是这个盗版质量、品相、效果都太好。 回归到Jade这个球员本身，而不仅仅只是局限于这场的表现，我觉得可以从他身上看到，温格足球哲学和现代欧洲青训两种印记对一个顶级天才产生的影响。 从诞生至今，足球这项运动一直在变化，特别是在近二十年，我能感受到这项运动的变革之深，不仅仅只是规则、战术，更多的还有球员的变化。 作为德国人，贝肯鲍尔无疑是我心中的goat，无论是从球员和教练哪个角度来说。 但他毕竟有点太古早了，如果放到近20年的范畴，毫无疑问我会说温格是这个时期最伟大的教练，他留给足球最大的贡献并不只是局限于那套经典的442阵型和美丽传控，而是人才的培养观念，特别是在中场层面。 纵览他在阿森纳的执教经历中，几乎从未连续培养出两位完全相同的中场核心。 你当然可以说，这些球员的位置不同，功能自然也不会相同。但更关键的信息在于，温格很早就发现，中场这个位置会不断进化。 如果我们再简单粗暴一点，将他的阿森纳生涯分为三代分析，并且选出其中的代表性人物，那么可以看到： 第一代——维埃拉，顶级后腰，有着极强的推进属性。更细一点来说，他在场上的作用是帮助比赛在纵向上完成由守转攻。 第二代——法布雷加斯，创造型中场兼组织大核。在阿森纳的比赛中，他常常通过提前理解比赛来完成最后一传，创造大量机会。 第三代——拉姆塞，8号位的重新定义。作为B2B，他并不是工兵型防守，而是更依赖跑位与压迫，而前插与终结是优秀数据的来源。 那么和这些前辈对比，Jade无疑是稚嫩且单薄的。但他身上依然继承了那种强烈渴望改变比赛的意识和能力 当然，Jade更加的现代，这是当下欧洲青训的趋势，球员的位置和功能变得多元化。 那么在这里，我终于可以回归开头所提到的罗西基了。 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如此多的同僚和球迷会觉得Jade是翻版法布雷加斯！ 老天，他们之间的区别不只是背号上的一个0，你可以给所有会组织推进的中场都冠上“Regista（组织型后腰）”的名号，但你敢说皮尔洛、克罗斯、法布雷加斯是高度相似的球员吗？！ 我只能讲，“海尔恩德版法布雷加斯”的称号听起来更加具有戏剧性、并且能够卖出更好的销量。 如果让我来挑一位和Jade有较高相似度的球员，我会选择罗西基，并且是02年前后的罗西基。 实际上，他们的技术动作并不高度相似（不要指望找到两片相同的叶子），但那种比赛气质实在太像了，甚至看得我快要落泪，有点回忆起十几年前看比赛的感觉了。 我不清楚是否还有人记得刚加盟多特蒙德的罗西基，那时候他还没那么热衷于高速的盘带，有点瘦弱，经常回撤帮助队友，喜欢利用肋部空间，比赛的能力远远超过同龄球员。 而这些特质我几乎在Jade身上都能看到，他们都没有优越的身体条件，但技术已经成熟，球商和比赛能力更是超龄的存在，这帮助他们高度参与进比赛中。 当然，Jade和罗西基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他的踢法比较克制，且更加专注球队的整体结构，我很少看到Jade有过爆发性极强的启动、连续突破推进，但这是罗西基的拿手好戏。 这场比赛后很多人夸奖，表示阿森纳终于打出了人们想要的气质，但我更欣赏的是，他们再次将那种球员与战术完美结合的比赛展现出来了。 无论是哪一代中场，球员都需要服务于球队的需求，而在这个过程中，温格始终坚持他的足球哲学如一。 在442统治英超的世纪初，温格利用维埃拉打下了技术足球的秩序基础；而当技术足球开始兴起，他选择将比赛渐渐转入节奏控制，于是法布雷加斯敢17岁直接踢英超。 随着比赛节奏明显加快，于是你可以明显发现温格更加重视那些连接能力强的球员。 这几年的温格由于阿森纳整体实力下降，很多人完全低估了他的战术水平。但我认为他依然具备着先锋的足球观念，在比赛中，球员功能不断改变，服务于足球，而非单纯的位置。 事实上，如果温格继续执教阿森纳，我会十分期待见证Jade在他手下会如何成长为第四代的新型中场。无论是谁，都不得不承认，温格在培养天才上就是有一手的。 46. 第22章 我们在里昂 法国球迷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啊，姜玉放好行李，偷偷把窗帘拉开一角，忍不住想。 他以前跟着青训队友们来过好几次法国，基本上都是比赛和集训。有国际邀请赛，也有一些青年杯的赛事。每次都会有个一两周，花样也还蛮多的，比如说参观克莱枫丹、去景点打卡、实验一些比较有趣的战术。 当然正式比赛肯定还是最关键的，并且给姜玉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不少场次的比赛里，主办方都组织了当地球迷观赛，哪怕这只是关注度不高的青年队，法甲俱乐部的球迷们依然格外兴奋，给自家青训疯狂地摇旗呐喊。 而现在几乎就是超级无敌pro版的助威了。马赛球迷甚至围到了他们下榻的酒店外面，一边不断地燃放着烟花，一边大声喧哗。 尽管里昂不是决赛两支球队任何一方的主场城市，但它毕竟是座法国城市，这让马赛占据了天然的地理和交通优势。 从大巴载着阿森纳众人快要到下榻的酒店开始，这些球迷就早早聚集在了周边，一直不亦乐乎地在外面“又唱又跳”，没有丝毫的停歇。 “你觉得他们买了多少烟花？能放多久？” 和他一个房间的依然是恩凯蒂亚，他也走了过来，和姜玉肩并肩一起看锣鼓喧天的马赛球迷。 “不清楚，反正肯定放不到比赛结束那刻。”自从进了决赛，姜玉感觉什么事情都可以被原谅了，他决定接下来给所有人好脸色。 他心情颇好地乱哼着无名小调，而恩凯蒂亚没有一下子反应过来话中的意思，思考了一会才明白。 “你说话可真含蓄，哈哈哈哈哈，直接说最后赢的会是阿森纳不就好了嘛。”真是个不错的说法，恩凯蒂亚忍不住笑了起来，很赞同地拍了拍姜玉的后背。 含蓄的中国人笑了笑，反正他只是在说实话嘛，从客观角度分析，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烟花一直放。 …… “哇哦，来了这么多人。”秦舒有些感慨地说。 克伦克家族这次总算稍微大方了一回，自掏腰包给不少球员家属都安排了包厢，甚至还邀请了一些俱乐部的老员工，也许是这段时间真的被骂狠了，想稍微挽回点面子。 在他们被领着到这里的一路上，碰到了不少出身法国、阿森纳和马赛的名宿，甚至还有政界的知名人士。 在此之前，谁能想到这个赛季的欧联决赛会如此的具有宿命感，以至于吸引到了远超预料之中的关注度。不仅比赛场地在法国，对阵双方甚至还是法国俱乐部和法国教练带领的球队。 英超已经落下帷幕，阿森纳的名次最终停留在第六名，现在只剩下欧联杯的征途还没有结束了。 包厢里已经入座了不少其他球员的父母、妻子、女友还有孩子。姜玉的三个家人都是亚洲面孔，在其中很是扎眼，他们和几个比较相熟的球员家人简单打了招呼。 球迷也在陆陆续续入场，秦舒让秦际中给她拍了几张照片，好填充一下她的IG主页，顺便之后乐团巡演时给同行们炫耀一下。 而一旁姜晚文则和拉姆塞的妻子科琳聊了起来，她们之前也一起看过比赛，再加上姜玉和拉姆塞关系不错，因此也算很熟悉了。 科琳怀着孕，又带着三岁的大儿子桑尼，颇有点心烦，“带孩子可真头疼，这个年纪就已经这样了，不敢想象以后上了学会有多少事情。” 母亲之间总是格外有话题，姜晚文逗了逗桑尼，很有感触地说：“是啊，Jade小时候算很乖的小孩子了，但也时不时有稀奇古怪的想法，有次上完乐器课回来，非得吵着换老师，就因为他觉得那个人给琴擦松香时太粗暴了，弄疼了琴弦。” “所以你们换了老师吗？”科琳有些好奇地问。 “有，但也没有，那只是个临时代班的老师，后面又变回原来的老师了。”姜晚文叹了口气，“总之是比想象中要好的情况，我不想无底线答应他的请求，但也不想漠视他的需求，特别是在教育这方面。” “是啊，这些东西总是难以把握的。”科琳和拉姆塞都是年轻家长，还在这方面摸索，“幸好Rambo在阿森纳踢球，伦敦的教育环境总归还是不错的。” 她想起了些什么，又说，“我刚刚还碰到了以前的朋友，她也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能回伦敦接受教育，可惜丈夫在曼彻斯特工作，到底还是不方便。” 大概也是球员妻子吧，姜晚文心中短暂掠过这个念头，没去细想，“孩子还是多和家人在一起最好，不过曼彻斯特也不差。” …… 1：0。 半场哨声响起，阿森纳领先一球。 “迪迪埃，你觉得谁会赢？”看着球员陆续走回通道，亨利稍微侧过头，询问起身旁的德尚。 欧足联今天的位置安排格外轻松，贵宾席上几乎就是大片的法国名宿中随机出现其他人，估计这种盛况下次出现得是阿森纳再进欧冠决赛并且对阵法国俱乐部了。 还没等德尚说话，坐在他前面的皮雷就迅速转头，“阿森纳。” 他和亨利都是阿森纳03-04年不败赛季的主力，自然不能错过恩师在阿森纳的最后一次比赛。 比起老友，亨利更想听听德尚的想法，毕竟他现在是法国队的主帅，论起战术解读和比赛趋势肯定经验更丰富，虽然亨利也不准备全听他的。 “阿森纳吧，他们现在优势比较大。”德尚眉头微蹙，他现在心里有一半装的都是帕耶受伤一事。 这位马赛兼法国国家队核心在刚刚的上半场中肌肉拉伤，如果情况糟糕一点的话，很可能也无法赶上世界杯。 德尚想到半决赛里同样是为了俱乐部硬撑着伤上场，最后跟腱断裂的科斯切尔尼。这次他很可能又要打一通电话去劝慰，然后再通知对方可能无法征召的坏消息了。 球员因为某场比赛强忍伤病而影响后续职业生涯发展的前车之鉴不要太多，所有人都清楚可能是什么后果，但每个人做出决定前都认为自己有可能会被命运眷顾，认为自己是俱乐部的拯救者。 关于冠军是谁，德尚并不是为了随口糊弄亨利才选择阿森纳。马赛的比赛风格大开大合，前场攻击性强的同时，防线也不怎么稳定，这对阿森纳来说自然是好事。 何况现在他们的核心球员还受伤了，其余的主力因为双线作战，身体疲劳也完全不容忽视。 这场温格安排的初始阵容是433，利用两边的速度来冲击马赛的边后卫——毕竟他们的能力远远比不上马竞。 上半场进行到三十多分钟时，阿森纳就已经开始将局面渐渐把握在自己手中，连续打出了好几波相当有威胁的进攻，随即而来的便是拉姆塞助攻，拉卡泽特推射领先。 和阿森纳这样的球队打对攻，而不是严防死守，无疑是在帮他们。 德尚一边给母队祈祷，希望下半场能够逆风翻盘，一边在心底组织着赛后应该怎么去慰问帕耶，以及接受记者采访时答复的话术。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提前想好选谁来弥补帕耶的作用，他考虑了几个比较合适的人选，准备等比赛结束就和助教团队好好商量一番。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亨利突然站了起来，德尚瞬间从幻想中的战术板抽离出来，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球场上。 马赛的托万在右路连续摆脱了两位防守球员，没有内切，而是突然传中。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的队友热尔曼也在向前奔跑，带走了一位中卫的注意力，阿森纳的后防出现了短暂的失误。 热尔曼迎球推射，看台上大片的球迷都屏气凝神了一瞬。 一只手伸了出来，将球扣了下来。 是奥斯皮纳！作为二门，这个赛季以来他一直兢兢业业地打杯赛，哪怕已经到了决赛，温格也没有用切赫换下他。 他将球扣下来后用身体压住，没给出任何可能发生多余意外的空间，然后重新发球。 这球没能进，显然 让支持马赛的不少人都感到一点挫败。而阿森纳这边显然也是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温格在场边紧皱着眉，指挥着球员注意防守。 站起身的亨利缓缓坐回位子上，脸色并不好看。德尚瞟了他一眼，心里突然有点感慨，这么多年了，大家都从年轻人混成了老油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再碰到这样的时刻，还是会忍不住情绪外露。 …… “我x！还有最后七分钟家人们，最后的一点补时，现在比分还是1：0，我感觉马赛那边下半场后面明显踢不动了，真的！要夺冠了吗！” 混在球迷人群里的赵阳调整了一下镜头，激动地大喊。 “其实我觉得啊，这个决赛无名局的说法真的有点道理。马竞那两场，虽然说比分也就那样，但场面其实是很刺激的。