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出逃》 1. 花蝴蝶 -饶湘,我们分手吧,我有喜欢的人了,她对我很好,眼里心里也都只有我一个人。 -祝你也早日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天冷了,记得添衣,勿念。 饶湘醒来收到的第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月前就已经分手的前男友。 她以为自己看错,从床上坐起来揉了下眼睛,备注确实写着方黎二字。 -我们不是一个月前就已经分手了吗? 屏幕上显示好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再没下文。 饶湘没再继续等,放下手机起床洗漱,上午十点有一个很重要的合作伙伴要来,关系到枫糖杂志日后在时尚圈的发展,她不能迟到。 半小时后,饶氏集团枫糖杂志22层会议室,长桌两侧都坐满了人,为首的两人核对合同无误,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饶湘签完名,盖上笔盖,对面已经起身朝她做出友好握手的动作:“小饶总,期待后续的合作。” 饶湘也微笑起身:“好的谢总,合作愉快。” 会议结束,谢雪燕遣走下属,看着她这模样欣慰笑笑:“咱们湘湘真是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饶湘也朝她笑:“燕姨,今天是你来签合同,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谢雪燕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提前告诉你是我来,然后你好像上次一样,到点了不来,在床上给我打个电话撒个娇,让燕姨随便帮你签了就可以了,是吗?” 饶湘摸摸额头:“怎么会,那都是我十八岁时候干的事了。” “是啊,一晃咱们湘湘都二十四了,”谢雪燕感叹说,“如果你妈妈还在,一定很为你高兴,可现在……都怪你那个狼心狗肺的爹。” 她牵起饶湘的手:“算了,反正人都被送进去了,以后也不会再见到,咱们就当他也死了。” “行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咱们大半年没见了,走,燕姨带你吃好吃的去。” 饶湘笑着点头:“好呀。” 两人坐着电梯下楼,12楼的时候停了一下,进来一位年轻人,黑发黑西装黑皮鞋,身上还背了个黑色的包,能看出有特意打扮过,但因为衣服鞋子质量太过廉价,看着和这栋大楼格格不入,甚至呼吸都还不稳,像是慌忙跑过来抢电梯的。 谢雪燕身为谢氏集团副总,虽说早年也是白手起家,但几十年过去,早已习惯了井然有序且有质量的生活,面对这位突然闯入穿着打扮还这样不得体的人不由得眉心轻皱,有意将饶湘护在身后。 饶湘倒是无所谓,母亲饶凤霞去世三年,她接管饶氏也已经三年,只是因为年纪不大,经验也不足,集团里大部分事务暂时还在别的董事手上,虽说她是名义上的继承人,但离真正掌权,还差了很大一截。 枫糖杂志目前是唯一一个完全由她管理的公司,也是她最花心思的一个,但她一向只注重质量与结果,不在乎这些表面功夫,虽为公司领导人,但从来不会仗势欺人耍官威。 总裁办公室在22楼,下班时段坐电梯遇到员工也是常有的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今天这位…… 饶湘在谢雪燕身后打量着他,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子,身材偏瘦,偏长的微分碎盖,皮肤很白,嘴唇饱满不干瘪,瓜子脸,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喉结突出但不突兀,脖颈线条修长而赏心悦目,眼神不算冰冷,带着些温润坚毅的气质,身上的西装不大合身,但正好穿出一种慵懒闲适感,再加上那个被他单肩背着的黑色大包,活脱脱一个漫画番里打工的社畜男主。 而且……很是眼生啊。 “你是新来的吗?”电梯到达一楼,那人出门前,她忍不住上前问了句。 谢雪燕没想到饶湘会突然出来,来不及瞪她,就看见她看着那人亮亮的眼睛。 娄放已经走出电梯,一只手拉着包带回头,这才看清了刚才站在自己身后这两位穿着精致又干练、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一般的女人的脸。 前面这位年长一些的他不认识,但后面这位年轻人,正是他来应聘公司的女总裁。 “饶总?”电梯门关闭前,他这么说了句。 饶湘正为他竟然认识自己而感到惊喜,电梯门就已经合上,谢雪燕一直按着关门的按钮,直到电梯抵达负一楼,才皱着眉拉饶湘出来:“湘湘,以后不要随便和那样的人说话,尤其还是男人。” “刚才签合同的时候燕姨还觉得你长大了,结果你遇到长得好看点的男人还是两眼发光走不动道,你现在这样的身份地位,身后又没有双亲保护照料,自己再不长点心,万一被人骗了算计了,你让燕姨怎么跟你妈妈交代?” 谢雪燕说得认真,饶湘不敢反驳,拉着她的手撒娇:“不会的燕姨,我很聪明的。” “我就问问而已,不会跟他们结婚的。” “不结婚你也要小心啊,现在外面骗子图什么的都有,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我知道了燕姨,会小心的,而且这里是我的公司嘛,什么都我说了算,他们不敢的。”饶湘朝她笑。 谢雪燕没有结婚,也没有自己的孩子,饶湘出生后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一向最受不住饶湘撒娇,虽然心中还是担心着急,但饶湘从小就喜欢这种漂亮的小白脸,除此之外再没别的爱好,现在她家里又剩下她一个,能走出来已经是很不容易,她也实在不敢剥夺她这最后一点喜好。 反正谢氏之后要慢慢往海城发展,她也有更多时间看着她保护她,谢雪燕再次无奈叹气:“好,燕姨不说你了。” “走吧,吃饭去。” 饶湘笑着点头:“嗯嗯。” --- 海城第七人民医院,539病房。 正是饭点,医院里各种聊天说话声不断,娄放背着包推开病房门,门口的一位病人又吐了一地,呕吐物险些溅到他的鞋面。 “你到底吃不吃啊?不吃就去死,省得全家老小省吃俭用供着你!” “你他妈说什么呢?这是我爸!” “你爸怎么了?你爸当初是怎么对我的?我进门第一天,说我比他先拿筷子,一巴掌差点把我耳朵扇聋了,现在老了动不了了,又要让老子来尽孝!” …… 医院床位紧缺,一个病房容纳八人,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好几次,娄放虽然早已见怪不怪,但面对这样时刻充斥着戾气和吵嚷脏话的环境,还是忍不住疲惫地皱眉叹气。 自从三年前娄聪赌钱赌输了离家出走,一群人闯进家里抢钱砸东西,甚至将他们母子三人赶出家门后,姜敏就倒下了,第一年的时候还断断续续回家治疗,第二年起,就只能在医院靠药物维持生命了。 家里没钱,从亲戚那里借钱过了一段时间,娄放申请了助学贷款,没日没夜打工挣钱,姜敏却还是只能从第一人民医院一路转到这里。 这层楼的护士长王媛是个心善的人,看娄 放付不起单人病房的钱,把姜敏的床安排在了里面最靠窗的位置。 娄放走到最里面,王护士正在给姜敏换液体,看娄放来了,跟他打招呼:“你来了?面试怎么样?还顺利吗?” 娄放走近一些,垂着眼摇了摇头。 “又是因为你爸的事?”王媛问。 娄放低着头没说话。 王媛见状也不由得叹气,走近一些小声说着:“小娄,真不是王姐不帮你,你妈妈的医药费已经欠了两个月了,明天就是周五了,你要是再不交钱,只怕是连床位也没有了。” “我知道你妹妹现在上高中要用钱,你也一直在努力打工,但是有的事情不是因为努力了就能被特别对待的。” 娄放皱着眉咽了咽,看着她的眼神近乎乞求:“王姐,我现在就去想想办法,你再帮我争取点时间好吗?” 王媛也是为难:“对不起小娄,王姐就是一个护士长,能力有限,这次是真的帮不上忙了。” “还有一天的时间,你看看还能不能找人借到点钱吧。” 兜里手机响起,娄放清了清嗓调整情绪,走到窗边安静些的地方接起来:“喂?小漫,你放学了吗?” “嗯,刚放学。” “……哥,你还在上班吗?” “没,”娄放故作轻松笑起来说着,“哥今天放假了,现在在妈这儿。” “哦……” 娄漫一向懂事,什么事都不让他操心,高中读了住校,知道他饭点打工很忙,也很少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眼下说话还吞吞吐吐的,娄放察觉不对:“小漫,是出什么事了吗?” “有人欺负你?” “不是的,”娄漫连忙否认,“只是……是……” “是什么?” 娄漫那边安静几秒,嗫嚅说:“哥……我能不能,不读书了?” 娄放闻言站直了,说话声音也大了些:“你说什么?” “我说,”娄漫的声音忽地开始哽咽,“我说我……我不想读书了。” 娄放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凶,缓和一些问:“为什么?” 他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小漫,你跟哥说实话,是学校里出什么事了?还是要债的去找你了?” “都没有……” “那到底为什么?你成绩那么好,都上到高二了,再坚持——”他忽地想到自己上高二的时候,“是……老师让交钱买资料吗?” 娄漫哭着没说话。 娄放低头抿了抿唇,看了眼手机余额,还剩五百三十一,离下一次发工资还有二十三天,这是他交了房租水电后仅剩的饭钱。 “哥先给你转五百,够吗?” 娄漫抽噎着:“哥……我真的不想读了,我也想出去打工。” 娄放把钱转了过去:“小漫,把钱收着,好好上你的学,哥当初那么难都坚持把大学读完了,现在都毕业了,还怕供不出来一个你吗?” “哥……” 娄放的情绪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听话,安心上学,别担心家里,哥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他按掉电话,看着手机上仅剩的三十一块,身边是即将被赶出医院的母亲,背后充斥着各种说话议论声,同一个房间,同一片空气,同一段时间,有人欢声笑语,有人辱骂责备,娄放沉默地在窗前站着,后背上的那个旧得已经有些褪色的包宛如千斤重。 2. 花蝴蝶 和谢雪燕吃过饭后又聊了会儿天,再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酒足饭饱穿得暖,饶湘坐在办公室的时候又开始想中午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人。 饶总。 这么说他是认识她的。 12楼……创意部。 饶湘拨了电话出去,助理孟兰接了起来:“饶总,请问有什么吩咐?” “叫创意部王玲上来一下。” “好的饶总。” 三分钟后,王玲敲门进来,饶湘抬了抬手,示意她坐着说话。 王玲恭敬坐下,笑着开口:“饶总叫我上来是有什么指示吗?”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个人,不用紧张。” “什么人?” 饶湘想了想:“创意部最近来新人了?” 王玲笑着:“是啊,来了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挺漂亮的两个小姑娘,能力也不错,上手很快。” “小姑娘?”饶湘疑惑皱了下眉,“没有男的吗?” “男的?”王玲也皱着眉回忆,“我们最近确实没有新来的男同事。” “饶总是想找谁,不妨直说,我那边都有名单的。”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饶湘说,“今天中午十一点的时候在电梯里遇到的,偏瘦,穿着西装,身上背个黑书包,从12楼进来的时候看着挺着急挺拘谨,应该不是刚上任就是来面试的。” “我看他各方面都还挺符合我们公司招人条件的,就以为是新来的。” “今天中午十一点?”王玲大概明白她说的是谁,脸色也变得有些为难,“饶总,那人确实是符合条件,学历也拿的出手,但……背调没过。” “背调没过?”饶湘问,“在同行就业过?” “不是,”王玲说,“他的爸爸有犯罪记录,而且欠了一屁股债,至今还在逃亡中,妈妈植物人住院两年多,还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妹妹,全家都指着他一个人活着,听说还时常有要债的人上门去找他,我们公司创意部招人本来把控就要严一些,所以……实在是不敢冒险。” “这样啊,”饶湘听得直皱眉,“那他面试没过,还能找到别的好工作吗?” 王玲为难地笑笑:“饶总,海城的公司大同小异,咱们都不敢要,你说别人……” 饶湘点点头叹气:“我知道了。” “那你还是把他招进来吧。” 王玲刚松一口气,一听这话惊得睁大眼:“饶总,他的家庭情况您不是都知道了吗?招他进来万一对公司——” “是,”饶湘伸手示意她不用紧张,“我是知道,但就是因为知道他全家都指着他活命,所以才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你那里还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她问。 王玲说:“有的。” “打电话让他来办入职吧,”饶湘说,“创意部把控严的话,让他进市场部。” 王玲起身:“好的饶总,我这就去安排。” “对了,”饶湘叫住她,“我一会儿让孟兰给你转笔钱,你找个由头给他吧,不用说是我给的,就当……公司对困难员工的关怀。” 王玲点点头笑着应下:“好的饶总,您真是人美心善,和以前的饶董一样。” 饶湘默了默,朝她笑笑:“你去安排吧。” “好的。” --- 海城金容巷某餐馆。 还没到饭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服务生坐在一起闲聊,今天不该娄放轮班,看他走进店里,有人问起:“小娄?你今天不是放假吗?又有人找你换班啊?” 娄放礼貌应和一句:“没有,我衣服忘店里了,回来拿一下。” “哦哦。” “老板在店里吗?”他问。 “在啊,你找他有事啊?” 娄放有些勉强地笑笑:“是。” 有人给他指了指后厨的位置:“那你可得小心着点儿,骂人呢正在,说是新来的墩子切菜切后厚了,骂好一会儿了都。” 几人没再说话,老板骂人的声音在安静的店内显得格外明显。 “听吧,反正我是不建议你现在过去。” 娄放也知道现在不是去的时候,但从中午到现在,亲戚、朋友、邻居、甚至房东,能找的人他都找过了,不是不接电话就是直接不开门,除了这里,他真的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别的去处。 他低头咽了咽,还是朝着后厨走了过去。 “你到底能不能干了!不能干就走人!真以为自己多金贵,就你这工作,外头多的是人求着干,别说你一个中专,就是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不还是得在老子手下讨饭吃吗?” 娄放刚进去,正好听到这句,这话针对性极强,后厨的人都朝他看了过来,老板骂人的话也因此暂停。 “你来干什么?干了这么久了,服务员只管外面不知道?”老板正骂得上头,看到娄放进来,直接一并骂着。 反正他家里困难,在店里打工一年多,无论他给他安排什么脏活累活,对他骂多难听的话,他从来都只会应下,半句怨言都不会有。 娄放又何尝不知这位老板不是善人,但这条街上,就数他店里生意最好,开的工资最高,为了姜敏,为了娄漫,为了活下去,他只能忍。 即便现在被这样当众折辱,他也只能恭敬开口:“老板,您现在有空吗?” “干嘛?闲的没屁吃了专程来找老子骂你的?”老板依旧黑着脸大骂。 娄放慢慢攥紧拳头稳住自己的呼吸:“我想单独找您谈一谈。” “单独谈什么?有话就在这儿说!老子这儿是餐馆儿,不是你们文化人要进的写字楼。” 娄放沉默着没说话。 老板见状来了兴致,朝他走近些:“哟,生气了这是?” “难得啊,老子还以为你脾气好到连屎都能吃。” 他仰着头看了他好几秒,见娄放始终咬牙不说话,嘲笑一声:“不说?不说算了,厕所没刷,反正你也闲着,去给老子刷了。” 话毕,他两手背在身后,挺着油腻的肚腩往外走。 “刷厕所可以。”娄放叫住他,“但我要预支下个月的工资。” “你说什么?”老板皱紧了眉回头,眉心的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娄放转过身看着他:“我想预支下个月工资。” 老板看着他好几秒,仰头大笑起来,后厨里的几个人被他瞪了一眼,也皮笑肉不笑地跟着呵呵两声:“娄放啊娄放,老子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吧?” “工资工资,先工才有资,你这干都没干,想找老子要钱?”他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眼神狠戾起来,指着他胸口用力戳了好几下,“老子告诉你,你做梦!” “去给老子刷厕所!刷不干净,这个月工资扣两百!”他悻悻地冷哼两声,再次挺着肚腩往外走。 老板离开,后厨的几个人小心翼翼围上来:“小娄,你别跟他计较,他就是看你年纪小,家里又困难,故意欺负你的。” “是啊小娄,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张姨这里还有两百块钱,你着急的话就先拿去用吧。” “我这里也有三百,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好嘛。” …… 众人围了上来,劝慰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娄放强撑了一下午的情绪险些忍不住,他摇着头走出他们围成的圈,刚要开口说不用担心,兜里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谁的电话?” “小娄的电话,你瞎叫唤什么?一会儿把那个谁又叫进来了。” “我不知道嘛。” …… 娄放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串数字,但他记得这个号码。 只是,上午不是已经说他没有被录取的资格吗?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王玲礼貌又大气的声音:“喂?请问是娄放娄先生吗?我是枫糖杂志创意部的王玲主管,我们上午面试时才见过的,你还记得我吗?” 她的语气很有感染力,娄放隐隐猜到什么,心跳逐渐变重,他屏住呼吸,悄悄攥紧衣摆:“我记得,请问,有什么事吗?” 王玲笑起来:“是这样的娄先生,今天上午面试之后,我和部门其 他人开了个小会,觉得以你的综合实力完全可以胜任枫糖杂志的工作,如果只是因为你父亲原因就舍弃掉你这样的人才,实在是可惜了。” “但我们创意部目前已经招够了人,市场部倒是还有名额,薪资待遇都和你面试的职位相同,你看你这边能接受吗?” 娄放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但即便如此,他也迅速回应,生怕错过一丁点可能:“我能接受!” “请问我什么时候能来办入职?” 王玲依旧笑着说:“如果你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 “我马上过来!” --- 十五分钟后,娄放和王玲在枫糖杂志办公楼15楼会议室签合同。 “王主管,我签好了。”娄放迅速签好后放下笔,将合同双手递给王玲。 王玲同样礼貌接过,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后,微笑说着:“恭喜你正式成为枫糖杂志的一员,明天早上九点,到三楼人事部领取工牌,之后会有人带你去市场部。” “谢谢王主管。”娄放激动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来枫糖面试前,他一共面了二十多个公司,几乎都是在最后一步因为娄聪的原因被打下来,枫糖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依然不行,他恐怕就难以在海城找到什么好工作了。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王玲说着,拿了一个平板让他填写资料,“请把你的银行卡号填在上面,之后每月15号,公司会将工资直接打到你的卡上。” 提及工资,娄放正想试着开口:“王主管,我知道现在我刚入职,说这个很不合适,但我现在实在是没办法了。” 王玲温柔看着他:“是你的家人那边有什么困难吗?” 上午面试的时候娄放有交代过家人的情况,此刻王玲都直接问了,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他确实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娄聪离家出走这三年来,娄放早已懂得脸面和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的道理。 “是的,”他看着王玲诚恳说着,“我妈妈的医药费我已经拖欠了两个月,中午护士长说如果再不交钱,就只能出院,可我妈妈的情况您也知道,出院,其实就等同于——” 他无奈地低头:“我一直在金容巷的餐馆打工,私下也在接一些兼职,但我这个月的工资交了房租之后所剩无几,我妹妹也在上高中,也需要用钱,我现在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他轻拧着眉咽了咽,再次鼓起勇气看向王玲:“所以王主管,我请求您能先预支我一个月的工资,至少能先让我妈妈能继续在医院住着,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一定会努力为公司创造业绩,求您给我一次机——” 王玲伸手制止他的话,再次把表递给他,温柔说:“你先填上,稍后就会有十万块钱入账。” “十……十万?”娄放再一次震惊,“一个月工资不是……七千吗?” 王玲看着他和蔼笑着:“枫糖不会允许员工的家人因为经济问题无法就医,你现在是枫糖的一员,这笔钱自然是要到你的卡上,之后如果还有难处,也可以继续向我申请,当然,如果你不愿平白无故接受,可以当作是枫糖借你的钱,以后有条件了再还就是。” “真的?”娄放依然不敢相信。 王玲伸手示意他填资料。 娄放把银行卡号输进去,王玲提交上去,不过一杯茶的功夫,娄放的手机就提醒已经到账十万元整。 “现在相信了吧?”王玲笑着收拾东西站起来,“去交医药费吧,再给你妹妹买些东西,我还有事要忙,明天见。” “谢谢王主管,”娄放拿着手机朝她鞠躬,起身时眼眶已然通红,“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王玲回头看了眼,想起饶湘的叮嘱,还是没说什么:“期待你的好成绩。” 一直到娄放从公司离开,饶湘才从另一个房间出来,人都走了,她眼神都还落在他身上,王玲拿着平板看出些什么,笑着说:“饶总,既然做好事,为什么不留名呢?” “不急,”娄放的身影在电梯门关上的一刻消失,饶湘回头朝她笑笑,“来日方长嘛。” 3. 花蝴蝶 晚上九点,海城某高级会所内。 饶湘和另一个年轻女人一起坐在包间沙发上,身边围着三四个打扮精致的男人伺候酒水果盘,身后还有两人帮她们按摩肩颈。 “小饶总,最近怎么样?”女人先抛出话题,“有新人了吗?” “新人?”饶湘喝了口酒,“最近工作都做不完,哪有时间找什么新人?” 女人笑笑:“工作交给底下的人去做就好了,饶氏集团那么大,哪能事事都让你亲力亲为。” “你那些叔叔伯伯管理公司的时间比你年纪都大,不如直接交给他们?你也好趁着年轻多风流快活一阵。” 赵迎春是饶氏董事会成员杨德志的表妹,虽然不在饶氏工作,年纪也比饶湘大不了多少,但血浓于水,表面与饶湘交好,但从来约她出来都是为了打听公司项目,今天能说出这话,也是意料之中,饶湘笑着挑了下眉,回到一开始的话题:“赵总有新的了?” 赵迎春勾唇晃了晃酒杯,眼神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一位衣衫不整的白衬衣男人,年纪不大,看着似乎二十岁不到,察觉赵迎春目光,笑着朝她走来,在她身旁坐下,语气暧昧又迎合:“姐姐。” 饶湘向前换了杯香槟,再坐回来的时候,不经意地离赵迎春远些,脸上依旧是毫无破绽的笑容:“赵总这是,换口味了?” “是啊,”赵迎春笑着勾了下年轻男人的下巴,“以前那款狼狗的腻了,现在喜欢奶狗一些的。” 饶湘一直不大理解赵迎春的审美,按理说狼狗和奶狗都应该不错的,但每次她带出来的人,都总让饶湘倒胃口。 饶湘依旧笑着和她干杯:“奶狗也很好,只要赵总喜欢就行。” 赵迎春和她碰杯:“饶总当真没有喜欢的吗?” 饶湘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真的还没有。” 赵迎春看着她摇头笑笑,俯身凑过来一些,饶湘屏住呼吸附耳过去,听见她说:“你不会是被上次那个方黎伤着了吧?” “我听说他有新人了,就在前几天。” “方黎?”饶湘借机拉开距离,坦然笑着,“怎么可能,我和他早没关系了,他有新人也是正常的啊。” “当真?”赵迎春抬了下眉。 “我骗你干嘛?”饶湘笑着,从右手边的果盘里叉走最后一块水果。 赵迎春对拿果盘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低头起身走到一边,对对讲机说了几句之后,笑着重新拿了杯香槟坐下。 赵迎春接着刚才的话题:“也是,咱们饶总是什么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正说着,已经有人推门进来,饶湘扫了一眼,是个送果盘的服务生,看着模样还行,不过赵迎春总约她的几个会所里包间内灯光都一样的昏暗迷离,就算来的是条狗也能被照得眉清目秀的。 而且赵迎春不是善茬,光是应付她明里暗里套话都够她头疼了,饶湘也没那闲心调戏男人。 “不过说起来,”赵迎春看着她,“饶总这些年来有过的男人,得有好几百了吧?” 这话刚出,余光里递果盘的手顿了一下,险些将果盘打倒,饶湘顺着果盘看过去,眼睛有一瞬间的放大。 还没来得及想娄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旁赵迎春已经开口:“等等。” 她一把推开正往她身上贴的“奶狗”,眼神锁定在娄放身上,上下打量着他:“你是新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娄放果盘已经送了出去,按照老板教导的规矩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低头站着:“是的,今天第一天。” “第一天?”赵迎春闻声笑笑,“这么说还是个雏咯?” 她朝他伸手:“站过来一些我看看。” 娄放家里情况饶湘是知道的,除了工作之外他会经常做兼职她也知道,虽然意外他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但如果是为了生计,她并不排斥,只是既然他已经是枫糖的一员,那她就不能眼看着他被赵迎春带走。 “赵总,”饶湘笑着伸手搭在她的手上,“别着急啊。” 自从饶凤霞去世,赵迎春和饶湘来往应酬三年多,一起参加过的聚会几十上百,这还是饶湘第一次主动和她有什么肢体接触。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慢半拍笑起来:“饶总这是?” 饶湘笑着拉着她的手放回去,然后回头朝娄放伸出手,正好撞上娄放疑惑且带着警惕的目光,饶湘勾着唇动了动悬在空中的手,示意他牵手。 娄放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内心挣扎万分。 下午的时候他已经把姜敏的医药费交了,娄漫那边也又转了一笔生活费,从明天起,他将会有一份稳定可观的收入,但今晚的兼职是他答应了替火锅店同事来的,不能食言。 在来之前他就对这样的酒色场所有所耳闻,报道的时候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里面有百分之八十的顾客都是人面兽心,但刚才那一幕真的发生,他依然大受震撼。 竟真的有人只见过一面,就想用钱财对一个陌生人做些什么。 更让他震惊的是,饶湘竟然也在这里,竟然也以这样的人为伍,甚至……年仅二十四岁,就已经有过几百个男人。 “这人也对我胃口,还望赵总给个面子。” 他回过神来,饶湘的手已经收了回去,拿着香槟和赵迎春侃侃而谈。 “是吗?这么巧,”赵迎春也笑着和她干杯,“既然饶总都开口了,那我还说什么了,祝饶总玩得开心。” 饶湘朝她笑笑:“你也一样。” 娄放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两人,胃里翻江倒海地犯恶心。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们嘴里,却好似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玩物。 他转身要走,却被饶湘 旁边的一位服务生拦住,低声在他耳边说:“饶总点了名要你,你还敢走?别以为自己是兼职就可以不守规矩,得罪了这位祖宗,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他当然知道饶湘是他的祖宗,不只是这份兼职,还有在枫糖的工作,只要她不高兴,他随时会再度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那人站起来让出位置,皱着眉把他按在饶湘身边,自己拿着果盘出去了。 饶湘察觉到身边换了人,虽然她确实对娄放有些好感,但毕竟只是她单方面,而且她没有在这种什么人都坐过睡过的会所沙发上大行交.配之事的习惯,不过刚才话都说出去了,赵迎春也还在,她多少还是得演一演。 反正娄放认得她是老板,就算没看出来刚才那一幕她是在帮他,但凡有点脑子,都该配合她一下才对。 饶湘转头看向他,勾着唇角轻声问着:“叫什么名字?” 有了这样的开头,娄放大概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只能如实回答:“娄放。” “娄放?”饶湘笑着,伸手勾起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毕业两年?”饶湘接着问。 “今年刚毕业。” 饶湘挑了下眉。 娄放解释说:“家里有事,大学休学了两年。” 赵迎春笑起来:“也是因为家里有事,才来这里打工吗?” 娄放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抿紧唇没接话。 “客人问话不能不答。”身后的同事用力戳了他后背一下,是警告。 但还没来得及回答,饶湘的手已经从他下巴离开,转了方向重新拿起茶几上的香槟,和赵迎春展开新一轮话题:“对了赵总,听说你们公司最近也在研究C城的旅游项目?” 话题再度回到公司机密上,赵迎春当即笑着接上话:“对啊,刚有点苗头,正说要问问饶总呢,和谢氏的合作还顺利吗?” “都是刚有苗头,那有什么顺利不顺利的。” “饶总谦虚了。” …… 一场推杯换盏下来,句句陷阱,字字推诿,谁也没能从谁那里占到便宜,最后还要虚伪地客套说感谢对方的倾囊相授,娄放光是在旁边听着都觉得疲惫不已。 但他被饶湘看上,饶湘不让他走,他也走不了。 赵迎春的车排在饶湘车后,娄放先将饶湘送上车,原本以为送走之后事情也就算完了,他可以回去拿今晚的工资,可还没来得及说再见,饶湘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漂亮的狐狸眼看着他,并无刚才和赵迎春道别时的的醉酒之意:“上来。” 娄放身后还跟着会所的人,赵迎春也正玩味地往这边看。 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没有收回手,由着饶湘拉着他,抬腿上了车,坐在饶湘旁边的位置,安静合上了车门。 4. 花蝴蝶 门合上,车子正常启动。 饶湘还没说什么,娄放很是自觉且迅速地把手收了回去。 饶湘手心一空,转头看他一眼,娄放目视前方回避着视线,坐的位置也尽量和她保持距离。 很明显不想和她有什么关系。 饶湘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就算看不出来她帮了他,可她也是他上司,竟然丝毫不加掩饰。 她饶有兴味地勾唇笑笑,靠在座椅上问他:“你这是,讨厌我?” 娄放答得简单:“不敢。” “那就是有咯?” 娄放依旧否认:“没有的事。” “因为赵迎春的话吗?”她又问,“刚才看你送果盘的时候愣了一下。” “我有过几百个前男友,你似乎很鄙视这种行径。” 娄放仍是低头不看她:“不敢。” 饶湘靠在车枕上看着他笑笑:“嘴上不敢,行动倒是诚实得很。” “你今年二十四,那你又谈过几个?” 娄放避而不答:“枫糖的劳务合同上,似乎没有必须向上级汇报个人隐私这一条。” 饶湘歪了下头,手撑着车座扶手靠近一些:“问问都不行?这么保守,该不会一个都没有吧?” 娄放一下被戳中,抿紧了唇没说话。 饶湘笑起来:“是在为你那未曾谋面的妻子守节吗?贞,洁,烈,夫。” 娄放没忍住瞪她一眼,很快又垂下眼收敛。 饶湘看着他再次笑起来,重新靠回车座上:“这样都不生气,怕我?” 娄放还是没看她,稍稍低头一些表示尊重,语气客套而不真诚:“您是饶总,我只是一个新来的员工。” “怕我什么?”她又问,依旧看着他。 视线太过灼热,娄放还是礼貌地转头看她,但刚对上的第一秒,饶湘再次口出狂言:“怕我吃了你?” 娄放几乎在第一秒就忍不住咬牙攥紧了拳头,别过脸呼吸好几下:“饶总,请您自重。” 饶湘看着他被气红的脸和脖子笑起来:“既然怕,为什么还要上我的车?” “我要真在这儿办了你,你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救你的。” 娄放沉默着没说话,指节因为用力握拳而被攥得发白。 饶湘知道他活得不容易,没打算真为难他什么。 无非就是看他长得好看,脾性也正直,碰上今天这种场景,竟也半点没有要趁机傍上她敛财的意思,实在算得上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好人,这才起了玩心逗上一逗。 就是他脑子不大好,竟然半点没看出来她今天帮了他,而且是两次。 她换了个姿势坐着,重新找了个话题说:“你明天早上去公司报到?” 事关工作,娄放有些紧张地看向她。 饶湘也看着他:“看我干嘛,怕我开了你?” 娄放没有回避视线:“所以您会吗?” 饶湘和他对视几秒,错开了视线,故意说了句:“那可难说。” 不等他再问,饶湘又对司机说了句:“前面靠边停车。” “好的,大小姐。” “饶总,我——” 娄放试图挽回什么,但饶湘伸手打断他的话:“你不是怕我?” 她忽而停顿,慢慢向娄放这边靠近,娄放下意识想要回避,但为了工作,他攥紧拳头忍耐。 他和饶湘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她右边脸颊上的一颗小痣,她喝过酒,但却没有令人恶心的酒臭味,反而弥漫着淡淡的百合花香。 呼吸加速,心跳也慢慢不自然,然后他看见她朝他故作邪恶地一笑,眼神却说不出的干净明亮:“那就怕着吧。” “下车。”她伸手在他胸口上揉了一把,花香再次钻入鼻腔,娄放还没来得及推开她,她的手就又已经收了回去,并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这样看着本小姐做什么?” “摸你一下而已,反应这么大?以前没被人摸过?” “你!”娄放抿紧唇努力忍耐着,转头开门下了车,并轻声帮她合上车门,咬牙切齿地恭敬说道,“饶总,请慢走。” --- 第二天上午,娄放准时到公司领工牌,分工位,并和直系领导方默见了面,和新同事们打了招呼。 “你就先坐在这里吧,方主管让我带着你,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来问我,”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把资料放在他工位上,笑着说着,“我叫范凌,叫我范姐就好。” “好的,谢谢范姐。”娄放点头接过资料,有些腼腆地笑着道谢。 范凌朝他笑笑,转身去了隔壁工位。 第一天的工作比想象中轻松,同事们也比以前待过的所有地方认识的人都要好,礼貌热情但有分寸,聊天内容也都点到为止,即便娄放今天穿的衣物看上去依旧和这里有些不匹配,但也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最重要的是,饶湘并没有为难他什么,午会时远远见上一面,她的视线也一扫而过,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好像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是他的幻觉。 “下班了小娄,你晚上吃什么?”隔壁工位的同事贺苏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伙,刚到下班时间,就拿上包乐呵呵地问他。 娄放十六岁以后一刻不停地打工,待过的公司店铺没有五十也有四十五了,还是第一次遇到下班时间这样准点的情况。 他手还放在键盘上,看了看周围,其他同事也和贺苏一样,他有些迷茫地问他:“我们,现在就可以下班吗?” 贺苏听着笑起来,伸手在他右肩拍了拍:“不然呢?合同上不是就签好的早九晚六吗?” “你要还不走,我可走了啊。” 娄放看了眼电脑屏幕上写了一半的会议记录:“要不你先——” 话音未毕,贺苏直接按了保存后关闭了电脑,帮他把包收拾好:“明天再写,走,今天我请客,就当欢迎你加入我们市场部。” 楼下某火锅店内,贺苏点好菜,把平板递给娄放:“呐,喜欢什么就点,我请。” 这家店的地段很繁华,装修也很好,菜品只怕更加昂贵,娄放伸出双手摆了摆,咧着嘴拘谨地皮笑肉不笑:“不用了吧,谢谢你,一会儿还是我们一起付钱吧。” 贺苏看他这模样笑笑,故意说:“行吧,那我再点几个,一会儿要不直接你来给吧,毕竟今天是你第一天入职,算起来,我还是你半个前辈呢。” 娄放脸上本就僵硬的笑更僵了一些,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好啊。” 贺苏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没忍住大笑起来:“你这人怎么这么老实啊,我说什么你信什么。”他又加了几道菜,把平板递给了一旁的服务生:“一会儿直接记我账上。” 服务生接过平板:“好的,贺先生。” 娄放听这称呼看了看服务生,又看回贺苏:“你……是预定的吗?” “没,”贺苏开了罐啤酒递给他,“这我小姨开的,我经常来这儿蹭吃蹭喝,她们就都认识我了。” “你小姨开的?”娄放再次环视四周交通地带与店内装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那……谢谢你啊,下次我请你吃饭。” “好好好,”贺苏懒得再逗他,自己也开了罐啤酒喝着,“下次你请我。” 店里人不少,但菜依然很快上来,两人吃了会儿,贺苏断断续续说着工作上遇到的奇葩客户,娄放第一天上班,没什么好说的,时不时搭几句腔。 “对了,你有对象吗?刚在公司我都没好意思问,这会儿就咱们俩,说说呗。”贺苏吃得半饱,工作上的事吐槽完了,开始问些有的没的。 大概是怕他不好意思,他又说:“反正我有过,但现在没了,上个月刚分手。” 他喝了口酒,一脸苦涩道:“可给我哭惨了。” 娄放看他这表情,终于笑起来,实话实说:“我没谈过。” “没谈过?”贺苏很意外,“怎么可能,你长这样,没谈过?” 娄放低头点了点,抿了抿唇,不知该不该说实话:“我……家里情况有些复杂。” 他说得模糊,但贺苏大概能懂他的意思,举杯和他碰杯:“管他呢,总归现在好起来了,枫糖别的不说,工资还是很牛的。” “而且小饶总人很好的,经常带我们团建联谊之类的。” 人好? 娄放刚要问,贺苏又换了副可惜的表情:“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太花心了,我进公司三年,至今都没见到过她的正经男友,倒是有不少被抛弃的男人来公司前台哭,而且……” 贺苏说着往前靠近一些,娄放也凑过去一些:“而且她要求还很高,前几个男人来闹的时候我专门去看过,简直帅得人神共愤!” “这都能被甩,”他继续无奈地叹气,“像我这样的就更不可能入饶总的眼了。” 娄放听到最后一句挑了下眉:“你……想和她在一起?” 贺苏答得很快:“当然啊。” “为什么?”娄放问,“你不都说了她花心了?” “还是说……”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得这样直白,贺苏直接接上话:“为了钱?” 娄放迟疑地点点头:“嗯。” 贺苏笑起来:“我不图她钱,我也不缺钱,我就是喜欢她。” “喜欢?”娄放更意外了,“你和她?” “没没没,”贺苏急忙解释说,“我怎么可能和饶总有什么。” “我就是……”贺苏皱着眉想了想,“觉得她很不一样。” “不一样?”娄放还是没懂。 “反正就那种感觉。”贺苏说,“公司规定不让说饶总的家事,等以后你知道了,就会懂我为什么这么说了。” “家事?她家里——” “来吃菜,再不吃都煮化了,”话没说完,贺苏直接用勺子给他盛了菜,“还有这个,快快快,碗接着。” 娄放没再多问,把碗递过去:“谢谢。” 5. 花蝴蝶 枫糖大楼22层,总裁办公室内。 孟兰抱着一个文件夹在办公桌前站定,将文件递给饶湘,说话时难掩兴奋:“饶总,10月刊销量报表出来了,创历史新高。” 饶湘看着报告点点头:“不错,老规矩,你去安排礼品吧,月底之前发出来。” “集团那边有动静吗?” 孟兰脸上的笑淡了些,低头将另一份文件递给饶湘:“有,今天早上八点得到消息,ockk旗下艺人梦梦临时取消了12月刊的封面计划,我调查过她近期的通告,上周五的时候见过集团的秦总。” “秦应城?”饶湘问。 孟兰点头:“对。” 饶湘轻拧了下眉问:“艺人工作室赔违约金了吗?” 孟兰:“赔了。” “赔了就算了吧,重新找人。”饶湘看了眼电脑上的日历,“拍摄时间还有几天,来得及。” 孟兰:“但我们在11月刊中已经预告了梦梦的封面,现在杂志已经被送出去,明天就会全面上市了。” 饶湘看着文件抿了抿唇:“ockk。” “是方黎表弟的那个公司吗?” 事关饶湘感情私事,孟兰没敢说什么,轻声点点头。 饶湘抬手摸了下额头:“行,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孟兰摇头:“暂时没有了。” 饶湘:“好,你先出去吧。” --- 枫糖大楼10层,市场部。 “哎!听说了吗?10月刊卖爆了,周末的时候孟总助要给我们发礼品来着!” “真的?那我们这种刚来的有吗?” “都有的,我来这儿快五年了,每次销量好,饶董都会发礼品,后面饶总接手枫糖,也把这个传统延续了下来,礼品每个员工都有,连保洁和保安都有呢。” “哇……” …… 娄放正写着会议记录,听到众人再次提起饶董。 他不是本地人,大学考进海城大学,但除了学习之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打工和照顾妈妈姜敏。 毕业投简历前,他有了解过枫糖的公司背景,能查到饶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股份占比不大,总裁姓饶,据说是上一任饶氏集团董事长的亲女儿,但董事长去世已经三年,饶湘作为唯一法定继承人,却至今也没有继承饶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但为什么没继承,上一任董事长去世后,饶湘父亲又去了哪里,以及其他集团内部消息,都完全搜索不到。 进公司已经一周半,他时常会听人说起饶董的名号,虽说公司有不能议论此事的规定,但他多问几次,也还是有那么一两个人架不住跟他说些什么,只是说的都是他已经查到的东西。 “干嘛呢你?听个八卦还出神了。”贺苏见他文档上连续输入一串逗号,伸手拍了他一下。 娄放回过神来,刚才聚集在一起讨论礼品的同事们已经结束话题开启了新一轮工作。 他回过头,看见电脑上的一串逗号,边删除边说:“没,就是……还是挺好奇饶董的事。” “而且到底是怎么样的事,为什么连提都不许提,如果真的不让提,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贺苏半张着嘴看着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还是叹气:“算了,你要真想知道,其实我也可以告诉你,但我就不懂了,你不是觉得饶总花心吗?你又不喜欢她,打听她这些事做什么。” 娄放没想到贺苏这么快就能察觉他的想法,又或许他对饶湘的厌恶表现得真的太过明显:“我没有别的意思,她毕竟是老板嘛,我就想——” “小娄。” 话还没说完,主管方默拿着一份文件在办公区扫了眼,确定他所在位置后快步朝他走过来,把文件交给他,说话时语气很认真:“小娄,我这边临时有急事得和王姐一起出去一趟,这是饶总要的资料,五分钟后在地下室交给她,你帮我跑一趟吧。” “交给饶总?”贺苏闻言也站起来,笑着接过文件,“要不我去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你闲个屁,上周五要你交的方案交了吗?今天再写不完不许下班。”方默数落一句,把文件抢回来给娄放,“饶总你认识的吧?周一开会才见过的。” 娄放拿好文件:“见过的,地下停车场是吗?具体在哪个区域等?” 方默:“坐6号电梯下去,在路口上等着就行。” 娄放点头:“好。” 一分钟后,娄放到达地下停车场,按照方默的指示在电梯口等饶湘。 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这个点儿地下室没什么人,电梯指示屏幕数字没规律跳动着,看不出哪一趟是饶湘。 娄放又等了两分钟,有几个人下来,他都擦了擦冒汗的手心准备好递文件了,结果来的人不是饶湘。 他站的位置有些挡路,走到路口另一边站着,闲来无事,随手翻了下方默给的文件。 是12月刊的封面模特资料,一个叫梦梦的女明星,但第二页又说临时取消拍摄,预留的拍摄时间还有三天结束,如果在这三天里找不到人替补,那将会影响后期杂志的制作与上市。 “vivi姐吗?是我啊,饶湘,有空吗?出来喝一杯啊。”电梯口传来饶湘的声音,娄放瞬间合上文件站直了,呼吸不自觉地加快,手心再次开始冒汗。 “vivi姐这话说得,没事就不能请您吃饭了吗?” 声音近在拐角,娄放低头深呼吸一下,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紧张。 毕竟她亲口承认过,她就是那样的人。 但此刻的呼吸和心跳已经说明一切,娄放再一次深呼吸,就当他要上前将文件递给饶湘时,听见她说:“出来喝一杯嘛,我请,还叫了好几个帅哥,包管对vivi姐胃口。” 心脏轰然跌停,他的表情再一次凝重起来,饶湘打着电话察觉他的出现,和他对视的时候眼中有一瞬间的惊讶,但仅仅一瞬,很快又移开视线,笑着和电话里的人说话。 转头的时候朝他这边抬了下手,娄放以为她是要接文件,伸手递过去,却不料她的手又收了回去,步履未停。 下一秒,文件被后面跟上的孟总助接过并翻开检查:“可以了,你回去吧,辛苦。” 原来她刚才是示意孟总助接文件。 明明上次还说过对他有好感,明明上次还对他做了那样的事,这才过去短短一周半,她看到他时几乎视若无睹也就算了,文件都已经递到她面前了,手都伸出来了,她竟然也不愿意接,这不是嫌弃他是什么? 娄放看了眼饶湘已经离开一段距离的背影,拧着眉绷着唇咽了咽,点头应了声,朝着另一个方向转身,每一步都走得很用力。 饶湘挂断电话,转身看了眼孟兰 ,正好捕捉到他进入电梯拐角前的最后几步。 她奇怪地皱了下眉。 这是……又生气了? 她不是都没对他动手动脚了吗? 根本都没碰到他。 那应该和她没关系。 孟兰看她停下,跟着回头:“饶总,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拿吗?” 饶湘摇头说:“没什么,走吧。” --- 晚上九点半,海城第七人民医院,907双人病房。 娄放做完兼职下班,打算来看看姜敏,虽说双人病房有专门的护工,但他每天还是得亲自来看看才放心。 姜敏的床还是在里面靠窗的位置,时间不算晚,但外面这张床的病人已经关灯休息,娄放放轻脚步,走到帘子后,却在姜敏的床上看见娄漫的书包。 刚准备打电话给她问问怎么没在学校,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唤:“哥。” 娄放背着包回头,看见娄漫端着一盆水站在自己身后。 娄放赶紧伸手接过来,小声问:“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周三吗?明天放假?” 娄漫低下头,抿唇摇摇头,几不可闻的一句:“我想妈了。” 娄放闻言低头咽了咽,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把水盆放到桌板上,又把身上的包放下来,开了床头的小灯,拧干帕子,准备帮姜敏擦身体。 娄漫跟着过来,轻轻将姜敏扶起来,像以前一样给娄放打下手。 擦拭完毕,娄放把水盆的水倒掉,从包里拿了手机:“小漫,跟哥出来一下。” “嗯。”娄漫应了声,跟着娄放出去。 兄妹俩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安静处,娄放问她:“最近在学校还好吗?钱够用吗?” 娄漫垂着眼睛点头,两只手放在身前,扣着指尖说:“嗯,哥上次转了很多,我还没花完。” “真的?”娄放低头看她,刚才在病房里光线不好他还不确定,现在在走廊灯下看得清楚,才半个月不见,她又瘦了好多,脸颊都有些凹陷,“那为什么瘦这么多?是食堂的饭不好吃?” 娄漫仍旧低着头,紧张地抿了抿唇:“没,没有。” “我……我没胃口。” 娄漫从小性格内向,也不多话,从前姜敏好的时候还要好些,但自从家里出了变故,她的话就更少了,再加上家里欠债,娄放总担心她在学校受欺负,可自己忙着打工,娄漫又是住校,一个月里终于能抽出时间关心她时,往往也又到了她放月假的时候。 娄放看着她,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堵:“小漫,是哥对不住你,哥没能照顾好你,没能让你像别的同学那样有一个良好的学习生活的环境。” “没有,”娄漫终于抬头看他,但只是一眼,又低了下去,“不怪哥,哥已经做得很好了。” 娄放低着头抿了抿唇,拿手机把兼职新挣的钱转给了她:“这钱你拿着,马上要入冬了,给自己买件厚衣服穿,多吃点饭,别想着省钱,把自己照顾好,哥现在有稳定的工作,也一直在做兼职。” 他咽了咽,还是说了谎话:“妈的医药费、你的学费生活费、还有他欠下的那些钱,哥现在都能承担得起。” 娄漫闷着头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哽咽着点点头。 娄放忍住了没叹气,还没来得及向前摸摸娄漫的脑袋,她就已经快速说了句回学校后转身跑了。 6. 花蝴蝶 晚上十一点,海城某高级会所内。 长达两小时的推杯换盏,饶湘预备再一次向vivi敬酒时,被她伸手拦了一下:“小饶总,可以了。” 她抬了抬另一只手,示意身边饶湘送的几个服务生都离开,孟兰和饶湘对视一眼,确定她同意后带着人出去。 门被从外面带上,饶湘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vivi,迅速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换了杯子给她倒橙汁:“vivi姐,这家店的老板是我朋友,橙汁都是用柳橙鲜榨的,很好喝的,您尝尝。” 但刚准备倒,vivi又已经伸手挡住杯口,抬眼看着她:“小饶总,我明白你的意思,看在你妈妈的面上,我可以帮你。” 饶湘闻言笑起来:“真的?谢谢vivi——” 话音未毕,vivi又说:“但为了我们后续的合作,也为了枫糖将来有更好的发展,有一件事我必须得提醒你一下。” “你知道梦梦为什么突然毁约吗?” 尽管对方提到饶凤霞,但毕竟之前饶凤霞出事的时候L1并没有伸出援手,饶湘依旧不打算交心,笑着捡了些众所周知的事故作为难地回答:“上周的时候,梦梦见过秦应城了。” vivi看着她没说话,饶湘和她对视着,再次笑了笑。 vivi吸了口气点点头移开视线,拿起她手边的柳橙汁往自己杯子里倒了些:“不错,出来应酬,就得这样。” 她一饮而尽,对饶湘说:“饶氏那几个老狐狸固然在这件事上使了坏,但你别忘了,ockk老总的哥哥是方黎,你年轻漂亮,也有资本财力,想玩想闹都随你,但如果你想早日将饶氏收回来,我劝你最好找个时间把欠下的情债都理理清楚。” 她拿起包站起来,饶湘跟着起来:“vivi姐,我送你。” “不用了,”vivi说,“合同明早十点前发我,过时不候。” 饶湘依旧笑着送她:“放心吧vivi姐,合同今晚就能到您邮箱。” vivi最后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 次日下午,孟兰走进饶湘办公室,将双方签订完毕的合同放在她面前,说话时难掩喜悦:“饶总,合同上午才签订,L1世纪的艾斯现在就已经到摄影棚了。” 饶湘闲适地转着笔,看着合同章程点头说:“L1世纪是目前国内排名前三的经纪公司,vivi姐作为L1一姐,资源和效率自然不必多说,别说艾斯,如果能达成长期合作,顶流柏杨也能请来。” 她眼神看向另一侧和ockk签订的合同:“至于梦梦,本来也不是靠能力赢来的合作,没了就没了吧。” 她确认好合同后合上文件夹放到一边:“再找几个会来事的到现场去,防着点儿集团那边派人搅局,务必保证这次合作顺利进行。” 孟兰点头:“好的饶总,我这就去办。” “对了,”工作的事说完,饶湘放松下来,靠在老板椅上转了转,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边说唇角边往上勾,“那个娄放最近怎么样了?不上班的时候,他一般都做什么?” 孟兰脸色有些为难:“他还是继续在做兼职。” “还在做兼职?”饶湘有些奇怪,“市场部工资很低吗?” 孟兰:“不是的饶总,除了姜敏医药费,他还要负责他妹妹的学费生活费、房租、给姜敏治病时找亲戚借的钱,还有娄聪之前欠下的债。” “以及,”孟兰咽了咽,“他还欠着我们枫糖的钱呢。” 饶湘了然地点点头,说话时也沉重不少:“他妹妹在哪个学校?” 孟兰:“十七中。” 饶湘皱眉叹了下气:“你找人盯着点儿吧,家里出这么大事,又是个小妹妹,就算讨债的放过她,学校里的闲言碎语也不见得会少。” 孟兰:“好的饶总,我这就去安排。” “嗯,”饶湘应着,看了眼时间,离下班也没多久了,“娄放走了吗?” 孟兰:“还没有饶总,他从不早退。” 饶湘满意地点头:“不错,是本小姐看上的人,把他叫上来,本小姐有事——” 话还没说完,桌上手机震动几下,饶湘点开看了眼,竟是方黎。 -今晚六点半,我在老地方等你。 两人早已分手,方黎还在分手后一声不吭收回了梦梦等时尚资源,属于挺不体面的状态了,饶湘一向很少跟人起正面冲突,尤其还是这种一起睡过的,始终带着点儿粉红色模糊边界的人,只要最后没到恨的地步,说什么都像是在调情。 她不打算赴这场约,锁屏打算继续让孟兰找娄放,却又看见手机上弹出第二条消息。 -如果不来,你一定会后悔。 饶湘无奈地抬手摸了下额头,孟兰还在原地等着她安排,她抿了抿唇,拿上包起身:“暂时不叫他了,走吧,开车送我去个地方。” --- 饶湘到地方的时候是六点二十,但一直在车上磨蹭到二十九才进门。 方黎已经在老位置坐着,餐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看饶湘过来,眼神一瞬间亮起,又很快冷着脸转头。 饶湘不知道他又在闹哪出,拎着包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说吧,什么事。” 方黎抬眼看她,眼中满是对她这百无聊赖语气的委屈及难以置信:“饶湘,我们整整四十八天没有见面,你对我就这种态度?” 饶湘对此有些意外:“方黎,你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方黎拧着的眉松开,看着她的眼神也慢慢黯淡下来,低头拿筷子吃饭。 饶湘并不打算跟他再续前缘,今天来也只是单纯为了他说的那句话,没有动筷的意思:“所以你没事是吗?” 方黎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垂着眸咬着牙咽了咽,好几秒没接话。 饶湘继续等了几秒,见他还是不说话,点点头拿上包:“那行,你吃吧,本小姐还有事。” “饶湘,”方黎上前拉住她,饶湘试图挣脱把手收回来,但一回头就看到他已经发红湿润的眼睛,“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我不怪你了,我也不找你闹了,我相信上次你真的只是在应酬,我相信那个男人真的只是甲方,我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 他开始掉眼泪,靠近一些想要抱住饶湘,饶湘实在没什么耐心,将他推开一些:“方黎,我们已经结束了。” “如果你实在放不下,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我和那个男人并不清白,我不是个好女人,你值得更好的人。” “不要用这种话搪塞我,”他红着眼眶,紧紧握着她的手腕,“饶湘,你应该明白,我是真的爱你。” 饶湘看着自己已经被攥得有些充血的手腕叹气,再一次掰开他的手:“方黎,你知道的,我有洁癖。” “而且你现在已经有了新人,已经迈向新的旅程,又何必再纠缠过往?” “再者说,梦梦的事,你不是就做得很好吗?”她看着他略带讽刺地笑笑,“现在何必在这里装深情。” “你就是为这两件事生我气是不是?”方黎解释说,“我没有新人,我那天故意那样发消息气你,而且梦梦的事你明知只要你肯主动找我,我就一定会帮你,可你宁愿去找L1的——” “我为什么要主动找你?”饶湘还是忍不住拧眉,“方黎,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们结束了,ockk的资源你也已经全部收了回去,从现在开始,咱们两不相欠,别再纠缠我。” 她转身离开,方黎站在原地,着急地拳头都在发抖:“饶湘。” 饶湘脚步慢了半拍,原以为他又要威胁什么,但他只是哽咽着说:“对不起……” “对不起……” 谢雪燕从小就教育她,男人的眼泪、道歉和每一句声称发自内心的誓言,通通一文不值,她原本不信,但饶凤霞去世后,她把这句话奉为金科玉律,一刻不敢忘记。 她没有停步,径直离开了餐厅。 --- 后半周的工作依旧顺利,周五下午四点,下班前一个小时,娄放正一边写方案一边听贺苏的报菜名才艺表演,突然有人在他桌前敲了两下。 方主管昨天叮嘱过他周五下班前交方案,娄放下意识以为是她来提醒了,头也没抬答应着:“好的主管,只剩最后一点了,我弄完马上发给您。” 但对方并没有回答,也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在他桌面敲了两下,与此同时,一旁的贺苏也疯狂用手肘顶他。 娄放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去,来的人竟是饶湘身边的总助孟兰。 娄放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孟总助,请问有什么事吗?” 虽说当初面试他的人不是饶湘,同意他入职的人也不是饶湘,但毕竟这个公司是饶湘的,如果说前天在停车场感受到的饶湘对他的厌恶是真的,那么今天突然出现的孟兰,很有可能就是来辞退他的。 娄放想到这里更加紧张,不自觉地咽了好几下。 但孟兰没什么表情,只是神色平静地说:“跟我来,饶总找你。” 娄放没来得及回话,贺苏抢先回了句:“饶总找——” 孟兰一记眼刀扫过去:“有什么问题吗?” 贺苏悻悻地闭上嘴摇头。 “走吧,饶总还等着呢。”孟兰看着娄放说了句,娄放不敢违抗,点头跟在她身后。 7. 花蝴蝶 电梯直达22楼,孟兰在办公室外停步,示意娄放进门。 娄放点头走进去,刚迈过门槛,门被从外面关上。 他回头看了眼,前方已经传来饶湘的声音:“来了?” 她正坐在老板椅上看他,表情似笑非笑,眼神玩味至极,全然没有前天在地下停车场见到她时的冷漠。 她又改变主意了。 娄放不知自己到底是喜是忧,她想职场性骚扰他这件事固然让他浑身难受,但她如果连骚扰都不想骚扰他,凭他现在的处境,如果离开了枫糖,只怕连在海城生存都困难。 尽管他清楚无论她想做什么,自己都没有拒绝的资本,但此刻被她毫不顾忌地上下打量着,仍旧忍不住地皱眉。 二十四岁,几百个男朋友。 所以他会是第几百零几个? 又能坚持多久? “想什么呢?眉毛皱得跟毛毛虫似的,丑死了。”饶湘故意说了句。 娄放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虽然他并不在意她如何看待自己,但还是第一时间松开了眉头。 饶湘笑起来,向前坐了些,转着一支笔轻快地问着:“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娄放见过她工作的状态,和现在判若两人。 所以她是在和他谈私事。 他答得简单:“多谢饶总关心,一切都好。” 饶湘听出他的敷衍,挑了下眉点点头:“那行,” 她打开手提包,把里面的车钥匙扔桌上:“我家缺个保姆,既然你一切都好,那就你来做吧。” 虽说姜敏的医药费和娄漫的生活费暂时解决了,但钱毕竟是枫糖的,他迟早要还,还有娄聪之前欠下的债务、姜敏生病后他找亲戚朋友们借的钱,每一笔都数额巨大,即便枫糖的工资不低,但娄放每天下班后也必须继续做兼职。 “不行,”娄放有些着急,话都说出去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太激动,“抱歉饶总,我还有别的私事要做。” “私事?”饶湘问,“什么私事?” “你说的私事就是六点在枫糖下班,六点半便利店上班,周一到周五十点,周六周天凌晨两点。” “工作日的晚上下班后,继续去趟医院看你妈,每周六晚上兼职前,去学校后门看你妹。” 饶湘的话句句属实,入职短短两周,娄放竟不知自己完全被她掌握行踪。 他拧起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了啊,”饶湘笑笑,“我家缺个保姆,你放心,只要你来,工资肯定比你做兼职多。” 娄放眼神写着嘲讽:“确定只是保姆?” 饶湘眼睛转转:“你觉得呢?” 从前不知道她的时候,如果有一份这样的工作摆在面前,娄放一定毫不犹豫就答应,可现在他已经知道饶湘的德行,也能够猜到她究竟想对自己做什么,那他就一定不能答应:“饶总太高看我了,我做饭不堪入口。” 饶湘早就猜到他会这么回答:“能力不足?” 娄放没有想要给她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打算,干脆没接话。 饶湘见状点点头,转了转椅子:“既然如此,那我觉得你的行政能力也有待考核,你的工作暂时就先——” “我可以,”娄放很快改口,“虽然厨艺不佳,但我可以学。” 饶湘看着他这紧张的模样勾了下唇:“这就对了嘛。” “会开车吗?” 娄放垂着头应声,拳头悄悄攥紧:“嗯。” 她从包里拿出车钥匙递给他:“一会儿下班在车上等我。” 娄放接过钥匙攥在手心,咬紧了牙低头回复道:“好的,饶总。” --- 下班时间是六点,饶湘带着孟兰六点十分到停车场的时候,娄放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 饶湘交代几句公司的事,孟兰应声记下。 “好了,你先下班吧,”饶湘朝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今天他送我回去。” “好的小姐。” 孟兰离开,饶湘站在原地看着娄放没动。 娄放和她对视几秒,上车把车开到她跟前,又下车帮她开车门,饶湘能感觉到他尽力在服务,但表情和语气始终冷冰冰:“饶总,请。” 饶湘勾着唇看他一眼,觉得他对自己的意见还真是不小,没说什么,坐上了副驾。 娄放轻声关上车门,坐进驾驶位,目不斜视:“饶总,请问您住在哪里。” 饶湘始终看着他,见他坚持如此,自己设置了导航,靠在副驾驶车座上说:“饶氏是我妈妈一手创立的,你和孟兰一样,私下里就叫我小姐吧。” 娄放开车的动作一顿,试探着转头看去时,饶湘目视着前方没有回应。 --- 碧桐华庭03号住宅。 别墅没有佣人,娄放停好车后跟着饶湘进门,换鞋,走进和普通酒店前厅一样大小的客厅。 饶湘的房子比他想象中小很多。 “厨房在那边,冰箱里应该还有菜,随便做点吧。”饶湘扔下包,开了投影,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选着影片。 她没有任何为难冒犯他的举动,只是单纯叫他做饭,娄放忽然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呆愣两秒,才后知后觉进了厨房。 冰箱里菜品很齐,每一个分装盒都有超市名称和打包时间,最新的是今天上午,最久的也就是三天前,应该有专人负责清理配送。 厨房调料也很齐,但大部分都没拆封过,碗柜里的盘子和碗甚至已经有些积灰,铁锅的锅底也有些生锈。 娄放怀疑她以前根本不做饭,或者干脆她就不会做饭。 从厨房玻璃能看到沙发上的人,她换了个姿势坐着,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投影,一会儿又拿着平板打游戏。 娄放看得摇头,也是,这种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能做什么饭,还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饭点早就到了,他没再耽搁,拿了菜和肉出来做饭。 半小时后,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饶湘放下平板,看着他挑了下眉:“不错嘛,这还叫厨艺不佳?” “真够谦虚的。” 娄放没接话,站在一旁把碗筷递给她:“饶——小姐,请用餐。” 饶湘接过筷子,看他一眼:“你还挺自觉。” 她尝了尝:“手艺不错,继续保持。” “谢小姐夸奖。” “坐下一起吃?” “不了,谢谢小姐。”娄放的回答依旧很有分寸。 饶湘没再管他,自己吃完饭下桌,娄放很自觉地进厨房洗碗。 她没再去沙发上玩手机,就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洗碗。 动作挺熟练,听孟兰说,他以前还兼职过洗碗工。 “工资你想要多少?”饶湘忽然问了句。 娄放洗碗的动作一顿,他心里其实有一笔账,但如果饶湘不打算对他做过分的事,那他也不该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他继续刷着碗:“大小姐看着给吧。” “五万。”饶湘淡淡说了句。 娄放洗碗的动作再次一顿,并迅速睁大眼看向她。 “不够?”饶湘问。 “够了,多了。”娄放说,“海城保姆费用一个月最多也就一万五。” “你真觉得我只是让你来做保姆的?”饶湘 靠在门框上反问,“你在会所兼职那天我说了什么,都忘了?” “我要真想在这儿办了你,你就算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饶湘此刻的话和记忆里的话在大脑里重复播放,娄放的表情逐渐冷下来,撇了下嘴回过头去,加快了洗碗的动作。 饶湘看得一笑:“你这人真好玩,一逗就生气。” 娄放忍住想要摔碗的冲动,用力刷完最后一个碗擦好灶台,把一切都整理完毕后要走,但饶湘已经伸手堵住了去路,并一脸挑衅地看着他坏笑:“想去哪儿啊?” 娄放克制着呼吸愤怒地瞪着她:“饶总,请您自重。” 饶湘并不在意地看着他,搭在门框上的手拿开,指尖轻轻点上娄放的唇角:“又叫饶总了?这就是你发脾气的方式吗?很有威慑力嘛。” 娄放拧紧眉嫌弃地推开她的手,迈步要从她旁边出去,饶湘却一下靠过来,正好撞了个满怀。 娄放反应过来迅速拉开距离,却被她一把抱住,贴在胸口说:“哎呀……你撞疼我了,要对我负责。” 娄放闻声却是嘲讽一笑:“大小姐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吧?从你见我的第一天起,你就已经打算这么做了是吗?” 饶湘从他怀里抬头看他,能看到他高耸的喉结,白里透粉,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娄放长这么大,就算被性.骚.扰过很多次,但从没有人一句话不说直接就这样上手摸喉结的,他被惊得浑身一颤,再次将她推开,瞪着她时眼睛几乎都要喷火:“饶湘!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尊重?” 饶湘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确定没有油烟之类的脏东西在上面后,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就摸一下喉结你至于吗?我上次摸你胸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啊。” “你还敢提上次!”娄放气得拳头都在抖。 饶湘看他是真生气了,没再嬉皮笑脸,看了眼自己的手,向他靠近一步仰起头:“那你自己摸回来吧。” “你!”娄放没能说出什么,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一阵闷痛,他扶了把墙站稳,手都快伸出去掐到饶湘脖子了,又一下收了回来,咬牙切齿说,“不了,我嫌脏。” 他绕开她走出去,但没能走两步,身后传来饶湘冰冷至极的声音:“你今天敢出这个门,今晚你妈妈就会被从医院赶出来,明天一早,你就会收到你妹妹的退学通知。” 娄放的脚步猛地一顿,回头看向饶湘的时候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饶湘没有任何表情,冷冷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我饶湘想要的东西,拼尽全力也一定要得到,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过了今晚,无论你如何倒贴,本小姐都不会买账。” 娄放死死瞪着她,拳头紧得发白,嘴唇因为激动稍有抽搐:“你想要什么?” 饶湘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轻蔑一笑:“亲我。” 话音刚落,后脑勺和后腰被人同时禁锢着拉向前方,嘴唇被凶狠暴戾地封住,攻势之强,招式之乱,她几乎要难以招架,饶湘在他舌头上用力咬了一下,好容易空出点换气的时间,还没说上半个字,嘴唇再次被不由分说地封住,娄放一把将她抱起,没有任何询问,直接将她压在沙发上。 饶湘推脱无果,再次用力咬他一下:“你是狗吗?只会咬人,我让你亲我,亲,你家这样亲人的啊?” 娄放抬手擦了一下嘴角被她咬出来的血,恶狠狠看着她笑:“我家怎么亲人大小姐不用管,但如果我是狗,那大小姐又是什么?” 饶湘气得推了一把他的头:“再敢顶嘴!” 娄放被推得偏了下头,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8. 花蝴蝶 醒来的时候,娄放没睡在床的另一边。 房间外好像有打扫的声音,饶湘扶着床垫慢慢起身,娄放果然是第一次,横冲直撞的没有什么经验,她的腰和腿都很酸很痛,慢拖拖趿着拖鞋走到门边开门,正好看见一只手拿拖把一只手拿纸擦嘴角再次流血的伤口的娄放。 她昨晚被折腾得不舒服,他也一样不好过,脸上脖子上都是被她或掐或挠或咬的伤痕。 娄放也看见了她,一晚上过去,身上的怒火消了不少,但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她。 饶湘笑起来:“瞪什么瞪,你自己先咬我的。” 娄放没反驳,把擦血的纸扔进垃圾桶继续拖地。 饶湘趿着拖鞋往浴室走:“你做饭了吗?本小姐饿了,洗漱完马上就要吃上饭。” 早饭七点的时候他就做好了,但饶湘一直到现在才醒,早就冷了,娄放烦躁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拖把去帮她热早餐。 吃过早餐,饶湘准备忙点公司的事,娄放已经把整个别墅都打扫了一遍,这会儿没事干,站在书房门口就那么看着她。 饶湘一开始没管他,发现他一直面无表情盯着自己好几分钟后,还是忍不住问:“你干嘛?晚上体奸白天视奸啊?” 娄放冷笑一声:“大小姐想多了,我只是在等大小姐的指示,我什么时候可以出这扇门。” 饶湘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威胁他时说的话,这会儿酒足饭饱淫.欲也满足了,答得随便:“哦,你走吧,我不会做什么的。” 娄放再一次冷笑,转身要走,饶湘叫住他:“等等。” 娄放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转过身,一串钥匙出现在他眼前:“呐,别墅钥匙,昨晚说的一个月五万还算数,以后不管本小姐在不在,你每天下班后都要来打扫一遍哦。” “以及偶尔侍侍寝。”饶湘朝他笑笑,转身走了回去。 娄放眼中的戏谑消失,收好了钥匙。 --- 周一上午,娄放拿上车钥匙帮饶湘开门,但饶湘已经拿着钥匙开了另一辆车的门,看他还站在原地,解释说:“哦,那辆车以后就你开吧,除了我特地嘱咐之外,你上下班都不用等我一起。” “是怕被公司的人看见您跟我在一起吧,饶总。”娄放求之不得,说完后就黑着脸上了车。 饶湘不知道他这又是在闹哪出,但他说的确实也是事实,她确实是因为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和他在一起,而且都已经睡了整整一个周末了,一会儿她想不想做什么不知道,但现在确实是不怎么想和他腻在一起。 她没辩解什么,开车上班。 到办公室后,孟兰开始给她汇报本周的工作日程,重点提到周六晚上林晨康的生日宴。 “林晨康又要过生日了?”饶湘烦躁地问了句,“我才刚恢复单身没多久。” 孟兰一脸为难地点头:“是的饶总,马上又是冬天了,林氏已经发帖邀请我们了,枫糖和她们有长期合作,饶氏也有一部分重要资源和他们有关,不能不去。” 饶湘摸了把额头:“礼物备下了吗?” “已经备下了。”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好的饶总。” 枫糖大楼市场部。 娄放的手机连续弹出三条消息,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周六晚上陪我参加一个宴会,不去你就完了。 -下班等我。 -以后每天上下班都必须跟我一起。 娄放先是为她这变脸速度皱眉,很快又释然。 -好的。 刚要继续工作,手机弹出第四条消息。 -来趟办公室。 娄放脑中不禁闪过前两天在她书房里发生的一些画面,耳根有些烧。 “谁啊?”贺苏听他手机连震好几下,凑过来看了眼,“怎么耳朵都红了,哎你脖子上这牙印怎么回事?这么快有女朋友了?” “怎么可能。”娄放立马否认,因为太过激动声音太大,一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来。 “抱歉,抱歉,我注意。”他对着大家道歉两声。 贺苏更好奇了,刚要去抢他手机,孟兰再次出现在市场部办公室,并又一次在娄放的办公桌前停下:“从现在开始,由你来担任总裁私人助理,以后和总裁一个办公室办公,现在拿上东西跟我走。” 市场部办公室内一瞬间鸦雀无声,全部人视线再一次集中到娄放身上,然后他感觉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松开了,转头看向贺苏时,娄放能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的震撼和不可置信。 “贺苏,我……” “你别跟我说话!”贺苏说了句,哭着跑出了办公室。 孟兰淡定目送着他离开,继续回头对娄放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饶总还等着你呢。” 她这话说得别有意味,娄放几乎在一瞬间觉得同事们都在三三两两地交换眼神。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生怕和他有关系,现在又这样大张旗鼓地宣告他的名分。 娄放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孟兰看他愣神,正要再催,娄放及时回神,收拾好东西跟着她上楼。 到办公室的时候饶湘已经给他配好了桌子,在她办公桌旁边,比她的办公桌小了一半,一看就知道谁是总裁谁是助理。 “来了?”饶湘又一次朝他坏笑着挑眉,堂堂千金大小姐,此刻竟颇有流氓地痞的风范。 过了一个周末,娄放基本了解她的脾性,自己越抗拒,她反而越是来劲,他无心和她在总裁办玩闹,开始整理自己的工位。 “哎,你都不跟我说句话的吗?我可是你老板,顶头上司。”饶湘接着逗他。 娄放扫她一眼,还是起身给她倒了杯水:“饶总请喝水。” 饶湘把杯子推开一些:“我要喝橙汁。” 总裁茶水间有橙汁,娄放刚才倒水的时候看见了,刚要答应,她又说:“鲜榨的。” 楼下咖啡店有鲜榨橙汁,娄放正要再次答应,她又说:“你给我榨。” 娄放深呼吸忍耐着:“好的,大小姐。” 饶湘看他这模样笑起来:“怎么不叫饶总了?” “气糊涂了?” 娄放没接话,转身去茶水间洗橙子了。 饶湘看着他的背影笑笑,转着笔悠闲地接着看文件。 --- 下班时间已到,饶湘坐位置上没动,看着娄放不说话。 娄放不知道她又要闹哪出,谨慎地转头和她交换眼神,但她只是托着下巴问:“已经下班两分钟了,你为什么不走啊?” 和领导在一个办公室时,下班不能走在领导 前面,娄放觉得饶湘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果然又在整他。 娄放深呼吸调整着心情:“我现在是饶总的私人助理,饶总一秒不离开公司,我就一秒不下班。” “哦~”饶湘故作认真点头,“原来私人助理是这个意思。” 娄放无语地看着她没说话。 “那走吧娄助理,”饶湘起身,“帮我把包拿上。” “好的,饶总。” 娄放和饶湘一起出办公室,坐电梯,下班高峰期,饶湘却没有选择坐总裁专用电梯,而是选了全楼层可用的普通电梯,从两人进入电梯起,几乎每层楼都要停一下,然后一堆人围在电梯前目瞪口呆,尴尬又兴奋地问候饶总好,再保持僵硬的笑容直到电梯门合上。 22层一路往下到负一层,电梯共停顿22次。 全公司所有部门的人都知道娄放现在成为了饶湘的私人助理,出入相伴,形影不离。 轿车驶离公司大门,饶湘故意逗他:“请问娄助理下班了吗?” 娄放扫她一眼:“饶总还有什么指示?” “我现在是饶大小姐。” “那我下班了。” “所以,”饶湘终于等到这个契机,凑近一些说,“该娄保姆上班了。” 娄放无话可说,除了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晚上饶湘点了要吃牛排意面,娄放没做过西餐,系了围裙在厨房搜教程。 饶湘今天没窝在客厅看投影,和昨天他洗碗时一样靠在门框上看他。 娄放扫她一眼:“怎么,大小姐要指导我?” “我不会。”饶湘靠在门框上没动,淡淡接着话,像是根本没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 娄放抿了抿唇,缓和了些语气:“我也不会。” “本小姐看出来了。”饶湘说着,脑袋也靠在门框上。 两人没再搭话,娄放做菜,饶湘在旁边看着他。 娄放刚开始还不太适应她的视线,生怕她又说些什么话调戏他,但饶湘始终安静,娄放偶尔偷偷看她,她两只眼睛都盯在锅里,挪都不带挪的。 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娄放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是海城本地人吗?”饶湘忽然问他。 “嗯。”娄放一边煎牛排一边说。 “那你会做海鲜吗?”饶湘又问。 娄放转头看她一眼,正好对上她那双迷惑性极强的大眼睛,而且她今天上班应该真的有些累了,没心思再捉弄他,眼神完全没有之前的狡黠,只是单纯写着好奇和期待。 “会。”娄放拿了锡纸把牛排包起来醒着,接着煎蔬菜。 “什么都会吗?” “大小姐想吃什么?” 娄放还以为她会说什么高难度的菜,结果她说:“生腌。” 娄放一时无语,菜都差点煎糊。 饶湘察觉到什么,肩膀从门框上离开:“你敢嘲笑本小姐?” 娄放看她一眼,把菜盛了出来,慢条斯理:“我哪敢啊。” 饶湘勉强满意地哼哼两声,往沙发去了。 “对了,”饶湘想到什么,又走回来,“你之前参加过晚宴吗?偏商业一点的那种。” 娄放看着她:“您觉得呢?” 饶湘点头:“也是,你做饭吧。” 9. 花蝴蝶 整整一周,娄放真的应了同事们议论的那样,和饶湘出入相随,形影不离。 周三上午,娄放找了借口回市场部看贺苏,但贺苏没在,准备回办公室时,却楼梯口遇到了正在等他的贺苏。 两天不见,他憔悴不少,关于饶湘的事,娄放还是下意识开口道歉:“对不起贺苏,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都明白的,”贺苏努力朝他挤出一抹笑,“我在这儿上班这么多年了,饶总喜欢什么样的,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我知道她不会看上我,所以从没想过和她发生什么,也不敢想和她有什么,只是……”贺苏咽了咽,“我没想到她竟然会看上你。” 娄放眼神慢慢黯淡下来,担心又抱歉的神情被自卑掩去,又逐渐演变成自嘲。 贺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连忙解释:“抱歉娄放,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就是她是饶湘,而我们只是普通人,普通员工,我们……我们和她之间是有次元壁的那种你懂吗?我没别的意思,而且绝对没有说你配不上她的意思。” 娄放朝他笑笑:“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就算是也没关系的,我其实并不喜欢她。” --- 周六下午,娄放提前去学校看了娄漫,准时在三点半前回到碧桐华庭。 到别墅的时候饶湘已经全部准备完毕,穿着高定礼裙,化着精致的妆容在化妆间沙发上处理文件,见娄放进来,示意孟兰赶紧带他去试衣服。 一分钟后,孟兰拿着手机回到她身边,俯身贴近她的耳朵:“小姐,我们刚刚收到消息,林晨康少爷突发高热,今晚的宴会取消了。” 饶湘听完松了一大口气:“真的?” “嗯。”孟兰点头。 “好,”饶湘笑着合上文件,“太好了。” 她把文件放到沙发一边,一边摘耳环一边说:“快帮我卸妆,本小姐今晚要好好睡一觉。” “小姐先别摘,”孟兰把手机递给她看,“祁小姐回来了,约了您今晚喝酒。” “祁墨?”饶湘笑得更开心,“好啊好啊!那帮我换件方便些的裙子吧。” “好的小姐,”孟兰应下,“那……” 孟兰往试衣间偏了偏头:“还需要带上他吗?” “嗯……”饶湘纠结两秒,“带上吧。” 晚上九点,海城某中餐厅。 约定的包间内,饶湘和祁墨再一次碰杯,又一杯酒下肚,饶湘问她:“这次回来了还走吗?” “当然得走啊,”祁墨放下酒杯说,“我家干国外贸易的,我要回来了,那还能吃得上饭吗?” “怎么吃不上,我可以养你啊。”饶湘说。 “咦~”祁墨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我现在听不得这个。” “真的,”饶湘说,“这句话由我说出来,比你那些个前男友说出来有含金量多了好吧?” 祁墨嫌弃摇头:“半斤八两吧。” 饶湘抬了下肩膀没接话。 “集团股份拿了多少回来了?”祁墨夹了块儿排骨问道,“我听说秦应城那老登最近又在整你。” 今天的酒有些烈,饶湘也放下酒杯吃菜:“进度慢得很,才拿回来百分之十,我妈当时真实太信任曹峰那个负心汉了,转让协议一点纰漏都没有,我现在只能用真金白银一点一点挣回来。” “不过整我倒也不至于,我饶湘也不是吃素的,”饶湘骄傲地勾勾唇,“根本整不到我。” “那你那杂志封面怎么回事?”祁墨问,“这事儿还挺大的,我在国外都知道了。” “那个……”第一次因为感情的事给公司惹了麻烦,饶湘有些不大好意思,“这个嘛……谁还没点儿风流债。” “风流债?”祁墨来了兴趣,“和谁的?不会是——” 饶湘还没答话,有人敲门,两人看过去,娄放拿着饶湘点名要的红酒进来,恭恭敬敬站在旁边帮她醒酒。 祁墨晃着酒杯,心思却完全不在酒上,眼神在一旁给饶湘伺候酒水的娄放身上反复打量,唇角努力持平,却始终向上翘,在娄放双手给饶湘递酒的时候,终于没能忍住低声问出一句:“是他吗?你的情夫?” 饶湘闻声一笑:“就他?” “怎么,”祁墨有些意外,“竟然不是吗?” “你觉得他有那本——” 饶湘话都没说完,一旁的娄放忽然放下酒瓶说了句:“抱歉饶总,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就已经出了门。 饶湘迟疑两秒,才后知后觉明白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祁墨伸手搭了下饶湘的肩,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很明显生气了哎,你不追上去哄哄?” 饶湘没起身,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没必要,本来他就是被我强迫的,不见得是为了我那句话生气。” 祁墨看着她好几秒,搭在她肩上的手捏了捏她,和她碰杯:“看你能浪到什么时候。” 一直到饭局结束,娄放才重新出现在门口,且来的方向和洗手间的方向相反,饶湘没有问他做什么去了,一如往常把包和车钥匙给他,吩咐他去开车,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回去的路上一路的红灯,娄放没开口说过一句话,饶湘能感觉到他情绪不对,但她今晚喝了不少酒,头晕得厉害,没问。 把饶湘送回家,娄放借口说自己要回去看姜敏,饶湘没拦着:“你想去哪儿都行,你只需要记住,你的身体现在属于我。” “毕竟,你现在是我的,情夫。”她眯着眼笑着,懒洋洋往沙发一靠,最后两个字说得轻佻又暧昧。 娄放转身的动作顿住,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情夫? 凭她也配。 但凡真心喜欢,谁会用家人来要挟对方和自己发生关系。 如此大张旗鼓地向外人宣告她们的关系,却在真心朋友面前矢口否认,现在回家倒又是说得朗朗上口。 不过是把他当做一个消遣的玩物罢了,竟然还妄图他能听出她现在是在和自己解释并相信她吗? 他紧咬着牙藏起嫌恶的表情,转过身依旧恭敬回答道:“好的,饶总。” --- 十一月中,C城项目正式启动,这次和谢氏的合作很重要,饶湘辗转两地督查工作,娄放按照她的要求在别墅住着,平时打扫卫生加看家,她不定时回家的时候负责接待照顾。 