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千人戏 旧人劫》 1. 快跑 离开这里 不要关门 褪色的门板上,十个字血沫的红字在风里轻轻颤动字迹潦草得像是临终遗言。 寂静的场所,突如其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只手猛地扯下纸条,看也不看便对折撕开,垫在鞋底狠狠踩了两下。 “砰!”门板重重合上。 下一秒,腰带金属扣碰撞的脆响,衣服的摩擦声,紧接着一连串急促的水声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半晌,门缝里飘出一句骂骂咧咧的骂声:“不关门?敞开上给你们当猴看?想啥呢。老子又不是动物园教排泄的饲养员。” 密闭空间的空气越来越浑浊闷臭。 “这味儿……”,声音还是透过指骨传来,虽然左手死死捂住口鼻,从指缝间挤出的谩骂,干净的嗓音还是落在这污浊之地格格不入。 冲水阀轰鸣作响,水流沿着长坑冲刷而下,一排无遮无挡的蹲坑里,各种成果参差林立,几根烟头歪斜着插在上面,烟丝的焦油味混着陈年尿垢的骚臭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 沈妄渊强忍着胃里一阵翻涌,咬着牙掏出手机,指尖飞速点动,提交。 “哇塞,家人们我发现一家商家,店家真的是良心发现,点个外卖还附赠稀有动物园沉浸式体验券。饭后十五分钟,强行让我半路折返,在公厕里与各种成果来了场零距离对视,整整十五分钟,那叫一个坦诚相待啊。温馨提示:隔壁就是秘制小汉堡,独家老八配方,没尝过的勇士,欢迎来挑战人类嗅觉极限以及人体极限。” 百字感言发送成功,沈妄渊盯着屏幕上那颗孤零零的一星,心情勉强从谷底爬回地面。 天知道他最近跟打工的牛马一样坚持两个月,熬夜改论文、准备答辩,还有实习,日子过得旋转木马一样不停。 好不容易周末溜出来,一个人想逛逛公园、点个外卖、再去理发店收拾一下这两个月野蛮生长的头发,结果饭还没消化,人先在公厕里接受了半小时生存考验。 他收起手机,叹了口气:这年头,想当个正常人怎么就这么难。 沈妄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踮着脚,好不容易找到一块相对干净的落脚点。 门板上的那红色纸条还在脑海里盘旋:「快跑,离开这里,不要关门」 沈妄渊心里嘲笑,呵,不存在的,在这个充满无序的世界里,一张破纸能拦住什么?作为根正苗红21世纪的唯物主义者,真的是写这玩意儿的,不是想偷窥的变态,就是吓人取乐的闲汉。 他压根没有放在心上,隔间的门锁早就坏了,刚刚那一推,门板不过是勉勉强强靠近门框,他在随手一推大门,外面的风,毫无征兆地灌进来,裹挟着外面的世界扑面而来。 “嘶——” 沈妄渊眯起眼,本能地抬手挡在额前,一阵热风吹起来他那两个月没打理的长发,露出那张被熬夜掏空的脸。 那一刻,他忽然有种错觉得自己像某个摇滚歌手刚从厕所出道,就是出场方式有点味。 燥热的风拂过面颊,裹挟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草和花香,将刚刚那股陈年公厕的混合臭味被彻底冲刷干净。 沈妄渊睁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话说他刚才……不是蹲在厕所里吗?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完了。拼好饭真有毒。这是临死前的走马灯?还是幻觉?闭眼,睁眼,在闭眼,在睁眼。 (—.—)(?.?) 整个眼前景象彻底置换,一条长道笔直延伸到后面建筑。 两侧巨树颤颤巍巍撑开巨伞,绿叶成串垂落,繁花染透枝头那是凤凰花,开得正盛。 微风正起时,花瓣旋然轻盈地打着转,从一双浅色帆布鞋边掠过,斑驳的光点透过叶隙洒落,路上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穿行而过,有人高扎马尾,发梢跳跃着青春该有的弧度。 好奇的低头一看,沈妄渊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也套着同款校服,蓝白分明,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真实得刺骨。 耳边闪过一丝监护仪器的嗡声,沈妄渊甩了甩头,以为是最近熬夜后遗症,再抬眼,看向那些来来往往的少男女不禁感慨,哇哦,这就是青春的样子, 反应过来,沈妄渊小脑一抽,天旋地转,差点当场晕厥。 去他的青春!这分明是刑场! 沈妄渊眼前发黑,高中,又是那个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地狱模式,那个把活人榨成人干的修罗场!拼好饭就算有毒,也不能毒得这么缺德啊,让他一个马上大四快毕业的人穿越回炼狱重造? 