今天这场，感觉就平平。” “不过今天位置特别好，我上面不远就是观赛的贵宾，那一排人坐的，堪称法国队历代编年史。要不是皇马还得踢欧冠决赛，我估计齐达内也会来。” 边说着，赵阳想扭头去拍一下，但发现视野不太好，最终还是放弃了，幸好他入场时拍了一点，还能当素材。 上次对阵马竞，赵阳也跟着去了马德里，然后那条视频就爆了。 他当时抱着支持老乡的心情，穿了一件印了姜玉背号的球衣。虽然姜玉是自家青训出品，表现又不错，但那时候真穿他球衣的还是寥寥无几。 毕竟姜玉才升上来没多久，大部分人一个赛季也不会买好几件球衣，愿意客场远征的又基本上是死忠球迷，和英国留子们这个群体重合度不高。 而穿姜玉球衣的待遇就是，比赛结束时，赵阳被旁边的一个阿森纳球迷询问能不能亲他一口。 视频连带着此片段一下子爆火了，堪称是当周某站体育区最出圈内容，评论里一堆网友说对方这是在吃代餐，毕竟外国人脸盲。 总之赵阳拍了这么久的阿森纳观赛现场，也算是从小up一夜之间飞升了。 “我现在就是特别紧张，希望裁判早早吹哨结束。”他把镜头一转，记录下自己正在狂抖的大腿。 “温格，温格换上了姜玉，感觉他是特地留的这个换人名额啊，不过姜玉上的比我想象中的晚多了，换的居然还是拉姆塞。” 他身边的球迷们纷纷鼓起了掌，不少人甚至开始唱最后一波t。在这次红白色的浪潮里，背后印着40号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我不清楚这个收音能不能录清楚，他们在唱的这个，是之前比赛结束后球迷给姜玉准备的个人t，也算是用上了。” “I'lltakeyoudowntheonlyroadI'veeverbeendown 我将带你走上我唯一走过的路 Youknowtheotakesyoutothepces 那条通往血脉交汇之处的路 Wherealltheveiyeah 是的所有脉络相连的地方 YouknowJadegeJadegeJadegeJadege Jade可以改变这些” 随着比赛走向倒计时，歌声愈发大了起来，他们还轮流唱起队内其他人的歌曲。 离别与胜利，在此刻掩盖了这几年太多的不愉快。温格转身面向看台，面容平静。人群的面孔是模糊的，但歌声却很清晰。 哨声响起时，球员们纷纷跑了过来，从背后围住了他。那些重量压在他身上，明明如此真实，却好像已经消失不见。 无数人都在欢呼，看台上已经有球迷趁机燃放起偷渡进来的烟火，红白色的烟雾冉冉升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家人们，阿森纳是冠军！这怎么不算温格的最后一份礼物！欧冠！我们回来了！” 47. 第23章 红与金 金色和白色交错的冷焰火在里昂的公园球场上方升腾而起，加上球迷们自发燃放的烟花，整个场馆都被金色和红色包围了。 双方球员握了握手，相互致意，友好地走完了赛后流程。 球员的家人们都被允许进入了草坪，姜玉朝着家里人跑过去。秦际中摸了摸他的头，夸赞了一番姜玉今天的表现——如果忽视他只上场了几分钟这个事实的话，听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阿玉！笑一笑！让我拍几张照片。”秦舒肘了一下姜玉，示意他配合自己。 对着镜头，姜玉靠在姐姐身边十分真情实感地笑了起来，“不错，过一会就发这张了。”秦舒很满意于弟弟的上道，快速拍完便放过了他。 颁奖台正在搭建，和家人短暂交流完的球员们又聚集到了一起。俯视镜头下，红白色的球衣在里昂的夜空下抱成一团取暖，就像场内燃放的烟火。 欧联杯奖杯早已放好，它不像欧冠奖杯是个圆嘟嘟的大罐子，而是颇有棱有角，带着一点几何条理的冰冷感。 银色的杯身反着光，熠熠生辉。姜玉有些出神地望着它，他从来没有捧起过这么大的奖杯，青年队不仅比赛关注度是mini的，连奖杯往往也是mini的。 此刻他的内心突然升腾起一种极大的满足感。 球员们勤勤恳恳踢完了一个赛季，当然不只是为了那点工资。能够从残酷的青训金字塔中存活下来，并且踏上五大联赛的，除了天赋，还需要野心——哪怕再微弱，那也是存在的。 他会得到更多的，姜玉暗暗地想。足总杯、联赛冠军、欧冠……那些形状不一、银灿灿的梦想他都会触摸到。 拉姆塞注意到了他的渴望，不动声色地给姜玉找了个更好观察奖杯的位置。欧足联的主席走了过来，开始挨个为球员们带上奖牌。 快要轮到姜玉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自己的四肢有点发僵了。这真荒唐，一个出色的运动员在拿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枚重量级奖牌的时候居然会肢体不协调。 幸好姜玉只需要微微弯着腰，低下头配合对方就行。人影靠近了他，又飘远了。当光滑的缎带系着奖牌挂到他脖子上时，姜玉才突然觉得自己的灵魂又充盈到躯体之中。 颁奖正式结束，温格率先捧杯。 他将那座重达15公斤的奖杯高高举了起来，刻着繁复花纹的底座倒映着温格布满皱纹的脸庞。 历经二十多年，这并不是温格理想中的结局，但身后的孩子们、身前的球迷所象征的那些意义和沉甸甸的感情，能够在此刻得到这样一个回报，也算是足够幸运了。 人不应该贪婪，但很难不感到遗憾。 奖杯被传递到名义队长默特萨克手中，这个高大的德国人曾经在马拉卡纳的烟火下高举大力神杯，紧接着便退出了国家队。 四年过去了，他又再次代表心爱的俱乐部捧杯，里昂的夜风似乎和里约热内卢没有区别，好在这次他会以新的身份留在阿森纳，而不是直接告别北伦敦。 默特萨克很珍惜地抚摸了一下杯身，便和温格还有其他队友们欢呼着将奖杯簇拥举起。 原本站在边上的姜玉被好心的队友放到了靠近中间的位置，对比起其他人，他还是有些矮了，想摸摸奖杯看起来都有些滑稽的可爱。 金白交错的冷焰火在他们身后升起来，满天飞舞的金色亮片锡箔纷纷扬扬地落在每个人身上。 姜玉感觉自己的头发上、肩上都留了不少金屑，他甚至怀疑自己脸上也沾了一些，但都这个时候了，谁还顾得上这些，有太多快乐的事情可以做了。 所有人狠狠抱完一通奖杯后，拉姆塞和威尔希尔主动提议，将温格托举起来，抛到空中。 就是再沉稳的教练遇到这种情况也很难不笑起来。倒霉的姜玉因为年龄和身高只能围在外面，给大哥们当气氛组。 真不清楚这些人怎么跑完一整场还体力这么充沛，姜玉一边心惊胆战，一边摇旗呐喊。温格被连着抛了好几下后才下来，看来他的队友们还是有点顾忌老人身体的。 他们的摄影师斯图尔特走了过来，不断地给大家拍照，留下温格依次和队内的球员们拥抱和捧杯的纪念。 人群为什么不能是无尽的呢？姜玉站在不远处等待着拍摄留影，心里突然冒出来这样的想法。 这场热闹过后，夏天就要真正地开始了。其实在足球里，夏天只是离别的末尾，很多事情在春天就已经早早决定好结局了。 他感觉脖子上的奖牌压得自己眼眶发涩，好像所有人都在身边，但又要远离时，就会有这种复杂的情绪涌现。 也许冠军带来的快乐可以反复咀嚼很久，等姜玉退役那天，会有人P一座欧联杯的复制奖杯到他的半身照后，以此来做纪念——2017-2018赛季欧联杯冠军成员，阿森纳。 但很不幸的是，姜玉不是那种在离别之际可以一直没心没肺享受快乐的小孩。 他跟着母亲姐姐，第一次离开家乡，刚搬到伦敦时，无论是在社区还是学校，都免不了成为人群里那个格格不入的安静小孩。是足球让姜玉在异国他乡扎根进了新的土壤，编织出了新的红白色的梦想。 而现在，足球又给他带来了离别。 拍完合照的拉姆塞把姜玉推到了温格身边。今天的温格特地穿了一身西装，打了红色斜格纹领带，还是二十多年前他在海布里球场亮相的那一套。 他眼里带笑，摸了摸姜玉的头发。 几个月前姜玉刚进一线队时，他们也是这样站在训练场上聊天。 “高兴点，Jade。”温格像安慰自己孙辈一样将他靠进自己臂膀里。 “我挺高兴的，教授，我还是第一次拿这么大的奖杯呢。”姜玉低着头摩挲着奖牌，奖杯被放在他们脚边，只能看到反着光的大半个内壁，“我只是有一点难过。” 努力抛开那些情绪，姜玉弯腰拿起奖杯，和温格一人捧住一边。 < p>斯图尔特早早就抓拍好了几张，不管是作为球迷，还是作为摄影师，他都还挺喜欢拍姜玉的，大家也爱看。 “好了，快去更衣室吧，他们肯定都已经在开香槟了。” 闻言姜玉立刻观察四周，果然，球场上已经少了一大半的人，大家都去更衣室了。恩凯蒂亚站在不远处，朝他勾手示意。 他扭头看向温格，有些犹豫。 “快去吧，记得别喝酒。我让史蒂夫准备了饮料。”温格笑了起来，挥了挥手。 …… 更衣室里此刻已经热闹疯了，香槟都摇过了一轮，电子舞曲劲爆的鼓点从天花板再落到地上，一群人像猩猩一样来回蹦跶欢呼着。 刚一进门，香槟的香气和酒液便扑面而来。是威尔希尔，他早有预谋地蹲在门口，等待着给每个进来的队友送上大礼。 见两个小孩被他成功坑害，威尔希尔猖狂地笑了起来。姜玉感觉自己全身都湿了，他有点想像双双那样大声叫起来——每次姜玉或者家里其他人给它洗澡，水流刚打湿皮毛时，它就会这样。 但有些东西吸引了他更多的注意力。只是一眼，姜玉便看到摆在中间大台子上的香槟塔，金色的酒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流淌的琥珀。 他对酒最多的接触就是冬天时里安娜家做的热红酒料理，秦际中倒是收藏了很多酒，但大部分都是白酒，唉，老男人的审美。 酒这种东西其实很无聊，可一旦被赋予了某种意义，就会变得格外有吸引力起来。 和他一起进来的恩凯蒂亚早就跑到了旁边，正和史密斯·罗兴高采烈地拍着奇奇怪怪的短视频。 见无人关注自己，姜玉原本那点小小的心思迅速发芽生长起来。摆在中间的那些酒他肯定是碰不到了，拉姆塞、贝莱林一群人正在那里狂欢呢。 他扫视了一圈，发现了角落里还没有启封的酒瓶。姜玉鬼鬼祟祟地摸到那里，拆了一瓶，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 无人发现！干坏事的喜悦还没有涌上来，酸啦吧唧的口味炸弹便袭击了姜玉整个口腔，他感觉自己脑子都被酸出更多褶皱了。 这和秦际中的白酒有什么区别呢？两种风格的难喝罢了。 姜玉心里忍不住吐槽起来，他甩甩脑袋，感觉舒服多了。看着刚嗨完一波，正处于中场休息时间的队内大哥们，恶从心头起。 他用大拇指紧紧按住瓶口，狠狠摇晃了几下。确保气压差不多到了一定的状态后，姜玉迅速冲进正扎堆聊天的人群中，疯狂地喷了出来。 尖叫声此起彼伏。 “你这个小混蛋！报复心怎么这么重！” “fxxk！你从哪里搞来的酒？史蒂夫！你给这小鬼头准备的可乐呢？” “天哪！你没有喝酒吧？Jade！你才15岁，我们不会刚拿冠军，就要和你一起被警察抓起来吧？！” “你脑子清醒一点！他15岁了，这里是更衣室，又不是公共场合！” 48. 等待进入网审 “巨大巨大、超级超级低级的失误！” 电视里传出解说员难以置信的声音，姜希仁看着屏幕里手抛球没抛好，直接送了本泽马一个大礼的卡里乌斯，感觉自己下巴都有些收不回来了。 原来顶级俱乐部的一门还可以犯这种错误，下次她再也不会抱怨校队守门员黄油手了。 “比赛怎么样了？” 她的身后传来动静，是姜玉。他的嗓音里还饱含困倦与疲惫。 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多，家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但2017-2018赛季的欧冠决赛正在火热进行中。 而她的表哥在前几天的冠军游行结束后就飞快回到了老家。 家里人都有些惊讶，但姜晚文没说什么，大概率也没发生大事。青春期嘛，小孩子想法总是很多的。 从机场接姜玉的时候，姜希仁还担心过会不会有人围堵接机，毕竟以前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都碰到过球迷，何况现在刚拿了冠军。 没想到一个帽子就能隔绝掉大部分人的目光，一切都平安无事。 “你想的也太疯狂了吧，这种盛况说不定等我进了国家队你就能看到了。”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姜玉还有心思插科打诨，“球迷接机，路人一问，诶，是国足的，然后给我砸鸡蛋。” 这话说的姜希仁笑得东倒西歪，但又有些伤感起来。 世界杯即将开启，但国足最终还是以三分之差无缘直通世界杯。他们换了新教练里皮，在世预赛的后半段疯狂拿分，连带着FIFA排名也上升了不少。 可惜最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只是竞技体育最终还是看成绩，再次没进世界杯，让不少球员们又外界被大喷特喷了一遍。 “哥，伦敦那边不是刚结束游行吗？你这么早就回来是干什么？”姜希仁有些好奇地问。 “你有没有看过《红楼梦》？” “那肯定看过啊！” “我现在就是那种，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感觉。” “这不是一个概念吧！” 前几天的对话还稀里糊涂地留在姜希仁脑子里，她实在不懂，都说体育生脑子简单，为什么姜玉就喜欢当谜语人呢？ 不过这些暂时不重要，还是欧冠决赛更有意思，上周欧联决赛家里人都聚在一起看，现在就只剩下她一个熬夜了。 “目前是皇马领先。阿玉哥，你真是错过了好戏，卡里乌斯刚刚严重失误，直接给对面送了个大礼。” 居然已经有比分了？姜玉睡意消散了大半，“什么失误？” 姜希仁指了指电视，上面还在回放进球时的视频，背景音里那个利物浦球迷解说勉强调理好了心态，继续讲解起比赛。 “天哪，他水平不至于啊。”这操作看得姜玉都有些呆了。 “门将和后卫是球场上最命苦的两个位置了，捞不到关注度，一丢球就挨骂。”姜希仁挖了一口西瓜，感慨道。 难道皇马今年要三连冠？姜玉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才五十多分钟呢，不应该这么早下定论，姜玉立马把这种想法打压下去。 “阿玉哥，你觉得齐达内真的没有战术吗？我看好多博主都叫他齐玄宗，但他都已经两个欧冠了诶。” 你自己不是都有答案了吗？姜玉心里忍不住吐槽，“我觉得他战术挺灵活的，毕竟有些临场调整是狗急跳墙，有些临场调整叫正确指挥。当然了，他中场控制也很不错。” “那你会想去他手下踢球吗？他球员时期也很出名的吧，对你们中场来说是不是吸引力很强？阿森纳换新教练有可能换他吗？我感觉他在英超乐子肯定很多诶……” 时隔一年，姜希仁还是这么话痨和问题多多。 “其他中场我不清楚，不过我个人还是更喜欢他当球员吧，毕竟在他手下踢球可能性很低啊，阿森纳请不起也请不来。” 一大串问题问完，姜希仁终于消停了一点。而姜玉却想到了更多事情，比如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换帅问题。 他又围观了一会比赛，便悄无声息地上楼了。 之所以从伦敦跑回来，就是因为想要暂时远离足球，看别人的比赛反而让姜玉心里郁闷起来。 冠军游行的确很热闹盛大，伦敦的天空终于变成红色的了。站在大巴车上看球迷实在是一种很新奇的经历，但有时候越热闹，到结束的时候往往越难受。 后面两三天，他几乎每次出门都会碰到穿着阿森纳球衣的球迷，时不时给人签名，合影。 有次姜玉碰到了一个小球迷，被问温格能不能留下来。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天真，他只知道喜欢的教练是因为成绩不好而离开，那拿了冠军呢？是不是就能够留下来了？ 他没有回答，匆匆签完名，跑了。 失落感无法被彻底压制，反而会愈演愈烈。姜玉最终选择暂时逃离这座城市，只在临走前叮嘱卡特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赶紧联系自己。 之前也有其他队友和朋友想约他出来一起玩，切赫问他有没有时间来一起搞乐队，临时组的那种。 姜玉大为震撼，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队里其他人是真放假了，他可没有。 现在只是学校的期中假，他还是因为夺冠，在学校里获得了一点小小的特权，多请了几天假，趁机跑回家休息一下，等过几天还得回去继续上课呢。 这么一想，还真是心酸。 ……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烦恼，大人有大人的失落。 从一开始，对于阿森纳的主帅位置，阿尔特塔并不是抱着100％能够拿下的期望来面试和谈判的。 他很清楚自己当下没那么多优势，比如说一个完善的助教团队、丰富的执教经验……这些他都没有，但机会在这里，阿尔特塔不可能放过。 在之前欧联杯决赛还没有开始前，阿森纳那边就已经开始疯狂接触各路主帅了。 欧联杯决赛那天，阿尔特塔带着家人一起去了现场，见证心爱的球队夺冠终究是不一样的心情。 比赛后他去单独见了 温格，得知阿尔特塔也参与到了下任主帅的选拔，并且进度不错时，温格比他想象中的要高兴很多。 “你在曼城干得很不错，当初没来我这里当助教也算幸运了，不然现在得跟我一起扫地出门。”温格有些自嘲地说。 这样的话要阿尔特塔怎么回答呢？温格与瓜迪奥拉不同，前者和莫耶斯一样，是他的师长与前辈，而瓜迪奥拉是队长与战友。 作为后辈，想要去好好安慰温格其实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如果你能来带阿森纳，我会很高兴，我相信你是最好的人选。” 他俩短暂聊了一会，温格又问他要不要到更衣室和球员们见一面，“毕竟里面也有不少你的老队友，顺便认识一下新人们。” “不了，如果有机会，迟早会见面的。”阿尔特塔站在走廊上，不远处的更衣室没有关好门，他听到年轻人的嬉笑与尖叫声，笑了起来。 拿下欧冠资格后的阿森纳更是底气足了几分，奈何想要请那些名帅，钱、权总得要满足一个，但加齐迪斯并不想轻易给出这些东西。 前几天阿尔特塔和阿森纳的几个高层见了面。去之前，他就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最后一场正式面试了。 “米克尔，你看到邮件了吗？”阿尔特塔的经纪人罗布·扬森打了电话过来。 那封通知早已被打开，结果不算意外，他落选了。 “是埃梅里吗？”阿尔特塔拨弄着书桌上的绿植。尽管他已经努力自我调解了一遍，但那点郁气还在他心中塞着，不上不下，卡着人难受。 “大概率是他了，加齐迪斯不可能在短短几天里，又翻出来一个满他心意的人选吧。”电话那头的罗布听起来也挺无奈。 自从下定决心要和阿森纳那边接洽以来，阿尔特塔几乎没碰到什么麻烦。曼城和瓜迪奥拉那边没有做任何阻拦，家人们对于回到伦敦这件事也是乐见其成。 他给了阿森纳一整套执教方案，包括自己的足球理念、球队现状分析和未来规划。 负责选帅的加齐迪斯几人看起来对这份方案很满意，但却始终犹犹豫豫。因此当收到邮件的时候，他心里突然有种预感，不会是好消息。 难道还是因为自己太年轻吗？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阿尔特塔忍不住开始复盘起自己的条件与表现。 “别想这事了，米克尔。阿森纳是个火坑，哪怕拿了欧联也不能掩盖这个事实，你如果想要自己执教球队，西甲、法甲那边都有不少熟人，我相信他们都会很欢迎你。” “我知道，不过我暂时除了阿森纳还没有其他的执教意愿，这件事暂时搁置吧，反正曼城这边我待着也还不错。” “那洛雷娜那边？”罗布有些犹豫地问，作为经纪人他不想过多干涉雇主的家庭，但之前见面交谈时，很明显阿尔特塔的其他家人对于重返伦敦还是比较期待的。 提起家人，阿尔特塔沉默了，“这倒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洛雷娜对我的选择一向很支持，只是加布可能要难受好一阵了。” 49. 等待进入网审 接到卡特电话时，姜玉刚放学没多久。 很明显他的家庭顾问是特地掐好了时间。尤利安站在他身边，做了个口型示意自己就在这里等他。 姜玉背过身去，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新主帅定下来了，乌奈·埃梅里。”手机那头，卡特的声音很清晰稳定，就像是在聊伦敦天气一样。 是五月后媒体们常提起的名字，姜玉想。“听起来还不错，我记得他带塞维利亚拿了三座欧联？” “是啊，西班牙人，履历很丰富，打杯赛很有一套，我猜阿森纳想让他带好下赛季的欧冠，顺便在联赛里重新建立起竞争力。” 西班牙人，姜玉心底突然冒出选帅热门名单上的另一个人，“那阿尔特塔呢？我以为他机会也很大，毕竟是前队长。” 一提起这个，卡特似乎更加精神了。 “这次选帅真的是神了。据说阿尔特塔的足球理念本来都已经说服了阿森纳的高层们，但埃梅里准备了一套比他更加详细的方案，还做了PPT演示。他甚至给每个球员都写了分析，连带着之后的转会都安排好了。” PPT？姜玉忍不住想象起那个画面，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现在英超已经进化到这个程度了吗？应聘个教练都需要PPT了……” “所以阿尔特塔那边知道是败在PPT上面了吗？”姜玉还是觉得有些滑稽。 “我想哪怕一开始不清楚，现在也该知道了，毕竟这些消息传的到处都是。”卡特笑了笑，似乎也觉得这件事有些好玩。 “不过我怀疑，阿尔特塔被筛掉不仅仅只是因为PPT做的不够好。”他正了正色，决定还是将话题拉回正轨。 “埃梅里能够接受阿森纳现在的高层结构，愿意在更衣室和引援上放权，但阿尔特塔就不一定了。当然，这都是我个人猜测。” 所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姜玉感觉自己无法判断。 阿森纳只想找一个headcoach，他们一心认为这几年俱乐部之所以失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温格的大家长式经理人（Manager）管理已经落伍了。 在他们眼里，回收权力是重建的必要一环。 “我知道了，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啊，我真正想说的是——”卡特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原本的打算，“我和你父母商量好了，给你找了一个西班牙语老师，下周末就开始上课，一直到夏训开始前。” …… “要不要来我家一起看世界杯开幕式？——Saka” “开幕式算了，我那时候在学校【哭泣.jpg】，等我放学看揭幕战——Jade” “【OK.jpg】——Saka” 刚刚送走西语老师，姜玉便收到了萨卡的消息。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被西班牙语课本里的动词变位给摧毁了，得好一会才能反应过来。 那天的电话里，卡特告诉他，埃梅里对于英语几乎是一窍不通，尽管有助理教练和翻译，但他还是建议姜玉自己去学一点西语，至少能够完成日常的沟通。 “据说他抠战术细节抠得很细，还会和球员进行一对一谈话，单靠翻译，很容易翻车啊。”卡特感慨道，还给他发了埃梅里以前的执教经历和比赛视频。 这位西班牙人并没有执教英超的经历，外界目前对他的质疑主要还来源于无法管理好豪门球队。 他的上家是法甲豪门巴黎圣日耳曼，还带队拿下了国内四冠王，但始终拿不下欧冠冠军，又因为无法协调好队内大牌球员关系，最终平和下课。 姜玉感觉自己有点猜到这个新主帅来应聘的原因了。阿森纳有欧冠踢，队内虽然有球星、但不大牌，高层行事又比较保守，重建期的成绩要求就是重返欧冠，把收入和口碑拉回来。 这不比大巴黎的欧冠冠军目标要轻松多了？何况对他而言，这个新平台也不算低了一个档次。 看他在以前俱乐部的执教风格，是一位对场上纪律性要求很高的教练，不清楚战术课会怎么上，能不能挽救一下阿森纳的后防。 但现在比起新教练的战术，姜玉更头疼的还是西班牙语，本来学习压力就重，现在还多了一门外语。 不清楚埃梅里本人有没有好学英语呢？他忍不住想。 …… 刚一进门，萨卡便扔了个抱枕给姜玉。他稳稳接住，环顾了一下四周，萨卡的父母都还在上班，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哦，现在多了一个姜玉。 揭幕战即将开始，对阵双方分别是东道主俄罗斯和沙特阿拉伯。 “我们的新教练是不是也执教过俄罗斯的俱乐部啊？”萨卡目不转睛地看着双方球员正 在列队，突然问道。 “好像是有这么一段，我搜搜看。” 关于埃梅里早期的执教经历，姜玉只是大致看了一遍，毕竟他在球员时代并不是什么巨星，只能从小俱乐部开始自己的教练生涯。 “叫莫斯科斯巴达。”姜玉翻着维基百科，突然不说话了。 还等着听更多科普的萨卡见他没动静，有些疑惑地扭过头，“怎么了？” “哦，没事。就是他带了6个月就下课了。”姜玉若无其事地继续读，“说是因为球队成绩糟糕，更衣室关系不好，加上文化和语言障碍，在德比惨败后被解雇。” 俄超，姜玉看了眼电视上正在进行的比赛，非五大联赛内的执教经历值得参考吗？