但一周七天,饶湘待在海城的时候也就一两天,好几次回来的时候累得话都没力气说,洗漱完倒头就睡,睡醒了又接着处理公司积攒下来的工作,一直到十二月,两人都没有做过一次。 娄放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觉得她是不是又在对自己搞什么欲擒故纵的新招数,但两人每次见面饶湘依旧只谈公事,快速谈完之后就又继续处理其他事务,纵了一个多月,别说擒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今年新年来得有些晚,元旦过后都还没进入腊月。 上次离开后,饶湘已经半个月没有回海城,娄放一个人在别墅待着,也不常收到她的信息,哪怕是工作上,也是孟兰处理得更多。 除了在枫糖上班的工资,饶湘给的钱也很多,娄放就算不出去做兼职,每个月也有足够的钱给姜敏交医药费、给娄漫生活费,只是想要还清债务,还有好长一截。 而且按照饶湘现在对他的热情程度,娄放开始担忧这样的日子是不是很快就要结束了。 一月十号,饶湘离开的第二十三天,娄放再一次开始找兼职,娄聪在外面欠的债他这些年来打工借钱断断续续地还了一些,和饶湘保持关系后,除了正常工资,她私下里也会给不少,但因为欠的时间太久,债主又经常上门涨利息,原本只用还三十万,还了二十万之后,还有五十万没还。 入职枫糖前债主常常上门要债,即便他每月按时还够了钱,依旧各种威胁坐地起价,姜敏在医院有安保不用担心,但娄放怕影响娄漫学习,给娄漫办了住校。 后来搬去和饶湘住一起,白天一起公司上班,晚上一起下班回家,枫糖和碧桐华庭都不是闲杂人等能进的,他也就再也没见过这些人。 但如果迟早有一天他和饶湘会结束,那么他就必须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把钱攒够。 虽然按照饶湘现在对他这爱答不理的态度,这并不现实。 下班时间刚到,娄放整理好工位,离开前,没有拿桌上的钥匙。 他学历不错,找贺苏托关系帮他找了个家教的兼职,一周四次,一次三个小时,今天周五,他多给学生讲了些题,下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下午忘了给手机充电,下课的时候发现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他都没能来得及发消息问娄漫下晚自习了没。 好在做家教的地方离之前住的出租屋不算特别远,走快点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到。 但刚走出小区不远,他就被三个老熟人拦住。 为首的是一个带着大金项链的光头胖子,右手夹着烟,皱着眉抽了一口后把烟蒂扔掉,随地啐了一口:“哟,这不是娄放吗?咱们哥几个想见你一面还真是难啊。” “就是,”黄毛瘦杆裹着件加绒皮衣双手插兜驼着背说着,“怎么,今儿不开迈巴赫不回大别墅,这么快就被那个富婆抛弃了?” 黑色羊毛卷加棕红混色摇粒绒跟着搭腔:“先前看你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还要一边养妹妹,还以为是条汉子,结果还不是只能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勾当来钱,跟你那个老白脸爸也差不多嘛。” 三人一起大声哄笑起来,这个点儿附近没什么人,手机也没电,娄放只能和以前一样打商量:“对不起,我还在攒钱,请你们再给我一些时间。” “时间?”金链子说,“老子给你的时间还不够多吗?你他妈大学都毕业了,傍上的富婆都又不要你了,到底还要等多久?等到你偷偷把傍来的钱都花光才来吗?” “有钱给你妈换那么好的病房,还有钱给你妹请安保,都不知道先还老子的债!” 金链子说着就去抢他的包:“给老子拿来,今天见不着钱不准走人!” “就是!不拿钱别想走!”黄毛和羊毛卷也上前推搡着娄放。 “包里什么都没有,如果要钱我可以手机 转,但我手机现在没电了。” “没电?没电你说你妈呢?”羊毛卷趁娄放被黄毛和金链子推搡,一脚踹在他胸口,娄放没有防备,狠狠摔在地上。 黄毛抢过他手上的包拉开拉链倒在地上,除了手机就只有钥匙和一包纸巾,嫌弃地骂道:“还真什么都没有,就一破包有什么好护着的?” “真没钱?”金链子冷呵一声,“没钱就给老子打!” 一声令下,三人狠狠抬脚踹向娄放,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这样了,娄放没有还手的余地,如果报警,那下次将会挨得更重,只能等他们发泄完,抱着头缩成一团尽可能保命。 “住手!” 耳朵因为暴力冲击而起轰鸣时,娄放隐约听见一句女人的声音。 很像她。 但她怎么会来? 她不是,不要他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攻击他的三个人霎那间被三个一米九的彪形大汉拿下,三人混迹小街小巷多年,还没见过这架势,当即骂道:“我操你妈的!你他妈谁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少他妈管闲事!” “大小姐面前,不许说脏话。”只听得孟兰冷声一语,再一眨眼的功夫,耳边就只剩三人嘶哑难听的求饶声。 “错了错了!大小姐!姑奶奶饶命啊!” “闭嘴!” 娄放艰难支撑着起身,手掌和脸上都是灰,银白的车灯照亮整个街道,饶湘穿着一条黑色丝绒裙,戴着一顶羽毛装饰的礼帽,靠在车门上轻轻扫他一眼。 身体没来由地跟着一颤,娄放悄悄攥紧了衣摆,屏住呼吸收回视线。 安静的街道上传来几声清脆的高跟鞋声,娄放低着头没敢看她,悄悄掀起眼皮用余光看着地面,她今天穿了黑色的亮面细高跟,丝绒裙摆做了荷叶鱼尾设计,每走一步,裙摆就跟着她的动作轻轻荡起来,像夏夜里清澈梦幻的湖面。 娄放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跟着荡开。 “他欠了你们多少钱?”饶湘在孟兰身前站定,轻蔑地俯视着被拘禁在地上的几人。 “五十万!”金链子嚷嚷道,“欠他妈六年了都!” 话音刚落,金链子的头被押着他的保镖用力扇向一边:“大小姐面前不许说脏话听不懂吗?” 饶湘的眼神落在羊毛卷脸上,又落到黄毛身上:“你说,到底多少。” 黄毛看金链子这样也是怕了,谄媚又恐惧的赔笑道:“大小姐,我们真没骗人,当初娄聪找我们借了三十万高利贷,按照时间利滚利,娄放是断断续续还了二十万没错,但连本带利,现在确实是该还我们……还我们……” “到底多少!” “还差三十万,”黄毛几乎要吓哭,“只差三十万,那二十万是我们坐地起价的。” “黄毛!”金链子和羊毛卷刚生气呵斥,再一次被双双踹到地上。 “好,就还你们三十万,今天之后,再有人来敢找娄放麻烦,后果自负。” 饶湘转头看了孟兰一眼,孟兰会意点头,转身对几个保镖说:“带上车。” “是!” 四人离开,饶湘的眼神再次看向娄放,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和高高在上,娄放顿了顿,连忙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装好,从地上起来:“大小姐。” 饶湘朝他走近一些,又被他身上的灰给熏得皱眉,娄放自觉后退两步。 “又肯叫大小姐了?”饶湘笑着逗他。 娄放的心跳突然无法控制地加速,低着头没敢看她。 “背着我出来接私活就算了,挨打了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还以为你不认我了。” “我……”娄放抬头,正好对上饶湘清亮的眼睛。 她今天铺了浅蓝色的眼影,洁白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亮光,像星星,像月光。 “你什么?走了。”饶湘勾了下他沾着灰的下巴,不等他反应什么,转身上了车后座,没有关车门。 是在等他。 娄放回过神,拍掉身上的灰跟上去。 “把门带上。”饶湘拿着化妆镜检查着妆容说道。 “好。”娄放关好车门,他刚才接触过地面,身上还有些拍不到的灰,没离饶湘太近,“我们,去哪儿?” “回家吗?”他试着问了句。 饶湘转头看他一眼:“回家?” 她的手在旁边的包里摸了摸,拿出一串钥匙放他手上:“车钥匙和房子钥匙都没带走,你说的是谁家?” 娄放低头抿了抿唇:“你二十三天没回来了,我以为——” “记这么清楚,”饶湘看着他,“你很想我哦。” “我……”娄放一时紧张和她对上视线,又赶紧转头移开,“没有,只是担心你不给我发工资。” 饶湘笑笑:“我就说嘛。” “先不回去,”她说,“去给你妹办转学。” “转学?我妹?”娄放又转回头来,“为什么?” 饶湘看着他,奇怪地拧眉:“你真一点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娄放担心起来,“小漫怎么了?” 饶湘没说什么:“你去了就知道了。” 10. 花蝴蝶 海城第八中学,娄放跟着饶湘一起走到高二年级主任办公室,刚到门口,他就看见娄漫背着书包坐在凳子上,低着头很是害怕的模样。 来不及和饶湘说什么,他直接越过饶湘冲了进去:“小漫?小漫你怎么了?” 手刚碰到她肩膀,娄漫就疼得缩了一下,娄放愣了一下,着急问道:“肩膀怎么了?” “大小姐。”右手边传来一个女人给饶湘问好的声音,娄放这才察觉娄漫旁边还站着一个保镖打扮的女人。 饶湘走进来,扫了一眼年级主任和另一侧坐着的三个学生及其家长,对赵菲说:“跟他说吧,都发生了些什么。” “好的,大小姐。”赵菲答应道,对娄放说,“这三位是娄漫的同班同学,从高一下期开始得知她家里负债,母亲植物人的事后就开始在班里明里暗里孤立为难她,这学期开始后,发现她上住校,就更变本加厉,不但煽动校内同学对她进行语言暴力,更买通校外混混想要对她敲诈勒索。” “什么?”娄放又惊又气,“你说什么?” 他转过头来瞪着另一侧坐着的六个人,三个学生都被这目光吓得缩进自己家长身后,三个家长则毫不畏惧,其中一个说:“瞪什么瞪,你说是我们买的就是我们买的啊,证据呢?我还说我们是被诬陷的呢。” “你!” “哥。” 手臂被人很轻地拉了拉,娄放回头,看见娄漫含着眼泪朝他摇头,说话时嘴唇都因为委屈而发颤:“不要。” 娄放的心像是被刀狠狠扎了一下,这是他平生第二次恨自己这么没用。 第一次是在姜敏因为医药费的问题将要被赶出医院,这一次,是自己的妹妹因为欠债的问题被同学欺负,他却毫无还手之力。 而在此时此刻,替他出头的人,竟然是他一直厌恶和不屑着的饶湘。 忽然又一个人走进门,是孟兰,她将一份资料递给饶湘:“小姐,需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饶湘抬手接过,翻开看了看,走上前放到年级主任办公桌,看着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挑了下眉说:“证据在这里,这些都是复印件,原件现在已经在公安局了。” “你说什么呢!” 几个家长紧张地围过来,饶湘悠闲躲开她们的推搡,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间:“如果不出意外,再有十分钟,警察就过来找你们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毁了我孩子吗?” 一个人冲着要上来找饶湘理论,赵立春和孟兰挡在饶湘身前:“这位家长,公然打人,也是犯法的。” “你!我还没打呢!说话也不行吗?” “对,说话也不行。”饶湘说,“你们几个的孩子说的话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娄漫妹妹的名誉和身心健康,下周转学手续办好后,我会记得起诉的,一,二,三,一个都不会少。” 她忽视掉身后几人的吵嚷,微笑着朝娄漫伸手:“走吧妹妹,跟姐姐回家。” 娄漫意外地看了看饶湘,又看了看娄放,然后发现娄放同样震惊地看着饶湘。 饶湘顺着娄漫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娄放对着自己睁大的双眼和微张的嘴唇,没忍住笑起来:“看什么看,你也得走。” 她微笑着走过去温柔地牵起娄漫的手:“走吧妹妹。” 回头简单粗暴地对娄放说:“自己跟上。” --- 三人上了同一辆车,饶湘坐进驾驶位,娄放的动作顿住:“你……你开车吗?” 饶湘关上车门:“时间不早了,孟兰和赵菲也要休息。” “我的意思是,你帮我们开车?” “这我的车好不好,我想开就开,什么叫帮你们开,”饶湘点点方向盘,“要帮也是帮妹妹开。” “上车。” 娄放没再说什么,带着娄漫上车。 刚上车,娄漫就怯生生对她说了句:“谢……谢谢姐姐。” 饶湘回头朝她笑笑:“不用谢。” 回头的时候顺带扫了眼娄放,看他看着自己一会儿张嘴一会儿吞咽,一会儿又低头回避视线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也回了句:“你也不用谢,咱俩什么关系。” 娄放闻声抬头,饶湘已经转了回去启动车辆。 一路绿灯,回家后饶湘带着娄漫去了二楼朝南的一个房间:“妹妹今晚就先睡这里好不好?姐姐已经让人收拾过了,都是干净的。” 娄漫乖巧地朝她点头:“嗯,谢谢姐姐。” 娄放跟在娄漫后面帮她拿着书包,目光扫视着房间,饶湘说:“放心吧,我饶湘人虽然不怎么好,但还不至于坏到会对你妹妹做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随便你什么意思。” 饶湘环视四周,确定没什么缺的了,说:“你们兄妹俩聊吧,我先去洗澡了。” 娄放嗯了一声,饶湘从他身边离开,衣袖轻轻擦过他的胸口,一瞬间酥酥麻麻的。 他抿唇闭了闭眼。 “哥,你把书包给我吧。” 娄放睁开眼:“哦,好。” 娄漫接过书包,把手机和充电器拿出来充电。 娄放忽然想起自己手机也没电:“小漫对不起,哥今天下午忘了给手机充电,没有及时接到你的电话,今晚发生这样的事,你一定吓到了吧。” “没有,”娄漫摇头,“我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一直跟着我的那个赵姐姐就已经出来保护我了,我没有吓到的。” “一直跟着你的赵姐姐?”娄放问,“就是在办公室站在你身后的那个黑色冲锋衣的姐姐吗?叫刚才那个姐姐大小姐的人?” “嗯。”娄漫点头,“就是她。” “她跟着你多久了?” “上次在医院碰到哥之后,那个姐姐就在偷偷保护我了。” 上次在医院,他都还没答应和饶湘上床。 没有陪睡,饶湘也愿意保护他的家人吗? 娄放一时哽咽,他作为娄漫的哥哥,自诩对妹妹关心备至,到头来竟还是饶湘这个看似最没良心生金主最先反应过来除了债主会找她麻烦之外,学校里也可能会有不懂事的学生。 “对不起小漫,”娄放再一次低头说着,“是哥没有保护好你。” “连你一直在学校受委屈,也半点没有察觉。” 娄漫上前拉娄放的手安慰说:“不是的哥,哥已经做得很好了,哥要打工,要照顾妈妈,还要还债,哥已经很辛苦了,是我不想告诉哥,不想让哥担心。” 她也慢慢低下头:“是我不够勇敢,没能保护好自己。” 娄放伸手轻轻抱了抱娄漫,说:“不是的,我们小漫已经很勇敢了,还很懂事,是哥忽视了小漫。” “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一旦察觉有一点不对,就一定要马上告诉哥,不要自己一个人撑着知道吗?如果你真的出事,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娄漫对着他点头:“嗯,我会的。” 娄放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看着她弯了弯眉:“下周等姐姐把转学手续办好了,哥送你去学校。” “嗯!”娄漫再次点头。 娄放看着她笑笑:“那你洗漱吧,哥去看看姐姐怎么样了,顺便,跟她道谢。” “哥。”娄漫轻声叫住他。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娄放又笑起来:“问啊。” 娄漫不大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食指轻轻指了指门外,满眼好奇:“哥和刚才那个姐姐,是什么关系啊?” 话音刚落,饶湘出现在门口,身上已经换了居家服,手上还拿着一套粉色睡衣,看着像是洗澡前想起娄漫这里没睡衣,特地过来送衣服的。 房间一瞬间安静至极,三人六目相对,面面相觑。 “呃……我来送个睡衣。”饶湘笑着进来,把睡衣递给娄漫,“这套是新的,洗干净之后就一直放着,我还没穿过。” 娄漫还是第一次私下说别人的事被抓包,很是心虚地接过:“谢……谢谢姐姐。” “刚……刚才我……” “对不起姐姐,我不该在背后议论你的。” 饶湘本来都想当做没听见了,但娄漫又提起来,还很是抱歉的模样,她也不能不管:“没关系,这算什么议论,只是好奇问问而已嘛,换我我也问。” “我跟你哥……我是他的……”她看向娄放,娄放睁着眼抿着唇,肉眼可见地紧张,她又回过头来对娄漫笑,“朋友。” 娄放闻言松了口气,然后后知后觉意外。 他以为她会说金主,会说老板,再不济,也会说得把男女关系说得不清不楚,但她说的是朋友。 平等的,友好的,纯粹的,朋友。 “你可以叫我姐姐,”饶湘继续说,“又或者……” 娄放温柔地看着她,有些好奇她会给自己安一个什么样的称呼。 “叫我嫂子。” 娄放眼中的柔情戛然而止,瞬间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真是太傻了。 她可是饶湘,一个见面第二次就袭胸,第三次就摸喉结加强迫他上床的女人,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能是什么好话。 果然,下一秒她一脸得意地朝他看过来:“嫂子要去洗澡了,你们慢慢聊吧。” 说完后潇洒离场,娄放看着她那头跟着步伐飘逸弹跳的波浪卷发,无奈地叹了口气。 11. 花蝴蝶 娄漫第一次在饶湘家住,娄放跟她说了下浴室厨房的位置,帮她把包里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检查了下房间确定没什么缺的了,上楼去找饶湘。 收拾屋子耽搁了二十来分钟,上来的时候饶湘已经洗过澡,正在梳洗台吹头发。 看娄放进来,饶湘关掉吹风:“聊完了?” 娄放关上门把手,没来由地紧张:“嗯。” 饶湘察觉到什么,没说话,接着吹头发。 她的视线移开,娄放终于能松一口气,他身上的衣服沾了地上的灰,得马上洗澡,他咽了咽:“你……还用浴室吗?” 饶湘没听清,再次关掉吹风大声问:“什么?你喜欢我?” 娄放的心跳瞬间由快变慢,看着她没说话。 饶湘看他这表情笑起来:“我真没听清。” 娄放吸了口气:“我问,你还用不用浴室。” “哦,”饶湘说,“不用,你去洗吧。” “好。” 娄放刚要进去,听见她又说:“洗快点哦,我还等着你呢。” 这话意思明确,娄放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握住门把手的手紧了紧,抿着唇关上了门:“知道了。” 十五分钟后,娄放从浴室出来,饶湘已经坐在床上玩手机等着。 “洗好了?”饶湘问他。 娄放朝她走去,在她身边坐下,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眼神也没看她,两只手按在床垫边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嗯。” 饶湘看得奇怪,退出游戏问:“怎么了?” “我……”娄放犹豫一下,还是看着她说,“谢谢你。” 饶湘看着他的眼睛,他难得没有回避,她朝他笑起来:“不用谢啊。” 两秒后,他还是抿着唇转过头。 饶湘挑了下眉,也转了回去,又是两秒,她突然毫无征兆地说:“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得去趟公司,赶紧做起来吧。” 这话太过于直白,娄放再次紧张羞怯起来的腼腆情绪被又一次打回原形,他垮了些肩膀,说话时不知是无奈更多还是无语更多:“大小姐,你能稍微正经点吗?” “正经点?”饶湘皱眉,“能啊。” 她笑起来,歪头朝他面前凑近一些:“这位雄性,请跟我交.配一下呗。 娄放:“……” “真的,好久没做了,还挺想的。”饶湘说。 “其实你就是为这个回来的吧?” 上午的时候孟兰提过饶湘今晚有一个重要的会,回来的几率很小,也正是因为这样,娄放才敢直接出去做家教,而且从C城回来至少得四小时飞机,娄漫出事在下午三点,算算时间,她应该一收到消息就赶了回来,连会都没开。 娄放故意揣着答案问她,眼神依旧看着她,从未有过的温柔。 只是话虽这么问了,他却有些不知接下来如何作答。 如果她说是,他当然不信,但如果她说不是,那他又应该说什么? 饶湘眼神勾着他,憋着坏笑伸了个懒腰,手放下来的时候悄悄搭在娄放的肩上,指尖轻轻蹭着他,谎话也说得很是理直气壮:“昂,是又怎样。” 她勾起他的下巴:“我就是单纯馋你身子了连夜赶回来的,怎么着吧,有本事你别给我睡啊。” 娄放无奈笑笑,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温柔而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 娄漫转学到海城一中的手续在周一上午办完,娄漫坚持住校,饶湘花了点钱让校方给她安排了单人宿舍,娄放请了假,全程陪同她办完入住,把生活用品和水果零食都买了个应有尽有,临走前又给她转了一大笔钱:“小漫,家里欠的钱饶姐姐已经帮我们全部结清了,就算还,也只是哥一个人的事,从现在开始,你不欠任何人的钱,以后如果再有人用这事儿针对你,你一定要马上告诉哥,哥绝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娄漫认真听着,认真点头:“嗯!哥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哥也要照顾好自己,还有……饶姐姐,让她也要照顾好自己,她好瘦,哥要记得让她多吃点东西,不要那么累。” 娄放倒是没想到娄漫会提及饶湘,不过上次是饶湘的人救了她,转学的是也是饶湘办的,娄漫会这么说也正常,他朝她笑笑:“嗯,放心吧,哥会伺候好她的。” “伺候?”娄漫觉得奇怪,“饶姐姐不是哥的女朋友吗?” “呃,”娄放顿了顿,“嗯,哥会努力的。” 娄漫还是没太懂,但预备铃已经打响,她背着书包朝娄放挥挥手:“哥我去上课了。” 娄放微笑点头:“嗯,有事给哥打电话。” “好。” “照顾好自己。” “好!” 饶湘一早又去了C城,算算时间也该到了,娄放拿出手机给她编辑了一条信息,临门一脚了,又犹豫要不要发。 他承认,那天饶湘突然出现在巷子口毫不犹豫救下他,看他被人按在地上踩时的眼神没有一丁点嫌弃和同情的那一刻起,他内心对她的偏见就动摇了大半,后来又得知她一个平时吃完了一碗饭都要邀功的人不但偷偷帮姜敏换了单人病房,还一直默默派人保护着娄漫,他对她的想法就完全改变了。 甚至最后他还给过给她说实话的机会,但她依然继续插科打诨。 如果这才是真正的她,娄放开始思考那些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有几分是真,那天晚上在会所遇到她时听到的那些,又有几句是事实。 做了好事不承认 ,没有作恶也不澄清。 别人对她的评价,好的坏的都一并应下,别人问她问题,又总是真话假话一起说。 那她每次都说喜欢他,这句话又是真是假? 输入框的短竖线还在跳动,娄放咽了咽,还是删掉。 他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突然想关心她,但饶湘不知道,如果现在突然改变和她的相处方式,大概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单纯因为她帮自己还完了钱才对她好的。 或者她能猜出来,但人人都说饶湘得到了男人心就不珍惜,一旦认真就结束游戏,他不敢赌。 还是保持现状比较好,是真的也好,是假的也好,能继续拥有就好。 --- 再听说饶湘要回来的消息,海城的年味已经很浓了。 今年枫糖的年会在海城的一个大酒楼举行,每个部门至少出两个节目,娄放虽然被调到总裁办,但贺苏想表演相声,市场部的人都嫌招笑,他实在拉不到人陪,对着娄放嚎啕大哭,娄放架不住他软磨硬泡,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上。 娄聪出事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种庆典上以一个轻松自在的身份登台表演。 而且他还挺好奇饶湘看见自己说相声时的表情。 会意外吗? 会被他逗笑吗? 会……喜欢吗? 年会当天上午,饶湘都还在C城应酬,去找孟兰交文件的时候,娄放假装不经意地提起:“饶总什么时候回来啊?这边还有好几个文件要签字呢。” 孟兰扫他一眼:“谁跟你说饶总会回来?” 娄放递文件的动作卡了一下:“她……不回来吗?” “马上过年了。” 孟兰看他是真不知道,说:“过年又怎么样,饶总就一个人,在哪儿过都一样,在C城好歹还有谢总陪着。” 孟兰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娄放却接不上话,他低头应了声,离开了孟兰的办公室。 午休的时候贺苏又找上娄放排练,一把搭在他肩膀上:“走娄放!趁这会儿咱俩再练练!争取晚上夺冠,听说今年的特等奖是一台特斯拉呢,拿下了咱俩换着开,夏天的时候一起兜风去。” “好。”娄放点头应着,却提不起什么精神。 贺苏皱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妹妹又?” “没有,”娄放朝他笑笑,“小漫一切都好,今天出去和同学一起聚餐了。” “是吗?那看来妹妹和新同学玩得挺好嘛,”贺苏笑着,“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娄放点点头,尽力在笑:“嗯。” 贺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娄放不提,他也就不追问了:“走吧!再练练!晚上一举拿下特斯拉。” “好。” 12. 花蝴蝶 晚上六点,年会正式开始。 娄放第一次参加枫糖的年会,全程被贺苏带着走,一会儿介绍这个环节,一会儿提示下一个环节,市场部的节目表演排在八点半,娄放和市场部的人坐在一起,眼神时不时往总裁办的座位看。 一直到八点二十,他也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手机震了震,娄放迅速拿出来看了眼,是娄漫发来的信息。 -哥,我到家了,你那边结束了吗? 娄放慢慢呼出口气,打字回复:还没,估计得十点,你收拾好了就先睡,别等。 娄漫回的很快:嗯嗯,哥一会儿和饶姐姐一起回来吗? 娄放看着这行字沉默。 好几秒:我也不知道,她没在年会。 娄漫:啊?可是明天就过年了,饶姐姐不是海城人吗? 娄漫还不知道饶湘一个人过的事,没有经过饶湘的同意,娄放也不能告诉她:她工作还没忙完。 娄漫:好吧。 娄放:早点休息。 娄漫:嗯。 “娄放,”右肩被人拍了一下,娄放抬头看,贺苏穿着长褂一脸喜庆地叫他,“走啦,该咱俩候场了。” 娄放笑着点头:“好。” 相声前一个节目是客服部的四人合唱,贺苏的心思在相声台词单上,娄放则时不时看手机。 “你看什么呢?”贺苏在他肩上再次一拍,“有人给你发消息吗?” 娄放收起手机:“没,没谁,随便看看。” 贺苏笑起来,像是看穿了什么:“想饶总了吧?” “还说你不喜欢,还说不是我想的那样。” “她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你想等她,我可以去协调一下表演节目的时间。” “不用,”娄放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直接上吧,我妹一个人在家,我想弄完了早点回去。” 贺苏看他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哦哦,那行吧。” 台上一曲歌毕,主持人简单的串词之后,两人一起上台,按照排练表演。 贺苏不是第一次说相声,排练的次数也足够多,游刃有余地开场,饶湘的位置始终空着,娄放心里似有若无地失落,但贺苏为这次演出花了不少心思,他不想拖他后腿,调整好状态配合演出。 一切进展都很顺利,枫糖成立七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年会上表演说相声,而且还是两个模样标致的年轻小伙,几乎所有人都认真看着。 但饶湘的座位始终空着。 节目快结束时,孟兰接了个电话,然后娄放看见她离开座位走了出去。 孟兰是饶湘的助理,拥有除饶湘之外最高管理权,工作时间内,全公司上下只有饶湘能叫走她。 是她回来了? 她一直一个人过年,明明在C城有长辈陪着,但仍然选择回海城,是和他有关对吗? 就像上次回海城帮他那样,是放心不下他,或者,她又想和他睡觉了,总之是为了他? 娄放的心跟着提了一拍,身体都站得直了些,心情没来由地激动,说台词的情绪都更饱满。 果然,下一秒,饶湘从门口进来,一边走一边和身后的人说着话,娄放以为跟在她身后的人会是孟兰,但饶湘笑着回头,一个西装革履又年轻俊美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娄放的表情僵住,呼吸凝滞,场内空气安静长达五秒,他的眼神落在饶湘背影,满脑子都是她转身前笑得那样开心灿烂的脸,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几句台词没说。 “哎,您说是不是?”贺苏察觉他的异样及时接上,灯光打亮,台下掌声雷动,贺苏搭着娄放肩膀,带着他一起鞠躬致谢。 两人一起下台,娄放把立式话筒放好,面色沉郁地低声说着:“抱歉贺苏,险些搞砸你的演出,下次请你吃饭。” 刚才的情况贺苏都看在眼里,直到现在,饶湘也还在门口和别的男人说话,半点没有关心娄放的意思,别人的话不好说,但按照饶湘的品性,就算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也说不出什么万一是误会的话,更何况那个男人看饶湘的眼神也绝对算不上清白,甚至可以说全是欲望。 “娄放,我在这儿工作这么多年,今晚这种情况我其实见得挺多了。”贺苏皱着眉无奈道,“感情这种事本来不是我们自己说了就能算的,更何况她还是饶总,而且你刚开始不是挺烦她的吗?就当你之前许了愿,现在延迟实现了。” “而且……至少饶总还帮你把债务还了不是?还帮阿姨换了病房,帮妹妹进了一中实验班,就算现在要结束了,再怎么说你和家人的生活也比之前好过,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娄放很轻地点头:“你放心吧,我没事。” “演出结束了,我就先回去了。” 娄放换下长褂,把羽绒服裹上后直接从侧门离开。 宴会厅另一边,饶湘笑着和身旁的男人碰杯:“那就预祝吴总在海城玩得开心,明年项目上的事,还望您多多上心。” 吴川戴轻轻和她碰杯,温柔地看着她勾着唇:“那是自然,湘湘总的事,我总是要上心的。” 他这称呼有些逾矩,眼神也始终落在自己身上,饶湘隐隐察觉到什么,心中虽有不适,但依旧笑得大方,当着他的面一饮而尽:“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吴川戴眼神锁定着她轻轻歪头:“合作愉快。” --- 娄放从酒店出来就给娄漫发了收拾行李的消息,刚到碧桐华庭门口,就看见娄漫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卫处。 娄漫看见娄放过来,拉着箱子朝他跑过去,围巾都跑散了:“哥,为什么要收拾行李呀?我们是要去外地找饶姐姐吗?” 娄放帮她把围巾紧了紧,伸手接过箱子:“不,我们回家。” “回家?”娄漫跟上他的脚步,“可是饶姐姐不是说我们以后住这里就行吗?而且哥都把租的房子退了,我们还能回哪儿啊?” 娄放的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哥再重新租一个就是。” 娄漫察觉到什么,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哥。” 娄放再次停步。 “你和饶姐姐,是不是……”娄漫抿了抿唇,“分手了?” 分手。 娄放的呼吸停了两秒。 耳边只剩无尽的风声和来往车辆的呼啸声。 算吗? 她都有新人了。 不算吧,她从未在外人面前承认过他们的关系。 而且 他们没有表白,没有确认关系,一开始是威胁,是强迫,后来是一方为另一方还债,另一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用身体来抵。 往好听了说是以身相许,难听点说,不过是露水情缘,炮友而已。 “没有,”他说,“我和她其实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啊?”娄漫皱眉,“可饶姐姐不是说我可以叫她嫂子吗?” “她开玩笑的。”娄放避开娄漫视线,拉着箱子继续往前,“时间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住着吧,哥明天就去找房子。” 娄放不愿再说,娄漫也没再追问:“嗯。” 枫糖年终奖不少,娄放找了个酒店带着娄漫先住着,但他一闭上眼就是今晚饶湘对着别的男人笑的画面,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给娄漫留了纸条,打车去了医院看姜敏。 刚到医院,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娄放以为娄漫醒了,但打开一看,竟是饶湘。 -你去哪儿了?年会上没看见你,怎么也没在家? “呵。”娄放看着这条消息冷笑。 -饶总眼里都是别的男人,怎么可能看得见我。 -? -你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我饿了,回来给本小姐做饭。 -做饭? -怎么,晚饭没吃饱,光顾着看美色了? 娄放发完消息后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机屏幕,但饶湘迟迟不回消息,连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也没有,他的心里有一瞬间的慌张,刚想解释些什么,但下一秒,手机弹出饶湘的来电。 娄放冷笑一声接起来,还没来得及继续阴阳怪气,饶湘的质问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娄放你有毛病是不是?我刚出差回来我惹你没?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什么什么男人,你自己想男人自己去找,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娄放听得火直冒:“饶湘!你带男人回来全公司的人都看到了,你还不承认是吗?” 听筒里传来饶湘的一声冷笑:“你要我承认什么?承认我跟人亲嘴儿还是上床?在你眼里但凡是个男的我饶湘就得扑上去是吗?” “难道不是吗?”娄放捏着电话咬牙切齿,“在我之前,饶总可是有几百个男朋友,既然敢做,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听筒里再次传来一声笑:“行啊,我承认,我什么都承认,你觉得我做了什么我就什么都做了,我不光做了,我还怀了别人孩子,将来生下来直接全安你头上满意了吗?” “饶湘!”娄放气得对着电话吼了一声,医院走廊里的人全部看了过来,他转身走出去。 “你管谁叫饶湘呢?”听筒里的人声线冷得吓人,“我告诉你娄放,你现在是我的人,你妈我在治,你妹我在供,你家欠的债我在付,你的工作你的钱全是我饶湘给的,别说带男人回公司了,我就是当着你的面和别的男人做了你又能怎么样?” “你!” “不想你妈明天流落街头,就立刻滚回来做饭,半个小时之内看不见人,你就不用再回来了。” “饶——喂?饶湘!”娄放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几声冰冷的嘟声。 娄放气得胸口不断起伏着,他攥紧手机低头闭眼呼吸好几下,快步走出了医院。 13. 花蝴蝶 二十分钟后,娄放在碧桐华庭下车。 明天就是除夕,小区里挂满红灯笼和彩旗,金色的流星一样的灯串在路的两边蔓延,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深蓝的夜幕时不时炸开几朵烟花,又悄悄落下。 到家的时候客厅灯亮着,饶湘已经绾了头发换了睡衣,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敲键盘,听见娄放进来,转头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接着看电脑。 娄放一声不吭进了厨房,没有问饶湘想吃什么,照常从冰箱拿了牛排意面出来。 二十分钟后,他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饶湘在茶几,他故意把饭放在餐桌:“饶总不是要吃饭?饭好了。” 饶湘还在打字,表情专注又认真,看着像是在忙工作,明知他在故意为难,也没计较什么:“马上。” 娄放对她这回答感到意外,看着面前这份故意加了过量盐的牛排感到一阵心虚。 他拳头攥了攥,想起晚上的事,强行把这份心虚压了下去。 饶湘放下电脑走过来,看到娄放做的是自己喜欢的牛排,心里悄悄暖了一下,抬头朝他笑笑,只是她工作了整整一天,表情实在算不上轻松:“放心,我刚才吓唬你的,不管你怎么闹,我还不至于对你妈一个病人做什么。” 娄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刚要说什么,饶湘已经切了一小块牛排吃了进去。 浓重到发苦的咸味在嘴里一下子炸开,她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皱紧了眉,娄放着急往前半步,但饶湘并没有把牛排吐出来,而是咽了下去。 她表情没有任何怒气,意料之中的无奈和自嘲,手机在这时响起,她放下筷子走到沙发,看了眼后抱着电脑接起来,一边笑着应酬一边往楼上走:“吴总啊?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啊?” “合同?合同我正在弄呢,最迟明天一早就能发给您。” “还有别的地方要核对?” “那您的意思是?” “年后?好呀,我都方便,看您的时间吧。” “还去今晚的餐厅?可以啊。” …… 今晚的餐厅? 娄放听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饶湘抱着电脑接着电话上楼,一直到关上书房的房门,脸上都还挂着交际时不得不谄媚的笑。 一个字没提,娄放也能感觉到她的疲惫。 饶湘带上了门,偌大的客厅里只剩娄放一人,和餐桌上那份只吃了一口的牛排。 他对着盘子低下头,忽然很后悔这样对待饶湘。 她那样信任他,怕他为了刚才的话而担心,吃之前甚至还出口安慰他,但他却辜负了她的信任。 现在是十一点四十,离除夕只剩十来分钟,朋友圈的同事们全在聚会玩乐,但她在加班,忙得连饭都没能吃上一口。 而他竟然为了一个身份尚不明确的男人在对她发脾气。 娄放把牛排收走,重新从冰箱拿了菜做了碗番茄煎蛋面,再次敲响书房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听不到她打电话的声音,但门缝里有灯光透出,她应该还没睡。 “饶……大小姐,”娄放改回了原来的称呼,“我重新做了碗面,你再吃点吧。” 空气安静好几秒,饶湘没有回话。 娄放试着再敲了敲门,结果依然。 “大小姐,对不起,”他再次开口,“刚才是我不对,你扣我工资吧。” “或者……”他垂了垂眸,“惩罚我。” 空气再次安静,房间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娄放猜测她可能还在工作,但刚才电话里的人也说了合同事项还要再商议,而且……是他惹她生气了,不能因为没有回应就停止道歉。 “饶湘,”娄放再次敲门,“我进来了?” “饶湘?我真——” 娄放刚要开门,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随之而来的是饶湘紧锁的眉:“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看不见我今晚有事吗?” 娄放抱歉地把托盘往前递了递:“我不闹了,我来给你送饭。” 饶湘扫了眼托盘里的面,勾唇冷笑:“一晚上想坑我两次?” “这碗不咸。”娄放说。 饶湘抬眼,对上他真诚的视线:“好吃的,浇头是你喜欢的番茄煎蛋。” 三秒,她把门打开:“端进来吧。” 饶湘继续回到桌前敲键盘,娄放进来关上门,把托盘放到桌边,把面端了出来。 在饶湘家住了将近半年,家里每个房间几乎都是娄放在打理,除了书房。 一开始饶湘拒绝的时候,娄放还以为里面藏了别的男人留下的物件,别说她不让,就算她让他打扫,他也是不愿意的,直到上周孟兰让他从书房带东西去公司的时候,从抽屉里看到了一个相框。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和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儿。 是饶湘和妈妈。 相框下压着一个很精致的储物盒,娄放没打开,但能猜到应该是关于饶凤霞的。 “饶总过年一直一个人,在哪儿过不是过,在C城好歹还有谢总陪着。” “吴总,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啊?” “合同?合同我正在弄呢,最迟明天一早就能发给您。” …… 孟兰和饶湘加班应酬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娄放心中愧疚更甚。 他一直对外说饶湘欺负他,但细细想来,饶湘虽然嘴上说得厉害,但还真没做过什么坏事,倒是他,一会儿阴阳怪气,一会儿言语冲撞,今晚还做了这样的事捉弄她。 “还愣着干嘛?没别的事就出去。”饶湘拿着筷子预备吃面,看他还站在一边,疑惑又烦躁地皱眉看着他。 “我有事,先不走。”娄放说着,往旁边挪了挪,自觉在书桌另一边的小沙发上坐下。 饶湘不知道他又在闹哪出,刚才还恨得要死,这会儿又乖巧起来,但她晚上根本没吃什么,这会儿是真饿了,拿筷子搅了搅面准备开吃,但有了刚才的经验,她只夹了一根面,低头尝了一小口,确定不咸,且真的很美味,才放心大胆地吃起来。 娄放在一旁看着,见她这谨慎的模样没忍住笑起来,几乎没有声音,但饶湘还是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一记眼刀扫过去,发现他竟然在看着自己笑,拧眉问:“你又打什么坏主意了?” “你偷偷给我下药了?” 娄放看着她:“大小姐就这么不放心我。” “本小姐是被你坑怕了好吗?”饶湘边吃边说,“而且你今晚也太无理取闹了吧,还把妹妹都带走了,干嘛 ?要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娄放问,“我?” 饶湘吸溜一口:“不然呢?” “难道不是大小姐先带别的男人回公司吗?”娄放问,“举止还那样亲密,就算你和他之间清清白白,你别跟我说你看不出来他对你有意思。” 话题突然转到吴川戴身上,饶湘想起今晚和他相处的种种,不禁又有些倒胃口,皱着眉嫌弃得面都有点吃不下去:“娄放,我知道你心眼小,你猜忌我可以,怀疑我也可以,但你能不能筛选一下对象?” “就吴川戴那种人,就是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饶湘也不会要好吗?” “我哪里心眼小了?” “你看,我说那么多句,你就听见这么一句,心眼还不小?” 娄放被说得一噎:“那还不是你太花心了,见一个爱一个,否则我又怎么会看见你身边出现一个男人就开始疑神疑鬼?” 这话饶湘无法反驳,低头继续吃面。 娄放见她不说话,心里又莫名来气:“你还真见一个爱一个啊?” 饶湘吃得正香:“反正你也讨厌我,我真见一个爱一个又有什么不好?” 娄放再次接不上话,气得把头转向一边。 饶湘奇怪地看他一眼,脑中闪过什么念头,又一下摒除,专心吃着面。 “我吃好了,拿去洗吧。”饶湘放下筷子擦擦嘴,“一会儿你先睡吧,我还得忙会儿。” “不是说还要商量一下吗?”娄放过来收碗,“等商量好了再弄不是更好?省得熬夜了。” “而且,”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今天除夕。” “除夕?”饶湘看了眼手机,“还真是。” “那你去找妹妹守岁吧,这几天都给你放假,不用伺候我。” “那你呢?”娄放小心翼翼问,“你……怎么过?” “怎么过?”饶湘奇怪,“就这么过啊,活着过,呼吸着过,吃饭喝水睡觉过。” 娄放听得一笑,刚才还担心自己这么问会不会勾起她的伤心事,这会儿已经只剩下无语:“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过。” 饶湘敲键盘的手一顿,转头看向娄放,对上他的眼睛,确认他这话有几分真。 娄放认真和她对视着,深棕色的瞳孔写满真诚与期待。 饶湘却避开视线一笑,接着忙工作:“不了吧,本小姐多的是聚会,等着吃山珍海味呢。” 娄放不知她这话是真是假,但无论真假,他都给不起山珍海味。 他落寞地垂下眼收好碗:“嗯,那就提前祝大小姐过一个好年。” 他拿上托盘转身离开,关门时,被饶湘叫住:“等等。” “你……你把妹妹弄哪儿去了?租的房子不是已经退了吗?” 娄放实话实说:“在酒店呢,我打算明天起来再重新租一个。” “带妹妹回来吧,”饶湘说,“你们就在这儿过年,我有事出去,不会回来打扰你们的。” “你晚上也不回来吗?”娄放问,“那你去哪儿?” “我有事,”饶湘转过头去,“我还要忙工作,就这么定了。” 娄放尚未说出口的话被她制止,他点头应了声,轻轻关上了门。 14. 花蝴蝶 除夕这天要早起,娄放定了六点的闹钟起床给饶湘做了丰盛的早餐,但当他敲响书房门时,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小姐?” “饶总?” “饶湘?” “我进来喽?” 娄放轻轻拧动门把手,书房里却没有饶湘的身影。 这么早就走了吗? 娄放看了眼一旁整洁如初的床铺,还是,昨晚根本就没在这儿睡。 兜里手机震动两下,娄放着急拿出来看了眼,但是是娄漫。 -哥,我才看见你的纸条,你怎么没在酒店,是昨晚没回来睡吗? -你是去看房子了吗?在哪儿啊?我醒了,想过去找你。 娄放拿着手机回复: -不用,哥没去看房子,之后暂时也不用看了。 -你先去一楼把早饭吃了,哥一会儿就过来接你。 -不看房子?我们之后住哪儿啊? -暂时先住饶姐姐家。 -?可是哥昨晚不是说—— -哥和饶姐姐和好了对吗? 娄放看着这行字,迟疑两秒。 和好? 他们不算恋爱吧,又怎么能算和好。 -她说可以先住着。 -那今晚饶姐姐会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娄放打字的手再度迟疑: -你先去吃饭吧。 -哦,好吧。 娄放接到娄漫后先去医院看姜敏,她的情况一如往常,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 护工这几天休假,娄放先把娄漫送回家,然后留在医院照顾姜敏。 晚上六点的时候回家准备年夜饭,虽然饶湘说了不回来,但他还是试着发消息问了句,只是她没回。 年夜饭后,娄放把厨房收拾了一下,叮嘱了娄漫早点睡觉,打算继续去医院看姜敏,一是姜敏一个人在那边他不放心,二是这毕竟是饶湘的家,饶湘都没回来,他又怎么好意思真把这里当自己家,和家人一起团圆过年。 出门的时候他再次点开和饶湘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上午他问她中午要不要回家吃饭的时候。 “过年嘛,我聚会很多的,等着吃山珍海味呢。” 饶湘昨晚志得意满的话再度在耳畔响起,娄放收起了手机。 但愿真的如她所说吧。 --- 海城另一边,饶氏老宅。 饶湘拿着手电打开已经生了些许锈迹的大门,太久没人过来,别墅前的小院已经长满杂草,路上的汀步砖石也几乎要被掩盖。 走到房门口,门锁也生了锈,开锁的时候卡顿异常,饶湘甚至担心钥匙会不会就这么断在里面。 不过断在里面也好,她就可以转身回去了,饶湘这么想着,下一秒却听得咔哒一声,门开了。 整整三年,她不来,也不准别人来,一开门,屋子里灰尘和各种陈旧皮革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她连咳好几声,眼泪都差点呛出来。 饶湘偏过头捂着鼻子缓了缓,循着手机的光拉开总闸,短暂的几秒后,整个别墅唰的一下亮堂起来,金灿灿的灯光洋洋洒洒照下来,即便家具家居都盖上了白色的防尘布,也掩盖不了这里曾经富丽堂皇的事实。 “时过境迁了。”饶湘念叨一句,把钥匙放在门口,鞋柜里的鞋都被清空了,地面上肉眼可见的一层灰,换不换鞋都一样。 这个客厅很大,曾经住过三代人,但现在三个挂墙上,一个在监狱,还有一个拎着香蜡酒食来祭祀。 她开了水阀,从带来的袋子里拿了毛巾冲了冲,拧干水后把三人的相框和本该放香炉的台子挨个擦了擦。 饶凤霞去世后,饶湘就从这里搬了出去,本来一年至少三次祭祀,她连墓地都不敢去,更别说回这里上香。 香炉放在台子下面,塑封都没拆,旁边香蜡纸钱长明灯一应俱全,还是三年前谢雪燕准备的。 饶湘拆掉香炉上因为时间久远已经腐朽破洞的塑封,擦干净后摆在台上,又从厨房拿了几个盘子,把自己买来的水果食物放上去。 饶凤霞和外公饶书全爱喝红酒,外婆柳美望爱喝白酒,饶湘拿不同的杯子给她们倒酒,点蜡上香。 多年不见,无数个夜晚以泪洗面,按理说她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才对,但此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干脆什么也没说,安静跪在垫子上烧了会儿纸钱,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谢雪燕。 原本今年谢雪燕要留饶湘在C城过年,但吴川戴临时邀约,合作的事项又太重要,关乎到秦应城手上那百分之十的股份,饶湘这才着急赶着回来。 “燕姨,”客厅没多的凳子,饶湘掀起沙发上的遮尘布,激起好一阵灰,她又往旁边走了走,“吃晚饭了吗?” “吃了,”谢雪燕说,“你呢?又一个人在家?” 饶湘环顾四周,笑着:“是啊。” 谢雪燕听得叹气:“不是说家里包了个小白脸?怎么不让他陪着?” 沙发旁的灰都沉了下去,饶湘走回去坐着:“他在家啊。” “什么?” “他在碧桐华庭。”饶湘笑起来。 “那你呢?”谢雪燕那边安静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多了几分意外和担心,“湘湘,你……” “我没事,回来给我妈和外公外婆烧点纸钱,”饶湘说,“以前都是你烧的,都三年了,我也该表示表示。” “但墓地太远了,这个点儿也太冷了,我不想去。”她说着低下头,指尖在沙发上轻轻摸着。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燕姨今晚有个应酬,明天过来陪你好吗?湘湘乖乖的。” “不用燕姨,”烛台上蜡烛快要燃尽,饶湘又从沙发上起来,面不改色撒谎说,“我马上回去了。” “碧桐华庭吗?” 饶湘点头:“嗯。” “好,回去也好。”谢雪燕说,“还是上次在电梯遇到的那个穷学生是吗?” 饶湘反应好一会儿才明白谢雪燕说的是娄放:“对,他……挺听话的,就一直留着。” “听话归听话,重要的是忠心,”谢雪燕说,“现在饶氏上下没有一个人和你是一条心,你一个人要跟五只老狐狸打仗,虽然不求这些男人能帮你什么,但至少别背后捅刀子。” “他不会的,”饶湘说,“他穷得很,全家指着我养活呢。” “你能养活,王树礼他们几个难道就养不了?更何况那人你抢来的吧?” 饶湘接不上话。 “湘湘,你听燕姨一句劝,你要真喜欢男人,燕姨可以帮你物色几个知根知底的,像这种因为钱被迫跟你在一起的人,早晚有一天也会因为钱选择背弃你。” “既然你选择要夺回饶氏的一切,那你就要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心软是成不了大事的。” “湘湘?湘湘你在听吗?” “在听。”饶湘蹲下去把地上尚未燃尽的纸钱拨弄一下,残存的火光再度燃起,橙黄的火焰吞没掉最后几张碎片。 “那就这么定了,年后C城这边的事处理完,燕姨给你带几个人回来。” “燕姨……” “听话,”谢雪燕说,“你现在还在老宅吗?我让金珠过来接你。” “不用,我开了车。” “那就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饶湘低头应着:“嗯。” 谢雪燕挂了电话,饶湘跪坐在垫子上,微信上99+的未读消息,除了置顶的谢雪燕孟兰和吴川戴,其余全是公司上下和合作赞助商发来的,都不用点进去,随便一滑,几乎全是复制粘贴的新年祝福,好几个连开场白和添加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她无聊滑动着,看得笑笑,翻到一条没有任何表情的,字数还很短, 觉得有意思,又赶紧滑回去。 -你中午回家吃饭吗? 饶湘疑惑皱眉,定睛一看,备注竟是娄放。 他…… 她不是都说了这几天都不回去吗?就是因为怕她在家,他和妹妹会觉得寄人篱下不自在,都特地出来了,他怎么还主动问上了? 她点进对话框,对方发消息的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现在晚上十点半,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了。 饶湘抿了抿唇,又退出去,把对话框左滑设为置顶,重新点进去回消息:不是说了不回吗? 已经发送过去,她眼睛眨了眨,勾着嘴角坏笑着发第二条:怎么,才半天不见,这么想我? 海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907。 娄放的手机连着震动两下,他伸手拿到放在凳子上的手机,半眯着眼睛看清屏幕上的备注的第一秒,猛然瞪大了眼,噌的一下从陪护椅上坐起来。 饶湘? 她回消息了? 娄放解锁点进去,扑通震荡的心跳在第一时间静止。 他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在看她消息的时候无语地笑出来,打字回复道:保姆职责所在,例行公事而已,大小姐想多了。 对方回得很快: -是吗? -那我好失望哦。 娄放眉眼弯着,抿着唇回复:那大小姐想让我回复什么? 对话框弹出一条语音,娄放捂着手机,拿上外套出了病房,确定周围没人,才伴着再次扑通起来的心跳声点开:“你,少,给,我,装。” 娄放听得笑起来,都已经按住说话键把手机拿到嘴边了,又松开按键,重新打字。 -你现在在哪儿啊?要回家了吗? -我在外面啊。 对面依旧回得很快,娄放怀疑她一直盯着屏幕等着自己的消息,再次抿着唇低头咽了咽,指尖捏着走廊的扶手,不自觉地轻轻扣着。 -还不是很想回。 娄放看到这一条,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 -为什么? 虽然饶湘已经解释过昨天的事是个误会,但他还是不禁联想到外面那些男人围在她身边虎视眈眈的画面。 眉心不自觉地拧起,左手紧紧攥着走廊扶手,脸黑得能下雨。 但下一秒,饶湘回他说: -你又不想我。 他的眉心又一下松开,虚惊一场又无可奈何地靠在走廊墙壁上。 已经打出好几个字,又再次删掉。 他盯着屏幕上饶湘的头像,捏了捏拳头,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嘟声刚响第一声,对面就接了起来,然后是饶湘疑惑的声音:“你打电话干嘛?” 娄放浑身绷紧了,左手牢牢撑在扶手上,试图以此平复乱套的呼吸和心跳:“你睡了吗?” 饶湘笑着:“你说呢?睡了我说梦话呢。” “那你洗漱了吗?”他又问。 “还没。” “你在海城吗?” 饶湘听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什么,安静两秒,得意地问着:“干嘛?想约我?” “我就说吧?本小姐魅力很大的。” “我们去放烟花吧,我知道一个地方,你一定没去过。” “啊?”听筒里传来饶湘失望的声音,“怎么是放烟花啊?你就一点不想本小姐吗?” 娄放拿着手机低头笑起来:“烟花很好看的,你会喜欢的。” “而且,今天除夕。” “行吧,”饶湘说,“那本小姐就跟你去一趟。” “那我来接你,你现在在——” 娄放说着,刚准备回病房拿东西,饶湘就已经打断他的话:“不用。” 娄放推门的动作顿住。 “你发个定位吧,我一会儿就过来。” 娄放的心慢慢沉下去,低头应着:“好。” 15. 花蝴蝶 三十分钟后,海城城西某建筑工地外。 饶湘顺着导航一步三回头地往前开进一个黑布隆冬的巷子,刚进去,就对着电话一个劲儿问娄放:“喂?你人呢?不是说开车?你车呢?这里还是海城吗?你不会故意坑我呢吧?我报警了啊,我马上打110了啊。” 娄放好容易找到一个接话的口子:“我看见你了,再往前开一点,一会儿好掉头出去。” “你这儿稍微吃多点儿都过不去还能掉头呢?”饶湘回了句,“你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你?” “这儿。”电话里的人接了句,饶湘正要再问,前方不远处有车灯闪了两下,饶湘定睛看去,确实是有辆车,驾驶室的人开门下车,朝她挥了挥手。 饶湘开着远光灯确认一下,是娄放没错,周围也没别的车和人,就是这巷子太过老旧,四通八达的,谁也不知道哪条路通哪儿。 她把车开过去停下,但没下车,看娄放走到后备箱,拿了一口袋东西,看着像是烟花筒。 娄放拿完东西锁上车,回头看的时候,发现饶湘还在车上坐着,隔着玻璃看过去,双手都还牢牢抓着方向盘。 他猜到什么,笑着走过去敲敲她的车窗玻璃,饶湘试探着降了一半:“大小姐这么害怕,干嘛还答应过来。” “本小姐哪有害怕。” “那你下来啊。”娄放说。 “就……”饶湘探头看了看四周,“就你一个?” 娄放笑着:“不然呢?” 他俯身凑近一些,伸手挑衅地勾了下饶湘的下巴:“大小姐怕我找人报复你?” 饶湘推开他的手在他手臂上打了一下:“想得美,我会怕你?” 她卸了安全带,作势要开门,娄放往后退着帮她开门:“放心吧,我妹还在你家。” 饶湘没想到他还在安慰自己,抬眸扫他一眼,刚对视上,又回头拿包。 周围确定没别人,饶湘潇洒拿包下车,利落关车门后靠坐在车头上:“好了,开始你的表演吧。” 娄放拎着一口袋烟花看着她。 饶湘和他对视几秒,奇怪挑眉:“你不是说要放烟花?” “大小姐见过在巷子里放烟花的啊?” “你自己定的地方好不好?” 娄放朝她走近两步,朝她伸手,还没碰到手,饶湘噌的一下把手拿到胸口:“你干嘛?你自己有车,这车我要用,不给你。” 娄放再一次被她的警惕逗笑,伸手拉她另一只手的手腕:“谁要你的钥匙。” “走吧,离目的地还有点距离,车开不进去,只能走过去了。” 饶湘被他拉着手走了两步,又挣开:“你放开,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她拨了拨头发:“发型都给我弄乱了。” 娄放的手心空了,回头看她一眼,没再坚持:“那大小姐可要跟好了,这里砖石多,光线也不好,别摔了。” “瞧不起谁呢。”饶湘接了句,回头把车锁上,回过头来时,发现娄放已经走出老远,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时不时还有吹得呜呜乱叫的妖风,尤其是她还从来没来过这儿,完全不认路。 饶湘连忙踩着高跟鞋跟上去,“哎!你等等我!娄放!娄放!” “我扣你工资了啊!” 娄放听到饶湘叮叮当当跑过来的声音放慢脚步,刚一回头,就被她扑了个满怀,淡淡的百合香随之迸发,轻柔又不容拒绝地涌入他的呼吸。 搂住她后背的手指被柔软的发丝覆盖,他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尚未触及发尾的温度,饶湘已经把他的手拉了回来牵好:“突然走这么快干什么?故意吓我是不是?就想看本小姐出丑是不是?” 娄放嘴角噙着笑没回答她的问题:“大小姐打算就这么走?” “不行吗?” “这样不算拉拉扯扯?”他故意问。 饶湘听出他是在报复,伸手推他一下,另一只手仍然将他的手牢牢握紧:“少管,带路。” 娄放忍着笑低头,唇角刚要上扬,被她抓了个正着,又咳嗽着压了回去,点头说:“嗯。” 拐过三个旁边满是转头的羊肠小径后,娄放拉着饶湘走进其中一栋只有水泥粉刷过的老旧废楼。 “进去干嘛?”饶湘问。 娄放回头看她一眼,拉着她继续走:“放心,我不会在这儿杀你的。” “绑架也不行啊。”饶湘说。 娄放放开了她的手:“这么不放心我为什么还跟过来?” 饶湘愣了一下,没能接上话,也没继续牵他。 “这片以前是化工厂,□□前工厂倒闭,城市跃迁,渐渐也就废弃了,”娄放拎着烟花一边上楼一边说,“刚开始还有捡破烂的来这儿拾荒偷电线,后面荒拾得差不多,就没什么人来了。” 饶湘跟在后面走着:“都没什么人来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娄放没有立刻接话,这里的楼都不高,四楼就是天台,他打开天台门,替饶湘拉着把手:“小心门槛。” 饶湘拎着包,拉了拉长羽绒服的衣摆,迈步进去,鞋底刚落地,一阵大风吹过来,吹得她转过头皱眉闭紧眼,然后风忽然停了,她睁开眼,被娄放的胸口挡住视线。 他拿了块砖抵住门板:“我家以前就住这附近,娄聪和我妈以前都是这里的工人。” 他忽然说了句,饶湘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题,低低应了声:“哦。” 娄放把装着各种烟花的口袋放地上,分类拿了一个出来摆地上:“喜欢哪种?” 饶湘跟着蹲下来,挨个扒拉一下烟花,桶状的,杆状的,球形的,还有花瓶模样和一些难以描述的形状:“你在哪儿买的啊?好多我都没见过哎。” “城中村很多,都是些杂牌,价钱也低,你应该很难接触得到。”娄放说,在烟花堆里把可以拿着放的种类挑了出来放到一边,拿了盒仙女棒出来递给她,“先拿着玩玩吧,我去把这些都放一遍。” 饶湘挺多年没放过烟花了,记忆里最后一次和家人一起放烟花,还是在十五岁。 那会儿总觉得一辈子很长,就算耽搁好几年没和家人聚在一起,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结果短短三年里,饶书全柳美望接连去世,曹峰主动承认出轨,提出离婚时发现集团股份被他暗地里转移大半,饶凤霞气病,官司都还没打完就很快离世,谢雪燕替她把曹峰送进监狱…… 然后就是现在,又是三年过去,她依旧没能完全收回饶氏的股份,除了从饶凤霞那里继承过来的百分之十一,这些年凭她自己,竟只拿回了百分之八。 一阵爆竹声炸响,地上的烟花筒接连弹射出银白色的星点,在夜空中划出流星一样的尾巴,砰的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璀璨,经久不息。 饶湘的注意力随着烟花的绽放回到眼前,娄放点燃一排烟花,走到她身边。 饶湘知道自己今晚的情绪不高,也很难掩饰得住,但她不想让娄放看出来。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或许会觉得她活该,谁让她总做些仗势欺人的事。 但她现在实在没力气反驳什么。 娄放的眼神落在她脸上,饶湘抬头朝他勾了勾唇,尽量笑得灿烂些:“好看。” 娄放和她对视着,隐约觉得她今晚不大对劲,但也能看出来她不想让自己看出来,点头没说什么:“嗯。” 娄放的视线挪开,饶湘终于觉得能喘上来气,烟花快要放完,她从他手上拿过打火机,拆了两桶要接着放。 娄放对此很意外:“你不怕吗?” “我不怕啊,”饶湘接了句,火花燃起的瞬间,她捂着耳朵往回跑,看娄放还看着自己傻站着,“跑啊笨蛋。” 娄放没反应过来,被烟花声震了下耳朵,跟着饶湘跑远一些,停下的时候,耳朵都还嗡嗡作响。 饶湘看他歪头摸耳朵:“炸到了?” 娄放看着她的嘴唇反应几秒:“没有,就有点听不清。” “听不清?”饶湘问。 娄放依旧慢半拍:“嗯。” 饶湘拉着他的衣领将他拽下来一点,踮起脚贴在他耳边说了句。 娄放没听清:“啊?” “啊什么?”饶湘已经放开他站好,笑着搭话。 “我没听清。” “我知道你没听清。” “那你再说一遍。” “我不。” “饶湘。” “嗯哼?” 娄放看着她,她也看着娄放。 两秒,娄放呼出口气:“不说算了。” “还有几个是拿手上放的,放完回去了吧,”他刚要蹲下身去拿烟花,想起饶湘手上还有一盒仙女棒,朝她伸手,“我给你点。” 饶湘把仙女棒给他。 娄放打开盒子拿出几根,在手上点燃后递给饶湘:“呐,拿着玩儿吧。” “拍照吗?” 饶湘拿着仙女棒没动,疑惑看着他:“拍照?” “你们女生不都喜欢这样?” “你们女生?”饶湘皱起眉。 娄放无奈撇了下嘴:“我妹。” “哦。” “所以拍吗?” 饶湘看着手上即将燃尽的仙女棒:“不了——” 话还没说完,娄放又拿了几根凑过来,借着最后一点火星再次点燃,把旧的从她手里拿出来,塞了新的给她:“拍吗?” 饶湘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夜空,星星点点的光亮,全都倒映在他清澈的眼眸里。 心脏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饶湘点头:“嗯。” 娄放几不可察地抬了下嘴角,拿手机给饶湘拍了几张,快到饶湘全程懵着都没反应过来。 “我还没摆姿势呢。” “就这样好看。” “是吗?”饶湘将信将疑凑过去,然后在看到照片的时候拧紧了眉一巴掌拍他背上,“你故意捉弄我呢?每一张表情都傻得要死。” 娄放笑起来:“我觉得好看。” “丑死了,删了。” “我不。” 饶湘瞪着眼威胁他:“删了。” 娄放把手机揣兜里:“我不,这我拍的照片。” “但你拍的我 。” 娄放不理她,接着帮她点仙女棒。 饶湘始终生气瞪着他,娄放也恍若未见:“这个灯笼烟花也好看,来,大小姐拿好。” “这个叫小天使,一会儿有翅膀弹出来。” “这个是绣球,买了三种颜色,这个是蓝色的,很好看。” …… 终于,饶湘瞪累了,把手上还没放完的绣球递给娄放,在旁边的阶梯上坐下:“你玩吧,本小姐累了。” 娄放接过绣球,拎着放了会儿,地上还有五六个没点,他坐在饶湘旁边,一个一个放给她看。 到地方的时候快十一点,折腾到现在,也有半个多小时,饶湘今天一天都在外面飘着,这会儿实在是有些累了,裹了裹羽绒服靠在娄放肩膀上看烟花。 娄放察觉到她的动作,转头看了眼,见她只是靠着自己休息,又勾着唇转了回来,拎着烟花往她那边晃悠了一下:“累了?” 饶湘靠着他没动:“你不累?” “你今天去哪儿了?”娄放问。 饶湘没答:“你今天又去哪儿了?” 娄放早就猜到饶湘不会跟自己说实话:“除了饭点,其他时候都在医院。” “包括你跟我发消息那会儿。” 饶湘只是不想说实话随口一问,不料他竟然真跟自己说了,动了动头看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她轻咳一声,没再靠回去:“你妈妈怎么样了?” 娄放借着一闪一闪的烟花看着她的侧脸,还是猜不透她今晚到底为什么不开心:“老样子。” “能一直这样也好,怕就怕哪天连现在这样也维持不住。” “不会的。”饶湘说。 手上的烟花熄灭,娄放转过头接着点:“嗯。” 空气安静几秒,只能听见周边隔着一段距离的烟花爆竹声。 娄放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现在该饶湘答了,但饶湘开不了口。 总不能跟他说自己在酒店喝了一天酒,然后晚上心血来潮回家烧纸吧。 饶湘闲得无聊,看他手上烟花燃得好看,又朝他伸手,娄放看见她的手,转头看她一下,把烟花递了过去:“这个叫小天使,剩下两个都是。” 他重新找了话题,饶湘接过话茬:“你以前经常玩吗?” “嗯。”娄放点头。 “跟妹妹一起?” “嗯。” “那今晚怎么找我?” 空气再次安静一下。 娄放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急,不徐。 “因为你是我老板。”他看向她。 饶湘的心忽地紧了一下,说不出的酸涩。 “哦。”她转过头看着烟花笑着,“我就说嘛。” 空气第三次陷入寂静,娄放的喉头紧得呼吸都困难。 在他纠结接下来要找一个什么话题时,突然连着好几处烟花炸响,再然后天空四面八方都缀满了烟花。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新年到了。 尚未开口,饶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新年快乐呀,我的小情人。” 娄放的呼吸再一次停住,咽喉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饶湘依旧朝他笑着,背对着漫天烟火拿起包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回去吧。” 她已经走出一段,娄放终于回过神来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在又一段密集的烟火璀璨中,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意外,饶湘没想到娄放会主动亲她,更没想到他会将她抱得这样紧。 双手先是愣愣地放在身体两侧,然后试探着摸向他的后背。 刚要抱他,吻戛然而止。 娄放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捧着她的脸颊,饶湘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饶湘。”话到嘴边,娄放却再一次难以启齿,眼神也开始闪烁。 饶湘抬头看着他,心跳和他眼中流动的光点一样快,故作轻松问:“怎么了?” “舍不得本小姐?” 娄放的眼神被她这句话一下拉回去,定在她清亮的眼睛里。 饶湘把手从他后背收回来,指尖勾住他的下巴:“那你求我跟你回去啊。” “或者,祝我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娄放就已经迅速接完话:“新年快乐。” 饶湘的眼神愣了一下,娄放已经紧张放开了她,眼睛看着别处:“过年嘛,哪有不回家的。” “而且那是你的家,你都不回去,我和小漫怎么好意思住。” 饶湘看着他,依旧看不懂他。 谢雪燕的话有道理,她也清楚自己和娄放的开始并不体面,更别谈真心,但无论如何,她现在确实想和他一起待着。 她把手上的包拿给他:“那你帮本小姐拎包吧。” 娄放抬起视线看着她,饶湘晃了晃包:“拿着啊。” 娄放这才赶紧接过来:“哦。” “那走吧,我们回家。” 他刚要试着牵她的手,被饶湘躲开:“垃圾还没收呢。” 他后知后觉笑起来:“哦。” 16. 金丝雀 谢雪燕的电话在年后上班第一天再次打来,与之一起到达枫糖总裁办公室的,还有她精挑细选的三个男人。 “燕姨,你来真的啊,我这边还养着人呢,你给我送男人过来不是让我为难吗?”饶湘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门外的三个西装革履的男模揉头发。 她是好色没错,但这种送上门来的,她着实是没什么兴趣,而且娄放挺好的,到现在都还没腻呢,万一因为这事儿闹没了,那不是损失大了。 “为难?你一个饶氏集团准继承人,有几个男人怎么了?以前跟方黎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顾虑他。” “所以后来不是分手了吗?还被他摆了一道呢,”饶湘说,“而且我现在真的没心思搞男人。” “吴川戴这人不好相处,我要应付他还不能让他发现我的最终目的,光是忙供应商的事都忙得不可开交了都,连我喜欢的那个小白脸都没时间宠幸。”饶湘一脸认真。 “是吗?”谢雪燕说,“我怎么听说你过年七天都和他待在一起。” 饶湘被说中,一时难以回答。 她无奈摸着额头,好一会儿才想到借口继续对着电话说:“燕姨,我就一个人,你送三个过来。” “三个怎么了?不是你一次要五个的时候了?” “我哪有?”饶湘反驳。 “前年圣诞节,一个人吃晚餐,找了五个男模陪着。” “你也知道是前年了嘛,前年我压力哪有这么大。” 谢雪燕察觉什么:“不会是那个穷学生吃醋了吧?” “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还敢管起你来了?” “没,”说起这个,饶湘拿着笔在桌上画圈,“他一直知道我什么德行,嫌弃都来不及,动不动就要走,哪里肯为我吃醋。” “那你为什么拒绝?就这么舍不得他走?” “我确实是有点忙不过来了燕姨,”饶湘继续找借口说,“而且吴川戴这人挺恶心的,每次跟他吃饭看我的眼神都让我很不舒服,搞得我现在对男人都不怎么饥渴了。” “他对你做什么了?”谢雪燕声音冷了不少,“他敢占你便宜?” “没没没,”饶湘赶紧解释,“就是眼神猥琐了点儿,好歹我还是枫糖总裁,饶氏准继承人呢,还有您这尊大佛护着我,他哪敢啊。” “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饶湘笑着。 “那好吧,”谢雪燕说,“虽然供应商的事是你在负责,但不代表什么事都得自己扛,吴川戴真要敢对你做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啦燕姨。” “嗯,那你先忙。” “等等燕姨!”饶湘说,“那三个人……” “你不要也可以,就留在那边帮你做事吧。” “别呀燕姨,现在这么关键的时期,你留他们在我跟前转,万一我一个没把持住,那不是耽误工作吗?” “现在知道花天酒地耽误工作了?” “嘿嘿。” “好了,”谢雪燕大概也听出来她在顾虑什么,强行把人留在她身边只怕会闹出什么别的事,“我会让他们回来,这段时间忙过了再说。” “至于你那个穷学生,既然暂时要留,就看紧点,别让他有倒戈的机会。” “知道啦。”饶湘终于松了口气,“燕姨再见!” “嗯。” 电话挂断,饶湘一脸认真隔着玻璃看着门外,一秒,两秒,三秒。 其中一个男模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接听。 又是一秒,两秒,三秒…… 孟兰敲门进来,饶湘一脸期待看着她:“怎么了怎么了?” “饶总,外面那三个人说谢总让他们回去。” “好好好,”饶湘点头,“我同意了,你派人送他们走吧,替我祝他们一路顺风。” 孟兰应声:“好的饶总。” 半分钟后,办公室外恢复宁静。 饶湘靠在老板椅上躺着,长长呼出一口气。 终于又少一桩事。 刚休息一会儿,又有人敲门,饶湘睁眼看了下,是娄放。 手里还端着杯东西。 有了上次误会后给她做咸牛排的事,饶湘对他做的东西总是有些警惕,尤其刚才外面又来了三个男人:“你干嘛?” 娄放看着她似笑非笑,把咖啡送她面前:“每天早上十点送一杯美式,这不是饶总的安排吗?” 饶湘看了看娄放,又看了看桌上的咖啡:“真的只是咖啡?” “饶总以为是什么?” 饶湘奇怪地看着他:“你……” 娄放问她:“饶总是说刚才外面那三个男人?” 饶湘认真盯着他的表情:“你不生气?” “所以饶总是为了我才让他们走的?” 饶湘坚信有功不领是傻子,答得很是自信:“对啊,那不是怕你又要离家出走。” “真的?”娄放的眼神认真起来。 饶湘看了眼,慢条斯理喝咖啡:“嗯。” 娄放的眼神在第一时间移开,低头抿住唇似笑非笑,饶湘不知道他这到底是喜是忧。 “饶总中午想吃什么?”他忽然问。 “你看着做吧,我都行。” “芝士焗龙虾怎么样?王姐说今天可以送龙虾过来。” 饶湘故作正经:“可以。”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娄放走了,转身的时候饶湘能感觉到他脚步都轻快很多。 饶湘饶有兴味地挑了下眉,继续忙工作。 --- 和吴川戴的 合同来来回回拉扯近一个月,终于在二月底敲定。 合同签订当天,饶湘就订了去C城的机票,这次去的时间会很久,去机场前,她回了趟家。 到碧桐华庭的时候,娄放正在给她做战斧牛排。 “你回来了?”他穿着围裙戴着手套从厨房出来,很标准的保姆模样,“先休息一下,饭马上就好。” 饶湘应了声,纠结几秒,还是走过去问他的意见:“娄放,你想不想去C城?” 娄放停了手上的动作:“去C城?我吗?” “对啊,”饶湘朝他笑笑,“现在妹妹住校,你妈妈那边有护工,公司也有孟兰,你想去的话我就带你去。” “吴氏的合同已经签好,我今晚就得走,这次走了,再回来估计就是夏天了。” “你……想去吗?” 娄放对饶湘会邀请他去C城的事感到意外,毕竟在他看来,他只不过是饶湘养在别墅里取乐的一个玩物,没有名分,没有拒绝的权利,连告诉朋友他是她的人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陪着她一起出差:“你……真的想我去?” “我都邀请你了当然是真的想啊。”饶湘笑着。 “我能问为什么吗?”他看着她。 饶湘手上拿着外套,说之前笑着吸了口气:“你这话问的,咱俩什么关系,我当初找你是为什么?一定要说得这么直白吗?” “还是说你又不愿意了?” 娄放的心在听到饶湘的这段话后轰地开始下坠,这一个月来的所有关于爱情的甜蜜和憧憬在一瞬间崩塌。 “所以,”他转身继续腌制着牛排,说话时呼吸都有些不稳,“你还是只是只把我当暖床的工具。” 饶湘听得皱眉:“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这么贬低自己呢?” “就算暖床工具,那不也只有你一个吗?” “大小姐还想有几个?” 娄放忽地转过头来看着她,饶湘被他突然硬起来的语气吓了一跳:“你干嘛?我这个月初的时候才为你拒绝了三个人。” “作为性.伴侣,难道不应该吗?” 他故意没说男女朋友关系,他知道在饶湘心里自己并不够格,但仍然试图通过这样直白又低俗的字眼刺痛她,哪怕只有一点点,一点点他都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显得不那么傻。 饶湘并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惹到了他,明明从春节一直到刚才回家都好好的,怎么就说了句让他跟她出个差就又来了牛劲。 她这次也没用娄漫和姜敏威胁他呀,这不是在好好问吗? 她被他这突然发作的脾气气得胸口发闷,转头深呼吸好几下:“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娄放闷着没接话。 饶湘转头看着他,好几秒:“那就没得商量,自己上去收拾行李,八点出发。” 17. 金丝雀 C城的天气比起海城干燥很多,也寒冷很多,娄放刚去不大适应,连着几天早起都流鼻血。 他虽然有饶湘助理这个名头,但海城有孟兰,C城又有银珠,饶湘倒是给了他可以随意进出公司和总裁办公室的资格,但有资格却没有具体负责的事项,形同虚设。 又或者说,她让他来,本就只是为了让他换个地方做她的保姆和床伴,并没有要带他进入她的朋友圈和工作圈的意思。 从除夕那晚一直到现在,所有的转折和美好瞬间都不过是他的幻想罢了。 他身体不适应,去公司也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引得其他员工想入非非不说,还败坏公司积极向上的风气,饶湘大概也是没了耐心,都没跟他吵架,直接给他放了假。 从到C城第五天起,娄放就没再去过公司,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饶湘在C城的别墅里,想要出门,还得提前报备,否则门口的保镖可不放人。 短短一周的时间,他的处境翻天覆地。 和饶湘确定关系将近七个月,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成为了里商业大佬私藏的金丝雀。 饶湘还像以前那样,一有时间就和他上床,只是简单粗暴了许多,洗漱好拉着他就直接进入正题,不再总像以前那样,办事之前会先撩他和逗他开心。 娄放心里有落差,但也能理解。 没人会喜欢一直热脸贴冷屁股,更何况她是饶湘。 到C城的第三周,娄放收到贺苏发来的消息。 -我刚出差回来,主管说你和饶总一起去海城了? 时隔多日,再次收到昔日同事发来的消息,娄放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嗯。 他简单回复着。 -去多久了?怎么也没跟兄弟我说一声? -饶总都带你出差了,你俩关系肯定又亲近了吧? -你是不是都搞到名分了! 正是上班时间,贺苏没发语音,单凭文字,娄放也能看出他的激动和兴奋。 -嗯,确实是有了新的身份。 -我去??? -这你都不发朋友圈? -要换了我,饶总找我睡觉第一天,哪怕第二天就跟我断绝关系,我也要去百货大楼投广告向全世界宣告我是她的狗。 娄放看得笑笑。 -你就这么喜欢她? -没正经名分也喜欢? -你这话问得,你难道不喜欢? -不喜欢干嘛还要跟着去? 娄放看着这两行字愣住。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但现在不是下班时间。 娄放收起手机看过去,竟真是饶湘。 “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了?”他问了句,但这次进来的不止饶湘,还有银珠。 两人扫了他一眼,饶湘没接话,接着上楼,看着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银珠朝他点头打好招呼,跟着饶湘上楼,径直去了书房。 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对饶湘爱搭不理,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开口后被饶湘冷落,娄放心里莫名有些慌张,但更多的仍旧是气恼。 不给他名分就算了,好歹每天回来还知道亲一亲睡一睡他,现在好了,听见他说话了都不回答,这才关了他一个月都不到,他都还没说什么,她竟然这么快就腻了吗? 真是花心!全世界再找不到比她还花心的女人了! 约莫五分钟,两人又从楼上下来,饶湘手上拿着个文件袋,银珠则拖着一个箱子。 娄放刚坐下,看见箱子的时候又从沙发上起来,拧着眉怒气冲天地看着饶湘不说话。 大概是视线太过炙热,饶湘还是忍不住往他这边看了眼,快到门口时,对银珠说了句什么,然后银珠拖着箱子出去,她走了回来对娄放说:“吴川戴那边又闹了些幺蛾子,动静还不小,我必须得出去几天。” “又是吴川戴?”娄放看着她冷笑,“从你打算跟他合作到现在才不过两个月,你跟他见过多少次了?在海城就不说了,C城的这半个多月,单单是我知道的,不下十次了吧?” 饶湘错开视线叹气:“合同已经签下了,合作方不省心但又没有违约,我们也没办法。” “这么说大小姐还是被逼无奈?” 饶湘抬头看他:“娄放,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从海城到C城,我缺过你一点东西吗?不都是你要什么给什么,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要什么给什么?”娄放看着她,咬牙切齿地笑着,“说起来还是我的不是了。” 饶湘已经是第三次叹气:“银珠还在外面等我,这几天晚上都先不回来了,你自己早点吃饭吧。” “有什么事就跟我发消息,或者联系银珠也可以。” 她拿着文件转身离开,娄放却追着问了句:“所以你今天晚上打算跟谁睡?” 饶湘的脚步停住,忍耐已久的怒火蹭地一下冒了起来,转过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娄放没有防备,被她推搡着按在沙发上,熟悉的香气扑鼻,温润柔软的身体压在他胸口,他喉结无意识地滚动,软骨凸起处不轻不重地蹭过她的温暖的掌心。 无法言喻地痒。 “娄放,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和吴川戴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饶湘是好色成性没错,但就算是全世界男人都死光了我也绝不会跟他发生什么,你再敢用他恶心我,”她拧着眉掐着他恶狠狠说着,“小心我直接把你带到工地上操!” 娄放冷笑着等待着饶湘最后一句审判,却不料她对他的威胁仅仅止步于此。 她话音落下,哼了一声气愤地放开他,走出好几步,又回来在他胸口胡乱揉搓好几把:“你最好给我记住了!再有下次,就算项目火烧眉毛了本小姐也先办了你再走!” 饶湘拿着文件袋走了,娄放还保持着被她按在沙发上的姿势,上衣领口一片凌乱。 好一会儿,他才清了清嗓坐起来,抬手拉了拉领口,低头闭眼呼吸着,久久无法平静。 --- 饶湘果真一夜没回来,娄放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还是毫无睡意,起床把房子重新打扫了一下。 饶湘在海城的房子不算大,在C城的房子和海城的比起来还要小一些,按理说,她这种级别的总裁兼集团继承人应该不差钱,买房子自然也是越阔绰越好,至少不该比饶氏集团里的那几个副总寒酸。 但事实就是如此。 大概饶湘的钱都花在睡男人身上了。 娄放胡乱猜想着。 地面有扫地机 器人,平时饶湘也会请阿姨来打扫,娄放闲得没事,把每个房间的床单被套都换了一通之后,进了书房帮饶湘收拾东西。 饶湘这人看着吊儿郎当不着调,卧室客厅也总是乱糟糟的,但书房和办公室都很是整洁有序。 每个项目资料分类放,每年的资料也分别放在不同的架子上,到处都挺整齐,娄放没什么好收拾的,简单把她的办公桌整理了一下。 然后在她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两人合照,一个很明显是小时候的饶湘,另一个看样貌和年龄,像是饶凤霞。 娄放真正认识饶湘算起来已有半年多,但他对她背景的了解仍然止步于网上的新闻和公司的传闻。 至于贺苏说的那些不能在公司议论的秘密,刚开始确实是有些兴趣,但被饶湘用家人威胁强行霸占之后,她这个人在他心里的形象急转直下,也就没有再去打听过。 但是现在…… 娄放觉得可以再重新考察一下。 毕竟再没人比她的性格更恶劣,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算是为了早日挣脱她的魔爪,他也得想办法一探究竟她的成长环境。 他把相框翻转一下,背面没有写任何备注,抽屉里倒是还有一个精工盒子,饶湘还上了锁,里面应该是很重要的物件,和这张合照放在一起,大概是也是和饶凤霞有关。 娄放没再动抽屉里的东西,把相框小心放回去,轻轻合上了抽屉。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今天工作日,贺苏这个点儿应该早就睡了,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但如果明天早上他看到了消息,应该会告诉他。 娄放躺床上盯着手机纠结十几分钟,还是熄了屏。 从别人嘴里听说终究是二手,他真想知道,不如直接找饶湘。 而且还得循循善诱,一点一点窥探摸索才有意思。 