他疯了似地扒衣服。 刺啦——外套拉链到底,里面赫然还是蓝白条纹短袖,标准的“精神囚服”。 沈妄野两眼一翻,差点就当场去世,他的老头背心呢?他那条洗得发白、九块九包邮的人字拖灵魂伴侣呢?还有那双踏遍宿舍楼无敌“真牛皮”的大凉拖——都哪去了?! 沈妄渊整个人都麻了,这哪是穿越,这分明是系统把他号盗了,还顺手把他装备全卖了废品。 没了!全没了!他的老头背心、九块九战袍、人字拖三件套——都没了! 沈妄渊疯狂掐着人中,指节发白尝试自救,这是什么规则降临?时空穿越?平行世界? 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高中!他又回到把人当甘蔗榨、榨完还吐渣的高中,这比任何恐怖片都可怕一万倍!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突然间出现进去之前看到的看到的几个字:快跑,离开这里,不要关门!! 他突然间反应过来,不关门……对,关门!他上厕所的时候,顺手把那扇破门关上了!一切都是从那一刻开始不对劲的!一定是那张纸条,他只要再关一次门,是不是就能回去? 想到这里沈妄渊猛地抬头,目光疯狂搜寻着周围——门在哪?这里有没有门?! 他看到再远处的教学楼,目标锁定,沈妄渊二话不说,开冲。 不远处狼尾头看到远处的沈妄渊奔跑过来,准备迎面拦截的就感觉一阵风刮过,刚刚伸手的动作刚起势,人就没了,人呆愣在原地,嘴张到一半又合上,表情管理彻底崩塌。 还有一分钟上课,这货就开始冲刺,狼尾头眯起眼,脑子疯狂运转:不对,这走位太丝滑了,不像新人……难道是哪个老玩家搁这儿钓鱼执法? 狼尾头脚步一顿,还是跟了上去,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倒要看看这货想干什么。 进入教学楼一楼左拐,第一间教室,褪色的“4-8”歪歪斜斜挂在门上,像某种不祥的符咒而 沈妄渊跟没长眼似的,拉门就进。 狼尾头人又愣住了,他的嘴角像被什么东西扯着,一寸一寸往两边裂开,一直裂到耳根。 桀桀桀,他还以为是扮猪吃老虎的老玩家,结果呢?又瞎又莽,规则都没摸清楚就敢乱闯班级,嘿嘿嘿,这种蠢货,他多久没见过了? 狼尾头见状,嘴角向着耳根疯狂裂开,身体像橡皮筋似的拉长、扭曲,瞄准那扇小小的监控窗,借力一弹整个人凌空射出,标准入场姿势。 砰!落地,然后他傻了,里面没有沈妄渊,没有猎物,只有一张嘴,咧得比门还宽,正等着他。 狼尾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恐惧,这个过程只用了零点一秒,因为他已经刹不住车了,整个人直挺挺地射进那张嘴里,像一颗人肉炮弹。 咻的一下,丝滑入咽喉的瞬间,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中计了,这剧本明明不是这么写的啊! 就在狼尾头在跌入那张巨口的瞬间,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难道沈妄渊早就发现他了!什么狗皮新人、什么盲闯,全是藤蔓装的!故意藏拙引他来追,借4-8班的口清理尾巴,自己掐着时间用隐匿卡脱身。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这高明的手法哪是新人,分明是条老狐狸! 扮猪吃老虎这一招玩得比谁都溜,狼尾拼尽最后一丝意识,给同伴传出一道残破的消息,[沈妄野扮猪吃老虎]…至于能不能收到,他就不知道了本人已经一步到胃,友情客串一把甜点。 系统玩家获得“扮猪吃老虎”提示音刚落,沈妄渊人已经在关门瞬间被甩到了新地图。 什么扮猪吃老虎?他自己都不知道恐怖在哪。 闯入4-8班的时候,他压根没看见什么诡异,只瞧见一群学生像丧尸似的围过来,脚步虚浮,黑眼圈重得能当烟熏妆,眼神空洞得吓人。 这场面确实挺惊悚,但惊悚的不是诡异,是特么的高中! 沈妄渊当时浑身像爬满蚂蚁,每一秒都是煎熬,但还好关门bug给力,直接把他传送走了,管他什么称号不称号,离开高中就是胜利。 好消息:逃出高中了。 坏消息:这校服也跟过来了。 沈妄渊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蓝白条纹,头皮一阵发麻,没话说了,这装备属实阴魂不散。 抬头一看眼前的环境,眼前出现一间卧室,灰色系现代简约装修,低调得近乎冷淡,最扎眼的是那张三米大床,被褥泛着丝光,手摸上去滑溜溜的,一看就不便宜。 这又给他干哪来了? 说好的随机刷新掉落,也不能直接把他刷进别人卧室吧?就现在这私闯民宅的架势,万一主人出来,他有八张嘴也说不清。 沈妄野正懵着,余光扫到门把手,那是指纹锁? 浴室里水声哗哗响着,证明主人正在洗澡,而这把锁,他被结结实实卡在这间卧室里了。 现在冲进去那不成自投罗网了,万一浴室门一开,四目相对,他这身高中校服配上一脸慌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变态”俩字。 