何况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听到他这么说的萨卡，也沉默了。 在背后过多非议别人并不是他俩的习惯。而且新赛季还没开始，聊这个有点像是在诅咒自家球队。 但要说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嘿，Jadey，你觉得他的PPT会怎么评估我们啊？” 果然啊，连萨卡这么老实的孩子都开始好奇了。 英超就不是什么能够瞒得住事情的地方，埃梅里的PPT面试早已经被几家媒体给爆了出来。如果不是因为世界杯，这肯定会是当下的热门话题之一。 难道阿森纳真的天生段子手俱乐部？ 姜玉脑子里飘过吐槽，但还是很认真地分析起来。 “他很强调纪律和防守吧，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让我踢得太靠后，那和送分没什么区别，我自己嘛，还是想继续踢中场。欧冠大概率上不了，但联赛杯和足总杯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说不定到时候你和我一起踢左路，以前不都这样吗？我觉得新教练不会改动太多。” 和同龄人相比，萨卡有着恐怖的身体素质，在边路的侵略性很强，而且战术理解和纪律性都很强。 在海尔恩德时，他们俩就是最有化学反应的搭档，特别是在左路位置上。一个接应发牌，一个纵深爆破，场上场下的长期相处更是让两个人培养出深厚的默契。 边路双子星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到时候你就等着我给你喂出上双的进球数吧，一举成为英超金童。”姜玉忍不住开玩笑，顺手把抱枕扔了回去。 50. 等待进入网审 *小事系列番外开启论坛篇……依旧是可跳过，不影响正文 *本章为国内社媒论坛，时间点是22年卡塔尔世界杯。此处所提赛博家庭纯同人脑补，对亲爸亲妈很尊重，和队友均cb 《灌水|故人何在，前程那里，心事谁同？——给组内红人姜玉做个不完整不权威科普。。。》 主楼： 【2022.12.10科普部分已整理完成】 世界杯已经过了大半程，这段时间捡手机搓太多了有点赛博抑郁，搞笑不动了，所以今天想写点正经东西。 因为发现很多友友对组内红人姜玉感兴趣，但国内营销号太多，信息混杂，此贴算半科普半辟谣，楼主想到什么写什么，也欢迎大家提问，只要我知道的，都尽量说。 提前声明：楼主不是纯厂蜜，也不是姜玉人蜜，但家住在成都，长辈又是老枪迷，也算是跟着见证了姜玉的成长吧（太子不是随便说说的）。 另外可能含大量个人主观想法，很多细节说不定会有偏差，如果说错了欢迎指正，轻喷。。。 顺手放个塔子哥的《三年联赛五年欧冠》镇楼。 1L楼主： 先简单介绍一波。 姜玉，年19，身高183，体重72，成都产，伦敦用。 从青训开始便一直待在阿森纳，早年是替补奇兵——不要忽略这个“早”，此男首秀赛季是2017-2018，15岁的小孩哥直接刷新记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上个赛季在塔子哥（阿森纳主帅）手下已成球队中场核心，身价也是快速暴涨一波了。 不久前德转身价刚突破亿欧，直接冲上大眼热搜，加上世界杯，骗得无数老钟家长直呼“原来踢球这么赚钱”，但其实拿了好几年童工薪资（相对于脚球男而言）。 2L： p2！【严肃等待.jpg】 3L： p3！啊啊啊啊啊来追随了，楼主的捡手机甚美味，已爽吃。好奇姜玉怎么跑到伦敦的啊？真的是因为国内俱乐部拒绝了吗？ 4L楼主to3L： 这个算是经典反复洗脑又反复澄清的传言之一了，堪比舍瓦试训被拒…… 早年的版本还有姜妈动用关系，走后门把姜玉送进xx俱乐部，甚至为此淘汰了某某天才球员；后来就演变成了xx俱乐部拒绝姜玉后，他被国内足球行业封杀，被迫前往伦敦，总之都很离谱。 其实去伦敦的原因很简单，姜妈当时有英国深造offer，连带着孩子也一起去了，感觉和他好基友穆夏拉有点像？ 5L楼主： 开始正儿八经写一点吧。 命运是个好作家，更详细的故事，需要从此男小时候、甚至更早之前开始讲起。 在老一辈球迷心中，姜玉的父母其实比这个孩子名气要更大。 姜玉的父亲叫秦际中，是成都的本地商人，但更出名的是他的球迷身份，曾经给成都本地的球队投过不少钱，也组织过球迷会。 你很难想象这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年轻时候会因为家乡球队解散，在球迷看台上哭到气喘不上来。 而姜玉的母亲姜晚文是上世纪女足的天才新星。 她幸运地赶上了在本土比赛的91年女足首届世界杯，并且拿下银靴，是中国队打进决赛的关键选手。但不幸的是，因为伤病，她早早退役。 而两个人的相识，也是因为足球。 当时还是体校机制，退役后的姜晚文去读了大学，刚好和正在读研究生的秦际中因为共同的足球爱好结识，两人恋爱、结婚，生下了第一个孩子，也就是姜玉的姐姐秦舒。 那个年代消息流通并不发达，但双方都是同乡，又在成都这种足球氛围浓厚的地方，因此也算是万众瞩目。 接下来让我们快速拉一下时间条，来到世纪初。 借用一下《双城记》的经典名言，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男足首次进入世界杯，全国狂欢，繁花簇锦的背后实则是回光返照，甲A联赛深陷丑闻，公信力直线下滑。它影响的不仅仅只是表面成绩，更连带着从青训、足球人口、舆论环境的全方面坍塌。 与此同时，曾经被誉为铿锵玫瑰的女足在黄金一代后也快速下滑。其背后原因格外复杂，项目和球队被砍、外国女足更加专业化，频繁换帅…… 在这种背景下，愿意将孩子送去踢球的家长几乎是——0诶～当时某官媒给了非常出名的一个数据，男足职业青少年注册球员不足一万。同期德国是多少呢？650多万。 我爸曾经说过一句非常朴实但大道至简的话，那就是——“敢在那个年代让孩子踢球，父母和小孩都是狠人。” 也正是在这个时代，秦际中和姜晚文夫妇迎来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姜玉。 有些事情似乎从一开始就冥冥注定，姜玉的背景就像一个矛盾体。这个国度对足球的热爱几乎快要消磨殆尽，但他出生的摇篮里却被放进了一颗毛绒足球。 老辈子们还有个很迷信的说法，那就是一个人的名字会和他的未来息息相关。 硬玉，也就是翡翠的形成离不开高压与低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后姜玉十几年的人生也确实都在时刻经历着挑战。 6L： 居然真是少爷啊，捡手机看多了，一直以为是赛博家庭梗。。。我也想要一个经商的爹，退役的妈，然后去欧洲踢球。。。中产亚♂其实过得也很爽啊。。。 7L楼主to6L： 其实早年因为这个“少爷”，被喷得蛮惨，上面那个青训谣言，都是因为这个闹出来的。这几年因为同人女搞赛博家庭，加上他家里人越来越低调，反而成功消化了。 8L： 好奇姜玉真的学习成绩很好吗？感觉同人文里他和萨卡简直是年轻球员里的智力担当，天天bully这群文盲。 【很遗憾我没怎么读过书.jpg】 9Lto8L： 东亚小孩成绩都不太差吧？而且不是说姜妈还让他学小提琴吗？听起来更东亚教育了。。。 10L楼主to8L： 确实很不错，GCSE考试成绩基本上都在7-9之间，今年还申了大学读历史，算脚球男里爱学习的那波了。 11L： 身价骗家长那个太真实了【笑哭.jpg】，身边好多不看球的人都以为身价=工资，我愿意称之为恒大亚冠后国内足球最有魅力时刻 12L： 如果我能有姜玉的工资，哪怕不踢比赛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13L楼主： 继续写。 其实从青训时期开始，姜玉就已经小有名气了。 刚搬到伦敦的小姜玉虽然说不好英语，但足球是共通的语言，很快他就靠着突出的表现加入了社区的足球队。 他的社区足球教练，替他联系了阿森纳的球探，开启了姜玉此后十多年的北伦敦务工生涯。 豪门青训+前国脚之子的双重身份让国内很多资深球迷都非常关注他的发展，当然也有不少人恨不得直接上身秦际中给姜玉当爹，指点他怎么踢球。 好在老天爷喂饭是不看人有几个爹的，在海尔恩德，姜玉是天才中场和球队核心，连跳n级。他甚至早早拿到了阿迪的赞助合同，内外网都有专属fanpage，浑身上下打满了“未来可期”的四字水印。 而在俄罗斯世界杯开始前的那个赛季，天才少年走出了这里，正式前往科尔尼开启自己的预备队生涯。 14L： 一看到世界杯就头疼，我们健全男子足球还能好吗？ 15L： 15岁就踢一线队好吓人……感觉其他球队很少这种情况诶。 16L楼主to15L： 主要原因是那个赛季冬窗大清理，走了好几个中前场，引援方面虽然有美羊羊和姆希塔良，但还是人手严重不足。 而且阿森纳一向提拔年轻球员很快，算是老传统了。哪怕是爱美丽时期，也搞了很多青训上来。只不过姜玉在队史上是年龄最小的那个。 17L： 一个惊人的发现。。。姜玉当了四年多童工，归来仍是19岁，居然金童和科帕都没有吗？ 18Lto17L： 金童没有也就算了，怎么科帕也没有？这不是法国搞的奖吗？好歹也算半个孙子啊（我已经替姜玉认了温格这个爷爷哈） 19Lto17L： 厂蜜来浅浅解释一下吧【摊手.jpg】。 老厂才重返欧冠没多久，前几年是成绩最差的时候，刚好撞上姜玉升一线队，那时候他也基本上都是替补，根本没办法和比他大几岁能稳定首发刷数据的球员竞争。 上个赛季其实希望很大的，但又碰上欧洲杯延期，佩德里巴萨中场核心+欧洲杯最佳新秀，而姜玉只有俱乐部数据…… 20L： 其实很多身价过亿，效力豪门和足球大国的年轻球员都还没有拿到金童和科帕，比如说和姜玉关系不错的穆夏拉。 阿森纳虽然是big6之一，但在商业和营销方面，别说皇萨仁了，连英超其他豪门可能都比不过。（某站至今没官方账号，x音只有直播带货和搬运……） 最有先天优势的俱乐部在老钟的商业开发做得这么烂也是无语了。。。 21L楼主to19L： 感谢课代表补充！刚好我要开始补姜玉在一线队的经历了，先来讲温格末期。 世界杯年、多线作战和频繁转会让阿森纳在人手上严重不足，因此2017-2018年冬窗，温格又从预备队提拔了一波青训球员，其中就包括姜玉。 当时球队还没有完全放弃联赛，因此姜玉很快就在欧联杯上捞到了替补出场的机会。 而首次出场的姜玉表现极佳，直接助攻拉姆塞进球，这个记录至今没有被打破，几乎可以说是一夜成名了。 之后阿森纳联赛争四彻底无望，欧联杯走得也是磕磕绊绊，球队舆论一下子来到压力最大的时刻。 而在球队即将进入欧联杯半决赛的时候，阿森纳官方突然宣布，温格赛季后将会离任。 这无疑是一则地震般的新闻。 根据媒体的报道，球员和外界都一样，是在当天才知道温格离任的。而跟队记者是这么描述当天以及后来的更衣室—— “全队上下对于温格的离任感到痛苦以及尊重。消息宣布时，威尔希尔率先哭了出来，科斯切尔尼、拉姆塞、扎卡等人也十分痛苦…… 另外，温格也主动致电了多位年轻球员的家长，对他们的未来送上嘱托和祝福。” 22L： 好多熟悉的名字，看到就已经开始流泪了……那年欧联我愿意称之为枪迷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温三最后的荣光【墨镜黄豆.jpg】。 23Lto22L： 谁还没有做过温格夺冠后突然宣布留任一年的美梦呀。。。其实我心里最想看到的是温四期呀，想看姜玉和萨卡给温格当左膀右臂，老厂直接起飞（） 24L楼主to22L： 温三最后的荣光……一下子伤感起来了。 众所周知姜玉当初加入阿森纳，就是因为看了北伦敦德比，那场小法和rvp连着进球，真的美如画。 其实算算，那应该是温二期末尾吧，之后就是小法几个人陆续离队，8：2惨败曼联后买来塔子哥正式开启温三。 25L： 莫名其妙有种宿命感，上一代人的余晖照在一个孩子身上，他却觉得那是朝霞。多年以后自己真站在了那个位置，他才明白其实是气数已尽，黄粱美梦。 这和武侠有什么区别！ 26L： 楼上能不能讲点漂亮话！什么叫气数已尽！lookingmyeyes！ 27Lto24L： 问个可能很冒昧的问题……姜玉对小法、rvp（范佩西）是什么态度啊？翻古早文包里，他的赛博父母居然是佩法诶。 28L楼主to27L： 正经态度就是没有态度（开玩笑的）。 讲过最多的话就是他俩在阿森纳时期表现都很不错，有很多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认为他俩是对很好的搭档。 