第二天一早,刚到饶湘平时设闹钟的时间,娄放就给饶湘打了个电话。 电话没有很快被接起,娄放猜测饶湘大概在赖床。 五秒后,电话被接起来,听筒传来几声翻身盖被子的声音,然后是饶湘带着鼻音且有些生气的问候:“大清早的你干嘛?找亲呢?” 娄放听得笑笑:“昨晚又熬夜了?” 他这话温柔,饶湘一时以为在做梦,看了眼手机,接着闭眼回话:“嗯,说了我最近很忙的。” “一会儿吃早饭吗?”他问。 “不吃。” “午饭呢?” 饶湘皱着脸睁眼:“你到底干嘛?有话快说,我困死了。” “我来给大小姐送饭,中午想吃什么?” “嗯?”饶湘翻身平躺着,“送饭?你不生气啦?” 娄放没接话。 饶湘无奈叹气:“晚上行吗?晚上我让小涵送你过来,中午我得应付吴川戴,下午还得跟他一起去工地。” 尽管上次饶湘已经把自己和吴川戴之间的关系解释得很清楚,但娄放在听到他要继续和饶湘吃饭并且一直待一下午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地握了握拳头。 他忍耐着笑着:“好啊,那就晚上见。” 饶湘困得厉害,丝毫没听出什么他语气有什么异常,挂断电话后还感叹娄放懂事不少,欣慰地笑着继续睡了。 18. 金丝雀 下午六点,娄放搭乘保镖小涵的车前往工地找饶湘。 具体地址太过偏远,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只知是城郊的一块叫做月半坡的荒地,现在正在改造中。 工地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动工,到现在两个月过去,也才修了三分之一,好几处都只是打了地基。 但按照饶湘的办事效率,现在所看到的不该是这个样子。 “走吧,饶总在楼上等你。”小涵把车停好,叫娄放一起上行政楼。 工地修得又慢又拉胯,行政楼倒是还像个样子,不过按照饶湘那挑三拣四又养尊处优的脾性,倒也合理。 娄放无奈摇摇头,拎着饭盒一起上去。 行政楼一共四楼,饶湘的办公室竟然只在第三层,经过的时候娄放多看了眼,小涵说:“别看了,上面上了锁的。” “上锁?”娄放问,“是库房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你的人身安全,赶紧走吧。”小涵不似孟兰和银珠和善,向来直来直去,公事公办,无论做什么事脸上都不会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现在再配上这么一句冷冰冰的回答,娄放没再接话,跟在她后面走着。 把娄放送到饶湘办公室门外,小涵抬手敲门:“饶总,人带到了。” “进来吧。” “好的。” 小涵答应一句,开了门请娄放进去。 办公室的陈设比起枫糖的差了很多,但建在这样的地方,也可以理解。 里面就饶湘一人,娄放一时有点意外:“就你一个吗?银珠呢?” “下班了啊,”饶湘从电脑屏幕抬头看他一眼,“你给她也带了饭?” “没有。”娄放说,“只是对你一个人加班有点意外。” 一个人加班其实是她的日常,公司里的人大部分也都知道,也就是之前在海城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会按时下班,他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应该是他私底下从没打听过自己的事,饶湘没解释,也没接话。 娄放把饭盒拿到茶几上打开:“工作很多吗?要不先吃饭?” “马上。”饶湘打完最后几个字,一键发送给谢雪燕,朝娄放走过去,“晚饭做了什么?” 娄放把饭盒一一摆放好:“芝士龙虾,咖喱猪排,鱼香肉丝和白菜豆腐汤。” “今天中西合璧啊。”饶湘笑着调侃。 “大小姐不喜欢吗?”娄放给她盛饭递筷子。 饶湘接过来:“喜欢,我哪敢不喜欢。” 准备开吃的时候看他只盛了一碗:“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娄放说。 “又下毒?”饶湘问。 娄放看着她:“没有。” 饶湘奇怪:“那你干嘛不一起吃?” 娄放装模作样说:“伺候大小姐是我的本职工作,我怎么能和大小姐一起吃饭。” 饶湘扯了扯嘴角,夹了块龙虾塞他嘴里:“装什么呢一天天的,莫名其妙。” “吃,”她拿了叉子和饭盒盖子递给他,“陪我一起吃。” 娄放没再拒绝,但他刚才说的确实是实话:“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饶湘嚼着猪排看他,腮帮一动一动的,像小仓鼠。 娄放静静看着,指尖轻轻蹭了蹭筷子,错开视线说:“我希望大小姐能恢复我助理的工作。” “你想工作?”饶湘问,“那你来就好了呀,本来就是看你不想出来才不让你出来的,你能调整好状态就来呗。” 娄放看她:“真的?” “真的。” “那我还能和你一起工作吗?” 饶湘吃着:“可以是可以,但C城的工作不比海城,会累得多,也重要得多,不光是端茶倒水切个橙子这么简单,而且我也会很忙,专注起来的时候会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没时间跟你调情走后门,万一我一个不小心又让你觉得不痛快——” “大小姐不用担心这个,”娄放说,“我不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也不是衣来伸手的小白脸,既然是来上班,大小姐肯对我公事公办当然最好。” 饶湘后知后觉意识到娄放从一开始就是打算来好好上班的,只是中途被自己强迫了一下,才会到现在的处境。 按照这个逻辑,这段时间以来他那些个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矛盾点,应该就是因为他不想被她霸占,不想吃她的软饭。 她醒过神来,点头继续吃着:“行啊,都可以。” 娄放丝毫没察觉饶湘心中所想,只暗暗为终于又有了一个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监控饶湘的机会而高兴。 他越早摸透饶湘,就能越早想到办法离开她、越早结束现在这样为人金丝雀的生活。 即便饶湘对他有恩,即便饶湘对他很好,即便饶湘随时随地都在说喜欢他。 但她也坦白过,只是把他当床伴,不是爱人,不是男友,甚至算不上情人。 饶湘就是饶湘,不会因为遇到了他就浪子回头,他改变不了她,也无法让自己妥协接受,只能想办法尽快结束掉这段关系,然后把欠她的钱都还上。 正想着,有人敲门进来,是银珠。 饶湘和娄放同样震惊:“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下班了吗?” 银珠眼神藏着激动,只是有娄放在场,她不好直说。 来C城前的那个晚上,饶湘说过带他来并非为了工作,娄放也就自觉退位不再关心饶湘工作上的事,更清楚有的东西知道的越少,将来离开才越容易,即便刚和饶湘说了要开始工作,但他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听银珠和饶湘之间的话。 他主动离开房间,由小涵带着去了隔壁饶湘卧室等着。 饶湘放下碗筷看她:“说吧,什么事?” 银珠走过来贴近饶湘耳畔:“刚得到消息,孟安庆公司前五年的账本数据已经找到了,里面正好就有曹峰当初婚内私自转移资产的证据。” 饶湘看向她的眼神确认,银珠看着她点头。 这个结果比她计划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三个月,有了这个账本,饶湘也就不用再在这里忍着恶心和吴川戴周旋,她难掩心中激动:“好,好,东西在哪儿?” 银珠:“在谢瑰那里,她在过来的路上,预计还有二十分钟能到。” “她人怎么样?有受伤吗?孟安庆那边有动静吗?” 银珠:“小姐放心,医 生已经到楼上了,谢瑰一到就能处理伤口。” “孟安庆那边已经第一时间烧了厂房,其余的暂时还没有动静。” 饶湘点头:“老东西反应真快,让小涵马上把全部人都调过来保护谢瑰,你去订机票,联系孟兰做好准备,我们今晚就回海城。” 话还没说完,有人敲门,是小涵:“饶总,外面有人找。” 饶湘最近在C城有联系的人只有吴川戴和谢雪燕,但谢雪燕前天临时回了趟海城,那么这个点儿过来的…… 她打开门问小涵:“是谁?” 小涵:“吴川戴。” “果然。”饶湘烦躁地拧了下眉。 银珠见状说道:“小姐,既然东西已经拿到,他也就没有价值了,不如我们不见他了,后续工作按照合同继续推进就是,反正这个项目也就是个幌子,资金投入也少,随他拖个三年五年的也没什么所谓。” “但他已经到楼下了,”小涵说,“还给小姐带了花,说是要邀请小姐吃晚餐,有很重要的事要说,如果小姐不去,他就不走。” 饶湘听得冷笑一声,走向茶几接着吃饭:“不走算了,爱等多久等多久。” 但吃了没两口,手机弹出一条信息,正是吴川戴发来的。 -饶总,南区厂房,是你的人干的吧? 饶湘吃饭动作一顿,不打算回。 -既然不是,那我就放心了,就直接把我抓到的这个送给孟总好了。 饶湘放下筷子问银珠:“谢瑰带了几个人去?都回来了吗?” 银珠不知道饶湘为什么这样紧张:“一共三个,都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吗小姐?” 饶湘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吴川戴此人心机深重,在C城和孟安庆合作那么多年,捞了饶氏不少油水,明知以她的身份跟他合作绝不简单,竟然还敢不怕死地答应下来两头吃。 现在孟安庆出事,他肯定也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这话很可能是在诈她。 正打算就这么晾着他,他忽然发来一张照片,正巧拍到谢瑰盗取数据的画面,虽然画面模糊,但看着像视频的截图,一旦视频里有更加清晰的画面,那麻烦就大了。 -这是今天厂房值班员工的东西,现在人就在我手上,但过会儿就不一定了。 -饶总今天答应跟我见面,还能有一个烛光晚餐告白宴的噱头,否则下次,咱们可就只能去公安局说话了。 “贱人。”饶湘气急败坏骂了句,拿上包就下楼。 银珠和小涵不明所以跟过去,刚要问话,饶湘回头叮嘱:“银珠跟我去,小涵你留在这里,派人守好谢瑰,明天回海城前,一只苍蝇都不能放上去。” “是,小姐。” 娄放在房间里听到一些异动,开窗看了眼,楼下停着辆黑色卡宴,有个穿着体面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是吴川戴。 正奇怪这个点儿他怎么会来,他打开副驾驶车门拿出一大束红玫瑰,笑意盈盈地看着从大门出来的人。 娄放想到什么,但饶湘不是在隔壁和银珠谈事吗? 他开门出去,小涵已经不在,而此时楼下接过吴川戴花束的人,正是饶湘。 19. 金丝雀 七点半,吴川戴的车在osx酒店门口停下:“这就是饶总说的C城做法餐数一数二的酒店?” 饶湘摘下安全带,笑不达眼底:“对啊,吴总在C城纵横这么些年,难不成还是第一次来?” 吴川戴笑着扶了下眼镜:“我很期待今天的晚餐了。” “我也很期待见到吴总答应要带过来的人。”饶湘略带威胁地笑笑,开门下了车。 银珠在后一辆车过来,饶湘下车时,她和吴川戴的助理都已经在门口候着,看饶湘过来,借着上前帮忙拎包的契机轻声说:“已经和刘总打过招呼了,小姐放心。” 刘沫是饶湘小学就认识的朋友,五年前她家里出了事,到C城散心后定居,在饶湘的资助下开了这家酒店。 从海城搬走的第一晚,刘沫就和海城的朋友们都断了联系,唯独和饶湘还保持着一些简单的交际往来,原以为两人的关系会这么慢慢淡下去,却不料饶凤霞出事时,连她的前未婚夫家都急着跟她划清关系装聋作哑,竟是她第一个出来问候。 在C城的工作一切顺利,饶湘原本不打算让两人的这层关系浮出水面,但今晚不同,谢瑰冒着生命危险替她拿到了账本,她无论如何也要保下她,决不能让吴川戴有半点翻身的机会。 而吴川戴赶在她们离开前找她吃饭,势必要在这顿饭和接下来的见面里做文章扭转局面,她的人都留在工地保护谢瑰和账本,谢雪燕不在,时间也赶不及,只能找刘沫帮忙。 刘沫一向言而有信,只要答应了就一定会帮忙,不会让吴川戴有在酒店搞事情的机会,而饶湘要做的,就是在出酒店前把那个值班员工带走。 她很轻地嗯了声,面不改色把包递给银珠。 进入大厅,前台服务员按照正常流程上来打招呼,领着二人直上三楼VIP包间,只是大概刘沫提前交代过,那服务员全程都照顾着吴川戴,半点没表现出来和老板关系不一般的人其实是饶湘。 只是领进包间的负责人都这样细心,看来刘沫确实是要认真帮她,饶湘心里绷着的神经松了大半,吴川戴点好菜后她象征性加了两个:“可以了,就这些。” 服务员微笑接过:“好的饶总,请稍等片刻。” --- 娄放以为自己看错,可再到隔壁去找饶湘的时候,房间已经空无一人。 小涵不知去处,但从窗台能看到银珠刚坐上后一辆车,娄放跑下楼,小涵的车没上锁,他开车追了上去。 目的地是饶湘带他去过一次的酒店,甚至他俩在C城的第一次就是在这里。 娄放脑子里不断闪过当晚的一幕幕,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酒店进门有低消验资,饶湘这些时间除了工资之外还给他转了不少钱,娄放顺利进去,但耽误了一些时间,弄丢了饶湘的去向。 两人既是约会,就不会在大堂吃饭,娄放让服务员领着他随便进了个包间,但走完了餐厅的两层楼都没有看见银珠,他佯装生气打探道:“你们这儿就没有拿的出手的包间吗?” 带他的服务员是个小伙子,看着年纪不大,一听这话也是慌了神,连忙赔笑道:“对不起啊这位先生,我们酒店本身是有VIP包房的,但今晚三楼所有包间都被一位姓饶的客人包了。” “一层楼都包了?”娄放气得太阳穴一阵胀痛,咬牙切齿地笑着,“好啊,真是好大的排场。” 服务员看他这反应看得心慌,赔笑赔得脸都快僵了:“要不……要不您就在这里用餐?虽然环境比三楼差点,但菜品都是一样的。” 娄放虽然生气,但还不至于为难一个服务员,而且按照规矩,顾客进了门不消费就走,接待的服务员是要被扣绩效的,他走进包间坐下:“菜单给我看看吧。” “哎!好!”服务员笑着给他递平板,“菜品甜品小吃酒水全在上面,您看看想要点什么?” 娄放接过来看了看,明明心里还有气,但眼神在扫到饶湘爱吃的那些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驻足。 偏偏这个女人此刻正在楼上和别的男人你侬我侬! 还说什么全天下男人死光了也不会和吴川戴在一起,这不就一起吃上饭了! 又骗他,回去就把她的嘴亲肿! 娄放气得深呼吸翻页,专门选饶湘平时不爱吃的菜,但才刚点了三个,楼上突然传来一声盘子砸到地砖上的声音,然后又是什么东西轰然落地的杂乱声,娄放意识到什么,放下平板就往楼上冲。 服务员连忙跟上去制止:“先生!先生您不能上去!” --- 上菜完毕,服务员领着一众上菜员离开,银珠和吴川戴秘书艾伦被安排留在门外,房间里就剩饶湘和吴川戴,饶湘懒得再绕弯子,语气里没有了之前应酬交涉时的礼貌与友好:“吴总的条件是什么,说说看吧。” 吴川戴正切着牛排,听她这语气笑笑:“饶总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连演都不愿意演了是吗?” 饶湘没有闲心和他聊天:“吴总刚才在微信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又何必再装模作样。” 吴川戴点点头,低头咬了口牛排:“是不必装模作样没错,但来都来了,不如顺便吃点儿。” “我听说这家店的老板是饶总的朋友,跟饶总一起吃了这么多次饭饶总也没说带我来,还以为是厨子手艺太好,饶总不愿和我分享,没想到今天都快分别了,饶总突然又肯了。” 饶湘闻言再次警惕起来,她和刘沫的关系连谢雪燕都不知道,吴川戴又是从何而知? “难不成?”他抬头看着饶湘笑着,眼里却没有半点善意,“饶总是在暗示我,其实你对我,也有一些情谊。” “你想得美,”饶湘半点不想再和他虚与委蛇,“不过既然吴总已经知道这里是半个我的地盘,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早点把人交出来,再拖延时间,小心走不出这扇门。” 吴川戴听着笑起来,拿了酒杯敬饶湘,他保持着这个动作不说话,饶湘安静和他对峙几秒,反正刘沫这儿的酒菜肯定安全,她不耐烦和他碰了下杯,象征性喝了口酒以示完成礼仪:“吴总,看在咱们俩也一起共事过一段时间,我可以跟你交个底,这件事你不插手,我有办法保你不受牵扯,我要的只是饶氏,你碍不着我,我没必要跟你过不去。” 吴川戴拿着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底暗红的酒水,慢慢说着:“饶总能说出保我不受牵扯,那就是已经知道我都犯了哪些错了?” “把柄在饶总手上,就算暂时逃过一劫,我今后又该怎么安眠?” 饶湘听得不耐烦:“那你想怎么样,直说。” 吴川戴放下酒杯:“把账本给我。” 饶湘听笑了:“吴川戴,你疯了吧?” “麻烦你搞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我现在是看在曾经一起合作过的份上和你好好谈,真把我逼急了,你就不怕——” 饶湘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头晕乏力翻涌而来,她用力扶住桌沿,才勉强没让自己就这么倒下,身体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危险,心脏发了疯似的跳。 饶湘强撑着头晕努力回忆着,酒店不可能有问题,那就是吴川戴的车有问题,可她上车后全程没有接触任何东西,连车窗也是开着的,除了那捧花。 “是你送的花?” 饶湘抬头质问,吴川戴已经盯着她露出了咬牙切齿的笑:“饶大小姐,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啊?” 他的称呼又变了,饶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对着门喊银珠,但叫了好几声,外面也没人应答。 她拿手机报警,但手机被吴川戴一把抢过,他色眯眯站在她身侧:“饶大小姐,听说你亲近的人,都叫你湘湘。” 饶湘拿起盘子一把砸他脸上,她受过训练,攻击很有准头,吴川戴被她砸中鼻梁,松了手哀嚎一声,饶湘拿上餐刀强撑着头晕走到门口,却怎么也没办法拧开门:“银珠!银珠!” 饶湘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回应。 “饶大小姐。”吴川戴已经朝她走了过来,饶湘随手拿起一个花瓶继续砸,但这次她手上无力更甚,没能砸中。 吴川戴笑着看着地上碎掉的花瓶:“大小姐可真够烈的。” “不瞒大小姐说,从我在C城见到大小姐的第一面起,我就对大小姐心生爱慕。” “你给我闭嘴!”饶湘扶着花瓶架子往旁边挪动,刚走过,就一把将架子推翻在地,吴川戴被挡住去路,饶有兴味地蹲下扶架子。 饶湘左右看了看,随便抓起什么就一通砸:“我告诉你吴川戴,我的人从不会擅离职守,刚才应该只是去洗手间耽搁了,你敢在这时候对本小姐做什么,你走不出这个酒店!” 吴川戴却笑起来:“大小姐,你可真是天真啊。” “你还真以为你现在这样是因为我那束玫瑰?” “你坐车的时候窗户可是一直开着的,真要中毒,为什么我没事呢?” 饶湘不敢相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她离开工地后除了吴川戴的那捧花之外没接触过任何人的东西,如果不是花,那就只能是她刚才喝的那杯酒。 吴川戴拿起一旁用作装饰摆件的红酒杯晃了晃,挑衅地看着她笑起来。 “怎么可能,”饶湘靠在墙壁上低声念叨着,险些滑到在地,“不可能,她没有理由背叛我,更没有理由帮你!” “怎么没有理由?”吴川戴说,“你以为她家里当年又破产又负债,一来到C城短短两年就可以又东山再起了?” “我告诉你饶湘,是我,是我吴川戴一直在帮她。” “你以为你给的那几个亿对她就是大恩了?实话跟你说吧,你给的那些,还不够她给我还债的。” “你的那个助理,从我们进门后就被刘沫的人绑了,也就是你,还傻乎乎的以为人家真的因为你一句话就让全酒店的人都给你保驾护航。” “醒醒吧大小姐,你妈早死了,谢雪燕也去了海城,等她回来,黄花菜都凉了,为了保全饶氏和你的名声,恐怕也只能是息事宁人。” 吴川戴绕过架子扯了扯领带:“不如这样吧饶湘,咱俩今天在这儿睡一觉,等从这儿出去,你嫁给我,账本也给我,枫糖和饶氏的股份都给我,你的仇,我替你报!你的后半生,我养你!” “你觉得怎么样啊?”吴川戴话音刚落,直接扑过来将饶湘按在墙上,语气愈来愈兴奋。 “饶湘,我知道你不喜欢林晨康那样的二世祖,所以才一直不愿意答应和他的婚事,你喜欢娄放那种没人要的野狗,和你妈妈一样善良,就喜欢扶贫,反正都是扶贫,与其扶娄放那种不识抬举的白眼狼,不如扶我,我比他懂事多了,也有能力多了,单凭自己就能爬到项目经理这个位置上,你选我,不出一年我就能出人头地,等我上去了,我一定不会像你爸那样害死你的,我会谢谢你!我会把你宠得供起来的!” “饶湘!饶大小姐!你就从了我吧!” “你跟了我,我保证帮你把饶氏的股份都拿回来,我让你重新做回饶氏小公主!我会让你幸福的!” 饶湘能反应过来,但力气不够无法挣脱,只能牟足了劲用头砸他鼻梁,连着砸了三次,三次都狠狠命中。 刺痛突现,吴川戴再次怒嚎一声,饶湘一把推开他去抢地上的手机,却不料下一秒被他暴力拉了回去,手腕一阵刺痛,几乎脱臼:“臭娘们儿,给脸不要脸是吧?” “真以为拿了个破账本就能把孟安庆那个老东西拉下台了?我告诉你!除非你能求得林晨康对你回心转意,否则就凭你现在在海城的实力,能跟他过一招都够呛!” “你都只是个饶氏的空头支票了,林晨康怎么可能还看得上你,只有我!只有老子!老子看得起你,还愿意出手帮你,你跟了我,以后就和孟安庆一条船上的人,整个饶氏不都是你的了?你一个女的那么贪心做什么,可别给脸不要脸!” 吴川戴骂够了,再次想要撕扯饶湘衣服,却不料又一次被她砸中鼻梁,当即暴怒起来:“真以为老子多稀罕你!不过就是个女人,你他妈不老老实实在家生孩子奶孩子在外面耀武扬威什么?还敢三天两头找男人不守规矩,老子今天就结果了你!” “你滚开!”饶湘大叫一声给自己壮胆,抓住地上的碎瓷片猛地往他身上一扎,温热的血液溅到脸上,吴川戴这次的哀嚎声近乎暴喝,就当饶湘以为更恐怖的事要发生的时候,头顶的那块黑影并没有如期落下,代替它出现的,是一阵拳脚猛砸在肉.体上的闷响以及男人被打之后的惨叫。 饶湘慢慢松开抱住自己脑袋的手,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牟足了劲儿朝吴川戴脑袋砸,一下又一下,像是不知道疼痛,像是听不见吴川戴的惨叫,更看不见他脸上被她划破的、还在汩汩往外冒血的伤口。 大概六下,吴川戴的声音就已经极小,蜷了身子缩成一团,皱着脸龇着嘴无法动弹,就在饶湘以为娄放终于要停手的时候,他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身体拉了起来,对着他的裆.部猛地一踩——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银珠着急的声音:“快救小姐!小姐!” 门板已经被娄放踹倒,银珠带着人进来,看见满地的碎瓷片和书架相框,拳头满是鲜血的娄放,被他扔在地上、满身脏污、脸部和裆.部冒血的吴川戴,以及缩在沙发角落头发凌乱、脸上还沾了血的饶湘:“大小姐!” 银珠跑过来跪在她面前,拉着她的双手看着她的头发和被扯破好几处口子的羽绒外套,自责得一直流眼泪:“对不起大小姐,对不起,银珠来晚了,是银珠没用,我竟然半点没察觉到刘总有问题,对不起大小姐。” 比起饶湘,银珠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凌乱,外衣破损,手臂和脸上还沾了大片的灰,手腕也有被钢丝勒过的痕迹,饶湘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她手腕已经直接被勒破,伤口深到几乎能看到里面的白骨:“银珠。” 饶湘看得着急,又怕弄疼她,轻轻帮她擦掉眼泪:“走,我们去看医生。” 她试图从地上起来,但忘了药效还没过,眼看就又要栽下去,银珠伸手拉她,她怕扯着银珠伤口,用最后的力气咬牙往旁边一倒,却不料没有摔到地上,而是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稳稳接住。 她抬起头,竟然是娄放。 他已经没了刚才打吴川戴时的阴狠眼神,变回了她所熟悉的那个娄放,贤惠,体贴,好骗易怒但好哄,变化之快,行为之割裂,好像刚才打人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他一只手搂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将她打横抱起,语气难得温柔:“别乱动,我抱你出去。” 20. 金丝雀 银珠一共带了十来个人过来,但都不是自己人,有几个饶湘面熟,但记不清是在哪里见过。 银珠见她拧眉,低声解释道:“小姐吩咐小涵的人今晚必须守着谢瑰,我怕他们还想顺势调虎离山,找了谢总的人。” 饶湘朝她点头:“做得好,辛苦了。” 银珠也朝她点头,带了两个人在娄放前面开路,一路上动作都很快,还一直警惕地看着四周,应该是带人闯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惊动了刘沫。 谢雪燕的人和小涵都是在同一个训练基地出来的,业务能力毋庸置疑,但毕竟就十来个人,刘沫这个酒店少说也有几百号人,如果真心要拦,只怕今天不许诺点饶氏的股份给她是走不掉了。 但到门口的时候,酒店大厅里的人都已经撤走,所有人都顺利上车离开。 饶湘意外,但也不意外。 娄放把饶湘抱上车,银珠跟在后面上来,从车后面拿了医药箱帮饶湘清理手上的伤口。 “我来吧,”娄放说,“你的伤口也需要处理。” 银珠手上的伤更严重,确实容易控制不好力度弄痛饶湘,她没推辞,把东西递给娄放。 饶湘药劲儿还没缓过来,始终没什么力气,但这么折腾一遭,头已经不怎么晕了。 她不知道娄放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也没问,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银珠,订机票,我们今晚就走,越快越好。” “好的小姐。”银珠答应,即刻联系人买票。 “今晚就走?”娄放帮饶湘清创的手停下,眼里有担忧也有生气,“你打算就这样回去?” 饶湘转头看着他:“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担心害怕?留下阴影?还是就此一蹶不振等着别人来救赎?” “我的意思是,你至少应该先休息一下,你刚才明显就被吓到了,你现在手都在抖你知道吗?”娄放牵着她的手给她看。 “我没时间休息,”饶湘把手抽了回来,“谢瑰是拼了命才帮我拿到账本的,我必须把握住机会,吴川戴都已经这样了,孟安庆那边也已经烧了厂房,董事会那几个老头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时间拖得越久,我们的胜算就越小,我耽搁不起。” 饶湘的反应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没有哭,没有闹,经历了那样恐怖的事,甚至没有在刚才的情绪里待着哪怕一秒,哪里还有半点平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稍微碰一下就这痛那痛的娇纵模样。 娄放看着她愣住,没能接上话。 零点十分,饶湘带着谢瑰等人上飞机,银珠留在C城以防孟安庆在这边还有别的动作。 四点半落地海城,谢雪燕在机场接她的时候眼眶都还红着,强撑着镇定接到她,看见她掌心被包扎的绷带,还是忍不住掉眼泪:“湘湘,你受苦了,你放心,燕姨不会放过那个畜生的。” 饶湘帮她擦眼泪:“我没事,他也没从我这里占到什么便宜,我们先回去商量一下对策吧,时间不等人。” 谢雪燕点头:“好。” --- 再次回到海城,明明只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娄放的心态却再不似往常。 从前和饶湘住在一起,即便他知道饶湘并不坏,对他也很好,他自己对她也早就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但碍于两人的关系,他对饶湘总是话里话外嫌弃和不情愿,饶湘明明是他的上司,他伺候得这么不周到,她不但没怪罪他,还帮忙照看着他的家人,毫不夸张地说,她一句话就能让他全家在海城待不下去,但她没有这么做。 娄放是不觉得自己能和饶湘一直在一起的,或者说,在那晚之前,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和饶湘在一起,他认为自己只是被逼无奈,只是不得不妥协,只是为了还她的恩情,他现在是没办法挣脱她的魔爪没错,但饶湘那么花心的一个人,等下一个更对她胃口的男人出现,他始终是要和她分开的。 而他本身也不屑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 至少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但现在他每天看着饶湘为了拿回股份忙进忙出,每天出门比他早,回家比他晚,他依旧一天三顿做饭,但饶湘三天能坐下来吃上一口都算不错。 他心里莫名开始发慌,不是因为饶湘对他日渐冷淡,而是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害怕和她分开。 饶湘帮过他,救过他,还救过他的家人,原本他以为这只是她收买人心的手段而已,毕竟她在那之后亲口承认过心里并没有他。 可那晚她都怕成那样了,第一时间不是考虑自己的身体和情绪,而是及时担负起肩上的责任,毫不犹豫地继续完成未完成的任务,只为了不让为之付出努力的下属白忙一场。 她不爱他没错,但她也不爱别的男人,而是选择坚定地爱护身边的每一个人,银珠,孟兰,谢瑰,小涵……当初她会出手帮他和娄漫,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饶湘算不上一个好女人,但她实在是个好上司,好领导。 他以前不该那样对她的,他应该对她好一些,她说得对,就算是暖床工具,也只有他一个,他没必要有什么情绪的。 吴川戴那晚的话说得那样真实又刺耳,娄放实在没想到饶湘的爸妈竟是这样离的婚,而饶氏那堆烂摊子,按照吴川戴的说法,多半也是她父亲曹峰在离婚前搞的鬼。 饶湘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样的事,还要一个人承担起拿回股份的重担,和上阶层的男人谈恋爱会被欺压,选择同阶层的人又人心难辨,找他这种穷光蛋级别,虽说好拿捏一些,但还得先克服心理阴影。 别说爱男人了,饶湘现在能这样大大方方地和异性相处已经实属不易,他不能逼她一定要爱自己,更不能让她一定要给他名分,只对他专一。 而且海城的少爷小姐数以百计,有谁真的干净?又有谁能像饶湘这样对自己的情人好? 就算不是少爷小姐,他这种穷光蛋的朋友圈里,私生活干净、谈了恋爱能正常分手不劈腿的,又有多少? 她已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得很好了,从前他不知道,但现在他知道了,就决不能再怪她什么。 只是比起饶湘有一天会因为喜欢上别人而不要他,他现在更怕吴川戴提到的那个饶湘看不上的二世祖前未婚夫。 C城账务的官司难打,孟安庆那边有董事会的人相互遮掩,但谢雪燕的大本营在镶城,在海城根基不深,出不了什么大的力气,只把吴川戴弄得再没了消息,三个月来,饶湘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连生日当天都没好好吃上饭,到头来也没弄出个什么所以然。 证据好不容易才拿到,股份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回来的,否则有了一次就不怕有第二次,董事会那帮人就更不会把饶湘放在眼里。 可如果饶湘和谢雪燕两个人拼尽全力都没办法做到,按照饶湘的性格,只怕真的会去找他。 终于有时间和饶湘一起坐下吃顿饭时,时间已经到了十月,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已经有一年。 “晚上想吃什么?”饶湘今天终于下了个早班,娄放发现她出现在玄关时,眼睛都在发光。 从C城回来后,饶湘就发现娄放对自己的态度不太一样了,不甩脸子 了,也不发脾气了,要抱给抱,要亲给亲,要吃啥就给做啥。 除了在床上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收不住力道,其他时候比起以前,简直好了一个维度。 “都可以啊,你做什么我吃什么。”饶湘有些好奇看着他。 娄放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脸上有东西?” 饶湘抿着笑摇头:“不,是少了东西。” “啊?”娄放正觉得奇怪,饶湘已经踮脚吻了上来,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他的右脸。 “少了本小姐的唇印。”她笑着说了句,拎着包往客厅去了。 娄放的脸腾的一下烧起来,愣住好几秒,才赶紧低头进了厨房。 晚饭娄放做了一大桌,芝士焗龙虾,战斧牛排,清炖牛肋条,酸辣土豆丝……不管中式西式,饶湘喜欢的,他全做了一遍。 饶湘上桌的时候看见这一大桌菜被逗笑了:“你干嘛?明天是吃不上饭了吗?” 娄放给她盛了碗鸡汤:“你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坐下来好好吃顿饭,我多做些,你每样都吃点,补回来。” 饶湘接过碗笑笑:“没那么夸张,我虽然没回家吃,但在外面吃得也不错的。” 她尝了口汤:“不过也谢谢你,辛苦了。” 娄放慢慢放下勺子,在她旁边坐下,问得很小声:“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客气了。” 饶湘正喝着汤,忽然听到这么句,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你不是不喜欢我总调戏你吗?之前在C城也说公事公办就好,怎么又不开心了。” 她吃了口菜:“我还以为你就是想让我这样,这段时间才给我好脸色看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娄放几乎在瞬间否认,饶湘更意外地看着他,他又抿了唇低头吃饭。 饶湘奇怪地皱起眉,看他好几秒,他还是低头吃饭不说话,她没明白,但确实也是很久没像这样好好吃过饭了,也安静吃着。 快吃饱的时候,娄放才终于和她搭话:“你今天回来这么早,是不是法院那边有消息了?” 饶湘摇头:“那倒不是。” 她拿碗要盛汤,娄放伸手把她的碗接了过去,盛好之后再给她的时候,饶湘拿碗的手都还在原地。 她后知后觉接过去:“你最近真的很奇怪哎,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娄放一时被问住,眼神慌乱两秒:“没有啊,没多好吧。” “你一个月给我打那么多钱,不伺候好你我也不安心。” 他还是没办法对饶湘说出真心话,而且他竟也开始担心如果自己表达了对她的喜欢,饶湘就会因为害怕父母悲剧重演而退却。 维持现状就好,在维持现状的基础上好好对她,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优解。 饶湘听了这话看着那碗汤点点头:“也是。” “所以是有消息了吗?”娄放又问。 “没,”饶湘说,“是祁墨从国外把一直跟着她的两个律师派了回来,说是她的金牌律师。” “祁墨?” “我发小,一直在国外搞贸易,就是去年我带你单独去见过的那个漂亮小姐,她还问你是不是我的情夫来着。” 饶湘都说完了,才忽地想起去年两人聊到这个话题时娄放似乎不大高兴,一时有些后悔,不过想到他刚才的解释,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他对她又没有感情,突然对她好也只是因为钱给得太多,这话伤不了他。 她继续若无其事喝着汤。 娄放则低头抿紧了唇,好半天才接上话:“哦,好。” 21. 金丝雀 周一上班,饶湘收到赵迎春近一个月来第三次邀约。 三月底她从C城回来,四月初正式和孟安庆法律交涉,赵迎春从去年十月之后就再没约过她,过年过节的问候也多是打探情况,六月往后,官司战况胶着,但总的来说是孟安庆占上风,赵迎春约过她一次,但没有挑明她和秦应城的关系,打着为饶湘好的旗号,话里话外劝饶湘收手。 九月之后,谢雪燕的律师团队全部过来协助工作,事情有了进一步发展,赵迎春开始约她,饶湘以公司事务繁忙为由拖着,眼看一个月过去了,虽说祁墨的律师也到了,但目前整个团队还在磨合阶段,战况依旧胶着,或者说,饶湘依旧占下风。 “饶总,赵总那边还没回话,您看这次要去吗?”孟兰汇报完近期工作,询问饶湘接下来行程。 饶湘桌面上摆着一堆数据,指尖在纸上轻轻敲着:“去吧。” “不过是九月的那场输了,这一个月以来都催第三次了,再不去,倒显得我怕了她。” “时间多久?” “周三晚上,还是mc会所。” “好。”饶湘点头,“你先出去吧。” “嗯,”孟兰应了声,想起什么,又回来提醒,“对了小姐,马上十一月,林晨康少爷的生日又要到了。” 如果是往年,只要身边有个男人,饶湘就不用再愁什么,但今年不同,虽然吴川戴该死,但他那晚的话确实没错,凭她现在的实力确实难以与饶氏那帮老东西抗衡,即便有谢雪燕和祁墨,但这两个的人脉根基一个国外一个镶城,结局也很难有什么大的不同,只能像现在这样打持久战,要想快速锁定胜局,除非林氏出手。 林晨康的生日在十一月中,两人解除婚约这么多年来,孟兰还是第一次提前一个月提醒她,她没说明,但饶湘懂她意思。 她抿唇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 周三晚上七点,mc会所某包间。 饶湘到的时候,赵迎春已经在里面有一会儿了,刚推开门,就看见一沙发各式各样的男人,和坐在正中间的赵迎春。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饶湘还是忍不住疲惫地叹了口气,重新调整好状态,笑着客套又老练地和她打招呼:“赵总,今天真是好雅兴啊。” 赵迎春假意刚看见饶湘,佯装生气让坐在她旁边的一个男人给饶湘腾位置:“愣着干什么啊?没看见饶总站着,赶紧给我们饶总腾地方,一个个没眼力见的废物。” 上一次开庭孟安庆春风得意,按照赵迎春势利眼的性格,这回约她出来多半也是个鸿门宴,饶湘没催,也没说什么,等他们弄好了,才过去坐下。 旁边一个男人给她递酒,饶湘看他胸前别了工号,应该不是赵迎春带来的人,挣钱不易,她接了过来,但没有喝。 赵迎春看了眼饶湘,对周围这些伺候她的男人说:“你们都下去吧,没用的东西,叫你们总管重新找点饶总喜欢的来。” “不用。”饶湘说,“赵总喜欢就好。” “这怎么行?”赵迎春朝她笑笑,冷了脸斥责其他人,“出去,两分钟内,我要看到你们这儿长得最好的男人。” “是,赵总。”围在沙发坐着站着的一行人起身鞠躬后离开,包间里除了饶湘和赵迎春之外,只剩了一个黑色衬衣的男人。 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看着和赵迎春上次找的那个“奶狗”差不多,但不是同一个人,风格上也更偏锋利。 赵迎春换男人是常事,六月和她见面那会儿,她身边就已经换了个壮汉,现在四个月过去,不换人才是奇怪。 只是换来换去,都是比她小很多的年轻人。 饶湘最近被打官司的事折腾得有些力不从心,连睡娄放都不怎么积极了,着实是不想再装模作样地和她应酬什么,更不想假装关心地问她又换了什么样的男人,但来都来了,该有的寒暄流程还是要走,否则会直接暴露自己的疲惫和捉襟见肘。 她往沙发上靠了靠,尽量让自己看着松弛一些,笑着往男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赵总的新欢?” 赵迎春扫了眼旁边正给她剥橘子的男人,笑着:“哪里算得上新欢,都一个多月了。” 男人剥好橘子,笑着在赵迎春身边坐下,喂她吃橘子,声音妖娆得好比山路十八弯:“赵总,这是嫌弃人家了吗?” 饶湘真是没想到这男人长得这样硬朗,一开口竟还是这副模样,差点没忍住皱了眉。 果然还是赵迎春的品味。 两人打情骂俏一会儿,赵迎春像是生怕饶湘受冷落一样,三句不离她,饶湘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此刻还是很无奈。 落后就要挨打,还真是真理。 听谢雪燕说,赵迎春前段时间自己花钱投了个项目,结果没提前做好天气监测,一场暴风雨下来,几个亿全部打水漂。 她的钱不是自己挣来的,应该吃了不少苦,但饶湘不打算拿这件事出来反击她。 做生意嘛,有盈有亏都正常,而且她现在几乎全部精力都在孟安庆那百分之十一的股份上,腾不出时间来对付别人,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给自己树敌的好。 她装聋作哑大概三分钟,有人推门进来。 看服饰是会所的服务生,一共七个,领头的那个红毛单眼皮饶湘有印象,去年在这儿偶遇娄放的时候他好像就在,今年竟然都混成主管了。 “饶总,您看这几个您满意吗?”他恭敬地问道。 他升职了,但会所灯光没变,依旧来条狗也能照得眉清目秀,饶湘扫了眼,假装认真看了:“都可以,辛苦。” “饶总言重了,服务好您和赵总是我们的荣幸。” 他又说了些场面话,然后拿着对讲离开包间。 剩下六个人,三个伺候赵迎春,三个要来伺候饶湘。 饶湘始终对赵迎春的地方有偏见,让另外两个按照老规矩在后面按肩,其中一个看着像是刚出社会的学生则在旁边帮她重新开酒。 赵迎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终于拿起酒杯朝她递了递,开始和她聊天:“饶总最近怎么样啊?” 饶湘随便应付:“还不错,赵总呢?” 她看了眼她旁边那位,把话题往私事上引:“一看就很春风得意。” 赵迎春闻言笑起来:“这么明显吗?” 她朝饶湘坐近一些,饶湘忍住了没有躲:“饶总,这都一年了,我听说你身边还是上次在这儿看上的那个小白脸,难不成?真如传言所说,饶总浪子回头了?” “也许是吧。”饶湘随便说说,喝了口酒结束话题。 赵迎春见她不接招,伸手在她手背上搭了一下,饶湘看向她时,她眼神往那个学生那边看了看,笑得并不和善:“那么多人,就让这一个给你倒酒,看来饶总还是好这一口啊。” “还是就喜欢这种清纯挂的。” 此话一出,饶湘旁边的服务生倒酒的手都抖了一下。 看来还真是刚出来的学生。 饶湘按兵不动:“看赵总这表情,是你喜欢这种吧?” 赵迎春笑起来:“这不是上次看上的时候,差点抢了我们饶总的心头好吗?这回有喜欢的,当然要先问过饶总的意思。” 哐当一声,玻璃杯滚到地板上,服务生吓得立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收拾。” 饶湘还没来得及开口,赵迎春已经黑了脸靠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摆谱:“搅了我和饶总的雅兴,你一句对不起值几个钱?” 赵迎春带来的那个黑衬衣上前把他按在地上:“还不快道歉,求赵总别生气。”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生缩着肩膀低着头,吓得浑身都在抖。 “大声点!” “对不起!对不起赵总!求您别生气!” 赵迎春迟迟不发话,房间里气氛一时紧张至极,和他一起进来的那五个也赶紧在后面一起跪下。 和赵迎春出来喝了这么多次酒,这还是饶湘第一次见她在自己面前收拾人,而且收拾的还不是她自己的人,被冲撞的人也并不是受邀而来的饶湘,在海城,这种情况下撇下客人对手下发难,可以算作是杀鸡儆猴的下马威。 赵迎春在海城商圈待了不下五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些规矩,饶湘瞄她一眼,忽然有点好奇她到底想做什么。 “对不起赵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您原谅我吧。”服务生还跪在地上道歉。 赵迎春冷笑:“是吗?不是故意?” “刚才我说饶总喜欢你的时候,你就吓得抖了一下,后面我说我看上你,直接吓得玻璃杯都掉了,这么看来,你是既看不上饶总,也看不上我了?” “没有没有!”服务生已经被吓出了哭腔,说话都不利索,“我……我只是……我不配,我只是个服务生,我怎么配得上赵总和饶总的喜欢,我不是看不上你们,我是……我……我自己不配。” “不配?”赵迎春笑笑,“事到如今都还敢离我这么远,我看你就是看不起我。” “挺清高啊,小弟弟。” “没有没有!”服务生跪着朝赵迎春靠近,跪在她脚边边哭边说,“赵总,求赵总原谅。” “这就哭了?”赵迎春抬手勾起他的脸,拧着眉一脸厌恶地说,“果然只能做些端茶倒水的活儿,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你不会真觉得我会看上你这种满身穷酸味儿的穷学生吧?长得有几分姿色又怎样?” “我赵迎春纵横海城这么多年,什么男人没见过,还不至于这么目光粗鄙,自降身份去和你这种下贱坯子上床。” 饶湘的呼吸一滞,眼神扫向她。 赵迎春察觉到饶湘的目光,冷笑着捏住服务生的脸撇向一边:“不过既然你都跪下来求我说想让我原谅,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赵总请说,我一定好好做!”服务生哽咽着回答,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饶湘到这里才算是确定了,赵迎春这就是从秦应城那里知道了这场官司的输赢直接决定饶湘以后有没有继续争夺饶氏的资格,看她马上要输了,找她出来落井下石来了。 只是可怜了这个学生,勤勤恳恳出来找工作,却要因为和娄放当时的情况有些相似,无辜摊上这样的事。 “看见银幕旁边那盘水果了吗?”她抬手指了指前方正放着歌曲MV的银幕,大概五六米远。 服务生流着泪点头:“嗯!看见了。” “给我拿过来。” “好的赵总,我这就去。” 服务生说着要起身,却被黑衬衣一把按了下去,厉声质问:“让你起来了吗!” 服务生吓得赶紧跪好,哭得一抽一抽地跪着往前走。 “等等,”赵迎春又发话,“谁说让你跪着过去了?” 服务生以为她要饶了他,刚要说谢谢,就听见她慢悠悠说:“双手摸着地,像狗那样爬过去。” 服务生听了当场如遭雷击,吓得差点没跪稳,眼神求助着刚才和他一起进来的那五位,但谁也没敢出头。 他没办法,一边哭着一边往银幕那边爬。 赵迎春朝黑衬衣使了个眼色,黑衬衣点头,拿起一瓶香槟在服务生面前砸碎,玻璃渣混杂着气泡酒飞溅起来,滑过服务生的脸,他的动作因疼痛停下,却被黑衬衣猛地往前一踹,双手正好按在碎玻璃上,一手的鲜血。 赵迎春见状哈哈大笑起来,黑衬衣也笑,刚才一道进来的五个人也只能一起笑。 “够了,”饶湘还是忍不住出声,她把酒杯放在茶几上,面无表情转头直视着赵迎春,“有那么好笑吗?” 赵迎春的嘲笑停了下,再次虚伪地笑起来:“饶总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饶湘不想再和她虚与委蛇,起身走到跪在地上的服务生面前:“起来吧,她说话,你当狗屁就行。” < p>“饶湘!”赵迎春当即黑了脸,“你什么意思?我可从没得罪过你!” “从没得罪?”饶湘笑笑,环视了一下这个包间,“整个会所都重新装修了,唯独这里,布置得和去年我带走娄放时一模一样,你早就想在我面前演这出戏了吧?” 赵迎春脸色和缓很多,忍不住再次得意起来:“是又怎样?我有说错什么吗?” “你虽说亲妈死了,又被亲爸背叛无缘继承饶氏了,但你好歹也是个总裁,找个会所服务生当男人,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难不成这种事真能遗传?”她佯装突然想到什么,“你和你那个死了的妈都喜欢找比自己穷的,然后让对方把自己害死?” 赵迎春说完大笑起来,包间里一众人又要跟着陪笑,被饶湘冰冷至极的话再次打断:“谁敢笑?” 房间顷刻安静下来,连黑衬衣也被吓得哑了火。 饶湘朝她走过去,站稳身体抡圆胳膊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敢骂我妈,找死。” 她这一巴掌用尽全力,赵迎春被一下扇到地上,好几秒脑袋都跟扔了个炸弹似的嗡嗡作响,脸和耳朵一片都火辣辣地疼。 “饶湘!你敢打我?”她站起来就要打饶湘。 饶湘勾唇冷哼一下抓住她的小臂,咬紧了牙又是力道十足的一巴掌,赵迎春再次被打得摔倒地上,另一边脸瞬间被打肿,鲜红的掌印迅速出现在双颊上,只是张嘴说话都火烧一样的疼。 她又气又急,却又疼得忍不住直捂脸,看一旁的黑衬衣明明比饶湘高出两个头,却在自己被打时愣在原地不敢动,当即就给了黑衬衣一巴掌:“你到底是谁的人!秦总说了,这场官司只要在海城打,随便开庭多少次,她饶湘就不可能会赢,拿不回饶氏,她就永远只是个小公司的头头而已,只要我想,她那破公司随时可以倒闭,你怕她干什么!” 她恶狠狠地瞪着饶湘:“给我打她!狠狠地打!” 黑衬衣只好答应一声看向饶湘,还没来得及抬手,饶湘只是拧眉看他一眼,他就又吓得把手背到身后。 赵迎春简直气不打一出来:“你!你这个废物!” 饶湘看着她冷冷说着:“赵迎春,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就算这场官司我饶湘注定赢不了,我依然是饶氏的合法继承人之一,手上还有百分之十九的股份,董事会的事我势单力薄说了不算,但他们五个想做任何事,哪怕是想更新一下集团垃圾桶供应商,都必须邀请我参加会议,不得隐瞒。” “而且曹峰当年把他的股份转移给秦应城五人的时候在合同上明确写了,他在狱期间,我一旦出事,那五份合同立马作废,全部股份无条件转回到曹峰个人名下。” “秦应城那么一个唯利是图的人,我和孟安庆之间他帮孟安庆没错,但我和你之间,他难道会放着我这个五年后有可能会和他在同一阵营的继承人不选,选你一个除了给老头洗臭脚捧臭脚什么也不会的吗?” 赵迎春闻言,瞳孔猛地颤抖,差点没能说出话来:“你说什么?” 饶湘看着她讽刺地笑:“你不会以为对外和秦应城以叔侄相称,海城就没人知道你俩真正的关系了吧?” “你表面装得逍遥自在,三天一个新男人,十天一个新口味,你扪心自问一下,你真的碰过他们其中任何一个吗?你真的敢碰吗?” “你今天尚且能仗着那点儿转瞬即逝的姿色在这儿狗仗人势,明天说不定连在这里端茶送水的都不如,你这样看不起他们,但别人至少是清清白白地挣钱,堂堂正正地做人。” 她朝她走近两步,低头欣赏着她脸上恐惧惊诧的神色:“赵迎春,你记住了,我,还有和我身边的每一个人,你都惹不起。” “收起你那些下作的心思,管好你这张不知死活的嘴,别再让我听见你或者你的人说我妈半句不是,但凡我在海城听到任何一个人说了任何一个字,我全算你头上。” “下次见了我,恭恭敬敬叫饶总,见了我的人,礼貌友好地跟她们说话,咱俩以后还可以一起谈生意,否则,”她勾唇冷笑,“你就等着和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丑闻一起名扬海城吧。” 饶湘说完,朝刚才那位满身血污站在原地的服务生走去:“你跟我走吧,我会重新给你找份好工作。” 服务生满脸泪痕点头:“嗯……谢,谢谢饶总。” 回到停车场时,孟兰刚好忙完公司的事赶过来,看到饶湘带着这样一个流着血的人过来,吓得立马警惕起来:“饶总!您没事吧?赵迎春敢对您动手?您伤到哪儿了?” 孟兰怕今晚又是C城那样的情况,着急又自责地拉着她上下检查,饶湘笑着制止她:“我没事,赵迎春只是想演一出戏羞辱我而已。” “她竟敢羞辱您?”孟兰听了气不打一处来。 饶湘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没事,我还把她气惨了。” “就是害这个弟弟受苦了。”饶湘看向旁边的服务生。 服务生再次向饶湘道谢:“谢谢饶总,如果没有饶总,我今晚不知道还要受多少罪。” “其实你不该谢谢我,”饶湘实话实说,“你今晚是被我连累的。” 饶湘对孟兰说:“一会儿你带他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周一的时候帮他办入职吧。”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彭泽。” “多少岁了?” “二十二。” “哪个大学的?读的什么专业?” “我……没上大学,”彭泽低下头,“我家里穷,高中都只上了一半。” 对话一时安静,孟兰问饶湘:“要不我问问银珠C城项目上还需不需要人?” “让他去市场部吧。”饶湘说。 “市场部?”孟兰惊讶,“可他高中都——” “按我说的做。”饶湘温柔看着她。 孟兰没再说什么,点头:“好,我去安排。” 22. 金丝雀 周一上班的时候,贺苏说有事请假半天,让娄放去市场部在他电脑上帮着做一个东西发给主管。 饶湘今天又是开了早会就出去了,公司一应事项有孟兰处理,娄放闲得没事,打扫完总裁办就下去帮他处理。 每周一上午是市场部最忙的时候,娄放到部门的时候,几乎所有同事都埋头苦干,娄放路过饮水机看见熟悉的水杯接满水又被遗忘在那里,顺手给范凌带过去。 范凌正忙着做表,看见有人送水过来条件反射说了句谢谢,看清是自己的杯子后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水杯在饮水机里忘拿了,抬头一看,是娄放:“小娄?你怎么下来了?” 她拿杯子喝了口,笑着道谢:“谢谢你啊,我都忙忘了。” 娄放笑着:“不客气,顺手的事。” 他拿着文件袋晃了晃,在贺苏的工位坐下:“贺苏说有文件没处理完,让我过来帮一下。” “是月刊的文件吗?”范凌问。 “不是,”娄放打开电脑,“说是和mlo集团的美妆合作。” “哦那个,确实今天早上必须交了,”范凌说,“一会儿你弄好了发给小彭就行,他会统一移交给方主管。” “好,”娄放刚答应,“等等,小彭是?” “哦!”范凌也刚想起来,“忘了你还不认识了。” 她给他指了指彭泽的位置:“就那个,彭泽,上周五才来的,又是个帅气小伙子呢。” “哦哦。”娄放点点头,彭泽大概感受到这边的目光,和娄放对上视线时紧张地笑了笑。 娄放友好地回应他,彭泽点了点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范凌看彭泽这模样笑起来:“还是个孩子呢,才二十二岁,比你都小三岁。” “嗯,”娄放笑着点点头,“不过现在不是招人的时期啊,是有项目缺人临时雇的吗?” “不是,”范凌说,“说是饶总在会所里从赵迎春手下救回来的,高中都没读完,先放在市场部积累一下经验。” “饶总从赵迎春手下救下来的?”娄放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什么时候?” “哎,你是饶总助理,竟然不知道吗?”范凌也奇怪起来,“听说就是上周三晚上的时候,赵迎春为难小彭要羞辱饶总,被饶总狠狠收拾了一顿。” 范凌说着又义愤填膺起来:“要我说,这种人早就该收拾了,也就是饶总心好,忍到现在。” 上周三晚上…… 娄放脑子里迅速回忆着上周三晚上饶湘回家后的情况,到家,吃夜宵,洗澡,抱着他睡觉。 和平常并无两样。 她又遇到了这样凶险的事,又一个字都没跟他说,又一点不让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 只是理智地和平常一样吃饭睡觉,第二天又早起上班。 范凌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娄放却半个字听不进去,他想快点帮贺苏做完文件好离开,但连着打了五个字全是错别字,删删改改好几遍,换行的时候又不小心把字体改得巨大,十个字直接铺满一张页面。 “小娄,你没事吧?”范凌看他情况不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娄放摇头:“没……没什么。” 他起身:“范姐,电脑先别关,我一会儿再下来做。” 范凌还没来得及答应,他已经一溜烟出了市场部。 “这孩子,怎么了这是?” --- 枫糖大楼22层总裁办隔壁,娄放敲响孟兰的办公室。 “进来。” 娄放开门进去,孟兰正在处理公务,见来者是娄放,一时奇怪:“你怎么来了?” 她停下打字看了眼手机,没看到未读信息:“饶总有事吩咐?” “不是,”娄放走到她办公桌前,“孟兰,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孟兰抬眸看他:“公事私事?” 娄放心虚咽了咽,眼神也闪烁一下:“私事。” 孟兰收回视线继续打字:“没空。” “很重要的私事。” 娄放着急看着她追问,双手按在桌上,见她还是没反应,再次紧张地咽了咽补充说:“和饶湘有关。” 孟兰打字的手停了下,扫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五分钟?” “可以。”娄放立马答应,“上周三晚上饶湘去和赵迎春见面,是你去接回来的吗?” “是。” “她有受伤吗?” “没有。” “那她哭了吗?” “没有。” “那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也没有。” “怎么可能?” “那你觉得她应该怎样?”孟兰无语看着他,“你到底想问什么?” 娄放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双手从桌面离开,低头咽了咽:“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孟兰听得冷笑一声:“你不是每天都能见到她吗?” “可我现在觉得我一直认识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她。”娄放皱着眉说,“我对她似乎有很大的误解。” 孟兰饶有兴味看着他这为了饶湘近乎崩溃的模样,云淡风轻道:“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不要打扰我工作。” “五分钟还没到,”娄放皱着眉着急说,“而且你也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孟兰没听见般继续打字。 娄放在原地站了会儿,情绪缓和了一些,接着问:“孟兰,饶湘,是个好人对吗?” 孟兰拧眉扫他一眼,懒得回答。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对吗?” “你到底想问什么?”孟兰再次问出这句话。 “所以她曾经玩弄过几百个男人,却从不对任何一个人付出真心,都是假的对不对?” “她刚开始逼我和她在一起,是因为真的喜欢我对不对?” “几百个?”孟兰打字的手一顿,抬头看他,“你听谁说的?” 孟兰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反应,娄放不由得更加紧张,心跳轰隆作响,他怕听不清她的回答,连呼吸都不敢继续:“这重要吗?” “是饶总说的吗?” 娄放依旧谨慎:“有区别吗?” 孟兰明白他意思,接着打字:“那 我回答不了。” “为什么?” “如果这话是饶总说的,那她这么说自有她的用意,如果是别人说的,你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但她却没有否认或者跟你解释什么,那我作为她的人,当然也不可能做出和她心意相背的事。” 孟兰这话模棱两可,答了跟没答一样,娄放听得云里雾里,刚要再问,孟兰设定的闹钟响了:“五分钟到了,请你离开我的办公室。” --- 饶湘一整天都没有再回公司,娄放艰难熬到下班回家,却在晚上八点在门口接到她,看着她抬头对自己说出那句“你问”的时候,再次哑然。 如果她说那些都是真的呢? 如果她说逼他和她在一起不是因为喜欢他,就是单纯想睡他呢? 如果她从他的话里察觉到什么,联想到饶凤霞和曹峰的事,要终止两人的关系呢? 而且一个人善良正直的同时,也可以花心滥情,两者并不冲突。 而且就算她真的花心滥情,他不也已经说服自己继续喜欢她了吗? 能继续在她身边不就好了,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区别,难道他现在还能离得开她? “发什么呆啊,”饶湘抬手勾了下他的下巴,“不是说要问我问题吗?” 娄放回过神来:“哦,我是想问,晚上包了皮蛋小馄饨,可以吗?” “皮蛋馄饨?”饶湘还是第一次听说,一边新奇地往厨房走,一边眼睛亮亮地回头问娄放,“好吃吗?我还没吃过哎。” “但我挺喜欢皮蛋的。” 娄放跟着她过去,慢慢笑起来:“那你应该会觉得好吃。” --- 十一月的第二个星期一,饶湘电脑桌面上出现林晨康的生日邀约。 孟兰依旧抱着文件夹在她办公桌前汇报工作:“饶总,林少爷的生日宴就在这个周五了,我们今年还是随便送点什么吗?” 整整一个月过去,和孟安庆的官司依旧没有半点进展,祁墨的律师来了,谢雪燕的律师也来了,甚至证据都已经十分充足了,但因为地点在海城,她就是赢不了。 这是饶湘三年来第一次与秦应城等人起正面冲突,这次如果赢了,那饶湘将会正式拥有上桌争夺集团控制权的资格,可一旦输了,这样有把握有证据的局面都没能让他们吐出点什么来,那么无论以后她再怎么声势浩大,他们也不会再把她放在眼里了。 三年前饶湘和林晨康婚约解除后,双方都交过新对象,听闻林家老爷子有意给林晨康重新联姻,但至今也没结果。 林晨康这些年来断断续续谈恋爱,但每次他生日前后,必定恢复单身。 今年也一样,上个月底和谈了三个月的廖氏千金廖薇断崖分手,在圈子里闹得轰轰烈烈。 饶湘甚至还收到了来自廖薇朋友的实名辱骂信件。 但林晨康始终不发一言。 饶湘抬手摸了把额头:“你先准备着吧,我再想想。” 饶湘这反应明显是已经明白她未曾说出口的提议,而且这种事勉强不得,孟兰没再多说什么,答应一声后离开了办公室。 23. 金丝雀 十一月十二,林晨□□日当晚。 娄放第二次刚吃过午饭就被饶湘的人围着量体裁衣搭配着装,饶湘对这种事司空见惯,换好衣服后安静坐在一旁化妆。 一直到宴会开始前一小时,饶湘也没有再收到林晨康发烧的消息。 看来是不得不去了。 她从沙发起来,娄放那边也准备完毕,他今天打扮得不错,但看着还是有些拘谨,饶湘朝他笑笑:“不用紧张,很好看,很得体。” 娄放一时更加紧张,不知如何作答,错开视线点了下头:“嗯。” 饶湘没再说什么,转身对孟兰说:“走吧。” “好的小姐。” 三十分钟后,汽车驶进林氏公馆大门。 林家是海城商界的一把手,大少爷二十六岁生日,那当然是邀请了的赶紧来,没邀请的想办法也要来。 离宴会正式开场还有二十分钟,场外已经停满了各种豪车,不出意外的话,今晚饶湘想见不想见的人都会来,她深呼吸一下调整好状态,对娄放说:“一会儿进去跟着我就行,我没让你打招呼的人,可以直接视而不见。” 娄放从没来过这种场合,也不懂里面的规矩,点头答应着:“好。” 他没有多余的话,还答得很是乖巧,饶湘转头看着他,唇角似笑非笑。 “怎么了?”娄放有些不安,“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饶湘看着他,“都很好。” “走吧,下车。” 娄放跟着饶湘一起下车,在两位衣着精致的仆人引领下正式进入宴会厅,宴会厅很大,共三层,中心悬着一盏长约二十米的水晶吊灯,照得整个宴会厅都金碧辉煌的,门口正对的舞台上有乐队奏乐,来参加晚宴的客人大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娄放环视一圈,果然一个都不认识。 但似乎很多人都在看他,太多道目光汇集过来,又迅速移开,他辨不清他们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手臂被人轻轻碰了碰,他回过头来,饶湘示意他看向前方,娄放这才发现有服务生给他递酒,他拿了和饶湘一样的香槟:“谢谢。” 服务生点头后离开,饶湘问他:“紧张?” 事实显而易见,娄放纠结几秒,还是点头:“有点儿。” 饶湘挽着他的手轻轻在他手臂上捏了捏,挑眉朝他坏笑一下:“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娄放不知道她最近又做了些什么,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连坏笑也让人觉得甜蜜蜜的,他心里放松不少,看着她点头:“嗯。” 宴会厅三楼,休息间。 林晨康正在穿衣镜前整理自己的发型,有人直接推门而入,他不耐烦地啧了下转过头开骂:“没长手啊,不会敲门?” 都骂完了,才发现进来的人是他的父亲林明梁。 他心虚地转过身去:“你进来干嘛?怎么不敲门?” 林明梁冷笑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我来看看,你这个逆子到底想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林晨康转过身来,“我今天生日,打扮一下都不行了?” “你哪天不打扮?”林明梁看着他。 林晨康一时无言,咽了咽:“知道你还说。” 林明梁进门的时候面色就不悦,此刻看他仍旧一点不着调,更是无名火烧:“你这个逆子!” 林晨康一脸冤枉:“好端端的你干嘛又骂我?” “好端端?”林明梁再次冷笑,“好端端你跟廖家小姐分手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咱们家损失了多少钱?” “又是钱,”林晨康无语道,“你除了钱还关心什么?” “你不关心钱?你不关心钱你别用啊,”林明梁指着他骂,“你每天消费多高自己不知道?钱海里泡大的,这会儿还好意思讽刺我关心钱?你老子我要是没钱,你能过上这海城第一阔少的好日子?” 林晨康皱着眉摸了把后脑勺,烦躁地找了个位置坐下,长腿岔开,没半点少爷样:“你差不多行了啊,今天我生日。” “你生日?”林明梁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冷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年年这么声势浩大地开生日宴会是为了谁。” 林晨康皱眉:“你还好意思说我,当初要不是你非要解除和饶家的婚约,我和饶湘至于到今天这步吗?” “你果然还想着她!”林明梁更加生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难怪我给你安排联姻你总是今天肚子疼明天发高烧,其实你的心根本就没有收回来!” “是!”林晨康扯了下领带站起来,“我就是喜欢她怎么了?当初饶氏在饶凤霞手里的时候你求爷爷拜奶奶给我牵上这桩姻缘,结果人饶凤霞一死,饶湘继承权被抢,你作为亲家,不但不帮自己儿媳妇,反而立马解除婚约划清界限,你知道海城的人在背后都怎么说你吗?” “我不需要知道别人怎么说我,做生意做到我们这个份上,儿女婚姻必须当成生意来对待,必须权衡利弊,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不懂。”林明梁恨铁不成钢指着他,“也就是你这个好吃懒做的草包还在这儿闹!你看人饶湘提过一句吗?眼泪都没掉过一滴,我看人家压根就不喜欢你!” “前脚跟你解除了婚约,后脚就跟别家少爷公子攀上关系,短短三年的时间,就算没有饶氏,也照样在海城混得风生水起,哪像你?成天花天酒地,好不容易谈上廖家的小姐,你还把人家甩了?” “你是猪吗你!” “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林晨康烦躁反驳,“饶湘不喜欢我不为我掉眼泪,那不是因为你和我妈横在我们中间,从小见面就明里暗里给她洗脑以后要给我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千万不能像她外婆和妈妈那样做女强人,她不喜欢我,那不都是你们俩从中作梗吗?到头来还要说我没本事让人家喜欢,我告诉你!本少爷本事大了!” 他皱眉系好领带:“我生日宴要开始了,懒得跟你这糟老头子扯。” “你给我站住!”林明梁厉声叫住他,起身走到他身边,“我警告你,那个女人野心太大,不好掌握,就算你如愿娶了她,将来也必定闹得家宅不宁。” “她和孟安庆的官司已经拖了半年多,今晚肯来参加你的生日宴,必定会想办法讨你喜欢求你出手,你要不想下半辈子都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就不要插手这件事。” 林晨康转头看他一眼,推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知道了,话多。” --- 祁墨不在,饶湘在海城再没真心好友,林晨康这场生日宴和以往一样无聊,纵使山珍海味金碧辉煌,也照样度日如年。 饶湘按照流程带着娄放吃喝应酬,什么都不用说,但所有人都明白她俩的关系。 赵迎春和秦应城也来了,那五个老东西里,就王树礼没来,几个人都装模作样以长辈的身份问候着饶湘,饶湘同样表情虚伪地逢场作戏,三两句寒暄后,谁也没挽留谁,各自去了别处。 赵迎春在看见饶湘的时候脸上表情明显僵住,一直到饶湘移开视线,她才后怕地开始喘气。 娄放站在饶湘身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虽然他没明白赵迎春为什么这样害怕饶湘,但她怕饶湘总比饶湘怕她好。 原本饶湘还担心万一遇到林晨康会发生什么不好收拾的场面,结果走完一圈也没碰到人。 遇不到也好,这样她就不用纠结要不要开口找他帮忙了。 总算熬过两个小时, 宴会进入后半场,喜欢跳舞的去跳舞,不喜欢跳舞的就在一旁喝茶吃点心,一起等到最后半小时,陪寿星许愿吃蛋糕。 饶湘不打算在林晨康的生日会上出风头,带着娄放找了个位置坐下:“你在这儿坐着等我,我去趟洗手间。” “是喝醉了吗?”娄放跟着起身,“我陪你去吧。” “不用,”饶湘拿上包,“这点儿酒还醉不了,就去补个妆。” 她拍拍他的肩膀:“乖乖等着,我很快回来。” 洗手间在宴会厅的外围,这个点儿大部分人都去跳舞了,没跳舞的也在借此机会应酬扩展人脉,饶湘一路过去,除了个别服务生拿着酒杯毛巾等东西路过之外,没见到其他人。 但却在即将走到洗手间的时候,隐约听见赵迎春的声音。 “林少?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林少? 该不会是林晨康吧? 饶湘刚这么想,林晨康的声音就冒了出来:“你谁啊?” “我……我是赵迎春,秦应城秦总的侄女儿。” 林晨康沉默几秒:“哦,就是你啊。” “是我是我。”赵迎春笑着。 “不用祝我生日快乐,本少爷耳朵都听起茧子了。”他听上去要往这边走来,饶湘左右看了看,正不知道该躲哪儿的时候,林晨康被赵迎春叫住:“林少林少,先别走啊。” “你有事儿?” 赵迎春赔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没事叫我干嘛?”林晨康吐槽。 “哎哎哎!林少,别着急走嘛。” “我就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你说话就是,别拉我。” “好好好,我不拉您。”赵迎春压低一些声音,饶湘几乎听不清,“你听说了没啊?” 但好在林晨康音量如常:“听说什么?” “今晚饶湘身边那位,您见过了吗?” 林晨康没立刻接话:“见过了,怎么了?” 饶湘对他这回答感到意外,她的印象里并没有见过林晨康。 “林少爷,真不是我多管闲事,实在是饶湘是秦总的表侄女,跟我也算是姐妹,大家都是一家人,我看不下去才说的。” “她到底怎么了?” “她身边那个男人,以前是mc会所做服务员的。” “会所服务员?”林晨康很是意外,“你胡说八道吧,饶湘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人。” “林少不信,自己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赵迎春继续语重心长起来:“林少,你和她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是从小定的亲,就算现在婚约暂时作废,但她现在在外面找这种阶层的男人,还到处招摇,这不是明摆着打您的脸吗?” “要我说,您就该趁此机会好好管教管教她,再不干预,以后指不定能找个乞丐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就是——” 饶湘听不下去,走过拐角,出现在两人面前。 两个人明显都没料到饶湘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林晨康则一脸意外地看着她,赵迎春则吓得后退两步靠在墙上。 饶湘原本以为她是不满自己那晚对她的威胁伺机报复,但看她见到自己的时候怕成这样,到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 应该是秦应城那个老东西逼她来的。 被别人这么议论一通,饶湘妆也没心思补了,转身离开。 她没原路返回,打算从另一条小花园的路回去,就当散心了。 但还没开始散,身后有人追了上来:“饶湘。” 这声音她很熟悉,正是林晨康。 24. 金丝雀 林晨康朝她走近一些:“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饶湘疑惑地挑了下眉,想起刚才赵迎春说的话,笑笑:“你不会真打算管教我吧?” “我们已经没有婚约了,林总。” 林晨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皱了下眉:“你叫我什么?” “林总?” “饶湘,你可真行。” 饶湘为他这反应感到意外,要知道三年前饶凤霞出事的时候,林家可是摘得干干净净,她为了争取到饶凤霞给她的那百分之十一的股份,打官司那样艰难,林晨康也没有半句问候,当天就解除了联姻。 在她记忆里林晨康确实算不上坏人,但人心隔肚皮,一晃又是三年过去,谁知道会不会变。 而且她现在虽有饶氏大小姐名头,却没有这样的底气,她没有试错的资本。 她依旧挂着疏离的微笑:“林总说笑了,我哪能跟你比。” “你存心气我是不是?”林晨康问她,“你还记恨我当初退婚是不是?” “饶湘,你那么聪明,你会猜不到这件事是我爸妈的手笔吗?” 林晨康依旧真心实意发问,虽然饶湘没对他有过什么真感情,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近十年的交情,他这样真切地看着她,这里又没有旁人,饶湘做不到虚伪。 她低头错开视线,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猜到了又怎样,猜不到又怎样,结果不都在那儿吗?” “你觉得这件事不重要?”林晨康依旧难以接受,“你觉得我抛下你和我爸强迫我抛下你是一回事?” 饶湘听得心累:“就算是两回事,那又能改变什么吗?” “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改变结果。” 饶湘抬眼看着他,对视好几秒,又移开视线。 林晨康气得冷笑一声:“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两人沉默着没说话,好一会儿,饶湘提醒他:“赵迎春的话,你随便听听得了,别真照她说的做。” “我知道,”林晨康双手插着裤兜,赌气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我又不傻。” “她就是想利用我对付你,让你的官司彻底输掉,最好再伤个元气,没个十年八年不敢再和他们斗。” 饶湘挺意外:“你知道啊?” “不然呢?”林晨康看着她,“饶湘,我真的很好奇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二世祖?” “绣花枕头?” “地主家傻儿子?” 饶湘咳嗽一声忍住了没笑出来:“没有啊,我没这么想。” “那你呢?”林晨康勉强信她。 饶湘没明白:“我什么?” “秦应城那么胜券在握都知道找我帮忙坑你一把,你呢?明知我可以轻松帮你取胜,见了我怎么装没看见一样?” 饶湘有些难以回答,故意偏题:“我今晚确实没看见你。” “你少转移话题,”林晨康直接说,“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饶湘没接话。 林晨康想到什么:“所以赵迎春说那事儿是真的?” “你真的找了个服务生?还是会所的?”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人提起这件事,饶湘听了直叹气:“不是我就没懂了,服务生怎么你们了?又不是要你们选,我自己选都不行吗?” “而且他不是会所的服务生,那天是去帮朋友替班的,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干净。” 但林晨康下一句问:“这就是你不要我的理由?” 饶湘看着他愣住。 “饶湘,你嫌我脏。”林晨康认真起来,眼里明晃晃的委屈和不甘,“那你呢?” 饶湘错开视线:“你也嫌弃回来不就好了。” 林晨康被她这话气得胸口发闷,攥紧拳头最后问她,声音都大了很多:“所以你今晚真不打算找我帮忙?你真就是来参加一下生日宴?” 饶湘被他这音量吓了一跳,想骂回去的时候又被他的话堵了回来,再开口时语气和刚才一样:“你们要的东西太多,我给不起。” “我要你什么了?”林晨康拧眉质问她,“你知道我图你什么吗你就这么揣测我?” “我林晨康今天还就告诉你了,你当初要是肯再坚持一下,再等我几天,你家那点儿股份早拿回来了。” “是吗?”饶湘也认真起来,“你确定股份是拿到我手里?” 林晨康被她这话问得有些心虚:“我爸要不了你多少的。” 他咽了咽,给自己打气:“再说了,他拿走,我又悄悄给你不就完了。” “悄悄?”饶湘笑,“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回来,为什么要你悄悄的给?” “反正最后在你手上就完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林晨康果然还是一点没变,饶湘懒得再跟他争辩什么:“林晨康,有些东西,一定要是自己亲手拿回来的才可以。” “你能轻易给我,就能轻易拿走,为了自己的东西别人不能不经允许就轻易拿走,这就是努力的意义,也是我坚持的理由。” “我还有事,一会儿就不陪你吃蛋糕了,生日快乐。” --- 娄放在座位上等饶湘好一会儿,也没见到她回来的影子,有些担心,正要去找她,一个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是赵迎春。 娄放记得她,为难他,为难小彭,还欺负饶湘。 今天宴会上人来人往,他初来乍到分不清利益往来,不能轻举妄动,而且饶湘最近忙官司的事身心俱疲,他不能再给她惹事。 正要假装没看见去别处等饶湘,赵迎春开口叫住他:“娄放?” 娄放打算继续装没听见,却被她冲上来拦住了去路。 “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她此刻表情很是真挚,还带着些乞求,完全没了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副趾高气扬盛气凌人的样子,娄放觉得奇怪,但仍旧不打算放下戒心,当即退后一些和她保持距离:“赵总,我还有事,不能听你说话,抱歉。” “关于饶湘的事你也不听吗?” 娄放的脚步顿住:“你说什么?” 赵迎春警惕地看了眼宴会厅左上角的方向,娄放知道那是秦应城的方向:“你到底——” “过来说。”赵迎春示意他往旁边走。 娄放将信将疑看了看四周,试探着走过去,但仍和她保持着距离:“就这么说吧。” 赵迎春没再耽搁,确定周围没人看见后说:“林晨康以前是饶湘的未婚夫你知道吗?” 娄放看着她按兵不动。 赵迎春接着说:“刚才秦应城让我去找林晨康,想用你只是个服务生,现在却爬到和他当初一样的位置的事激怒林晨康。” “你说什么?”娄放拧紧了眉,“赵迎春,赵总,饶湘没欺负过你吧?我也没得罪过你吧?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们过不去?” “对不起对不起,”赵迎春朝他拜了拜,“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我想跟你说的是饶湘刚好听见了,现在正在小花园和林晨康说话。” “我知道你喜欢饶湘,如果你不想和她就这么结束,你最好现在就过去找她。” 娄放看着她没说话,也没动。 赵迎春睁大眼看他:“你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啊!难道你想回到当初负债累累的穷苦日子吗?” “林晨康和饶湘曾经有过婚约,虽然后面解除了,但这么多年来他始终不和别人联姻,每次生日要见饶湘前还会清理掉身边的女人,明摆着就是对饶湘旧情难忘,现在两个人在花园单独相处,你就不怕他们发生点什么?你就不怕饶湘选择和他在一起?” “你认真想想,如果没有饶湘,你怎么会被拒绝后还破例收进枫糖,你妈妈怎么会有这样好的医疗条件,你妹妹又怎么会进入海城最好的一中学习?” “还有!”赵迎春慌张说着,“还有我们第一次在会所见面的时候,我说看上了你,如果不是饶湘当时拦住我,你现在早不知道被我折磨成什么样了,你不可能舍得离开她,你根本离不开——” “你说什么?”娄放上前两步逼近她,“我进枫糖,是饶湘让我进的,当初饶湘在会所那样调戏我,竟也只是为了帮我?” 赵迎春被他这动作吓一跳,抱着手臂缩着,点头:“对……对啊,你竟然不知道?” 娄放脑子飞速运转着,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愚蠢。 当初王玲都直说背调不通过无法录用,创意部都不能用,市场部又怎么敢用? 饶湘当初在会所那样说话,其实也没真的对他做什么,让他上车之后,也就是在车上摸他一把,等赵迎春的车离开,她就直接让他下车了。 而且和这件事很相似的事就在上个月才发生过一次,小彭现在经历的事,不就是当初他的翻版吗? 他能看出来饶湘是在救小彭,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当初饶湘那样做也是在救他呢? 赵迎春没料到饶湘那样一个贪功的人竟没有把这样重要的事告诉他,不过娄放在这时候知道,对饶湘的喜欢只会更加浓烈,秦应城那边说了,今晚的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林晨康不接招,她只能紧紧抓住娄放这根救命稻草,她继续趁热打铁:“所以啊,饶湘现在对你这么好,让你过上这么好的生活,你现在如果不去阻止她和林晨康,她很快就要属于别人了,你就会重新过回穷苦无比的生活。” “娄放,我是真的可怜你才跟你说这些的,时间紧迫,你可千万别再犹豫了!” 娄放回过神来看着她,她的眼神看起来那样真挚,可真正的目的却那样冰冷:“你是挑唆林晨康被饶湘撞见弄巧成拙,想利用我去破坏饶湘和林晨康的合作,好让孟安庆这场官司彻底赢下来吧。” 赵迎春没想到他竟然能看穿自己:“你!你胡说什么呢!我是在帮你!” 娄放勾唇冷笑:“是,你今晚的确帮了我,帮我看清了饶湘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也让我知道我曾经有多愚蠢。” “但你猜错了一件事,我对饶湘,只有喜欢,没有占有。” “如果和林晨康联姻是她想要的,那我一定会尊重她的决定,哪怕她今天就要宣布和林晨康的婚礼日期,我娄放也不会说一个不字,她让我走,我绝不缠着她,她让我留,我顶着小三的名号照样伺候她。” “你!你这个疯子!”赵迎春心里又慌又急,说话声音难免大了些,吸引周围好些人的视线,她怕娄放把事情抖出来下不来台,裹紧身上的披肩慌慌张张地走了。 周围人的目光散去,娄放又坐回原地等饶湘。 原本普通的一秒,在此刻慢得像一个世纪。 心里不断翻滚攀升着恐惧和害怕,刚才还 平和的情绪顷刻间惊涛骇浪。 按照饶湘的性格,应该是会选择在外面养小三的吧? 所以他可以争取继续留在她身边对吗? 或者……像孟兰和银珠那样,只是助理,只要能继续在她身边就行。 但林家会答应吗? 如果事实真如赵迎春所说,林晨康多年来对饶湘旧情难忘,那林晨康一定会趁此机会让饶湘身边的男人都消失,他虽然没有名分,但和饶湘上过床,肯定是留不下来的。 留不下来…… 那他该怎么办? 真的要离开饶湘吗?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走,哪怕明知饶湘对自己并无真心,只是图他的身体,哪怕知道留下来会被安上小三的骂名,连现在这种什么都不是的炮友金丝雀的地位都还不如,他也还是不想走。 娄放拧着眉在沙发上坐着,后背越来越弯。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右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娄放闻声抬头,竟真的是饶湘。 “大小姐?”娄放噌的一下站起来,满眼惊喜看着她,“你回来了?” 他起身太快,饶湘差点被他撞到,往后仰了一下,眼看要摔,被他稳稳托住,眼神依旧炙热地看着她。 饶湘笑起来:“你怎么了?我不回来去哪儿?” 她推开他一些:“把你的东西拿好,我们回去了。” “回去?”娄放奇怪,“不是说还要等着给他吹蜡烛吃蛋糕吗?” “你想吃蛋糕?” 娄放看着她摇头。 “那就走啊,”饶湘说,“我已经让孟兰开车过来了。” 娄放迟钝应了一声跟着饶湘出门,一直到坐上车离开了林氏公馆,他也始终惴惴不安。 饶湘没留下来吃蛋糕,是不是意味着……合作不顺利? 但那样的话,饶湘应该会很难过吧?可她现在似乎并没有不好的情绪。 那是合作顺利? 那他现在是不是该走了? 他忍不住转头看她,正好对上饶湘的视线,又赶紧收回来。 饶湘察觉到什么:“你怎么了?有事要问?” 娄放摇头:“没,没有。” 饶湘奇怪地看他几眼,转回去看窗外的风景,说:“想问什么直接问吧,看你憋得都难受。” “啊?”娄放懵了一下,“这么明显吗?” “嗯,非常明显。” 娄放低头咽了咽,攥着衣摆问:“你见到林晨康了吗?” 饶湘转头看他:“怎么问这个?” 娄放没敢看她:“我听说,和孟安庆官司的事,他可以帮忙。” “而且……你们曾经有婚约,他好像还对你旧情难忘。” 饶湘听前半部分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听到最后一句,隐约闻到点儿什么,一边看着他挑了下眉,一边悄悄升起汽车挡板:“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我的。” “你不会吃醋了吧?”她快速把脸凑他面前,娄放被她逼得靠在车座上,面对着她突然放大的美貌心跳如雷动。 他悄悄攥紧拳头错开脸,只顾着躲避慌张的眼神,全然不知自己的脸已经红透:“我只是……想问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单纯只做助理和保姆的工作。” 娄放此人不知是有什么毛病,一遇到感情的事,说话就特别难听,明明在床上爽得都要晕了,嘴里还是没一句好话。 别的时候不好说,但现在,饶湘根本不用管他嘴上说什么,只需看着他红透的脸颊和耳垂,然后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开始调戏他:“哦,那你好可怜哦,目前来说,好像连一点希望都看不到呢。” 