真的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里面水声戛然而止。 咔哒。 浴室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卧室里格外明显。 2. 乖乖藏好,不要被找到喔 这会儿要是当场撞上,沈妄渊内心里已经把剧情预演完了。 先是屋主一套组合拳热热身,再是派出所“喝茶”谈心,最后他要是敢提什么穿越、关门、规则,估计直接就被打包送精神病院一条龙服务了。 念头闪过,行动比脑子快。 沈妄渊三步并作两步,往地上一躺,腰腹发力一滚,咻的一下丝滑地钻进床底,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这逃命完美天赋。 这一套动作完美的卡点,刚好躺进去,浴室门刚好打开。 沈妄渊侧趴在床底,呼吸还没调匀,床底视线有限,只能看见一双脚踩在浴室门口,水渍沿着脚踝往下淌,往上一点,是白色浴巾的下摆,裹着半截身体,再往上就看不清了,但他能看清的是这屋主有一双大长腿,那线条一看就是练过的。 这搁平时他还能欣赏两眼,现在?只想求这哥赶紧穿衣服走人,沈妄渊死死捂着嘴,气都不敢大口喘。 卧室里面的木地板,走路必响,可那人站在浴室门口那块垫子上,不动了。 擦头发的声音停了,之后那人原地转一圈,像在找什么东西。 “哥,大哥,你找啥啊?您倒是动啊?”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沈妄渊心口上,人又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然后……又不动了。 沈妄渊内心疯狂咆哮:哥,到底要干嘛!换衣服就换,不换就关柜门!站那儿当人体模特呢?! 沈妄渊眼皮直跳,这人绝对在找东西,找啥?总不会是找藏床底下的变态吧? 话毕,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那双帆布鞋,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刚才跑进来的时候,不会在地板上留印了吧? 完了完了。 卧室就这么大,浴室、衣柜、床头柜、床,衣柜翻过了,那剩下的就只有。 沈妄渊脑子里已经出现画面了:那男人弯下腰,他抬起头,四目相对,空气凝固,贴脸开大。 他说:嗨,好巧啊。 沈妄渊心跳快得像要猝死,眼睛死盯着那双脚,后颈都汗湿了。 那男人走得很慢,但路线明确,直逼床边!一步!两步! 沈妄渊已经开始默念遗言了,距离三步距离时,脚尖突然转向落地窗。 唰——窗帘一拉,屋里黑了。 沈妄渊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咣当一下落回肚子:妈呀,大哥,吓死我了,原来是准备睡觉。 那行,哥,您睡您的,我等睡着了就偷偷摸去关门,卡个bug继续刷新换地儿,这破地方,多待一秒都是对心脏的折磨。 经历过这几件怪事,什么唯物主义早就被抛到脑后了,他现在的信仰只有一个:穿越回半小时前,把那个非要关门的自己打晕。什么规则不规则,敞着上不行吗?露天不行吗?非得手贱! 现在好了,开局随机刷新,高中一日惊吓游,外加私闯民宅变态体验卡,这会儿跟做贼似的趴床底,眼睛还得追着人家脚丫子转,这场面,搁以前他都不敢这么写。 沈妄渊心里骂着娘,但眼睛盯着人家双脚丫子视线却不敢移开半寸。 男人终于在床沿坐下。 这么近的距离,沈妄渊几乎能感受到床垫下陷的轻微震动。 坐下了坐下了!终于坐下了! 沈妄渊心脏狂跳,像小时候玩躲猫猫,只不过那时候输了就输了下把再来,现在输了直接社死加挨揍。 床底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沈妄渊只能盯着那双脚看,看着看着,他发现左脚脚踝上好像有东西。 眯眼,再眯眼,好像是纹身?三个字母那种艺术字,啥字母啊?看不清啊!这窗帘谁买的遮光效果这么好? 沈妄渊憋气憋得肺都快炸了,却一动不敢动,脖颈因为维持一个方向太久,酸涩像藤蔓般攀爬上来,沈妄渊咬牙又撑了一会儿,终于扛不住,极慢、极轻地回正头颅。 随后视线随之一转,床板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就在这一瞬,他目光捕捉到木板缝隙之间夹着什么东西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乖乖藏好,不要被找到喔” 字迹端正,甚至称得上赏心悦目。 