不过细扒的话，偶尔也有不爽的时候。姜玉在社媒上不咋活跃，但以前推上有人说他技术风格像小法，他直接回复了三个白眼emoji。 这个都是很早期的事情了，连一线队都没有进那时候。 对rvp更是直言不讳过——“我不介意外界对我和球队发表评价，但我更相信教练的安排，而不是去听其他球队名宿的评论”，这个是塔子哥上任后的事情。 29L： 我嘞个豆...他看上去很老好人啊，居然也有美瞳滑片的时候 30L： “其他球队名宿”，好扎心好刻薄。小鱼哥什么时候能恢复到这样的名嘴状态，感觉球队成绩一好，人也温良多了。 31L： 论从小父母外出打工，跟着爷爷长大，原生家庭的痛（bushi） 32Lto29L： 姜玉绝对不是什么老好人呀bb，他场上场下干战都很猛的，而且在队内也被惯得无法无天，全队最滑不溜秋之鱼，此男最忧郁时刻可能就是爱美丽时期了。 33L： 但现在他主流的赛博家庭不是佩塔吗？ 34Lto33L： 这不重要……反正rvp撬完大姐撬二姐，终于给老温家和厂子留了个孩子是真的，去父留子才是现在的潮流。 35L楼主： 楼里聊赛博家庭居然都是佩法、佩塔，好心酸，我不会说我磕的版本是拉姆塞×阿尔特塔。 很喜欢25L说的那个词“气数已尽、黄粱美梦”，但加个“回光返照”可能会更贴切。 那年的欧联，阿森纳主场客场总得翻车一个，最后再靠灵光一现晋级，走到半决赛时，碰上了真正的硬茬子，也就是马竞。 首回合在主场，由于马竞犯规被罚下一人，阿森纳早早占据优势，结果最后1：1打平。 但大都会球场并不是容易征服的地方，晋级形式一下子扑朔迷离起来。也正是在这个舞台，小将姜玉真正实现了名扬天下。 马竞在上半场的补时阶段率先进球，而第60分钟，温格决心换人。 在这次换人之前，姜玉已经多场比赛坐在替补席上，尽管之前表现不错，但谁也没想到温格会在这样的时刻将他派上场，甚至将他更改了位置。 而姜玉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连进两球逆转比赛。在世界上防守最好的球队面前，海尔恩德的天才站了出来。 贴一个此场比赛的科普视频，总而言之，竞体里最爽的还得是逆转啊。 【经典必看比赛——大都会童话之夜！15岁替补登场梅开二度，阿森纳再出少年天才？！.bvi】 36L： 不敢想象如果能魂穿姜玉得有多爽，他这辈子是不是就没吃过苦？ 家庭条件好、运动天赋高、刚进一线队就有上场机会，大场面也拿捏住了，不想当少爷的老仆，只想当少爷。。。 37L： 鱼哥15岁时穿黑色球衣帅得要死，在大都会意气风发。国足那件黑龙球衣也帅，广告一出来耐克就开启疯狂收割钱包模式 38Lto36L： 没吃过苦这也太夸张了吧？就是天龙人如皮克，也得开车给小法做饭呢 39L： 爬楼好喜欢那个武侠AU啊，还可以和隔壁环保糕领磕联动，羔子以前又和温格见过面，一份薯条念叨了好多年。 人间如此之大，江湖如此之小，两个少年天才兜兜转转，怀才不遇、风雨飘零…… 40Lto39L： 这两人其实蛮类似的，年少成名，背后又有无数家乡父老的期待，中途也挣扎过，什么世情冷暖都体验了一把。 放到金庸笔下，一人因为师长培养与前辈期待，坚守门派毫不动摇，一人辗转江湖，被掌门（塔子）收留，成为最安心的脊梁、、、 41L楼主to40L： 这个风味yummyyummy。。。刚好给了我一点启发，也算是包了这么久饺子总算沾到醋了，顺便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说要加上一个“回光返照”。 从2018年中，到2019年年底，阿森纳迎来了新主帅——乌奈·埃梅里。还是那句话，我不是肠粉，所以不对他的个人表现以及带队成绩做任何评价，依旧回归球员科普。 但在这里我想放个能够很好体现当时姜玉状态的一句词—— “故人何在，前程那里，心事谁同？” 张可久写这首元曲的时候，正是是老年漂泊江南的时候，旧友零落、前途渺茫。 而那段时间的姜玉同样有着相似的处境。 新主帅的上任让大批旧员工离开，还有之前留下来的不少队友也无法和教练的战术匹配，陆陆续续都被卖掉。 2018年夏窗走了威尔希尔，默特萨克退役，2019年夏窗走了K6（科斯切尔尼），拉姆塞还有切赫，至于大批的青训外租更不必多讲，其中有不少人走的时候都相当不体面。 新入坑的球迷可能不太了解这批人和姜玉的关系。 但代入一下，如果你是一个没落宗门里年纪最小的弟子，刚游历江湖时，是师兄们手把手带着你，一路斩妖除魔（什么鬼）、最后立下大功。然后短短一两年，树倒猢狲散，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有点夸张但也差不多了），是什么样的感受。 再加上在埃梅里手下，姜玉需要与新引援竞争、又得适应新位置，场上表现不如之前温格时期，连带着场下舆论也不好起来，一时间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而回光返照这个词，是因为上赛季拼命拿下的欧冠资格，也在球队的混乱中迅速被淘汰出局，联赛排名更是只够堪堪保住欧联资格。 42L： 看过爱美丽时期比赛的球迷都有福了，放现在哪个神人会让姜玉踢边锋、萨卡踢边卫的啊，五大联赛最好过的公路堂堂来袭，阿诺德看了自信心都能+5 43L： 忍不住又来当复读机了，温三真的是很好一批人【捂嘴哭.jpg】。 那时候阿龙会把姜玉拉到镜头前，说这是队里最有天赋最勤奋的孩子；还有威尔希尔，他俩玩小游戏，姜玉一耍赖，威尔希尔就偷偷放水…… 19年夏天K6走的时候，闹得特别难看，记者把他拦住，给他看K6脱球衣官宣的视频，姜玉当时站在那里感觉都快哭出来了，最后憋着嗓子来了一句——“如果离开这里能够让他幸福，那我希望他离开。” 44Lto43L： 姜玉和这批球员羁绊很深是真的，而且和现在的厂弟是不一样的羁绊感。他第一次当球童就是给阿尔特塔。还有欧联决赛那场，他跪在受伤下场的K6身边那个场景也很动人谁懂。其实很想问问K6，走的时候，心里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 不当人的资本家想压榨掉你的最后一滴血，但握着你手的队友只希望你早早好起来，回到家乡幸福生活。 45L楼主： 埃梅里时期……不得不提一个人，那就是扎卡。 其实在聊扎卡之前，还可以讲一下19年夏窗闹得沸沸扬扬的转会绯闻。 19年的时候，英国还没有完全脱欧，姜玉也已满16周岁，按照FIFA的条例，他可以转会到五大联赛的其他俱乐部，甚至当时的阿森纳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立刻与他签订奖学金合同，也就是说如果转会，可能连补偿金都不用交。 而在那个夏窗，拉姆塞从阿森纳转会尤文，是免签过去的。尤文那边主动提出可以给阿森纳补一笔钱，条件是一起带走姜玉。 一开始厂迷都认为尤文痴心妄想，但姜玉和阿森纳双方迟迟都没有任何声明，甚至姜玉经纪人还被拍到前往都灵，舆论愈演愈烈。 随后有跟队记者透露，还有其他几家知名俱乐部也联系了阿森纳，表示对姜玉有着强烈的转会倾向，无论是球员个人还是俱乐部，对此都持开放态度。 此消息一出，直接把球迷社区炸翻了天。 众所周知阿森纳年年卖队长卖核心，好不容易家里菜地长出来几个，现在又得跑路，而且竞技体育里，没有成绩的爱就是一盘散沙。厂哥连温格都能喷，难道还会在乎一个青训？ 那段时间姜玉被喷到体无完肤，新赛季开始前几天，他终于和阿森纳签订了预备合同，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 时间线来到19年下半年，此时卷入舆论风波的是扎卡，由于球队的成绩和场上表现不佳，他又是队长，因此被大量球迷攻击，甚至连带到家人。 双方的长期积怨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不断升级，最终在对阵水晶宫的比赛上爆发。 当时场边的球迷不断嘲讽被换下的扎卡，已经忍耐多时的扎卡这次彻底不干了，他脱下球衣，同样辱骂了回去，直接走进了球员通道。 然而事情没有彻底结束。 据跟队记者透露，艰难拿下胜利后，“部分”和扎卡关系很好的队友回到更衣室对他进行了劝说，希望他能够一起出来绕场致谢，以缓和双方情绪。 也正是在绕场致谢时，冲突再次爆发，有极端球迷从看台上砸下水瓶，直接扔中一旁姜玉的后脑勺，将其送进了医院。 为什么砸中的是姜玉，还是后脑勺呢？因为刚一吵起来，他就试图拦住扎卡，企图让事态不要扩大化。 在跟队记者的爆料里，几乎所有队友都站在扎卡一边，认为部分球迷的确过于极端；但埃梅里却公开指责扎卡，以此安抚球迷情绪。 此事在之后引发了一系列舆论反应，队长被球迷诅咒家人，青训太子被打进医院，放在哪里都是格外炸裂的。 当时想要离开的不仅是扎卡，也包括姜玉。 消停了快半年的转会绯闻再次轰轰烈烈袭来，并且这次姜玉是似乎真的下定了决心，他关闭了所有社媒的评论区——因为这样他就可以不用看见球迷的劝说和道歉。 46L： “部分”关系很好的队友……又主动去调解，这些队友里有谁好难猜 47L： 为什么要去干这种两头不讨好的事情啊？姜玉看着情商挺高的啊，除了让自己惹一身嫌，怎么也看不出来有啥好处 48Lto47L： 情商再高，那时候也就16岁吧。。。 其实我能微妙地get到姜玉的想法诶，他说不定是觉得这个事情如果彻底闹大了，那扎卡就真的要走，趁着比赛赢了，把球迷给哄好，那扎卡也不用被骂，更不需要走，大家双赢。 49L： 真的被打进医院了吗？什么水瓶威力那么强大？ 50L楼主to49L： 其实就是普通的水瓶，但里面还装了水，又是从看台上扔下来的，直接砸出了血。 很危险啊这种行为，大家看球千万不要有模仿，以前就有球员被砸后，直接去世的新闻。 51L： 忍不住代入了一下我主队，要是发生这种事情，感觉世界观都在扭曲。。。 52Lto51L： 宝宝你主队是哪个啊？ 53Lto52L： 烙饼。。。换算一下不就是诺伊尔被骂，然后穆夏拉进医院吗？什么慕尼黑恐怖故事【尖叫.jpg】 54Lto48L： 但这个事情最后闹成三输了 55L： 居然是因为这个事情想要转会的吗？自己被骂的时候没什么反应，队友被骂了反而想跑路，好奇怪的脑回路 56Lto55L： 很明显想跑路是因为被砸啊。 姜玉一开始是很自信的吧，他觉得自己能调解好这个事情，或者发挥一点作用，所以敢将后背交给球迷，转头去劝说脾气火爆的队友。 没想到人家连一点情分都没有，直接砸了东西过来，谁家太子混成这样。 57L： 这种操作也是很常见了在厂圈，对内重拳出击，对外唯唯诺诺 58L楼主： 之后的故事就简单多了。 更衣室和球迷两头都没讨好成功的埃梅里快速下课，阿尔特塔上任，力挽狂澜。 其实前期塔子成绩也一般，但把大家关系给搞回来了，组里也有专楼讲这个事情，这里不过多赘述了，放个链接大家感兴趣的可以去看： 【神级电灯泡？西班牙魅魔重建北伦敦师范学校之100个小技巧，待业教练必看必学！】 59L： 楼主你还没讲姜玉为啥没转会呢？ 60L楼主to59L： 赛博家庭和塔子的PPT发力了（bushi）。 认真来说的话，姜玉本来就比扎卡好挽留，只关评论区已经说明了他正在心软，阿尔特塔轻轻一个台阶，此男就迅速下来了。 扎卡当时可是下家都找好了，都能被塔子哥留下来，何况姜玉。 61L： 所以姜玉是和现在队友关系好？还是和以前温格的那批球员关系好？ 62L楼主to61L： 这种很难比较啊。虽然都有欧联冠军，但温格那个是在很艰难的处境下拿到的，意义不一样，大家会有点吊桥效应吧。 和现在的厂弟们算是白手起家？参与更多，但遇到的困难反而没那么刻苦铭心，感情可能更细水流长。毕竟他本人都说过印象最深刻的进球是大都会那两个任一。 不过真仔细掰扯，我自己投现在的厂弟一票哈。 63L： 姜玉居然被卡过合同吗【惊恐.jpg】？我以为像他这样的都是卡着生日当天签的 64L楼主to63L： 老厂这几年最神秘的操作之一……不过它在转会和合同这个事情上没有脑子已经是常态了，比如说不和老将好聚好散，把主力免签出去，然后好青训迟迟不确定合同，总而言之就是罄竹难书。 董事会一心想打造新的高层体系，结果又没有具体的规划。其实现在的体育总监干活也一般，天天吃烤肉，那也比之前的好多了。 65L： 日子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起来了 66L： 其实也没不好过吧？