她勾起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所以啊,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金丝雀,别老想着飞出去。” 她嘚瑟又邪恶凑到他耳边,故意对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吹气:“你逃不掉的。” “饶湘,”娄放终于忍不住把她按回座位上,紧张又难受地吞咽好几下,却始终不敢看她一眼,“别闹,还在车上。” “车上怎么了?”饶湘勾唇一笑,“你没试过?” “我要真想在这儿办了你,你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一年前被饶湘从赵迎春手上救下时她吓唬他说的话和此刻的话相重叠,娄放心里再次漫过得知一切真相时的欣喜和感动,看着饶湘的眼睛慢慢染上一层雾气:“你说的,不后悔?” “本小姐会后悔?该后悔的人是你才——唔。” 话还没说完,娄放的手掌温柔地覆上她的后颈,他的唇吻了过来,亲昵又缱绻地落在她的上唇,下唇,然后再熟练地探进去。 饶湘很喜欢最近的娄放,不总是跟她呛声,也不会跟她对着干,连接吻拥抱都这样温柔体贴,情意绵绵,对比起一开始的生疏又夹杂着点儿报复的横冲直撞,让她非常有调教得当,顽石也成金的自豪感。 饶湘一边享受着自己的教学成果,一边为自己的调教技术而沾沾自喜,身上衣服被褪去大半,整个人都被娄放按着压在车座上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问了句:“不对啊,你怎么不叫?你不怕吗?” “我不怕,大小姐害怕的话倒是可以叫一叫。” 娄放满眼温柔看着她,轻轻贴近她的耳畔,学着她刚才的语气说:“不过,大小姐就算叫破嗓子,我也不会停的。” 25. 金丝雀 生日宴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饶湘正在办公室筹备一会儿早会的内容,忽然收到法院判决结果的消息。 与此同时,办公室门被敲响,是孟兰,她似乎是跑着过来的,脸上挂着难以隐藏的喜悦,头发丝都有些乱:“小姐!孟安庆认输了,我们赢了。” 她走进办公室,把自己刚收到的消息给饶湘看:“小姐你看,我刚收到的消息,法院判决书五个工作日内就能下来。” 饶湘虽有喜悦,但更多的是疑惑,连着几次开庭孟安庆都胜券在握,他没必要、也没理由在这时候认输,秦应城和王树礼也不会同意他这么做。 正奇怪着,孟兰的手机再次震动,是一则新闻,主角是赵迎春,她和秦应城的真实关系被曝,并在同时宣布公司破产。 饶湘抬头看向孟兰确认,孟兰同样一脸懵,摇头说:“不是我们的人做的。” 紧接着,饶湘的手机收到新信息,是林晨康。 饶湘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心的疑云散开。 -收到法院消息了吗? -收到了,是你做的? -除了我,海城还有人能在这么快时间内做到这件事吗? 饶湘莫名有些不安: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都给吗? 饶湘没回复。 -送你的,就当是三年前无故退婚的补偿,没惊动我爸,你不用有压力。 -对了,还有那个姓赵的,我一并处理了,秦应城打主意敢打到我头上来,这算是对他的警告。 饶湘看着两条消息好一会儿,还是回复: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孟安庆的事没有你出手,我很难会赢。 林晨康没再回复,饶湘正要和孟兰重新商讨一下接下来的工作事项,手机弹出他的新消息: -虽然咱俩没成,但毕竟朋友一场,应该的。 -不过你以后不许再把我当绣花枕头了,听到没有。 饶湘看着笑笑,紧绷了大半年的神经难得松懈下来。 看来这个世界对她,也不算太坏。 -知道了。 她回复说。 “小姐,饶总,”孟兰都还在激动又紧张的状态中,一时言语都有些混乱,“怎么样?林总怎么说?需要我们怎么做?” 饶湘朝她笑笑:“没什么,林总说了,无偿帮助。” “真的?太好了!”孟兰激动得情绪都有些失控,她别过脸去藏了藏眼泪,“我们终于赢了一次。” “小姐,这场仗,真的好难打。” 饶湘起身抱抱她:“别怕,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孟兰靠在她肩上点头:“嗯。” 娄放端着刚冲好的咖啡在门口站着,第一次这样发自内心地为饶湘感到高兴。 没有原因,没有目的,就是单纯为她的高兴而高兴。 原来明明自己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也可以这样开心。 原来有一个喜欢的人,是这种感觉。 --- 十二月七号下午两点,饶湘前往饶氏集团大楼签订股份转让协议。 饶湘准点到达会议室,原本以为按照这几个老东西的尿性,会晾上她一阵,没想到推门进去的时候,孟安庆和秦应城已经在里面了。 孟安庆一见她就忍不住攥紧拳头,瞪着她的眼神里也满是仇怨和不甘,一旁的秦应城倒是比他沉得住气,伸手按了按孟安庆的手,闲适懒散地朝饶湘笑笑:“饶总,好久不见。” 饶湘带着小涵走进门,拎着包走过去坐下,优雅一笑:“好久不见啊,秦总。” “小涵,拿合同出来吧。” “好的小姐。” 秦应城不发一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试图用这样的低气压来让她先妥协,然而饶湘始终稳稳直视着他,眼中不但没有半分怯色,只有暗流涌动的战意。 他冷声一笑:“看来你今天是不打算再跟我们这些叔伯商量了。” “商量?”饶湘依旧保持微笑,“法院判决书说得很清楚吧,不如秦总现在再去和法官商量一下?” “饶湘!你简直六亲不认!”孟安庆看着放在他面前的那份合同,忍不住指着她鼻子骂了句。 小涵闻声而动,被饶湘制止:“孟总,哦不,孟先生,他年纪那么大了,马上还要面临十五年的牢狱之灾,心情不好是正常的,咱们不跟他计较。” “有句话叫什么?”饶湘佯装思考,“对!幸福者退让,他没几天好日子了,咱们让让他。” “饶湘!你别以为得了我的股份你就能在这儿指手画脚了,想要拿回饶氏,你的路还远——” 孟安庆话还没说完,秦应城出声打断:“安迪,带孟总去隔壁休息一下。” “老秦!”孟安庆不服气看着他,秦应城拧着眉和他对视,大概三秒,孟安庆气愤地挥袖而去。 饶湘享受着孟安庆离开前对自己无边的愤怒和憎恨,微笑着问秦应城:“秦总,请问现在可以签合同了吗?” 秦应城依旧不回答,只是眼神犀利地看着她,见她竟真的没有半点惧色,才拿起笔看合同。 饶湘怕他年纪大看不清,贴心地把主要内容念给他听:“按照法院判决,孟安庆名下全部股份及相关财产无条件转让到我个人名下,今后饶氏化工产品这块由我接手,还望秦总多多关照。” 法院已经做出了判决,而且这件事还有林家插手,饶湘和林晨康虽然解除了婚约没错,但这次林晨康竟然出手帮她,还把赵迎春的事爆了出来,秦应城猜不到她们俩关系到底如何,以后的事不好说,但今天的这个合同,他没有拒绝和挑刺的权利。 他在合同上签名,小涵收过去递给饶湘,饶湘确认无误:“合同一式两份,秦总,您的这份,请收好。” 她把东西装好,起身要走,却被秦应城冷声叫住名字:“饶湘,我们来日方长。” 饶湘停步,回头朝他一笑:“好啊,那就拭目以待。” --- 合作签署顺利,饶湘坐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好消息发给谢雪燕和祁墨。 祁墨那边正是凌晨,一时半会儿回不了消息,但谢雪燕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饶湘笑着接起:“燕姨,我签到合同了。” “好!”谢雪燕笑起来,“签到了就好,折腾这么大半年,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我不用专门休息,”饶湘说,“孟安庆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加上我原有的十九的股份,我在集团就有了一席之地,我能知道的事也就更多,他们五个的小团体不再是牢不可破,但毕竟根基还在,我想要从董事会这里光明正大地继续下一步,至少也得等到年后去了。” “不过我打算先悄悄地进行。” 谢雪燕听得笑笑:“你又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饶湘说:“我打算去M城看看,对外就称旅游度假,这些年刘炳辉一直想在那边发展旅游业,几个亿的资产投进去,至今也没听见个响,一定有问题。” 谢雪燕听了叹气:“曹峰那畜生当时合同签得刁钻,就算这八年内你没能从他们手上拿回股份,等他出来了,股份就得全部转回他自己名下。” “这几个老东西白白享了这么多年荣华富贵,怎么舍得就这么还回去,肯定得想办法转移资产。” “不过现在是冬天,M城那边是不是太偏远了?燕姨听说那边大部分是山区,物资配套不齐全,又冷又潮还没暖气,要不等开了春再去?那边春天景色很好,正好看看风景。” “而且马上过年了,过完年再去嘛,孟安庆出了事,刘炳辉肯定也会有所准备,一时半会儿也抓不着的。” “我正打算过年的时候去来着,”饶湘笑着,“节日氛围起来,员工都放松,我才好抓他们的问题。”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燕姨……” 谢雪燕拿她没办法:“那好吧,那你决定走的时候和燕姨说一声,我提前派几个人过去踩踩点。” “不用燕姨,大过年的就别折腾了,我自己会小心的,而且人太多也容易打草惊蛇,”饶湘说,“对了,之前吴川戴的事,娄放当时下手有点重,后面怎么处理的啊?吴川戴好歹是个高管,他公司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这你就不用管了,”谢雪燕说,“你只需要知道,他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啊?” “啊什么啊?”谢雪燕说,“小孩子家家的别打听这些。” “不过这件事你那个小白脸做得还算不错,看来他对你还是有几分忠心的。” 饶湘笑起来:“嘿嘿,我就说我眼光不错吧。” “但这不代表他在我这儿过关了,”谢雪燕说,“人心隔肚皮,你手上又管着他家人的医药费和学费,谁知道他是真的为了你还是怕被连累。” 这个饶湘没法否认。 “好了,签完合同就快回去了,燕姨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嗯。” 到家的时候家里灯亮着,饶湘能闻到一些肉汤的香味,应该是娄放在做饭。 饶湘谈了这么多年恋爱,几乎把所有类型的人都谈了个遍,嘴上许诺说要一辈子爱她,一辈子伺候她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但真正付出行动了,且一直坚持的,似乎只有娄放一个。 而且这个还很奇怪,属于嘴上说不爱,但行动却很体贴的。 难不成真是她威胁太过了?给人吓出条件反射了。 饶湘站厨房门口看着他发呆,娄放隐约感觉有人进来,转头一看,竟是饶湘,洗了个手过来帮她拿包:“你回来了?合同签得怎么样?顺利吗?” 饶湘仍旧看着他。 娄放没听到回答,回头看她一脸好奇看着自己,莫名有些慌:“怎么了?” “我脸上——”他话说了一半,想起上次说这话后被饶湘强吻了一下,又生生咽了回去。 但饶湘已经朝他笑起来:“想要亲亲?” “好呀。”她抱着他亲了一口,“还要吗?” 娄放在原地愣住,好半天才回神,慌乱错开视线:“你……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娄放不知该怎么答,放下包又回去厨房。 饶湘跟过去,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合同签好了,本小姐离成功又进一步。” “真的?”娄放笑起来,“好,签了就好。” 饶湘观察着他的表情。 “那你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洗着菜说,“晚上做了牛肋条和烤南瓜,我打算再炒一个蔬菜,你还想吃什么吗?” 饶湘依旧看着他,他好像真的为她开心,连害羞和慌张都那样真实。 毫无破绽。 “娄放。”她叫他名字。 “嗯?”娄放转头看她,对上视线的一瞬,心脏在胸腔狠狠一砸,整个胸口都是痛的。 “那天你为什么救我?” “哪——”娄放话还没问完,刚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当时那股烧穿理智的怒火就又一次猛的燃了起来,热血噌的一下冲上头,他拧着眉看向别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他该打。” “更该死。” 饶湘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他反应还是这样激烈,问的时候都温柔不少:“为什么啊?” “他敢那样对你!还敢妄想和你——”娄放气愤地看向饶湘,“他就是该死!” 饶湘还是奇怪,想了想,试着用林晨康和方黎的逻辑去理解他:“所以你是觉得,他碰了我,算是把我……弄脏了?侵犯到了你做男人的尊严?” “饶湘,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娄放紧锁着眉生气地看着她,“你可是饶湘,就算吴川戴碰到了你,他死了就好了,关你什么事?而且这根本就不是尊严不尊严的事,他欺负你,他就该死!” < p>他情绪异常激动,呼吸都粗重不少,除了刚开始她用家里人逼他上床的那几次之外,饶湘还没见过他这样。 虽然还是没怎么懂他生气的点,但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拍:“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死就死吧,爱死不死,反正也没碰着。” “没碰着也该死,他有了那样的心思,还敢对你下药,而且他对你根本就不是喜欢!他恶心至极!”娄放说着,胳膊上的肌肉硬得像铁,拳头已经攥得发抖。 “对对对,”饶湘继续说,“他恶心,太恶心了,我们不说他了。” 娄放也知道自己刚才情绪爆发太突然可能已经吓到饶湘,转过身继续备菜,尽力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饶湘在旁边站了会儿,看他情绪终于好些了,打算去客厅看会儿电视,忽然想到什么,又走回来问他:“对了,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生日?”娄放非常意外,残存的火气被瞬间浇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紧张和激动,“我吗?” “对啊,”饶湘换了个姿势靠在门框,“你生日不是12月29吗?没几天了,去年我出差没在,今年正好一起补上。” “你怎么……”娄放再次语无伦次,“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 饶湘笑起来:“本小姐想打听自己喜欢的人的信息很难吗?” 喜欢的人? 娄放手中的菜滑落到水槽中,他又赶紧捡起来:“哦。” “哦?”饶湘没懂他这是什么反应,凑过去看他,“哎,你脸又红了哎。” 娄放一时更加难堪,偏过头去:“你别看。” “还不让看了?”饶湘笑起来,“娄放,你这人奇怪啊,你刚来那会儿根本不把我当回事,大呼小叫还敢凶我,怎么这会儿跟个纯情小夫男似的。” 她走到他面前:“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娄放被说中心思,当即又转回去继续洗菜:“没有的事,我只是……尊重你。” “尊重我?”饶湘奇怪地看他,“那你之前不尊重我,这会儿尊重我?” “我说了,你给的太多了。”他埋着头胡说八道。 饶湘总觉得他在撒谎:“那我不给了,我还是更喜欢你对我无法无天的样子,什么时候变回去了,我什么时候再给你吧。” “你……”娄放心里还是不由得一慌,他倒没什么,只是姜敏和小漫耽误不得,他转过头去,饶湘就那么期待地看着他。 他站直一些身体,试图像以前那样对她无礼:“你!你!” “我什么?”饶湘又贴近一些,胸口才刚碰到他,他就又立马低头缩了回去:“大小姐,你别这样。” 饶湘却一下兴奋起来:“这样也行这样也行。” 她笑着伸出双手摸他脸,见他不反抗,接着揉他头发:“你头发好好揉哎。” 娄放的脸本来就烧,被饶湘一揉,更是烫得吓人,但饶湘说喜欢揉他的头,他又不好挪开,抿紧唇朝她低了些头。 饶湘对他这动作更是惊讶,揉脑袋的动作都愣住:“你……你还是娄放吗?” “你这……怎么和燕姨家的那只萨摩耶一样。” 娄放闻言迅速抬起头离开,涨红了脸去看锅里的汤:“我不是狗。” 饶湘后知后觉应了声:“哦,对不起啊。” “但我不是羞辱你的意思。”她解释说,“就是单纯觉得,你最近对我很不一样,其实也不是最近,反正就是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娄放脸红得太厉害,饶湘觉得还是不要再逗他了:“你做饭吧,我先出去了。” “你等等。” 饶湘又回头:“嗯?” 娄放抿了抿唇,还是看着她的眼睛:“你……会不会害怕我?” “我害怕你?”饶湘听笑了,“你为什么这么想?” 娄放认真起来:“我的身世……” 他又纠结起用词,怕勾起饶湘的伤心事,但如果不这样说,又怕她不明白:“我很穷,你一直和我待着,会不会害怕……重蹈覆辙。” 饶湘脸上的笑慢慢淡去,低头咽了咽:“你说这个啊。” “一点点吧,”她说,“你妈妈和小漫还在我手上呢,应该不至于吧?” “而且你就是个助理和保姆,又不会和我一起参加工作项目什么,你最多也就在饭菜里下下毒,抢不走我什么的。” “那如果我说,我也想和你一起工作,真的工作,像孟兰和银珠那样,成为你的左膀右臂,你会害怕吗?” 饶湘看着他:“你认真的?” 娄放很紧张:“嗯。” “为什么?”她问他,“你不会真的要报复我吧?” “我不会,”娄放说,“我可以发誓,我此生绝不会报复你。” “我不信这个。” 娄放慌了一下,思考着自己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摘下围裙离开厨房。 饶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跟着出去,看他在房间衣柜里翻找出一个小盒子,然后走过来给她,饶湘接过来打开,是一把小银锁,市面上最普遍的那种大小,下面还有一小串铃铛:“这个是我出生时我妈给我买的,原本想着卖了给她交医药费的,结果你出现了。”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算不上什么,但这已经是我最值钱的东西了,我小时候戴过,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如果我背叛你,你就拿着这个曝光我,或者找个什么厉害的法师什么的咒我。” 饶湘听得笑起来:“你在说什么?” 她把他的银锁拿起来,大概真是戴过很长一段时间,上面的皮绳都有点破损:“所以这就是你的小狗绳?还有铃铛呢。” 她试着摇了摇,真能响。 “我不是狗。”娄放拧了眉别过脸,看着似乎有点生气。 饶湘把银锁放回盒子收好:“好了好了,你不是狗,你是娄放。” “我收下了,”她说,“但愿不会有你说的那天吧。” 26. 金丝雀 一月中,年底,饶湘按照计划让孟兰订票前往M城。 临走前一晚,饶湘忙完公司的事,回碧桐华庭拿行李,看见娄放一个人在家:“哎?怎么就你一个,小漫呢?” 娄放正在整理客厅,见她回来过去帮她拿包:“小漫去参加集训了。” “集训?”饶湘很意外,“明天年三十哎,不放假吗?” “她的假已经放完了,从今晚到十五之前都没有假期了。”娄放说。 饶湘往里走着:“她想休息吗?想休息的话我跟她班主任说一声,好歹把年过完。” “不用,她昨天还跟我说怕时间不够,”娄放跟着她走着,“离高考就一百多天了,大家都很努力,她也想拼一把。” 饶湘点点头,往楼上走:“那行吧,但你也叮嘱叮嘱她,别太累了。” “我知道的,”娄放看她直接上楼,问,“你不吃饭吗?” “一会儿再吃吧,”饶湘说,“我上去收拾一下东西,有缺的得马上出去买。” 她这才想起来还没跟娄放说自己要过年要出去的事:“对了,我明天一早飞M城,回来时间还没确定。” “明天?”娄放脚步顿住,“是很重要的工作吗?” 饶湘点头:“对,我打算对刘炳辉出手了,得趁现在过年,去找点漏洞把柄什么的,对外也好称是出去旅游。” “你一个人去吗?”娄放有些担心。 饶湘笑起来:“对啊,过年了嘛,也不好叫谁陪我一起,而且人多还容易打草惊蛇,一个人也很好啊,我过去了直接租一辆车到处转,就当自驾游了。” “我可以陪你去吗?”娄放问,大概是怕饶湘拒绝,找借口说,“小漫去补习班,我妈那边也有护工,你一走,我就一个人了。” “你害怕呀?”饶湘笑着逗他。 娄放抿着唇低头不说话,一副柔弱小白草的模样。 饶湘又不笑了,摸了摸额头:“你想去其实也可以,但是我这次去的是M城,地处偏远,刘炳辉修民宿那地方还是乡镇,经济也不怎么发达,而且这个季节还很冷呢。” “我知道M城,”娄放低头说着,“我外婆家就在那里。” “是吗?”饶湘挺意外,“怎么没听你说过?” 而且孟兰当初查资料的时候也没查到。 “她们当初反对我妈嫁给我爸,后面我出生了,就断交了。” 饶湘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娄放终于抬头,眼里写着明显的期待,“所以你带我去是有用的,以前我妈带我去过几次,我对那边还算有些了解,实在不行,我还可以给你当翻译。” “可以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他故意低头闷声道。 M城和海城一个内陆一个沿海,两边风物方言都差很多,饶湘要去打听消息,确实需要一个能听懂当地话的导游。 而且娄放难得开口求她什么,现在还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这叫她这个志在给全天下漂亮男人一个温暖怀抱的花心大萝卜怎么拒绝。 “好吧,”饶湘说,“那就明天一起走。” --- 到M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饶湘按照孟兰发的定位,在刘炳辉民宿工地所在县城定了酒店租了辆车。 当天正是除夕,不出意外,工地上应该只有一些值班的人,而且今天第一天倒,刘炳辉那边不一定反应得过来,是打探消息摸清民宿内部的绝佳机会,两人吃过饭后直接出发。 刘炳辉这个民宿修在山里,娄放很少开山路,一路是饶湘开车。 饶湘没有路怒症,但越往里开,心里越是冒火。 既然是民宿,肯定首要任务就是考虑来往旅客的交通便利问题,花了几十亿在M城这个名不见经传毫无特色的小县城建也就算了,竟然还把民宿修得这么偏远,简直是山里的山里,只是进去一趟,驾驶难度堪比上山剿匪,这不是纯纯找借口转移资产是什么? 饶氏集团现在几个掌权的大股东是什么德行娄放平时也听饶湘说过一些,能猜到她在气什么,看她脸色黑得能下雨,试探着开口:“要不我来开会儿?你休息一下。” “不用,”饶湘看着前方,“我倒是要看看刘炳辉这个老登到底把地方选哪儿了。” 娄放看了眼车前方的导航,从县里过来已经开了一个半小时山路,竟然还剩十五公里,原本还说到地方后先休息一下,等天黑再行动,现在看来,估计都没有休息时间了,走之前他偷偷给饶湘带的晚饭,只怕也吃不到了。 越往里,山路越窄,继续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天已经开始擦黑。 县城离这儿四十多公里,隐隐能听到一些燃放烟花爆竹的声音。 “幸好今天没下雨,否则这会儿咱们还在路上陷着呢。”饶湘停好车,一边摘安全带一边说,“下车吧,慢慢进去,一会儿烟花爆竹更多,我们会更不容易被发现。” 娄放不知道饶湘说的找证据是怎么个找法,按照她说的把手电相机放挎包里跟上:“好。” 民宿还没竣工,大部分都还覆盖着绿色的安全网,只有零星几栋矮楼完全修好,看着像是工人的宿舍。 这个点儿天慢慢黑下来,亮起来的房间也没多少,看来真是没几个人值班。 整个民宿面积很大,算上划了线的果园,一共占了差不多半个山头,娄放跟着饶湘拿着手电一路走着,他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跟着她走走停停,看着她一会儿拍照一会儿站着想事情,表情很认真,他没出声打断她。 “再去那边看看。”饶湘小声说了句,刚要转身时,旁边传来几个男人议论的声音,饶湘立马示意娄放关掉手电蹲在墙边。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工地一天二十四小时,能有三小时是在盖房子都不错了,明年?我看后年都不一定修得完。” “嗐!反正咱们工资按天算,你管他一天几小时盖房子,最好能盖一辈子,老子也懒得再去找以前那些辛苦活儿干,就在这儿吃了睡睡了吃,到季节了还能看看花吃吃水果,有什么不好?” “而且我听说,咱们这儿管事儿的那个刘总,本来就不打算真的在这儿盖民宿,就是一个幌子,说是洗钱还是干什么。” “真的假的?洗钱是什么意思?” “哎呀,你们管他真的假的,反正咱们在这儿是实打实的没活干有工资就行了。” “就是,管那么多干嘛,玩儿呗。” “话说咱们工地明年还招人吗?我儿子明年就该毕业了,我想把他也弄过来,就咱们这待遇,指不定比他那大厂工作还好嘞!” “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说的都是当地的方言,娄放不知道饶湘有没有听懂,看他们逐渐走远,娄放轻声叫饶湘:“饶——” 刚说半个字,饶湘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娄放闭嘴,看她拿出手机关闭了录音。 “好了,走吧,再去那栋楼看看。” 娄放点头:“嗯。” 娄放跟着饶湘又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寒冬腊月的天,她热得额头都在冒汗:“暂时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饶湘,”娄放把纸递给她,“你擦擦,衣服也别全拉开,容易感冒。” 饶湘回头看他一眼,接过了纸,但依旧严肃着:“走吧,出去再说,别被发现了。” 娄放没再说话,应了声跟上去。 终于走出园区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饶湘开锁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摘掉围巾脱衣服。 娄放打开副驾驶车门,看见车座上胡乱堆着她的围巾和外套,低头抿唇笑了笑,把衣服拿起来,坐下后又把衣服放自己腿上抱着。 “你直接扔后面就行。”饶湘一边掉头一边说。 “没事,”娄放抱着没动,“正好我有点冷,一会儿你要穿也好拿一些。” “冷?”饶湘闻言转头看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摸了下他额头,没发烧,“那你抱着吧。” 车子开始上正途,资料暂时也差不多拿齐,饶湘心情还不错,笑嘻嘻打趣他说:“年纪不大点儿,身体这么虚啊。” “不会是被我弄的吧?” 刚才对话结束已经有一会儿,娄放反应好一会儿才明白她在说什么,一时又无语又好笑,但说着说着脸又开始烧:“你说什么呢?” “我没有。”他错开视线否认,脸已经烧得发烫。 饶湘看他这娇羞样兴奋起来:“什么没有?你说清楚。” “你!”娄放转头看她,却又在视线交汇时再一次忍不住转头,“没什么。” “什么就没什么了?”饶湘不满地追问,“你说清楚,什么没有,没有什么?” 娄放不说话。 饶湘转 头看他一眼,减慢速度把车停到旁边,拉他衣袖:“快说,你不说我就不走了。” 娄放由着她拉着自己袖子摇啊摇,闭眼深呼吸着,还是说了:“我没有被你弄得体虚。” 饶湘激动地笑起来,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揉了揉,又觉得还不尽兴,继续在他头发上揉了揉:“真乖!” 她揉高兴,松掉手刹准备继续开车,却不料车子启动不了了。 “哎?”饶湘脸上的笑慢慢淡去,一边尝试起步一边说,“不是吧?” “怎么了?”娄放顶着一半的鸡窝头问。 饶湘没接话,继续尝试着,但一共试了五次,结果都一样,她看向娄放:“车好像坏了。” “啊?”娄放探过身检查了一下,握好方向盘对饶湘说,“你再试试油门呢?” 饶湘踩了下,汽车依旧纹丝不动。 他又起身,四目相对。 饶湘无奈地笑起来,拿手机给车主打电话,但他大概给的是工作机,一直打不通。 娄放记得租车的时候车主说过车里有车险单,他试着翻找了一下,果然找到,电话拨过去,接是有人接,但一听所在地址,还是只能抱歉:“对不起啊先生,您所在地方太偏远了,今天又是过年,我们工作人员都休假了,值班室过去也得明天一早了,要不您今晚先将就一下,或者让朋友来接一下,车留在那里就好,我们明天过来帮您拖。” “可是我们——”娄放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正要再打,饶湘伸手制止他:“算了,大过年的。” 她把空调按高一度:“幸好只是不能走,空调和灯光这些都还是好的。” 她看了看车后座,把车座往后调了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先将就睡吧,明天再说,就是吃不了饭,得辛苦你跟我饿一顿了。” “你饿了?”娄放问她。 饶湘靠着车座看着他:“你不饿吗?” 娄放看着她笑起来:“饿了正好。” 他开门下车,饶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起身看他:“你干嘛?不会要打猎吧?” 娄放从后备箱把饭盒拿过来:“大小姐,我是个穷人,不是猎人。” “这会儿倒是知道叫大小姐了。”饶湘嘀咕,看见他手上的饭盒,“哎?你带了饭?” “对啊。”娄放笑着,但没有上车,继续去后备箱拿东西。 饶湘也跟着下车:“你到底带了多少?” “而且你带东西干嘛?你早就料到车会坏?” 娄放看着睁着大眼睛一脸认真问他的饶湘,很艰难才忍住了想要伸手勾她下巴的冲动,他指了指车上的烧烤架和煤炭箱:“这个车主应该是个背包客,东西很齐全。” “下午走的时候你不是说可能会在外面待一会儿,我就带了晚饭来,放东西的时候看到上面有马扎和煤炭,就又买了些东西,想着今天用不着,之后也能用。” “哦~”饶湘慢慢点头,然后朝他笑起来,“你好贤惠哦。” 娄放看着她笑,再一次握紧了手,艰难清了清嗓:“走吧,试试他的烧烤架能不能用。” “好啊。” 事实证明,车上的东西都能用,而且很好用。 不光有碳有架子有马扎,还有打火机、车载插线板和照明灯。 “要是再有个帐篷就好了,这样咱们就能在这儿露营了。”饶湘说。 娄放正烤着串,笑着回答:“大小姐要是想露营,等明天出去了我们去买一个就行。” 一旁的饭盒已经在冒烟,他拿给饶湘:“饭热了,你要先吃点吗?” “吃。” 饶湘在他旁边坐下,娄放把饭盒和勺子给她,“我看着打包的,也不知道这边厨子做的饭好不好吃。” 饶湘晚上没吃,刚才在民宿里又全神贯注地工作,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拿上勺子就开吃:“好吃,饿极了什么都好吃。” 她当真毫不嫌弃地吃着,下半张脸都要埋进饭盒里,娄放看着她笑起来,伸手帮她拨了拨散落下来的头发。 饶湘感觉到他帮自己弄头发,自己抬手弄了下:“谢谢啊,我正说要收拾一下来着。” “你也吃啊,”她朝另一个盒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热了。” “嗯,”娄放看着她点头,好一会儿,才舍得移开眼,“吃,我也吃。” 27. 金丝雀(二更) 一碗盒饭下去,饶湘已经差不多饱了,娄放还烤了肉和姜汁可乐,她听着远处时不时炸响的烟花爆竹随便吃着聊着:“你说,这里会不会有狼什么的?” 娄放听得笑笑:“这边都是果园,平时有人管理的,不会有哪些东西。” “那蛇呢?”饶湘凑近一些,问得认真,娄放能从她清澈的眼睛里看清楚自己的脸。 “也没有,”他耐心说着,“都冬眠了。” 他给她递姜汁可乐:“放心吃你的,这里很安全。” 饶湘接过来喝了口,刚想问他为什么这么清楚,想起他说他外婆家在这边,有些纠结,但还是很好奇,试探着问:“娄放,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娄放烤着串看她,能让饶湘对自己露出这种好奇又紧张的表情的事,他隐隐能猜到:“可以。” “那我问了,你别生气,也别难过。” “你是想问我和我外婆的事吧?” 饶湘抿了抿唇:“这么明显吗?” 娄放转过去接着翻肉:“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一出生她们就和我妈断交了,所以很多事我都是听我妈说的,只记得五六岁的时候我妈带我来找过她们一次,我也就见过她们那么一次,之后就没联系了。” “那你……经常来这边吗?”饶湘看着他小口喝着,“我看你对这边还是挺了解的,至少方言还挺顺的。” “我爸妈以前没下岗的时候,每年寒暑假都会带我和我妹过来玩,所以这边的方言我和小漫都会一些。” “哦。”饶湘点点头。 “后来化工厂倒闭,我爸受了打击,不知从哪儿搞上了赌博,然后我家就……” 娄放没再继续,饶湘伸手摸摸他的后背:“没事的,现在不是好很多了吗?” 她朝他笑笑:“会越来越好的。” 娄放看着她的眼睛,她笑起来总是那么温暖,那么甜蜜,好像没有任何事能难倒她。 但他清楚地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饶湘,是一个很坚强的人。 娄放如是想着。 “你吃啊,感觉你都没怎么吃,”饶湘递烤肉给他,“说好了不生气不难过的啊。” “而且就算生气就算难过,也是要吃饭的。” 娄放接过她手里的串,微笑着问她:“真的?” “当然是真的。”饶湘接话。 “你什么时候都能吃得下饭吗?” “对啊,”饶湘看着他,语气平和,眼神却挺骄傲,下巴也稍稍仰着,“本小姐什么时候都能吃得下饭。” 娄放信她,也深知她这话背后的故事并不轻松,后知后觉的心疼涌上来,却在看到她这骄傲的小表情时,还是无可救药地被可爱到:“嗯。” “你笑什么,”饶湘拧了眉,“嘲笑我?” “没,”娄放憋着笑吃串,“我哪敢。” 饶湘哼哼一声懒得理他。 “那你呢?”娄放忽然问。 “我什么?”饶湘看他,“我和我外婆吗?” “可以。”娄放说。 饶湘捧着温热的可乐回忆着:“我和我外婆关系很好,几乎算是被她带大的,但她去世很早,离开的时候,我才十二岁。” 她脑海里迅速闪过过往片段,像投影仪放映影片:“之后没多久,我外公也走了,再然后嘛……” 她低头笑着叹气:“你就都知道了,我爸出轨,我妈生病,离婚打官司,我妈去世,我爸进监狱,我和五个老头子打擂台。” 娄放看着她,好一会儿不知如何接话。 刚才他说起自己的事,饶湘是伸手安慰了他的,但他…… 他试探着伸手。 他可以吗? 可以这样对大小姐? 以……一个情人,或者下属的身份安慰她。 远处忽然传来连续炸响的烟花爆竹声,娄放的手还没能触碰到饶湘后背,饶湘已经笑着给他看手机:“跨年啦,新年快乐娄放。” 娄放迅速收回手,低着头紧张地回答,试图将自己的眼神借着有些昏暗的灯光藏在碎发下:“嗯,新年快乐。” 饶湘看着他勾了勾唇,眼神有些复杂。 好几秒,她和他干杯:“其实我没想到能跟你跨第二个年。” “你肯定也没想到吧。” 娄放拿着被她碰过的纸杯,一时间竟觉得温度高得有些握不住,他忍住快到几乎要错乱的呼吸看向她。 真实答案当然是是,但他现在不想这么回答。 万一……饶湘会难过呢? 虽然几乎没有可能,但,万一呢? 万一她对他也有了一些别的情感。 饶湘看他几秒,没继续等答案,自顾自喝着。 烟花绽放的声音还在继续,娄放想起去年两人一起跨年的时候,还是没忍住问她:“所以,去年你到底跟我说了什么?” 饶湘以为自己听错:“啊?” “我去年跟你说什么?” 娄放不知道她是真忘了还是装的,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去年除夕,我们在工厂楼顶放烟花,烟花炸响的时候,你凑我耳边跟我说了句话。” 饶湘想起什么,唇边又闪过坏笑,她喝可乐掩饰:“有吗?” 娄放确定她是故意的,凑近一些看她:“有啊。” “是吗?”饶湘回避他的视线。 “对啊。”娄放继续盯着她。 大概五秒,饶湘终于没忍住笑起来,转头说:“你猜。” “饶湘。”娄放佯装生气。 “你又不叫大小姐了啊。”饶湘佯装警告。 娄放眼神回避一下。 饶湘乘胜追击:“所以你到底怎么叫的,一会儿一个称呼,全看你心情是吧?” 娄放咽了咽:“也不是。” “那是什么?”这回换饶湘凑过去看他。 娄放察觉她的动作,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一些,视线扫过去和她对视:“你先告诉我你到底说了什么。” 饶湘无奈地撇了撇嘴:“其实我没说什么。” “你又不说实话。”娄放言简意赅。 “真的没说什么,我故意逗你的。”饶湘实话实说。 娄放看着她的眼睛确认,饶湘直接睁大双眼凑他眼前。 娄放被她逼得后撤一些,看她这模样,估计真是什么也没说。 他心里莫名失落:“那你现在编一个骗我。” “啊?”饶湘奇怪,“骗你的你也听?不该听点儿真的吗?” 娄放再一次接不上话。 他当然知道真话更珍贵,但他害怕真话。 尤其是从饶湘嘴里说出来的真话。 “反正都骗我那么多回了,不差这一回。”他说。 “胡说,”饶湘看他,“我哪有经常骗你?” 娄放转头和她对视:“比如你有过几百个男朋友。” “那是赵迎春说的好吗?我可没说过。”饶湘很是无辜。 “你说你家缺保姆。”娄放追问。 “我确实缺啊。”饶湘说。 “那王姐是什么?” “王姐要回家带孩子啊,你刚来的那天锅都生锈了,而且后面王姐经常来送菜,你都能这么问,肯定也是知道的啊。” “那你还说你爱我。”娄放看着她的眼睛。 可饶湘没能立刻接上话。 并错开了视线开始喝可乐。 娄放笑不出来,但故作轻松:“看吧,我就说。” 饶湘没再开玩笑:“所以你知道我这话是骗你的?” “不然呢?”娄放看着她笑笑,“大小姐难道会喜欢我?可能吗?” 饶湘只是看着他:“有什么不可能的。” 娄放忽然笑不出来了。 两人安静对视到下一场烟花炸响的时候,饶湘凑近亲他一口,和去年一样笑着对他说:“新年快乐啊,我的小情人。” 然后她放下可乐起身:“我困了,先去睡了,你自己收拾一下吧。” “饶湘。”娄放起身叫住她。 饶湘回头看他:“又不叫小姐。” “我们会有第三年吗?”娄放问她,最后半句说得很轻,“大小姐。” 但饶湘清楚地听见,并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牵动一下,痛着,痒着。 她轻轻蹙了下眉缩了下肩膀,竟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好几秒,她才缓过来,礼貌地微笑说:“或许吧。” --- 现阶段能找到的证据饶湘在除夕那天就已经调查完毕,担心再待下去被刘炳辉察觉打草惊蛇,第二天就飞去了C城。 孟安庆的股份转移成功,原有的厂子也归饶湘管,只是当时烧得太厉害,从十二月到现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只整修了四分之一。 之前和吴川戴的项目,不知道谢雪燕后面做了什么,对方放弃合同, 还赔了全额违约金,饶湘把这块儿一并划进新厂,等重修完毕后重新做回美妆产业。 正月初八,年后开业第一天,饶湘以饶氏集团股东的身份参加饶氏集团开年董事会,有了孟安庆的那百分之九,她现在单人股份已经和秦应城平齐,虽说仍旧无法抗衡,但话语权更重,集团的人对她也明显更加敬重。 刘炳辉在年会上继续申请民宿经费,饶湘没拦着,也没拿证据,确保一切按照他的所想而进行,暗中让孟兰派了人过去盯着。 祁墨回国的消息在四月初终于传来,饶湘正研究着团队提交的几个腮红方案,一边勾勾画画一边和她通电话:“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了。” “那是,去年你生日我就没在,今年说什么也得回来。”祁墨在电话里很是骄傲,“说吧,想要什么礼物,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姐姐我也捞出来带给你。” 饶湘听得笑起来:“那倒不用,你回来帮我看看腮红方案吧,之前不是听你说你家也开始倒卖化妆品了吗?” “我那是正经的贸易,什么叫倒卖?” “好好好,贸易,”饶湘说,“所以你哪天回来?” “十五号的机票,正好十六号给你过生日。” “十六号?” “怎么,没空啊?”祁墨想到什么,“你不会已经答应和别人一起过了吧?” “你又找新男人了?” “没有,”饶湘说,“十六号我有个应酬,要不十七号约吧。” “啊?”祁墨有点失望,“什么应酬这么重要?连生日都不过了。” “我现在每天都忙得很呐,连睡男人都不勤快了,”饶湘翻页看着,“还过什么生日。” “男人是男人,生日是生日,”祁墨说,“对了,所以你又找了什么样的?” “之前让你试试肌肉型男来着,你找到没有?” “没找,”饶湘说,“还是娄放。” “啊?”祁墨大吃一惊,“是?是我去年,哦不,前年十一月回来看到的那个?” 前些天谢雪燕察觉两人在一起时间竟超过一年时,差不多也是这个反应,饶湘已经能淡定应对:“是他。” “饶湘!竟然能有一个男人在你身边超过一年!” “你们在一起得有一年零……” “六个月。”饶湘依旧淡定接话。 “饶湘,”祁墨语气忽然又冷静下来,“你变了。” 饶湘还没来得及接话,她又迅速严肃起来:“你竟然能立马说出具体月份,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很重视他!” “说!你是不是动真心了?” 饶湘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你能不一惊一乍的吗?”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我——” 饶湘刚要接话,外面有人敲门,隔着玻璃看过去,是娄放。 “你先闭下嘴。”饶湘朝电话说了句,关掉免提。 “进来。” 娄放端着咖啡和一盘甜点进来:“小姐,您的下午茶。” “好,放那儿就行。” “嗯。” “饶湘!你还说你没有动真心,你竟然对他这么温柔!” 饶湘不知道祁墨是上哪儿进修了大嗓门还是怎么的,关了免提竟然还有这样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效果,连忙捂了手机挂电话,正想抬头解释什么,但娄放明显已经听到,且意识到话题人物就是他。 他抿着唇低着头,说话时也紧张地含羞带怯:“那……我先出去了。” 饶湘不知道还能怎么解释:“嗯。” 娄放出去了,前几步还算正常,临近开门的那几步简直步履带风,急得像是有鬼在追。 饶湘莫名有种玩完了的感觉,向后靠在老板椅上躺着。 手机震动好几下,是祁墨的消息: -被他听到了吧?嘿嘿。 -其实我前年就知道他在你心里和别的男人不一样,而且我还看出来了他也喜欢你。 -喜欢就直接上呗,不用怕,反正他那么穷,好拿捏! 饶湘一条条滑着,正思考着该怎么回复,又两条新消息弹出来: -而且不是还有我和燕姨呢么,你不用怕会走你妈妈的老路。 -[摸摸你的小脑瓜.GIF] 饶湘看着这条,好一会儿,还是答非所问。 -十七号在老地方等你的礼物嗷。 -[嘿嘿.JPG] 28. 金丝雀 四月十六,结束应酬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娄放果然又在客厅等她。 “怎么没睡?”饶湘问他,“不是说不用等我吗?” 娄放开了大灯,光线打亮餐桌上的生日蛋糕:“今天是你生日,还没许愿呢。” 饶湘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 娄放安静等着她的回答,没说话,但眼里写着期待。 饶湘最近越来越能感觉到娄放和以前不一样,也能猜到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 她承认自己是有些反差感,再加上一些莫须有的滤镜,就成了魅力,从小到大,喜欢她的人数不胜数,有的图财,有的图色,有的就图个名气。 当初看上娄放,也就是因为他又帅又什么都不图,反而还讨厌她。 她觉得他很特别,觉得他恩怨分明,所以确定他不会喜欢上这个表面光鲜,背地里对他强取豪夺的自己。 但她好像失算了。 她想不通原因,明明她没有特地对他做什么,甚至从没有试图吸引他,只是一直在工作而已,最多顺手捞了他和他妹妹一次,但他是公司的员工,饶湘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只是人也是她抢的,说喜欢说爱说要在一起一辈子的话也是从她嘴里出来的,娄放现在真的把那些话那些事当真,她又不知如何是好。 她不清楚自己现在对娄放到底是什么感觉,真要分开,她还是会觉得舍不得,但她很确定,那不是爱。 空气一直静着,娄放也还在紧张等她的回答,饶湘还是朝他笑笑,往餐桌走去:“好啊,那就吃蛋糕吧。” 娄放笑着跟上去,帮她拆蛋糕,戴生日帽,点蜡烛,关灯。 “我开始许愿了啊。”饶湘闭眼前说了句。 娄放笑着点头:“嗯。” 饶湘安静许愿,娄放就安静看着她,她双手合十,不知道在许什么愿,表情很是虔诚。 娄放觉得应该和公司有关。 拿回饶氏,是饶湘一直以来的心愿。 “好了。”饶湘睁开眼,鼓足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娄放在提及她的称呼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自在,“大小姐。” “你要实在不习惯就叫饶湘吧,”饶湘说,“看着都别扭。” 约莫是怕他多想,饶湘笑着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好了,吃蛋糕吧。” 娄放点头:“嗯。” 从M城回来后,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一起吃过东西,睡觉就更是……除了每月性.欲特别旺盛的那几天,饶湘几乎不会碰他,察觉他的隐喻,也一概装不知道。 反正娄放不会挑明。 因为他变得很懂事,所以她可以理所应当地忽视他的情绪和需求。 而她明知道他变成这样的原因是因为不小心喜欢上了她。 饶湘偶尔想到自己这么做的原因竟是这样,也会惊叹自己从什么时候竟成为了这样的人渣。 但她也偷偷试过不做人渣,结果是她办不到。 “你吃吧,我太累了,想去洗漱了。”她放下叉子,无视娄放的欲言又止。 睡着前,她听见娄放很轻地走进房间。 她今天还没有收到他送的礼物,她知道娄放刚才想跟她说什么,但她就是选择了忽视。 其实也有些好奇娄放会送她些什么,毕竟他的东西现在几乎都是她给的,但他应该会用仅有的工资给她买些什么吧? 他从没谈过恋爱,如果她的感觉没错,那她应该是他人生第一个喜欢的异性。 这么说,她是他的初恋哎。 饶湘想到这里有些小雀跃,翻了个身侧躺着偷看他。 娄放正打算把礼物盒子放床头柜,结果就在黑暗中和饶湘对上了眼。 他语气有些抱歉:“我吵醒你了吗?” 饶湘看他这模样笑起来:“没有,我还没睡着呢。” 娄放拿着盒子松了口气:“哦。” “送我的礼物?”饶湘问。 娄放有些紧张地捏了捏盒子,点头时,吹得半干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跟着颤了颤,没来由地引人遐想:“嗯。” 短短两秒,饶湘莫名觉得一股热血沸腾起来,心脏都跟着一紧,她皱着眉吸了口气忍住,朝他伸手:“来,给我看看。” 娄放抬眼看她,再次紧张点头嗯声,走到她床边把盒子递给她。 饶湘最喜欢他这良家夫男的腼腆样,每次一看到就忍不住想要狠狠欺负一番。 但礼物都还没收。 她坐起来,忍住冲动一把抢过礼物盒子,里面是条淡蓝色的宝石项链,牌子货,但是是商场里的款式,对她来说平平无奇,但对娄放来说,应该是下了血本了。 “很好看,我很喜欢。”她简单评价一句,抬眼看向娄放,正好抓到他紧张偷看后又着急错开的眼神,嘴角再次按捺不住地勾起,右手已经紧紧抓住被单一角,忍得喉咙都快干了。 娄放却还是很紧张,低着头没敢看她:“喜……喜欢就好。” “你还想说别的吗?”饶湘说话时嗓子已经有些沙哑。 娄放听出她声音不对,担心地抬头:“你……你感冒了吗?” 他伸手摸她额头,却在下一秒被她一下扑进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强吻上来。 “饶——唔——” 娄放被她扑得往后退了一步,怕她摔着,赶紧双手抱住她,然后她的双腿夹上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一边亲一边模糊不清地说话:“亲我。” 娄放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只好先抱稳饶湘,生怕她摔着磕着:“亲哪里?” “随便哪里。”饶湘继续亲吻蹂躏他。 娄放正犹豫着亲哪里她会舒服一些,饶湘不满的催促就已经落了下来:“你能不能快点!” 娄放不再多想,直接开始:“哦!好。” 一场持久而酣畅淋漓的做.爱。 饶湘被洗干净再次抱到床上躺下时,难得的神清气爽,最近两周工作和生活上的烦心事被一扫而空,满脑子都只剩下两个字——舒服。 娄放重新洗了澡,关掉灯从床的另一边上来。 饶湘还保持着被他抱上床时的姿势一点没动,娄放莫名觉得可爱,但又有些担心,他伸手帮她理了理挡脸的碎发,温柔问着:“有哪里不舒服吗?” 饶湘侧头看他一眼,一动一动地摇头。 娄放还是没忍住笑起来,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摇头:“怎么这样摇头?” 饶湘看着他奇怪地皱了下眉,伸手摸他的脸:“你怎么不娇羞了?” “娇羞?”娄放也奇怪地皱眉,“我吗?” 他承认自己在饶湘面前有时候是会很紧张很无措,但……不至于是娇羞吧? 他这样大号的肌肉和身材?娇羞? 那他在饶湘眼里得是什么样? 他后知后觉诧异起来,又问一遍:“ 我吗?” 饶湘被他逗笑:“对啊,你啊。” 怕他不信,她指了指还在床头的项链盒子:“你刚才送我礼物的时候就是娇羞本羞。” 娄放难以置信地锁眉。 饶湘笑起来,床垫有些都跟着她抖。 “饶湘,”娄放有些恼羞成怒,“别笑了。” “干嘛不让笑?”饶湘忍着隐隐的腰酸也要起身坐起来,故意摇头晃脑挑衅他,“哈,哈,哈,哈——” 最后一个字还没哈完,娄放已经钳住她的下巴亲了上来。 饶湘吱哇乱叫地挣扎:“娄——唔——放——” “你放——开我——” 但娄放始终岿然不动。 终于,饶湘挣扎累了,娄放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抱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她的后颈一下一下轻轻捏着,忍着笑问她:“还笑不笑?” 饶湘不服地瞪着他:“有本事明天再比啊,现在比算什么本事。” 娄放问她:“明天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吗?” “你做那么久不累?”饶湘看着他反问。 但娄放笑着说:“我不累啊。” 饶湘无语地闭上了眼,伸手推开他:“你不累我累行了吧?从我身上滚下去,本小姐要休息了。” 娄放却继续追问,还把她的手也抓住了不让收回去:“所以你还笑不笑?” 饶湘简直觉得不可思议,自己都这样服软了,他竟然还抓着不放:“你这人怎么这么执着?” “不笑,我不笑了可以了吗?” “嗯,可以了。”娄放这才满意地从她身上离开。 不,这不是执着,简直是小心眼,饶湘在心里这样吐槽,他一定得听到自己想听的才可以。 接吻是,上床是,刚才是,以前是,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是。 表面看着跟纯真小白草一样,结果比她还睚眦必报。 饶湘懒得再跟他说什么,裹了被子侧身背对着他睡觉。 过了几秒,娄放也躺下睡觉,但才刚躺下,他又开始叫她名字:“饶湘?” 饶湘已经无力争辩:“你又干嘛……” 娄放听她这无奈的语气笑笑,朝她挪了挪靠近一些:“我可以抱着你睡吗?你已经很久没抱着我睡了。” 饶湘的眉头在听到这句话时又一下松开,刚才已经到达顶点的睡意在此刻全无。 她侧身平躺着,推了娄放一下,说话时语气都冷了好几度:“你过去点。” 娄放脸上的笑霎那间凝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很着急,更担心:“为什么?” “我……我做错什么了?” “我刚才那样让你不舒服了是不是?” “那我下次——” “够了。”饶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每次都是她主动邀请娄放和她做.爱,却始终抗拒娄放的进一步,大概她真是个人渣,穿上裤子就不认人。 她知道这样不好,但她还是说:“我明天还有工作,想先睡了。” 饶湘明天确实是有工作,而且最近她的工作都很多,孟兰也忙得不得了,连娄放自己每天也要做不少工作。 她没有骗他,这不是借口,娄放虽然还是觉得自己哪里让饶湘不高兴,但也没再继续打扰她:“好,晚安。” 他退后一些,留出她和他平时的距离,一个人捏着被子缩在角落,闻着上面残留着的饶湘的气味慢慢闭上眼。 29. 金丝雀 生日没能和祁墨一起过,饶湘特地中午加班,晚上下早班过去陪她。 结果提前半小时过去会所准备的时候,祁墨已经把包间都布置好了。 “你来这么早啊?”饶湘看着满桌的美食小吃和满房间的鲜花惊得表情都没控制得住。 祁墨翘着二郎腿张开双臂往沙发上潇洒一坐:“来啊,美人儿,来姐姐这里坐。” 饶湘被她逗得笑起来:“你干嘛?” 但她还是拎着包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你几点来的?等很久了?” 祁墨收起大马金刀的坐姿朝她笑笑:“没,就提前了一小时而已。” 饶湘看着她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祁墨,谢谢你。” 祁墨给她递筷子,听了这话直皱眉:“咱俩有什么可谢的,你要真想谢,就多陪我一会儿。” 饶湘笑起来:“好啊,今晚都陪你。” 祁墨开了个蟹腿,把肉给她:“你最近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感觉瘦好多哎。” “有吗?”饶湘摸了摸脸,“可能是吧。” 她坦白道:“孟安庆进去后,秦应城和王树礼成天变着花样搞我,我要应付公司的事,要抓刘炳辉的过错,还要提防着他们俩阴我,确实是有点吃不消。” 祁墨又开了个蟹腿给她,眼神有些心疼:“看出来了,所以赶紧多吃点好的,给我们湘湘补回来。” “好,我多吃点,”饶湘看着她笑起来,“对了,你这次怎么有空回来?” “不是说意大利那边最近很忙?我还以为得年底才能见到你。” 祁墨给自己开蟹腿:“自从接管公司,我哪天不忙?总得忙里偷点闲,日子才能过下去。” “我把上次跟你说那个羊毛卷农场主的生意做完了,跟我妈请了个假,我就说回来给你过生日,她就放我走了。” “帮我跟阿姨说声谢谢,”饶湘也给她开了个蟹腿,“等我忙完这一阵,争取抽点时间过去看她。” “你吃你的你又给我干什么。”祁墨拦了下,饶湘直接往她嘴里递,她张嘴吃了。 饶湘看着她笑起来。 祁墨嚼了嚼:“不用专门去看她,等你把饶氏拿回来了,再跟我们重新弄个合作,到时候带着孟兰银珠她们几个公费旅游多好。” 饶湘听到这里低头,说不出的疲惫:“但愿这一天快点到吧。” 祁墨看她一眼,问:“刘炳辉的事怎么样了?” “过年那会儿听你说找到把柄了,打算什么时候用?” 饶湘喝了口橙汁:“把柄是有了,但那家伙闷着不出声,左推右推混淆视听,还有秦应城几个老油条打掩护,我暂时还找不到由头出手。” “等六月看看吧,孟兰派去的人说六月他会有动作,但愿是个能让我一举攻破的大动作。” “会的,”祁墨和她干杯,“你今年生日愿望就是这个吧?” 饶湘和她碰杯,笑着点点头:“嗯。” “会实现的,”祁墨说,“我说话很灵的,我说行就行。” 饶湘笑起来:“嗯,我信你。” “不对!”祁墨喝着喝着想到什么,“你昨天吹蜡烛许愿了?” 饶湘莫名心虚:“啊……对,昨天回家的时候许的,很晚了已经,没特意跟谁约。” 祁墨捕捉到她慌张的眼神,凑她面前看着她:“所以你跟谁吃蛋糕呢?” 饶湘耐不住她这么看,两秒就招了:“就娄放啊。”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还跟他在一起吗?怎么跟抓奸一样。”她又喝了口橙汁。 祁墨一脸果然如此地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吃大餐:“果然又是他。” 然后又一脸兴奋地问她:“所以我猜对了吗?你这回就是动真心了?” 祁墨决定要回国之后,两个人连着打了好几天电话,饶湘已经习惯她这一惊一乍的反应,淡定地一边吃虾一边说:“没有,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祁墨奇怪,“不喜欢你跟他待这么久?” 饶湘认真想了想,还是说:“真不喜欢。” “至少还没发展到喜欢吧。” “又没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饶湘朝她笑笑,“我没那么容易动心。” 祁墨不知道她这是真话假话,但如果这就是饶湘现在想要的,她不会干涉。 “来,今天出来庆祝你生日的,说点开心的,”她从旁边拿了个文件过来,“这里面有国外近三年的彩妆方案,拿着研究一下吧,直接用也可以,反正都我做的。” 饶湘擦干净手接过来:“真的?谢谢你墨墨,我正愁方案一直过不去。” 祁墨接着说:“最后一页是陈其礼的联系方式,你之前不是说想让我帮你问问能不能合作的事吗?” “我妈提前去打过招呼了,你联系她她会见你,但她这人脾气怪,不按套路出牌,具体答不答应,还是得看你自己的能力。” “我是希望你能和她合作上的,”祁墨说,“她不光在时尚界有人脉,秦应城他们几个现在在弄的那什么智能家居,只要这个陈总想,也能直接给他们搞掉大半,到时候就算秦应城想在董事会卡你方案,也必须顾忌到她,还有刘炳辉现在弄的酒店旅游,她也能说得上话,那样你拿回饶氏,会轻松很多。” “只是……”祁墨说到这里有些为难,叹了口气还是说,“她这人脾气怪,难捉摸,特意投其所好,还容易起反效果。” “联系方式是有了,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顺其自然嘛,尽人事,听天命,成不成都没关系的。” “我知道的墨墨,”饶湘说,“谢谢你,也帮我谢谢阿姨。” “我会努力的,”她慢慢低头,说话时自己都没什么底气,但还是愿意给出承诺,“我不会辜负你和阿姨的期待的。” “不用谢,我们要的只是你开心,不管你成不成功,都不会辜负我们的。”祁墨伸手摸摸她的头,“别把自己搞得太累,等下个月刘炳辉的事过去,给自己放放假,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孟安庆是下台了,但还有四个呢,你得把自己照顾好,才能一个一个把他们都赶出去。” 饶湘点点头:“嗯,我会的。” --- 六月初,娄漫高考,娄放还没开口,饶湘就给他放了假,高考结束当天,还下了早班带娄放娄漫一起去餐厅吃饭,却不料菜刚上桌,饶湘的手机响起来,是孟兰:“我去接个电话。” 孟兰从不会在下班时间随便给饶湘打电话,娄放觉得一定是什么大事,刚想出去问饶湘是不是出事了,正好遇到她转身要进来:“抱歉,你跟小漫说一声,我陪不了她吃饭了。” 娄放拉住她的手:“出什么事了吗?” 饶湘虽然还是不和娄放交心,但他现在是她的助理,做着和孟兰银珠一样的工作,必要的时候,她还会派他单独行动,公司上的事不会瞒着他:“刘炳辉那边有消息了,我必须马上过去。” “是去M城吗?” “对,孟兰已经在机场等我了。” “我和你一起去,”娄放说,“我马上送小漫回去。” “你就在这里,”饶湘拉住他,“小漫刚高考完,你答应过她要陪她好好放松一下的。” “可是你们不熟悉那边,万一——” “没有万一,孟兰这次跟我一起走,银珠在C城回不来,公司这边必须由你看着,”饶湘说,“燕姨最近一个月应该都在海城,如果集团的人搞事,就去找她,知道了吗?” 时间不等人,饶湘没和他多说,边走边说:“我走了,照顾好小漫。” 饶湘这一去就是两个月,娄漫的录取通知书都到了,她都还在M城忙工作。 娄放按照她的命令守着枫糖,集团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汇报过去,但不知为何,秦应城和王树礼几个这次格外安生,明知饶湘不在,却没有趁虚而入。 谢雪燕来枫糖看过几次,娄放向和饶湘汇报工作那样向她汇报,但她始终面无表情,对他做的事也没有任何评价,娄放猜不到她的想法,也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否让她满意。 七月底,M城终于传出好消息,刘炳辉的民宿洗钱路被饶湘一举端下来,只打了两场官司,就已经锁定胜局。 八月初,饶湘带着孟兰和小涵抵达M城,刚下飞机,就被谢雪燕接走,娄放很想见她,但他清楚自己的位置,踏踏实实将公司的事处理好,然后回家等她。 晚上十点,饶湘终于回家,整个人喜气洋洋的,完全没有了上半年的疲惫感。 “娄放,”饶湘一进门就看到他,拐着弯叫他名字,“想我没有啊?” 娄放被她的情绪感染,时隔两个月,内心第一次这样激荡地波动,呼吸都变得急促一些,他抿着笑点头:“嗯。” “你竟然会承认想我?”饶湘拎着袋东西走过来,“不错哦,有进步。” 娄放原以为她会抱他,或者摸他,或者直接急不可耐地对他做些什么,但她只是伸手勾了下他的下巴,然后拎着那袋东西继续往客厅走:“小漫呢?没在家吗?”

对哦,小漫还在家。 娄放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自己这个哥哥当得真是不称职。 “饶姐姐?”娄漫大概是听见了动静,开门出来,看见饶湘回来,笑着下楼抱她,“饶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对啊,”饶湘也抱她,伸手摸摸她的头,“听你哥说你考上镶城大学了?还是临床医学?” “嗯!”娄漫抿着唇点头,看着饶湘的眼睛亮晶晶,却又忍不住害羞低头。 “我们小漫好厉害!姐姐听说这个大学可难考了,”饶湘笑着夸她,牵着她往沙发走,“看姐姐给你带什么礼物了?” “姐姐还给我带了礼物?” “对啊,拆开看看。” “喜欢吗?” “好喜欢!谢谢饶姐姐!” “不用谢。” …… 娄放朝欢声笑语的两人走去,饶湘给娄漫带了不少玩偶和饰品,还有些文创类的东西,都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儿会喜欢的东西。 “谢谢你啊,饶湘。”他还是习惯叫她名字。 饶湘抬头看他一眼:“不用谢,我给小漫买的。” 小漫正研究着饶湘给她带的拍立得,听到这里,继续对饶湘说:“谢谢饶姐姐!” 饶湘笑着摸摸她的头:“不用谢,这是对你努力学习的奖励。” 娄漫又朝她笑笑。 饶湘再次摸摸她的头,问娄放:“小漫高考结束,你带她出去玩了没有?” 娄放摇头:“没有,我一直在公司。” “那小漫呢?有和同学一起去玩吗?”饶湘问娄漫。 娄漫也摇头,表情有稍稍的失落,但很快又笑起来:“没关系的,我在海城也可以玩,我还考了驾照,就差最后一门了。” “是吗?”饶湘再次夸她,“小漫真厉害。” 大部分高考生会选择在高考结束的暑假来一次放飞自我的旅行,一中的更是几乎每一个人都会,普通的在国内,家境优渥一些的就出国,娄漫在一中上了一年半的学,换了新圈子,认识了新朋友,别人都有的她没有,心里多少是会有落差的。 别的不好说,但一场毕业旅行,饶湘还是随便给得起的。 而且刘炳辉的事情难得大获全胜,饶湘从去年准备对孟安庆动手的时候开始神经就一直紧绷着,她也想趁这个机会出去好好休整一下。 “小漫什么时候去学校报名啊?”饶湘问娄漫。 “八月二十五号。”娄放接话,给她递了杯热水过来。 娄漫也跟着点头:“嗯,通知书说二十五就可以去报道了。” 饶湘点头:“那剩下这半个多月,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娄放在她旁边的小沙发坐下,听到这话又起身:“没有,是有什么事要做吗?” 饶湘看他这紧张样子笑起来,伸手拉他坐下:“我们出去玩吧。” “听说下周有火把节,我一直想去来着。” “火把节?”娄漫一听这话兴奋起来,但下一秒又收起表情看向娄放。 娄放咽了咽,问饶湘:“你的意思是,要带我和小漫去吗?” “对啊,”饶湘说,“小漫高考考这么好,本来就该出去玩一玩的,而且我这次赢得很漂亮,值得一次旅行,我都把小漫带走了,你放心不去啊?” 娄放看着她的眼睛:“我放心。” 这个回答在饶湘意料之外,她噎了一下,直接说:“你必须去。” “就这么定了,”饶湘干巴巴对他说了句,转头和娄漫说话时,语气连同表情都温柔不少,“那我们明天去买点东西,后天就走好不好?” 娄漫开心点头:“嗯!” “小漫真可爱。”饶湘笑着摸摸她的脑袋。 娄放看她这人前人后两幅模样笑了一下,嘴角刚勾起来,正好被饶湘抓个正着,还没来得及躲,饶湘已经起身,伸手在他头发上也揉了一把:“我累了,先上去洗澡了。” 她没有直说,但娄放明白她的意思,低着头努力压着唇角,却还是无法克制地笑起来。 “哥,”娄漫看他笑得怪异,凑过来问了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娄放清了清嗓收起表情,有些心虚:“没,哥没不舒服。” “那哥怎么突然笑了,还笑得好奇怪。” “啊,有吗?” “嗯。”娄漫认真点头,眼里还有尚未褪去的担心。 娄放看着她笑起来:“没有,哥只是觉得……很开心。” 30. 金丝雀 八月七号,饶湘交接完公司事项,带着娄放娄漫一起去G城旅行。 临走前,娄漫小心翼翼地问可不可以带上她的朋友,饶湘问过娄放,说这个女孩儿是娄漫初中的同学,一直对娄漫很好,娄漫当初在学校受欺负的时候她没少帮她,但家里条件不好,长这么大,还从没离开过海城。 饶湘没什么意见,本来她去火把节就是为了去散散心,没打算让娄放和娄漫陪她做什么,必要的时候,她甚至更希望能一个人待着。 叫上娄漫一起也只是想着她高考毕业都没能去旅行,不想给她留下遗憾,只要确定来的是真心朋友,娄放和对方家长也都同意,一起带上就是,无非就是多出一份钱,她给得起。 两个小姑娘第一次坐飞机,一路都很新奇地看着窗外,娄放则耐心跟她们解释着各种疑问,饶凤霞去世后,饶湘就再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她看得心里暖暖的,又没来由的失落,最后慢慢靠在座位上睡着。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靠在娄放肩膀,娄放给她理了下滑落到鼻梁的碎发:“准备下飞机了。” 饶湘这一觉睡得很沉,睁眼的时候视线都有些模糊:“这么快都到了吗?” 娄放轻声说:“五个小时过去了,大小姐。” “怎么又换称呼了。”饶湘按了按太阳穴醒神。 娄放勾着唇:“你猜。” 饶湘皱眉看他一眼,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飞机降落,娄放打车带三人一起去提前预定的酒店住下,简单吃过晚饭,租了车前往火把节广场。 G城的火把节相比其他城市较集中,天才刚擦黑,广场连着中央长街,火光长龙蔓延四十多公里,橙黄透彻的火焰在人们的高举的火把上跳脱着,翻涌着,随着人们的前进攀升着,沸腾着,巨大的圆形人群中心,有一个近五十米的火堆,只是在人群外远远看着,都觉得震撼无比。 饶湘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距离上一次,也已经过去了五年。 故地重游,当年和她一起来的人,现在又只剩下她一个。 娄放和小漫还有朋友小虹应该都是第一次来,饶湘能清楚地看见他们脸上的震惊和喜悦。 “走吧,一起进去。” 饶湘碰了碰娄放手臂,娄放转头看她,笑着点头:“好。” 四个人在入口处领了火把,跟随前人的脚步一起走着玩着,学着陌生的语言,学着不熟的舞蹈,跟随着五湖四海的人一起呐喊祈福,一起跟着音乐大声合唱。 手中的火焰熊熊烧着,湮灭一切痛苦和不安。 小漫和小虹第一次离开海城,对各种事情都很好奇,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娄放担心她们跑丢,在后面跟着,时不时叮嘱两声。 饶湘不知为何,自从决定要过来之后就格外安静,娄放担心她觉得自己光顾着带孩子冷落了她,全程牵着她的手,生怕下一秒就走散了。 在人群里大概走了有一个小时,他看到街边有卖甜点的,正要问她想不想吃点东西,饶湘却先一步挣开了他的手,说话时很平和:“你跟着小漫她们吧,我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娄放问,“是孟兰又打电话了吗?” “没有,”饶湘朝他笑笑,“我去找一个朋友。” “朋友?”娄放能看出来饶湘不是第一次过来,但他实在没想到饶湘在这里还有朋友。 “可以问是谁吗?”娄放这么问了句,但其实他更关心这个朋友是男是女。 但饶湘明显没想告诉他,只是开着玩笑笑着回答:“你又不认识,问了也没用啊。” “我走了,一会儿直接回酒店,不用等我。” 娄放还想说些什么,饶湘已经朝他摆了摆手,转身没入人海。 饶湘从广场出来,循着记忆往东走着,一直走到灯火僻静处的某个小巷里。 火把节期间的夜晚,这里的人们大多都会在广场集会,这条小巷年代已久,不过节的时候都没什么人,更别说现在。 饶湘找到一家名为白琉璃的米线店,依旧是木牌匾木门,依旧在进门处挂了一串彩色的琉璃珠帘,店面不大,一共就七张桌子,其他地方摆满了各种鲜花绿植,灯光柔和而温暖,有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正坐在躺椅上给猫梳毛。 还是当年那两只白色的猫,只是看上去都胖了很多,一只叫祥云,一只叫祥彩。 饶湘走到桌边,笑着叫她:“凤姨。” 刘敏凤闻声抬头,在看清来人是谁的第一时间惊得站了起来:“湘湘?” “真的是你?” 饶湘笑着答应,走近一些到她身边:“对啊,是我。” 刘敏凤放下怀里的白猫,仔仔细细看着饶湘,好几秒,才笑着出声,眼眶闪着泪光,伸手牵住饶湘的手:“好,好。” “凤姨还以为,我们不会再见了。” “怎么会,”饶湘也握住她的手,说话时,还是忍不住垂下视线,“我只是……一直很忙,而且,也需要一些时间调整我自己。” “好孩子,”刘敏凤伸手抱抱她,“你受苦了。” “吃过饭了吗?”她放开她问着,“凤姨看你瘦了好些,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饶湘笑着朝她摇头:“我好好吃了的,今晚也吃过了。” “但我还是想吃凤姨做的米线。” 刘敏凤笑着擦了擦眼泪:“好,凤姨还怕你吃腻了了呢,杨姨这就去给你做。” “还吃薄荷牛肉?” 饶湘点头:“嗯。” “好,”她拉着饶湘坐下,“湘湘坐着等会儿,凤姨这就去给你做。” --- G城另一边,娄放跟在娄漫和钱虹身后走着,周围热闹非凡,娄漫和钱虹也始终笑逐颜开,但他却心不在焉。 饶湘走了已经有一会儿,虽说她明显来过这里,而且这里治安也不错,但毕竟晚上,毕竟陌生城市,她一个人离开,他没办法不担心。 娄漫和钱虹两个人还在前面吃着跑着,兴致盎然,娄放帮她们拎着东西,他很想去找饶湘,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怕她去找别的男人,但越走越发现,他只是担心她的安全,好奇她来这里的原因,以及为什么这样来到这样欢天喜地,感染力又强的地方,她却始终闷闷不乐。 “哥?哥你怎么了?” 回过神来时,娄漫正给他递小吃,娄放应了声:“哦,没怎么。” “哥你尝尝这个!烤乳扇,很好吃的!”娄漫眼睛亮亮地给他递东西,钱虹也在一旁一脸期待。 娄放低头咬了口,不知为何,食不知味,但他笑着:“好吃。” “我就说好吃吧!” “嗯嗯!” 娄漫和钱虹你一句我一句地笑起来,又拉着手跑开了。 娄放在原地站着,慢慢跟上去,手机上没有未读消息,更没有未接来电。 一个小时过去了,饶湘没有联系过他。 --- “你的意思是,想要把公司拿回来?”刘敏凤在饶湘对面坐着,听到这里,眉头不由得跟着拧起,“湘湘,你知道你的对手都是什么人吗?” “那些都是活了五十多年的老妖精,你怎么斗得过?” 饶湘低头用筷子轻轻拌着碗里的米线:“但那是我妈妈的东西,她走了,我必须帮她拿回来。” “凤霞不一定会这么想,湘湘,你不能这样逼自己,你是她唯一的女儿,你好好活着,才是她真正希望看到的事情。。” “凤姨,我已经决定了,而且已经在做了。”她低头吃了口,朝她笑笑,“好吃,还是原来的味道。” 刘敏凤脸上忧虑不减:“湘湘,凤姨是真的为你好。”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瘦成什么样了?脸上也没有半点笑意。” 饶湘还是朝她笑:“哪有,我现在不就在笑吗?” “而且我已经斗掉两个了,快了,真的快了。” 刘敏凤说不过她,听得直叹气。 祥云在她腿边蹭了蹭,刘敏凤把它抱起来:“你非要这样,凤姨也只能顺着你。” “不过你真的应该好好照顾自己,或者……你找个人伺候你,”刘敏凤说到这里问起,“谈男朋友没有啊?” “ 不算吧,”饶湘还是朝她笑,“没有。” “没有就没有,不算是什么意思?” 饶湘边吃边说:“我说错了,就是没有。” 刘敏凤看出她在蒙混过关,再次叹气:“真要有喜欢的人,记得带给凤姨看看,我和你妈妈做朋友的时间虽说不算长,但足够真心,她走了,你的终生,我说什么也是要管一管的。” “我知道,”饶湘往碗里又加了些薄荷,“拿回饶氏之前,我不会让自己分心去做其他事的。” “这次来这边,说是来散心,其实主要是为了看你。” “你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刘敏凤给她茶杯里添了些水:“来都来了,就好好玩一玩,年轻人有上进心没错,也别把自己逼太紧。” “我知道的凤姨,别担心我。” “你晚上住哪儿?”刘敏凤问,“要不就留在凤姨这里住着,正好咱们也好好聊聊天。” 娄放那边要带小漫和小虹,她回去了反而给他增添压力,正好她也想和刘敏凤待一会儿,饶湘笑着答应:“好啊。” “那我今晚就留在这里烦凤姨。” 刘敏凤笑起来:“你这孩子。” --- 十一点半,娄放把两个妹妹送回房间,正要问饶湘怎么还没回来,收到她发来的信息。 -我今晚不回来,你带着妹妹们先睡。 -明天继续玩你们的,不用管我。 娄放纠结好几秒,还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饶湘没接。 他只好给她回消息。 -你在哪儿? -我可以来接你的。 -明天我们等着你一起好吗? 他发完就一直盯着屏幕,但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饶湘始终没回消息。 他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难不成……她真是去见别的男人了? 但她为什么会不开心? 他焦急地坐在床边等着,终于,临近零点的时候,饶湘给他回了个电话,铃声响起第一秒,娄放接了起来:“饶湘?你在哪儿?” 饶湘那边听着有些风:“我在……” “我在其他地方啊,”她说,“你们回酒店了吗?” 娄放眉心始终拧着:“回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你觉得我光顾着看小漫冷落了你是不是?” “我明天不管她们了,我就陪你好吗?” 饶湘笑起来:“你说什么呢?我没生气,而且小漫小虹两个刚成年的妹妹,你放心她俩自己玩啊?” “我已经带着她们把这一片都逛了一遍,明天她们可以自己玩了,而且她们两个女孩子,我跟着她们也玩不开。” “真不用,”饶湘实话说,“本来我就没打算跟你们一起的。” “你说什么?你没打算跟我一起?”娄放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那你为什么说我必须来?” “你不来谁带孩子?” 电话里一片死寂。 饶湘莫名紧张一下:“那什么,我挂了啊,我这边——” “你今晚跟谁睡?”饶湘话还没说完,娄放忽然这么问了句,语气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饶湘回头看了眼正在吹头发的刘敏凤,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吃醋逗得笑起来:“你有病吧?我出来见人就一定是见男人吗?” 娄放被她这发自内心的笑声弄得有些不自信:“你……你什么意思?” “那你去见谁了?还不让我跟着,还不回来睡,明天也不和我一起。” 饶湘伸手摸了摸额头,忽然又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妈妈以前的朋友,我好多年没敢来见她。” 娄放听到这里,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哦。” 饶湘听出他语气的变化:“不生气了?” 娄放再次不自然起来:“我哪有生气。” “不生气正好,我挂了。” “你等等。” “嗯?” “既然是你妈妈的朋友,那……我不用见吗?” 31. 金丝雀(二更) 娄放这话来得突然,饶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因为工作和他分开两个月,她以为再次遇到这个问题时,自己应该已经想好了解决方法。 至少在到底是要停下来还是继续发展上,得有一个结论。 但事实是,她依旧只想逃避。 她喜欢和娄放一起,喜欢他的照顾和伺候,但不想面对他的感情,不想给出承诺让两个人走得太近,也不想说重话伤害他。 她低头,手指捏着阳台边的秋千架子,正想着应该怎么回答,娄放在电话里说:“不方便的话,算了吧。” “我知道,我知道你对小漫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其实我们,并没有在谈恋爱。” 他的话很轻,没有质疑,没有疑问,也没有控诉,只是陈述。 然后沉默。 饶湘忍不住皱眉:“你如果想来,那就来吧。” “也没多远,我给你发个定位。” “不用了,”娄放说,“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如果要回来,给我打电话。” 他挂断了电话。 饶湘拿着手机站在阳台,心里一阵一阵发堵。 “跟那个不算男朋友的人打电话呢?” 刘敏凤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饶湘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藏起手机:“没。” “还骗我呢。”刘敏凤笑着,“我都听到你让他来见我了。” 饶湘没再隐瞒:“他说他不来了。” “伤心了?”刘敏凤问她。 “没有。” “他不来就算了,”刘敏凤拉着她进房间坐着,“这种态度,活该这辈子都转不了正。” “不是,”饶湘解释说,“他问他用不用来见你,我没立刻接话,他大概听出来了,然后就说不来了。” “所以我们湘湘是觉得,自己伤害了他?” 饶湘点了点头:“有点儿吧。” “那你让他来不就好了?” “他说他不来。” “那你跟他解释你刚才为什么没有立刻接话。” 饶湘又不说话了,刘敏凤笑着看她。 好一会儿,饶湘说:“因为我不喜欢他,只把他当人形玩偶,没想和他有什么,所以没必要让他来见你。” “不喜欢,怎么会觉得对不起他?” 饶湘低头叹气:“因为能感觉得到他喜欢我,而且当初是我先招惹他的。” “我还对他用强。” “湘湘学会对人用强啦?”刘敏凤听了很是高兴,“好好好!就该这样!快跟凤姨说说怎么用强的?” “凤姨……” “好好好,不说这个,”刘敏凤正经起来,“那你和他分开就好了啊,你不用被道德绑架,他也可以继续追求他的真爱。” 饶湘听到这里有点急了,坐直了些,又很快弯了下去,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不行,他走了我不好找下一个。” “湘湘这么有能力,还怕遇不到下一个?” “他很乖,而且是第一次,现在处男很不好找的。”饶湘说。 “哦,原来是这样。”刘敏凤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点头。 饶湘被她看得有点难为情,哎呀一声钻被子里不起来了:“我困了,先睡了。” “好,我们湘湘困了,不说了。”刘敏凤笑着隔着被子拍了拍她,关了灯睡觉。 --- 刘敏凤的米线店临街,早上八点,饶湘就被下面的叫卖声吵醒。 刘敏凤已经没在房间,洗手间放了有新的洗漱用品,还备好了新衣服,是当地的民族风格,饶湘洗漱好下楼,已经有人来店里吃米线,刘敏凤正忙着煮米线,看饶湘下来,笑着问她:“湘湘醒了?” “吃点什么?” 饶湘扫了眼菜单,看见有新品:“我想要百香果牛肉。” “好,凤姨煮完这个叔叔的就给你做。” “嗯。”饶湘应了声,找了个角落坐下。 祥云和祥彩在刘敏凤的躺椅上窝在一起,像两个巨大的发面馒头。 饶湘看得有些手痒,走过去摸了摸,两只猫还和以前那样不人生,饶湘摸上去的时候,它们只是睁眼看了眼,然后就闭眼继续享受了。 饶湘笑起来,想把祥云抱起来,没想到一只手还抱不动,咬住牙用两只手使劲一提,才终于把它抱起来。 刘敏凤看她这架势笑起来:“两只肥猫,吃了就睡,懒得很。” 饶湘笑着摸祥云:“其实重倒是没有特别重,就是太软了,还很有延展性,像个黏在椅子上的大年糕。” 刘敏凤又笑起来。 米线还得等一会儿,饶湘一边摸祥云一边看手机。 工作群里一切如旧,孟兰和银珠没有单独发消息,谢雪燕也没有未读消息。 娄放也没有。 饶湘看着两人还停留在昨晚的对话框,心里莫名又有些痒痒。 不过人都说不来了哎。 这不就是她想要结果吗? 饶湘想了想,还是拍了一张抚摸祥云的照片过去。 -醒了没?来一起吸喵。 一秒,两秒,三秒…… 饶湘眼中的兴奋渐渐淡去,即将移开视线看米线什么时候好的时候,手机震动。 -在哪儿? 饶湘再次兴奋起来,给他发了个定位。 -快来吧,顺便一起吃早饭。 娄放秒回。 -嗯。 饶湘笑起来,放下手机哼着歌用脸蹭祥云,祥云慢悠悠哼唧一声,然后没再动弹。 酒店离这儿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饶湘米线刚上桌,娄放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店门口。 “这里。”饶湘举了举手,娄放朝她走过来。 竟然就他一个。 “小漫她们呢?”饶湘问。 娄放坐下的动作顿了一下,继续放下手机坐在她对面,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出去玩了。” “你真放心她俩自己玩啊?”饶湘抱着祥云问。 娄放抬眼看她,眼神还算和善,但饶湘总觉得能感觉到他似有若无的怒意:“比起她们,我更不放心你。”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她说,“说了没见别的男人。” 娄放看她一眼没说话。 饶湘无语扯了扯嘴角,拿筷子准备吃饭:“菜单在墙上,要吃什么自己点。” 娄放看了眼墙,又看了眼她的碗:“你吃的什么?” 饶湘吃着米线朝他摇头晃脑:“就不告诉你。” 娄放气得闭眼低头缓了缓。 刘敏凤瞥见饶湘这边动静,赶紧放下东西过来,临到开口了,问:“这位帅哥,吃点什么?” 娄放转头看她一眼,看见她身上的围裙,只当是这里的老板,说:“跟她一样,谢谢。” “好嘞,百香果牛肉一碗。”刘敏凤意味深长看了饶湘一眼,饶湘错开视线埋头吃着。 娄放来之前又来了两位客人,他这碗上桌还需要一些时间,饶湘半点不跟他分,也不跟他说话,就自己旁若无人地吃得如火如荼。 娄放刚开始瞪她,慢慢变成看她,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给她递纸:“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饶湘接过纸擦擦嘴:“我知道,没想跟你分。” 娄放转过头不再理她。 大概十分钟,刘敏凤给娄放上米线:“来了,你的百香果牛肉米线。” “谢谢。”娄放接过来道谢。 刘敏凤笑着:“你这孩子还挺懂礼貌。” 这句话娄放在外面吃饭时都会说,但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评价,他尴尬笑笑,拿筷子拌了拌,问饶湘:“你还吃吗?” 饶湘碗里都还有小半,她摇头:“不吃,我够了。” 娄放看着她,认栽地再次给她递纸:“嘴角擦擦。” 饶湘刚要接,想起什么,坏笑着把脸递给他。 娄放看着她光滑干净的左脸,说不清是无语还是无奈:“那边。” 饶湘又给他递右脸。 娄放伸手给她擦了擦:“好了。” 饶湘朝他笑笑。 娄放看在眼里,嘴角已经忍不住要上扬,但还气她昨晚的反应,自己吃着没再管她。 饶湘又瘪了嘴:“小气鬼。” 然后把祥彩也抱了过来,两只猫一起摸。 饶湘已经吃完了,只能闲得摸猫,娄放到底比不上她狠心,怕她无聊,吃两口得跟她说两句:“你今天打算怎么玩?” 饶湘摸着祥彩:“不知道,随便逛逛吧。” 娄放看她一眼,确定她没撒谎:“不是说要去见你妈妈的朋友?这就见完了?” 饶湘没忍住往刘敏凤那边看了眼,很快收回来:“昂,见完了。” 娄放拿筷子的手一顿,一直到吃完饭,也没再跟她说话。 但饶湘全程摸猫,不但半点没有等得百无聊赖的意思,还时不时发出一些开心的哼唧。 娄放吃完,把她那份一起付了:“我好了,要走吗?” 饶湘这才察觉他吃完了:“哦,那走吧。” --- 火把节期间晚上热闹,白天一切如旧,只是现在是旅游旺季,走到哪里都人山人海的。 饶湘和娄放一起在路上闲逛着,走走停停,吃吃喝喝。 饶湘一路都挺开心,娄放虽然仍有点生气,但看见她终于不再闷闷不乐,心里也跟着高兴。 虽然不知道她说的这个妈妈的朋友到底是谁,但她见了她之后明显轻松很多,那说明这个朋友在她心里的分量很重。 可他昨晚问他用不用去的时候,她明显迟疑了。 娄放其实明白饶湘在想什么,从一开始她找上他,无非就是看上他的脸和身材,他对她抗拒,她自然对他主动,说些混话,也只是为了调情。 后面在小漫面前说她是嫂子,应该也是因为顾忌他的面子,不想让小漫知道他在卖身求荣。 与其说饶湘变了,变得对他忽冷忽热,不如说是他自己变了,从一开始抗拒,到接受,到现在竟然想更进一步。 他明知两人不匹配的,甚至在饶湘有可能和林晨康联姻的时候,连做她的小三都觉得是赚到了,现在她身边都 只有他一个了,就算没有名分,也是独一份的偏爱,他又是在闹哪出? 贪心不足吗? 晚上依旧有火把节,昨晚娄放光顾着娄漫和钱虹,都没能和饶湘好好玩一玩,晚饭的时候他问饶湘要不要再去,饶湘却说想在酒店休息。 饶湘不想去,他也不能逼她,叮嘱娄漫和钱虹早点回来,留在酒店陪她。 把两人送到酒店门口后又开门回来的时候,饶湘躺在床上肉眼可见的震惊:“你不去吗?”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把他推向外面,娄放忍不住问她:“你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吗?” 饶湘很是无辜:“那我不是关心一下吗,凶什么凶。” 娄放一听这话有些心虚:“我哪有凶。” 饶湘奇怪地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娄放没等到回答,进了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饶湘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玩游戏。 娄放叹了口气,过去捏住她的两边腋下把她抱起来:“要玩就坐好玩,歪七扭八的,也不怕扭着腰。” 饶湘玩得正起劲,嫌他烦:“哎呀你少管我。” 娄放整个人一愣,就那么看着她:“你说什么?” 他语气很冷,饶湘莫名地心虚,自己都觉得奇怪,在惊险万分的游戏局面里,竟然忍不住抬眼看了他一下:“我打得正是关键,你影响我操作。” 娄放还是看着她不说话。 饶湘转头看他好几眼,然后成功输了:“好了好了,我不来玩了行了吧?”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调一直作为背景音放着的电视。 娄放终于没再看她,她松了口气。 他掀被子上床,就坐在她旁边,然后在没经过她同意的情况下,直接把她搂进了怀里。 “娄放,”饶湘从他怀里出来,“我发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娄放低头看着她:“怎么说?” 饶湘对他这反应感到不可思议:“怎么说?” “我让你抱我了吗?” “大小姐不想我抱吗?” 饶湘无法反驳,咽了咽:“那你也,得让我先说了,你才能这么做。” 娄放看着她不说话。 饶湘转过去看了几秒电视,发现他还在看自己:“你今晚到底干嘛?” 娄放:“等大小姐发话。” “我发什么话?” “等大小姐说让我抱你,然后我再抱你。” 饶湘无语看着他:“我要一晚上不说,你就一晚上这么看着我等着是吧?” 娄放依旧看着她:“对。” 饶湘气得捏了捏拳头,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抬腿跪在他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将他逼到床板上躺着,然后坐在他身上:“好啊,我现在发话,你一晚上就只能这么看着我,不管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许动我一下。” 娄放咬了咬后槽牙没说话。 饶湘得意冷哼一声,趴在他身上,坏笑着伸手摸他,从头发到额头,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下巴,喉结,然后顺着衣领摸进去。 揉。 娄放果真忍不住绷紧下颌线错开眼,一副受了屈辱很是难为情的模样。 饶湘得意又美滋滋地笑起来,继续往下,却在即将到他裤腰时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大小姐,你最好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后果?”饶湘朝他挑眉,“后果就是你还是只能看着我啊,怎么?你还敢反了不成?” 娄放不但没放开她的手腕,反而带着她的手往上,直至他的唇边。 “你敢亲一下试试!”就在饶湘以为他要亲自己,出声警告时,他伸出舌头舔了她一下。 “娄放!”饶湘前所未有的慌张,抽回手刚想要逃,被他拦腰抱住一把压了回去。 “说好了你今晚不许动我的,你敢食言,你就不怕我对你妹妹做什么?” “食言?”娄放禁锢住她双手手腕压在她头顶,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脸,把她的脸颊肉捏得一嘟一嘟,“大小姐,我刚才可没有答应你。” “你敢——唔——敢——” “娄——唔——放——” “你完——唔——完了!” 娄放亲到这里松开她,果真被她报复着压了回去,双手被她按在头顶,她看准位置用力一坐,娄放咬牙闭眼闷哼一声。 额头沁出些细汗,嘴唇却因为太过舒爽而半张着,他睁眼喘着气看她,饶湘正坐他身上自以为是地得意洋洋:“不想被我折磨一夜,就跟我道歉。” “说大小姐,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娄放偏头笑着,明知她对自己无意,心里却还是无法克制地融成一汪水。 “本小姐跟你说话呢,疼傻了?”饶湘看他不说话,低头拍拍他的脸,却不料下一秒他直接吻了上来,她来不及躲,娄放的双手已经迅速挣脱束缚,按住她的后脑,逼得她退无可退。 “你妹——唔——回来了!” “大小姐又在撒谎了。” “真——唔的——” “大小姐,折磨我的时候,请专心一些。” 32. 金丝雀 G城火把节一共持续三天,饶湘见了刘敏凤,跟她说了自己的打算,得知她并没有责怪自己这么多年不敢见她,压在心头的大石头也终于算是挪开。 第三天晚上吃饭时,娄放再次邀请饶湘参加篝火晚会:“听说今晚有音乐会,你真不去?” 饶湘心事已了,公司那边也不忙,而且来都来了:“去啊,怎么不去。” 只是娄漫和钱虹还是没在酒店,饶湘问:“你两个妹妹呢?这个点了了还不回来,一会儿该赶不上了。” 娄放扫她一眼:“你是很害怕和我单独相处吗?” 饶湘吃饭动作一噎:“没有啊。” 娄放回复一句:“没有最好。” 饶湘皱眉看他好一会儿,但娄放不接茬,她又移开视线,欲言又止好几次,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就这样模模糊糊也挺好,事实那么残酷,何必一定要揭露。 娄放能继续心存幻想,她也好不那么惭愧。 就是他最近被惯得胆子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她有点难以把握了。 晚上的音乐会就是篝火晚会开展的同时万人大合唱,几首民族歌谣开场后,主持人开始播放一些流行音乐,歌手带着大家一起唱。 周围的人都在录视频,娄放也不例外,只是饶湘总觉得他的摄像头时不时往自己这边偏,她转头看过去的时候,他的屏幕里确实又只框柱了舞台和篝火。 一曲歌毕,现场的音乐突然炸了起来,饶湘被惊得一抖,然后是歌手极具感染力的呼吁:“现场的朋友们跟我一起举起双手!1234!” 然后几乎全场举着火把和手机的人都像小黄人一样一边尖叫一边跟着蹦跶起来。 大家都在蹦,这时候站着不动总显得有点装,饶湘跟着跳了跳,头发被风吹得一会儿飘逸一会儿炸毛,像海底漫游的水母,娄放察觉到她的动作,笑着拿手机拍她,饶湘终于抓到证据,一把挡住他摄像头,佯装凶狠道:“给我删了!” 娄放把手机举到一个她够不到的高度:“就不。” “娄放!”饶湘用力拍他手臂一巴掌,然后莫名感觉自己手机在兜里震动。 但震了两下又停了,娄放看她停下,伸手捏了把她的脸:“怎么了?只是叫一下我名字就没了?” “看来大小姐也没多想删嘛。” 饶湘火气又蹭的一下起来,跳起来够了两下够不到,开始扯他衣服:“你不给我,我让你今晚只能果奔回去。” “我无所谓啊,”娄放说,“反正我一会儿得跟你一起回去,丢的也不是我的脸。” “你!” 饶湘话没说完,再一次感觉到手机震动,她低头要去拿手机,娄放再次伸手捏她脸,被她伸手推开:“别闹别闹,我电话。” 她把手机拿出来,果然有电话,而且是孟兰,她都要接起来说话了,娄放的手还不知足地在她脸上捏,饶湘转头指着他警告一下,他笑着收回了手:“知道了。” “喂?孟兰?” “喂?” 现场太吵,饶湘听不清孟兰的声音,左右看着找出路,右手忽然被人拉住,是娄放。 他指了指右边,低头凑过来说:“我带你出去。” 饶湘被他一会儿牵着一会儿搂着走了好一段,才终于从人海里挤出来,场外虽然算不上安静,但比里面已经好了不少,饶湘赶紧给孟兰回了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但第一时间传来的,竟是孟兰哽咽的哭诉:“小姐,我们被骗了。” --- G城到M城的机票卖光了,饶湘坐车去了隔壁市买机票回M城,娄放还带着两个妹妹,没办法一起过去,第二天把两人送回海城,打算飞过去的时候,饶湘又让他留在海城稳住公司上下。 刚进公司大门,上下都在传饶湘和刘炳辉的官司大反转的事,还说饶湘这次不但拿不到百分之十的股份,连已经到手的那百分之九都可能会被收回去。 事情发展远比饶湘在电话里和他说的要严重很多,娄放遣散议论的众人,回办公室给饶湘打电话,但饶湘的电话打不通,孟兰这边一直占线,谢雪燕不知道去了哪儿,银珠和小涵又远在C城,娄放实在打听不到消息,别人的话始终不靠谱,他找了贺苏问话。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但饶总这回是真摊上事了,我姐说秦应城不知道哪来的证据告她窃取商业机密,收回股份就了事都是好的,如果对方坚持追究,饶总搞不好还得进去。” 收回股份,搞不好还要进去。 连着一周,娄放脑子里都全是这句话。 她那样辛苦挣回来的东西,竟要一夜之间全部落空吗? 他一直在试图联系饶湘,但饶湘要么不接,要么就是孟兰代接:“娄助理,你做好饶总安排给你的事情就好,其余的先不用管。” “如果这次真的失败,枫糖就是我们仅剩的退路,请你在职期间,务必恪尽职守。” 饶湘在M城回不来,娄放又被困在海城去不了,一晃眼暑假结束,娄漫北上镶城上大学,几阵雷暴雨轰隆下来,海城的夏天又过去了。 十二月下,冷空气已经全面包裹住海城,饶湘和孟兰终于从M城回来。 她的官司大败,地点又在M城,连林晨康也帮不上忙,秦应城逼她拿出股份,尚且能减免几年,否则就要送她进去十年。 横竖都是要坐牢,饶湘不肯签字,是谢雪燕过去劝她,又花了不少钱周转打官司,最后刑期全免,但是刘炳辉和孟安庆的股份和资产还是全部被收了回去,另外还需要赔偿三个亿的罚金。 娄放听到这个消息虽然揪心,但比起贺苏一开始说的那句最坏的结果,他仍觉得庆幸。 不管怎样,只要饶湘还好好的就行。 但她瘦了好多,本就不多的脸颊肉完全消失,手臂细得几乎只剩骨头,整个人的精神气完全由妆面吊着。 回海城第一件事,她去公司把这几个月的事务全部过了一遍,召集各管事开了个会,然后继续回办公室工作,直到正常下班时间。 她下班一直不和娄放一起,娄放刚开始会和她前后脚离开公司,后面因为备菜时间不够,饶湘下班得等好一阵才能吃上饭,他中午和晚上会提前半小时下班回家备菜。 饶湘想一切如旧,娄放也没有特殊对待她,她和孟兰回来接手公司事务,他就像往常那样帮忙打杂和提前下班回家做饭。 饶湘到家时间比平常晚了十来分钟,娄放没有多问,像以前那样帮她拿包:“饭马上就好,先坐着等一下吧。” “知道了。”饶湘还是朝他笑笑,一样的明眸皓齿,但依旧难掩疲惫。 娄放告诫过自己很多遍,再见饶湘,无论心里再怎么心疼,也一定不能表现出来,但当看到她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 饶湘大概看出了什么,很快错开视线往里走去。 娄放没解释什么,回厨房接着做饭,十分钟后,他端菜上桌。 和以前工作日一样的菜式,三菜一汤,风格中西合璧随机搭配,再加一份水果。 “又做这么多菜啊?”饶湘笑着问了句。 娄放没特意看她,给她递筷子:“不多,吃得完。” 饶湘的视线在他侧脸短暂驻足,娄放看过去时,她下意识想躲开,都已经转过脸去了,又转回来朝他笑笑。 她没说话,娄放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该不好吃了。” 饶湘点点头,拿筷子吃饭。 娄放没想特地看她,但无法避免看见她夹菜时的手,从前那双手虽然也瘦,但至少是健康的手,哪里像现在,瘦得骨骼和血管完全凸出来,肤色也泛着不健康的黄色。 “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他还是忍不住这么问她。 饶湘正低头吃着菜,头也没抬:“我有吃饭。” “每顿吃多少?”他问。 “我有吃饭。”饶湘没看他,接着夹菜。 “每天几顿?”娄放又问,他始终看着,势必要问出个答案。 饶湘夹了块里脊,直接塞嘴里吃给他看,直视着他的眼睛:“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什么时候都能吃得下饭。” “那你为什么瘦这么多?”娄放的心猛地抽痛一下,后半句话差点没声音。 “你照过镜子吗?知道自己瘦成什么样了吗?” 饶湘和他对视几秒,偏过脸不再看他,大口大口吃着饭。 “饶湘。”娄放轻声叫她。 饶湘捧着碗吃饭没接话。 “饶湘 。” 饶湘依旧埋头吃着,菜也不夹,只是吃饭。 “饶湘。”娄放再次叫她,她依旧一直在往嘴里塞饭。 “饶湘!”娄放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他知道她瘦了很多,但当真的握住她的手,发现手腕比之前至少空了一圈,心脏再一次猛地疼痛起来,连带着胸口一片都像是被抽空了。 他咬牙忍住情绪,用了力气把她的碗和筷子从她手里夺下来,饶湘争不过他,碗被抢走时,里面的饭撒了一地。 “你到底要干什么!”饶湘忍不住起身骂他,眼泪在一瞬间夺眶而出。 “我不是都说了有吃饭,我一直在吃饭,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你就非得把东西从我手里抢走才满意吗!” 娄放坐在座位上看着她,只一秒,他红着眼错开视线擦了把眼泪,起身把饶湘抱进怀里。 “你滚开!”饶湘用力推开他,他又追着抱上去,用力把她抱进自己怀里。 “你滚开……”饶湘哭得满脸泪痕,话都说不清楚。 “你欺负我,连你也欺负我……” “对不起,”娄放低头抱着她,一滴泪从他下巴滴落,“对不起。” 饶湘推开他的手泄了力,闭眼埋进他的胸口,娄放感觉到她的眼泪很快浸透他的衣服,但一点哭声都没有听到。 那晚饶湘不知自己哭了多久,一直哭到意识模糊,然后在他怀里昏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眼睛肿得像核桃,娄放给她留了饭,她吃过之后和孟兰说了声自己有事不去公司,开车去了别的地方。 刘炳辉的事她被秦应城狠狠摆了一道,但并非是她粗心大意,而是公司出了内鬼。 M城的事隐秘,公司知道的人不多,孟兰银珠可以绝对排除,问题一定出在下面的那几个卧底身上。 出事的时候跑了一个,至今还在追查下落,剩下的几个全都舍命报消息表忠心,家庭背景也都没什么问题,但饶湘不觉得仅凭一个内鬼就能让自己落到这步田地,要想悄无声息传递消息,至少还有一个同伙。 但由于藏得太深,当时事情进展又太过迅速,她至今还没查到另一个人到底是谁。 不过查不到归查不到,那些人她本身也不会再用,也就是早一点晚一点跟罪魁祸首算账,必要的时候,她还可以试着将计就计。 这件事暂时就这么过去,但她打算好要做的事还得继续。 王树礼和秦应城在海城根基深厚,现在竟连C城和M城也有相关势力,她想真正扳倒他们,还是必须得想办法和陈其礼扯上关系。 C城和M城的努力全部打水漂,原本已经弄好的美妆工厂和预备改良民宿也全部给收了回去,但好在枫糖是完全独立于饶氏之外的企业,走的时尚杂志路线,本身就和陈其礼所在的时尚界相关。 接手枫糖以来,这是她第二次约vivi见面。 但对方没再像上一次那样守时,饶湘在餐厅被晾了两个半小时,然后她姗姗来迟。 “小饶总,好久不见。” 晾了两个半小时,但她到底还是来了,饶湘起身笑着和她握手,vivi眼神扫过她的瘦得如同干柴的手,简单握了一下:“看来小饶总最近过得不太好。” 饶湘朝她笑笑:“vivi姐神通广大,我的事自然瞒不住你。” vivi靠坐在椅子上看她:“小饶总这回找我什么事?” “上次梦梦的事,我欠饶董的人情可就已经算还完了,去年十月开始,我们L1和ockk就开始了深度合作,如果小饶总拿不出我看得上眼的条件,我可不一定会帮哦。” L1和ockk合作饶湘是知道的,方黎去年去了法国进修,现在公司全部由他弟弟方博掌管。 当初饶湘和方黎分手,关系刚断,方博就毁约收回了梦梦的杂志拍摄,现在断干净了,即便不刻意陷害,落井下石也是少不了的,vivi现在和方博长期合作,自然要和他站在一边。 饶湘明白vivi的顾虑,但也明白她并非是她嘴上说的那样,否则今天也不会冒着被合作伙伴指摘的风险来见她一个落魄孤女了。 饶湘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vivi姐有没有想过,往镶城发展?” 33. 金丝雀(二更) 镶城有谁在,整个时尚界的人都心知肚明。 vivi视线扫过那份文件,坐近一些接过来看了眼,笑着把文件还给她:“小饶总在开玩笑吧?你想做我L1的时尚顾问,帮我们L1和陈其礼搭上线,最后还分文不取?” “你当我vivi第一天出来混呢?” 饶湘认真回答:“vivi姐,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妈妈以前和你有过不少交集,上一次你帮过我,还特地劝我注意私人感情,我相信你并非你口中说的那样唯利是图。” vivi笑了一下没说话。 饶湘不为所动,继续说:“所以我今天找你,不为利益,是为情谊。” vivi看着她:“情谊?” “对,”饶湘说,“我和饶氏那五个大股东的事你应该很清楚,我现在手里只剩枫糖一张牌,还得在三个月之内赔给他们三个亿,也就是说在明年四月之前,我都没有多余的钱去做其他任何事,更别说让枫糖往镶城发展。” “L1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早就想在镶城和陈其礼发展合作,但却一直被拒之门外。” “我有办法让她见我一面,也有办法在这一面之中促成她和L1的合作,我要的,只是一段可以顺理成章和陈其礼接触的时间。” vivi垂眸思索几秒:“你真的什么都不要?” “如果你真的有办法能一次促成跟她的合作,为什么不直接让枫糖跟她合作?” “我说过了,我欠了债,枫糖一直到明年四月都不会有余力再去发展别的项目,而且枫糖和L1的实力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既然L1诚心想和陈总合作,拿出的东西一定也不会差,所以我才有这个自信。” vivi笑笑:“行啊,还说什么都不要,这不就在借我L1的势赚你自己的人脉了?” 饶湘也朝她微笑。 vivi把文件收回来:“你身份特殊,这件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回去和其他主管商量一下,会尽快回复你。” “饭我就不吃了,”vivi拿着包起身,“你多吃点,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饶湘起身送她:“嗯,谢谢vivi姐。” --- vivi在十二月二十八号传来答复,是好消息。 只是这样一来,饶湘和娄放就又得分开,按照她的计划,无论陈其礼最后愿不愿意帮她,她都至少得在镶城待到明年三月,枫糖能再次活过来的时候,她才能再次出击。 二十九号是娄放生日,饶湘给他备了份生日礼物。 娄放不抽烟也不爱喝酒,更没有其他爱好,去年选的西装和皮鞋,今年她打算送领带和袖扣。 离开商场的时候看见新开了家运动装备店,进去转了转,给他买了套网球装备。 娄放比她大五个月,今年就二十五了,是时候培养点运动爱好锻炼锻炼身体了。 然后就是娄放在拆礼物的时候向她发出的致命疑问:“你是是觉得……我的体力比不上从前了吗?” 饶湘坐在床边凳上朝他笑着:“没有啊,我没那个意思。” 娄放放下装备,走过去把她按床上:“真的?” 饶湘依旧朝他笑:“嗯。” 但娄放依旧拧着眉:“你迟疑了。” 饶湘冤枉:“我哪有,我就笑了一下耽误了。” “那你为什么要笑?我说话这么招笑吗?” “那……”饶湘一时语塞,“笑都有错了吗?” 娄放捏起她的下巴:“对。” 他单手解开自己的衣领,眼神锁定着她吻上来:“为你的行为买单吧,大小姐。” …… 饶湘这次瘦得太多,回来这几天他天天盯着她吃肉,也没见补起来多少,娄放没敢做太久,差不多四十多分钟,看她快受不住了,把她洗干净抱到床上,自己继续去浴室解决了一下。 回来的时候正想给她检查一下被子有没有盖好,发现她竟然还睁着眼:“怎么还没睡?” 饶湘在黑暗中看着他,侧身过来抱着他,娄放往下躺了躺,让她能抱得舒服点。 “我明天又得走了。”她说。 娄放警觉地抓了下她的胳膊,还是瘦得吓人,他松了些力气,但仍旧心疼地拧着眉,问话的时候很温柔:“又要去哪儿?” “去镶城。”饶湘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之前跟你说过的,祁墨妈妈给我搭的线,我得用起来。” “你一个人去吗?”他问。 “嗯。”饶湘点头。 “为什么就一个人?”娄放问她,“这次是去干什么?怎么连孟兰和银珠都不带了。” 饶湘摇头解释着:“不是去查探消息,也不是发展新的项目,我欠债太多,枫糖已经分不出手来做其他事,我这次是以L1时尚顾问的身份去镶城,目的是为了促成L1和陈其礼的合作。” “促成L1和陈其礼的合作?”娄放以为自己听错,“为什么是L1啊,这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吗?” “枫糖失势,放眼海城,能有这个资本和陈其礼合作,又有可能会帮我的,只有L1。” 娄放皱着眉:“所以,你是要借用帮L1工作的机会,和陈其礼打通关系?” 饶湘点头。 这次的事饶湘惨败,虽说只要人和枫糖都在,其实也就只是回到原点,但饶湘要想像以前那样再来一遍,有了之前C城和M城的事,秦应城等人必然有所防备,她几乎不可能会成功,只能向上借势,另行他法。 娄放明白饶湘这样做的原因,也明白她只能这么做,只是这样,他就又要和她分开了。 从十二月二十一到现在,他们重逢也不过才八天。 他低头抱紧她一些:“这次要去多久?” “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娄放紧张起来,又放开她看着她眼睛问,“那你过年回来吗?下个月就过年了。” 饶湘摇头:“这次去是替别的公司办事,哪能我说回来就回来。” “L1好歹是个大公司,过年也不放假吗?” 饶湘叹气:“过年宴会多,正是搞人际关系的好机会,就算L1肯放假,我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娄放急得直皱眉:“那我跟你一起去行不行?” “你瘦成这样,又是去帮别人做事,镶城那么冷,万一你又不好好吃饭,万一你一个人在那边生病了怎么办?” 饶湘笑起来:“不会的,我这还没去呢,你也不说 点吉利的。” 娄放又抬手打了自己嘴巴几下:“我说错了,我们湘湘才不会生病,我们湘湘一定健健康康的!” 饶湘第一次听到他这样叫自己,一时有些恍惚:“你叫我?湘湘?” 娄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把藏在心里偷偷叫的称呼说了出来,一时慌张看向别处,脸也烧得发烫,他一面自责,一面又庆幸自己上床前关了灯:“没……你听错了。” 饶湘却笑起来:“想叫就叫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在M城待那四个月,经历了背叛,栽赃,有冤无处申,有苦无处诉,忙活两年多,到最后一无所获不说,还得靠燕姨捞她出来。 人生迅速从得意到失意,她也想明白了一些事,年轻没错,花心没错,恐惧没错,忧虑没错,但只要有一点点不舍得,在拥有的时候,就应该珍惜。 “娄放,”饶湘向前一些,再次进入他的怀抱,“你做我男朋友吧,我会对你好的。” 娄放耳边像是被丢了一枚炸弹,轰然炸开,耳朵连同整个大脑都嗡嗡作响,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看向饶湘:“你……你说什么?” 饶湘抱紧他:“我说,你做我男朋友吧,我会对你好的。” 娄放的鼻头忽地酸了起来,他的脸不受控制地皱起,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就已经流到饶湘额头。 “你说什么?”他哭着,话音因为哭泣变了调。 饶湘还从没听过他哭着说话,被他逗笑,抬头看他,果然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她笑着帮他擦眼泪,一字一句再次重复:“我说,亲爱的娄放先生,请你答应做饶湘小姐的男朋友好吗?” 她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我保证,我会对你好的。” 娄放的眉头和脸再次因为情绪皱起来,他用力将饶湘抱进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哭得一抽一抽的。 饶湘忍不住又笑起来,伸手在他背后轻轻拍拍:“好了好了,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哭成这样,不会是不愿意吧?” “我愿意!”娄放放开她,自己擦掉脸上的泪,“我愿意,我愿意,你说了三次,我回答了三次,你不许反悔。” 饶湘笑着帮他擦掉漏掉的眼泪:“好,我不反悔。” “但是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 “你说。” “还记得你的小狗绳吗?” 娄放吸了吸鼻子:“记得。” 饶湘眼睛亮了亮,接着逗他:“这回怎么承认自己是小狗啦?” 娄放错开眼哭着咽了咽:“你给我名分,我就不是没人要的野狗。” 饶湘听着这话,有心疼,有感动,更多的是意外。 脸上开他玩笑的笑慢慢变淡,心脏一下一下缓慢而用力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让她不得不铭记这份诺言的沉重。 她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警告,凑上前在他额头上温柔亲了一下:“好啦,我已经给你盖了章了,以后娄放就是饶湘的男朋友啦。” 她两只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揉了揉:“再也不是没人要的小狗狗啦。” 娄放闻声又要哭,但又不好意思让饶湘看见,伸手再次抱紧她,把脸藏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但格外坚定:“嗯!” 34. 金丝雀 十二月三十号,饶湘和L1的项目组一起飞往镶城。 债务繁重,枫糖的工作也越来越多,饶湘不在,娄放和孟兰两个人相互分担,才勉强应付得过来。 元旦之后,银珠和小涵交接完C城的事,也飞了回来。 银珠和孟兰都是饶湘一手培养的,两个人能力和专业方向都差不多,银珠一回到海城就迅速接过公司的事帮着做,娄放和孟兰这才勉强有了单休的机会。 小涵主要管理饶湘的人身安全和保镖培训事项,对公司的事一窍不通,之前和银珠一起留在C城,也是因为饶湘怕银珠一个人在那边会遭到吴川戴和孟安庆的报复,现在她安全带着银珠回来了,但饶湘又去替L1做事了,协议规定不能有枫糖的人随同工作,她只好暂时回基地培训新人。 一月中,娄漫给娄放打电话说了放寒假想留在镶城兼职的事。 娄放仔细询问过是不是生活费不够,但娄漫说是学校内部的名额,可以和学长学姐一起在附近的医院免费实习,是她靠考试争取的名额,很珍贵,对以后找工作也很有帮助。 既然是为了学习和工作,娄漫自己也很想去,娄放没再阻拦,叮嘱她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又给她转了一大笔钱。 月底就是除夕,今年饶湘不在,但公司今年事情不少,临近年尾,饶湘被坑欠下三个亿,大家自愿加班竟成了常事,孟兰问过饶湘的意见,照旧举办年会,不光要办,还得办好,加班工资必须发,每个人还得要有一份大礼作为慰问。 年会结束,贺苏拎着公司发的年货搭着娄放肩膀走着:“饶总去了镶城,你妹不回来,你妈妈也在医院,你今年打算在哪儿过年?” “如果没地方去,不如去我那里坐坐?” 娄放也拎着一袋年货:“不用。” 他有些犹豫:“我打算明天去镶城看看。” “镶城?”贺苏笑起来,“去看妹妹还是看饶总?” 娄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都看,但我还没和饶湘说。” “她过年要忙应酬,我还没问过她的时间。” “那万一饶总没时间见你呢?” 娄放笑着回答:“不会的。” 他低头勾着唇角:“她不会不见我的。” “咦……”贺苏佯装嫌弃地放开他,“恋爱的酸臭。” 娄放转头朝他笑笑:“贺苏,我觉得你说得没错。” “啊?”贺苏以为他说他刚才骂得对,有些诧异,“不至于吧?我开玩笑的。” 娄放笑着,认真起来:“我是说,我刚来公司那会儿,你说饶湘人很好,你说得对。” “我很早就想跟你说这句话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是我误会她了,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不觉得她花心了?”贺苏问。 娄放摇头:“她不花心,一点也不。” “她只是有点胆小,害怕被骗。” “但这不是她的错,在那个年纪经历那些事,换做谁都没办法做到丝毫不受影响的。” “而且她这种身份地位,又是个女孩子,在感情上谨慎些是应该的。” “所以你是因为知道了饶总家里的事,然后突然就喜欢她了?” “你确定不是因为心疼?” “有心疼,”娄放说,“但不只是心疼。” 他低头思考着该怎么去形容:“她很不一样。” 贺苏一脸欣慰地问:“哪里不一样?” 娄放又抬头,仍旧拧着眉很认真:“真正的她,和她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我以前接触的很多人,都是表面光风霁月,善良正直,但暗地里却往往损人利己,被发现了还把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但饶湘和他们相反,她不喜欢给自己立正面人设,别人对她的评价,不反驳,不拒绝,好的坏的一并答应,别人问她话,她也真话假话一起说,到底信哪句才是对的,全凭运气。” “但无论她嘴上说着自己多坏多恶毒,她做的所有事,没有一件是坏的,遇到麻烦,哪怕是手下的人做错了事惹来的麻烦,她也全都一力承担,不会责怪,只会帮忙解决问题。” “所以无论她怎么说,又想通过这些话引导我去做什么,我都可以完全相信她,无论她什么目的,反正不会害我。” 他低头咽了咽:“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可以绝对信任,绝对听从的人,很不容易。” 贺苏笑起来:“怎么说着说着还不好意思上了。” 他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你说得对,饶总就是这样一个善良又正直的大好人,她能看上你,现在还肯给你正式的名分,你还不赶紧偷着乐。” 娄放再次咽了咽,实话说:“其实我每天都在偷着乐来着。” 贺苏又笑起来。 两人在路边又聊了会儿,贺苏打的车到了,他拎着年货走了两步,还是回头问他:“你今晚真不跟我走?” “反正明天才去镶城,今晚咱们兄弟俩再喝点儿。” 娄放站在原地笑着摇头:“不了,我一会儿去看看我妈,然后回家收拾点东西。” 贺苏点头:“行吧,那你慢点儿啊,路上注意安全。”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贺苏打车走了,姜敏的医院离这里就隔了两个路口,娄放直接走过去看了眼,她状态一如往常,没有更坏,但也没有好转,身体的肌肉依旧在缓慢地萎缩。 夏天的时候医生就说她大概不会再醒过来了,这种情况无可避免,相较其他病人来说,萎缩程度暂时还算是乐观的。 娄放不知道该说什么,姜敏到现在已经躺了有将近六年,他大学毕业工作两年,小漫也已经从初中生长成了大学生,他已经习惯自己的母亲以这种方式存在,原以为这种情况能一直保持着,至少再有个十年,能等到他和小漫的生活都稳定下来。 但医生的意思是,快了。 娄放打车到饶湘别墅附近的时候,周围又响起烟花爆竹炸开的声音。 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九,海城不禁烟花,这个点儿能在天上断断续续地看见各式各样的烟花。 前年的今天,他在和饶湘因为吴川戴的事闹别扭,去年的今天,他在家里和饶湘一起收拾去M城的行李,今年,两个人明明在一起了,却连面都见不到了。 即便一直在安慰自己饶湘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不能总是打扰她,但娄放的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他走进别墅,低头翻看手机,中午发消息问饶湘有没有好好吃饭的时候,饶湘说在筹办年会的事,晚上再说,现在都九点半了,也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她去了镶城后几乎每天都很忙,娄放不知道L1的人到底给了她多大的业绩压力,饶湘避而不谈,孟兰和银珠也不知道,谢雪燕一向看不上他,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他什么。 虽说 他尽可能地在盯着她吃饭,但一天里能联系得上她一次都不错,饭点更是难得。 娄放试着再给饶湘发了条消息,饶湘依旧没回。 晚上有年会,他怕影响她工作,没继续发,回了房间收拾东西。 接近凌晨,娄放终于收到饶湘的消息。 -吃过饭了,刚回酒店。 娄放赶紧从床上坐起来回消息: -好,晚上吃的什么? -肉啊菜什么的,年会不就这些东西? -你呢?枫糖今晚菜品怎么样? 娄放迅速从相册里找了几张刚才拍下的照片发过去。 -还不错,很符合饶总爱民如子的风格。 饶湘回了个得意的表情。 娄放勾了勾嘴角,点了视频通话过去。 饶湘隔了好久才接起来,戴着沾了雪的围巾和帽子,背景又黑又糊,看着像是还在街上。 “不是说回酒店了吗?”娄放着急问。 饶湘笑着:“马上回了啊,出来买个东西。” “不可以让酒店送吗?”他看着街面上堆着的厚雪,和饶湘身上那件不算保暖的羽绒服,眉心拧得老紧,“而且怎么没开车,不是说L1配了车吗?我看你那边都零下了,就穿这么件衣服出门怎么行?” “就下个楼,几步路,开车还不方便呢。”饶湘朝他笑着,下半张脸藏在围巾里,娄放只能看见两只弯成月牙的眼睛。 饶湘以前从来不会嫌弃开车麻烦,就算是去马路对面买杯咖啡也得开车,现在下着这么大雪走着出去,还笑嘻嘻地说没关系。 娄放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看着她笑想跟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两人难得通一次视频,他没继续这个话题:“你明天还上班吗?” 饶湘依旧笑着:“L1放假了,但我没放。” “明天打算约陈总出来?” “明天除夕,我哪里能约得到她。”饶湘说,“其他同事。” 娄放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咽下了要去找她的话:“我买了点东西想寄给你,能给我个地址吗?” “都问了你好久了,就是个酒店名字而已,告诉我嘛。” 饶湘有一秒的迟疑,然后再次笑起来:“好,一会儿就发你。” 她朝着屏幕凑近一些,娄放能看到她帽檐下眨巴的大眼睛:“你给我买了什么呀?” 他忍不住笑起来:“明天你就知道了。” “明天?”饶湘疑惑,“再快也得后天吧。” 娄放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好在时间已经过了凌晨:“现在已经快一点了。” 饶湘扫了眼时间:“哦哦。” 娄放看着她笑笑,看她的背景还在街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担心又冒了上来:“不是说就几步路吗?怎么还没到。” “马上到了,”饶湘抬头看了看前面,“我挂了啊,拿着手机不好开门。” 娄放依旧皱着眉,听到这话嘴角也耷拉了下来:“哦。” “你记得把地址发我。”他补充。 “知道啦。”饶湘回了句,挂断了视频。 大概有两分钟,娄放收到饶湘发来的酒店地址。 他复制到地图搜了一下,是个五星级大酒店。 悬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了下来,还好,L1没有苛待员工。 手机行程弹出今日票务提醒,娄放看着机票上的镶城两字勾唇笑笑,呼出一口气,躺下睡觉。 35. 金丝雀 娄放买了最早的一次航班飞镶城,落地的时候才不过早上九点半。 饶湘白天有应酬,娄漫那边正好轮到上晚班,娄放先去她实习的地方看了看,确定她没委屈自己,带她出门买了些穿的用的,吃过午饭后陪着又逛了会儿,把她送了回去。 临走前,娄漫把提前给饶湘准备好的礼物拿给娄放:“哥,你帮我把这个带给饶姐姐吧。” “上个月她来镶城的时候给我带了好多东西,后面我说要去找她,她又总是很忙,正好你一会儿要去找她,帮我一起带过去吧。” 娄放知道饶湘很忙,但真的听到娄漫这么说的时候,眉头还是忍不住跟着皱了一下。 在同一个城市想见一面都这么困难,那她平时得忙成什么样。 娄放把东西接过来:“好,哥帮你带过去。” 娄漫笑着点头:“嗯!哥新年快乐,记得也帮我和饶姐姐说一句新年快乐。” “哥知道了,照顾好自己,别累着。” “嗯嗯!” 下午六点,娄放买了好些东西去饶湘酒店。 现在正是晚饭时间,他不确定饶湘晚上会不会继续和人应酬,没直接问,在酒店大厅等到晚上七点半,估摸着对方应该也回家过除夕了,给饶湘发了消息。 -还在外面吗? 饶湘回得很快。 -没有了,刚回酒店。 娄放赶紧抬头左右看了看,今天除夕,酒店大厅几乎只剩值班的工作人员,很少人经过,他在这儿坐了一个小时,来往住酒店的人一共就那么几个。 没看见有饶湘啊。 -你开的车吗? -没有啊,今天外面好大的雪。 娄放的眉头拧成结,没开车,那就不是从负一楼直接上去,那他就更不可能没看见了啊。 手机震了震,是饶湘的消息。 -你怎么了? 她开始给他发语音,依旧不正经:“哦~是一个人在家害怕了对不对?” 娄放听着,却半点笑不出来。 他就是怕自己错过饶湘,进来之后,连洗手间都没去过一次。 他确定自己没有漏掉什么,那答案就只有一个,饶湘又骗了他。 前台不会告知客人信息,娄放问不出来什么,他给饶湘打了个电话,她大概一直在等消息,很快接通,然后听筒里传来饶湘温柔的声音:“喂?” “怎么啦?想我了是不是?” 娄放左手紧紧攥了攥袋子提手,努力让自己表现正常一些:“对啊,想你了。” “今天这么诚实?很乖哦。” “嗯,”娄放应声,“你吃晚饭了吗?” “吃啦,吃完回来的。”饶湘说,“你呢?” “我也刚吃。” 空气安静两秒,娄放问:“你现在在酒店是吗?” 饶湘迟疑半秒,如果不是他刻意捕捉,几乎难以发现:“对啊,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直在问。” “我不在酒店还能在哪儿?”她似乎想起来什么,“对了,你之前说小漫过年不回去,那她今晚——” “你房号多少?”娄放第一次打断她的话。 饶湘那边安静一秒,她笑着:“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会是……过来找我了吧?” 娄放低头咽了咽,调整一下情绪,尽力笑着说:“没有,我这会儿在碧桐华庭呢,我不是说给你寄了东西吗?结果电话不小心填成我自己的了,这会儿快递员正在楼下等着呢。” “啊?”饶湘那边有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从沙发或者床上起身的声音,“酒店楼下啊?现在?” “对,”娄放说,“他刚给我打电话问我你房号多少,规定必须本人签收才行。” “啊……”饶湘听着有些为难,“能不能让他下次送啊,我……我马上洗澡了,得好一会儿呢。” “你把我电话给他,我之后联系他,我会给他加钱。” “今天除夕哎大小姐,”娄放劝她,“人家就等着送完这单回家吃年夜饭了。” “要不然这样,我让他去找前台,”他又说,“你报个房间号就行,前台会给你打电话确认,你洗完澡再下来拿就行。” “别!”饶湘阻止说,她叹了口气,“这样吧,反正我还没脱衣服,下来拿一趟。” “你让他在大厅稍微等我一下。” 娄放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好。” 饶湘挂断了电话,娄放坐在大厅旁的沙发上,全神贯注盯着电梯。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五分钟的时候电梯门突然开了,娄放以为是自己想错,饶湘真的就住在这里,惊喜又庆幸地起身,一颗激动的心却在看清电梯里出来的人时,轰然落空。 他在空旷的大厅里等了二十三分钟,瞥见有人着急忙慌推门进来,他转头看去,心被猛地抽空,胸口疼得像是被人用力砸了一拳。 饶湘应该是没来得及化妆,有他每天念叨着,比起刚从M城回来时,她脸上的肉稍微长回来了些,但脸色依旧非常不好,身上随便裹了两件羽绒服,头发也被跑的乱糟糟,进门的时候还喘着气,明显就是从很远的地方着急赶过来的。 饶湘跑进大厅左右看了看,在和娄放对视上的一瞬间愣在原地,呼吸凝滞,心慌地抿了抿唇,不知该向前还是转身逃跑。 她捏着手机低头错开视线,紧张呼吸好几秒,期待着这是自己的幻觉,但娄放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并在下一秒拎着东西朝她走过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拧着眉,眼神不知是生气更多还是心疼更多,语气冷得没有温度:“这就是你说的有好好吃饭?” 饶湘拧着眉咬着唇低头回避着视线,好几秒,她深呼吸一下抬头,朝他笑着:“我真吃了的,就是长不了那么快嘛。” 娄放依旧垂眸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饶湘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但她清楚,他在生气。 “所以你现在住哪儿?”他问。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答案,L1给她安排的地方一定很不好,否则她不会骗他。 所以到底有多不好?能让她这样怕他知道,也让她才一个月的功夫,就把自己折腾得没了半点大小姐的样子。 外环的酒店?还是郊区的宾馆?又或者……什么民宿农家乐之类的?但是那毕竟是L1,应该不至于对自己的员工这样吧?而且饶湘还是她们的顾问,直接对接陈其礼的。 娄放一直冷着脸不接茬,饶湘慢慢也笑不出来,她低头看见他两只手上拎着的东西,转移话题:“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哎?”她看见一个镶城本地的牌子,指着问,“这个你是在这边买的吧?海城没有我记得。” “你现在住哪儿?”娄放又问了一遍,语气温和许多,不像刚才那样冷。 他的眼神始终跟随着她,不依不饶。 饶湘转移话题失败,她再次低头回避好几秒,终于,她收起笑脸抬头看他,眉心轻轻拧着:“你确定要去?” “如果你已经办了入住,我劝你就待在这里。” 饶湘的反应再次印证他的猜测是正确的,娄放的心再次抽痛一下,他攥紧了手拧眉忍了忍,点头:“嗯,我要去。” 饶湘无奈吸了口气,没帮他拎东西,转身走着:“跟我来吧。” 娄放跟着饶湘出门打车,这个时间点车很不好打,两个人在酒店门口生生等了二十分钟,才终于坐上了车。 镶城的冬天比海城冷上许多,娄放上车时觉得自己手都快冻僵了,饶湘本来就怕冷,又瘦了那么多,手还不知道冻成什么样。 他现在很想摸一摸她的手,但上车时饶湘以他东西多为借口坐在了前排。 至今没回头看他一眼。 饶湘在网上打的车,娄放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他第一次来镶城,也不认识路。 饶湘不和他搭话,他只能安静看着窗外,猜测着这辆车会去往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到了,下车吧。”又是二十分钟后,饶湘回头对他说了句,摘下安全带下车。 娄放从车窗看着外面,不是酒店,不是宾馆,甚至不是农家乐和民宿。 是大城市里特有的那种城中村出租建筑群,除夕夜,街道和巷口依旧黑灯瞎火的,连放烟花爆竹的都没几个,只有来来往往的电瓶车和共享单车,以及裹紧了衣服背着大包小包埋头速走的人们。 饶湘没帮他开门,也没帮他拎东西。 她能猜到娄放想说什么,要说什么,她解释不了,也解决不了。 娄放拿好东西关上车门,饶湘对他说:“走吧,还在前面,车进不去。” “你等等。”娄放想拉一下她的手确认她还冷不冷,但饶湘没等他,转身迈开了步子自顾自往前走着。 他没办法,叹了口气拎着两大包东西追上去。 跟着饶湘拐过两个停满电瓶车和摩托车,只能容纳两人侧身同行的狭窄通道,娄放终于看见饶湘走进了一个楼栋里,有单元门,但锁坏了,关不关都一样。 到底想着他两只手都拿了东西不方便,饶湘进门后帮他按着点门,却不料娄放再一次为她这行为感到意外和心疼。 饶湘看得烦,直接松手上了楼,门弹回去,娄放用脚抵住,电梯已经到了,饶湘没等他,他拎着东西追过去,刚好赶在电梯关门前进去了。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娄放看了眼数字,又看向饶湘。 饶湘拧着眉不耐烦的样子,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叮……” 电梯门开了,娄放跟着饶湘出去,刚出电梯,就闻到楼道里一股难闻的味道,干枯了的花的味道,鞋子味,剩饭菜味,纸箱沾了水的味道……各种味道融在一起,难以言喻,多待一会儿都想吐。 “进来。”饶湘开了门,娄放拎着东西走进去,饶湘迅速关上了门。 “没多的拖鞋,你光脚吧。”饶湘换了鞋进去,把暖气打开。 “我带了鞋。”娄放放下东西,把提前买好的拖鞋和洗漱用品拿了出来。 来之前想着这些酒店应该都有,但在超市看见了还是鬼使神差的买了,原以为是浪费钱,现在看来,竟算是未卜先知。 娄放换好鞋,饶湘已经进去窝在了沙发上。 是个一居室,或者说是个极简的公寓,改造成了一居室,一眼就能看完所有的房间和陈设,所有家具家电都是二手的,一个比一个破旧。 认识饶湘前,他也住过这种地方,甚至是合租,但那是他,他一个穷到只能在社会最底层摸爬滚打着长大的人,住这种地方再真诚不过,饶湘一个千金大小姐,堂堂饶氏继承人,现在又是L1特邀的时尚顾问,来镶城也是来出差不是来打工,怎么能和他比? “是L1要你住在这里的吗?”他攥紧拳头问了句,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饶湘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时磕的响了一声:“L1才没那个闲心管我住哪儿。” “所以是你自己要住在这里的,对吗?”娄放看着她,饶湘也抬眼看他,他就那么和她对峙着。 饶湘冷笑一声点点头,转头靠在沙发上裹着条毯子没说话。 娄放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想法,愤怒,生气,怨恨,但他不知道该怪谁,他抿紧唇攥紧拳头咽了咽,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冰箱。 但饶湘的冰箱意外的空,里面除了几瓶矿泉水和一盒牛奶之外空无一物,冰冻层更是只有速冻饺子,厨房里也没有剩菜,只有一个还没来得及扔的外卖盒子和一些还没拆封的泡面。 “这就是你说的五星级酒店?”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发了火,拿着一袋泡面走到沙发前问她,“这就是你说的有好好吃饭?” “饶湘,我不在,你就是这么照顾你自己的?” 饶湘早就料到他会发脾气,所以刚才回来的一路都很烦躁,但就算已经烦了一路,现在被他这样大声质问起来,她的烦躁仍然没有丝毫减少,反而持续激增,她皱紧了眉看着他:“是又怎样呢?” “我在这边过成什么样你现在不都知道了吗?还在问什么呢?” “你就这种态度是吗?”娄放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他伸手拉住饶湘的手想让她看看自己有多瘦,却在摸到她的一瞬间感受到她的手仍旧冰得吓人。 他的动作愣住,眼眶唰的一下红了,想要帮她捂手时,饶湘烦躁地抽回了手:“放手。” “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冷?”娄放坐到她旁边把她的手拉过来,饶湘用力挣扎开,他就用力把她拉过来。 饶湘终于忍不住推他一下,从沙发上起来:“娄放,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今天是专门过来找我闹的是吗?” “我找你闹?”娄放也站起来,说话的时候眼泪在眼眶打着转,“你觉得我现在是在跟你闹?” “你,饶湘,饶氏的继承人,枫糖的总经理,L1镶城特聘顾问,饶氏现在不归你管我不清楚,L1今年年会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但枫糖,枫糖我亲眼看见的吧?” “从十二月开始,枫糖加班工资发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是三倍工资,精准到每一分钟,年终奖连保洁门卫都有两万,你呢?你就在这边过这样的日子是吗?” “难怪小漫说约你见面总是没空,你把自己搞成这样你敢见谁啊?” 娄放一直在质问她,但又一直在掉眼泪,眼睛也红得不成样子,饶湘狠不下心和他吵,但又压不下心里这股烦躁,她裹了裹毯子错开视线解释说:“我现在情况特殊,再不节省点,年后公司该发不出工资了。” “L1不是说会给你工资吗?就算介意你的身份,但你现在毕竟是她们的顾问,至于让你过成这样?” 饶湘越听越烦:“你以为这是在枫糖啊?想要多少给多少,当初我能参与项目的条件就是不领工资不拿项目结果,L1是答应格外拨给我一些经费用于应酬,但以镶城的消费水平和那些上流人士的人情往来项目,这点钱根本不够,今天请这个总,明天请那个总,我早就已经在倒贴钱了,还五星级酒店,你知道我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房租一个月多少吗?” “你没钱可以找我借啊。” “你的钱不也是我给的?” “那还有祁墨和谢雪燕呢?她们总能帮你吧?”娄放问。 “她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换做是你,你开得了这个口吗?”饶湘自以为这个理由已经非常难为情了,都说到这个份上,娄放再怎么生气也该理解她了。 但娄放说:“我开得了啊,只要能让自己稍微好过点,我不在乎那点脸面。” 饶湘看着他好一会儿,还是只能转头无奈叹气:“燕姨说得没错,你还真是被我惯坏了。” “你就当我被惯坏了吧。”娄放转身去把刚才拿出来的东西又放回袋子里,饶湘以为他闹脾气要走,心里固然舍不得,但以她现在的居住水平,也不好意思开口拦着。 回去了也好,去找娄漫也好,或者自己去哪里玩一玩也好,总好过跟她在这里挨冻受罪。 右手手腕忽然被他紧紧拉住,饶湘的思路被强行打断,然后整个人被他拉着走了两步:“你干什么?” “走,”娄放一手拿着东西一手拉着她,“我现在就带你走。” “走哪儿去?”饶湘挣扎着抽手,但抽不动,娄放用力拉着她往门口走,眼看就要伸手开门,饶湘生气吼道,“我问你要走哪儿去!” “去酒店!”娄放回头朝她喊了句,又一滴眼泪从眼眶滴落,“你不能住在这种地方,你绝对不能住在这种地方!” 饶湘非常生气,但看到他的眼泪又骂不出来,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叹了口气又气又无奈:“大家都能住,我为什么不能住?” “而且你当初在海城住的出租屋,比我这个还要破吧?还是合租呢?你不也一直住着?而且你还带着妹妹呢对不对?” “你就是不能住在这种地方!你是饶湘!你是大小姐!你就是不能住在这种地方!”娄放再次朝她喊了句,眼睛瞪大,激动得握着她的手都在发抖。 饶湘和他对视好一会儿,娄放仍旧毫不退让,她心里没来由地委屈起来,低下头错开视线忍住眼泪。 她当然知道她是大小姐,她当然知道她是饶湘。 如果可以,她肯定也不想住在这种地方啊。 但她已经尽力了,尽力在照顾自己,尽力在吃饭,尽力在完成自己目标的同时好好活着。 她已经尽力了啊。 但现在结果就是这样,她也没有办法。 她也没想要多过分的东西,只是想替妈妈拿回被人抢走的东西而已。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泪水眼看就要决堤,饶湘在那之前轻声说了句:“娄放,我们能不吵吗?” “我好累,真的好累。”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两秒,娄放上前紧紧抱住她,低头在她额头上用力亲吻一下,一滴眼泪随之落下,声音很小,声线也在抖:“对不起。” “对不起。” 饶湘还是忍不住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依旧没有声音,依旧无法开口。 好久,她才勉强能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出一句完整的话,好像这样就能快速掩盖住自己再一次在他怀里脆弱到痛哭流涕的事实:“你为什么要凶我?” “而且今天还是过年,我明明那么辛苦,我那么累,我还每天都想你了,每天。” “对不起……”娄放抱着她哽咽一下,右手在她后背轻轻摸着,替她顺气,“对不起,我……我……” 他无法为自己解释什么,就算是因为太过关心饶湘,他刚才凶她跟她吵架也是事实:“对不起,我以后不那样了。” 饶湘埋头在他怀里又掉了会儿眼泪,再次伸手抱紧他的时候,娄放衣兜里的手机响了。 然后饶湘的手机也在茶几上连着震动好几下。 娄放抱着饶湘,腾了一只手出来拿手机。 “是新年祝福吧,应该到零点了。”饶湘伸手抹了下眼泪,探头看他的手机。 娄放低头看见她被手机屏幕照亮的脸颊,刚才埋在他胸口哭得有点狠,估计是闷着了,这会儿看着有点红扑扑的,很可爱。 他吸了吸鼻子笑起来,左手搂着她的腰轻轻捏了捏,温柔回应着:“嗯。” “我就知道,”饶湘又擦了一下眼泪,“我的手机肯定也全是这些消息。” “我去看看有没有重要的消息。”她放开他往沙发去,娄放擦干净眼泪跟上去。 饶湘打开微信,滑拉着一连串未读消息,没有陈其礼。 她照旧先回复了谢雪燕和祁墨的,然后在预备给陈其礼发新年问候的时候,屏幕最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此刻正坐在她身边的娄放。 她抬头看向他,娄放红着眼眶笑着看着她重复一遍:“我们有第三年了,大小姐。” 36. 金丝雀 出租屋的暖气似乎有些问题,开了两个多小时家里也没多暖和,娄放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几个能灌水的热水袋和一些暖宝宝,这个点儿生超关门,他看着买了些调味品和吃的用的一并带上来。 到家的时候饶湘已经洗过澡窝在床上,整个出租屋就是个大通铺,床就在沙发对面,连个茶几也没有,娄放开门的时候,有一种饶湘在客厅打了个地铺睡觉的错觉。 “你回来了?”饶湘从被子探出头来,她每次从外面回来都很冷,洗了澡勉强能暖和些,但如果不马上上床,晚上就很难睡着了。 娄放已经接受饶湘在这里这样住了一个月的事实,但看到她整个人冻得缩在被子里,还是忍不住心疼。 但饶湘说过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不想让饶湘看见自己还是困在刚才的情绪里出不去,借着转身关门的契机藏住紧皱的眉头,再转过来时已经能正常回答:“嗯。” 他换好鞋拎着东西进来,把便利店里仅有的毯子拆开拿过来给她盖上:“买了些吃的用的,你晚上应该没怎么吃,我去给你煮点饺子,顺便烧个热水袋捂一下。” “热水袋?”饶湘坐起来,“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古法取暖。” 娄放不知是无语还是无奈的闭眼叹了口气,拆了几个暖宝宝过去给她贴睡衣上,然后把被子重新给她盖上:“好了,乖乖躺会儿,烧水很快的,几分钟就好。” “知道了,”饶湘笑着,“我又不傻。” 娄放看她一眼没接话。 他转身把剩下半口袋零食拿过来给她放床边的小桌板上:“饿了就先吃点,买了点鸡胸肉牛肉干水果干什么的。” 饶湘看了眼袋子,抬头又朝他笑:“知道了。” 娄放伸手揉了把她的头发,转身去厨房烧水做饭。 七八分钟后,娄放拎着三个热水袋过来放进饶湘被窝里,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脚底下再一个。 他知道她冷,但手不小心碰到她脚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气笑了嘲讽道:“原来这是你的脚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块儿冰。” 饶湘拿着吃剩的半根玉米肠瞪他。 娄放扫她一眼没回应,把热水袋放她脚边,帮她把被子捂好:“我去给你端饺子。” 娄放端着东西出来的时候,饶湘已经把床边的小桌板腾了出来,安静又期待地看着他等吃。 心里的气仍旧没消,但娄放还是没忍住勾了勾唇,把碗放在她面前,把勺子递给她:“小心烫。” “知道。”饶湘扬着下巴应了句,看着他很是骄傲。 这是常识,三岁小孩儿都知道吃饭要吹,娄放不知道她在骄傲什么,抬手蹭了蹭鼻尖藏住笑。 来了镶城后,饶湘就一直没怎么好好吃过饭,一个人的时候随便对付,吃得很差,在外面吃的时候伙食不错,但又总是忙于应酬交际,几乎都在说话喝酒。 饶湘好久没像现在这样安安生生地吃一顿暖和饭了,满眼都是那碗加蛋加肠加紫菜的酸汤饺子,一点没发现他的小表情。 她拿起勺子尝了口,好吃得味蕾都在跳舞:“好好吃,你厨艺是不是又进步了?” 娄放确定自己厨艺没变,饶湘走了近一个月,他心不在焉,根本没怎么认真做过饭,准确地说应该是退步了。 饶湘一个平时山珍海味惯了的人,以前出差去别的地方回来吃到他精心准备的接风宴也没说过这样的话,现在住到这种地方,瘦成这样,手脚也一直冰冷,不过一顿速冻饺子,就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不更加证明她这么久了就没好好吃过饭吗? 娄放看着她,胸口再次起伏起来,好几秒,才忍住冲动好好说话:“也许吧。” 饶湘问完了就继续埋头苦吃着,没看见他表情的变化,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但也没追问,专心继续吃着。 娄放也没再说话,坐在她旁边安静看着她吃,人是瘦了,但吃饭还是老样子,腮帮一鼓一鼓的,跟个啃玉米的仓鼠一样,看了总想戳。 饶湘瘦了之后饭量似乎更小了,娄放煮了半袋饺子,也就十来个,她放下勺子擦嘴的时候碗里还剩三个半:“我吃饱了。” 娄放看了看碗里的饺子,然后看她:“你才吃几个?” “我真吃饱了,不骗你,不然我说什么也得把这半个吃了。”饶湘看着他很是实在地回答,娄放看见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用手给自己顺气,似乎真的很撑。 虽然饺子没吃完,但煎蛋和火腿肠是吃完了的,娄放叹了口气没说话,把她的碗拿过来,打算把剩下的饺子吃了。 饶湘看他拿碗,以为是要倒垃圾桶然后洗碗来着,结果下一秒就看见他拿起自己刚用过的勺子盛了个饺子塞进嘴里。 “你……”她震惊地看着他欲言又止,“你……” 娄放知道她在震惊什么,左手捧碗右手拿勺子,转过来当着她的面把她吃剩的那半个饺子喂进了自己嘴里。 嚼。 嚼。 嚼。 然后咽了下去。 “你……”饶湘看得瞳孔地震一下,还是只能说出这么一个字。 娄放看着她不屑冷笑一下:“怎么,吃个你吃剩的饺子就怕了?” 他放下碗向她逼近:“那一会儿我直接吃你嘴巴可怎么办?” 饶湘在镶城这一个月来可谓专心吃苦受罪,接受社会毒打,除了实在推脱不开的一些神经男甲方之外几乎完全不近男色,实在想男人了,也就是强撑着睡意看一些少儿不宜的小黄文,但她找的网络都不太稳定,有时候看激动了翻篇,结果下一页还得在乱码中找肉看的那种。 老流氓短暂禁欲,竟一下被他这句话撩得满脸通红,饶湘紧张地背靠在床板上双手捏着被子:“你……” “你放肆!” 话都说出来了,饶湘才后知后觉这好像是古代的台词,一时更加羞耻,抬手捂了把脸,缓慢从床板滑下去,躲进被窝里不动了。 娄放全程盯着她的脸,把她所有想法尽收眼底,最后看她重新窝进被窝试图逃避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笑起来,隔着被子顺着她身形摸了把,在她屁股的位置拍了拍:“我洗碗去了,脑袋露出来,别闷着了。” “还有你那暖宝宝,撕下来放外面,一会儿忘了容易低温烫伤。” “听见没?”他又在她屁股上拍了下。 “哎呀!”饶湘裹紧被子往旁边挪了挪,声音闷闷的,“洗你的碗!” 娄放笑笑,拿着碗往厨房去了。 洗好碗出来的时候,娄放过来沙发拿衣服洗澡,看见饶湘已经睡着了。 他洗碗很快,而且一共就一个碗一口锅,只用了三四分钟的样子。 这么快就睡着了,不知道白天有多累。 娄放放轻脚步走过去,看见刚才的那几个暖宝宝已经被她撕下来叠好了放小桌板上,他隔着被子找了找热水袋,确定没挨着她的皮肤,帮她掖好被子,然后又放轻脚步去洗澡。 镶城这边大年初一不拜年,饶湘得晚上才有应酬,来这儿二十八天,终于有时间好好睡上一觉。 娄放没吵她,看着时间去超市买了些肉菜和要用的东西回来。 镶城好点的酒店都没有能做饭的地方,现在搬过去的话饶湘得一直吃酒店餐或者外卖,娄放想趁着过年放假这几天给她炖点骨头和肉什么的好好补补,没再提搬家的事。 饶湘这一觉睡得很沉,睁眼看手机的时候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平常又黑又冷的屋子里充斥着鸡汤和饭菜的香味,沙发上铺了新买的漂亮毯子,旁边老旧的小架子上摆满了新鲜的水果和她爱吃的零食,临近窗边的晾衣架上挂着她昨天换下的衣服,昨天吃饭的小桌板上多了个玻璃花瓶,上面还插了一束香水百合。 娄放感觉有人往这边看,回头过来,看见饶湘正惺忪着眼睛坐在床上看着他发呆。 他看着她笑起来,洗了手过来:“醒了?” 饶湘慢半拍点头:“嗯。” 娄放弯腰问她:“要起床吗还是接着睡?” 饶湘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起来了,一会儿五点还有应酬,我四点就得先去准备。” 她下床穿拖鞋,发现自己的鞋也被换了:“你怎么连拖鞋都给我换了。” “你那拖鞋一点都不保暖,我看着合适的就买了。”娄放用自己的拖鞋碰了碰她的,饶湘低头看去,发现是情侣款。 她叹了口气穿上:“幼不幼稚。” “哪里幼稚了?”娄放把脸怼她面前,饶湘往左边躲,他往左边来,往右边躲,他往右边来。 “不幼稚不幼稚,”饶湘服气地说了句,“让开,我要去洗漱。” 娄放笑着揉了把她的脑袋,起身让开:“嗯,去吧。” 要知道她还没和娄放在一起那会儿,这些一直都是她的动作和台词,这才过去多久,两个人竟完全反了过来。 饶凤霞和曹峰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饶湘看着娄放,可心里非但没有半点恐惧,反倒有种久违的温馨感。 “愣着干嘛?饿晕了?”娄放伸手在她下巴上轻轻勾了好几下也不拿开,饶湘回过神来,推开他的手往卫生间去了。 娄放看着她这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笑,去了厨房接着做饭。 吃完饭饶湘休息了会儿,然后就又开始了她的工作。 L1规定枫糖的人不能参与随行,饶湘在各个地点应酬忙工作,娄放就在附近随便转着等着,等饶湘结束,接她一起回家。 时间早,就一起再去逛逛街买买衣服,时间晚,就一起打车回家,洗洗澡泡泡脚,然后一起窝在被窝里看投影。 一连几天,娄放每天都给饶湘炖各种十全大补汤,饶湘不知道自己吃胖没有,但走在雪地里的时候明显不像之前那么冷了,有时候晚上睡着了手心都还在发热。 初六的晚上,饶湘又一次睡得手心发热的时候,忍不住问正抱着她睡觉的娄放:“娄放,我会不会补得太过了,万一我跟哪个总谈生意的时候突然流鼻血了怎么办?” 娄放抱着她一点没放,眼睛都没睁开:“不会。” “为什么?” “我有分寸。” 饶湘抬头看他,虽然靠这么近也看不着:“你又不是学医的。” “我妹学医啊。” “小漫才大一。” “她老师给的食疗方子,放心吧。” “真的没事?” “我要真流鼻血怎么办?”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对着我都没流鼻血。” 饶湘一时语塞:“那……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啊,上火是随机的。” 娄放闻声睁眼,手慢慢捏上她的后颈:“是吗?” “大小姐的意思是,我现在对你没有吸引力了是吗?” 饶湘笑起来,抱着他往他怀里钻,说话时闷闷的,语气听着也有些感慨:“娄放,你还和以前一样,真好。” 娄放的醋吃到一半,没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了?” 他摸摸她的后脑勺:“出什么事了吗?” “没,”饶湘靠在他怀里,“只是……觉得很庆幸。” “庆幸?”娄放还是没懂, “庆幸什么?” “就是……”饶湘说着笑起来,转头把整张脸埋他胸口,“不告诉你。” “什么啊?怎么就又不告诉我了。” “大小姐?” “湘湘?” “饶湘。” 娄放捏了捏她的肩膀,饶湘还是埋他怀里一动不动,他只好叹了口气:“好了,不说算了,脸侧着点,一会儿呼吸不了了。” 饶湘偏头贴着他,然后还是一言不发。 娄放没办法,再次叹了口气抱着她:“睡吧,晚安。” 初八是枫糖和L1年后上班的时间,初七下午,娄放带着饶湘搬去酒店,他用自己的钱先斩后奏,一连定了三个月,饶湘连阻止都没能阻止得上一句,就已经连人带行李被娄放弄到了酒店房间。 娄放一边帮她把行李收拾出来一边说:“你就在这儿住着,三个月你要是还没回海城,我会直接在电话里帮你续,我还给你定了餐,一天三顿,钱已经交了,你要不吃就是浪费。” 他什么都弄好了,饶湘无话可说,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你现在真是出息了啊,都敢先斩后奏了。” 娄放在地上腾箱子,抬头看她一眼:“那怎么了,你自己不也说了,我被你惯坏了。” 饶湘气得深呼吸好几下。 娄放看着她笑起来。 晚上八点,离娄放飞机起飞还差一个小时,饶湘答应送他到机场,过安检前,娄放还是忍不住拉着饶湘的手问:“饶湘,我真的不能留下来陪你吗?公司那边有孟兰和银珠,没事的。”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饶湘有无奈,但还是耐心解释:“小涵都不让带,你觉得你能来吗?” “我不会干涉你工作的,”娄放说,“或者我也可以签保密协议。” “娄放,你还以为在枫糖呢?”饶湘说,“我现在是为别人做事,没那么多自由,也没那么多权力。”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边我怎么放心?” “小漫不也一个人在这边?” “小漫是在学校,有同学有食堂有校医院有老师,虽然也辛苦,但不会有人灌酒为难,也不会有人算计使坏,你也上过学的啊,学校上学和你这样单枪匹马喝酒赴会能一样吗?” “真的不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保证,”饶湘朝他笑着,“而且我现在已经搬到酒店了,五星级大酒店呢,你还给我订了餐,买了好多东西。” 她拿手机给他看下午娄放才买回来的一束玫瑰花:“你看,连花都插上了,比起你刚来那会儿,是不是温馨多了?” 饶湘说得在理,但娄放还是不想走:“饶湘。” “好了。”饶湘低下头认真说着,“其实我也很想你能留下来陪我啊,但合同就是这么规定的,而且我来镶城,集团那边肯定也是瞒不住的,年前一整个月都没出事,我总觉得他们几个又在盘算着怎么阻止我和陈其礼合作。” “孟兰和银珠能力虽然强,但你如果回去,她们也能稍微休息一些。” “那你呢?”娄放问,“你还要一个人在这边待三个月,你连过年都一直在喝酒应酬,这样下去没人照顾,身体怎么受得了?” “也不会一直喝的,”饶湘说,“现在过年嘛,喝得自然要多些,平时不会这么频繁的。” “陈总也不喜欢一身酒气的人。” “可是……” “好了。”机场已经在提醒娄放的航班抓紧时间安检登机,饶湘没再和他多说,放开他的手,“快走吧,我也得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 娄放握着行李箱看着饶湘好一会儿,饶湘依旧严肃不改口,他还是只能不情愿地说:“那我走了,你记得好好吃饭,早点回来。” 饶湘点头:“嗯。” 娄放拖着箱子走了几步,又跑回来,饶湘正想问他又要做什么,他抱着她在她唇瓣上轻轻吻了一下,很快又放开:“情侣分开前都要接吻的。” 他笑着在她额头再次落下一个吻:“这个是今天的晚安吻,晚安,大小姐。” “我一找到机会就会再来看你的,你别想就这么甩开我,”他说,“就算上火也不许对别的男人流鼻血。” 饶湘本来挺感动,听到这里笑起来:“知道了。” “那我走了哦?”娄放一边往后退一边说。 “嗯。” “拜拜?” “拜拜。” “我落地了会给你打电话的,视频电话,你不许再遮遮掩掩的,更不许不接。” “知,道,了。”饶湘说。 “我走了!”娄放最后说了句,拖着箱子跑远了。 饶湘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直到看不见。 心里忽然有些空空的,她呼出口气转身要走,手机收到新的信息,是娄放。 他发来一张图片,不知道从哪个角度抓拍的刚才在原地看他的饶湘。 -早点回去,别看我了。 他又发来一张自拍,角度很是刁钻,表情很是装酷。 -男朋友会一直在的哦。 饶湘笑起来,看着他拍自己的那张照片试图找到他所在的位置,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都说了男朋友会一直在的,已经很晚了,快回酒店了。 -我给你打了车,司机已经到门口了。 -大小姐要做一个守时守信的好大小姐哦。 饶湘看着手机笑着,心里暖洋洋的,眼眶却又慢慢湿润起来。 她没敢再左右看,怕被他看见自己眼里即将溢出的泪花,回了个好字,拎着包大步往门口走去。 37. 金丝雀 年后的工作一如既往地繁杂,琐碎。 不过好在孟兰和银珠都在,娄放作为一个资历不那么深厚的私人助理,压力并不算大。 又或者说,他早就真正把自己当成枫糖的一份子,当成饶湘的左膀右臂,他不是在工作,是在为饶湘做事,他多做些,饶湘就能好过些。 加班加到连单休也没了,他也丝毫不觉得疲惫,只是这样一来,他就彻底没有时间再去镶城看饶湘,只能一日多次给饶湘发消息,叮嘱她按时吃饭,如果饶湘有空,他就开视频盯着她吃。 毕竟是五星级酒店,三餐还算丰盛,但娄放仍觉得不够,枫糖工作繁忙无法飞往镶城,他就隔三差五自己在家卤牛肉真空打包了空运寄给饶湘,然后在她确认收货后再次和她视频通话看着她吃。 二月底的一个周末,酒店刚送来晚餐,饶湘正准备开吃,然后就不知道是第几次收到娄放寄来的牛肉。 前脚刚在门口签收,后脚娄放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收到了吗?我昨晚卤的,泡了一夜,一定很入味。 -正好到饭点了,快打开吃。 饶湘无奈笑着关门回复:“收到了,马上吃。” -你一会儿还有事吗?能打视频吗? 饶湘在餐桌前坐下,拿了个碗抵着当手机支架,给娄放打视频电话。 发送仅一秒,娄放接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他模糊又白的发亮的牙齿,然后又拉远,摇摇晃晃地框柱他整张笑脸:“晚饭也到了啊?正好一起吃,我看着你吃,酒店做的可以少吃点,但我寄给你的牛肉必须要吃完哦,一次吃不完留着明天继续吃,我打包了三袋,星期三的时候再做点寄过来。” “你还想吃什么啊?我又给你做。” 几乎每次和娄放打电话,他都会说这么句话,饶湘已经习以为常,一边撕开真空包装装盘子里一边说:“知道了,我会吃完的。” “你不用一直给我做,”她夹起一片牛肉给他检查一下,然后放进嘴里,边吃边说,“酒店伙食挺不错的,不用这样折腾。” “这才不算折腾呢。”娄放说,“我原本想着回来了之后十天半个月能过去看你一次,结果一天比一天忙,这都两个月了,我都还没能过来看你。” 饶湘笑着:“那有什么,再坚持坚持,我就快回来了。” “真的?”娄放激动地问,“你要回来了?是陈总那边答应跟我们合作了?” 饶湘没回答,也没急着否认,低头说着:“L1交给我的任务快完成了。” “无论陈总最后愿不愿意,三月底枫糖还完债务,我都是要回来的。” “我不会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的。” 娄放在屏幕里笑着朝她竖大拇指:“大小姐真厉害!” 饶湘看得皱眉,笑着问他:“你干嘛?” “不会是想我了吧?” 娄放收回手,抿着唇有些腼腆地眨了几下眼,才点头应声:“嗯。” “你呢?有想我吗?” 饶湘看着他好几秒,想归想,但她想做的事还没有做成,她半点不敢松懈,更不敢轻易回去,她原本也不想声势浩大的,但总有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海城那么多人等着她的结果,一半期待她成功,另一半等着看笑话。 她不想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去,但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她还是会回去。 饶凤霞的东西一天没有拿回来,她就一天不会罢休。 反正本来也是两手空空地来。 “我也想你。”她实话实说。 娄放笑起来:“我一定会来看你的!很快。” 三月初,枫糖和秦应城等人的债务归还进入最后阶段,全公司上下连着工作小半个月没人肯休假,十七号的时候,娄放熬了好几个通宵和孟兰银珠换了三次班,才终于挤出三天的时间飞镶城看饶湘。 他没等第二天才出发,下了班就直接坐飞机过去,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一路激动又期待地赶过来,生怕耽搁一分钟,和饶湘见面的时间就要少一分钟,但真的要敲响饶湘酒店房间门的时候,又紧张得迟迟不敢动手。 他磨蹭了好一会儿,一咬牙还是敲响了门,房间里很快传来穿着拖鞋走近的声音,再下一秒,门被打开,娄放人生第一次因为即将要见到一个人而紧张到心慌手抖。 “饶湘,我来看你了。”他这么说着,舌头都差点打结,明明在电话里什么话都敢说,这会儿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饶湘明显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第一反应是把门关上,然后再次打开,然后再关上,再打开。 如此整整五次。 娄放好几次试图开口都被她打断,直到一点紧张的心情都不剩,第六次看见她穿着睡衣顶着一头鸡窝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放松到能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笑。 他伸手推开她的门,把门把手掌握在自己手里,另一只手在她头顶揉了揉,然后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将她紧紧抱进自己怀里,下半张脸埋进她的颈间,呼吸着与她有关的空气:“饶湘,我来看你了。” 饶湘在他怀里愣了好一会儿,才相信娄放真的出现在她门口的事实,一句话说不出来,眼泪就莫名其妙往外涌,她紧紧回抱着他,眼泪再一次打湿他的衣服。 娄放嘴角还勾着,忽然感觉胸口衣服湿了,再一听,饶湘哭了,他放开她帮她擦眼泪:“怎么哭了?” 饶湘看着他摇头,但眼泪啪嗒啪嗒掉。 娄放看了更是焦急:“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还是怎么的?” 饶湘不说话,一个劲儿摇头,然后踮脚亲他堵住他的追问。 停下后娄放接着问,她又接着亲。 如此三次,然后两人一起拥吻着滚上了床。 娄放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饶湘已经在床上睡熟,床头还放着厚厚一叠文件,有的是L1的,有的是枫糖的,还有些没标注,不知道是什么。 娄放不确定哪些是她明天要用的,没敢动,从哪儿拿的又放回哪里。 已经开春了,但天气还不算暖和,饶湘在酒店的被子上还盖着他过年时买的毯子,他在她身边轻轻躺下,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自己怀里睡。 饶湘动了动,娄放以为她醒了,但下一秒又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 这都不醒。 娄放还是忍不住心疼地拧眉叹了口气,拨了拨她滑落到脸颊上的头发,抱着她睡觉。 闹钟响起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整个城市都灰蒙 蒙的。 饶湘很不情愿地睁开眼,然后又闭上了。 娄放没忍住笑起来,尽力在隐藏声音,但还是被她听了出来。 饶湘睁开眼就那么看着他:“你笑什么?” 娄放收起笑摇头:“没,没笑什么。” 饶湘没跟他计较,深吸一口气,娄放以为她要起床了,结果下一秒被她扑进怀里。 他笑着摸摸她的后背:“放心,我能在这里待三天。” “今晚继续。” 饶湘又从他怀里出去:“不要。” 她扒拉开睡衣领口,锁骨和胸口肉眼可见的吻痕和点点牙印:“你自己看。” 娄放笑起来,解开睡衣扣子给她看自己满是指甲印和抓痕的后背:“大小姐也不遑多让嘛。” 饶湘瞪他,娄放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看,唇角勾着并不正经的笑,她的脸不争气地烧起来,拉好衣服下床进了浴室。 娄放笑着下床,敲了敲浴室门:“一会儿我送你吧,下这么大雨。” “你又没车。”饶湘刷着牙说。 “打车不就好了。” “那你送不送有什么区别吗?” “我能帮你打伞啊。”娄放说的很是理所当然。 饶湘接不上话,无语地说:“随便你。” 一小时后,L1镶城分部附近。 娄放把饶湘送到靠近门口的位置,确定周围没什么人,凑近亲她额头一口,把她的包和另一把伞递给她,逗小孩儿般说着:“好啦,快进去上班吧,晚点下班我会在这里接你的,大小姐千万不要跟其他人走哦,尤其是陌生人。” 饶湘无语看他一眼,从他手上拿过伞:“知道了,当我上幼儿园呢。” 她转身走进办公楼,隔着玻璃看着他一脸欣慰地看着她走进大门,然后才转身离开。 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直到旁边突然有人和她说话:“这位就是饶总的新欢吧?真是甜蜜呢。” 这声音她很熟,是L1镶城分部的主管林茂羽,没害过她,但也算不上好人,饶湘收起笑脸,礼貌地微笑回应:“算不上新欢,有段时间了。” “是吗?”林茂羽笑着,眼神仍看着尚未走远的娄放打量着,“长得真标致,又一身贵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呢。” 她这么说,那就是早就知道娄放家庭背景,故意嘲讽来的。 饶湘看她一眼,依旧微笑说:“我家的。” 林茂羽明显没想到饶湘会这么接话,要知道以前ockk的方黎方总和她谈的时候,她也从没在外人面前为他说过什么,剩下的那些没名没分的就更不用说了。 她意识到什么:“饶总的意思是……” 饶湘没有回避,点头说:“嗯,他是我的人。” “走吧,该上去开会了,今天陈总也会来,林总可千万别迟到。”她说了句,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有人正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那人是谁?”为首的女人约莫二十来岁,穿着一身咖色复古裙装,拿着杯咖啡问身旁保镖模样的男人。 男人低头回复:“回小陈总,是小饶总的助理,似乎是叫娄放。” 她喝了口咖啡,勾唇笑笑:“眼光不错。” 38. 金丝雀(二更) 在镶城待了三天,除了第一天如愿接送饶湘,剩下两天,饶湘都拒绝了娄放的接送,并在第三天刚下班的时候马不停蹄把他送到了机场,连晚饭都没让他吃。 娄放觉得奇怪,临行前拉着她的手追问:“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我明明可以明天再走的,为什么非要今晚就走?” 但饶湘依旧坚持:“明天我没时间送你,今晚就走。” 她拧着眉,似乎在担心什么,连眼神也有些闪烁,娄放正要再问,她踮脚亲他一下,看着他很是诚恳:“听话,回去。” 和饶湘在一起这么久,娄放还没怎么见过她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尽管心里仍觉得奇怪,也有些担心是否她又遇到了什么事,但既然她想让他走,他就会走:“好,我回去。” 回到海城后,他试着在电话和视频里追问过几次,饶湘要么避而不谈,要么答非所问,但她的状态和对他的态度都一如往常,娄放干脆也就不再提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才刚回来五天,忽然收到饶湘要回来的消息,比起原定的计划,整整提前一个月。 娄放原以为她是达成了和陈其礼的合作才提前回来,但饶湘说,她提前回来,单纯只是因为L1在镶城的项目提前结束了。 没能达成和陈其礼的合作,她这趟镶城之行不仅一无所获,更完全是为他人做嫁衣,但她已经尽全力了,枫糖内部的人都无条件支持她,海城其他和她完全不搭边的人也就听个乐呵,但饶氏的那几个以叔伯自居的“长辈”却不一定。 三月三十一日,饶湘向王树礼等人归还最后一笔债务,并作为饶氏集团董事会成员,受邀参加饶氏C城服装厂开业两月净赚三十亿的庆功宴。 娄放被饶湘调去市场部做调研,连着三天都和同事一起住在外面,晚上刚洗完澡出来,从贺苏那里得知这件事想要赶过去的时候,手机已经接到孟兰让他回家照顾饶湘的电话。 “你别怪饶总,她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这是孟兰挂电话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知道,”娄放说,“我马上回来。” 孟兰一向公事公办,肯单独跟他说这么句话,是为了饶湘,也是变相肯定了他在饶湘心里的分量。 但娄放并不高兴,却也无法生气。 他当然知道饶湘这么做是不想让他担心,但他们是情侣,饶湘想要保护他,他也想要保护她。 但同时他也明白,以他们现在的处境,饶湘保护他容易,他想要保护饶湘,几乎不可能。 所以今天这件事他知道与否,结局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饶湘这么做看似是隐瞒了他,其实是避免他担心的同时又保全他尊严的两全之策。 到家的时候孟兰的车也刚到,饶湘已经在车里醉成一滩烂泥,不知道被灌了多少酒。 在一起两年多,饶湘参加的各种酒宴数不胜数,娄放还从未见她喝成这样过,明明是自家集团里的董事会聚餐,到头来竟比她独自在镶城闯荡时还要凶险。 他赶紧把她抱出来,刚走没两步,大概是因为身体挪动,一阵恶心翻涌上来,饶湘险些吐在地上,闭眼皱眉靠在他手臂上缓了会儿,睁眼看见娄放的脸,傻呵呵朝他笑起来:“娄放?你回来了?” “调研累不累啊?” 娄放说不清自己现在什么感觉,他很生气,除了生气还是生气,但同时又明白自己不该生气,更没资格生气。 他尽力在克制情绪,试图笑着回应,但说话时,脸依旧黑得能下雨:“我抱你进去。” 时间已经很晚了,孟兰明天还要上班,帮着把饶湘的东西拿进来后离开,娄放给饶湘换了衣服,她喝太多酒不能洗澡,他拿了个盆接了热水用毛巾帮她一点一点擦拭着。 饶湘今晚真是醉得狠了,一直在说胡话,娄放给她擦脸擦身体,她也一直不老实地乱动。 第五次挣扎着抽手说不想擦的时候,娄放一把把两只手都给她捏住了,冷脸道:“不许动,擦干净再睡。” 饶湘没动了,撅起嘴一脸委屈地看着他装哭。 娄放没办法,快速擦完之后把她放开了。 饶湘又立马笑起来。 娄放叹了口气,接着帮她擦腿。 “娄放。”饶湘忽然叫他名字。 娄放正单膝跪在床边帮她擦小腿:“干嘛?” “你知道我今天干什么了吗?”饶湘举起手醉醺醺问着。 娄放抬头看她一眼,确定只是举起手玩,接着擦:“你喝酒去了啊。” “对!”饶湘铿锵有力回答一句,“我就是喝酒去了。” “你不知道那酒有多难喝!”她说到这里,嫌弃得眉毛都要拧成麻花,娄放扫了眼,没忍住低头笑了笑,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 “又咸,又臭,又辣,那帮老登竟然还说是好酒?” “我看他们一定是平时捧王树礼的臭脚捧习惯了,已经辨别不了香臭了。” 王树礼这个名字,娄放这些年也听说过很多次,上次林晨□□日还见过,他也是董事会成员之一,股份占比比秦应城还多,就因为比所有人都多,暂时当着饶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喜欢指使其他人办事,自己则不到万不得已不出现,一副闲云野鹤的姿态,实则他才是五个人里城府最深的那个。 今天这场鸿门宴,多半也是他的主意。 娄放又难受起来,简单嗯了声。 “这群老登,”饶湘继续吐槽着,“敢灌本小姐酒,不就是欺负我现在没本事吗?” “都给我等着,”她哼哼一声,“一帮老登,等我爬上去了,管他什么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糖尿病的,全都给我喝橙汁!” “我喝死他们!” 娄放听得笑了下,把帕子拧了水接着帮她擦脚:“好,等我们大小姐出息了,以后所有人上桌都不许喝酒,都喝橙汁。” “柳橙汁,鲜榨的那种。”饶湘闭着眼嘟囔着补充。 “嗯,”娄放应声,“柳橙汁,鲜榨的。” 饶湘没再说话,娄放擦完脚看她一眼,似乎是睡着了。 他把被子一角拉过来给她盖着点肚子,关了灯端着盆出去。 他在浴室把自己也收拾了一下,回到房间蹑手蹑脚上床的时候,右手忽然被拉住。 “还没睡啊?”他轻声问了句。 正要开灯,饶湘拉住他另一只手:“别开灯。” 眼睛已经适应了房间的黑暗,娄放能看见饶湘的脸,他点头:“好,不开灯。” 他脱鞋上床,将饶湘的两只手拉到一起,用右手一并拉住,左手把被她弄到一边的被子又拉过来盖上:“才三月呢,不盖被子会着凉的。” “马上就四月了。”饶湘靠在他怀里睡着,“已经四月了,刚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过了零点了。” “是啊,四月了,”娄放抱着她躺下去,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哄睡,“大小姐马上又要过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啊?” 饶湘没立刻回话,娄放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衣服又湿了。 饶湘不让开灯,他也没追问,抱着她更紧一些:“前段时间我看到一套耳环,绿宝石的,说是什么意大利切割工艺。” “娄放。”饶湘又叫他名字。 “嗯?” “你知道他们今天说我什么吗?” 娄放很不想问这个问题,整个海城最想看饶湘出丑的都在那里了,还特地选在她从镶城一无所获回来的时候办庆功宴,不用想也知道会说些什么。 饶湘没等到他的问题,自顾自说着:“王树礼说,我作为饶氏集团的一份子,不但不为集团出力,还替他人做嫁衣。” “说我年轻,说我愚蠢,说我自以为是。” “说我……应该回家生孩子。” “胡说八道。”