就一两年，感觉和其他脚球男比起来算很一帆风顺的了 67Lto66L： 如果非得和其他人比谁更痛苦那无话可说了、、、他18年放国内也就是初升高的年纪吧，要我说这时候哈弗茨还在和布兰特打堡垒之夜呢 68L： 哈子没惹。。。放过这只在车西和电饭煲受难的驴吧。。。 69L： 礼貌问问，此男有开大院的潜力吗？ 70L楼主to69L： 此男可能只有当别人大院的份、其实他和萨卡一样，在我心里都坐未分化小孩那桌。。。 71Lto69L： 年轻球员里没几个能开大院的，不争气啊。 72L： 看好edg（厄德高），不仅有嘘寒问暖的本·怀特，端茶送水的姜玉，还有白发爷爷托斯比，男频标配 73Lto72L： 这里不是百家讲坛，也不是斗x苍穹，醒醒。 74L： 延迟爬楼，楼主为何会磕拉姆塞和artt啊？原谅我对前者完全不了解，有什么磕点吗？ 75L楼主to74L： 其实更多的只是作为赛博家庭磕一口……拉姆塞和姜玉关系十分亲密，甚至转会走了姜玉还会去意大利找他一起玩。19年后姜玉的社媒活跃度就开始直线下降，但还是坚持给拉姆塞点赞评论。 当然塔子和拉姆塞作为队友关系也很好，他曾说过自己最喜欢的中场搭档就是卡索拉、罗西基和拉姆塞（刚好也都是姜玉公开表示过最崇拜的几位中场球员） 76Lto75L： 一直以为姜玉会喜欢皮尔洛、克罗斯这种类型的中场诶，感觉他性格也蛮贴近这两位的 77L： 恋厂脑真正的偶像只会是厂人…… 78L： 插播一句，还有谁能产点武侠AU吗？第一次发现脚球男搞武侠是如此对味【捂嘴哭泣黄豆.jpg】 …… 51. 第26章 世界杯、夏训 即使是这个星球最引人注目的体育赛事，也只有短短一个月。 世界杯揭幕战似乎还历历在目，这场比赛堪称是近几届世界杯里最精彩的了，俄罗斯作为东道主迎来梦幻开局，面对直接踢出大比分5：0。 几个月前的欧联比赛，姜玉还在酋长球场的通道里碰到过阿金费耶夫与戈洛温。 当时阿金费耶夫扑出了他一个构思精妙的球，不得不说这位俄罗斯门将的职业素养确实值得学习。 果不其然，在进入四强、对阵西班牙的淘汰赛上，他不断进行扑救和做出指挥，最终让比赛进入点球大战环节，先后扑出两粒点球，几乎是一战封神。 而他的队友戈洛温也是通过世界杯彻底一战成名，两次助攻和一个任意球直接破门，已经足够让诸多豪门对这位年轻沙皇产生兴趣了。 最终夺得大力神杯的是法国。 决赛那天晚上，秦舒问姜玉对于此后他很大可能无缘世界杯是什么看法？ “你会很失望吗？毕竟到时候和同龄的运动员差的不止一两个荣誉诶，这也会影响到收入吧。” 她看着电视上正在捧起大力神杯的姆巴佩，这位法国新星今年才20岁不到，但除了欧冠，本土联赛冠军和大力神杯都已经收入囊中，用一句“春风得意马蹄疾”来形容他也丝毫不为过。 听到这样的问题，姜玉有些震惊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会失望？世界杯是靠自己踢进去的，又不是靠世袭，而且踢球也不只是为了荣誉和钱啊。” 他握着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着，似乎很心神不宁。 “那你现在干嘛搞出这个样子？我还以为你已经开始备战卡塔尔了。”秦舒忍不住吐槽，从比赛快要结束的那刻起，自家弟弟就有点坐不住了，但又什么事情没做。 折返过来的姜玉把自己扔进沙发，“我想给Lolo发个短信，毕竟法国夺冠了，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是那个对阵马竞时受伤下场的队长，秦舒想了起来。 这下她更疑惑了，“你疯了吧？给一个没去世界杯的球员祝贺他的国家队拿冠军？你怎么不给温格发呢？” “我没那么蠢！”姜玉脸有点发红，“只是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了？或者聊点别的。” 他又直起身，“教授那边我已经发过了祝福，如果他没有离开，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夏天啊。” “别想这么没脑子的事了，平时看你没这么呆啊，不如多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一玩。”秦舒从沙发上下来，“实在不行回科尔尼练球去。” …… 最终那通消息还是没有发出去。 不管发什么，意图实在太明显了，秦舒说的对，他还是太蠢了。姜玉纠结了一个晚上，最终放弃了。 虽然今年是大赛年，但能踢世界杯的球员毕竟是少数，他们像往年一样在七月初就开始了季前的第一批回归训练。 说真的这对姜玉很不友好，他学校那边刚刚放假，俱乐部这边又要开始了。 回到科尔尼的第一天，他们并没有做什么体能训练，几乎将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身体检查和宣传拍摄上。 早上姜玉是和萨卡一起来的，前一天是周日，他留宿在萨卡家里，两个人看完了俄罗斯对阵西班牙的全程比赛。 “点球真的很考验心理素质啊，不管是对门将还是对其他球员。” 阿金费耶夫的表现实在让人难忘，如果他不是一直坚持留在莫斯科中央陆军，姜玉相信他在世界现役门将的排名上至少排前十。 “我希望英格兰不要进入点球大战。”世界杯期间，萨卡选择时时刻刻都关注着国家队的情况。 晚上萨卡的妈妈想要给姜玉收拾出一间客房，但最终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变成了在萨卡的卧室里加一张小床。 灯早早被关了，可惜无论是姜玉还是萨卡，都没有丝毫睡意。 刚刚结束没多久的比赛、明天即将见面的新援……这些东西都让他们的胸膛难以轻易平静下来。 黑暗里，姜玉裹着一床夏被放空着思绪，不远处的萨卡突然开口，“Jadey，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埃梅里吗？”姜玉直接问了出来。 这么多年，萨卡已经习惯了好友在熟人面前毫不掩饰的说话风格，不过他今天并不想聊这个。 “有一点吧。你不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吗？阿森纳的教练不是温格，而是换了另一个人。” 似乎是意识到这么说有点不太好，萨卡又立刻补了一句，“我不是说埃梅里不好，他挺有经验的，但我还是觉得别扭。” 闻言，姜玉翻了个身，朝向萨卡那边，“事实上，我也不清楚该怎么看待他。不过我都学了那么久西班牙语，受了这么多苦，总得派上用场吧。” 他说前面的话时，听起来还有些迷茫，说到后面反而带了点搞怪的语气。 “什么用场？每天和他说早安、午安、天气好吗？”萨卡笑了起来，他很清楚姜玉现在西语只是学了个入门，只能勉强进行一些最简单的日常交流罢了。 对此，姜玉不置可否，哼哼了几声便蒙起脑袋睡过去了。 …… “早上好，Boss。” 刚换好衣服的姜玉和萨卡没想到一出来便在走廊里撞上了他们的新教练，幸好两个人没有在走廊做出打闹嬉戏这种幼稚的事情，不然见面第一天就直接拉低印象分也太糟糕了。 乌奈·埃梅里是个发际线略高，但头发浓密的中年男人。今天是他正式上任的第一天，也许是为了给球员们留点好印象，他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 这么早就碰到球员，是出乎埃梅里意料之外的。 他对教练这份工作相当认真，因此早早就带上自己准备的资料和训练方案，赶到了科尔尼。 面前的这两个人对埃梅里来说并不陌生。前者在上赛季一跃而成了五大联赛中颇受瞩目的中场新星，后者则在英格兰国青队和阿森纳青训都是出名的边路核心。 双方相遇，虽然姜玉主动率先打了招呼，但场面还是有几分尴尬。 对姜玉和萨卡二人来说，他们也只是刚到基地，完全处于放松的状态中。突然撞上教练，就像是被捏住后脖颈提起来的猫一样，一下子老实了， 而同样的，对于埃梅里，他英语实在是糟糕透顶，即使能听懂对面是在问好，想要说点有难度的漂亮话来回应，以彰显主帅风范，对他来说也是有一定挑战的。 走廊里突然安静了下来，翻译和助理没一个在他的身边，最终埃梅里只能点点头，干巴巴地说了句口音浓重的早上好，便急匆匆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我以为会有人带着他，还是说他已经提前了解过一遍科尔尼了？” 见埃梅里彻底消失，姜玉有些疑惑地问旁边的萨卡。 显然萨卡也不是很能理解 他们新主帅孤身在基地游荡的行为，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说不定他很早就来了，什么事情都已经做完了，就等着下午检查和明天训练。”萨卡如此猜测道。 …… 新球衣的拍摄与发布其实在上个赛季末就已经做好了。 18-19赛季，阿森纳依旧沿“”用传统的红白主场，以及一套深海军蓝和薄荷绿的二客与三客球衣。 两个人今天首先要做的就是拍摄一些关于球衣的补充照片，然后就是帮助俱乐部媒体部完成他们安排的一些宣传采访和小游戏。 阿森纳的媒体宣传一向比较老实，不算特别落伍，但也不如有些俱乐部那么活跃风趣，只能说是无功无过。 今天他和萨卡来得早，因此工作人员直接安排一个去录采访，一个去拍摄。 姜玉站在镜头边，帮着后勤们整理了一下幕布背景，顺便听着新媒体官给他简单讲这次的采访主题和大致流程。 是的，姜玉换了一位新的媒体官——这么说不太准确，毕竟之前的詹姆斯并不是只服务于他一个人。 但詹姆斯的确已经离职了，现在代替他职位的新员工叫丹特，是个格外年轻的男孩。 在交谈里，姜玉了解到和经验丰富的詹姆斯不同，丹特刚刚毕业没多久，之前只在一家杂志社实习过，今年夏天刚刚进入阿森纳的媒体部，目前跟着其他前辈学习中。 那么工资大概率一般了，姜玉不需要细想都知道。 其实媒体部比起其他的部门，已经算是人事变动最少的那批了。 冠军游行结束后，阿森纳官方便迫不及待在官网宣布了医疗、理疗部门和后勤部门的主管都将离职。 尽管多年以来，球迷们多次吐槽俱乐部的队医们都是兽医，但如此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还是让他们有些不习惯。 好在今年拿了一个还算有分量的冠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仅仅是给温格的一个好结局，也是阿森纳新时期的一个好开端。 不管是外界媒体与球迷、还是俱乐部内部和球员们，其实对于下个赛季都抱有不小的期待。 如果能够顺利进入前四，在拿下欧冠资格的情况下，欧冠同时进入16强或者8强，甚至更高，就已经足够让人满意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欧冠资格，这关乎着下一年的财政收入。 现场很快就布置好了，姜玉坐到椅子上，对着镜头后的工作人员一对一地进行问答。 “这个假期过得怎么样？有去度假或者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 一提起这个，姜玉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其实我很想说有，但事实是，我前几天才刚刚结束了学校里的课程，这和在青训营里的体验有些不太一样。” …… “回到科尔尼，再见到队友和工作人员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很兴奋。”不知道什么时候，萨卡和拉姆塞两个人都过来了，站在摄像机后面看着姜玉采访。 “注意时间。”拉姆塞指了指手腕，挑了一下眉毛，无声地用口型假装催促。 见状，姜玉忍不住笑了起来，“突然和队友不见面了，反而会觉得心里很空落落的，所以非常期待夏训的开始。” “好，最后一个问题，新赛季有什么目标吗？” “嗯……踢更多比赛，然后多进球、多助攻，帮助球队拿到更好的成绩。 52. 第27章 即将开始 埃梅里是一位和温格完全不同的教练，这是队内不少人最近训练后的共同想法。 准确来说，是他们对于足球的热爱所体现在表面的方式完全不同。 从前在温格的手下，虽然也会看不少视频和战术分析，训练里也得接受他和教练组的指导，但温格并不像埃梅里这样，对复盘近乎狂热。 当年来到阿森纳后，温格建立了一套灵活的标准和严格的纪律。这听起来有些矛盾，但很好理解。 对于球员们的饮食、出勤等习惯，温格抓得很紧，最典型的一个案例就是前门将什琴斯尼，由于他在更衣室抽烟，导致最终被温格放弃，转会离开了球队。 而之所以又说标准灵活，是因为温格一向鼓励球员在他的足球哲学框架下大胆解决问题，他认为创造力是帮助球队取胜和球员成长的关键。 但埃梅里格外强调战术执行和尝试新阵容，或者说他痴迷这个到有些疯魔了。 几乎每天，他都会早早来到科尔尼基地，在办公室里琢磨他的战术，然后再在训练课上把他花了大量时间准备的战术内容塞到球员们的脑子。 身体的朝向、回防的时机、传球的路线……几乎每个细节他都要求到将细节完成到极致。 这种训练方式的确是阿森纳很多老球员没有经历过的。 此外，埃梅里还会要求球员们花费远超从前的时间去看录像剪辑，不仅要在基地看，回家后，他还会让助教把每个球员对应的一对一复盘视频发到各自的邮箱里，以此督促他们学习和领悟。 也许这就是当今足坛的年轻教练们所推崇的训练方式？ 不过大家都是职业球员，哪怕不适应新教练的训练方式，也不会在赛季还没开始前就闹起来，反正先试试再说呗。 而埃梅里这边，他也心知肚明自己和球员都需要一个过渡期。 七月刚开始没多久，原本主导他接任温格这件事的CEO加齐迪斯开始频繁传出要离开阿森纳，下赛季会前往AC米兰任职的消息。 球迷的反应暂且不论，连埃梅里本人都被这一通操作给闹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所有人都知道阿森纳牟足了劲想要重建，这正是加齐迪斯大展拳脚的好时候——何况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没想到现在他居然要临阵脱逃。 埃梅里联系了几次加齐迪斯，但得到的回复基本上都是礼节性敷衍。这让他感到有些恼火的同时，也明白了小报上到处传的消息大概率要成真了。 当初签约时，虽然明确说了他只负责比赛，好好当一个headcoach，非必要情况下不会对青训、引援、医疗等其他事项做出干涉，但这不代表他真的对更多权力一点想法都没有。 只不过埃梅里初来乍到，在更衣室又几乎是毫无根基，因此更加依赖高层支持。而现在其中一位可能要跑路，他的地位立刻微妙了起来。 也多亏了这层顾虑，他才突然情商占领了大半个高地，在日常训练里对队员们都十分有耐心。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是现在正式比赛都还没有开始，队内的训练效果只是埃梅里选人的一部分参考，而不是他和球员们吵架的导火索。 一时间，大家彼此相处起来居然奇妙地和谐。 …… 回到球队训练后，时间便过得格外快。 七月像流水一样飞逝了，阿森纳在转会市场上通过免签和分期买了不少新援进来。随着世界杯的余波渐渐散去，大部分队友也都陆陆续续回到了伦敦。 今年夏窗，阿森纳来了不少新人，有老有小，甚至因此激起了不少争论。 门将和后卫是最必需的补强，前者是因为切赫即将退役，找到合适的一门是关键，而后者则依然是老毛病。 今年世界杯后，利物浦打破门将转会记录，从意甲俱乐部罗马买来了巴西人阿利松，而热刺有洛里、曼联有德赫亚、切尔西有库尔图瓦。对比下来，阿森纳的门将实力的确有点不够看了。 而德国人莱诺就是俱乐部的下任一门备选，他从勒沃库森转会过来，德甲经验丰富，26岁的年龄也刚刚好。 训练里，姜玉和他的接触相对来说不算多，毕竟门将们会有自己的训练内容，但他能感觉到，莱诺无论是态度还是技术，都已经相当成熟，完全可以挑起大梁了。 除此之外引人注目的还有乌拉圭后腰托雷拉，他参加完世界杯又休息了一段时间，是最近才加入到训练里。 在世界杯上，这位小个子球员代表国家队打出了十分稳妥出彩的表现，这也不禁让球迷们心生期待。 同时，阿森纳还从尤文图斯和多特蒙德分别买来了34岁的右后卫利希施泰纳和中后卫苏格拉底，又从法乙刮了一张19岁的年轻彩票贡多齐，可谓是n手抓。 对于新赛季，更衣室里大部分人的态度虽然谈不上虎视眈眈，但也暗自绷了根弦在心底。 首发阵容、战术地位……这些都有可能要重新洗牌。 不过它们离姜玉都还很遥远。 虽然无论是外界还是球队内部，对姜玉的期望一天比一天高，可这些话题都是要建立在他会稳定首发的基础上，至少从目前来看，可能还需要个两三年。 毕竟更衣室的定心丸和吉祥物不是同一个物种，小孩子只需要在大人谈话时安静听着就好了，这是豪门的生存法则之一，虽然阿森纳天天被人争论到底算不算豪门。 以上是姜玉在和切赫聊天时所得出的总结。 也许是因为上次谈话，或者是因为新人们陆陆续续入队，做入队仪式时又让切赫想起来姜玉之前的表演，他们最近的交流又多了起来。 他还是那么爱拿自己的老东家举例子。 比起对自己菜地里长出来的每根菜苗都无比珍惜的阿森纳，切尔西对待青训球员要粗放得多，他们手里的年轻天才实在太多了，大批人都被租借和转会了出去。 阿布不缺钱，他从外面买的彩票都刮不完，何况自家的。 “我以后玩FM（足球经理）也要这么试一试。”姜玉如此感慨。 “如果你在切尔西，肯定不会被租借出去，罗曼很看重这个， 他一心想让切尔西拥有全世界最好的青训，一个代表性人物是可遇不可求的。” 刚做完假设，切赫又迅速补上一句前置条件。 “不过如果你是切尔西青训出来的，那你可能连出场这第一步都没办法实现。” 真人FM有真人FM的爽点，但同样有着不可忽视的缺陷，因为人并不是冷冰冰的数据模拟。 阿布既想要成绩，又想要打造出属于切尔西的球队烙印，总得牺牲掉一部分。这一部分里既有因为年长而被更新迭代掉的老球员，也有因为年轻而苦苦得不到上场机会的青训和外来彩票。 他答应了阿布退役后会回到切尔西任职，但在职业生涯的末年，在伦敦的同一片天空下，切赫偶尔心里还是会有那么一点怨气。 有些话和已经在更衣室混成老油条的队友们说实在不好，但和队里的小年轻聊起来会轻松很多，反正他们一时半会也听不懂。 不过这些话落到姜玉耳里，便只是队友聊天里随口谈起来的一部分，哪怕切赫说的是事实，他也并不在乎这些只存在幻想中的情况。 虽然这种想法听起来很傲慢，但姜玉很自信地认为，哪怕自己在其他俱乐部，踢得也不会太差，成名只会是早晚的事情。 而能够成为海尔恩德下一代孩子们的榜样，则是他另一个层面的目标了，这才是阿森纳真正影响到姜玉的地方。 好吧，其实这个目标也很傲慢，姜玉心里想。 不论如何，在新赛季开始前，他们还有几场季前赛要踢。今年酋长球场在翻新，因此取消了酋长杯，俱乐部安排了五场比赛，到时候不仅会碰到老熟人马竞，还有埃梅里和切赫的前任——PSG和切尔西。 其中有三场是商业比赛，被放在了新加坡。 在启程之前，队里还举行了一场私人聚餐。 由于默特萨克已经退役，威尔希尔转会离开，科斯切尔尼还在养伤，目前在更衣室里最有威望的两个人便是切赫和拉姆塞，这次的聚餐也是由他们两个人发起的。 大家心情都很不错，前几天对阵博勒姆伍德的友谊赛上，踢了对面一个0比9，不少青训们都上去踢了一脚，姜玉自然也不例外，他甚至还是首发，进了一球后便被换了下来。 虽然对面只是一个低级别联赛的小俱乐部，但赢了比赛总是让人高兴的。 “嘿，兄弟们。” 作为聚餐的发起者之一，拉姆塞率先站起了身，他举起装着饮料的杯子，敲了敲以做示意。 “在如此多的新朋友加入到阿森纳这个大家庭后，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聚餐，很高兴能够看到大家如此积极地参与进来。” “酋长球场是一座美丽的天堂，我相信在新赛季开始后，大家都能够深切地领会到它的魅力。让每个人爱上它，这是我最衷心的期望。” 他笑了笑，没发表什么和未来战绩、表现相关的长篇大论，也没弄什么鼓舞人心的宣言，只简短有力地讲了一点话。 这也是我的愿望，坐在他身边的姜玉抬起头，看着拉姆塞，忍不住想。 53. 第28章 季前赛速通 “Jade，你想出去玩玩吗？” 当姜玉正在整理衣服和一些用品时，身后突然响起了新援贡多齐的询问。 这是他们到新加坡的第一天，也是两个人第一次当室友。 对于这个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法国新援，姜玉对他的印象可以说得上是十分深刻。 在真正见面前，因为那头长而蓬松的卷发，他便牢牢记住了官宣照片里贡多齐的脸。而在加入球队后，贡多齐在训练里所体现出来的那种昂扬饱满的热情和强烈的好胜心同样引人注目。 不过出于种种原因，脱离了球场后，姜玉和这群新队友的相处都只能用平平无奇来形容。 在人际交往上，姜玉一直都不是那种特别活络的人，虽然更衣室里他有熟悉的前辈，也有关系不错的同期青训和死党，但论起搞社交，他只能算是排在中游。 可埃梅里却似乎认定了姜玉在球员里要担起这样的责任，特别是在这群年轻球员中。 这段时间的训练下来，他对贡多齐肉眼可见的喜爱和欣赏。也许是因为两个人上家都在法国联赛，又或许是因为温格留下来的这批青训出身的年轻中场还不能让他满意。 只是贡多齐和他一样，有个毛病，那就是英语不行。 于是埃梅里特地叮嘱了后勤，换掉了姜玉原本的舍友恩凯蒂亚，让贡多齐和他住一屋。一方面是因为姜玉会法语，更方便沟通；另一方面他认为姜玉能够帮助贡多齐融入团队。 突然被拆掉住宿搭子这件事让姜玉和恩凯蒂亚两个人都有点不爽。 倒不是说他俩真就是什么非彼此不可的好bro，一定要睡一间房。只是埃梅里这种连一句通知都没有，就直接下决策的行为实在有点冒犯了，毕竟这不是在比赛里指挥球员。 好在他俩也真的只是“有点”不爽，说到底换室友只是件小事，自己心里嘀咕嘀咕也就风平浪静地过去了，其余人也不可能在乎这点小插曲。 但这些都和贡多齐无关。 他一向有几分傲气和自信，即使来到新环境，心里也没有丝毫的畏惧。 自从被阿森纳买来后，他的状态就一直格外的亢奋，虽然英语阻碍了情绪的释放，可现在不是来了个会说法语的姜玉陪他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贡多齐的内心其实是有几分暗爽的。 之前在伦敦训练时，贡多齐忙着安置自己，熟悉球队，因此和姜玉接触不多，但一段时间下来，他能够感受到，姜玉比想象中的还要冷淡一点。 姜玉是谁啊，温格发掘出来的最后一个少年天才，上个赛季末整个欧洲为之侧目的中场新星，从青训开始，他的起点就要比法乙出身的自己要高多了。 这么一想，有几分傲气也很正常。 可现在两个人却待在同一间屋子里，甚至姜玉还被教练安排过来照顾他。 所以说，足球就是如此有魅力，让所有人都有可能站在同一片草坪上，他有点得意地想。 贡多齐心里这些百转千回的想法，姜玉都无从得知，他只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床边无所事事的贡多齐，疑惑地问：“现在吗？” “差不多吧，晚上也可以，反正明天既没有比赛也没有训练，难道你想在酒店和他们打一天的游戏和扑克吗？那也太无趣了。” 贡多齐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队里的其他年轻球员，这次新加坡季前赛，埃梅里带了不少青训过来，都是一群年纪不大的男孩，对堡垒之夜和桌游正是上头的年纪，因此在飞机上时，一群人就已经商量好了休息时的计划。 “呃，还是都算了吧，我明天打算在房间里休息，这地方没什么好玩的。如果你想出去玩的话，可以找ESR（史密斯·罗），他们好像准备去逛街，记得和教练他们说一声。” 只是短暂思忖了一下，姜玉便做出了选择。 闻言贡多齐似乎有些失望，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只觉得阿森纳的这群同龄人普遍都老实到无趣。 …… 吃饭、睡觉、打马竞。 来到新加坡后的第一场比赛就是和马竞踢，这次马竞的前锋里没有了格列兹曼，刚刚拿到大力神杯的法国人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美滋滋度假恢复中。 而阿森纳的首发这边不仅派上了新买的门将莱诺，还放上了新援贡多齐和自家青训史密斯·罗。 前不久才在欧联碰过头，现在又再见一面。 这次的胜者依然是阿森纳。前五十分钟双方各进一球，史密斯·罗第一次为一线队首发出场，便踢进一球扳平比分。 后半场埃梅里用姜玉把贡多齐换了下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成功验货了这两个人。 虽然只是场商业性质为主的季前赛，但马竞众人也并不打算轻易认输，毕竟几个月前在主场被姜玉逆风翻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而姜玉这边，自从加入一线队后，他就有意识地适当增肌，又一直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场上节奏，新赛季虽然还没有开始，但无论是队友还是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都认为他的表现比上赛季末要更能融入一线队的比赛了。 