娄放说。 饶湘在他怀里蹭 了蹭,抬头笑着问他:“你不想我给你生孩子啊?” 娄放看着她摇头:“不想。” “为什么?” “生孩子对身体伤害很大,我不想你有危险。” 饶湘好几秒没能接上话,娄放伸手摸摸她的头:“别听那些老登的话,他们就是想打击你,想让你从此一蹶不振,他们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我知道。”饶湘重新靠回他怀里,“我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嗯,”娄放继续在她后背轻轻拍着,“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支持你。” “真的吗?” “真的。” 饶湘又是好一会儿没说话:“你听过对赌协议吗?” 娄放哄睡的动作一顿。 饶湘笑起来:“那就是知道了。” 娄放抿紧唇缓了缓,尽量不让自己有太大反应:“你……跟他们签了?” “对啊,”饶湘说,“枫糖为了还三亿,花了整整三个月,结果他们开了个新厂,两个月的时间,三十亿。” “但这不一定是真的。”娄放说。 “我知道,”饶湘说,“什么庆功宴董事会的,他们就是为了羞辱我而已。” 娄放没说话。 饶湘继续说:“陈其礼那边,我真的尽力了,但她说,我能见她,靠的是祁墨妈妈的人脉,我能和她谈合作,借的是L1的势,我在集团没有一点实权,想单靠枫糖请她帮忙拿回股份,是空手套白狼。” “她怎么这么说。”娄放有些生气。 “也没说错啊,”饶湘说,“我要是到她那个位置,我说话能更难听。” 娄放叹了口气又抱紧她一些。 “我说,等我拿回股份,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她说,她从不做虚无缥缈的生意,更不认空头支票。” “所以啊,”饶湘把整张脸埋进他胸口,“娄放,我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今晚的那个场景,”她哽咽起来,“我不签,喝死了也走不了的。” “他们要你签什么?”他问,“如果做不到……你会怎样?” 饶湘吸了口气换了个姿势靠着,流着泪笑着说:“也不会怎么样其实。” “就是三年内填上集团的钱,盘活几个企业,如果做不到,就把现有的十九的股份一并交出去,然后再进去。” “他们可真做得出来。”娄放咬紧了牙嘲讽道。 饶湘看着他,伸手摸他的脸:“娄放,我会赢的。” “你相信我吗?” 娄放呼吸着让自己平静一些,将她的手拿下来,握着她说:“我信你。” 饶湘在黑暗里看他好一会儿,笑着说:“撒谎。” 娄放无法反驳,再开口的时候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他们就是想让你平账,平不了就让你背锅。” 饶湘朝他笑着:“我知道啊。” “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那百分之十九的股份是我最后的底牌,如果我不答应这样的条件,他们是不会跟我签这个协议的。” 娄放侧头藏了滴眼泪:“那如果你赢了呢?” “给你多少股份?” 饶湘笑着,伸手帮他擦掉眼泪:“我要王树礼下台。” “王树礼?”娄放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确认,“不是秦应城吗?王树礼肯拿自己跟你赌?” 饶湘笑着收回手:“我说了,是背水一战了。” “他们想要我死,我也不会让他们好活。” “你就不怕他耍阴招吗?” “海城德不配位的人那么多,真要到了那一天,也算我饶湘一个。” 娄放看着她好一会儿,低头紧紧抱住她,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到她的头发上。 饶湘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别怕。” “我会赢的,我一定会赢的。” 39. 金丝雀 四月三号,饶湘按照协议前往饶氏在X城的化妆品园区出差,娄放再次提出要同行,再次被拒绝。 她依旧让他留在枫糖帮忙,依旧带了小涵离开,但意外的是,这次孟兰和银珠两个人都一起跟着去了,且在送饶湘去高铁站的时候,他看见了谢瑰。 谢瑰是两年前在C城替饶湘拿回账本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她手臂上那条长疤,娄放几乎要忘记这个人。 她还带了一小队人,有几张脸娄放眼熟,正是当初饶湘留在C城的那些人。 “你不用太担心,饶总心里有数的,”四号上班的时候,贺苏在茶水间这样安慰他,“而且她现在敢把这么大一个公司交给你一个人管,就算有谢总的人在一旁帮忙,但最终话事权还是在你手上,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现在非常信任你。” “别想太多了。”贺苏拍拍他的肩。 “嗯,我知道。”娄放嘴上应着,但心里总觉得饶湘又有事瞒着他。 孟兰和银珠两个都带走,说明这事还不小。 五号的时候,他借着询问公事的由头去了谢氏找谢雪燕。 谢雪燕这两年一直在试着在海城拓展市场,但毕竟有林氏在上面霸着,饶氏那几个老家伙也总跟她对着干,进展并不算好。 饶湘说她和王树礼签对赌协议的事没提前跟她说,谢雪燕还在生她的气。 但娄放觉得她还是会见他。 在前台等了大概半小时,助理刘黎叫他上去。 他还是第一次进到谢雪燕的办公室,庄重,大气,一如她的行事风格。 “她让你来的?” 娄放刚进门,谢雪燕就这么问了句,眼神轻蔑,眉心紧皱,脸色比以往任何一次见她时都要黑。 饶湘尊重她,娄放自然也一样,他实话说:“不是。” “那你可以滚了。”谢雪燕低头继续看文件,“刘黎。” 话音刚落,刘黎就开门进来。 “我有事找你,和饶湘有关。”娄放赶紧说。 谢雪燕抬头看他一眼,他绝对真诚地看着她。 她又摆了摆手,刘黎关门出去。 “什么事?” “我想问问您知不知道饶湘这次去X城到底要做什么。” 谢雪燕冷笑:“怎么,她没跟你说?” 娄放咽了咽:“她说是去饶氏的化妆品园区视察工作。” “那不就完了?” “可是我觉得不是。” “你觉得不是?” “她把孟兰和银珠一并带走了,还有小涵,还有谢瑰她们。” 谢雪燕终于看向他:“你认识谢瑰?” 娄放说:“算是吧,我也去过C城,我记得她的样子。” 谢雪燕却笑起来:“那又怎么了?你家饶总是集团大小姐,带几个人出差还不行了?” “可是她以前从不会这样,至少会留一个人在公司的。” “你不是人吗?” “我的意思是孟兰和银珠至少留一个,如果她真的放心我一个人,为什么还要让你的人——” “够了,”谢雪燕忽然冷了脸,“出去。” 娄放没懂她什么意思:“谢总,我说错什么了吗?” “刘黎,送客。” 娄放被赶出了大楼,并得知谢雪燕留在枫糖的人也全部被召了回去。 他从未预想过的结果。 刚回到公司,贺苏一脸着急忙慌地冲进他办公室:“完了完了出事了娄放,四月刊不知道被谁举报说内容擦边要紧急召回,现在枫糖股市大崩盘,才半个小时不到,市值蒸发近一亿,现在合作商全都在找我们要终止合作。” --- 事情来得突然,全公司一半的员工都自愿留下来加班,娄放在第一时间和饶湘通了电话,但她远在X城,园区更是偏远中的偏远,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就算她连夜赶回来,也得明天中午去了。 “你去找燕姨问问呢?”饶湘听说这个消息很是着急,她身后站了有不少人,娄放能看见她在往人少的地方去,“我记得燕姨留了人在公司的。” 娄放很不愿意让她知道,但不得不说:“她把人收回去了。” “什么?”饶湘同样意外地问了句,“燕姨把人收回去了?” “她真不打算管我了?” 这半年来发生太多事,娄放怕她扛不住,安慰说:“没关系的饶湘,我觉得,她大概只是——”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收到饶湘发来的微信。 -你真去找燕姨啦? -那我赌赢了。 -别担心我,你想点办法让公司乱起来,然后让所有人被迫下班。 娄放看着这几行字卡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一个个的,真当我饶湘吃素的是吧?全都来落井下石,银珠!马上派几个人回去。” 再看向屏幕里的时候,饶湘已经火冒三丈地挂了电话。 然后弹出她的回复。 -你猜。 娄放拿着手机,耳边持续轰鸣好几秒。 乱起来? 他拿着手机起身,一路下楼到配电房,拉下了总闸。 灯火通明的办公楼霎那间漆黑无比,楼栋里此起彼伏的吐槽声,楼下聚集的一众媒体瞬间沸腾,娄放能看见安保在奋力阻拦想要冲进来的摄像机们。 枫糖大群不停弹出疑问,娄放的手机也几乎同时收到几十个人的询问消息,他一早就看到贺苏的聊天框了,但好几次要点进去,又被新弹出来的消息压下去。 他走出配电室,在群里发布因电力故障全员下班的消息。 员工从四个门口涌出,和媒体短暂交汇又分开。 十一点,大楼再次归于平静。 海城的新闻一直在播报枫糖的事,热搜榜原本已经被娱乐新闻刷下去了,但因为秦应城的一句模糊不清的评论,再次回到风口浪尖。 饶湘让他和员工一起下班,毕竟这次是意外停电,娄放担心有人被困,挨个查看着办公室,从22楼一路到13楼,都没发现有人,预备继续下楼的时候,听见档案室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走过去看了眼,档案室门关着,里面也没有光,但上面的锁开了。 娄放心脏猛地收缩一下,几乎立刻关上了手机的电筒藏在旁边的柱子后面。 里面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敲键盘和拍照,结合饶湘刚才的话,娄放大概猜到什么,吓得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是贺苏吐槽秦应城虚伪的微信。 然后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 娄放心里大叫不妙,他不确定里面有几个人,更不确定他们是否带了有武器,大楼被他拉了电闸,他们敢在这时候来窃取机密,说明楼下一到十二层都没人了。 他在心里骂了句,握了拳准备拼一把的时候,两个黑影嗖的一下从自己左边飞了出去,一脚踹开档案室的门,然后里面传来一些打斗和掀桌翻凳的声音。 再然后,头顶的灯刷的一下亮起来,娄放在黑暗里待久了,被强烈的光线晃了眼,好几秒睁不开眼。 右肩被人轻轻拍了拍,他下意识躲开出拳,被另一个手掌稳稳接住:“娄助理,在枫糖,以下犯上,可是要被绑起来群殴的。” 是小涵的声音! 饶湘也回来了吗? 娄放收回手忍住刺激睁开眼,饶湘正拉他的手朝他笑着:“大家都下班了,你怎么还没回家呀?” 娄放看着她好几秒,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饶湘真的回来了,而且就站在他面前。 他猛地用力抱住她,速度快到堪称偷袭,险些触发小涵保护饶湘的条件反射。 “饶湘,饶湘……” “我在。”饶湘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小涵这才松了拳头叹了口气,无语地看向别处。 孟兰在这时候赶上来,娄放猜测她应该是去拉电闸了。 那银珠呢?没回来? 有人从档案室出来,是小婉:“小姐,人抓到了。” 饶湘放开娄放:“是谁?” 小婉看了眼小涵身旁站着的谢瑰,垂眼咽了咽,说:“是秦随。”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谢瑰身上,饶湘不忍心再看过去,直接走了进去。 娄放不记得枫糖有这个秦随这个员工,看其他人的反应,这人应该和谢瑰有些关系。 谢瑰和小涵虽然同属武职人员,但小涵属于明面的保镖,谢瑰和小婉则是秘密人员,轻易不会露面,一般只会在探听消息的时候派出去。 探听消息…… 娄放想起饶湘在M城吃下的暗亏,当时孟兰说是出了内鬼,且已经被抓,那么这个? 藏的更深的漏网之鱼?还是动了恻隐之心的刻意放过? 他跟着进去,秦随已经被揍得鼻血直流绑在了地上,饶湘没问什么,查了他正在用的电脑和手机,看了眼站在角落的谢瑰,示意孟兰收集证据,然后带着众人离开,临走前拍了拍谢瑰的肩膀:“银珠说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 谢瑰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开口时一滴眼泪落下:“多谢小姐。” --- 秦随在当晚被送进警局,娄放和饶湘等人一起去警局做笔录,出来的时候谢雪燕的车就等在门口。 “燕姨!” 饶湘笑着跑过去,谢雪燕伸手抱住她:“湘湘,辛苦了。” “累坏了吧这段时间?” “不累。”饶湘摇头,谢雪燕一脸欣慰地摸她的头发。 娄放后知后觉自己被骗:“所以,你们根本就没闹掰?” 饶湘朝他笑:“嘿嘿。” 娄放无奈地叹了口气。 孟兰接了个电话,然后上前说:“小姐,我们的律师团队已经准备就绪,林总也派了人过来,随时可以向法院起诉。” “好,”饶湘笑着答应,她看向谢雪燕,“燕姨,又要辛苦你今晚陪着我熬夜了。” 谢雪燕笑着:“傻丫头,我就你这么一个干女儿,不帮你帮谁?” 她牵着她的手上车:“走吧,去我公司说。” “嗯。” 饶湘应了句,回头对娄放说:“你先回去,我处理完了就跟你解释。” 娄放知道她公事要紧,点头:“嗯,不着急。” --- 从五号一直到四月底,饶湘都一直待在谢雪燕家商讨官司细节,枫糖期刊擦边都已经打假澄清了,饶湘也没时间消息传回来,只让他别担心。 娄放没敢去打扰,也不敢问她案件细节怕影响思路。 只敢在上班时从孟兰那里问了下情况,说是饶湘要告秦应城派秦随窃取枫糖商业机密,当初饶湘在M城的事秦随也有参与,要一并把脏水泼回去。 “要把脏水泼回去?”娄放听到这里有些兴奋,“脏水还能泼回去?好啊!泼得好!就该这样!” “这次官司要打多久?有几成把握能赢?” 孟兰没有瞒着他:“我们这次证据充足,人证物证俱在,还有林总坐镇,时间上说不准,但赢是一定的。” “好!”娄放激动得眼眶都湿润起来,“好!好!” 孟兰被他逗得笑笑,摇了摇头抱着文件走开。 上次和孟安庆的官司在海城打了大半年,娄放原以为这次也会拖很久,但没想到才刚到五月初,判决结果就出来了。 秦随不出所料被判刑,秦应城一向甩锅,孟安庆进去了,正好M城的事和刘炳辉有关,把锅全甩刘炳辉身上,自己则又一次全身而退。 但饶湘依旧很高兴,到家第一天晚上,拿着份合同在娄放面前美滋滋地炫耀:“猜猜我拿到了什么?” 娄放许久不见她这样开心,没来由地跟着笑:“什么啊?” 饶湘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乐悠悠低头喝了口,把合同往娄放面前大大方方地一递:“自,己,看。” 娄放无奈笑起来:“自己看就自己看。” 他接过合同,翻开第一页,被惊得脸上的笑都没了:“股份转让合同。” 饶湘喝着小酒微醺着点头:“继续。” 娄放接着往后翻,没翻一页,心率就跟着翻倍叠加,在看到最后一行字的时候,激动地手都在抖:“这上面说,秦应城,无条件向你转让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并在一年内赔偿三十亿?” 饶湘一下一下悠闲点着头:“没,错。” “刘炳辉的百分之十,孟安庆的百分之八,本小姐之前被他们栽赃陷害抢走的那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和他们在庆功宴上羞辱我的那三十亿,”她抬手耸了耸肩,“全都拿回来了。” “我厉害吧?” 娄放看着她,好一会儿 ,他向前抱住她,话都还没说,眼泪就又要跟着落。 心脏疼。 揪着疼。 饶湘明显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高脚杯都不晃了,睁着大眼睛一脸懵:“你干嘛呀?我赢了你不开心吗?” 娄放抱着她摇头:“开心,我开心。” 饶湘擦了擦滴到她额头上的眼泪,递给他看:“眼泪落我脸上了。” “哦。”娄放放开饶湘,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饶湘看他哭得眼红脸红嘴唇红的,凑近一些帮他擦眼泪:“好了,不哭了。” “我赢了哎,好不容易才赢的,高兴一点嘛。” 娄放擦着眼泪点头:“嗯。” 饶湘朝他笑着:“之前说忙完了要回答你问题来着,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娄放说,“你去X城,带着孟兰和银珠一起,还有和谢雪燕吵架,都是为了抓秦随设的计吗?” 饶湘想了想:“不全是吧。” “半真半假。” “对赌协议上确实是有X城的项目,但我没真的去,燕姨也确实生气我签下这个合同,但不至于和我断交。” “不过孟兰和银珠确实是我故意带走的,举报的消息也是我们的人弄的,燕姨在事发第一时间召回员工也是我们计划的一环。”饶湘朝他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那天娄放给饶湘打电话的时候她都还在X城,出事的时候她却突然出现,他就猜到了她去X城大概也是个幌子。 其他几件事也都在情理之中,这段时间理清逻辑,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手上空得心痒,娄放还是忍不住向前抱着她,低头又问:“那……我呢?” “我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吗?” 饶湘实话说:“没提前把计划告诉你,让你为我担心,其实就算是在利用你了。” “你如果怪我,我向你道歉。” 饶湘毕竟是个总裁,又是集团大小姐,有自己的计划很正常,虽然让他担心一场,但计划没成功之前,谁也不敢松一口气,包括她自己,所以他其实并不觉得自己被利用。 更何况她在计划执行期间就已经向他透露了一些消息,相比以前她的那些他毫不知情的计划,算是有很大的进步了。 果然有了名分就是不一样。 娄放这样想着,唇角无法控制地勾了勾,但如果饶湘可以向他道歉…… 他佯装生气看向别处:“是了,我这样的人,怎么配知道大小姐的计划。” 饶湘本就有点怕娄放知道自己瞒着他会不高兴,这下看他这样,更是慌了神,连忙抱紧他:“对不起嘛,我给你道歉,你不要生气了。” 娄放敛着眉眼:“只是口头道歉?” 饶湘想了想,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亲。 看他没反应,抱着他的脖子小鸡啄米般一直亲。 娄放一开始装高冷,到压唇角,再到被亲到唇角压不住,伸手拉她的手抱着她:“好了好了,我没生气。” “没生气?”这回换饶湘生气了,“你没生气你吓唬我。” “我刚才都在想你要是跟我提分手我该怎么办了。” 娄放一脸懵地啊了声,赶紧把饶湘抱住不让她走:“真的?” “那你说说,如果我跟你提分手,你怎么办?” 他想起两人刚在一起时饶湘强迫他的种种,喉结没忍住滚了滚,有些紧张地看向她。 饶湘一把推开他:“还能怎么办?绑回来呗。” 她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重新由自己掌握主导地位:“我说过了,你是我的,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的工作是我提供的,你的家里人是我养的,你的全部都是我给的,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你的嘴唇只能亲我,你的人,你的身体,你的心,都只能是我的。” 饶湘向前在他唇瓣上用力亲了一下:“听见了没?” 娄放看着她笑起来:“嗯,听见了。” 饶湘将信将疑地看他几秒,放开了他:“好吧,本小姐不生气了。” 娄放又笑着把她抱回怀里。 “虽然你骗了本小姐,但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饶湘说。 “什么?”娄放低头看她。 “五号你主动去找燕姨的事,做得很好,燕姨说你不会因为担心我而去找表面上已经和我决裂的她,但我觉得你会。” “事实证明,我赌赢了。” “赌?”娄放低头问,“是和你的计划有关吗?那我要是没去找呢?” “你计划岂不是会失败?” “不至于失败,”饶湘认真说,“只是可信度会低一些。” “秦随的消息来源主要是谢瑰,我和燕姨做的这些,都是给秦应城和王树礼看的,你去不去,燕姨都是要把人收回去的,只是去了的话,”饶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辛苦你又多担心一些。” “没关系的,”娄放说,“我没那么娇气。” “不过说起谢瑰,她怎么样了?秦随这样,算是背叛她吧?” 饶湘敛了笑意点点头:“嗯,她说对不起我,想辞职,我给她放假了,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说吧。” “其实M城败诉的时候我心里就有数了,谢瑰那么聪明,一定也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对。” “你心里有数?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娄放问,“你差点坐牢了你知道吗?” 饶湘低头抿了抿唇,还是朝他笑着说:“不是还没到那一步嘛,不至于。” 娄放皱起了眉。 善良和宽容,在以前的他看来,是一个人身上必不可少的品格,但现在,他突然有些动摇。 对饶湘这样的人来说,心软,到底算不算是好事。 “好啦,”饶湘拉了拉他的手,“你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没问呢。” 娄放不记得还有什么疑点:“什么?” 饶湘凑近一些贴着他:“下周一的枫糖九周年盛典晚会,我要不要带我亲爱的男朋友去呢?” 娄放眼神呆滞一秒,反应过来抱紧她不让她走:“你敢不带我?” 饶湘笑着踮脚亲他一下,指尖在他喉结上轻轻拨弄着:“想去呀?那你可得好好求求我了。” “求你?” 娄放垂眸看她一眼,看懂她意思的第一秒,忍着笑一把将她抱起来:“好啊,那我就去床上好好求大小姐。” 40. 金丝雀 月初打了个翻身仗,股份拿了回来,钱也翻倍拿了回来,虽然对赌协议仍在生效,但五月十号的时候,饶湘仍旧在海城明珠大酒店大摆宴席庆功,晚上更是举办了她独立经营枫糖后最盛大的一次舞会。 说是周年舞会,除了庆祝枫糖九周年和赢回股份这两件事之外,饶湘还打算趁着这次机会多谈几个项目,邀请了从业以来打过照面的所有公司,除了个别距离太远来不了,其他几乎都到了现场。 晚上七点,舞会正式开始,饶湘在台上致辞,娄放作为她的男伴兼助理,和孟兰银珠小涵一起在台侧站着候命。 都是些上流宴会的场面话,饶湘信手拈来侃侃而谈,娄放在角落看着舞台上的她,没来由地跟着骄傲。 尽管他知道台下的人没几个是真的因为枫糖本身来的,否则去年饶湘穷途末路的时候,不至于只有谢雪燕和祁墨伸手相助。 名利场里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饶湘今天能这样风光,说到底还是因为打赢了秦随的官司,手上饶氏的股份仅次于王树礼。 无论将来对赌协议结果如何,至少他不会离开她,砸锅卖铁也会陪着她。 “走吧,”饶湘致完辞,舞会正式开始,她拎着裙摆下来挽着他的手,“跟我去应酬两杯。” 娄放伸手接过香槟:“嗯。” 饶湘下半年的项目尚未拍定,但重点依旧在C城和M城两个项目上,今天来的人多,好些人借着寒暄的契机来向她抛出橄榄枝,饶湘圆滑答着,谁的准信也没给。 “饶总可得记住跟我们wp啊。”王总笑着。 饶湘笑着和她碰杯:“那是当然。” 银珠走过来和饶湘对视一眼,饶湘朝王总笑了笑,拿着酒杯走到旁边:“怎么了?” 银珠看了眼饶湘身边正站着的娄放,娄放会意,要暂时离开时,饶湘拉住他的手:“没事,你说就好。” 银珠咽了咽:“方总来了。” “方博?”饶湘笑笑,“没事,我请了他的,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不傻,不会跟我们对着干的。” “不是,”银珠拧着眉有些为难,“是方黎。” “方黎?”饶湘很是意外,“他不是在法国吗?” 周围正常交流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饶湘转头看去,有六个人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箱礼物,两边的人群让出一条路,方黎从正中间进来,穿着身黑丝绒西装,深蓝条纹领带,银钻和田玉袖扣,胸口别了朵百合花陶瓷胸针。 除了脚上那双撞色皮鞋,这一身都是当初谈恋爱时饶湘送的。 饶湘默默捏紧了酒杯,皱紧了眉盘算着如果他今天是来砸场子的该怎么办。 娄放在饶湘身边两年,还从没听到过方黎这个名字,但看刚才银珠看向自己的眼神和饶湘现在不自觉抓紧自己袖口的手,这人以前一定和饶湘发生过什么。 而且这事还不小。 今天这个舞会的主办人是饶湘,宴会厅来了新人,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饶湘,并为她们之间让出一条路,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着。 方黎已经来了,饶湘不好把他赶出去,但要想不让他闹事,最好还是到房间里细说。 饶湘保持呼吸让自己稳住情绪,放开娄放走到中间,微笑着对众人说:“大家不用紧张,接着玩就好。” 她眼神示意孟兰,台上的管弦乐队再次开始演奏。 轻柔的音乐流淌下来,宴会厅再次喧杂起来。 饶湘保持微笑朝方黎走过去:“方总,这边请。” 方黎从进门后,眼睛就没离开过饶湘,此时更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一直看,饶湘几乎咬牙切齿才忍住没有对他黑脸。 但他并没有跟着饶湘离开,而是在原地用不小的音量说了句:“我们是有很久没见了,不知夜深人静时,饶总可曾想起过我们在一起时的种种?” 此话一出,刚被转移注意力的人群再次看向这边,整个宴会厅登时安静下来,舞台上继续吹奏的管弦乐在此时显得格外突兀。 饶湘拎着裙摆的动作一顿,再次看向他时,眼神狠得能刺穿人。 方黎却看着她一笑:“我有,每一天。” 人群发出一些细碎的呼声,饶湘拧了眉,努力克制住脸上的情绪,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方黎再次朝她笑笑,两只手往旁边一摊:“给饶总送贺礼啊。” “对了,忘了给大家介绍了,”方黎正了正领带,笑着说,“这个月初,我已经正式接手ockk南区所有业务,今后将常驻ockk海城总部,生意上的事,还请各位老总多多关照。” 他做了个恭喜的手势,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定格在饶湘身上。 ockk近年发展不错,周围传来捧场的掌声和应和声。 饶湘仍旧拧着眉看着他:“方总说完了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不急,饶总刚才不是邀请我去隔壁谈话?”方黎朝她笑着,伸手示意她先请。 饶湘提起着裙摆往侧厅走去,方黎跟着进去,他带来的人把礼盒放在侧厅的茶几上后离开,顺便带上了门。 这里只有她们两人,饶湘懒得再装:“你来做什么?趁此机会宣告你的回归,顺便拓宽ockk人脉?” 她过去把门打开:“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方黎看着她笑笑,在沙发上坐下:“饶湘,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两年多不见了,连话都不让说。” 他一个个拆开茶几上的礼物盒子,古董花瓶,车钥匙,房本,还有三个项目书:“我这次可是很有诚意地来给你送礼物的。” 饶湘嘲讽道:“方总的东西,就算是有合同保障,我也不敢收。” 方黎抬头看着她,好几秒,脸上的笑淡了很多。 他低头咽了咽,起身朝她走去拉她的手,担忧又自责地问着:“饶湘,你还是在怪我对不对?” 饶湘挣开他:“方总,请自重。” “两年前我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两不相欠,谁也别再纠缠谁,方总忘了?” 方黎皱紧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饶湘,你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吗?” 他给她展示自己身上的西装领带和胸针:“你看,我今天穿的戴的,全是当初你给我买的。” “那又怎么样呢?”饶湘问他,“我跟谁谈恋爱都会送礼物。” “但过了两年还敢来纠缠我的,方总是第一个。” “外面还有人在等我,方总自便吧。” 她转身要走,被方黎伸手拉住:“饶湘,你就这么恨我吗?” 饶湘再次挣开他:“方黎,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你就是恨我对不对?”方黎问她,“你恨我当初怀疑你出轨,恨我没哄你,恨我收回了梦梦的合同逼你不得不找别人救场。” 饶湘皱着眉很不耐烦:“你想多了,我们的感情还没到那一步。” 她再次要走,听见他说:“你不恨我,为什么在我走了之后这么作践自己?” 饶湘听到这里不得不转身:“我作践自己?” 方黎看着她很是恨铁不成钢:“我听说,你找了个会所的服务生,还让他留在你身边整整两年半。” 饶湘无语地笑了出来。 方黎却以为她是被自己说中了在自嘲:“饶湘,你别闹了,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因为还放不下我。” 他又一次朝她走近:“现在我回来了,我也不会走了,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的。” “方黎,请你自重,这是我对你最后一次警告。” 饶湘看着他说:“第一,你说的那个人,他不是会所服务生,是我枫糖的正式员工,也是我正式的男朋友,第二,我和他在不在一起,又在一起多久,都和你无关。” “第三,我曾经是怪过你,但仅限于你和你朋友在生意往来上的失信,无关感情,更从没想过要和你重新开始。” “第四,方总如果是诚心想和枫糖谈生意,我会让我的助理与您约时间洽谈,如果是为了别的而来,慢走不送,我饶湘也不稀罕你那三瓜俩枣,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方黎又叫了两声,饶湘没理他,出房间的时候示意小涵带人盯着他别闹事,去了趟洗手间调整状态要再次进入宴会厅的时候,手机收到陈其礼打来的电话。 她赶紧接起来:“陈总?” “饶总,有时间见一面吗?” “有的有的,”饶湘说,“我马上买机票——” “不用,饶总出来就是,我在花园的亭子里。” 饶湘有些不敢相信:“您的意思是,您来海城了吗?” 陈其礼没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饶湘看着手机确认了一下来电人就是陈其礼无误,提起裙摆就往后花园赶。 到地方的时候,远远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正是在镶城看见的陈其礼的两个保镖。 她对着玻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和穿着,尽量体面地走过去。 “陈总,饶总到了。” “请她进来。” “是。”保镖之一应到,开门示意饶湘进去,“饶总,您请。” “谢谢。”饶湘点头笑着。 房间里两个人,除了陈其礼,还有她的女儿陈辛薇。 想起在镶城时陈辛薇对她说的那些话,饶湘心里再一次打起鼓来。 “小饶总。”陈辛薇朝她笑着打招呼。 “小陈总好。”饶湘笑着回应,然后和陈其礼打招呼,“陈总好。” 陈其礼正坐着泡茶,给她倒了一杯,示意她坐下。 饶湘笑着坐下,庆幸今天的裙摆并不算大,否则都坐不下。 她接过茶杯喝了口:“陈总怎么突然来海城了?” “是来这边旅游吗?” “不是,”陈辛薇笑着说,“我们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合作?”饶湘很意外。 三月底从镶城离开时,陈其礼的话说得很明确,不会跟她合作。 陈其礼抬眸看陈辛薇一眼,陈辛薇俏皮地朝她笑笑。 陈其礼叹了口气,一边倒茶一边说:“你先出去,我和饶总有话要谈。” 陈辛薇悻悻地撇了撇嘴:“哦。” 房间剩下饶湘和陈其礼两人,陈辛薇刚才的话让饶湘此刻的心跳依旧偏快,她忍不住开口:“陈总,刚才小陈总说的,是真的吗?” 陈其礼给她添茶,饶湘伸手将杯子递近一些。 陈其礼开口:“怎么?小饶总这是不愿意了?” “没有没有,”饶湘连忙否认,“我愿意的,我一直都想和陈总合作,很 想很想。” 陈其礼笑着:“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不爱听场面话,当然,也不爱说。” 她放下茶壶:“我之前拒绝跟你合作,是因为你空有本领,没有资本,你要我跟你合作,你是攀高枝一劳永逸了,但对我来说,是百害无一利。” “但我听说,你最近赢了个官司,手上多了几十亿,还又拿回了十八的股份。” “这样一来,你应该是饶氏第二大股东了吧?” 饶湘点头:“对,我现在的股份仅次于王树礼,但他那边还有秦应城和方志安,总决策权还是在他们那边。” “方志安虽然不足为惧,但秦应城和王树礼不好对付,我要想拿回饶氏,还得费很大一番力气。” 陈其礼点头:“不错,诚实。” 饶湘紧张咽了咽。 陈其礼看着她几秒,笑笑:“好了,饶总前厅应该还有事,可以回去了。” 饶湘着急道:“陈总的意思是?” “那您刚才说的……那我们的合作还继续吗?” 陈其礼平和地看着她:“饶总放心,我是个守信的人。” 她不再说话,低头品茗。 “好,那我先走了。”饶湘安静离开,出门时和两个保镖点头笑了笑,走出好远,即将到宴会厅了,她都还不敢相信自己被众嘲为他人做嫁衣的那三个月竟然突然有了成果。 “饶湘!”旁边月季墙突然蹿出来一个人影,饶湘被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 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是陈辛薇:“小陈总?” 饶湘松了口气:“你在这儿做什么?” 陈辛薇朝宴会厅抬了抬下巴:“来看个人。” “看人?”饶湘刚问出来,脑子里闪过什么。 陈辛薇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明白了:“怎么,怕我把他给掳走啊?” 饶湘尽力在笑:“小陈总说笑了,你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我就是这样的人。”陈辛薇说。 如果是两个月前,陈其礼明确拒绝合作,陈辛薇这样说,饶湘尚且能辩上一辩,但现在陈其礼前脚答应合作,后脚她就跟她女儿叫板,那不是明摆着挑事儿吗? 饶湘依旧笑着,只是因为太过勉强,看着有些皮笑肉不笑:“小陈总,男人这种东西多的是,你何必就盯着娄放。” “而且他已经被我用过了,不干净了。” 陈辛薇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好一会儿,还是憋不住笑起来:“好了,逗你玩的。” “之前在镶城我就问了那么一句,你就吓得直接把人赶回了海城,我知道他对你有多重要,也能看出他很喜欢你。” “我陈辛薇虽然也好色,但跟你可不一样,我不喜欢强人所难,感情方面,只喜欢水到渠成的东西。” 陈辛薇说话一向跳脱,饶湘不知道她这话是真是假,暂且顺着她说:“多谢小陈总体谅。” “但我妈妈挺喜欢他的。”陈辛薇突然说。 “什么?”饶湘的心再次提起来,“陈总怎么会知道娄放?” 陈辛薇看向她:“你这几年和秦应城打的那几场官司在圈里闹得沸沸扬扬,你那几个得力又忠心的助手,我妈早就盯上了。” “不过孟兰和银珠是从小跟着你一起长大的,就算拿过去了也养不家,这个娄放虽然能力不足,但倒是可以培养培养。” “他在我身边时间是不久,但我们感情很好,他不会愿意走,陈总就算带过去也没用的。”饶湘着急解释。 陈辛薇抬手示意她冷静:“所以我妈这不是让我来问你吗?他那么喜欢你,肯定听你的话呀。” “你跟我妈之间有合作,但咱们俩没有啊,她不想用合作的事逼你,所以让我来问,就是在尊重你的意见,你愿意给,咱们两家合作更进一步,不愿意,也不会对合作有什么影响。” “而且娄放是你的人,将来如果真去了我妈那边,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就算他怪你,但一日夫妻百日恩,恨越深爱就越深,男人嘛,该利用的时候还是要利用。” “我不会做探听陈总消息的事,更不会这样对娄放。”饶湘说。 “我知道你恩怨分明,但以后的事谁说的准,万一哪天你就改变想法了呢?” “我不会,”饶湘说,“我现在做的所有,都只是为了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别人的东西,我一点都不会要。” 陈辛薇说不通,无奈叹气:“行吧行吧。”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不答应咯?” 饶湘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些如果她拒绝了就会影响合作的蛛丝马迹。 陈辛薇再次无奈:“都说了不会影响合作了。” “嗯,”饶湘点头,“我不给。” 陈辛薇叹气点点头:“那行,我就回去回话了。” 饶湘点头:“麻烦小陈总走一趟了。” 陈辛薇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算了,看在你这么有情有义的份上,本小姐额外再提醒你一句。” 饶湘皱眉:“小陈总请说。” “既然他对你这么重要,那你就把他看好了,你们饶氏的合同我听说过一些,有的人不敢对你下手,但不代表不敢对你身边的人下手。” “这次的官司那边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你还是小心一些吧。” 41. 金丝雀 约莫十点,舞会结束,饶湘送走宾客,和娄放一起离开。 方黎来得突然,还当众说了那些话,虽然两人现在一就没有关系,但饶湘觉得还是应该给娄放解释一下。 娄放正在开车,她换了便服坐在副驾驶,一个红灯的路口,她对他说:“我不知道方黎会来,我和他也早就没关系了。” 方黎出现的时候,娄放就莫名的危机感,他当众说了他和饶湘的关系,还宣布接下来都会留在海城,这就是明示他不会放弃饶湘的意思。 晚宴上人多,饶湘也忙,娄放没好意思问,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毕竟按照饶湘的性格,应该不会喜欢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就疑神疑鬼的人。 但她现在主动开口解释,娄放有些意外,怔愣好几秒,险些错过绿灯。 “哦,”他开着车应了声,“好,我知道了。” 饶湘奇怪地看着他:“就完啦?” “你不问点别的?” “别的?”娄放问,“什么啊?” 他心里其实有些答案,例如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在一起多久,为什么分手,在一起的时候又做了些什么…… 但他问不出口。 要自己喜欢的人回忆并和自己描述和其他人恋爱时的甜蜜经过,他做不到。 反正都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吧,谁也不要在提前起来。 饶湘仍旧看着他,奇怪地皱眉,点头笑笑:“好吧,我还以为你会生气来着。” “生气?”娄放也朝她笑笑,“我生什么气?” 饶湘又转头看他,能看出他在刻意活跃气氛,但比起生气和吃醋,更多的似乎是害怕。 她伸手摸摸他的脸:“别怕,他回不回来,我们之间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娄放没想到饶湘能一下看穿自己的伪装,一时窘迫,但更为她的安慰感到安心。 他看着她点点头:“嗯。” 饶湘朝他笑笑,转头看向别处。 陈辛薇的话不无道理,一整个晚上她都在考虑这件事。 她自己有曹峰的协议保护,秦应城要报复也不会找她,孟兰和银珠都聪明,而且一旦被抓只会舍弃自己,绝不会连累她,但娄放不同,他不在这个环境长大,很多时候对事情的认知还保留着一些愚蠢的天真,真要动起手来,怕是只有遭殃的份。 但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敌在暗我在明,她怎么知道秦应城他们会不会动手,什么时候动手。 难不成要把他锁起来? 那要锁多久? 他又没犯罪,干嘛被剥夺自由。 而且万一秦应城突然心胸宽广起来不报复了呢? 娄放察觉到饶湘一直在看自己,问她:“怎么了吗?你还有话要说?” 饶湘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她皱着眉看向别处,想了想,又转了回来:“以后你跟我一起上下班吧。” “其他时候,也尽量别离开我的视线。” 娄放对她这明显不合理要求感到意外,但心里又莫名的高兴,自顾自觉得饶湘对他的占有欲一定又更上一层楼了,说话的时候嘴角都压不住:“啊?为什么啊?” 但饶湘笑不出来,对赌协议签署后她的压力很大,就算有陈其礼助力,但一旦赌输,依然只能自己扛着,在三年期限来临之前,她大概一直会是这样紧绷的状态,孟兰银珠和她身边的其他人都跟了她太多年,包括谢雪燕和祁墨,她们都太了解她,也都很聪明,她瞒不住她们任何事,更无法在她们面前装傻充愣来暂时地逃离压力。 只有娄放,虽然是她的男朋友,但和以前的那些都不一样,他不图吃不图穿,不图她饶家继承人的名号,连名利场弯弯绕也不怎么明白,甚至还陪她穷过苦过一段时间,但还是要跟她在一起。 某种程度上说,他应该会是她这段路途中唯一的慰藉了。 她不想说得太明白让他也跟着自己草木皆兵,可看到他这傻乎乎的模样又忍不住担心,她又转向车窗看街景:“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娄放看着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心里欢喜的小雀跃也落了下去,好几秒,他才回应:“哦。” --- 一整个五月,娄放都和饶湘一起上下班,除了饶湘出外勤开会之外,两人几乎同进同出。 公司里关于他们的讨论愈发火热,连贺苏都来问他是不是和饶湘好事将近了。 但娄放答不上来。 是,饶湘是和他更亲密了没错,但他能感觉到她并不开心,像是有什么事情悬而未决,焦虑,不安,有时还会自嘲。 就是从九周年的舞会后开始的。 而那天除了她单独去和方黎说了一会儿话之外,他一直和她待在一起。 饶湘已经跟他解释过,两人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方黎回来,对他们的感情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关系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但事实证明,就是有影响,就是有变化。 他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疑神疑鬼的怨夫,更知道饶湘现在在和王树礼打一场生死攸关的硬仗,他作为她的男朋友,应该照顾好她的感情和生活,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而不是因为一个男人的突然出现就情绪失控到对方明明都已经给了解释还依然追着不放。 但他控制不住。 他只要一闭上眼,就是舞会那天银珠看向他时为难又试图隐瞒的眼神,是饶湘不自觉抓紧他袖口的手和紧皱的眉头,是方黎当众表明对饶湘的思念和接下来将回归海城的话语。 以及当时他眼神扫过他时的那种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嘲讽。 他开始怀疑饶湘突然要求和他同进同出的目的会不会和他有关,如果没有,那最好,可如果有,会是因为什么? 一个前任,一个现任,在前任出现之后,突然和现任大秀恩爱……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害怕想到那个答案,更害怕这其实是事实。 五月底,C城的项目有些小问题,饶湘必须出差一趟,带着娄放提前下班。 “你也去收拾东西吧,一会儿跟我一起去。”饶湘放下包往楼上走,娄放叫住她。 “饶湘。” “嗯?”饶湘回头看他,“怎么了?” 娄放在原地看着她好几秒,指尖紧张地捏着,话到嘴边,他却又问不出来了:“我们几点的飞机?” 饶湘朝他笑笑:“七点半,来得及,银珠和小涵也得收拾东西呢。” 娄放抿唇点了点,没再说话。 饶湘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准确地说,从那晚她说以后和她同进同出之后,他就开始不对劲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啊?” 娄放和她对视一眼,很快又移开,笑得很僵硬:“没有啊。” 饶湘低头叹了口气,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和你走得太近了。” 娄放看着她不敢接话。 他当然不介意饶湘太靠近他,只是介意饶湘是因为别的男人而靠近他。 但这个猜想未被证实,他也不敢问。 饶湘抬手弄了弄额前的碎发,没看他:“去了C城再说吧。” 她看着地砖笑笑:“到了那边我就不会这么管着你了,你会有自己的自由。” 娄放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好半天说不出话。 到了C城就不会这样,因为C城没有方黎看着了吗? --- 饶湘在C城视察工作,银珠负责公务,小涵负责安全,娄放还和以前一样,一半公务一半家务。 饶湘果真如她所说,除了晚上,白天几乎和他没什么除工作之外的其他交集。 娄放甚至觉得,饶湘现在对他比两人确定关系前还要冷淡。 以前无论两人发生什么,饶湘就算不哄不解决问题,也会强硬地跟他黏在一起或者占他便宜。 但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又是周一,娄放在行政楼处理工作,饶湘再一次叫银珠出外勤的时候,娄放直接站了起来:“我陪你去吧。” 饶湘对他这行为感到意外:“你不是……想要个人空间吗?” 娄放听她这么说莫名有些不悦:“我没这么说。” 饶湘和银珠奇怪对视一眼,示意银 珠把资料给他:“那走吧,你开车哦?” 娄放从银珠手上接过资料,走到饶湘跟前冷脸看着她,眼神慢慢碾过她的唇,拿着钥匙走了。 饶湘不懂他这是怎么了,走得近了闹情绪,走得远了还是闹情绪。 她摇摇头跟上去,车开进戈壁滩没多远,他在路边靠边停下。 “怎么不走了?离工地还有好一段距离呢。”饶湘转头看他,话还没说完,被他捏着下巴强势地吻了进来。 不给说话的机会,不给换气的间隙,舌头想换个方向也要被霸道地弄回来。 饶湘被亲得有点生气,推了两下没推开,在他舌头上咬了一下:“你发什么疯?” 娄放被迫停下这个吻,舌尖被她咬得发麻,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我发什么疯?” “我倒是要问问大小姐在发什么疯。” 饶湘难以置信地拧紧眉:“你在说什么啊?谁发疯了?” “大小姐没发疯吗?” “你多久没亲我了你心里没数?” 饶湘生气瞪他好几秒,听到他就因为这个原因气成这样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笑着转过头:“你有病吧。” “那不是你说不想天天黏在一起吗?” 娄放一把抓住她的左手把她拉过来一些,饶湘被拉得一趔趄,坐也不是,靠他身上也不是,右手撑着档位旁边的小盒子才勉强稳住:“我再说一遍,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倒是你,在一起是你说的,同进同出是你说的,现在又要和我保持距离,大小姐,你的心思可真难猜。” 饶湘又无奈又忍不住一直笑:“我真不是那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娄放越看她笑,想再次强吻的心思就越是痒得厉害,瞪着她咬牙切齿,“那你说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饶湘话还没说完,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着手机给他看了看:“合作的姚总,接个电话先。” “大小姐自便。”娄放看着她挑了下眉,但左手一点没放。 饶湘无语深呼吸一下,只好将就这个令人腰疼的姿势笑着接电话:“喂?姚总啊。” “我在过来的路上了,再有个十来分钟就到了。” “吃晚饭?好啊,那就多谢姚总款待了。” “好好好,我马上就到,很快。” 饶湘又应和几声,笑着挂了电话。 刚挂电话,娄放又把她往他身上拉近了些,饶湘几乎都要坐到档位上了,又无语又好笑:“你到底要干嘛啊大哥?” 娄放依旧冷着脸瞪她:“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在海城对我亲热,到了C城就这样冷漠!” 他看她的眼神很认真,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饶湘和他对视着,慢慢笑不出来。 她能怎么说,因为我害怕秦应城或者王树礼或者方志安对你下手,所以在海城要一直看着你,但你不高兴了,C城离得远一些,他们的手应该伸不过来,所以就暂时让你自由一会儿。 但回了海城,你还是只能跟我一起,且这样的日子没有时限,没有终点,甚至这些事可能不会发生,纯粹就是我的臆想,但我不敢松懈,不敢赌。 提心吊胆草木皆兵的日子不好过,她不想让他也变成这样。 而且两个精神高度紧张的人在一起,会很累。 她不想加快和他结束的进度条。 “说话啊,”娄放拧着眉问她,“不说话信不信我还在这儿亲你?” 饶湘低头叹了口气,轻皱着眉说:“我以后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我想先处理工作。” 以后? 娄放看着她的眼睛,她说他们还会有以后。 心里的怒火忽然灭了,眉心的黑云也散开,他看着她的唇咽了咽,放开她前,还是凑上前吻了一下。 很轻,很温柔。 “好,我等你给我解释的那天。”他看着她说了句,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饶湘看着他,心里沉重万分,但还是慢慢笑了起来:“好。” 42. 金丝雀 “饶总,那就提前预祝我们合作顺利!”饭桌上,姚总笑着举杯敬饶湘。 姚为敏是饶湘在C城新的合作商,谢雪燕搭的线,前期的沟通交流和合同拟定都很顺利,今晚算是庆功宴。 饶湘对敞亮人一向不躲酒,举杯和她干杯:“合作顺利!” 两个老总还有事要说,娄放和姚为敏的助理被吩咐到门外等着。 C城的人酒量都不小,娄放估计饶湘今晚得喝醉,开车回家还得好一会儿,提前点了份解酒的蜂蜜水备着。 这个地方比较偏远,外卖送了一个小时才到附近,娄放接到电话出餐厅拿。 “喂?我出来了,你在哪儿啊?”他拿着手机到门口,没看见有送外卖的。 “我被拦在外面了,你再往外走一点。” “这里是……三号门,就是有个小拱桥这里。” “三号门。”娄放走出去左右看了看,右边最靠外的位置确实有个小拱桥。 只是那边没什么灯,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那里有个门。 他眯眼看过去,有人正在朝他招手:“我看见你了,你看到我了吗?” “我看到你了,马上过来。”娄放挂了电话往三号门走过去。 “麻烦你了,我不知道这儿还有个门。”他伸手接过外卖,没看见有人拦外卖,转头看向旁边的保安室,这才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人。 后脊猛地窜过一阵寒气,来不及有任何动作,后颈突然受到强烈撞击,口鼻在下一秒被手帕捂住,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彻底失去知觉。 --- 这顿饭持续快两个小时,姚为敏很能喝酒,但也没刻意灌饶湘,饶湘能感觉到她在照顾自己,但别人都这么诚心,她也不好完全依照自己的舒适度来,适当多喝了些,饭局快结束的时候胃里一阵火烧。 “抱歉姚总,我去趟洗手间。”她朝她笑笑,起身的时候踉跄一下。 “饶总慢点,”姚为敏笑着扶住她,“我让人送你去吧。” “不用,”饶湘笑着,“我带了人来。” 饶湘打开门,但没看见娄放,询问姚为敏的助理:“请问刚才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呢?” 助理也觉得奇怪:“他好像出去拿外卖了,但都过去二十分钟了,我以为是您安排他做其他的事去了。” “啊?外卖?二十分钟?”饶湘又回去拿手机。 姚为敏跟上来:“怎么了?” “没事,”饶湘说,“我助理不知道去哪儿了,打电话问问。” 刚要给娄放打电话,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饶湘叹了口气笑着接起来:“你去哪——” “饶总,你这小情人警惕性不太好啊。” 陌生又颇具挑衅的男声传入耳中,饶湘几乎在一瞬间警惕起来,酒都醒了大半:“你是谁?” “我是谁?”对方笑笑,“饶总最近都得罪过谁,心里没数吗?” 饶湘脸色不对,姚为敏也跟着认真起来,凑近眼神询问她。 饶湘和她对视一眼,开了录音,问电话里的人:“你是秦应城的人?” “你想做什么?” “我是谁的人你不用知道,我给你三十分钟,一个人过来这里,”手机震动两下,是对面用娄放微信发过来的定位,“饶总要是带了其他人或者报了警,呵,那就等着收尸吧。” “你的目的——” 饶湘话还没说完,对面已经挂了电话,再打过去时,语音提示关机。 --- 娄放是被一盆水泼醒的,刚能感知到水的温度,后颈处的剧烈疼痛迅速蔓延开来,他闭着眼龇牙咧嘴,这才发现自己嘴被胶带封住了。 “哟!醒了?” 小腿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他倒在地上想蜷缩起身子,牵拉到颈部的伤口,又不得不恢复原样。 “这小白脸有点意思啊?可惜就是快死了。” “哈哈哈……” 周遭传来一阵哄笑,娄放模模糊糊睁开眼,能看见有大概五六个人围着他,穿着吊儿郎当,花纹衣紧身裤,大金链子圆寸头,不然就是锡纸烫花臂玩刀男,很刻板印象的地痞流氓。 这个房间很黑很旧,像是上个世纪淘汰下来的老厂房,水泥墙壁,水泥地板,到处都是发霉的味道,只有头顶牵了条电线安了个灯泡,勉强能看清房间内部。 最前方有唯一一把椅子,上面坐了个人,刀疤脸冲天头,应该就是这帮人的头头。 “看什么看!妈的,找抽呢!”刚才踹他的大金链子又踹他一脚,娄放咬牙忍住没动。 “哟呵?硬气起来了还?看是你的脾气硬还是老子的脚硬!” 大金链子抬手把嘴里的烟拿了下来,牟足了劲儿要踹,被冲天头叫住:“住手。” 大金链子一脸憋屈且不解地收回脚:“不是,为什么啊老大,秦总不是都说无论那小娘们儿签不签合同,这人都得死吗?” “呐,替罪羊都找好了。”他拿着烟的手指了指角落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少年,满身的灰,瘦得像鬼一样,抱着双腿靠着墙柱子蹲坐着,年纪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冲天头拧着眉骂他,“你现在给他打出个好歹,万一一会儿那小娘们儿要验货呢?” 他脚踝搭着膝盖坐着冷笑一声:“本来就是一条用来消遣的公狗而已,万一人家看着伤重不要了,上头的人既没得到钱也没出到气,别怪老子推你出去顶锅。” “别别别,老大我错了,错了错了。”大金链子摆着手退回人堆里。 有一个竹竿黄毛进来,凑冲天头耳边说了几句,他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他看了眼地上的娄放,黑着脸摇了摇头讽刺道:“可惜啊,跟错了人。” 他起身,挨个扫了眼他的手下,指着刚才的大金链子:“猪仨儿留下,其他的都先跟我走。” 大金链子一看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跟上去:“老大!老大你不能不要我啊!” 冲天头烦躁甩开他的手:“你他妈瞎嚷嚷什么?让你跟这儿看人,哥几个要上前面打架去了。” 他用力戳了戳大金链子的胸口:“就你平时那只进不出的死样,你他妈除了饭桶打得过谁啊?” 冲天头往旁边竹竿黄毛的方向扫了眼,竹竿黄毛连忙跟着搭腔:“就是,老大照顾你还不识趣。” “我看不如这样,你跟着去,我留下看人,正好乐得自在。” 他说着就要往娄放的方向走,大金链子又连忙拉住他:“别别别!” “大刘哥,这种事儿还是交给我吧,我不上道,出去也是送死,还得跟兄弟们添麻烦。” 竹竿黄毛看着他不屑地笑笑,抽回手转了转手腕:“知道就好。” 他回到冲天头身后:“把人看好了,我们回来要是看见没人,你就去死。” “哎哎哎不会不会,”大金链子赔笑道,“您放心!放心哈!” 他拍了拍自己胸脯:“我这么大体格,不至于还看不住两个小白脸。” 竹竿黄毛冷笑一下没说话,冲天头抬手做了个动作:“走。” 众人跟着一起出门,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大金链子赔笑完,回过头来看见娄放正看着自己,自觉丢脸,气急败坏地又要踹他,想起刚才冲天头的话,骂了句脏话:“老子告诉你,等那小娘们儿签了合同的,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房间里就剩他一个,一次性要看两个人总是不方便,他拎着娄放被绑起来的胳膊一路拖拽到刚才那个少年所在的角落,一把给他摔墙上:“给老子老实待着!”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左右看了看,眼神落在冲天头刚才坐过的椅子上,走了一半,还是窝囊地回来,找了几个砖头将就坐着,拿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没两分钟,就靠在墙上嘿嘿大笑起来。 娄放好容易缓过来一些,那些人刚才说去前面打架,应该是饶湘来了。 大金链子口中的秦总,应该就是秦应城,绑他威胁饶湘,多半是冲着股份来的,饶湘嘴上说得无情无义,真到了这一步,可说不定会做什么,她的股份来之不易,他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再次功亏一篑,得赶快在那些人回来之前想办法逃出去。 左边的大金链子看手机看得乐呵,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娄放忍着疼痛转头看了眼在自己右边,离自己只有一臂之距的替罪羊。 刚才远远地看他年纪不大,这会儿看着更是小,娄放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未成年。 他依旧双手环抱着双腿靠墙坐着,下半张脸埋进满是伤疤的臂弯,只留一双被刘海遮住大半的眼睛,看不清,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娄放又转头靠在墙上,借着吃痛喘气的动作,尽量减小幅度动了动手。 他钥匙上有一把伸缩小刀,半截食指长短,以前在五金厂里上班时过年发的礼品,说是可以开快递,后来进了枫糖,发现能过安检,也能带上飞机,就一直没取下来。 那群人拿了他的手机,但他屁兜里的钥匙还在,更巧的是,他的手是被反绑在身后的。 小刀杀不了人,也反击不了,但磨个绳子还是可以的。 大金链子已经在一旁笑得惊天动地如有神助,只要自己没傻到站起来跳两下,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关键就在他右手边这个少年。 迷药 劲儿彻底过了之后,后颈的疼痛不减反增,甚至有些影响他的手指动作,绳子才刚磨掉三分之一不到,娄放就已经疼得满头大汗。 他闭着眼咬牙缓了缓,右边脸突然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看过去,那少年果然转头看向这边。 而他的眼神,正落在他身后藏刀的位置。 房间里光线不好,他的手藏在身后,娄放有把握他一定看不见自己此刻的动作,但怕就怕他是个聪明的,能猜出来。 娄放的手还被绑着,绳子是手指粗细的麻绳,别说只割了三分之一,就算是只剩三分之一,他也无法靠蛮力挣脱。 更别说和眼前这个不知底细的人比谁先掐住谁的要害。 而且还有大金链子在,他脑子不好,但力气不小,娄放刚才被他踹那一脚,现在小腿都还是麻的。 娄放努力忽视此刻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保持呼吸让自己冷静,他暂停了割绳子的动作,全神贯注盯着少年脸上每一个微表情。 但他只是扫了一眼他藏在黑暗里的手,然后又转头缩了回去。 娄放眉头跟着一蹙,有些不敢相信。 刚才大金链子说,等他死了,这个人就会是杀他的凶手,这群人不是好人,残害同伴的事确实也做得出来,娄放猜不到眼前这个人是否和他们是一伙儿的,也不知道这个人是真没察觉到异样还是故意放过他,加快了手部动作割绳子。 汗水完全打湿后背的时候,绳子只剩最后一丝纤维,娄放咬牙用力一拽,终于挣脱。 旁边的人是敌是友还没分清,但时间紧迫,娄放只能赌一把。 赌他刚才看见了自己割绳子的动作,赌他是故意放过。 “哎哟——”大金链子似乎是笑累了,伸了个很夸张的懒腰,在原地闭了眼伸手蹬腿两下,娄放眼疾手快直接抓起旁边的砖头猛地朝他脑袋上一砸,他吃痛大叫,娄放再一次一砖头拍下去,他不叫了。 身后的影子动了动,他迅速从大金链子身上起来,撕掉嘴上的胶带,拿着砖头看着眼前站起来的少年蓄势待发。 但他只是看着他:“你走吧,我走不了。” 他背对着娄放转过去:“麻烦你也给我来一下。” 娄放喘着气看着他,门外已经有人过来的声音,他拿上地上自己和大金链子的手机,拉住他的手就往外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逃出去才有希望。” 娄放带着他从侧门离开,他没来过这里,不知道方向,但先找楼梯下楼总是没错,只是到了一楼,房间多的跟迷宫似的,娄放一时逃不出去,找了个方向一直往前跑,终于要逃出围墙的时候,少年拉住他的手:“大刘哥他们在那边,不想死就别往那边跑。” 娄放满头大汗停下,少年挣开他的手:“跟我来。” 他已经往另一个方向跑去,娄放原地看了看,还是跟了上去。 转过两个路口,他看到了一行车队,排头的那辆吉普他认识,就是他带饶湘过来的车,此时正站在车前的人也就是饶湘。 “你到了,快走吧。”少年说了句,往他手心塞了个东西,转身再次遁入黑夜。 是个纸条,娄放打开看了眼标题,是封提前写好的认罪书,应该是要交给警察的。 饶湘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娄放没多耽搁,收好纸团往那边跑了过去。 “饶湘!”离队伍只剩二十米的时候,他牟足力气大声喊了一句。 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包括饶湘。 夜晚光线不好,他看不清她的表情,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坚持跑过去时,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看他异样的眼光。 他一把抱住她,第一次不担心自己身上的血和灰会弄脏她。 人都差点死了,他才不在乎什么脏不脏的,他要抱紧她,要和她待在一起,她嫌弃他都没关系,生气也没关系,打他骂他更没关系。 他原以为饶湘会很惊喜他能自己逃出来,说不定还会高兴得掉眼泪,但她只是僵在原地,身体很硬,连回抱他的动作都没有。 娄放抱着她深呼吸两下,确定自己是真的再一次活着抱到了饶湘,才舍得暂时放开她,弯腰看着她笑着问:“怎么了?没想到我能自己逃出来是不是?” “你……自己逃出来的?”饶湘后知后觉问了句。 “对啊,”娄放笑着,“我自己逃出来的,一点没让他们得逞,还拿到了他们其中一个的手机,回去之后,大小姐可要好好奖励我。” 饶湘依旧呆滞地看着他,两行泪从眼眶滑落。 他说得对,她确实没想过他能自己逃出来。 就在两分钟前,她给陈辛薇打电话求她救人,交换的条件是把娄放给她。 43. 金丝雀 娄放伤得不重,但后颈的伤需要住几天院观察一下,饶湘带着他回了海城,找了最好的医生帮他治伤,借着处理秦应城的事离开,没留在医院陪他。 娄放确定是被秦应城的人抓走的,虽然他本人没出现,但饶湘带人过去时,对方明确提到了饶氏的事。 饶湘原本想着,如果对方要的是她刚赢回来的那百分之十八,或者稍微再多一些,她都可以考虑,但他们给出的条件是交出全部股份,并永久退出集团。 饶湘争股份从来都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枫糖每年的盈利已经足够她过上想要的生活,她没必要再去争抢什么,但饶氏是饶家的企业,更是家里人留给她的遗物,她说什么也是要拿回来的。 就算她真的争取一辈子也拿不回饶氏,她也绝不会主动放弃继续争取的资格。 但娄放是因为她才遭此一劫,陈辛薇甚至还特意提醒过她,她也一直在防备着,娄放还因为这事跟她闹过一次,只是千防万防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生在她和他一起出来应酬的时候,发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发生在她已经有所防备且已经在尽力应对的情况下。 给陈辛薇打电话求救之前,她犹豫了很久。 但秦应城要的东西她不会放弃,哪怕是舍弃自己的生命也不会放弃。 她今天没能保护好娄放,并且不觉得自己以后能比现在做得更好。 下一次出现这样二选一的情况,娄放依旧会是被舍弃的那个。 所以她可以求陈辛薇救他,只要他能好好活下来,她们可以分开。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娄放自己逃出来了。 饶湘忽然又有些后悔,同时她也明白,这件事没有反悔的余地。 她保护不好他是事实,不会选他也是不会改变的决定,如果这次公然反悔,下一次再遇到这种情况,陈辛薇可就不会再帮忙了。 次日下午,陈辛薇约饶湘在某个咖啡厅见面。 “娄放怎么样了?”陈辛薇直接开门见山,“我听说他是自己逃出来的,有受伤吗?” 饶湘搅了搅咖啡上的拉花:“嗯,后颈有钝器造成的伤,医生说得住几天院。” “严重吗?” 饶湘犹豫两秒,还是诚实摇头。 陈辛薇点点头:“那行,我会让人开始准备他入职的手续。” “小陈总。”饶湘还是忍不住开口。 陈辛薇看着她,叹了口气往后靠着说:“小饶总,你是个聪明人,有的话不用我说得那么明白吧?” “是,我知道这次娄放是自己逃出来,你觉得我没帮上忙,所以想试着反悔,但我希望你能想明白两个问题,第一,他为什么会被绑架,第二,你为什么会求我帮忙。” “第一个问题很明显,因为你和秦应城几个人在争权夺利,他跟你走得近,是你的软肋,所以会格外危险,第二,因为你不想放弃饶氏,或者说,在娄放和饶氏之间,你选了饶氏。” “那既然你都已经选择放弃了他,且不会因为任何事更改这个决定,那么在你的世界里,他早晚都是被舍弃的那个,早晚都是要成为你们斗争牺牲品的那个,这次运气好,活下来了,下次呢?” “当然我也说过,我不喜欢强求,如果你想反悔,可以,毕竟我这次确实没有出什么力,而且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我也能保证不会影响到你和我妈后续的合作,只是这次你公然毁约,基于对你的信用考虑,如果下次你再想求我救他。” 她勾唇摇了摇头:“我不会再答应你了。” 饶湘又怎么会不知道她说的这些,如果这次反悔,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娄放几乎是必死局。 如果在一起的代价是害死他,那她可以放他走。 反正镶城也不远,她和陈总合作会持续很长时间,她还可以找机会看他。 而且小漫也在那边,他过去,也不算举目无亲。 她低头抿了抿唇藏住眼泪:“小陈总误会了,我没有要反悔的意思。” “只是想问问,等他去了镶城,你们打算给他什么样的职位。” “镶城?”陈辛薇笑笑,“谁跟你说他要去镶城?” 饶湘抬头看着她。 陈辛薇说:“镶城的人员早就饱和了,我妈看上他,是澳洲那边的项目需要人。” “澳洲?”饶湘惊得坐直了,“那么远吗?” 陈辛薇不甚在意的模样:“远吗?” “我小学六年级就在那边了,前些年刚回来。” 饶湘皱着眉:“可是……他还有个妹妹在镶城上大学,他妈妈也病着,一直在医院,而且情况越来越差了。” 陈辛薇朝她摆摆手:“这个饶总大可放心,我们feie没有苛待员工的陋习,他去国外,家里人一切事务公司会全部接管,我记得他妹妹是学医的,如果她将来有需求,我们也会帮忙牵线。” 陈辛薇给的条件很好,尤其是可以帮小漫出国,娄放说不定真的会答应。 饶湘慢慢低头:“万一……他不习惯呢?” 陈辛薇听笑了:“饶总,我找他来feie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享福的,就算他跟过你,履历有加成,但还是得凭本事才能在feie站稳脚跟的。” “如果连这样的小事都不能自己调节,那我也没有非要留下他的必要了。” “你会赶他走吗?”饶湘有些急了,“他很聪明的,一学就会,只要公司肯培养几天,他很快就能上手。” “而且就算他离开我,但短时间内秦应城肯定不会放过他,我一旦把他交出去,他也会恨我,更不会接受我的帮助,到那时候他的情况不就比现在更惨了吗?” “所以啊,”陈辛薇说,“这就需要你和他分开之前下点功夫,激他一下,最好让他觉得,你是嫌他没用才不要他的,这样他的抗压能力就会更强,不会总想着回国找你,也能为feie创造更大价值。” “换句话说,培养我们是一定会培养的,我妈愿意费这么大力气把他弄过来,对他的期待和定位也会比其他人更高,而且就算是看在你和祁家的面子上,他的资源和晋升一定都会是最好的配置,但他将来能在feie走到哪一层,关键其实在你。” 饶湘接不上话。 陈辛薇看着她笑笑,拿起包起身:“饶总好好想想吧,我六月十七号上午的飞机,还有七天的时间,我等你的好消息。” --- 七天时间,娄放住院就用掉四天。 期间警察来过几次,娄放把那个少年的认罪书交了上去,得知他叫周浦,二十一岁,营养不良导致看着年龄偏小,家里欠了高利贷,被家里人卖了抵债,所以才会被抓来当替罪羊。 认罪书上交代了参与这件事的每个人的身份信息,再加上娄放拿回来的那个匪徒的手机,警方已经锁定所有嫌疑人,正在全面抓捕中。 秦应城全程没有出面,要想要证据,也只有等那几个嫌疑人抓住再说。 而且饶湘现在也没那个心思想这些。 今天已经是十四号,陈辛薇十七号上午的飞机,说是七天,其实只剩下两天,她约了十六号晚上和陈辛薇吃饭,商讨一下接 下来合作的事,顺便,把娄放给她。 出院已经是下午,饶湘带娄放回家放了东西,开车载他去海边。 六月的海城已经很热,但今天正好是阴天,又是工作日没什么人,很适合去海边玩。 饶湘买了两个提篮,两人一人一个,在海边捡贝壳和漂亮石头玩。 “怎么突然想到来海边玩?”娄放从沙坑里刨到个罕见的粉色贝壳,抖了抖沙子放进饶湘的篮子里,笑着问她,“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去公司。” “公司的事忙不完的,”饶湘无所谓地接了句,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难过,她朝他笑着,“而且你不是一直说想跟我一起来海边玩吗?” 娄放抿着笑低头继续刨沙子,明明很高兴,还是说:“那也不一定非要现在来嘛,以后也可以啊。” 饶湘看着他的侧脸,好久接不上话。 娄放又刨到一个异形海螺:“这个好看,也给你。” 饶湘笑笑,把篮子递过去:“嗯。” 娄放转头看她一眼,看她一直看着自己,也一直看着她,好一会儿,他慢慢凑近在她脸颊亲了一下:“怎么一直看着我?” 饶湘依旧没有回避视线,问得理直气壮:“看看不行吗?” 娄放笑起来:“看,随便看。” “反正我是大小姐的,大小姐想看多久看多久。” 饶湘看着他,心脏一抽一抽地钝痛起来,她轻轻皱着眉侧过脸,拿着篮子起身:“我去那边看看。” 娄放跟着她起来:“那我也去。” 他跟上去帮她把篮子提着,饶湘抬头看他,他就朝她笑,笑得特别阳光,特别温暖,特别让她心痛。 饶湘不敢再看他。 --- 娄放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但第二天饶湘还是给他放了假,独自开车去了公司,方黎的花依旧每天照常送来,孟兰要拿去处理的时候,她拦住了:“给我吧。” 孟兰还不知道她要送走娄放的事,对此很是意外:“这是方黎送的。” 饶湘伸手接过来:“嗯,我知道。” “你去买一束回过去,”她从里面抽了支粉玫瑰,“就订这个。” 孟兰十分不解,但饶湘看着脸色不是太好,她没有追问:“好。” 一小时后,饶湘收到方黎发来的微信。 -你给我买的花? -粉玫瑰,你第一次送我就是粉玫瑰。 -饶湘,你肯原谅我了是不是? -我听说你在C城的时候,被人用那个男人威胁退出饶氏,你终于发现那个男人没用了对不对? -没关系,我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只要你愿意,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我会比他更能成为你夺回饶氏的助力,你相信我。 饶湘看着,不屑地冷笑一下。 方黎的消息还在继续,她设了免打扰。 中午娄放问起下午能不能去上班的事,饶湘同意了。 但她依旧没有和他同行,借口说自己外出开会,找了个咖啡厅坐了一下午。 直到六点,和陈辛薇约定好见面的时间。 她拿出手机给娄放发了个餐厅定位。 -去公司拿桌上红色标的文件过来这里见我。 -晚上有应酬,你跟我一起。 娄放回得很快。 -好,我马上去。 -嗯嗯![可爱][亲亲] 饶湘看着最后的两个小黄脸表情,胸口又有些隐隐作痛,她熄屏手机放进包里,拿上车钥匙出门。 44. 金丝雀(二更) 娄放收到饶湘消息的时候,正要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天气预报说晚上要下大暴雨,虽然饶湘开了车,但暴雨天开夜车总是不安全。 刚要拨出去,饶湘的消息就进来了。 事关工作,晚上还有应酬,饶湘还特意叮嘱了要他一起,那这件事一定很重要,娄放没耽搁,拿了钥匙和伞就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员工都已经下班,只有保洁在打扫卫生。 电梯刚上22层,娄放听见有两个保洁在对话。 “哎?今天垃圾桶怎么没花啊?” “不是说那个什么KK的方总每天都给咱们饶总送花吗?这才几天啊,这就不送了?这么抠?”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饶总今天把花收下了,还让孟总助买一束粉玫瑰送回去呢?” “粉玫瑰?” “我记得以前饶总和方总谈恋爱的时候,就老送这个花来着,虽然她们没谈多久,但我记得很清楚。” “真的?” “昂,我在这儿三年了,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她俩谈恋爱,还能不知道这事儿?” “不至于吧?” “那娄助理怎么办?咱们饶总该不会脚踏两条船吧?” “应该不会,饶总虽然花心了点儿,但不出轨的。” “那这意思是,娄助理要下课了?” “谁知道呢。” “哎哟!娄助理,你在这儿干嘛啊?”保洁一笑着,“还没下班啊。” 保洁二跟着赔笑:“是啊是啊,我们都要下班了。” 也不等娄放回话,两个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22层再次安静下来,娄放不知道此刻自己心里什么感觉。 她们口中那个又送花又和饶湘谈过恋爱的方总,应该就是方黎。 饶湘今天收了他的花,还买了谈恋爱时送的花回给他。 去C城前,他一直为方黎的出现提心吊胆坐立难安,即便到了C城,也没有半点好转。 直到那天饶湘亲口跟他说她们会有以后,他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之后又遇到绑架,命都差点没了,他就更不在乎这些了,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什么都无所谓。 但现在,他无法否认,无法忽视,他心里很难受。 可饶湘还让他去送文件,还让他陪她应酬,她需要他,她在已经收下方黎花的同时还在主动找他,又怎么会和他结束? 或者……她收下方黎的花,只是因为公司合作? 娄放觉得这个逻辑应该才是对的,心里的闷痛勉强缓过来一些,进了办公室拿文件,可刚进门,那束粉白撞色玫瑰就映入他的眼帘。 饶湘把他送她的花放在办公桌上,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娄放快步走过去拿上文件后出去,全程不再给那束花一个眼神。 出公司停车场的时候,有一辆超跑跟了上来。 娄放认识这个车牌,前段时间他查过方黎的资料,这个车牌就在他名下。 他加快车速试着甩他,但连甩三次,他都慢慢悠悠跟了上来。 他一定是想跟着他去找饶湘。 快到酒店的时候,娄放靠边停了下来。 果不其然,超跑也停了,方黎从车上下来,勾着半边唇,盯着他笑得很是挑衅:“哟,这不是娄助理吗?” “怎么,这么快被饶湘甩了?” 娄放看着他冷笑:“方总还没睡就说梦话了,我和饶湘好得很。” “是吗?”方黎被他阴阳怪气骂了句,但想到饶湘今天送他的那束花,没有生气。 他朝他再走近一些:“你们好得很,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没有向你汇报的义务。” 方黎和他眼神对峙几秒,点点头:“行,果然是饶湘带出来的人。” 他吸了口气,靠坐在娄放车上,娄放一把把他推开:“方总请自重,别弄脏了饶总的车。” “不理你你还来劲了是吧?”方黎险些被他推到地上,终于忍不住发火,“不过是条狗而已,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是不是狗,你说了不算。”娄放拍了拍方黎刚才碰过的车身上不存在的灰,“我停下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句,饶湘现在在跟我谈恋爱,而且我们感情很好,很相爱,就算她今天收下了你的花,也不能说明什么。” “别再跟我的车,否则我会报警。”娄放说完,伸手拉车门,但车门被方黎按住。 “你说她收我的花不能说明什么?”方黎笑起来,“要不说饶湘不要你呢?” “她不仅收了我的花,还给我送了花,你知道他送我什么吗?”方黎挑衅地看着他。 娄放拧着眉忍耐着:“不过是粉玫瑰而已,你没见过吗?” 方黎再次笑起来:“不过是粉玫瑰?你知道粉玫瑰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我和饶湘的第一晚,床上全是——” 他凑近一些到他耳边,娄放再次伸手推开他,方黎气得一把揪住他领口,被娄放一个肘击摔在车上,他唇角溢血,但仍旧笑着:“还说不信,那你生气做什么?” 他笑着站直身体:“实话跟你说了吧娄放,你和饶湘玩儿完了。” “没工夫听你废话。”饶湘还在等他送文件,娄放再次开车门,却在下一秒听见方黎说。 “知道她为什么跟你在一起吗?你没钱,没势,没资本,甚至还一身的债务,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要养上学的妹妹和植物人母亲,你这样活在烂泥里的人,饶湘一个从小生活在金字塔尖的人,能看得上你?” 娄放很想离开,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是的,他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一开始,他以为饶湘纯粹是为了他的身体,可时间一天天过去,按照她换男友的速度,她早该腻了他,但她没有。 他把这归结于毫无逻辑可言的爱。 因为他想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能被她这样护着。 他和她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连贺苏都说过这样的话。 方黎看他停步,得意地笑着继续说:“因为她心里喜欢的一直是我。” “当初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闹了些小矛盾,我等着她哄,她也等着我哄,结果就是冷战着冷战着,她跟你在一起了。” 娄放转身说:“所以你们早就结束了,她现在跟我在一起,两年半。” 方黎最听不得的就是饶湘和娄放在一起的时长,他当初那么追求饶湘,那么对她好,她都只和他在一起了三个月,娄放不过是个端盘子倒酒的出身,还去会所里做过,指不定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凭什么能和饶湘在一起两年半? 他攥紧拳头忍住脾气,努力在脸上挤出一抹笑:“那又怎么样,你们能在一起两年半,是因为我那两年半在法国。” 娄放的心忽然抽了下。 方黎继续说:“如果你不信,可以试着回想一下,我回来之后,饶湘都发生了哪些变化?” 他朝他走近:“她是不是比以前对你更好,离你更近,对你也更有掌控欲?” “你也不想想为什么?”方黎皱着眉说,“你俩在一起那么久她都没什么变化,怎么就偏偏在我这个前任出现了之后她就突然跟你那么恩爱,好像在刻意对谁展示什么一样。” “你觉得是在对谁?啊?” “如果不是为了气我羞辱我,她能放着海城这么多公子哥不要,选择跟你一个会所服务生在一起整整两年多?” “你不会真以为她这么做是喜欢你吧?你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方黎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娄放攥住他的手腕一拳揍了过去。 心里的一直惴惴不安的猜测就这么被他说了出来,并冠以他最不能接受的事实,娄放情绪激动起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我告诉你方黎,我不管她跟我在一起是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她现在跟我在一起,且我们永远不会分手,这就够了!” “我女朋友还在等我,你好自为之。” 娄放开门上车,方黎按住他的车门说:“永远不会分手?你他妈做梦呢?” “你在C城被绑架那次,要不是你自己逃出来,早就死了,秦应城要饶湘退出集团来换你,她根本没答应,她要真像你说的那样喜欢你,就算不舍得退出集团,怎么也没说讨价还价一下就直接放弃了!” 娄放不想再听他胡说八道,用力关上车门开车走了。 方黎在后视镜追着骂了几句,然后消失不见。 车在酒店停车场停好的时候,娄放满脑子都是方黎刚才的话。 C城的事,他逃出来后有问过饶湘对方的交换条件是什么,但饶湘始终避而不谈,孟兰和银珠同样也是如此。 他以为是什么商业机密,没有追问,原来对方要的是这个。 饶氏对饶湘有多重要他是知道的,饶湘争取饶氏,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饶凤霞,如果非要饶湘在他和饶凤霞之间选一个,饶湘不选他,他没有任何异议。 可她和方黎的事。 她们谈恋爱的事他有打听过一些,方黎不全是在撒谎,方黎是白月光以及和他大秀恩爱是为了气方黎的事,在方黎出现后他也有想过这种可能。 但他万万没想到,连当初她们在一起,也只是因为方黎突然出国了饶湘在跟他赌气。 所以她连这张脸其实也不算喜欢是吗? 娄放慢慢低下头,默默握紧了方向盘。 兜里手机响了起来,是饶湘的专属铃声,他迅速调整状态接起来:“喂?” 对面语气很冷:“你到哪儿了?” 娄放看了眼时间,惊觉自己为了甩掉方黎花了半个多小时:“我在车库 ,马上上来。” “嗯。”饶湘挂了电话。 他盯着屏幕上饶湘的名字看了几秒,打了鸡血般拿上文件就冲向电梯。 不管因为什么,饶湘现在需要的人是他而不是方黎,现在留在饶湘身边的人也是他不是方黎,这就够了。 他不在乎什么爱不爱的,就算现在不爱,只要他一直在她身边,早晚也会有爱的,只要有以后,就没什么是克服不了的。 到包间的时候,饶湘就在门口站着,娄放看见她,朝她跑过去:“抱歉,路上耽搁了一下。” 方黎在公司楼下等着的事饶湘是知道的,但她不确定娄放是不是因为方黎才耽误。 不过无论方黎有没有找他说什么,他去办公室拿文件,一定会看见那束花,上面的卡片她没扔,就算公司的人没有议论,她今天收了方黎的花,这件事娄放现在一定已经知道。 饶湘盯着他的脸看了看,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生气和不满的情绪,但都没有。 “怎么了?”娄放理了理自己跑乱的头发,“我脸上有东西吗?” 饶湘摇摇头:“走吧,进去。” 娄放点头跟上去。 包间里的人他没见过,饶湘坐下后介绍:“这位是小陈总。” 饶湘姓陈的甲方就镶城那么一个,娄放瞬间恭敬起来,笑着点头问好:“小陈总好。” 饶湘也对陈辛薇介绍一下:“这位是娄放。” 陈辛薇同样微笑点头:“你好。”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吃饭吧。”陈辛薇说了句。 饶湘:“好。” 对面就陈辛薇一人,两个人聊的还是工作的事,娄放不明白饶湘让自己留在房间吃饭是何用意,并且还让他坐在两人中间这个一看就不合理的位置,直到饭局快结束时,她说出那句:“娄放跟在我身边两年半,为人处世小陈总尽管放心。” 虽然她说的是项目对接由他负责大可放心,但娄放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后怕地看了饶湘一眼。 饶湘明显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但没有回应。 一旁的陈辛薇笑着问:“只是为人处世吗?” 她在娄放身上打量一下,意味不明地笑起来,娄放浑身被看得不自在,偏偏饶湘又不看他的眼神。 他终于忍不住起身:“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站住。”饶湘叫住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对他黑脸。 娄放看着她欲言又止,又看了一旁依旧对他虎视眈眈的陈辛薇,还是坐了回去。 陈辛薇笑着给他倒了杯酒,娄放没办法,只能接过:“娄助理脾气不小啊。” 饶湘笑着说:“就是脾气大才好,脾气大有个性,不然我也不会留他这么多年。” “留?”陈辛薇问,“我怎么听说,这是饶总男朋友?” 娄放正庆幸着她原来知道这事,但下一秒饶湘说:“如果陈总喜欢,也可以不是。” “那好啊,饶总可别反悔。” “一个男人而已,我饶湘言出必行。”她敬她一下,喝光杯子里的酒。 娄放喝酒的动作一顿,酒杯都险些滑落。 他看着她不说话,她依旧和陈辛薇说话,但他一个字听不进去。 “你什么意思?”他打断她们的话问了句。 房间瞬间安静,场面顿时紧张起来。 他盯着她不放,饶湘回避视线喝了口酒,还是只能看向他:“字面意思。” “你要把我给她是吗?”他追问。 饶湘再次错开视线,看着手里的酒杯咽了咽,她起身拿包,对陈辛薇说:“抱歉陈总,我想先回去了,人我不会带走,你看着用吧。” 她拿着包要走,娄放起身拉住她的手:“我问你什么意思?” “你不要我了是吗?” “你还要把我给别人?给别的女人?” 饶湘用力挣开他的束缚,但挣不开,陈辛薇还在场,饶湘不想闹得太难看,看着他轻声说:“是。” 大概五秒,握住她手腕的力度松了,饶湘的心却猛地痛了起来。 她抽回手,在眼泪落下前快步离开了房间。 外面下起了暴雨,饶湘打车回家的路上,好几次看不清车窗。 到家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 她快速进了浴室冲了个澡换掉身上的衣服,自己去厨房热了杯牛奶。 这才是娄放离开的第一个晚上,她以后要习惯这样的生活。 即便她现在身上所有习惯几乎都是他给她养成的。 微波炉刚响,她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 这个房子的钥匙除了她自己,只有娄放才有。 她意识到什么,没有拿微波炉里的牛奶,直接走了出去。 有人慢慢从门口走过来,同样带着一身的水。 是他。 45. 金丝雀 饶湘没想到他会再回来,刚才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陈辛薇也不应该会放他回来才对。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丝,下巴,衣摆和裤脚全都在滴水,手上拿着她给他的那串钥匙,上面还有个小狗的公仔挂件,同样被雨淋湿,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水。 他就站在门口那么看着她,脸上全是水,饶湘不知道他哭了没有。 虽然是夏天,但房间里开了空调,她有些怕他感冒,但还是忍住了关心他的言语。 都要诀别了,还假惺惺关心什么。 她扫他一眼,不甚在意地转身去了客厅:“不是让你跟陈总走?你还回来做什么?” 娄放在原地看着她:“你真的打算把我送给她?” 茶几上正好有一盘核桃,饶湘心里难受,夹核桃转移注意:“不然呢?” “陈总的生意对我多重要你不会不知道,适当舍弃一些东西,才能走得更远。” “所以你就要舍弃我是吗?” 饶湘用力夹碎一个核桃:“对。” “如果换做是孟兰或者银珠,你还会这样做吗?”他又问。 饶湘回得很快:“不会。” 娄放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为什么?” “因为她们是我的人。” “那我呢?” “我就不是你的人了吗?” “你不是。” “你只是一个打发时间的玩具。” 娄放好一会儿接不上话,他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我是你的,”他朝她走近,蹲下来伸手拉她手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我是你的男朋友,我是你的狗,我还是你的助理保姆,我是你的,就算是玩具,我也只是你的玩具,而且是很重要的玩具,连秦应城都知道绑我威胁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被抓给你添麻烦了?”他擦掉眼泪说,“但我已经在学了,我让小涵教我防身术来着,我下次一定不会被抓了,我不会再给你惹麻烦,我还能学着帮你解决其他问题,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你别不要我。” 饶湘抽回手,皱着眉靠着沙发:“娄放,我们结束了。”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你那么不情愿,现在我如你所愿,你自由了。” “陈总人不错,你跟着她,比跟我好。” “我不要自由!”娄放哭着说,“谁说要自由了!而且你凭什么把我给别人,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当初我那么不愿意跟你在一起,是你非要强迫我,是你非要把我留在你身边,你每天都说喜欢我,每天都说喜欢跟我待在一起,每天都要亲我抱我跟我上床,连我妈妈和妹妹的事也全都是你在处理。” “你说过你爱我的饶湘,你说过我不再是没人要的野狗,我们正式确定关系才一年不到,你怎么能食言?你怎么能变心!” “娄放,”饶湘忍不住皱眉,“既然你也觉得我们在一起这段时间我对你不错,那现在我有更喜欢的人了,你就应该跟我好聚好散啊。” “好聚好散?”他问她,“你当初霸占我的时候是好聚吗?现在又凭什么要我好散?” “我告诉你饶湘,我不管你现在喜欢谁,我娄放还就缠上你了!这都是你教我的!”他顾不上满身的雨水,抱住饶湘就往沙发上倒,饶湘用力推他,一点推不动。 “娄放!” “叫我名字?”他喘息着抱紧她,“大小姐是想要了对吗?” “好,我们做.爱,我们现在就做.爱。” 饶湘艰难推拒,但没有任何作用:“娄放,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饶湘,你怎么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你,”他抱着她声嘶力竭,“是你让我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是你让我变成一个非你不可的疯子,是你,都是你!” “娄放!你放——” 他很熟悉她的身体,也很快进入状态,饶湘当然也很喜欢他,当然也很想要继续,但他今晚必须得走。 饶湘的手在旁边摸了摸,沙发和茶几上东西不多,夹核桃的钳子倒是可以一用,但他后颈刚受过伤,铁器砸上去太危险了,她记得旁边有个凉水壶,努力伸手凑过去,拎起来倒在娄放后脑勺。 冰冷的茶水倒在两人身上,娄放亲她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住,饶湘再次伸手推他,果然能推动。 她把他推到沙发下的毛毯上,捂好衣服顶着一头湿发站到一边和他拉开距离:“娄放,我再说一遍,我们结束了!” 娄放保持着被她推倒在地的姿势愣住许久,才后知后觉问她:“是因为方黎对吗?” “你对我的态度,就是从他出现的那个晚上开始发生变化的。” 他呆滞地说着,又有两颗眼泪从他眼眶滑落,饶湘看得揪心。 “对!”她狠着心说,“就是因为方黎,你既然都察觉到了,为什么还要一直纠缠?” “他说,你跟我在一起也是因为他?” “不然呢?”饶湘说,“你不会真信了我跟你说的那些鬼话吧?” “你跟我在一起两年,对我说的每一句情话,对我表达的每一个爱意,还有对我妈妈对我妹妹的所有关心和帮助,都是因为想气方黎?” “对,这就是事实,这就是我为什么非要纠缠你的原因,你满意了吗?” “那你说我们会有以后呢?也是假的吗?” 饶湘已经快要无力招架,说话时差点没发出声音:“是,全都是假的。” 他终于抬头看她,眼睛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你就这么喜欢他?” 饶湘看得心脏疼,错开视线说:“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没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吧?” “可你为什么要把我送给别人?”他还是过不去这一关,“就算你喜欢方黎,就算你想甩了我,就算你腻了,你不想要我了,你说一句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把我给别人?” “而且还是在应酬的饭桌上,像送一个物件一样把我送给别的女人?” “你知道她要带我去哪儿吗?澳洲,离海城四分之一个地球的距离。” “饶湘,在你心里,我娄放到底算什么?凭什么他一回来,你就要把我赶去这么远的地方,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够了!”饶湘的眼泪已经跃跃欲下,她转身借着理头发的机会擦掉一些,“饶湘也是你能叫的?” “这样找不准自己的位置,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娄放沉默着掉眼泪,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都是大小姐给的,我能收拾什么东西?” 他的称呼已经变了,饶湘的心脏猛地抽痛一下,临别前,她还是忍不住说:“我对你做的所有,都是因为在和方黎赌气没错,但如果你觉得我伤害了你,我也可以跟你道歉。” “只是你刚才也说了,我们在一起这两年半,我对你不差,再算上这些年帮你还的债,功过相抵,也算两不相欠,我们就此别过,别再有什么交集了。” 娄放冷笑着嘲讽一声:“好一个两不相欠,就此别过。” 饶湘继续说:“你走之后,你妈妈的医疗费和你妹妹的学费我会继续给,你不用担心。” “小陈总人其实不错,不是你想的那样,以你的能力,过去了好好努力一番,将来不愁没出路。” “我会给你写一封推荐信,去了那边好好发展,忘了我们之间的事吧,对你有好处。” 娄放最后一次抬眼看她 :“你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饶湘还是无法直面他的眼睛,转向一边说:“你快走吧,看在我们有过一段的份上,我就不叫人赶你了。” 娄放听到赶他两个字时候,眼泪再一次决堤,他抿紧唇点点头:“多谢大小姐。” 他放下钥匙转身跑了出去,饶湘闭眼深呼吸的功夫,别墅已经只剩下她一人。 --- 饶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哭困了,又或者哭晕了。 醒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娄放当初送给她的那把小银锁,上面沾了些水汽,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 房间里的东西她一样没动,娄放的东西也都还在原位,他一样都没有带走。 听说镶城最近降温,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钱买衣服。 饶湘想了想,还是给陈辛薇转了笔钱。 -他没带行李,麻烦陈总多照顾着。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陈辛薇已经下了飞机,娄放也是。 她很快回复; -钱就不用收了,他现在已经是feie的人了,我们不至于这点人道主义都没有。 -他……还好吗? -吃过饭了吗? -他昨晚淋了雨,有感冒吗? -饶总,如果你这么舍不得他,不如我直接把他给你送回来? 饶湘把输入框里尚未发出去的问题又一个个删除。 -不用,麻烦小陈总了。 娄放离开后没多久就换了所有联系方式,feie的人来海城第一人民医院给姜敏办了转院,并退还了剩余的医药费,娄放离开海城,娄漫放暑假也没有再回来的必要,饶湘算是彻底和他断了联系。 她没再因为娄放的事去打扰陈辛薇,想办法让孟兰帮着打探消息,只是按照陈辛薇和饶湘说过的时间节点,娄放在国内培训三个月,就应该飞往澳洲了才对,但一直到又一个十一月的到来,孟兰那边依旧查不到任何消息,甚至连娄放平时的行踪都已经完全探查不到。 “饶总,会不会……”孟兰斟酌了下词句,“会不会feie那边加强了对员工的隐私保护,娄助——娄放,早就已经出国了?” 饶湘垂下头摇了摇:“也许吧。” “还有一件事。”孟兰同样难以开口。 饶湘抬头看见她的表情,莫名不祥的预感:“什么事?不是说没有娄放的消息吗?” “不是他,”孟兰说,“是姜敏。” “她昨天晚上在医院去世了。” “我们的人得到消息的时候,看见了娄漫。” “那娄放呢?有看见他吗?” 孟兰摇头:“还是没有看见他。” 饶湘的心像是被一层浓厚的冷雾包裹着,冰冷又让她透不过气:“这么说……他也错过了是吗?” 孟兰看出她在想什么:“小姐,这不关你的事。” “如果你不赶他走,他现在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至于去澳洲,那是陈总和他的决定,与你无关,这些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饶湘低头抿了抿唇,眼眶还是有些发热。 她知道错过亲人的最后一面是什么感觉,她不想把这样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但同时她也知道,这份责任,她推脱不开。 “继续看好小漫,能帮的就帮,哥哥在国外,妈妈也走了,别让她过得太苦。” 孟兰点点头:“好。” 饶湘今天没有开车,下班回家的时候,一阵萧瑟的风穿堂而过,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道路两旁的枫叶像雪花一样簌簌飘落,一转眼,海城的秋天又到了。 只是这次,不会有人再不厌其烦地催着她多吃点穿暖点了。 饶湘低头深呼吸一下,裹紧衣服独自走进冷风中。 46. 掌中珠 三年后,十月,枫糖大楼22层。 上周饶湘完成了最后一份股份转让协议的签署,正盘算着该把从王树礼手上拿回来的这部分项目交给哪几个人管理合适,孟兰敲门进来:“饶总,谢总来了。” “燕姨?”饶湘放下手头合同,“快让她进来。” 话毕,孟兰打开门,谢雪燕进来,身后还领了十来个年轻男人,穿西装的,穿衬衣的,乐队风的,街舞风的,文艺风的,纯情小白草风的……饶湘开荤以来试过没试过的风格几乎都包含在内,原本严肃端庄的办公室瞬间变了味。 “燕姨?”饶湘目瞪口呆地站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谢雪燕笑着过来拉饶湘:“来,湘湘,看看燕姨给你选的人。” “这些年你一直单着,燕姨要给你找人你还找借口说先把股份拿回来再说,现在官司也赢了,股份也到手了,总可以好好放松放松了吧?” “来来来,看看,”谢雪燕拉着饶湘往人堆里走,“这个,二十二,大学刚毕业,海城大学建筑系的高材生,家里干干净净,感情方面也干干净净。” “看看,这小脸儿,这身板。” “还有这个,玩乐队的,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喜欢一个吉他手吗?这个是玩贝斯的。” “这个,平面模特,四分之一意大利混血,浅蓝色的瞳孔。” “还有还有,这个我最看得上了——” “燕姨。”饶湘连忙拉住谢雪燕,“我现在对这些真不感兴趣。” “我都二十七了,早就不关注这些了。” “瞎说,”谢雪燕说,“二十七才多小啊,我看你就是这些年压力太大,把自己给压抑着了,你现在公司股份什么都拿回来了,是时候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孟兰,”她朝孟兰招手,“来,把这些都给你家小姐带下去。” “燕姨,”饶湘拦住她,“我说真的,我真不想要。” “你让他们走吧,大好的青春,别耽误了。” “陪着你怎么能算耽误?”谢雪燕仿佛听到什么奇怪的话。 “我给不了他们未来的。”饶湘说。 “你不需要给他们未来,现在给他们留在你身边的机会就已经是恩赐了。” “燕姨。”饶湘拉着她的手摇了摇,眼神祈求着她。 谢雪燕看着她叹气,示意自己的助理把人带下去,办公室只有她和饶湘两个人是,她问她:“三年过去了,你还想着那个穷学生?” 饶湘垂下眸:“没有。” “还没有?”谢雪燕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这样是没有的意思吗?” “你不是都让他出国了吗?还是澳洲那么远的地方,就算是为了保护他,你以为你做了这样的事你们还会有未来?” 饶湘接不上话。 谢雪燕摇摇头再次叹气:“这几个你不喜欢就算了,我看着有合适的又给你带过来。” “反正一辈子那么长,你总会愿意接纳其他人的。” --- 十月十九,饶湘正式成为饶氏最大股份责任人接管饶氏集团,正想着该怎么庆祝一下的时候,祁墨回国的消息传了回来。 饶湘高兴得一整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去机场接她,出门的时候隐约觉得身后有人,但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这种情况这个月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但饶湘始终找不到原因,让小涵排查别墅附近安全,也没有查到什么可疑的人或物。 “小姐?出什么事了吗?”孟兰过来送文件,正好载饶湘去机场,看她在门口停步,降下车窗问她。 “没有,”饶湘说,“估计又是没睡好出幻觉了。” 她笑着走过去拉开车门:“走吧,接祁总去!” 距离上次祁墨回国,已经过去了大半年,饶湘许久没见她,刚在老地方坐下,就急着拉着她吃这吃那:“这个这个,你点名要的清蒸霸王蟹。” “还有海胆,三文鱼,东星斑,”饶湘把上来的菜全往她那边送,“都给我吃!” 祁墨被她逗笑了:“果然啊,饶总成为饶董就是不一样。” “连请客吃饭都霸道不少。” 饶湘得意笑起来:“那是。” 祁墨笑着和她干杯,颇为郑重地说:“恭喜你饶湘,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了。” 饶湘和她干杯:“谢谢墨墨。” “如果不是你和阿姨为我牵线,让我能和陈总合作,我没办法这么快拿回集团的。” “说的什么话,”祁墨喝了口说,“就算有我和我妈为你牵线,陈总最终答应跟你合作,以及你们后面怎么合作,还不都是你自己的主意。” “这三年来你为了拿回股份熬多少夜费多少精力,我远在国外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给她夹了个蟹腿:“还有你那个对赌协议,我当时听着都觉得吓人,那会儿陈其礼都还没答应跟你合作,你就敢签,有没有想过万一输了怎么办?” “你只要王树礼下台,他可是铁了心要送你进去。” 饶湘朝她笑笑:“没关系嘛,不是都过来了。” 祁墨看着她叹气:“我这是为你后怕。” “我知道的,”饶湘再次朝她笑,“别担心我啦,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还过去的都让它过去,你要是真能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祁墨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呐,你之前不是让我帮你查feie在澳洲的产业吗?” “我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但你要查的人,”祁墨摇头,“我没查到。” “没查到?”饶湘皱眉,擦擦手接过文件看了眼,上面有feie从入驻澳洲开始一直到上个月,整整十年的经营项目资料和相关负责人,二十多页主管简历,没有一个名字是她想看到的。 祁墨说:“不过你也别担心,既然小陈总当初答应要送他去澳洲提升,他就肯定就不会不声不响地当个普通员工的,既然我这边都查不到,那就说明他的职位已经晋升到公司机密阶层。” “反正比起这里面的人,只会混得更好。” 饶湘点点头,合上文件:“是啊,以他的能力,一定只会混得更好。” “你有没有试过问一下陈总呢?”祁墨问,“小陈总不在国内,陈总是你一直在接触的啊。” 饶湘摇头:“当初陈总就是不想让这件事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才让小陈总负责娄放的事,人家都这么诚心,我也不好逾矩。” 祁墨啃着蟹腿:“那你呢?” “如果一直找不到人,你不会就这么一直干等着吧?” 饶湘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我没等啊。” “没等?”祁墨笑笑,“没等你这么多年改邪归正了?” “我可听说,这三年来,你一个男人没碰过。” “燕姨给你介绍好多人,刚开始你还带回家,结果当天晚上就给人送出来,再然后你就直接去酒店,结果也是过不了夜,后面干脆就直 接不要了。”她问她,“你不是在等他,你为什么?你要出家当尼姑?” 饶湘埋头啃蟹腿:“没有的事,就是,没找到对胃口的。” 祁墨撇撇嘴:“嘴硬吧你就。” --- 饶湘晚上喝了些酒,脑袋有点晕,打车到别墅附近,打算走着回去醒醒酒。 这个点儿挺多夜跑和遛狗的人,饶湘一路走回去,也不算太冷清。 只是一晃又是一个深秋,晚上出门冷嗖嗖的。 她到家后照旧先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给自己热了杯牛奶,准备靠沙发上敷个面膜玩会儿手机的时候,发现她带回来放在沙发上的文件到了茶几上。 饶湘拿着热牛奶愣在原地,皱着眉回忆好久,将信将疑地坐下翻了翻,里面的东西没什么变化,就是位置变了。 难不成是她一开始就放在茶几上的? 她没多想,放在一边接着玩手机。 一局游戏结束,面膜也敷得差不多,回浴室洗了面膜,预备收拾收拾睡觉的时候,发现自己刚才放在洗衣机上的内衣没了。 她平时洗了澡就直接把内衣扔内衣机里,只是今天内衣净用完了,就搭在洗衣机上面放着没管,但现在不见了。 独居,女性,总感觉有人跟踪,文件错位,现在连内衣也消失了…… 饶湘愣在原地,想着近两个月来自己遇到的怪事,一阵莫名的寒意沿着后脊爬上来。 她几乎是瞬间就拿起手机给小涵打电话,小涵一向接得很快:“小姐,这个点儿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小涵,你现在马上——”饶湘转过身刚说几个字,在墙上的衣篓里看见了自己的内衣。 但颜色和刚才换下来的不一样。 她皱着眉把内衣从衣篓里拿出来,是自己常买的那种款式,不是新的,有穿过的痕迹,标签撕掉,但因为撕的时候不太认真,边角并不平整。 上面还沾了些水珠,像是洗澡时弄上去的,上面的香味也是自己常用的内衣净的味道。 “小姐?你说现在怎么?” 电话里传来小涵的声音,饶湘一根手指挑着内衣带子,眉头快要拧成麻花。 不是吧? 她刚才把衣服放这儿了? 而且今天穿的颜色也不是深蓝而是浅粉? 还有,她怎么觉得自己已经好些天没见过这件内衣了呢? 竟然就穿在身上吗? 她才二十七,记性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 “小姐?小姐你还好吗?”小涵的询问再次传来。 “我没事,”饶湘把内衣放在内衣机上,脑子里一团浆糊,“应该就是太紧张了。” “您还是觉得别墅有人吗?”小涵问。 饶湘摸了把脸醒神:“没事,我以为我丢东西了,结果没有,而且你上次不是已经排查过了吗?什么都没有,还给我装了个什么澳洲进口的防盗系统,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大概我真是最近累着了?记忆出了错乱?” “要不我现在带人再来查一次?”小涵问。 “不用了,”饶湘说,“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饶湘挂了电话,打开防盗系统挨个看了看,确定别墅里没别人,回卧室睡觉。 深秋夜里风声不小,她睡得发冷,强撑着睡意想醒过来加床被子,只是赖了两分钟的床,忽然又觉得房间暖了起来,迷迷糊糊窝在被子里再次睡了过去。 47. 掌中珠 醒来的时候床上有点乱,饶湘不知道自己昨晚睡着后做了些什么,本该好好放在床头的枕头竟然都被她抱在怀里。 不过想起昨晚半夜被冷醒又莫名其妙睡着,觉得应该是这个枕头的功劳。 外面天气不算好,她醒过来坐了会儿,才下定决心起床穿衣服。 娄放走后第二年,谢雪燕突然说要到她家里来,她才终于有时间把别墅里有关他的东西都收起来,衣服,鞋子,水杯,剃须刀等生活用品。 看着是没多少,但仔细一收,还是塞了有大半个杂物间。 他的衣服都腾开,卧室的衣柜就又空出许多,这些年饶湘买了不少东西添置进去,终于又塞得满满当当。 春夏秋冬各一个衣柜,这个季节,正好是换新衣的时候。 饶湘在衣柜里选了选,找了件大衣穿着,简单化了个妆后开车出门。 股份收回来后,她的工作事项增多,但压力断崖式下跌,每天只用想怎么把公司安排好,再也不用和谁斗来斗去,吃个饭都怕人下毒。 她和王树礼的对赌协议能提前获胜,少不了陈其礼手下一个叫ke的人的功劳,饶湘好几次提出想和对方见面,但都不了了之。 听陈辛薇偶尔说起这人,也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事项,饶湘只知此人性别是男,别的一概不知。 既然对方做好事不图回报,饶湘也就不上赶着了,专心经营饶氏和枫糖。 枫糖近年来杂志销量持续走高,公司上下也都齐心协力,饶湘不用花太多心思,白天朝九晚五上三休四,晚上就敷敷面膜睡睡觉。 眼看又一个月过去,除了还是总觉得东西放的地方前后不一致以及误以为自己丢东西外,她还多了些洗澡换衣服被人窥探的感觉,但让人来排查,结果依然什么都没有。 连着两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她不好总让小涵她们跟着她提心吊胆,反正也没发生什么事,她索性也就不再关注这些细节。 十一月中,又到了林晨康办生日宴的时候。 去年八月,他和钱家小姐终于修成正果,饶湘作为林氏合作伙伴参加婚礼。 林晨康比起之前成熟很多,这次的生日宴,饶湘感觉到他的重心明显放到了事业上,和迎来送往的宾客侃侃而谈,颇有林氏话事人的气度。 祁墨这次在海城待上一段时间,但眼看就要赶上生日宴,公司又出了点紧急的事需要她回去处理,饶湘只好又一个人参加。 饶氏近年来势头不错,饶湘在宴会上很受欢迎,一直到宴会中后期,才勉强能闲下来吃点东西。 才吃两口,人群一阵骚动。 饶湘仔细听了听,说是有新人来了。 “谁啊?哪家的新人?” “feie的新任项目总监,刚从国外回来的。” “国外回来的?小陈总吗?” “不是,但好像是和小陈总关系很近,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未婚夫?” “这就不清楚了。” “feie不是一直和饶氏合作吗?怎么林氏的宴会也来参加了?” “都是海城的商圈,饶氏和林氏关系也不差,有什么不能参加的。” “哎哎哎!快看!来了来了!” 饶湘跟着看过去,看见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从珠帘后缓缓走来,女士重工蛋糕裙,复古红丝绒色调搭配蔷薇发饰,陈辛薇一直以来的风格,男士衣着相对简单,西装革履,长身玉立,梳着利落干净的背头,胸前有着百合花的丝绸和刺绣装饰。 两人逆着光走来,饶湘仔细看了好久,才终于能从冷白的光线下看清那张脸。 然后咬了一半的蛋糕掉落在盘中。 怎么……会是他? “小陈总,这位是?” “这位是feie新任项目总监ke,娄放。” “娄总好。” “您好。” 逐渐虚焦的视线里,饶湘只能看清他一人,三年不见,他的脸部线条硬朗不少,待人接物的比起以前也熟练很多,身上已经没有当初在她身边的青涩和拘谨,举手投足都是优雅和成熟。 陈辛薇把他教得很好,他也学得很好。 这是饶湘再次见到他后,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他真的成为了娄总,三年前她送他离开时,陈辛薇只是这么提过一句,但她并没有当真,在当时的她看来,只要娄放能好好活下去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现在他真的脱胎换骨再次出现在她面前,饶湘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 开心?激动?紧张?忐忑?或者……她应该学着平静。 因为从三年前的那一晚之后,他和她就已经没有关系了。 反正宴会过半,饶湘原本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但陈辛薇看到了她,她又只好拿起香槟过去打招呼。 周围的人已经来过一轮,此刻两人身边不算拥挤,饶湘作为feie深度合作对象过去搭话,懂事的人也自行走开。 “小陈总。”她笑着和她碰杯。 陈辛薇和她碰杯:“饶总。” 一共就三个人,出于礼貌,饶湘还是笑着给他打招呼:“娄总。” 她拿着香槟试图和他碰杯,不想被人扯出前尘往事,故意没说好久不见,但即便如此,娄放依旧只是保持着被陈辛薇挽着的姿势,给了她一个冷漠的眼神后,再无反应。 场面有些尴尬,旁边一个自来熟上前搭话:“这位是饶氏集团的饶总,娄总刚回国,应该还不认识吧?” 不认识? 饶湘抬眼看向他。 娄放垂眸睨她一眼,答得云淡风轻:“是的,我不认识她。” 饶湘咬牙点点头,强颜欢笑道:“初次见面,还请多多指教。” 她干了杯,和陈总交换了下眼神,提前离席。 孟兰的车就在外面等着,饶湘一上车就忍不住跟她吐槽:“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股份拿回来后,孟兰鲜少看见饶湘有这样情绪激动的时候:“谁?” “娄——”她强行咽了回去,“本小姐不认识。” 饶湘身边这个姓氏的人就那么一个,孟兰在场外候着时听到了些风声,原以为是巧合,没想到竟真的是同一个人。 但饶湘不说,她也就没直接问:“是……发生什么了吗?” 饶湘气得喝了口水,看着孟兰欲言又止,还是说了出来:“娄放,我看见娄放了。” “他和小陈总一起来的,穿得跟贵公子一样,举手投足完全总裁范儿,我知道他现在是好是坏都跟我没关系,本来没想过去跟他说话的,那不是小陈总看见了我不得不去吗?” “结果你猜怎么着?”饶湘气得冷笑,“我好好跟他打招呼,他不搭理我就算了,别人问他是不是不认识我,他竟然说是。” “我哎,”饶湘指着自己,“我饶湘跟他在一起两年半,当年整个海城都知道我和他的事吧,就算我后面对不起他,但我那不也是为了他好吗?而且他好歹算是本小姐带出来的吧?现在竟然说不认识我?” “你说过不过分?” 孟兰连连点头:“太过分了。” “就是!太过分了。” 饶湘生气靠在车椅上:“而且他竟然就是ke。” 孟兰给她递水:“ke?是在和王树礼打官司时帮了我们很多的那个吗?” “对,”饶湘接过水喝了口,眉心轻轻拧着,“但愿他是真的不想再认识我了吧。” “否则我们那么多细节掌握在这样一个讨厌我的人手里,我总觉得哪天会出事。” “不会的小姐,”孟兰安慰道,“如果他真要用这件事做文章,我们就拿不到股份了。” 饶湘点点头:“嗯,但愿吧。” --- 从林氏庄园出来后,饶湘提心吊胆了半个多月,但公司上下都没有任何异常。 只是她的疑心病和健忘症好像更严重了,不仅总觉得有人跟踪窥探自己,还总是忘记自己的东西放在哪儿,隔三差五丢东西。 但好在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发圈,梳子,钥匙扣,围巾,口罩,偶尔也会丢一些贴身衣物。 奇怪的是,这个病只发生在别墅和她出差住酒店的时候,在公司工作的时候一切正常。 十二月的时候,饶湘正准备预约心理医生看看是不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孟兰给她递来一张法院的传票。 饶湘近些年来官司打的多,股份拿回来后,王树礼和秦应城也日复一日孜孜不倦地告她,传票这种东西她见得多了,原本没放在心上,但孟兰的脸色十分不好。 “怎么了?”她还是接过来看了眼,“这回又是谁?” 然后在上面看见了一个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人——曹峰。 --- 饶湘取消了心理医生的看诊,召集饶氏下半年刚成立的新董事会开会。 传票上说曹峰在今年五月的时候提前出狱,王树礼和秦应城的股份在今年八月才完全转移成功,按照曹峰入狱前和两人签订的合同,饶湘所收到的全部股份均属于无效股份。 而曹峰作为饶氏股份持有人以及饶湘的父亲,有权参与并处理饶氏相关事务。 最让饶湘生气的一点是,曹峰不仅自己要争,还带回来了一个叫曹乐连的私生子,这次打官司的最终目的,也是将饶氏继承权从饶湘手上夺走,转让到曹乐连手上。 新董事会刚成立不久,各股东虽然都是由饶湘亲自提拔,但毕竟上任时间太短,处理相关经验也并不太多,饶湘在会议室从早上九点熬到下午六点,还是只停留在曹峰为什么会有公司这么多机密信息的阶段。 这些年来接触过这些信息的人并不多,她一个,银珠孟兰两个,再然后就是陈辛薇那边的人。 饶湘脑子里有一个答案,但她不确定,也不敢确定。 如果真是娄放要报复她,那凭他手上掌握的东西,她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曹峰当初签署合同时是前董事会做的见证,只要能找到一个证明他当时签订的合同上没有标注转让无效,那曹峰就告不了她。 第二天饶湘挨个拜访前董事会成员,除了王树礼秦应城几个明 着和她作对的人之外,还是有那么几个中立的好人。 郁三南就算一个。 饶湘和王树礼斗到最后的时候,他曾出手帮过饶湘,后来饶湘拿回股份,他的目的也只是想安心退休,再不过问生意场上的事。 饶湘当时答应他,这次突然拜访虽然有些冒犯,但饶湘觉得他应该会帮自己。 饶氏一旦落到曹峰手上,他一样没有清净日子过。 但饶湘在他的别墅外等了将近一小时,第五次按响门铃的时候,郁三南还是出来见了她,但仍旧拒绝说:“饶总,你问的事我确实帮不上忙,请回吧。” “只要您能出面作证就可以,不需要帮什么其他忙的。”饶湘很是诚恳,“或者……或者您还需要别的什么?” “又或者你还有别的朋友可以作证,”饶湘恳请着他,“再不济……您还知道些什么有关的事?一并告诉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这次之后我一定不再来打扰您。” 饶凤霞和郁三南曾是同学,饶湘小学读书时也在郁三南手下学过一阵书法,两人勉强也算是有些师生情谊,郁三南到底是狠不下心拒绝,说:“小饶总,这不是我愿不愿意做证的事,你没有找准问题所在,即便这件事过去,也会有下一件事等着。” 饶湘没明白:“您……什么意思?” 郁三南示意保姆拿来一些照片,递给饶湘:“小饶总自己看吧。” 饶湘打开袋子,看清上面出现的人后,朝郁三南道谢后开车离开。 二十分钟后,她的车在feie海城分部门口停下,不顾安保阻拦,手持高尔夫球杆一路直上26层,一脚踹开娄放的办公室大门,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娄放!你到底想干什么!” 郁三南给的照片散了一桌,上面每一张都是娄放和曹峰碰面的画面,紧跟其后追进门的助理和安保见状愣住,抱歉道:“对不起娄总,我们没能拦住。” 娄放领口被饶湘扯歪,撑着桌面轻轻舔了一下渗血的嘴角,示意众人出去。 饶湘看他这气定神闲的样子更是来气:“所以你承认了?” “上次见面还好意思装不认识我,结果曹峰提前出狱抢继承权的事就是你偷偷干的对不对!”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娄放啊娄放,别人不知道,你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你还不知道吗?我饶湘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饶氏的股份,你抢什么不好,非要跟我抢股份?你存心报复我是不是!” “报复?”娄放笑着,“这才哪儿到哪儿?” 饶湘的脸瞬间僵住,轻拧着眉问:“你说什么?” “你还想做什么?” 娄放将散落在桌面上的照片一张一张整理好,摸了把被她扇得火辣辣的脸,看着饶湘近乎疯狂地笑着:“我想做什么?大小姐难道不知道?” “从前大小姐是怎么对我的,都忘了?” 他猩红着眼一步步将她逼到墙角,猛地伸手掐住她的脖子,饶湘躲避不急,被掐得眼泪都要出来,但他仍是不松手,看着她咬牙切齿道:“强取豪夺,始乱终弃,到头来还想让人把我轰出去。” “大小姐真是好手段,好狠心!” 饶湘用力打他的手,把他手背都打得泛起红紫,娄放才终于放开她。 饶湘捂着胸口喘了口气,问他:“胡说八道,本小姐什么时候让人轰你出去了?” “而且我们那是和平分手,你走的时候说得好好的,我虽然对不起你,但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对你不差,说好了两不相欠的。” “两不相欠?”娄放嘴角噙着血冷笑道,“大小姐确定要这样跟我算这笔账?” 饶湘有些心虚:“是又怎样?你走的时候明明也默认了的。” 娄放点点头:“好啊。” 他坐在桌沿上扯了扯领带:“那大小姐就等着股份被抢走吧。” 饶湘瞬间严肃起来:“你什么意思?” 娄放看着她:“大小姐说过的,跟我两不相欠,所以我并不是在报复,你也不用补偿我什么,回去等死就好了。” “你敢!”饶湘气得推他一把,被他握住了手腕动弹不得,“放开我!” 娄放怒视着她,力气大到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再敢无理取闹,别怪我不客气。” “谁无理取闹了?”饶湘挣扎,“你放开我!” 她用力挣扎好一阵,依旧毫无用处,妥协问:“那你想做什么嘛?” “我强取豪夺,我始乱终弃,我让人轰你,我跟你赔礼道歉可以吗?” “赔礼道歉?”娄放冷哼一声看着她,“大小姐还真够自以为是的。” 他一把把她扔到老板椅上,饶湘被他摔得有点痛,坐起来要瞪他,他的脸却在下一秒忽然靠近,近得她能感知到他呼吸的温度:“不过既然大小姐诚心诚信想跟我赔罪,我当然也不会完全不给面子。” 饶湘见他松口,心里有了些希望:“你愿意原谅我了?” “原谅当然是不可能的,”娄放玩味地看着她笑笑,“我只是想看看,高高在上的饶大小姐,为了拿回股份,能在我手下俯首称臣到什么地步。” 48. 掌中珠 饶湘被娄放带去了城郊的一个庄园。 有独栋加宽大别墅,还自带球场、车场和后花园。 饶湘知道进了feie只要努力就能赚得多,但没想到才短短三年,他就已经能在海城买一个这样配置的庄园,虽然在城郊,地理位置比不上林家,但相比她自己的别墅好了十倍不止。 饶湘被他拿绳子拴着手腕一路拉着进去,一边感叹这庄园的盛大豪华,一边骂娄放简直白眼狼。 当初要不是她,他能搭上陈总?搭不上陈总,随便他多有才华,怎么可能有今天的风光? 这么久不见,装不认识她也就算了,还和曹峰一起联手报复她。 要知道她可是天天晚上都想着他的,想得厉害的时候隔三差五还要掉眼泪。 如今看来,竟都是错付了。 进了别墅门,娄放回头就把大铁门上了锁,当着饶湘的面把钥匙扔进了后面的大池子里:“真可惜,从现在开始,除了我,没人能再打开这把锁了。” 饶湘瞪着他没说话。 娄放得意地勾了下唇,眼神却尖锐如同毒刺。 饶湘松开紧锁的眉,瞪着他的眼睛慢慢变成只是看着。 他就这么恨她吗? 娄放往前拉了拉拴着饶湘双手的绳子:“走吧,大小姐。” “带你去看看这栋专属于你的监狱。” 别墅一共五层,进门的时候一排佣人和安保齐齐向娄放问好。 饶湘数了数,大概有二十来号人,她现在就自己一个,手机还被娄放收了,要想靠自己出去,几乎不可能。 他带着饶湘坐电梯上了五楼,偌大一个别墅,这样上档次的装修,饶湘觉得就算娄放要关她折磨她,至少住的房间应该差不了,但当她被他牵着走到走廊最末端,看着他打开面前这扇门并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推进去之后,瞬间傻眼了。 “你就打算让我住这儿?”饶湘看了眼这个小得只容纳的下一张床一个桌子和半拉衣柜的小房间,连唯一的窗户也小得堪比车窗,不开灯完全看不见,开了灯也只有一颗最廉价的冷白白炽灯泡,难以置信地问他,“这确定不是杂物间?” 娄放满意地欣赏着她此刻的表情:“是又怎样?” “大小姐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来享福的吧?” 饶湘挣开手腕上的绳子,越过他要去开门:“你这什么破房间?又黑又小又恐怖,我以前可没这么对过你!” 娄放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到饶湘几乎瞬间就疼得龇牙,他死死瞪着她,咬牙切齿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一样:“你还敢跟我提以前?” 娄放从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哪怕最开始被她强迫憎恶她时也没有过,饶湘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忘了挣脱,只是睁着眼呆呆地看着他。 娄放继续瞪她几秒,用力甩开她的手,饶湘因为惯性往左边倒了下,小腿被床垫绊了下,直接坐到了床上。 娄放扯了扯领带讽刺道:“硬的不行,大小姐这是打算要用美人计了?” 他的手钳住她的下巴逼她看向自己:“那你怕是要失望了,我不吃这套。” “我说过,你欠我的,都要一笔一笔,千倍百倍地还给我。” 他的吻忽然落下来,或者说这根本不是吻,是咬,是啃,是试图吞并。 饶湘的嘴唇很快发麻发痛,身体的支配权也渐渐被夺走。 房间没有暖气,空气阴暗而冰冷,不知到底是因为温度还是太久没这样真实而直接地触碰到娄放,他贴上来的一瞬间,饶湘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嘴唇被啃咬的力道松了一下,然后在下一秒饶湘感觉到他用原本收敛着的虎牙用力刺破了她的唇,咸腥味很快在口腔弥漫开,她却无法出声,只能抱紧了他断断续续地呜咽着。 眼泪不知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也许是嘴唇被咬破的一瞬间,也许是右腿被他抬起来挂在腰上的时候,也许是他没有前戏直接进入她的时候,也许是快感第一次裹挟着成倍痛苦突然袭来的时候,又也许是他第一次看见了她的眼泪没有安慰她,只是冷声讥讽的一瞬间。 饶湘从没想过再见娄放时,自己会是这样的境遇。 他对她是付出过真心,但她的也不假。 在她看来,如果两人有再见的那天,或者遥遥相望,或者形同陌路,再或者,双方都想开了,心平气和地寒暄几句。 怎么会这样呢? 饶湘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正伏在自己身上的娄放,他额前的发丝又湿了,但他不会再可怜巴巴地抱着她求她帮他擦掉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再一次被他抱起来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句,声音不大,但他能听见。 娄放的动作停住,故意停在她最难接受的位置,饶湘几乎瞬间就拧紧了眉,双腿却被他钳住无法收回,一阵不受控的战栗后,她的眼泪又溢了出来。 娄放的手掌紧紧按着她的腰逼她坐直,两眼盯着她:“讨厌?” “大小姐太低估自己伤人的能力了,”他挺了挺腰,饶湘再也受不住,向前倒在他肩头,然后听见他的后半句,“我对你,是恨。” --- 一晚上饶湘都在做噩梦,有时娄放在咬她,有时娄放在吃她,有时他掐着她的脖子,红着眼怨怼无比地问她为什么要这样玩弄他,又为什么不一直玩下去。 醒来的时候房间只剩下她一个,没有时间,没有联系方式,手上还被拴了一个长铁链子,只能在这个小房间里活动。 身上被换了条纯白连衣裙,泡泡袖,蛋糕裙摆,是她从不穿的乖乖女风格。 她刚想试着开门,但不知道门上安装了什么,刚摸到把手,房间就响起一阵警报,再然后,门被从外面打开,然后娄放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就出现在她面前:“你要去哪儿?” 他又瞪她,眼神利得像刀。 饶湘的心还是忍不住痛了一下,但她不想表现出来。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愿意低头下来让她揉头发的娄放了,也不会再因为她的一滴眼泪就吓得手忙脚乱地哄她。 他锁她,在床上欺负她,收走她的东西,还和曹峰一起对付她,要抢走饶氏的股份。 他明知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收起了一看见他就忍不住示弱撒娇的眼神,抬起满是痕迹的手臂:“解开。” 娄放扫了眼她手上的铁链,勾着唇向她逼近,将她一步一步逼回房间,重新关上了门。 “你要走?”他问。 饶湘冷笑:“不然呢?娄总不会真的以为能把我一直关在这里吧?” “我去找你之前就已经和孟兰说过了,如果24小时之内我没出现,她会报警。” “娄总?”娄放听她这称呼皱了下眉,点点头恶狠狠地笑着,“好啊。” 他给她让出开门的路:“饶总说得对,法治社会了,除了你这样的人,还有谁敢用权势逼迫别人和自己上床。” “饶总想走就走,我不会阻拦,只是股份的事,别怪我不念旧情。” “你还敢跟我提股份?”饶湘问他,“你就算恨我,明明有很多种报复我的方式,为什么偏偏选这个?” “你明知道饶氏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娄放问她,“不过就是妈妈的遗物而已。” 饶湘以为自己听错,拧着眉问他:“不过是?” 娄放直视着她的眼睛:“托大小姐的福,我连我妈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饶湘拧紧的眉松了,忽然有些不敢看他。 “对不起,”她说,“我没想到会这样。” “没想到?”娄放讽刺着,“大小姐当初和陈总密谋夺回饶氏的时候不是很聪明吗?” “怎么?这世上竟还有你想不到的事?” 饶湘依旧抬不起头:“对不起。” “对不起?”娄放再次向她逼近,饶湘低着头退后三步,再次被绊倒在床。 娄放笑着撩起她的裙摆,昨晚他半点不顾惜她,饶湘还很痛,走路都擦着疼,她想躲,但忍住了。 他的手一路往上摸向她的腿心,就在她闭眼抿唇预备忍耐的时候,他停住了触碰的动作,收回了手,帮她把裙摆又放了下来。 他把她手腕上的铁链解开,只剩皮质的手环:“去隔壁洗漱一下,下楼吃饭。” 他转身离开房间,饶湘低头缓了缓,起身去浴室洗漱,但因为太痛,走路很慢。 她扶着墙走出门,发现娄放还在门口,她收回扶着墙的手:“你……怎么没走?” 娄放看她一眼,眼神藏在发丝的阴影里,饶湘看不懂。 他朝她走近,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来,饶湘看他,他又回避和她的眼神接触。 他抱她进浴室刷牙洗脸,然后又抱着她下楼。 昨天的那二十几个佣人不知道去了哪儿,饶湘在餐厅吃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任何一个。 而且饭菜还是老味道,应该是娄放自己做的。 “你在看什么?” 右边忽然传来娄放的问话,饶湘回过头:“没什么。” 娄放手上拿着没剥完的鸡蛋,看着她没说话。 饶湘咽了咽:“你的佣人们呢?” 娄放依旧看着她不说话。 饶湘解释说:“我不会走的,真的只是问问。” 娄放继续给她剥鸡蛋:“全都辞了。” “辞了?”饶湘很惊讶,“为什么?” 娄放把蛋放在她的碗里:“不是有大小姐在吗?” 饶湘更惊讶了:“你指望我伺候你?” “指望我给你洗衣做饭收拾房间?” 娄放看着她似笑非笑:“是又怎样?” “我哪会这些?”饶湘说。 “不会就学。”娄放言简意赅。 饶湘还是忍不住瞪他。 娄放直视着她的眼睛,向前凑近一些,饶湘半点没躲:“从前我是怎么伺候大小姐的,大小姐就怎么伺候我。” “我说了我不会。”饶湘皱眉。 娄放还是说:“不会就学。” 饶湘瞪着他不说话。 娄放和她眼神对峙了一会儿,把碗里的鸡蛋递她面前:“吃饭。” “这不是饭!”饶湘莫名来了气。 “这怎么不是饭?”娄放不知道她又在闹什么。 饶湘转过头:“你爱吃自己吃,本小姐饱了。” 娄放保持着拿碗的姿势没动:“至少把这个蛋吃了。” “不吃。”饶湘把头转得更过去一些。 娄放也不将就她:“吃了。” 看饶湘没动,他直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了过来,饶湘本来就生气,被捏了脸强行掰过来更是怒火中烧,一把推开他的手:“我说我不吃蛋!” 娄放气得看她好几秒,把一旁她没吃完的牛排拿过来:“那把这个吃了。” “我不吃,不吃不吃不吃你听不懂吗?” “为什么不吃?” “你自己把饭做的那么难吃还好意思问别人为什么不吃?” 娄放又看她好几秒,确定她是真的嫌弃,有些怀疑地尝了一口牛排,然后瞬间来了气:“你舌头被我亲失灵了还是怎么的?这跟以前有区别吗?” “你舌头才被亲失灵了!”饶湘骂他,“就是有区别!” “哪里有?”娄放皱着眉问她。 “就是有!”饶湘依旧坚定不移。 “每道菜都有吗?” “对!” 娄放生气地和她眼神对峙好几秒,胸口闷得慌,太阳穴也突突地跳着疼,他低头缓了缓,问她:“那你到底要吃什么?” “我说了我不吃!” “你瘦得跟竹竿一样还不吃,狗都比你吃得多。” “你才是狗!你这么爱吃你全部吃完,撑死你。”饶湘气得站了起来,娄放一把把她拉下来坐自己腿上,夹了块牛排塞嘴里钳住她的下巴强行喂进去。 饶湘一直在拒绝,但根本抗拒不了,刚要骂人,娄放的舌头就进来了,还有他带进来的一小块牛排。 他的唇终于离开,饶湘转头要吐出来,被他捏着脸不让动,恶狠狠说:“咽下去!” “我不吃!”饶湘含着牛排反驳。 “不吃是吧?”娄放反问一句,也不等她回话,再次亲上去把她嘴里的牛排又抢了回来,嚼碎了再一次喂进去。 饶湘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样喂过,以前听老一辈人说在乡下,小孩儿没长牙的时候,大人就会这么喂,她还一直庆幸自己没长牙的时候没经过这些,谁知道二十七八了竟然还遇上这么一回。 即便对面是娄放,她还是忍不住想吐,他刚放开她,她就转头吐在了碗里。 “你疯了吗!”她质问他。 “我是疯了又怎么了?”娄放也质问她,“我是被谁逼疯的你心里没数吗?” 他这话是又在扯从前了,饶湘不占理,气势也输了大半,她转头不看他:“我真不想吃了,饿了会知道吃的。” 娄放还是就那么看着她,饶湘感觉自己的右脸都要被他盯得起火了。 她想从他腿上起来,但他的手一直按着她,她动不了。 她还是只能看向他:“你放开我吧,我把剩下的牛排吃了。” 娄放脸色勉强好些,饶湘再次试着起身,但又一次被压了回去。 “就这么吃。”他说。 饶湘无语看他好几秒,还是只能顺从,转身背对着他吃着,但他离她很近,近得她的后颈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 痒。 然后慢慢发烫。 娄放接下来没有别的动作,但饶湘很不习惯坐在人身上吃饭,尤其他还只给她穿了一条白裙子。 还没给她穿内裤。 只是坐着不动都能感觉到他高于她的体温,更何况她还肿着,稍微一动,就敏感得只能并紧双腿。 她一直在祈祷娄放不要察觉她的小动作,终于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娄放的腿忽然动了一下,她一个没坐稳,眼看要往前摔,被他搂着腰按了回去。 什么东西顶了上来。 后背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没有衣物遮挡的后颈,能感觉他的呼吸满是克制。 他的右手又摸了上来,隔着裙摆,灵活地钻进布料的褶皱间。 饶湘挺着腰要躲,被他按了回去,后背再次与他紧紧相贴。 他的左手从她的腰部慢慢往上,轻轻托着她,慢慢揉着。 饶湘避无可避,很快艰难呜咽起来,缩着的肩膀发着颤:“娄放。” “嗯。”他的脸向前贴着她的耳朵,轻声回应着她。 “娄放。”饶湘又叫他,半合着眼,视线慢慢模糊。 “我在。”他依旧轻声回应着,脸轻轻在她耳鬓厮磨着。 饶湘慢慢无力向后躺在他怀里,原本捂着胸口的手也放了下去,双腿慢慢分开,是邀请。 但他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依旧抱着她,一只手拢着她的胸口或轻或重地揉着捏着,另一只手隔着裙摆覆盖着她,感受着她一点一点将裙布浸湿。 “娄放……”饶湘难受地叫他,右腿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大小姐在跟我撒娇吗?”娄放覆盖着她的手轻柔地挑逗一下,勾着唇轻轻问她。 是啊,她怎么能跟现在的娄放撒娇,他现在可是要和曹峰一起抢走她股份的人。 饶湘被他这话问得清醒一些,但只有一些。 “娄放……”既然已经被戳穿,她便不再收敛,双腿夹着他的手,胸口也往他手心送。 她睁不开眼,也不想睁眼,就想这么贴着他,他的怀抱那样温暖,那样舒服。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拒绝,但她不在乎。 “娄放……”她故技重施,贴着他蹭了蹭。 耳边似乎传来一抹轻笑,很轻,很短,几乎像是错觉。 然后饶湘被他抱起来翻了个面,双腿夹着他的腰,他几乎贴近她的唇瓣问着:“还肿着呢,也要吗?” “你不会轻点吗?”饶湘似撒娇似怨怼。 娄放笑着,看着她夹紧自己不放的双腿,抱着她上楼:“好。” 49. [锁] [此章节已锁] 再睁眼的时候,娄放刚从隔壁浴室洗了澡回来。 他反手带上门,看饶湘醒着,一边脱衣服一边往床边走,掀开一些被子睡在她旁边:“不是说累不行了,怎么没睡?” 比起昨晚,这次的……终于超过疼痛感,饶湘能感觉到娄放终于又开始关心她的感受,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在碧桐华庭的时候。 虽然嘴上说的话还是时不时会刺她两下。 就像现在。 这个床不小,但是被子薄,一个人睡只怕是要冻感冒,饶湘闭着眼往娄放身上挤了挤,脸也贴着他取暖。 娄放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问你话呢。” 饶湘抬腿搭在他身上,还是不接话。 娄放感觉到她的动作,隔着被子看了眼她的腿的位置,又看了眼依旧闭眼的她:“什么意思?又想要了?” 饶湘又把腿收了回去,两秒,又重新搭上去:“不要。” 娄放摸着她的腿轻轻拍着:“不要还放我身上。” “这样舒服。”饶湘说。 娄放笑着:“你倒是舒服了,我呢?” 饶湘睁眼问他:“你刚才难道不舒服吗?” “我可看清楚了,皱……,闭……,抬头,然后……,你爽的时候每次都这样。” 三年不见,甚至前一天还在争吵,现在只是睡了两下,她就能这样直白地对自己说出他高.潮时的样子,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隔阂。 好像他们从没分开过。 好像那三年的痛苦都只是他的一场噩梦。 娄放看着她:“那你知道你高.潮什么样吗?” 饶湘脸莫名有点烧,视线回避:“就……就那样呗。” “脸红啊,颤抖啊什么的吧。” “你会掉眼泪,”娄放说,“每一次都是。” 饶湘抬眼看着他,想起昨晚他半点不安慰自己的事,又有点来气:“你不会以为我昨晚是被爽哭的吧?” 娄放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下:“没有。” “没有?”饶湘更气,“所以你真是故意的?” “我很痛的。”她说。 娄放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全是饶湘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怨恨,不是愤怒,不是生气,也不是伤心。 他没说话,又转头平躺着,但抱着饶湘的手没松。 饶湘隐隐猜到些什么:“你……说恨我,是真的吗?” 娄放又看向她,直视着她的眼睛,平静无比:“真的。” 饶湘感觉自己的的心好像忽然死了,变成一块硬邦邦的石头沉了下去。 她没有继续追问原因,贴着他的胸口睡觉。 来到庄园第三天,娄放回公司上班,但饶湘不能离开,娄放在家,她就跟他上床,娄放不在家,她就在家看电视玩游戏,或者去花园种花,池塘钓鱼,车场飙车等着他回来,然后再跟他上床。 娄放有时温柔,有时又变着花样欺负她,饶湘受不住的时候原本是想解释一下当初抛弃他的原因的,但一想到他因为这件事连姜敏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又解释不出来了。 然后娄放的动作就更重,她哭也没用,撒娇更没用。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饶湘自己除了腰疼腿酸倒没别的什么事,娄放嘴上说要她洗衣做饭当保姆,不然就要让她后悔莫及,但事实是她不干也不会怎么样,除了上床现在必须顺着娄放的意思来和不能出庄园之外,一切都和三年前没什么区别。 就是一个星期没去公司,她有点担心公司出事,私下偷手机问过孟兰,孟兰说一切都好,还跟她汇报了集团最近发生的事,大大小小的都有。 只是奇怪的是,孟兰竟然没有问要不要来救她。 她现在可是被囚禁了哎。 孟兰,银珠,小涵,还有谢雪燕,她们竟然一个都不担心她吗? 或者,是相信她,相信她能在拿回股份的同时全身而退? 娄放只说他要报复她,说她如果愿意任他摆布,他就可以把股份还给她,但具体什么时候还他又不说。 饶湘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反正闲来无事,在别墅里到处乱逛。 五层别墅,各种风格的卧室一共二十几个,她可以随便进,娄放跟她上床地点也经常变,但是不知道他是有什么癖好还是怎么的,无论在哪里做.爱,最后都必须在那个又冷又黑又恐怖的小房间睡觉。 被子薄就算了,还不让开暖气,饶湘每天晚上都冷得得钻他怀里紧紧抱着才睡得着。 但是四楼有一个房间娄放不让她进,她找不到钥匙也撬不开锁,无论如何也无法打开。 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是公司机密,比如他是如何与曹峰联手抢股份之类的? 饶湘对此很好奇。 娄放的东西一向很少,以前和她住一起的时候他的东西就只够半个行李箱,其他全是她给他买的衣服鞋子香水护肤品,重要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也就那把小银锁,现在还躺在她书房的抽屉里。 现在虽然有了大房子,该有的都有,但真正属于他的,他每天都要用到的,其实也还是那几个。 所以里面到底会是什么呢? 还要偷偷藏起来不让人看。 十二月底是娄放生日,饶湘觉得可以趁这个时候试探一下。 刚和娄放在一起时,他二十二,两年半过去,他二十五,又是三年不见,娄放二十八了。 回想上一次给娄放过生日,还是两人第一次确认关系的时候,那会儿她还信誓旦旦地对娄放说他以后再也不是没人要的小狗,结果才过去半年,她就把他甩了。 她出不去庄园,买不了礼物,想来想去,决定自己下厨做点什么。 二十九号周五,娄放照常上班,起床的时候没有任何停留,似乎一点都不觉得饶湘会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 娄放离开前还是像往常一样威胁她把早饭吃了再睡,饶湘还没想好要做什么菜,什么也没说。 吃了早饭,她在床上躺到大概十点半,娄放中午一般不回家,十一点的时候会让人给她送饭,饶湘洗漱一下吃过饭,开始打开冰箱研究做饭。 她确实不会做饭没错,但这些年来看着娄放耳濡目染,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知识储备,只是还没有实际操作过。 冰箱里食材很丰富,几乎全是她爱吃的。 饶湘逐一看过去,忽然有点想不起来娄放喜欢吃什么。 似乎从来他都是以她为主,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无论喜欢她还是恨她。 冰箱正好有肉馅和皮蛋,饶湘第一次下厨,觉得还是不要做技术含量太高的东西。 正好皮蛋小馄饨是娄放带着她吃的,东西特别,场景也比较适配。 饶湘点点头,按照娄放当初跟她介绍过的做法开始操作,只是调味有些拿不准,秉着淡了可以在汤里加,但咸了就是浪费食物的原则,只加了一小勺盐和味精。 为了防止馄饨难吃到难以下咽,她还准备了挂面和鸡蛋,毕竟过生日,应该再吃个长寿面。 娄放六点下班,一般六点四十到家。 饶湘把馄饨包好就开始看着时间等着,终于等到六点三十五,开始烧水准备煮馄饨。 她没有做饭的经验,往开水和油锅离下东西对她来说不亚于在战场躲子弹,门口提示有人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厨房躲溅起来的面汤躲得不可开交,一点没听到。 “你在做什么?”娄放看见她在厨房,面前还煮着一锅滚开的水的时候明显吓了一跳,话都没说完就直接过来把火关小了,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两遍,确定没有烫到,拧着眉心有余悸又生气地问,“不是跟你说我不在不要开火吗?烫到了怎么办?” 饶湘知道他不是真生气,拿着一颗还没下锅的馄饨笑着递给他看:“煮馄饨啊,今天你生日哎。” “是皮蛋小馄饨哦。”她笑着补充。 娄放没想到饶湘竟然还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甚至还主动给他煮东西吃,煮的竟然还是他带着她尝试的皮蛋馄饨。 他的心忽然软了下去,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松了,眉心解开,眼神也终于不再尖锐。 饶湘没下过厨,厨房台面有些狼藉,但正因为狼藉,能看出她在这里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娄放的眼神又回到她身上,她还保持着递馄饨给他的姿势笑着,两只手和衣服下摆都沾了面粉,眼里满是炫耀和得意的求夸奖。 娄放压着唇角按下她的手,把她掌心的那颗馄饨拿了过来,但是不知道她怎么包的,看着是包严实了,但手指一捏就这边漏水那边漏馅儿的。 “你轻点捏,都变形了。”饶湘着急要去救那颗馄饨,伸出双手去接它漏出的肉馅儿。 娄放还是忍不住笑了:“包这么丑还好意思说是馄饨。” 饶湘冷了脸瞪他:“你才丑。” 他轻笑一声,拿了剩下的馄饨皮给那颗半死不活的馄饨又包了一层,让它勉强活过来,顺便还整了整形,摊开手心给饶湘看:“可以了吧?” 饶湘点头:“可以可以,就这样。” 锅里的三颗已经浮了起来,有一颗漏了,但没有散得到处都是,娄放把这三颗盛了起来,饶湘以为他嫌弃:“你不要就算了,我自己吃。” 娄放拿着勺子看她一眼:“谁说我不要?” 饶湘也看他:“那你盛起来干嘛?” “这三个已经熟了,和那些一起煮会坨的。”娄放解释。 饶湘点头:“哦哦。” 娄放扫她一眼,轻笑着没说话。 他把那三颗放到一边,重新开火,拿了剩下的馄饨在左手,右手朝饶湘伸手。 饶湘手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看着他不解加无辜:“干嘛?” “不是要给我煮馄饨过生日?”他说,“还有这么多没下呢。” 饶湘想起刚才水溅起来的情况还有些后怕,咧嘴朝他干笑:“要不你自己煮吧,我包的馄饨,也算是庆祝了嘛。” 娄放伸手牵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让她背对着自己站着,将她拢在怀里,左手把馄饨递近一些,右手抓起她的右手要去拿馄饨,饶湘现在离锅更近了,娄放还挡着她的退路,一旦溅起来她将退无可退,吓得直求饶:“娄放娄放娄放,我不玩了我不玩了我不玩儿了。” 但娄放没放开她,也没停,右手包着她的手抓起一颗馄饨,又继续带着她的手转移到锅的斜上方。 水的热气升腾上来,饶湘吓得闭眼往他怀里钻:“你这是虐待!我要举报你!举报你!”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然后覆盖在她手背的手轻轻在她食指点了点:“别抓那么紧,要下锅了。” 他的食指从她的指缝间探进去,一点一点将她的手指挑开:“放手了笨蛋。” 饶湘顺着他手指的动作试着放手,啪嗒一声,馄饨入锅,然后她的手也被他抓着收了回来,下馄饨的角度找得很好,水花几乎没有,饶湘半点没被烫着。 娄放轻声问她:“怎么样,简单吧?” 饶湘抬头瞪他:“你刚才敢骂本小姐。” 娄放挑了下眉:“没有啊。” “你说我笨蛋。”饶湘字字铿锵。 娄放笑起来:“难道不是吗?” 他不等她说话,继续带着她的手去抓馄饨,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饶湘已经不那么怕,气他说自己笨,更烦他这样带孩子一样手把手地教,抖了抖手挣扎:“放开我,我会了。” “哦。”娄放应了声,但半点没有放开,带着她的手放到锅边,像刚才那样手指探进她的掌心,让她丢下第二颗馄饨。 这个动作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但他弄的时候总是从她的虎口握拳的一个小洞里钻进去,还不直接弄手指,而是在边缘摸摸蹭蹭,然后再慢慢往更深处去,饶湘也不知道是他真的有意为之还是自己最近过得太淫靡,什么事都能往那方面想。 一锅馄饨煮下去,娄放终于放开她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娄放把空盘子放到一边,看到她红扑扑的脸蛋,明知故问:“这么热啊?” 饶湘才不要承认自己刚才竟然被他这些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勾得心猿意马,别过脸把鸡蛋和挂面给他:“对,本小姐太热了,你自己煮面。” 她说完就要往外走,但娄放又拉住她:“今天我生日,大小姐打算让我一个寿星自己煮面?” 他看着她,眼神看似平静,但饶湘知道,自己如果拒绝,他下一秒就会恼羞成怒直接翻脸。 她吸了口气:“好吧, 但我话说在前面,我不会煎蛋。” “我教你,”他牵着她的手把她再次拉进怀里,双臂圈着她,“先打鸡蛋。” 他拿了个碗接着,掌心包裹着饶湘的左手,带着她拿了个鸡蛋,饶湘以为他接下来应该是要在碗边磕一下了,左手有意识往下,但却被他带着把左手的鸡蛋放进了右手。 她无语抬头看他:“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右手更顺手。”娄放解释,眼神落在碗里,头低得更下来一些,饶湘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有着他体温的淡淡香水味。 心跳恍然漏了一拍。 然后手指指背再次被轻轻点了一下:“专心一点。” 她转头看着手里的鸡蛋,娄放带着她拿着鸡蛋在碗沿磕了一下,蛋壳裂开一个口子,鸡蛋清从缝隙溢出一些。 饶湘想用左手去掰蛋壳,但娄放不让她动,右手抓着她的手,带着她的手指用力,只用一只手开了鸡蛋。 但开是开了,饶湘没经验,开了的后果就是蛋落入碗中,然后手上满是黏糊糊的鸡蛋清。 “我都说了我不会,干嘛还教我这么高难度的动作?”饶湘吐槽他。 “很高难度吗?”娄放故作无辜看着她,“我五岁时第一次学着开鸡蛋就是这么开的。” 饶湘咬牙瞪他。 娄放却不接招,带着她的手把蛋壳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又带着她拿第二颗鸡蛋。 满手的蛋清没洗,再活动一下,饶湘甚至感觉鸡蛋清已经从她指缝间溢出到了娄放手心和她手背的间隙里,又滑又黏。 第二颗鸡蛋落入碗中,蛋壳又碎了一手。 饶湘清楚地看到有透明的蛋清从娄放修长的指尖滴落,脑子里蓦然闪过什么,她羞耻又无奈地闭眼:“可以了吧?两颗鸡蛋了,长寿面重要的是面好不好?” 娄放抓着她的手翻了一面,拇指在她滑腻腻的掌心轻轻揉了揉,其余四根手指也插入她的指缝,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掌心摊开,更多透明的蛋清沿着指缝落入娄放的手上,浸润他的每一根手指,两个人的手就这么交叠着,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水光。 终于,饶湘忍不住抽回了手,然后第一时间到洗手台洗掉手上的东西。 娄放却不急不缓地用另一只手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馄饨,然后继续欣赏着手上半透明的液体。 饶湘心猿意马到呼吸已经不太正常,她打算离开厨房缓缓,但娄放却过来挡住她的去路:“大小姐脸怎么这么红啊?” 他伸出右手牵住饶湘。 饶湘刚洗干净的手又一次被湿淋淋地包裹住。 她已经有些条件反射地咬了咬下唇,吸了口气要抽回来,但没成功。 “蛋已经打完了。”她说。 娄放带着她走到洗手台,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到两人手上,娄放的手包裹着她,滑腻的蛋清从他的手上过渡到她的手上,他轻轻揉着,捏着,搓着。 饶湘知道这只是洗手而已。 但他就贴着她的后背站着,宽广的胸膛将她完全包裹住,那样温暖,又那样让人沉溺。 饶湘的腿一阵发软,她转头试着回避两人交叠紧握的手,然后娄放慢慢低头下来,声音就落在她耳畔:“大小姐的脸怎么又红了?” 他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都出汗了。” 饶湘终于忍不住抽回手挣开他,说话时呼吸都有些急促:“知道我热还贴我这么近。” 娄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说话。 饶湘有种已经被看穿的慌乱感。 他抽了纸巾,一点一点帮她擦干净手上的水,掌心,指缝,指尖,一处不落。 “大小姐的手好漂亮。”他忽然这么说了句。 明明是很正常的夸奖,但饶湘几乎是被烫着般迅速收回了手藏在身后:“你!” “我什么?”娄放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你!”饶湘还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的,也不好骂他,只能认栽地抿了抿唇,“你的手也好看行了吧?” 她推开他要出去,却在下一秒直接被他抵在墙上。 他的手挡在她的背后,她没有撞到冰冷的墙,他的呼吸那样接近,近到饶湘几乎要条件反射地闭眼抬头和他接吻。 但他只是贴着她的唇角问着:“大小姐刚才想到什么了?” 他的手慢慢从她的后背滑向后腰,饶湘的身体太过紧张,顺着他手移动的方向躲开,却不小心贴他更近。 “那些只是鸡蛋清而已。” 饶湘这下确定他也清楚他刚才的那些行为和什么很像,更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她伸手推他,但半点推不动,反倒是被他按得更近,胸口都被挤变形:“娄放,你耍流氓!” “耍流氓?”娄放勾了勾唇,弯着眼睛看着她,眼尾的睫毛长长的,像狡黠的狐狸,“弄了点鸡蛋清在手上就是耍流氓吗?” 他的膝盖抵进饶湘的腿间,逼得她无法并腿:“那大小姐每天晚上都弄好多在我手上和舌头上,还非要让我吃下去,又算不算是耍流氓呢?” “谁让你吃了?那是你自己要吃的!”饶湘脸已经烧得绯红,耳边满是狂砸的心跳声。 “就算是我自己要吃,大小姐不还是心软给了吗?”娄放的腿不老实地动了下,饶湘低头抿紧唇忍住即将出口的哽咽。 他低头下来,追着饶湘躲避的视线看她眼睛:“今晚我生日,大小姐一定还会给我吃的吧?” 饶湘被他逼得几乎快要掉眼泪:“你要吃就吃!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哦?”娄放问,“这些只算有的没的吗?那看来大小姐并不抗拒这件事。” “下次,我可就不问大小姐的意思了。” “你!”饶湘瞪他,娄放挑了下眉笑着和她对视。 饶湘伸手推他,又一次被他攥住手腕,眼神无助地在厨房扫了一圈,在看见锅的时候抓住救命稻草般说:“锅里的馄饨坨了!” 娄放的腿悠哉悠哉放开她,手却带着她往锅边走:“大小姐放心,我算着时间的。” 饶湘原本想趁他关火时抽手,但结果是刚动了一下,他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再次尖锐。 饶湘认命地点点头:“生日快乐,寿星。” 50. [锁] [此章节已锁] “只是寿星?”娄放问她。 饶湘只好再次说:“生日快乐。” 但到最后称呼的时候,她又说不出了。 男朋友?小情人?小狗狗? 按照她们现在的关系,她还可以这么说吗? 娄放听出她的犹豫,脸色愈来愈沉。 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饶湘抬头看他,娄放刚才温润的眼神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怨毒和憎恨:“饶湘,你的心真是狠。” 饶湘不知道该说什么,轻轻皱着眉低头。 但手腕再一次被捏痛,她又只好再次看着他:“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我们分手了,你回来了,我跟你打招呼,你装不认识我,我识趣不再打扰你,你又和曹峰一起算计我的继承权,现在还用股份逼我留在这里。” “我逼你留在这里?”娄放死死盯着她冷笑,“是啊,都是我的错,是我用股份逼你才能把你留在这里,没有股份,你巴不得现在就出去找别的男人是不是!” 他骤然暴怒起来,饶湘有些招架不住:“你现在脾气怎么这么差?这本来就是事实,而且我为什么出去就一定要找别的男人?” “我脾气差?”娄放点点头讽刺地笑,“是,我脾气差,我情绪不稳定,但饶湘。” 他拉着她的手覆盖在她胸口:“你摸着你的心问问,我娄放从前什么样?又是谁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个话题这一个月来两人已经吵了太多次,饶湘不占理,次次都只能认栽。 “我说过了,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她低着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反抗。” “让你跟我结婚你也愿意?” 饶湘抬头看他,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结婚?” “和我?”她很意外。 娄放仔细确认她的眼神,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一丝惊喜的时候,再次讽刺地笑了起来:“是啊,我要跟你结婚,日日夜夜折磨你,磋磨你。” “性.虐待你。” 饶湘忽然不敢说话。 她是愿意和娄放结婚的,如果是以前,他说什么折磨蹉跎性.虐待,她也就当调情的话听了,但现在,她有些不确定。 他不再是那条唯她是从的小狗,他会朝她龇牙,朝她亮爪子,他的眼睛也会攻击她。 她看不透他了。 “怕了?”娄放讽刺至极地逼近她追问,“那大小姐还不赶紧讨好我,求我别把你困在我身边。” “我不想离开你。”饶湘实话实说,只是这话太过真实,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来软的了?”娄放问,“学聪明了。” “我没骗你,”饶湘还是看着他说,“娄放,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没想过伤害,但你不还是这么做了?” 饶湘又接不上话:“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娄放再次抓紧她的手腕逼她看向自己,“你的嘴里除了这三个字就没别的可说了吗?” 饶湘不懂他还要怎么样:“那你要我做什么?我把命赔给你才可以吗?” “饶湘!”娄放像是突然被点燃的炮仗般暴怒起来,一把扣住饶湘的后脑勺就亲了上去…… 他抱着她离开厨房,一直强吻着她走到最近的一个沙发…… “娄放……你别这样……我痛。” “痛?”娄放问她,“不是要给我赔命?” 身体上的痛苦竟半点比不上心里上的,饶湘对此感到很无奈。 和娄放的这段有些畸形的感情,她竟连暂时逃避都做不到。 “对不起。”她还是只能这么说。 然后娄放的唇齿再次追了进来。 --- 这个生日过得很痛苦,至少饶湘是这么觉得的。 小馄饨没吃成,长寿面也没吃成,房间里的小秘密就更是排不上号了。 那天之后,娄放对她的态度又回到了重逢时的冰冷和怨毒,他们没有领证,但他已经提前开始折磨她,蹉跎她,变着法儿地“性.虐待”她。 但饶湘竟半点不想逃。 痛也不想逃,苦也不想逃。 她确认自己是真的喜欢他,只要能每天看到他,亲到他,抱到他,和他或轻或重地负距离接触,然后再紧紧抱在一起睡着,哪怕他恨她,她也是喜欢的。 元旦后就是新年,饶湘已经两个月没回公司,谢雪燕和祁墨那边一直没消息,但孟兰说一切都好。 她当然也不放心,但娄放不肯放她走,她自觉亏欠他,也不想走。 除夕前一天,饶湘问起娄漫回不回来过年,娄放正在厨房做饭,闻言依旧只是冷笑着嘲讽:“怎么?你不会觉得小漫会帮你说话,让我放了你吧?” 饶湘无奈叹气:“我真的只是问问而已。” 娄放冷笑着继续切菜:“她不回来。” “不回来?”饶湘很意外,“那她在哪儿过年?她一个人吗?” “你很关心她?”娄放问,眼神依旧不善。 饶湘已经习惯他的夹枪带棒:“我好歹也是看着她长大的,问问都不行吗?” “而且现在就你们兄妹两个,她不回来过年,我多问一句怎么了?” 娄放的眼神收敛一些,把砧板上的菜码进盘子里:“她要实习,还要准备去英国留学的事。” “小漫真的要去留学啊?”饶湘问。 娄放对她这话感到意外:“真的要去?” “你似乎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娄漫可能留学的事是当初和陈辛薇谈条件的时候听她说起的,饶湘这些年来和娄放娄漫都没有联系,按理说确实是不该知道这些。 饶湘一时说漏了嘴,躲闪着眼神看向别处:“就……学医留学挺正常的吧。” 娄放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饶湘不得不再次与他对视,并尴尬地朝他龇牙一笑。 他的眼神忽然融了一下,错开视线端着盘子要去炒菜:“出去等,一会儿又要被吓得吱哇乱叫。” “哪那么夸张,炒个菜而已,谁吱哇乱叫了。”饶湘这么说了句,然后马不停蹄地出去了。 娄放看着她逐渐加快的小碎步,还是没忍住勾了下唇。 娄漫除夕当真没回来,中午饭点的时候给娄放打了个视频,饶湘想凑过去说话,被娄放按在腹肌上不让出来。 电话挂断,饶湘从他怀里挣脱开:“你干嘛不让我和小漫说话?” 娄放搂着她的后腰不让她离开:“我为什么要让你和她说话?” 饶湘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我和小漫也算是——” 她说到这里又有点犹豫:“也算是认识吧,打个招呼怎么了?” 娄放冷哼一声,手从她后腰往上,慢慢捏住她的后颈,勾得饶湘后脊一寸一寸发痒:“是啊,你们只是认识。” “你不是嫂子,更不是姐姐,也不是朋友。” “你是害她哥哥没能见到亲人最后一面的仇人。”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 饶湘挺直的脊背忽然弯了下来,眼神也向下回避着,没再说话。 娄放看着她许久,捏着她的后颈让她不得不仰头看着自己,另一只手轻轻摸上她的侧脸,拇指在她嘴唇上不轻不重地碾着:“饶湘,你罪孽深重。”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饶湘无法反驳,垂下视线说:“对不——” 娄放又吻了上来,打断她的话。 他似乎很不喜欢她说这话,但除了这个,饶湘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们在沙发上又做了一次,直到夜幕降临,庄园外响起阵阵烟火声。 娄放带着饶湘出门,后花园的小院里摆放着几十箱烟花。 饶湘腿有些站不稳,几乎大半身体都贴在娄放身上,娄放单手搂住她带着她往外走,抱着她到秋千上坐着:“在这儿等着。” 饶湘点点头:“嗯。” 大概是对她的乖巧感到意外,娄放回头看她一眼,接着往前点烟花去了。 火线燃尽,几声轰鸣呼啸之后,庄园上空开始绽放各色璀璨绚丽的烟花。 饶湘坐在秋千上抬头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着。 娄放在她旁边坐下,并不温柔地把她抱起来往自己怀里塞。 饶湘被他按得有点痛,在他腿上坐稳后哎呀一声皱眉看他。 娄放只是看着她冷笑,伸手捏了把她的脸,依旧不温柔,把她的嘴也捏得嘟了一下:“大小姐,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饶湘哼了一声没理他,将就靠在他怀里看烟花。 上一次这样和他一起过年,还是三年前。 但那年没有烟花,只有出租屋的热水袋。 四年前倒是隐约看到些,但也只是残影,然后就在车上将就过了一夜。 五年前,两人第一次过除夕,娄放也是这样放烟花给她看,还有能拿在手上放的小烟花。 “只有这种大的吗?”饶湘忽然问了句。 娄放搂着她,手捏着她手臂和肚子上的软肉玩儿:“你想要什么?” 饶湘抬头看他:“小的那种,你之前买过的。” 娄放垂下眼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饶湘看不清他是喜是忧:“我买过什么?” 饶湘不耐烦啧了下:“就是那种小的烟花。” 她起身比划一下,被他又按回腿上坐着,只好试图回忆那些烟花的名字:“就是绣球啊,小天使什么的,还有仙女棒。” 娄放又看着她许久:“你故意说出这些小细节,是为了讨好我吗?” “啊?”饶湘没明白。 娄放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低头钳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他:“五年前的事大小姐还记得这样清楚,是在暗示我,你并没有忘记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吗?” 饶湘看着他眨了下眼:“本来就记得啊,你不也没忘。” 娄放死死盯着她,好似要将她的眼睛盯穿。 饶湘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神经,反正这件事她问心无愧,就那么和他对视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又一箱烟花燃尽,娄放终于冷哼一声放开她,饶湘脸颊都被他捏痛了,皱着眉哼唧两声,然后又被他抓着猛亲一口。 “痛!”饶湘伸手在他肩膀上一个劲儿拍。 娄放不放开她,追着亲到她唇角有口水流出来,才放开她,低头把她唇角溢出的口水舔干净,不说话,直接把她翻了个面让她趴在他腿上。 “你干什么?” “打你。” “你——” 饶湘话还没说完,娄放的手就已经落在了她的屁股上,啪的一声,又痛又羞耻。 饶湘翻身要起来,被他按着不让动,一下,又一下,还一下。 屁股被打得火辣辣的,但奇怪的是,比起疼痛,似乎更多的是羞耻和爽感。 “你干什么!”饶湘被按在他大腿上红着脸质问,“干嘛打我屁股?” “你该打。”娄放不咸不淡说了句,不但没停,还把她的裙摆撩了起来。 他没给她穿内裤,隔着裙布打了几下,屁股上已经隐隐能看到几条指痕。 “大小姐屁股红了哎。”他故意拉长语调说了句。 饶湘羞愧难当,伸手要把裙布盖下去,却被他一把擒住双手按在身后,另一只手抱着她的双腿将她翻了个面,并腿坐在他身上,胸口因为双臂向后的原因不得不向前挺着,烟火一下一下炸开,将夜幕一下一下打亮,像饱满的水蜜桃。 娄放干涩地咽了咽,低头吻了上去…… “娄放……”饶湘哽咽着叫他,烟火一下一下照亮她此刻难耐的表情,“别在这 里。” 娄放将她的难耐和克制看在眼里,却并不理睬…… 饶湘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喘息着,额头上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浸透。 娄放一只手抱着她…… “娄放……”饶湘含着眼泪埋进他怀里。 “我在。”他回应着…… 最后一箱烟花也燃尽,天空短暂安静下来,夜幕也暗下来,只剩下秋千旁的路灯还亮着。 饶湘在他怀里又趴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了些力气。 娄放察觉到她呼吸平缓下来,温柔问她:“还想玩绣球吗?” 饶湘泪眼朦胧从他怀里抬头看他:“你买了吗?” 娄放看着她勾勾唇,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拉出好几条银丝,他不说话,看着饶湘一下一下将手上的东西舔干净。 饶湘看得忍不住闭眼。 他将她抱起来,湿透的裙摆垂在她的腿间,冰冷的空气很快夺走上面的温度,她冻得抖了抖。 娄放低头看她羞红的脸,换了个姿势让她挂着自己的腰抱着自己:“冷就抱稳了。” 饶湘又羞得埋他颈窝。 娄放抱着她回了趟房间,换了身加绒的厚裙子,但领口依旧很大,大得能看到一半的…… 饶湘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抬眼瞪他:“你故意的是不是?” 娄放正在给她扣扣子,听她这么说,索性不扣了,帮她简单拢了拢领口两边的绒毛,浅浅遮住就又把她抱起来,每一步她都被颠得颤抖。 “娄放!你这个流氓!”饶湘终于忍不住骂他。 他勾着唇坏笑一下:“是又怎样?” “大小姐难道没有对我耍过流氓?” “我哪有像你这样?”饶湘反驳,“我也从没有不让你穿内衣和内裤,穿个破布就到处走。” “哦。”他应了声,抱着她又颠了一下,这下力度不小,差点把她的衣服直接抖开,饶湘吓得赶紧捂住。 娄放笑笑,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别挡着,这样好看。” “好看个鬼!”饶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生气还是害羞,心里又焦又燥,抿着唇不理他。 娄放再次笑笑,抱着她又出去,找了个没风的地方放下她,离开几分钟后,拎着一袋东西回来。 要把手上的烟花递给她的时候,看见她把领口扣好了,还用毛绒绒挡住了全部的视线。 娄放的脸色又黑了。 饶湘看见了,但没理他,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烟花。 她挺喜欢这种小玩意儿的,但她不知道哪里有卖,娄放走了之后,她找了好些地方也没找到,现在终于又能玩了,光顾着高兴,笑嘻嘻地就朝他走过去。 却在刚好够住一个的时候,被娄放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你又干嘛?”饶湘问他。 “不听话?”他看着她。 “我哪有不听话?” “就是有。” “没有!” “就是有。” 饶湘瞪着他,他也就那么看着她。 终于,饶湘服了,把毛茸茸摘了,大敞着给他看:“看看看!早晚有看腻的一天!” 娄放没说话,低头下来再次吻了上去。 饶湘又站不住了,连连后退,直到被抵在一堵花墙上,花瓣和花香落下来,因他的唾液驻足,一片又一片印在雪白上,像冬日里一幅香艳的画卷。 结束的时候她裙摆又湿了,饶湘这次出来是来放烟花的,不是被他吃的,而且他还又把她的裙子弄坏了。 她心里有些生气,娄放用绣球和小天使哄她她也不理。 “生气啦?”娄放抱着她,帮她把残破又有些湿淋淋的裙摆整理了一下。 饶湘伸手推开他的手:“别碰我。” 娄放动了动腿,让她跟着自己的动作颠了颠,视线从上一路滑下来。 好香。 他又忍不住咽了咽。 “所以大小姐是想就这样跟我一起放烟花?” “什么都不遮住,一会儿光亮起来,我可就把你全都看光了。” 饶湘转头瞪他,娄放看着她笑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饶湘摇头躲开,自己拿裙布遮住了。 