双方虽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可一碰面，也还是有几分戏剧效果在的。 而足球之神又一次站在了姜玉身边，角球被开出，落到马竞混乱的门前，短暂被解围后，姜玉再次通过他敏锐的嗅觉抢到了二点球，挑射破门。 季前赛以来连续两场他都有进球，状态相当火热。 进球后，他冲向角球区，朝着现场大片穿着红色球衣的球迷们来了一个滑跪。 而看台上的观众们也十分热情地为他欢呼起来，姜玉还看到了几个他在酒店楼下签名时记住的人。 作为靠近中国的亚洲国家，这次季前赛，有不少中国球迷都特地赶到新加坡来看姜玉，从接机开始，就有乌泱泱一群人等着他。 这里面有人穿着阿森纳的球衣，也有人穿着国家队的。在酒店楼下给人签名时，姜玉甚至还看到有个年轻人穿了一件他不认识的俱乐部球衣，反正也是红的，大家和和睦睦。 “这是什么？” 拉着对方递过来的阿森纳球衣一角，姜玉有些好奇地看着他身上穿的那件陌生球衣，连签名的速度都放缓了。 成都兴城？成都以前有这家球队吗？姜玉忍不住思索了起来。 闻言，对面的球迷立马笑了起来，“玉哥，这是今年新成立的，就在你首秀前一天。” “玉哥，你是我们全村的希望啊，哪天能不能把阿森纳带回老家踢友谊赛就看你了。”旁边的一个球迷也插了进来，十分幽 默地说。 怎么突然开始叫他玉哥了？姜玉面上不显，在心底却忍不住汗颜，天哪。好吧，其实还怪爽的。 面对家乡球迷，不管是谁，都很难不升起一些独特的情感，而能够把胜利带给他们又是另一种喜悦了。 这样的胜利延续到了接下来的几场季前赛里，刚刚换帅的阿森纳似乎不需要经历明显的阵痛期。 先是迎战新帅埃梅里的老东家巴黎圣日耳曼。 尽管世界杯刚过，PSG缺了不少主力球员，比如说姆巴佩、内马尔还有迪玛利亚等人。但他们的战术框架也都还在，和阿森纳一样是主力球员+年轻球员的人员配置。 “而且他们还有布冯。” 坐在姜玉身边的萨卡靠着他的耳朵小声地说。 这位意大利的传奇门将今年已经40岁了，今年夏天刚刚从尤文图斯转会来到大巴黎，给这家土豪俱乐部再次添上几分巨星的光彩。 姜玉顺着队友的视线看了过去。 坐在替补席上的两个人离门将所在的另一个半场球门很遥远，只能看到穿着鲜艳门将球衣的人影。 尤文图斯，意大利阿涅利家族管理下的豪门俱乐部，这个夏窗他们刚刚斥巨资引进了C罗。 此时此刻姜玉想到的既不是手握多个欧冠的巨星，也不是职业生涯只比他年龄少一年的老门将。 他想到的是里安娜，上个赛季结束没多久，她就正式转会到了尤文图斯，不知道她在意大利待得怎么样呢，和寄宿家庭相处得好吗？应该也和他一样换了新室友吧。 思绪只是短暂地跑远了一瞬，又被萨卡的碎碎念给扯了回来。 而站在他们身前的埃梅里听到了动静，只是回头扫了两个人一眼，萨卡这个老实人便立马不说话了。 而旁边的史密斯·罗则无声地抖着身体笑了起来，真是倒霉孩子。 这场比赛阿森纳打得格外具有压迫性和攻击性，最终的比分也淋漓尽致地体现了这点——5：1，拉卡泽特和恩凯蒂亚都实现了梅开二度。 这次姜玉给自己的前室友送出了一次极佳的进攻策动，最后由同样替补登场的史密斯·罗助攻恩凯蒂亚破门——来自海尔恩德的力量。 尽管青训营里突然长出一茬茬好菜这件事让球迷们振奋不已，但这场比赛里，法国彩票贡多齐也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毕竟这可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连续两场，埃梅里都让他首发了，看得出来他对贡多齐十分看好。 原本心中还有几分犹疑的球迷在看了这场比赛后也不得不认为，这个年轻人的确是有一点本事的。 无论是回撤接球，还是向前传球，以及身体对抗和覆盖范围，做得都不错，甚至球风也相当张扬和具有野性。 从某种意义上说，虽然这不是阿森纳一贯以来喜欢的类型，但在经历了多年被骂球风软弱后，拥有这样一位年轻中场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更何况他们还有姜玉和史密斯·罗。 在离开新加坡后，他们又去了爱尔兰和瑞典，分别和切尔西、以及来自意甲的拉齐奥进行了两场季前赛，最终都赢下了比赛。 春风得意的埃梅里就这样带领着四连胜和重新启航的枪手们，回到了伦敦和酋长球场，等待着第一场联赛的到来。 54. 第29章 欧洲超级杯前瞻 “[粉见]@今日降雨否：有种看到空降皇族了的感觉……” “@吸猫大王：老大，我们到时候也要这么和皇马踢欧超杯吗？感觉大家过完一个暑假不是很熟悉呢” “@嫩姜不辣：被大奖杯和我玉骗进来的新肠粉即将迎来第一波清粉，冠军粉、红人粉你们颤抖吧” “@足球那些事儿：新赛季首败……阿森纳主场对阵曼城，B席和斯特林各进一球。枪迷们对这个开局满意吗？” “@红白之心：枪手人事快报——拉姆塞进入合同期最后一年，据多家英媒透露，与这位威尔士中场签订新合同，将会是新赛季以来阿森纳新管理层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俱乐部已经与拉姆塞经纪团队进行了沟通，双方在口头方面已经达成一定共识，预计赛季中会完成续约。 此外，阿森纳希望在青训方面能够更进一步。今年夏天，一线队再次引入了多位表现优异、获得奖学金合同的青训球员，包括备受外界瞩目的15岁新星姜玉预计也会在明年得到一份奖学金合同。 以上这些都被认为是为球队未来投资所必不可少的一环。” …… 回归联赛的第一场，阿森纳再次对阵曼城。 可惜结果并没有比上个赛季好到哪里去，他们在主场再次输给了对面。 但介于球队在几个月前才刚刚换帅，大部分球迷也没有被打击到心态。原本温格的离职刺激到了很多默默支持这支球队的人，幸好欧联杯冠军又弥补了一点回来。 对阿森纳来说，打出稳定表现，回到欧冠行列，才是他们这个赛季真正的目标。而在克伦克家族眼里，重新建立起这支古老球队的品牌价值同样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 何况这场比赛也帮助那些看了季前赛连胜便兴奋上头的人冷静了不少，开始静下心认真分析球队目前的真实状况。 从首发阵容上来看，埃梅里还是回归了比较保守的选择。 前锋依旧是拉卡泽特与奥巴梅扬、姆希塔良的三叉戟为主。作为多特的前当家射手，奥巴在左边路建立起了极强的纵深威胁。 同时，他和中锋拉卡泽特都有着法语背景，两个人私底下玩得很好，在场上配合起来也十分默契，这在季前赛里的实验便已经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了。 姆希塔良则是三个人中创造力最强的那个，可惜稳定性不足，在其他球队的整体压迫下很容易无法持续创造突破。 而中场方面，关键人物则是拉姆塞、扎卡，还有两位新援托雷拉与贡多齐。前两个人自然不必多说了，从温格时期，他们便一直是主力，不管是个人实力还是战术地位，对球队来说都相当关键。 至于托雷拉和贡多齐。前者在世界杯已经证明了自己，算是一位比较可靠成熟的新援。但对于贡多齐，外界则是观点纷纭。 老实说，在一些吃过不少好的阿森纳球迷眼里，贡多齐只能说是有几分天赋。 哪怕不和早年的法布雷加斯、威尔希尔和拉姆塞他们对比，在经历了今年姜玉的横空出世后，老球迷们对制服组买来的这位年轻彩票也很难不感到有点索然无味了。 姜玉比贡多齐小了四岁，却已经在大场面上证明了自己。哪怕只是少量的替补时间里，他也有进球有助攻，除了年龄，无论是场上表现还是场下形象都更符合这些文青老球迷的心意。 虽然两个人在位置上不算重合，又有一定的年龄差，但一谈起少年天才，所有人都很难不下意识去对比。 季前赛帮助贡多齐快速打出了名气，他有着一头长长的引人瞩目的卷发和瘦高的身躯，再加上攻击性相当强的踢法，自然而然地就吸引了外界不少的注意力。 媒体和强烈渴望阿森纳“展现一幅新景象”的球迷们则很看好他。这个年轻人性格不羁，很明显能够搅动起一汪静水。 目前看来，实力在同龄人里也还算不错，至少几百万买过来不亏。 但真正让双方吵起来的则是埃梅里在第一场联赛里就继续安排他首发这个举动。 很明显新主帅想要培养自己人，毕竟季前赛和英超的概念完全不同，说来说去，贡多齐到底也只有19岁，他的实力和经验明显无法匹配上这样的强度。 更何况阿森纳这个夏窗同样买了后腰托雷拉，对方甚至在世界杯上有着不俗的表现，可现在他也只是在第七十分钟换下扎卡替补登场。 非要解释的话，那就是托雷拉在夏天还踢了比赛，需要更多的休息。 埃梅里这种举动很明显就是想要培养自己人，毕竟季前赛和英超的概念完全不同，谁都没有想到贡多齐能这么快稳住自己的首发位置。 …… “真没想到你居然也有和皇马踢比赛的一天。” 餐桌上一家人听着姜玉分享最近球队里的动态，得益于英国人对足球的热爱，即使是忙于工作的秦舒也能通过报纸和身边同事知道不少和阿森纳相关的消息，这里毕竟是伦敦。 虽然只是赛季初，但阿森纳的赛程已经初露忙碌的苗头了。 周中球队就要去国外和皇马踢欧洲超级杯，这是欧足联的惯例——上赛季的欧冠冠军要和欧联杯冠军会在新赛季的开头会晤。 “这可是真正当之无愧的大俱乐部啊。”秦舒甚至都不需要看对面的荣誉墙和球队人员名单。 她突然这么一句感慨弄得姜玉有点疑惑，“你很喜欢皇马吗？” “不啊，我对它没感觉，但你不觉得托尼·克罗斯很帅吗？踢球技术也不错。” 真是意想不到又情理之中的回答。 说起来，面对这样的“bigname”，的确很难不感到兴奋，不管是对皇马本身，还是它的球星们。< /p>而让姜玉更兴奋的是，埃梅里在今天的训练结束后对他明确说了，这场比赛会让他上场，并且是首发。 其实他的西班牙语学得还是很一般，被埃梅里叫到办公室叮嘱时，他们旁边连个助教都没有。 不过姜玉还是靠着那点单词听懂了这个好消息，他第一反应是雀跃，但换了新主人的教练办公室有些让人感到陌生，空气里对方的情绪似乎也不是很积极，因此他压抑住了自己溢出的喜悦，只是老实地说好。 最近在训练里，埃梅里一直反复在实验中场的人员安排，试图通过球员之间自带的化学反应来尽可能减少由于磨合不够而导致的生疏。 一般来说，这种问题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交给队内的老大哥，通过老带新慢慢消掉这种膈膜。 但埃梅里不是很想等，既然来到了新球队，那他就应该帮助球队早点做出改变。 对于像姜玉、史密斯·罗、萨卡这样的年轻人，埃梅里心里倒真不像外界猜测的那样，有着什么排斥前任教练遗产的邪恶继父心理。 相反，他觉得这批人的确条件都不错，完全可以塞到杯赛里首发练练——当然，不包括欧冠，这是他在阿森纳真正能够立足的保障之一。 其实向球员保证首发在球队里算是比较忌讳的事情，但离比赛也就一两天了，说出来也没什么。而且埃梅里有仔细观察过阿森纳的更衣室生态，无论是谁，都会有意无意地宽待和保护着姜玉，毕竟他年龄最小。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姜玉和阿森纳又没有职业合同和奖学金合同，全靠一纸青训注册，用所谓的职业道德来约束彼此也没必要，何况他是个外来人，给这位球迷心中的新宠儿让点甜头也没什么。 关于比赛首发、替补的安排……埃梅里有私心，但也不缺脑子。 和已经赛完一轮的英超不同，西甲还没有开赛，皇马球员的负荷要轻松得多。而阿森纳这边，踢完欧超杯后，他们还得赶回伦敦和切尔西踢联赛，这中间只间隔了两天。输一场曼城没什么，但连输两场，很难不会让球心生质疑。 虽然埃梅里也曾犹豫过，毕竟对面是皇马，外界关注度天然要高一截。小克伦克接手阿森纳，其雄心自然不只是重建球队。但这和他一个headcoach有什么关系呢？他只负责比赛，而欧超杯在他这里，重要程度刚刚好只能排在第二梯队。 因此哪怕已经略微领悟到了上层领导的意思，埃梅里也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心意来。既然要热度，那他把姜玉塞进首发好了，然后半场换下来。 至于中场搭档，把扎卡和拉姆塞也一起放上首发好了，埃梅里还不想玩得太过火。这三个人年龄、位置都互补，训练里效果也不错，后半场再换上其他人刚刚好。 拉姆塞……埃梅里看着名单上威尔士中场小小的圆形头像，心里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