娄放把她抱紧一些,拿了绣球在她手上:“拿稳了,我点火了。” 饶湘拿着烟花把柄,娄放看她拿得很近,带着她的手拿远一些,点了火。 火焰燃起,两秒,手上的绣球开始转动,边缘冒着黄粉色的光。 “哇……” 五年没有玩过了,饶湘虽然有点生气,但看到烟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开心起来。 娄放看着她的侧脸弯了弯唇,凑近亲她一下。 饶湘已经习惯他突如其来的强吻,只要不影响她看烟花,什么都可以。 饶湘看烟花,一个一个,又一个。 娄放抱着她亲,一下一下,又一下。 结束的时候,饶湘脸颊,唇瓣,下巴,脖颈和胸口全都湿漉漉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明天再看了。”娄放用湿巾帮饶湘擦干净手,抱着她又回到别墅。 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娄放帮饶湘洗完澡,自己又去浴室冲了下,回来抱着她睡的时候,饶湘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但房间很冷,被子也薄,她冻得缩成一团。 娄放把她抱得紧一些,想给她加床被子,又怕她睡暖和了就不抱着他了。 “娄放,”饶湘皱着眉嘟囔,“你好抠啊。” “嗯?”娄放还是第一次听见饶湘这样评价他。 “你有那么多钱,多给我加床被子怎么了?” 娄放笑笑:“大小姐戴罪之身,有我陪着就不错了,还想要被子?” 饶湘哼哼两声不说话了,继续往他怀里钻。 娄放又笑笑,抱着她给她取暖。 51. [锁] [此章节已锁]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野性出逃最新章节、野性出逃潦草不动心、野性出逃全文、野性出逃免费、野性出逃潦草不动心 《野性出逃》简介: 简介:傲娇花心大小姐??清高忠贞野狗强取豪夺情人转正?纯爱救赎【文案】1.最近饶氏集团大小姐饶湘身边多了个跟班,走哪儿带到哪儿,晚上睡觉也在同一个房间。有人说那是她的情夫,饶湘听了轻蔑一笑:“就他?”一旁站着给她伺候酒水的娄放紧咬着牙,拳头攥得咔咔作响。情夫?那是爱人之间的称呼,他对她,只有厌恶。想让他爱她?除非他疯了。2.饶湘此人空有一副好皮囊,私下里却好色至极,无“恶”不作,强扭的瓜不甜,她却偏偏要把他扭下来尝尝。不但让他每天给她按摩打杂,更动辄对他揩油索吻……横行霸道不停,甜言蜜语却不断,无法控制地动心时,娄放却发现她心里竟傲娇花心大小姐??清高忠贞野狗强取豪夺情人转正?纯爱救赎【文案】1.最近饶氏集团大小姐饶湘身边多了个跟班,走哪儿带到哪儿,晚上睡觉也在同一个房间。有人说那是她的情夫,饶湘听了轻蔑一笑:“就他?”一旁站着给她伺候酒水的娄放紧咬着牙,拳头攥得咔咔作响。情夫?那是爱人之间的称呼,他对她,只有厌恶。想让他爱她?除非他疯了。2.饶湘此人空有一副好皮囊,私下里却好色至极,无“恶”不作,强扭的瓜不甜,她却偏偏要把他扭下来尝尝。不但让他每天给她按摩打杂,更动辄对他揩油索吻……横行霸道不停,甜言蜜语却不断,无法控制地动心时,娄放却发现她心里竟一直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当初选择他,也只是为了气他。“饶湘,在你眼里,我娄放到底算什么?”“饶湘也是你能叫的?”“这样找不准自己的位置,拿上东西滚吧。”一个冰冷的雨夜,娄放被她扫地出门。霸占他却又不爱他,天底下再找不到像她这么坏的女人了。娄放回头最后看了眼这个和她共同生活了两年半的地方,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他彻彻底底地恨上了她。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3.后来父亲带私生子夺权,饶湘继承权真的被抢,想联合各董事一起争取却处处碰壁,再三询问叔伯,才得知背后竟然有他的手笔。饶湘找到阔别多年已经成为娄总的他,一巴掌狠狠扇过去:“你到底想干什么?”娄放摸了把被扇得火辣辣的脸,看着饶湘近乎疯狂地笑着:“我想干什么,大小姐难道不知道?”“从前大小姐是怎么对我的,都忘了?”母亲的心血不能就这么被人抢去,饶湘还是答应了他的条件,可除了每晚都得跟他一起上床之外,预想中的各种报复和羞辱都没有发生。一次饶湘被折腾得很了,被抱去洗澡的时候直接睡着,再次躺回到床上的时候,半梦半醒间听见他从 52. [锁] [此章节已锁] 到家的时候饶湘和往常一样窝在沙发看电视,看他回来,扫他一眼,接着看电视。 娄放莫名有种被电视抢了宠爱的不爽感,走过去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坐自己腿上。 “你干嘛?”饶湘以为他现在就要做,“我还没吃饭呢。” 娄放看着她:“想吃饭?” 饶湘不知道他又搭错了哪根筋:“昂,你不吃吗?” 他仍旧面无表情看着她:“那你亲我一下。” 饶湘奇怪地皱了下眉,凑近在他唇瓣上亲了一下:“好啦,我亲完了。” 娄放看着她的眼睛:“再亲一次。” 饶湘只好再重复:“可以了吧?” 娄放心里的不痛快还是没少,饶湘看他脸色还是不好,主动又亲他好几次:“好啦,快去做饭。” 她伸手揉揉他的头发,逗小狗般:“要乖乖的哦。” 娄放一把攥住她的手,想问她现在对他做以前两人在一起时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停下了。 他眼神扫了眼茶几上的包,暂且压下心中冲动,抱着饶湘埋在她怀里蹭了几下,又咬了两口,预备离开时,又舍不得了。 …… 五月的海城已经很热了,但她下午没什么活动量,房间里空调开得并不算大,这下娄放和她抱在一起,饶湘热得难受,亲着哄他:“娄放,我热……” “热?”娄放又沉溺在欺负饶湘的快感中,明知她热,还故意抱紧逗她,“我不热啊。” “娄放,”饶湘娇嗔着骂他,骂着骂着又想起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每天都这样对自己,还不听自己的话,说了不要了还是继续,又有点委屈,“你别总是欺负我好不好?” 娄放听她语气不太对,张嘴放开她,抬眼就看见她红扑扑的脸蛋和泪蒙蒙的眼睛,心里跟着疼了一下,但更多的依旧是爽。 他笑着抱着她哄着:“好好好,不欺负你。” 但他根本没有放开她。 饶湘更加委屈生气,别过脸彻底不理他。 娄放追着亲了亲,看她真的生气,到处摸着揉着哄她:“好了好了。” “湘湘帮我,我就不欺负湘湘了。” 饶湘哭唧唧掉眼泪:“我不会……” 娄放压着唇角帮她理了理头发:“这么久了还不会啊?” 饶湘不想和他说话,但又难受:“你快点……” 娄放俯身吻她,又牵住她的手亲了亲:“我再教一次,湘湘可要记好了。” …… 晚饭被推迟到九点半,饶湘还气他刚才不给她吃饭就直接做的事,拒绝坐在娄放腿上吃饭,娄放和她僵持好一会儿,还是由着她去了。 反正他在菜里下了药,只有一道,荷塘小炒,他很喜欢这道菜,饶湘对此算不上喜欢,但也并不讨厌。 他自己是肯定会吃的,至于饶湘,看她运气。 如果中招,他就按计划继续,如果没有,那他就再也不会对她用这瓶药。 他不需要用药来勾起对饶湘的冲动,饶湘同样也不需要。 只是如果有药,他欺负她的动作大概会更过分,她哭了他也只会更爽。 好可怜的大小姐,好可怜的湘湘,才刚刚熬过一劫,马上又要被他&得上下流水了。 饶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顾自生着气,看见桌上摆着盘荷塘小炒,明知这是他爱吃的菜,故意把那盘菜全倒进自己盘子里,然后把空的递给他:“你不是喜欢吃吗?把盘子一起吃了啊。” 娄放看着她递给自己的空盘子,眼里竟然燃起一些惊喜和期待。 饶湘不懂他这是什么反应,但他回来后就没一天是正常的,她懒得猜他在想什么,哼了一声自顾自吃着。 她不是很喜欢荷塘小炒,但秉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还是坚持吃了大半,最后剩了小半碗吃不完,扔回给娄放吃。 娄放全程垂着眼似笑非笑,饶湘不知道他又抽哪门子风,没管他,吃完就上楼洗澡了。 但奇怪的是,她今天不知怎么的,越洗澡脑袋越晕,加快速度从浴室出来,身体也开始发热。 娄放已经洗过澡在房间等着,饶湘一看见他就莫名一股热血冲上脑门,也不管刚才拌嘴的事,抱住他就要亲。 但娄放只是把她拉开,要她自己站稳:“大小姐这是做什么?” 饶湘身体难受,心里也痒得难受,黏着他不走,撒着娇又抱回去:“你让我亲一下,就一下。” 娄放知道她会发作,提前赶上来等着,看她出来的时候确实只是发热想亲他,没任何别的不舒服,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由着她抱着,但任凭她怎么追吻,他就是不接招。 “娄放!”饶湘有点急了,抬腿挂在他身上,抱着他想要他带她去床上,“娄放……” 她抱着他亲他,娄放有点怕她摔,顺着她的力气抱着她倒在床上,饶湘闭着眼专心致志地坐他身上趴着亲他,口水都亲得吧唧吧唧响,娄放睁眼,能看到她认真到堪称痴迷的表情。 明明想好了要趁机问清楚方黎和他的事,也想好了要趁机欺负她的,但看到她对他这样,还是忍不住心一软,唇角也跟着勾起。 他伸手抱紧她的腰,拦住她在自己身上蹭着的腿,左手一把捏住她软乎乎的脸颊肉不让她亲:“嘴巴吃什么了?亲这么香?” 饶湘药效还没过,突然一下亲不到了,急得直哼唧,摇着头要挣脱他的手:“你放开我。” 娄放压着唇角捏她的脸逗她:“想让我放开你?” “那你求求我。” 饶湘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求求你了,娄放哥哥。” 娄放最受不了她撒娇,唇角压不住,别过脸抿了抿唇,但转过来时还是说:“不许叫哥哥。” 饶湘没懂:“那你要我叫什么?” 娄放忽然又有些生气,把着她的脸一下一下捏着,故意把她的嘴巴挤得一嘟一嘟的,口水挤出来了也不停:“这么久了你还没想明白是吗?” 饶湘不明白他到底要听什么,嘴巴被他捏着,话都说得一顿一顿的:“想明……白什……么?” “你都说……不让……叫……娄总了。” “娄总?你还真把我当娄总了是吧?” 娄放这回真的生气,放开她的嘴巴,反手按住她的脖子就开亲,饶湘正欲求不满,一看他这样当即就高兴地亲上去,双手双脚挂他身上,但还没真的开始,娄放忽然又不亲了,还把她放开,自己睡到床的另一边。 饶湘心里又空落落地难受起来,哼唧着凑过去抱他要亲,但娄放依旧冷着脸不让她亲,饶湘试着强吻几次,不但没成功,反而连他的身体都碰不到了。 “娄放!”饶湘生气又委屈地叫他,“亲一下能少块肉吗?小气鬼!” 娄放还记着她管自己叫娄总的事,黑着脸瞪她:“对,就是会少块肉。” 饶湘生气瞪他好几秒,原本不想再理他了,但身体又开始起反应,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气什么,还是贴过去蹭他:“哎呀……别生气了嘛……” 她像以前那样抱着他哄他,伸手摸摸他的头:“我们娄放要乖乖的哦。” 但还没摸两下,手腕就又被他一下攥住,娄放冷着眉问她:“大小姐,你还以为我是以前那条唯你是从的狗吗?” 饶湘脑子都被他问得清醒一些,看他的眼睛好一会儿,这才慢慢想起来自己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因为她对不起他,无故抛弃他,还害他错过亲人最后一面。 他又管她叫大小姐了,还是这种语气。 他大概又讨厌她了。 饶湘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对不起他,再次忍不住低头,可身体上的燥热不安难以压制,理智短暂控制身体片刻,又很快被欲望烧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伸手抱住他,因为药物作用,说话都开始喘息:“对不起嘛。” 但娄放只是转头冷眼看着她,没有丝毫要和她做的意思。 饶湘的心像是忽然被抽空了般疼起来,她很想躲,但她做不到,说话时眼眶已经有些泛红:“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怎么了,我特别难受。” 她悄悄把腿放过去:“我们再做一次好不好?” “就一次,一次就好。” “娄放……”她试着对他撒娇,伸手抱住他的手臂,忍不住用……,用……,“娄放……” 认识饶湘这么多年,娄放还从没有见她这样过,哪怕是刚开始她对他强取豪夺主动投怀送抱时,也没有用这样讨好的眼神和语气在这种事上求过他。 他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但同时他也清楚,饶湘现在对他这样主动,都只是因为那个药,并不是因为爱他。 他当然会帮她纾解,但在那之前,她必须主动说出她爱他,而且只爱他,三年前就爱他,五年前就爱他,跟他在一起,也和方黎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手背上已经有大片湿润,他虽有不舍,但还是抽手:“大小姐,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 “别走……”饶湘的脸和嘴唇都红得不成样子,说话也一直在喘,她抱紧他的手不让他走,以求有片刻的舒适,“别走……” “求你……”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双眼湿漉漉地看着他,满是渴望和祈求,“求求你了,好不好?” 但娄放仍是坚持抽走了手,她好不容易缓解一下的身体再次堕入火堆般煎熬。 “想要我帮你,可以,”他咬紧牙忍住想要抱紧她的冲动,故意装作不甚在乎地问着,但真的问出这句话,心里这些年一直憋着的怒火却又一次燃了起来,“你和方黎,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你让我亲一下,就一下……”饶湘的情绪已经开始失控,她哭着要抱他,被娄放再次拉开距离。 “什么都没有?那当初你甩掉我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他吗?”娄放不确定这到底是真话还是她因为药效胡乱敷衍他的,压制着内心的怒火和不甘继续追问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她已经难受得打湿了床单。 饶湘已经完全等不及他说话,被欲望驱使着打破自己最后的底线一边哭着求他一边贴近蹭他:“娄放……娄放我真的难受……你帮帮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们边做边说好不好?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再次要跨坐在他身上,却被他又一次推开:“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冷眼看着她:“大小姐连一句爱我都不肯说,现在却说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不是因为中了春药,你还会愿意对我说这种话吗?” 饶湘不知道自己今晚到底怎么了,呼吸格外错乱,心跳也快得吓人,整个人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地难受,娄放就在她面前,但他一直冷着脸不肯帮她,她只能不断地求他哄他。 但他现在说她现在这样,是因为中了春药,而她今天下午几乎没怎么吃东西,除了他做的那顿晚饭。 所以春药是他给她下的。 给她下药,明知她中了药难受,还故意拖着不做,即便她已经求了他多次,还像一条发情的母狗一样不要脸地用胸和腿去不断蹭他。 饶湘额头满是汗,下半身煎熬如同火烧,心里却因为这话瞬间凉透了。 她是喜欢娄放没错,此刻身体难受也没错,但她并非没有脾气,也绝不是被欲望支配到毫无底线的人。 她从没有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谁,即便是在外面酒桌上,即便对方用高昂的利益或者残酷的代价去引诱她逼迫她出卖自己的肉.体,她也从没有一次弯过脊梁。 但今天她对他这么做了,是因为她认为娄放是她喜欢的人,也是她曾 想过要一起共度余生的人,所以她在他面前偶尔没有自尊没有底线也没什么。 但他竟然用这种事逼她。 甚至在她已经这样投怀送抱主动献媚的情况下,仍不愿意帮她。 饶湘脑子里不断闪过这些年自己遇见过的那些觊觎她身体的下作恶心男人,看着此刻在自己眼前的娄放,顶着满头大汗慢慢冷静下来。 “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她问他。 欲望的火焰越烧越旺,内心的痛苦却加倍翻涌,身体的反应已经不再追求于释放,逐渐转变为心慌和头晕,饶湘忍住眼泪一字一句问:“娄放,你给我下药,明知道药效发作我会难受,还故意拖着我,就这么看我像条狗一样求你,你很爽是不是?” 娄放听她这么问愣了一下,下意识无法反驳,这些天他把她关在这里,日日夜夜欺负她,毋庸置疑早就生出了想要继续更过分欺负她的心思,听她这么说除了心虚,更多的是被戳穿后的爽。 但此刻看着她看着自己愈来愈平静的脸色,娄放猛地慌了一下,连生气都忘了,连忙要去抱她:“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管你什么意思。”饶湘咬紧牙擦掉眼泪,起身要下床,但因为四肢发软,几乎连滚带爬地摔下床。 娄放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哭了,又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抱着她没让她摔,却在下一秒被她打了一巴掌:“滚开!” “我那样求你,你还这样不情愿,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呢?” “我告诉你娄放,我不逼你,从现在开始,我不要你了。” 饶湘一把推开他,四肢酸软着要离开,被他再次追上来抱紧:“不,不是的!” “我只是想让你说你爱我,我没想让你做什么的。” “而且你中了药,如果不赶紧纾.解,会很伤身体的。”娄放抱紧她着急说着,但饶湘不但没有停下,反而拿起旁边挂风衣的木质衣架打他。 “放开。” 她站都站不稳,还拖着衣架指着他逼他和她保持距离,说话时眼泪扑簌簌地流:“我告诉你娄放,士可杀不可辱,我饶湘肯跟你来这里,任凭你对我做什么都不责怪你,是因为被股份牵制没错,但更多的是因为我觉得在感情上我对不起你。” “但你竟敢这么羞辱我。” 她咬紧牙忍住眼泪:“不过就是中个春药,不过就是找男人纾.解,你不愿意,外面多的是男人等着本小姐宠幸。” “想让我饶湘没脸没皮地求你,你做梦!” 娄放眼看要过来,她用力朝他扔出衣架,但力气太小,一人高的木棍只是堪堪落过去,没有半点攻击性,娄放伸手挡了一下,追着饶湘跑了两步就把她又抱了回来,原本想着把她抱回卧室一边做一边慢慢解释,但饶湘这次怎么也不肯和他接触,发了疯地要从他身上下来。 娄放怕她摔着,只好又蹲下放她在地毯上:“好好好,我们不进去,我们就在这里做。” 他伸手解开衣服帮她,但饶湘伸手推他,抬脚踢他,眼神也恶狠狠地瞪他:“你滚开!不许碰我!” “我不滚!我是你的狗,我是你的狗!你不能不要我!”娄放受不了她这样看他,眼泪当即就流了出来,他不顾她的阻拦抱紧了她亲她吻她。 饶湘一开始推他,咬他,但很快推他的力气变小,咬他的动作也停了,娄放以为她终于又接受他了,但在抱着她要做的时候,却发现她软得如同一摊烂泥,毫无支撑力。 她不说话,闭着眼,面色煞白,连呼吸也变得微弱,整个人好似晕了过去。 “饶湘?”娄放抱着她轻轻摇了摇,“饶湘?饶湘你别吓我?” 娄放伸手摸摸她的脸:“饶湘?湘湘?湘湘!” 娄放大声叫她几声,又伸手按了按她的人中,但饶湘仍旧昏迷不醒。 娄放脑子猛地轰鸣一下,心脏疯狂下坠,他抱着饶湘回房间拿手机,打电话让助理叫救护车,一边给柳争打电话一边继续叫饶湘,急得眼泪一直掉,呼吸都变得错乱。 “喂?”柳争打着哈欠接起电话,“这么晚了打电话干什么?” “你那个药不是说不伤身体吗!”娄放一听电话通了就急得朝他喊,“饶湘怎么会晕过去!” “药?什么药?” “我找你要的春药!” “哦!哦哦哦!”柳争说,“我想起来了,是没副作用啊,你不是都试过好几回了吗?” “你终于用了啊?” “我去……”他似乎想到什么,语气满是八卦,“都给人弄晕过去了?你太猛了吧?” “老子还没做!”娄放用肩膀夹着电话问着,一只手抱着饶湘,另一只手继续摸她额头按她人中,急得一个劲儿掉眼泪,“湘湘……湘湘你睁眼看看我……你别吓我……” “没做?”柳争奇怪,“那她怎么晕的?” “卧槽……你不会就让她这么憋着吧?你不是很喜欢她吗?这你能忍得住?” “就憋了一会儿而已,我以前忍很久都没事的,而且今晚我也吃了的,只是没她吃得多,就算是我跟她吵了架,那也不至于晕过去啊?”娄放说着说着又着急起来,“所以她到底为什么会晕!你不是说这药不伤身体吗?” “不伤身体那是在抒发了的情况下,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都直接做的,我哪儿知道你这么能忍,人都晕了你还没开做。” “而且你刚还说跟她吵架,这个药本来就会影响激素和情绪,你不跟她做就算了,还气她,气上头了就晕过去了啊直接。” 娄放听到这里肠子都要悔青了:“你现在马上去医院,我这就送她过来!” “啊?”柳争问,“现在?我昨天才上了晚班。” “快点!”娄放着急抱着饶湘下楼。 “好好好,我马上过去。” 53. 掌中珠 再睁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里隐约能闻见一点花香,但更多的依旧是消毒水的味道。 是第一人民医院的VIP病房,饶湘来过好几次。 “湘湘?湘湘你醒了?”旁边传来着急的声音,是娄放。 饶湘冷眼扫过去,看见他哭红的眼睛,只一夜过去,他和她之间的境遇再次反转,但她半点感动都没有,只觉讽刺。 娄放按了病床旁的按钮,大概是嫌医生来得慢,又出去找去了。 饶湘闭眼缓了缓的功夫,他就带着医生来了:“赶紧的,你快给我家湘湘看看。” “知道了,催催催。”柳争小声回了句,过来帮饶湘检查了一下,看液体输得差不多,叫护士把她的针拔了,“已经没事了,不放心的话可以再观察一天再回去。” 他拽了下娄放的衣角:“你出来下,有话跟你说。” “好,”娄放回了句,回头帮饶湘掖了掖被角,伸手摸摸她的额头,饶湘嫌弃转头躲开,他的手顿了顿,皱着眉委屈又自责,“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乖乖的哦。” 饶湘闭上眼没回话。 娄放皱着眉抿了抿唇,柳争在门口催促,他跟着出去。 护士还在旁边帮她拔针,饶湘睁眼问她:“请问现在就几点了?” “下午五点了,”护士说,“你睡了一天呢。” 饶湘点点头:“谢谢。” 护士朝她笑笑,拔完针叮嘱她按住针眼:“不谢,好好休息。” 饶湘点点头按住手背上的针眼,再次道谢。 娄放很快回来,和护士擦肩而过,看饶湘还按着手,着急过来看她:“手怎么了?” 饶湘抬眼看他这紧张不已的模样,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是讨厌她吗?不是恨她吗?不是要报复她,折磨她,还故意给她下药想看她难堪吗? 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饶湘把手从他手里用力抽回来:“我们结束了,手机还我。” 娄放的眼睛几乎瞬间红了:“什么结束?谁说结束了?” “我没有和你结束,你也不许。” 饶湘转头冷笑看他:“娄放,你别装了,我也不想再陪你演了。” “我装什么了?” “你装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娄放红着眼轻拧着眉看她,眼神又委屈又不甘。 饶湘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明明这次是他做得太过分,倒像是她又辜负了他似的。 但昨晚的羞辱和气愤仍压在她心头,饶湘错开脸闭上眼不再和他说话。 房间安静一会儿,传来一些低低的抽泣声,饶湘感觉到被角被轻轻掀开,然后她被抱起来:“我们回家。” 饶湘没回话。 明明心里仍气他对自己做的事,但诡异地没有拒绝。 他抱着她走进电梯,抱她进车里,车正常行驶一会儿,饶湘刚输完液脑子还有些晕,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庄园的床上,依旧小黑屋,依旧薄凉被,娄放的外套就放在枕边,上面还残留着一些他常用的鸢尾香。 空调开得不大,饶湘有些热,掀开被子想出去上个厕所,靠近门口的时候听见娄放在和谁说话。 “你今晚先收敛点吧,那个药是没副作用没错,但人刚缓过来,又输了一天液,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知道,最近几天我都不会的。” “嗯,那你忙吧,医院还有事,我得先走一趟。” “我送你吧。” “不用,哦对了。” “什么?” “真不是我多嘴啊。” “你有话就说。” “你那个监控,我说真的,你要真想跟她在一起,还是趁早撤回来,装正常角度都还好,地板和天花板,还有浴室花洒。” “真的,我都不想说你,一个男的,偷窥人小姑娘,天花板都算了,地板和花洒……洗澡就不用说了,不洗澡的时候,人家姑娘一个人在家穿个裙子什么的也能直接被你看光了,现在她是不知道,真要知道了,我跟你说,你——”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你别老咒我行吗?” “咒你?你做这些变态的事还用得着我咒?” “我听说你还骗人家说错过了姜阿姨最后一面?你这人真是……” …… 饶湘听到这里,耳边登时轰隆作响,整个人愣在原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娄放哼着歌打开门,出现在她面前。 “湘湘?”他明显没想到她会站在门后,被吓了一跳,很快又拉起她的手检查她的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饶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她抽回手,就那么看着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谁?”娄放没反应过来,两秒后,瞳孔肉眼可见地收缩一下,他心虚错开视线,朝饶湘笑笑,“什么啊?没人说话啊。” 他试探着抱她:“湘湘是不是做噩梦了?” 饶湘冷着脸推开他,直接走出房间下四楼。 “湘湘?湘湘?你去哪儿?”娄放着急跟着她过去,然后看着她在监控室门口停下。 心跳在此刻重得发痛,他想起饶湘刚才问的话,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把门打开。”饶湘淡淡说了句。 娄放心跳声几乎要盖过自己的声音,他赔着笑走近拉饶湘的手:“湘——” “我让你把门打开!”饶湘甩开他的手朝他喊了句。 娄放被她吓了一跳,一时更加慌乱:“湘湘……湘湘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饶湘冷着脸问他,眼眶却红了,“解释你是怎么一步一步算计我,又是一步一步羞辱我的是吗?” “羞辱?”娄放当即摇头,“没有,我绝对没有想过要羞辱你。” “没有?”饶湘冷笑着,“那你昨晚是什么意思?” 她伸手在他心口用力戳了一下,拧紧了眉问他,眼泪在眼眶打着转:“你给我下那种药,却怎么也不肯帮我。” “你也和那些恶心的人一样,想让我跪下来舔你口你是吗?” “没有!”娄放被这话吓了一跳,脑子里闪过这个画面的一瞬间就红了耳朵,他否认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弯着腰伸手拉她,被她又一次甩开,上一次分手的时候饶湘也是这样拒绝他,他心里怕得要命,眼泪不受控地流下来:“我真的没有这么想过,我娄放在这种事上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没错,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这么对你,真的,你信我,你信我饶湘。” “信你?我凭什么信你?” “你信我……”娄放说,“我只是想问你当初为什么要抛下我,我想让你哄我,我想让你亲口说出你和方黎没关系,我想让你答应永远和我在一起。” “是吗?”饶湘忍不住再一次冷笑,“你还想过永远和我在一起?” 娄放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这话绝对发自内心,他连连点头:“对,我真的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在想。” “那你为什么要用你妈妈的事骗我?” 娄放提起来的心轰然落地,整个人如坠冰窟。 饶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朝他靠近半步,一字一句说着:“你根本就没去澳洲,她去世的时候,你明明就在医院!”</p >“我……” “你知道为什么每次你一提到这件事我就什么都听你的吗?”饶湘再次甩开他拉她的手,眼泪和话一起溢出,“因为真正错过亲妈最后一面的人,是我。” “我很清楚这种感觉有多痛苦,所以我愧疚,我惭愧,我觉得对不起你,我尽可能地去补偿你,可是你呢?你就是这么辜负我对你的信任的!” “不是的!”娄放哭着要抱她,被她又一次推开,“不是的!我当时是在医院没错,但我去了澳洲的,我没骗你。” “你去了澳洲?那你的消息,你的职位,你的工作内容是什么?”饶湘一句一句质问着他,伸手拉过他的右手拇指按在门把手上。 门锁提示指纹正确,娄放这才反应过来饶湘要做什么,抽手要收回来,但门已经开了。 饶湘推开门,一屋子的显示器,每一个屏幕都对应着碧桐华庭不同的房间和角度。 卧室,衣柜,卫生间,衣帽间,客厅,厨房…… 从天花板,从花洒,从地板。 右手边有个透明的橱柜,里面堆满了她这三年里陆陆续续丢的东西。 内衣,内裤,围巾,口红,发卡,梳子……甚至还有用过的杯子和牙刷。 “这就是你的工作是吗?”饶湘问他,一滴眼泪随之落下,“三年来,日日夜夜监视我,跟踪我,我的社交关系,我的日常生活,我的一举一动,哪怕我在家洗澡上厕所你也能即时看到吧?” “我为了公司累死累活打拼,为了拿回股份没日没夜应酬,我在外面风光无限,强撑镇定,回到家里一个人我在被子里想你想到哭的时候,你也都看见了吧?” “舒服吗?觉得爽吗?”她一句句质问他,“看见我你离开之后过得这么悲惨这么狼狈你心里很痛快是不是?” “我没有……” 饶湘伸手轻拍他的脸,皱着眉讽刺道:“娄放,你好能耐啊。” “你有这本事,怎么不去当间谍啊?” “你把这心思放我一平民身上,那不是屈才了吗?” 娄放一直在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想嘲笑你,我只是很想你,我想见你,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想知道我不在你身边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身边有没有其他男人,我——” “其他男人?”饶湘看着他,“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你觉得我离不开男人,觉得我没了你就一定会找别人,”她点点头,“好啊,我满足你就好了,我现在就去找男人睡,我让别的男人把我睡得下不来床,省得你天天为我的私生活殚精竭虑。” 她朝他伸手:“手机还我。” “你要找谁?”娄放问她。 “手机还我。”饶湘说。 “我不还。”娄放流着泪说。 “我为什么要还给你?” “你欠我的都还没有还完。” 饶湘现在根本听不得这句话:“我他妈欠你什么了?” “你欠我的感情!”娄放也急了,“你答应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的!” “我从没说过这样的话。”饶湘实话实说。 “你!”娄放当然知道饶湘没这么说过,正是因为她没说过,三年前分手的时候他才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擦掉眼泪别过脸:“我不还,你是我的。” “我不是你的。”饶湘说。 “你就是。” 饶湘气得推他一把,娄放被她推得一趔趄,红着鼻尖嘴唇掉眼泪,看着可怜至极。 饶湘服气地点点头:“行,你不还就算了,本小姐不要了。” 她转身要走,被他叫住:“你股份也不要了是吗?” 54. 掌中珠 饶湘闻言回头:“你敢。” 娄放流着泪朝她走近,低头委屈质问:“你都敢抛弃我两次,我为什么不敢?” “我再说一遍,我们是结束,不是抛弃。” “就是抛弃!”娄放激动地回了句,“三年前你就抛弃过我,你今天还要抛弃第二次吗?养狗都不带这样的吧?” 饶湘瞪他好几秒,还是被他的眼泪逼了回来:“三年前的事无论你接不接受,对你来说都不是坏事。” “如果不是我,你根本没办法认识陈总,更不可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 “凭什么你说不是坏事就不是坏事?我现在是在这个位置没错,但你确定这是我想要的吗?”娄放问她,“你说你每天晚上想我想得掉眼泪,那你知道我这三年都是怎么过的吗?” “我还不是每天都在被窝里哭!我还住宿舍!都不敢让人听见。” 饶湘愣住,心口毫无征兆地疼了一下,然后无可救药地软了下来。 但她转过头说:“冥顽不灵。” “股份还我。” “我不还。”娄放拧着眉不动,一脸倔强地抽噎着。 饶湘又瞪他:“还给我。” “我不还!”娄放委屈朝她喊,眼泪在眼眶转了转,顺着睫毛滑落。 饶湘无语转头:“不还算了,你就等着跟着曹峰一起进去,天天吃你的狗饭!” 她继续向前,娄放追上来从后面抱住她,眼泪滴落在她肩头:“你不许走!” 饶湘伸手掰开他的手:“放开我。” “不放!”娄放紧紧抱着她,饶湘脖子都被他挤得发疼。 “放开!”她再次掰他。 娄放直接把她抱起来,快步跑进隔壁房间后反锁了门。 他把她放在床上紧紧压住:“你不许走!” 饶湘不知是无语更多还是无奈更多:“你有病吧娄放?我说了,我不要你了。” “你不许不要我!”娄放按着她喊了句,抱着她就亲了上来。 饶湘推不开,踢也踢不动,由着他在她身上啃咬一会儿,又抱着她掉眼泪:“饶湘,你好狠的心。” “你抛弃我三年,我回来才关了你半年不到,你就又要甩了我,你怎么这么狠心?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这么坏的女人?” 饶湘听他哭诉着,看着天花板时却莫名心平气和,昨晚到刚才翻涌的屈辱和愤怒好像都因他刚才的那通啃咬而消失了,她推他一下:“你自己先羞辱我的。” “我说了我没有那个意思!”娄放扒开她衣服抱着她又咬了一口。 饶湘吃痛,伸手在他手臂打了一下:“你是狗吗?” “对!我就是狗!”娄放红着眼眶朝她喊,“你亲手养出来的狗!” 饶湘瞪着他欲言又止好几下,回到刚才的话题:“你没那个意思,那你干嘛给我下药?” “我喜欢你!” “喜欢我就可以给我下药吗?” 娄放一时语塞,很快又抱紧她开始喊:“对!谁叫你天天嫌弃我,我才亲两下就不要我亲了。” “你确定你只亲了两下?” 娄放看着她好一会儿,睁着眼说瞎话:“对!” 饶湘无语:“那你为什么一直拖着不做?” 娄放支支吾吾:“我想让你说你喜欢我,想让你说和方黎没有关系。” “你放屁,”饶湘言简意赅,“你要真为了这个,至于给我下那种药?不就是想要我求你?想看我对着你发骚求操?” 娄放被戳中,心虚垂下眼,眼神落在她胸口:“对不起。” 饶湘打他一巴掌,终究还是舍不得,没用什么力气。 “从我身上滚下去。”她说。 “我不!我昨天没满足你,现在必须要好好补偿你!”娄放抱着她又开始啃。 “我现在不用你补偿。” 娄放没听见般继续啃。 饶湘刚开始没理他,发现他越啃越来劲,再次伸手推他:“娄放,过分了啊。” “我亲我自己老婆有什么过分?” “谁是你老婆?” “饶湘。” “再敢叫我名字?” “我就叫!饶湘饶湘饶湘!”娄放抱着她亲嘴,“湘湘湘湘湘湘湘湘……” 饶湘用两只手才终于把他推开一些叫停这个吻:“我还没原谅你。” 娄放看着她:“那你怎么才能原谅我?” 饶湘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不原谅。” 娄放委屈地抿了抿唇,拧着眉挣开她的双手抱着她又亲下来。 …… 饶湘竟然没有拒绝他,自己都觉得神奇。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娄放的脸还埋在她怀里,双手也抱着她的腰,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样。 饶湘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揉了揉,揉着揉着想起昨晚的事,又有点生气,用了些力气把他推开。 娄放被她推醒,发现怀里的人没了,着急地又抱回来:“你干什么!我要抱的。” “你要抱我就得给你抱?” “我要抱……”他闭着眼重新埋进她怀里。 饶湘又继续推了几把,推不动。 “我饿了,滚去做饭。”她说。 娄放依旧埋她怀里,说话都有些闷:“你要吃什么?” “滚去做。” “那你不许走。” “你一放开我马上走。” “饶湘!”娄放生气从她怀里探头,“你再这样我真不放开你了。” 饶湘忽然觉得有点意思:“那你就这么抱着吧,咱俩一起饿死。” “饿死就饿死。”娄放又把头埋了回去,抱着她闭眼。 许久,饶湘叹气推他脑袋:“滚去做饭。” 娄放不动。 “我不走。”她说,“吃了饭再说。” 娄放从她怀里抬头看她,看她没说谎,笑着在她怀里亲了亲,抱着她揉揉脑袋:“好,我这就去给湘湘老婆做饭。” “不许叫我湘湘。” “好的老婆。” “也不许叫老婆。” 娄放下床的动作一顿,回头时脸上的笑也没了,眼神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什么。 饶湘别过脸不看他。 娄放抿了抿唇,继续做饭去了。 娄放一整天没去上班,晚上吃过饭在书房忙工作,饶湘不关心他做什么,但股份的事她还是在意的,给谁都不能给曹峰。 约莫九点半,娄放忙完 出来,饶湘今天不想睡小黑屋,找了个装修温馨的房间待着玩游戏,娄放从五楼找下来,在三楼找到她。 “今晚想睡这里?”他问。 饶湘扫他一眼:“是又怎样?” 娄放似乎又有些委屈,坐在她旁边就那么看着她。 饶湘没理他,他又伸手抱她:“湘湘,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对我这么冷淡,我会受不了的。” 饶湘心不在焉,果不其然又输了,她退出游戏,把重逢时他对自己说的话还给他:“这就受不了了?” 娄放皱着眉看她,眼神写着乞求:“湘湘……” 饶湘还是没忍心说什么,她转头呼出口气:“我们之间的事可以再商量,但股份的事我是认真的,你一天不给我,就别想我能给你好脸色。” 娄放抱她更紧一些:“会的,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 接下来一个月娄放每天早出晚归,饶湘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懒得问,每天晚上自己找房间睡觉,然后娄放抱着枕头和被子来找她。 一开始只说挨着她睡,睡着睡着说想抱,抱着抱着说想亲,亲着亲着又说想蹭蹭,蹭着蹭着就…… “停,”在娄放不知第几次想要得寸进尺的时候,饶湘终于忍不住问他,“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谁教你的这些?” 娄放只是勾着唇朝她笑:“湘湘猜。” 饶湘伸手捏他下巴:“我可没教过你这些。” “湘湘怎么知道我是变成这样的呢?”娄放亲着她的手指,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一直这样。” 饶湘来不及回话,他的唇已经追着落了下来。 意识模糊间,饶湘隐约听见他说什么,但真的仔细去听,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大小姐,我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的。” 饶湘好不容易听清这一句,扯着嘴角笑着:“我的愿望,就是你别再跟我对着干了。” “嗯,不会了。” …… 时间来到七月,周末的时候娄放忽然说要去加班,再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饶湘心里莫名不踏实,一直等着没睡,听他回来,下楼去看他,发现他衣服和裤子都上沾了些泥土,鞋子已经换下,她没能看见。 “你去哪儿了?”饶湘拧着眉有些警惕。 娄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他将袖口藏在身后,有些拘谨地朝饶湘笑着:“怎么还没睡?想我了是不是?” 饶湘盯着他看好几秒,走过去把他的手拉出来,娄放藏着不给她看:“没什么,外面下雨,我车过园子的时候沾了些泥浆,脏。” “给我。”饶湘拉着他衣袖瞪他。 娄放抿着唇咽了咽,还是给她看。 他说得没错,确实只是些泥浆,但是裤脚和鞋面有泥浆正常,他又是开车,得怎么弄才弄得到袖口啊?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饶湘又问他。 “真没做什么。”娄放说。 饶湘看着他不说话,娄放朝她笑了几秒,再次心虚错开视线。 “饶湘,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饶湘听这话更不放心:“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55. 掌中珠 “真没做什么,”娄放抿了抿唇说,“只是正常加班而已。” “正常加班?”饶湘不信,“你敢带我去看一眼你的车吗?” 娄放说不过,上前拉她的手软磨硬泡:“湘湘,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 “担心?”饶湘笑着,“谁担心你?” 她冷着眉拉着他出门:“走,去停车场。” “湘湘,真的不用。” 话音刚落,娄放的手机响起来。 娄放眼神动了动,没有要立刻接起来的意思,饶湘看他一眼,直接从他兜里把手机抢了过来,却不料上面赫然写着孟兰两个字。 “孟兰?”饶湘点点头,“行啊,手都伸到枫糖这里来了,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在瞒着我干什么。” “湘湘别——” 娄放话没说完,被饶湘抬手捂住,眼神警告他闭嘴。 “喂?娄助理,你终于接电话了,曹峰那边——” “是我,”饶湘说,“娄放又惹什么事了?” “小姐?小姐!是你太好了!”孟兰在电话那头激动说着,“从今天下午四点半开始曹峰就从我们的监控范围消失,我和银珠原本以为他是去吃饭或者应酬,但就在刚才九点半的时候,小涵和谢瑰发现他出现在海城南边的郊区,而娄助理的车也正好路过那里。” “什么?”饶湘看向娄放,“所以你的意思是?” 孟兰有些欲言又止:“曹峰直到现在还没从郊区出来,集团那边王树礼已经有要跑路的趋势,所以我们怀疑……是娄助理……” “我知道了。”饶湘回了句,“让小涵和谢瑰继续盯着,我马上过来。” “好的小姐。” 娄放一听这话吓了一跳,一把抓住饶湘的手腕,生怕一放手她就跑了:“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哪儿?”饶湘把他的手机揣兜里,“我还要问你去哪儿呢?” 她戳了戳他胸口:“你是不是去郊区了?” 娄放紧张眨了下眼,错开视线有些心虚:“没有啊。” “没有?”饶湘冷笑,“这会儿了还嘴硬呢?” 她伸手捏了把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对曹峰做什么了?” 娄放和她对视一眼,还是垂眼,但没挣脱她的手:“没做什么。” “还不说实话?” 娄放不知道想到什么,皱了下眉:“他活该。” 饶湘原以为他应该就是给曹峰一个教训,一听这话紧张起来:“你做什么了?” 娄放听她语气严肃不少,也不敢再瞒着她:“就……打晕了扔沟里了……” “你说什么?!”饶湘激动起来,“再说一遍?” “打晕了扔沟里,你当这里是国外呢?” “娄放,你还真是野性难驯啊,一天不给我惹事儿你浑身不自在是不是?”她无奈皱着眉揉了把他的头,打电话给孟兰,孟兰很快接起来,“小姐?” “赶紧的,让小涵别在外面看着了,马上进去救人,娄放给曹峰打晕扔沟里了。” “不许救!”娄放伸手要抢手机,被饶湘眼神警告回去。 饶湘挂了电话:“还该说不许救?你是法盲吗?你知道这么做有什么后果吗?” 娄放一脸不服气:“谁让他欺负你。” “他欺负我?”饶湘说到这里就来气,“你们俩到底谁在欺负我?要不是你跟他合作,他能有机会跟我抢股份?” “你还好意思说呢,”娄放也来了劲,“这么大人了一点不长心眼,签合同也不知道提前打听一下,你和王树礼签的那个对赌协议根本就不作数,王树礼一早就知道曹峰会提前出狱,所以才把时间定在三年,那样的话他赢,你进去,他输,你也得不到股份。” “你说什么?” “是真的,”娄放说,“当初是曹峰的人主动找到我,想让我一起合作除掉你,我这次回来是囚禁你没错,但如果我不把你关起来,你的小命才早就保不住了。” “曹乐连不是曹峰亲儿子,只是他用来抢饶氏的工具,曹峰察觉我不打算动你,已经在想别的办法了,他想要你死,所以他必须死。” 娄放这话信息量有点大,饶湘一时缓不过来,好一会儿,孟兰的电话打了过来,她接起来:“小姐,人找到了。” “还活着吗?”饶湘问。 “还有气,正在抢救。” 饶湘松了口气:“好,先救人,等我过来。” “你不许去。”娄放还是拦她,“这件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不去?”饶湘说,“我不去,让王树礼知道今晚的事,你这条狗命就保不住了。” “保不住就保不住。”娄放说,“反正我这半年有你陪着,每天都过得很爽,就这么死了也值了。” “你!”饶湘被他气到,眼看硬的不行,又说,“想死?没那么容易。” “我告诉你,我会让我的律师保住你这条狗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后半辈子都别想再从监狱出来。” 娄放听得红着眼眶笑着:“湘湘,你果然还是爱我的对不对?你舍不得我死。” “爱你?”饶湘冷笑,“我告诉你,等你进去了,我永远不会去监狱看你,就连本小姐的任何一点事,你都别想再从任何人嘴里知道。” 娄放又皱着眉掉眼泪:“湘湘,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会受不了的。” “不能这么对你?”饶湘假装无动于衷,“这不是你自找的吗?刚才你说的,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娄放一时语塞,“你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饶湘佯作不知。 “你知道的!”娄放着急。 “我不知道。”她说,转身换鞋要走。 “你不许不来看我!”娄放又伸手拉她抱在怀里,眼泪稀里哗啦地流下来,“不许不来看我!” 饶湘被他气得胸口堵得慌,她无奈深吸几口气,在他后背拍了拍:“想见我,那你先想想办法别让自己进去吧。” 她轻轻推开他:“上去换身衣服,跟我一起过去。” 娄放流着泪看她:“真的?你没骗我?” “你再拖延下去,后半辈子就别想见我了。” “我马上去!”娄放擦了把眼泪跑上了楼。 --- 近八个月来第一次离开庄园见到除娄放以外的人,饶湘还有些不习惯,见到孟兰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小涵和谢瑰把人救起来后送到了医院,饶湘迅速联系了陈辛薇一起帮着善后。 娄放这个篓子捅的有点大,曹峰虽然没死,但几个人一直忙到第二天天亮才终于了事。 饶湘询问陈辛薇想吃点什么,她单独请她吃,但她竟然又说要喝咖啡。 “一早就喝咖啡吗?小陈总一会儿不打算回去补觉?”饶湘向她确认。 “咖啡配油条?吃过吗?” 饶湘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咖啡配,油条?” 陈辛薇朝她笑笑:“对啊,还有烧饼煎饼包子馒头,任你选,没吃过吧?” 饶湘诚实摇头。 陈辛薇说:“走吧,我 带你去试试。” 二十分钟后,饶湘跟着陈辛薇在海城一座小山丘上的咖啡厅前下车。 “这么早这里就开始卖咖啡了啊?”饶湘问。 “对啊,一天就卖早上这么一次。”陈辛薇说。 “只卖早餐?”饶湘还是觉得奇怪,“那怎么开在山顶?真有生意?” 陈辛薇朝她笑笑,没回答问题。 饶湘跟着她进去,里面虽是咖啡厅的装潢,但当真如陈辛薇所说,油条煎饼烧饼包子馒头一应俱全,俨然一个新式早餐店。 “想吃什么随便挑,一百块一个人。” “一百块一个人?”饶湘对这个餐食配置和物价有点震惊。 “这个咖啡豆很好的,算起来已经很便宜了。”陈辛薇说。 陈辛薇已经拿了拿铁和油条往餐桌走去,饶湘在餐台前犹豫一会儿,选了和她一样的。 陈辛薇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吃,点餐选位置都很娴熟,找了个靠窗的小桌,自顾自开始吃着。 饶湘没试过这样的吃法,学着陈辛薇的样子尝了一口,瞬间皱了脸,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含在嘴里味道更是冲天。 陈辛薇笑着给她递了个空碗:“吃不惯就吐了吧,让服务员给你上碗豆浆。” 饶湘接过碗点点头,清理好自己朝她道歉:“抱歉,我确实是有点吃不惯。” 陈辛薇叫了服务员过来:“给这位小姐上碗豆浆。” “好的。” “谢谢小陈总。”饶湘朝她道谢。 豆浆很快上来,陈辛薇边吃边感叹:“有点儿意思啊,你当初那样对他,他还肯为了你做这种事。” 饶湘刚从咖啡油条的劲儿里缓过来,干笑着:“麻烦你了小陈总。” “麻烦倒不至于,这种事梁重处理很多次了,不算难,别说曹峰人没事,就是真出了事,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而且娄放本来也是feie的人,他如果出事,我们也无法全身而退。” “抱歉。”饶湘又说。 “你是该道歉,”陈辛薇说,“我们花那么多心思培养出来的人才,到头来竟还是为你所用。” 饶湘再次道歉:“对不起,我当时真没想到现在的情况。” 她用豆浆敬她:“但谢谢小陈总,娄放现在很能干,多谢你这些年的培养。” 陈辛薇喝了口咖啡:“不用谢我,这种程度的死心眼我和我妈谁都教不出来。” 饶湘再次干笑:“抱歉。” “别总是抱歉了,”服务员上了盘虾饺,陈辛薇递给饶湘,“尝尝吧,每天限量十份。” 饶湘朝她笑起来:“那我就沾小陈总的光了。” 两人安静吃了会儿,饶湘感觉陈辛薇在自己身后看到了什么,回头看的时候依旧只有一个屏风,别的什么都没有。 刚要开口问,陈辛薇问她:“经过这么一出,曹峰和王树礼那些人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了,集团算是彻底回到了你手上,之后还有什么打算吗?” 这些年来,饶氏和feie也算是深度合作,又有娄放这层关系,饶湘不打算瞒着她:“暂时没有了,我就想拿回饶氏,然后好好经营。” “不打算再发扬光大?”陈辛薇问。 饶湘朝她笑笑:“暂时没这个打算。” “饶氏这些年在王树礼手上,表面风光,内里其实已经亏空很多了,我得花点时间好好给它补回来。” 陈辛薇点点头,拿勺子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那……娄放呢?” 她看向她:“你和他什么打算?” 56. 掌中珠 饶湘愣了愣:“我……” 她想起重逢时陈辛薇挽着娄放的手出现,心里莫名有点慌:“小陈总的意思是?” 陈辛薇冷着脸和她对视几秒,然后噗嗤一下笑了:“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未婚夫你都见过了。” “啊?”饶湘有点懵。 “梁重啊。”陈辛薇说。 “梁重?”饶湘有些惊讶,“您的……保镖?” 陈辛薇点头:“嗯,身材不错吧?” 饶湘又点头笑起来:“嗯,很不错。” 身后的屏风似乎动了动,饶湘回头看去,有服务员经过,听着像是屏风后的客人打翻了什么东西。 “我是想问,三年前你执意要把娄放赶走,其实是因为担心王树礼继续绑架他,为了保住他这条命才不得不这么做的事,你跟他解释了没有?” 饶湘摇头:“还没呢。” “怎么没说?”陈辛薇问,“我还以为,你被他关起来第一天就会找机会说了。” 饶湘还是摇头:“说来气人,他骗我说因为我让他离开,错过了他妈妈最后一面,我没好意思开口,后面得知他骗我又一直在吵架,就更没合适的机会开口了。” 屏风后又是一阵声音,饶湘奇怪看过去,被陈辛薇的话又拉了回来:“那你下次可得好好谢谢我。” “啊?”饶湘疑惑。 陈辛薇喝掉杯子里的咖啡:“下次,我要吃南城湾的大闸蟹。” “好,我记着了。”饶湘点点头,起身送她,“小陈总慢走。” 陈辛薇走过屏风后朝里面看了眼,又点了下头,饶湘正奇怪她跟谁打招呼,娄放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饶湘忽然明白陈辛薇说的谢谢她是什么意思。 娄放朝她走过来,昨晚他刚被训过,小心翼翼地拉她的手,但唇角明明一直在上扬:“湘湘,对不起……” “你都听到了?”饶湘问他。 娄放点头,但依旧一副憋不住笑的模样:“对不起……” 饶湘忍不住问:“你笑什么呢?” 娄放试着忍了忍,但没忍住,还是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你赶我走,一定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 饶湘听得皱眉:“所以你早就猜到了?” “那你还一副我对不起你的样子,还对我……对我……” 娄放赶紧抱着她哄:“那等回了庄园,换湘湘把我关起来,给我下药,然后折磨我。” 餐厅里不少人,饶湘脸上登时烧了起来,用另一只手捂他的嘴:“你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就自己回去。” 娄放点点头,噘嘴亲了亲她捂他嘴的手。 饶湘收回手,把被他牵着的手也收了回去,被他又抓回去:“你干嘛?我还要牵的。” “你要牵我就得给你牵?” 娄放牢牢握着她:“那我给湘湘牵。” 饶湘看着他,好几秒,还是由着他去。 “吃饭了没?” 娄放朝她笑着摇头:“没,我刚来,就喝了碗豆浆。” 饶湘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脑袋:“坐着吃点吧。” 娄放乖乖在她旁边坐下:“嗯!” --- 饶湘至今不知道娄放那天晚上到底对曹峰做了什么,他出院后竟直接撤诉,带着曹乐连逃到了国外,王树礼等人没了依仗,自然也树倒猢狲散。 饶氏这场打了将近十年的仗,终于在她二十七岁这年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谢雪燕和祁墨得知这事,都高兴得不得了,饶湘给刘敏凤打视频告知她这件事的时候,发现她还偷偷掉了眼泪。 饶湘好几次问起娄放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他也只是故作高深地说小狗道上的事少打听,无可避免地被饶湘胖揍几拳,又梨花带雨地抱着她上床,埋她胸口哭着闹着说自己脑袋被打坏了要她赔…… 九月初的时候,饶湘去镶城请陈辛薇吃大闸蟹,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娄漫,快四年不见,当初的小妹妹也出落成了稳重的大姑娘,越发有主治医生的气质。 听娄放说她忙着弄出国的资料,下个月就要去英国留学,饶湘好些年没见她,也不知道她对她和娄放分开那三年什么看法,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联系祁墨问了下学校那边的事,买了些东西提前寄过去。 娄放和娄漫单独说了会儿话,娄漫临走的时候主动抱了饶湘:“饶姐姐,谢谢你。” 饶湘没来得及问怎么突然道谢,娄漫已经上车离开。 “发什么呆呢?”娄放握住她的手,弯腰凑近她的耳边故意朝她敏感的耳尖吹气。 饶湘无奈捏他下巴不让他继续吹:“刚才小漫跟我说谢谢。” “嗯哼?” “什么意思啊?”饶湘问,“我……没做什么啊。” “你真的没做什么吗?”娄放问。 饶湘诚实点头。 娄放凑近用尖牙在她唇瓣上轻轻咬了一下:“笨。” “你说我笨?”饶湘追着打他,娄放笑着跑了两步,停下来朝她张开怀抱。 饶湘跑到他面前,握着的拳头又展开,笑着扑进他怀里。 娄放抱着她,低头埋在她颈间呼吸着她身上的香味,依旧是那股淡淡的,又格外沁人心脾的百合香:“湘湘。” “嗯?”饶湘埋他胸口闷闷应着。 “今年,你可以带我见家长了吗?” 饶湘从他怀里抬头:“你不是早都见过了吗?” “不只是燕姨和祁墨,上次去G市的时候,你说去见你妈妈的朋友。” 饶湘这才想起来,上次刘敏凤见了娄放,但娄放还没见过她。 她朝他笑起来:“你想见啊?” 娄放莫名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抿抿唇:“所以……可以吗?” 饶湘笑着从他怀里出去:“就不。” 娄放又皱紧眉:“为什么?” “不为什么。”饶湘摇头晃脑一脸得意。 “到底为什么?” “说了不为什么。” “那你不许走!” “哎呀,你放开我。” “就不!” “你放开唔——” “亲哭你!” --- 十二月,集团交接的事处理完毕,娄放也重新回到饶氏,成为饶湘继孟兰银珠后第三个得力助手。 月底的时候娄放过生日,闹着要跟饶湘回碧桐华庭。 这段时间饶湘跟娄放住在庄园,碧桐华庭这边只是偶尔回来拿文件,平时就让佣人帮着打扫一下卫生。 上次离开的时候是十二月,这次回来,竟正好一年。 饶湘给娄放提前订好蛋糕,中午的时候娄放做了一大桌菜,晚上饶湘原本打算就吃剩菜,但他又说想吃她给他做的皮蛋小馄饨。 “皮蛋小馄饨?”饶湘想起去年一些有些气人但更多的事让人脸红的记忆,“去年的你都没吃。” “谁说我没吃,”娄放说,“今年的得多加点盐,去年的太淡了,就算是小狗也不能总吃这么淡的。” 饶湘奇怪:“你不是……” 她咽下一些少儿不宜的词语:“不是洗完澡就睡了吗?” “洗完澡就睡的人是你,大小姐。”娄放朝她走近,脑袋埋在她肩膀上,“你就再给我做一次嘛,湘湘……” “求求你了。” 他最近撒娇的功夫愈发了得,饶湘实在无法拒绝:“好好好,给你做。” 娄放笑起来,牵着她走进厨房。 饶湘原以为他把她领进去调好馅料的味道就会走了,毕竟去年他已经教过她怎么下馄饨。 只是那个方法……是在是有点不堪回忆。 “你走吧,不放心的话我包好了叫你。”她清了下嗓说。 “嗯?”娄放似笑非笑看着她,“我为什么要走?” “嗯?” 这回换饶湘奇怪,还没来得及问话,娄放抿着笑走到她身后,左手握着她的左手,右手握着她的右手,整个人从上而下将她抱住,侧脸还在她耳边轻轻蹭着:“好啦,湘湘开始包馄饨吧。” 饶湘无可避免地想到去年的此时,压着笑转头看他,被他噘嘴亲了一下:“湘湘想到什么了?” 他双手握着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手背,手指,指缝…… “可以直接说出来。” “我在对湘湘做什么?” 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也明白他是故意的,饶湘的脸还是再一次烧了起来,她无奈地偏头笑笑,然后被娄放再次亲了亲…… 终于,不知道被他亲到第几次的时候,她说:“好,就这么包吧。” “嗯。”娄放得逞地笑起来。 --- 许完愿吃蛋糕的时候,饶湘把早就备好的礼物送给他。 “什么啊?”娄放接过来,眼睛亮亮的,有期待有忐忑。 饶湘笑着揉揉他的头:“打开看看。” 娄放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金锁,一面刻着平安,一面刻着喜乐,右侧还刻着娄放两个小字。 “金锁?”他拿起来看了看,确定上面是自己的名字没错,“给我的?” 饶湘弯着唇点头:“对啊。” “我希 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她咽了咽,还是勇敢说了出来,“能一直陪着我,别离开我。” 娄放看着她,好几秒,将她抱进怀里,好久都不放开。 “怎么了?”饶湘问他,手在他后背轻轻抚摸着。 娄放抱着她,脸在她颈窝蹭了蹭,说话时已经带了些鼻音:“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想赶都赶不走了。” 饶湘听出他声音不对:“怎么哭了?” “我没哭。” “撒谎。” 娄放没接话,又是好几秒,他说:“我们分开那三年,我知道你每天睡觉都要拿着我送你的小银锁。” 饶湘轻轻笑着抱他:“对啊。” “为什么?”娄放问。 饶湘想了想:“因为那是你的小狗绳啊。” “那我回来的时候用股份逼你,你怎么没像我之前说的那样用那个曝光我或者诅咒我?” 饶湘还是说:“因为那是你的小狗绳啊。” “饶湘……”娄放哭着又把她抱紧一些,整张脸都要埋进她颈窝,“你好爱我……你明明就很爱我……” 饶湘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但今天是他的生日,她不想哭,忍住眼泪哄他:“那个小狗绳我要了,再给你换一个新的小狗绳,这个上面的铃铛也能响呢,你试试看?” 娄放轻轻放开她,抽泣一下,把金锁放她手里,然后把自己脑袋递过去,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给我戴。” 饶湘无奈笑着:“好,我给你戴。” 她接过金锁,轻轻给他戴上,扣锁扣的时候带动项链,金锁上的铃铛跟着响,叮铃叮铃,像小狗的项圈。 “好啦。” 饶湘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娄放红着眼眶抬头,垂眼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铃铛,饶湘伸手碰了碰,铃铛再次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怎么样?”她笑着问,继续拨了拨上面的小铃铛,又揉了揉他的耳朵,“喜欢吗?” 娄放察觉她的小心思,没忍住笑了:“你真把我当小狗养啊?” 饶湘短暂愣了一秒,然后很是理直气壮:“是又怎样?” 她继续揉他耳朵:“三年,哦不,四年前的今天你说过的,我给你名分,你就不是没人要的小狗狗。” “我才没说小狗狗。” “哦,”饶湘说,“你说的是野狗。” 她又想起来曹峰的事:“不过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任性了,你这条狗命现在是我的,不能你说不要就不要。” 娄放用脸在她手心蹭了蹭:“嗯,知道了,我现在不是野狗,是有主人的家狗。”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这还是娄放第一次对她做这个动作,除了伸舌头舔她之外,这完全就是和小狗互动时才会有的动作。 饶湘一时愣住,娄放伸手摸着她的手继续贴近自己的脸,眼巴巴望着她:“怎么?大小姐想让我舔你?” “我没有。”饶湘想要抽回手,但被他按住。 他伸出舌头,在她手心不轻不重地舔了一下,饶湘全身好似一阵电流穿过,整个人都跟着抖了一下。 她再次要抽回手,却被他带着手沿着脖子一路摸下去:“养小狗要多摸摸的。” 大概是察觉到她想收手,娄放故意问:“大小姐不会这么快就又要弃养吧?” 饶湘的脸又红了起来,心跳也跟着加快,手抽不回来,她只好错开视线回避着他:“没……没有,我不弃养。” “真的?”娄放继续带着她的手往下,摸到他的块垒分明的腹肌。 饶湘的眉头逐渐因为紧张而拧紧,她点头:“真的。” 快到裤腰的时候,饶湘忍不住闭眼,娄放的唇角却止不住上扬,他伸手拦住她的腰,让她贴近自己,唇瓣也贴着她的唇说话:“大小姐,和小狗相处,需要及时向小狗发布指令。” “接下来……大小姐想让小狗做什么?”他的唇轻轻擦过她的唇,从她的下巴一路往下吻着。 饶湘的心跳得像是要直接蹦出来,她紧张地呼吸着,身上被他贴得很热,想要推开他拉出一些距离,手才刚搭上他的肩,就被他按着十指相扣。 “大小姐,怎么还不吩咐小狗?” 他带着她的指尖轻轻拨了拨他脖子上的铃铛,一下一下,一响一响。 他再次低头吻上她的唇,轻轻舔咬着,慢慢探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饶湘觉得空气好像都变得湿漉漉的,到处都是娄放的小狗味。 “娄放……”饶湘终于抵不住他的撩拨,“给……给我……” 她模糊地睁开眼,看见他坏笑着勾了下唇:“好的,主人。” 57. 掌中珠 腊月二十九,饶湘和娄放从谢雪燕家庆祝完出来,一起飞往G城。 饶湘提前和刘敏凤说了要带娄放回去的事,刘敏凤一开始以为是新人,听饶湘说是四年前她带过去吃早餐的那个男人后,高兴得一直在追问她当初到底是怎么对他强取豪夺的,又为什么分开了那么多年后又重新在一起了。 饶湘边回答边挠头,撇开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勉勉强强糊弄了过去。 刘敏凤家里没几个房间,饶湘这次打算在那边玩久一些,不想给刘敏凤添太多麻烦,在米线店附近定了个酒店。 娄放回来后还和四年前一样,勤勤恳恳做饶湘的小保姆,给饶湘收拾行李,帮着订机票订酒店,做好G城旅游攻略,到地方后叫车回酒店,在房间收拾好东西后抱着她亲:“湘湘……湘湘……你怎么这么香啊……” …… 晚上五点半,天即将擦黑的时候,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到刘敏凤的米线店。 店里提前打了烊,两人到的时候,里面只有刘敏凤和那两只趴在摇摇椅上依旧蓬松的发面馒头。 “凤姨。”饶湘笑着进门和刘敏凤打招呼。 刘敏凤正忙着备菜,看饶湘来了,连忙洗了手过来牵她:“湘湘来了?” 娄放拎着东西跟着饶湘进来,打招呼前先看了饶湘一眼,然后有些拘谨地和刘敏凤问好:“凤姨。” 刘敏凤笑着答应:“哎,你就是小娄吧?” “咱俩四年前就见过的,还记得吗?” 娄放点点头:“湘湘跟我说过了,那天早上给我做米线的人,就是凤姨。” 刘敏凤笑着:“凤姨还夸你有礼貌来着,还记得吗?” 娄放有些腼腆地点点头,更加拘谨了。 饶湘笑着拉他的手:“你在不好意思什么?” 娄放看着她眼神撒娇。 刘敏凤笑着,招呼两人进去:“快进去坐,还有几个菜没做,得等一会儿哦。” 娄放和饶湘对视一眼,说:“凤姨,我也会做饭,我帮你吧。” “你会做饭啊?”刘敏凤问,“好啊,正好今晚要做的菜多,凤姨可就不跟你不客气了。” “凤姨说笑了。”娄放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厨,饶湘也跟着进去转了转,忙没帮上,被刘敏凤投喂了几片香肠腊肉,又被娄放投喂几个虾球,娄放说要炸鱼,给了她一盘泡爪让她出去边吃边等着。 然后饶湘就坐在摇摇椅旁边一边看电视一边啃泡爪,啃累了,就洗洗手,一手祥云一手祥彩地继续看电视。 “开饭啦。” 娄放端着最后一盘酸菜鱼出来,刘敏凤关了灯出来,三个人在桌前坐下,饶湘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正式开吃。 刘敏凤爱喝酒,除了早饭,每顿饭都得小酌几杯,这次饶湘回来,专门拿出存了四年的青梅酒。 “来,尝尝。”刘敏凤给饶湘和娄放倒酒,举杯和她们干杯,“算起来,刚好是湘湘来看我那年酿的。” “谢谢凤姨,”饶湘和她碰杯,低头喝了口,被呛得皱眉眯了眯眼,“劲儿还挺大。” 刘敏凤看着她笑起来,娄放笑着给她擦了擦嘴。 刘敏凤看他俩这恩爱模样满意点点头,问起娄放:“听湘湘说,你现在又回来做她的助理了?” 娄放点点头,莫名的紧张:“对,我现在还是做她的助理和保姆。” 刘敏凤看出他紧张,看他杯子里空了,又给他倒酒:“保姆好,保姆能照顾好湘湘。” 娄放赶紧扶稳杯子点点头:“我会的。” 饶湘和刘敏凤很久没见,这些年又发生不少事,边喝边聊,娄放把碗都洗完了,她俩还在喝。 饶湘这些年应酬得多,又没有他在身边照顾,胃喝得有点伤,娄放怕她再喝下去会胃痛,但大过年的,两个人都喝上头了,他上去劝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在饶湘身边坐着,觉得自己已经尽量表现得不那么担心了,但还是被刘敏凤看了出来。 “湘湘别喝了,”刘敏凤说了句,“来,小娄,咱俩喝。” “啊?”娄放懵了一下,刘敏凤已经干了,他赶紧接过杯子喝,“好。” “来,凤姨这会儿喝得有点多了,说话可能没那么有素质,但你要知道,这些话我都是只对我未来女婿说的。” “您说就是,我一定听着。”娄放连忙点头,饶湘喝得醉醺醺,手撑着头看着他,时不时傻笑一下。 “这第一杯,”刘敏凤又给两人倒酒,“你往后得对我们湘湘好,她不会做饭,不止一天三顿,只要她想吃,你就得做给她吃。” 娄放点头干杯:“一定。” “第二杯,”刘敏凤又给他倒酒,“我家湘湘比你小五个月,你得把她当妹妹宠着,她就是长到七老八十了,也必须比你年轻貌美,比你任性妄为。” 娄放点头干杯:“好。” “第三杯,”刘敏凤还是倒酒,“你俩如果结婚,得做婚前公证,还得签保证书,无论今后如何,你娄放,和你的那些朋友亲戚,都不沾染饶氏半分。” 娄放点头干杯:“好,从这里回去,我马上办这事,最迟二月初,一定把证明寄到凤姨的店里。” 刘敏凤点点头,再次倒酒:“第四杯。” 她把杯子举起来,娄放也举杯:“你是个好孩子,长到现在,吃了不少苦头,湘湘虽然比你有钱,但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凤姨希望你们今后能好好的,别再有磨难了。” 她干杯,娄放干杯前,觉得刘敏凤这杯祝福饶湘也得喝,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倒了一半给她,饶湘还懵着:“你倒给我干嘛?” 然后被他带着喝了个交杯酒:“笨笨。” 饶湘皱着脸瞪他。 娄放没忍住捏捏她的脸。 刘敏凤家两个卧室,但有一个已经很久没住人了,床也不大结实,听说她们订了酒店,离这儿也就几百米,就算打不着车,走回去也就几分钟,没强行留。 饶湘后面又喝了几杯,准备回酒店的时候已经醉得全程抱着娄放不松手,娄放帮她拎着包,和刘敏凤说了再见,背着她回酒店。 饶湘长到十岁后就没再被谁背过,下意识以为是梦,又能看见娄放的侧脸,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娄放。” 饶湘以前总是很要强,就算喝得烂醉,最多也就让他拦腰抱一下,然后就能坐车坐车,能躺床躺床,尽量不和别人接触,娄放也是第一次背饶湘,但刚背上去一小会儿,这个姿势就荣升为所有和饶湘正常接触的姿势里他正数第二喜欢的姿势,仅次于树懒抱。 她整个人会软趴趴贴在他背上,软软的,暖暖的,香香的,还能感觉她的脸和身体因为呼吸和重力而轻轻地往他身上挤压。 他背着她慢慢在街道上走着,时不时颠她一下,然后就能收获一句小声的哼唧和她整个人吧唧一下压他身上的软糯触感。 饶湘不知道被颠到第几次的时候,忽然有些嫌弃这个梦里的娄放,走路好像很不稳当的样子,脑袋从他肩头抬起来,伸手捏他的脸:“娄放,你好好走。” “不然我可要嫌弃你了。”她说。 “嫌弃我?”娄放听这话将她背得紧一些,“为什么?” “你总是颠我,”饶湘皱着眉一脸认真,“现实里的娄放就从不会这样,他抱得很稳的。” “现实?”娄放转头瞥她一眼,虽然看不见,但能想象得到她醉醺醺挤眉弄眼的样子,“你把我当梦里的人了?” “看来大小姐经常梦到我啊。”他悠哉悠哉说了句,背着她又颠一下。 “哎呀。”饶湘被颠得往他身上挤了一下,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上扬的唇角。 她伸手捏他的脸:“娄放,你故意的。” 娄放仍旧笑着,由着她一会儿捏自己的脸一会儿捏自己的嘴,香喷喷的。 他又忍不住亲了一下。 “娄放!”饶湘在他背上炸了毛,然后又被颠了一下,“哎呀。” “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她抱紧他脖子,整个人趴他背上,脸也贴他脖子上取暖。 娄放察觉到她的动作,背着她走得稳一些,嘴上却说:“那湘湘说句好听的,说了我就好好走。” “又是好听的?”饶湘至今不知道他到底要听什么好听的,“你又不让我叫哥哥,我还能说什么?” “你就只会叫哥哥吗?”娄放也不知道她在这种事上怎么就这么笨。 “不是你要我叫哥哥的吗一开始?”饶湘很是理直气壮,“哥哥,娄哥哥,娄放哥哥,每次你都要我这样叫你,才会放过我的。” “那以前是以前,以前我什么都没有,也就年龄比你大点,当然只能要你叫哥哥啊。” 饶湘还是不懂:“以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吗?”</ p>“我现在有钱啊,我还有一整个庄园可以给你呢。”娄放说。 饶湘以为他在炫耀,哼哼着歪嘴勾唇:“庄园怎么了?我以后也会有庄园的。” “你!”娄放竟被她说得答不上来,酒店已经到了,他索性上楼再说。 刚轻轻把她放床上,饶湘就闭眼往后躺倒。 “哎哎哎,话还没说完呢。”娄放又把她拉起来,饶湘醉得不行,软得像没长骨头似的,他又只好把她抱怀里,刚要开口,又被她这醉醺醺的模样可爱到。 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红彤彤的唇瓣,饶湘似乎觉得有些痒,皱着眉动了动嘴,他把手指拿开,她又恢复了原样。 娄放看得心里暖烘烘的,唇角也跟着勾起来,直到她睡着,还是说:“不让你叫哥哥,当然是想让你叫老公啊,笨蛋。” 饶湘果然眉毛都不动一下,明显没听见。 娄放抱着她,鼻腔满是她身上溢出来的暖烘烘的淡淡香水味,忍不住抱着她猛吸一口,然后抱着她亲了下去。 饶湘被嘴巴上的口水糊醒,烦他吵自己睡觉,伸手推他,然后手也被抓着亲了一手的口水:“娄放……” 她哼唧:“娄哥哥……我要睡觉。” “叫老公。”娄放不觉得她能明白,不再让她猜,而且,他太想听她这么叫她了。 他抱着她,在她脖子上一下一下亲着:“湘湘,叫声老公听听。” “老公?”饶湘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称呼,她以为他会很避讳这个称呼。 毕竟自从他知道了饶凤霞和曹峰的事之后,饶湘就能感觉到他一直在回避这件事。 “你不害怕了吗?” “我害怕?”娄放从她怀里抬头,看她睁着眼,又靠近亲亲她的眼睛。 饶湘皱眉躲了躲,他没亲了,她又睁眼看他。 两秒,娄放确定她没在说梦话:“我为什么会害怕?” “不是你问的吗?”饶湘说,“你问我害不害怕重蹈覆辙,然后你就再也不提名分的事了,后面还是我主动给你的呢。” “我那是怕你害怕。”娄放说。 饶湘皱了皱眉:“我……” 他看着她弯了弯眉,伸手轻轻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所以,湘湘现在还怕吗?” 饶湘看着他慢慢眨了下眼,又慢慢眨了下,莫名其妙傻乐起来:“不怕。” “我要像我的小狗狗一样勇敢!” 娄放被她傻到,伸手捏捏她的脸:“下次少喝点酒,智商都快喝没了。” “本来就不聪明的湘湘更笨了怎么办?”他逗她。 饶湘才不信他:“少来,我饶湘纵横海城这么多年,除了你之外,从没有谁说过我笨。” “那是他们都不了解你。”娄放勾着唇,“海城认识你的人那么多,喜欢你的人也那么多,有几个人能看到大小姐现在这副模样。” 饶湘迷迷糊糊看着他,依旧傻乐着,伸手摸摸他的脸:“你啊。” “老,公。” 娄放勾起的唇角僵住,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无数次幻想过饶湘对他说出这两个字的场景,在车上,在床上,在路上,在海边,在花前,在月下,或者在热气球上,大草原上,冰天雪地里…… 总之一定要很浪漫很独特,很有纪念意义。 但现在,她就躺在床上,傻乎乎地看着他笑,红彤彤水嘟嘟的嘴巴动了动,甜甜地叫他老公。 娄放忽然觉得周遭的所有好像全都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饶湘。 他低头吻她,亲她的嘴巴,亲她的舌头,连她的口水也亲。 “娄放……”饶湘话都说不清楚,嘟囔着叫他几声,改口叫他,“老公……要抱抱……” 娄放果然停了一下,然后紧紧抱着她,再一次亲了上来。 脸颊上有些湿润,顺着两人贴着的缝隙流进嘴里,咸咸的。 “怎么哭了?”饶湘抱紧他问着,主动亲他脸上的泪。 娄放低头抱她更紧,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和他完完全全融为一体,再没什么能将他们分离:“饶湘,你以后不能再不要我了。” “我现在是你的老公,你亲口承认的老公,你不能不要老公,更不能不要娄放,听到没有?” 饶湘在他怀里蹭了蹭,抱着他坚定回答道:“嗯!听到啦!” 58. 掌中珠(终章) G城是个旅游小镇,过年相比城市,也更加热闹非凡。 饶湘昨晚喝得有点多,一直睡到中午才起来,一起去刘敏凤的店里吃了米线,帮着给店里做了大扫除,三个人一起坐着聊天玩了会儿猫,天擦黑之后,饶湘和娄放一起去镇子上玩。 上次来的时候是夏天,一共来了三天,第一天娄放要带娄漫错过了,第二天饶湘又不想出门,第三天好不容易把饶湘拉出去看篝火晚会,又遇上公司出事。 这回公司也没事了,集团也收了回来,两个人的感情也终于稳定下来,娄放牵着饶湘在集市上逛着的时候,唇角总是止不住上扬。 饶湘到处走着逛着,在路边买了串草莓糖葫芦,准备投喂娄放的时候,看他还在牵着自己傻笑,问他:“你笑什么呢?” 娄放看着她笑着,又扫到她手上的糖葫芦,低头咬了一口,最顶上的草莓瞬间没了半颗。 “哎呀!”饶湘看着半颗草莓嫌弃道,“你要吃就吃完,剩半个干什么?” “湘湘吃。”娄放边吃边说。 “我才不要吃你剩下的。”饶湘说。 “哦。”娄放应了句,把剩下半个咬了,饶湘皱着的脸又笑起来。 娄放迅速把嘴里的草莓咽下去,看着她笑嘻嘻地咬了一口,正美滋滋准备开吃,他捏着她的下巴亲进去,把她嘴里的草莓席卷而空。 “好吃,”他评价一句,“加了湘湘的口水,更甜了。” 饶湘还保持着半张着嘴的呆愣模样,好几秒,气愤和羞涩才一起涌上来:“你干嘛!” 她看了看周围,似乎没谁在往这边看,但到处都是人,她也不确定刚才有没有人看见。 她想打他,但一只手拿着糖葫芦,一只手被他牵着,根本动不了。 娄放看着她笑着,低头又舔了下她的嘴角,饶湘这回更气:“娄放!你今天一点都不乖!” “我哪有,”娄放狡辩道,“你刚嘴角沾了糖。” 饶湘瞪他几秒,吃了口糖葫芦不再理他。 刚嚼了一口,娄放低头又凑过来,她偏头躲他,还是被他捏着脸又亲了一口,草莓又没了。 “好吃,比刚才还甜。”他说。 饶湘把手里的糖葫芦塞给他:“好吃你就多吃点!” 娄放笑着看她好一会儿,看她真生气了,把糖葫芦递过去逗她:“我不逗你了,快吃一口。” “可好吃了,真的。” 饶湘偏头不理他。 娄放笑着凑近一些:“真生气啦?” 饶湘又偏向另一边不理他。 娄放拉着她走到角落,饶湘察觉地点不对,刚要跑,娄放捏着她的下巴亲了过来,嘴里还咬着半颗草莓。 “唔——唔唔唔——” 饶湘挣扎几下无果,被娄放搂腰抱着,草莓在两人唇齿间爆汁,竟是意外的甜,半点没有恶心的味道。 快吃完的时候,娄放结束这个吻,刚离开一下,又亲上来,饶湘下意识闭眼,却发现他只是在她唇瓣上轻轻舔了一下。 然后是他温柔的轻笑:“有糖渣,小笨蛋。” “你才笨。”饶湘说话时,把嘴里的草莓咽了下去。 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混着娄放的口水吃掉了草莓。 饶湘伸手拿纸要吐,被娄放抱得更紧,根本拿不到纸:“不许吐,咽下去。” “你!” 他在这时候说这话,饶湘又无可避免地想歪,嘴里的草莓好像也变了味:“你……” 饶湘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人,低声说:“你能别在外面说这些吗?” 娄放志得意满地看着她,故意大声回答:“说什么?” “娄放!”饶湘急得拍他手臂一下。 “嗯哼?”娄放歪头看她,他头上被饶湘别了个毛绒耳朵发箍,看着越发像小狗。 饶湘看得愣了愣,手也忘了打他。 娄放察觉到什么,咬掉剩下半个草莓,又一次喂了进去…… …… 饶湘被他在角落抓着吃完了一整根糖葫芦,出来的时候一路都不跟他说话,娄放一路看着她一路笑,然后一路挨揍。 到烟花广场的时候,娄放终于又找到机会哄她:“放烟花吗大小姐?” 他给她指了指旁边卖烟花的小摊:“有绣球哦。” 饶湘转头扫了眼,又抬眼扫他一眼,虽然有点想玩,但想起去年放烟花的时候…… “不玩。” “不玩?”娄放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表情都呆滞不少,“为什么?” 他把她的另一只手也牵过来,低头问她:“湘湘还在生气吗?” “要不……我再去买一串糖葫芦,湘湘喂我吃?” “娄放!”饶湘本来以为他会好好哄,都准备原谅了,听到后半句,又炸毛起来,“这么爱吃,你自己吃你的去吧!” 她要把手抽回来,但是没抽动,娄放笑着抱她,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我错了,我错了嘛。” “你错哪儿了?” “我错在……”娄放说,“不该在街上亲湘湘。” 饶湘下意识想反驳,但仔细一想,似乎又没什么不对。 脑子在为自己的底线再次降低而轰隆一声,脸在下一秒烧起来。 她推开他,又没推动,在他胸口蹭了蹭脸:“那你去给我买烟花。” “我要蓝色的那种绣球。”她说。 娄放抱着她亲了亲:“好。” 今天除夕,广场上人很多,大人还好,基本都站着不动或者就三五成群在一小块地方活动,但小孩儿很多,到处跑就不说了,还有很多手上拿着烟花还到处乱窜,娄放怕饶湘被撞着,带着她往外面走。 他来的时候做过攻略,这一整片区域都可以放烟花,广场最外围有个小花园,那边不在这次新年市集范围内,人会比较少,但说是人少,还是有不少人在,只是没什么小孩儿了。 “就在这儿放吧,”饶湘说,“毕竟在外面,真要找一个只有咱俩的地方,又太危险了。” 娄放左右看了看,还是点点头:“好吧。” 饶湘往右边没人的地方又走了些:“过来这边吧,还有石墩子坐。” 娄放拿着烟花跟过去:“好。” 头顶的天空烟花不断,不用自己专门放,也能有各种各样的烟花看,娄放拆开一个绣球递给饶湘,坐在她旁边帮她点燃。 饶湘朝他笑笑,靠在他肩上一个一个玩,娄放则在旁边拆烟花,看她放完一个,又递给她一个新的,再帮她点燃。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跨年吗,大小姐。”娄放忽然这么说了句,饶湘抬头看他一眼,又靠了回去。 娄放看着她的脑袋笑笑,凑过去在她头发上亲了一口。 “记得啊,”饶湘已经习惯他突然的亲吻,淡定回答说,“在海城的旧厂楼顶。” “那会儿你不都信我。”娄放说。 饶湘有些心虚,又抬头看他,被他偷袭亲了下嘴巴,她问:“这么明显吗?” “可明显了,”娄放说,“不止那会儿,你说要给我名分前,对我都很防备的。” “虽然你一找到机会就睡我。”他很是骄傲地补充一句。 饶湘看着他笑笑,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对不起嘛。” “我那会儿压力很大的,我也不确定你到底是不是好人。” “不确定我是不是好人还强行霸占我?” “走肾不走心嘛。”饶湘说。 娄放不高兴地哼哼一声,把玩着手上没拆封的烟花,跟转烤鱼一样转着绣球棍子:“是啊,我只是大小姐养在别墅的一个金丝雀,如果不是我死缠烂打,大小姐都不会记得我了。” 饶湘笑着拉他手臂摇了摇:“哪有那么夸张。” “我很想你的,”她说,“就算分开那三年,我也很想你的。” 娄放转头看她,好几秒,故作委屈地撅了噘嘴,在饶湘哄他的时候,顺势埋进她颈窝:“有多想?” “好想好想。”饶湘说。 娄放满意地扬起唇角:“那我是大小姐最爱的人吗?” “当然是啊。”饶湘说。 “那我是大小姐最爱的狗吗?” 饶湘听得笑笑,继续揉他的脑袋:“当然是啊。” “大小姐只有我一条狗对不对?” “对。” “大小姐只有我一个老公对不对?” “对。” “大小姐……”他想了想,“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对不对?” 饶湘说:“对~” 娄放在她颈窝蹭了蹭,听见她手里烟花放完了,抬头起来继续给她递烟花。 “饶湘。”他忽然叫她名字。 “嗯?”饶湘看向他。 淡蓝色的烟火在她手中一下一下燃着,映在她深棕色的瞳孔里,像宁静湖泊里落入的星星。 “饶湘。”他又叫她。 “嗯?”饶湘还是回答,伸手摸摸他的头,“怎么啦?” 娄放不说话,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几秒。 饶湘没明白他这是做什么,凑过去看了眼,还没看到,头顶的烟花突然像爆炸似的一连串炸响,爆竹也接二连三地被引爆,饶湘没有防备,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娄放抱她抱进怀里帮她捂耳朵摸背:“不怕不怕,是新年到了。” 噼里啪啦的爆竹和烟火声持续近一分钟,才终于有了短暂几秒的中场休息,然后很快又接上。 兜里的手机已经连续震了好几次,饶湘从娄放怀里探头,摸出手机看了看,一连串的拜年微信,谢雪燕,刘敏凤,祁墨,孟兰,银珠,小涵,谢瑰…… “过年了,新年快乐!”饶湘转头朝娄放笑,她想到什么,又说,“新年快乐,老公!” 娄放看着她笑笑,低头和她接吻。 吻到头顶一下一下呗打亮的夜空慢慢暗下来,吻到周围的烟花爆竹声渐渐变得稀疏。 他的唇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手还抱着她的腰,摸着她的脸:“新年快乐,湘湘老婆。” 饶湘朝他笑着,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看看手机。”他说。 饶湘低头看了眼:“看什么?” 娄放伸手帮她划拉一下,手机提示十五分钟前,备注【最爱的小狗老公】的人发来的微信。 -新年快乐,大小姐。 饶湘又抬头朝他笑:“新年快乐啊,我的小狗狗。” 娄放看她明明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还笨笨地朝自己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头又亲了亲她,然后才捧着她的脸说:“大小姐,这是我们的第七年。” 饶湘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除夕,他问她的那个问题。 “我们还会有第三年吗?大小姐。” 那时她说:“也许吧。” 娄放捧着她的脸又亲了亲:“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年,对吗?大小姐。” 饶湘的心忽然暖烘烘地热起来,这股热气一路往上,连眼眶也跟着发热。 她抿着唇忍住眼里的温热,看着他坚定点头:“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