沈妄渊却心口一颤,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陡然错乱,这张纸条……恰恰好出现在床底,又恰恰好是当下这个场景,配上那几个字,仿佛某种早就写好的预告,告诉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沈妄渊头皮发麻,这几个字配现在这场景,简直像恐怖片预告,电视剧里面—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掀床单了?或者眼睛突然间出现? 这会儿沈妄渊倒是庆幸起来,还好这段时间熬夜写论文,手机一直开着静音忘了调回来。 正想着,床上终于有动静了,被褥摩擦的窸窣声响起,那双脚离地,收了上去。 沈妄渊寻心里一松:好兆头,只要等人睡着,他就能摸去关门跑路。 卧室门是指纹锁,没事,还有浴室门,只要能关上一扇门,他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视线再次扫过那张纸条。 他伸手,小心翼翼从缝隙里抽出来,字迹在昏暗的光线里放大,变得更加清晰。

沈妄渊垂眸细读时,床上始终寂静无声,连最轻微的辗转都不曾响起。 是睡熟了吗? 他屏息凝听,那起初紊乱的心跳渐渐趋于平缓,呼吸也变得绵长均匀,看样子像沉沉睡去。 沈妄渊正暗自思忖,打算从床底挪出,转动脑袋看向那个离浴室门更近的方向时,瞳孔骤然紧缩,险些惊叫脱口。 他右侧,他的右侧竟躺着一个人! 沈妄渊几乎与那张脸贴面相撞,四目相对,昏昧光线里,那双眼睛像燃着暗火,灼灼地、兴奋地凝视着他。 男人一直这样偏着头看他,面容隐在幽暗中,隐约可见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骨,还有发梢未干的水汽。 他微启薄唇,声音贴着耳廓传来,酥麻入骨。 “吖~找到你了~~”刹那间,沈妄渊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趁对方吃痛怔神,他猛地翻滚向左,连滚带爬从床底窜出,疯了般冲向浴室门口。 啊啊啊啊,不是人,绝对不可能是人! 那人躺在身侧这么久,他竟然毫无所觉,这怎么可能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沈妄渊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在尖叫:这里不是他的世界!绝对不是! 沈妄渊心跳狂飙至一百八,连滚带爬扑到门边,伸手拽住浴室门就要关上。 门缝即将合拢的刹那,一具滚烫的身躯从背后贴了上来。 一双手臂自腰后探来,牢牢箍住他,掌心收紧,轻而易举就将他整个人调转了方向。 沈妄渊的手从浴室门滑脱,本能地撑住卧室门板,身前是门,身后是那个死死拥住他的男人,无路可退。 随后肩头骤然一沉,一颗脑袋亲昵地靠了上来,温热吐息扫过他的耳畔。 沈妄渊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如此近的距离,那声音贴着耳廓传来,越发清晰,那声音酥麻入骨,还裹着凌乱的情欲。 “哥哥,你穿校服的样子,我好喜欢。” “今天他出差,他一整晚都不回来,我们不用躲躲藏藏了。” ??!! 这是他该听的话吗?!还有什么他?什么躲? 沈妄渊在心底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双布满青筋的手攀附着他的腰侧,寸寸上移,隔着薄薄衣料。 沈妄渊额角青筋直跳。 这八成认错人啦,行,他认了。 这个世界认错就能乱摸?!就能上下其手?!更何况这破地方处处透着诡异,谁知道眼前这玩意儿到底是人是鬼! 3. 平行世界 沈妄渊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近在咫尺的指纹锁,抬手抓住腰间那只滚烫的爪子。 肩上的脑袋明显一愣,随即涌上压抑不住的惊喜:“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啊” 沈妄渊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主动不主动,他这是被人当成替身了? 问题是,穿错地方他可以忍,但这位连趴床上的是不是真假装货都分不清,眼睛是不是该抠出来捐了? 沈妄渊死死忍住一肘子把人怼死的冲动,扣住那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上指纹锁。 门锁应声而开,沈妄渊拧动把手,就在推门的瞬间,他猛然回身,反手一记剪刀手直插身后人的双眼,同时膝弯蓄力,一秒十连肘击精准送向要害:“睁着俩瞎窟窿抠出来盐焗,那俩咸猪蹄子剁吧剁吧烩酸菜!” 撂下这句,沈妄渊手速如电,开门、闪人、关门,一气呵成,在男人错愕的目光中,他原地蒸发。 男人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怔怔望着空荡荡的卧室,久久没回过神。 卧室温度急速下降,而墙上那幅日光菊和小雏菊,忽然中间开始染上一点黑,那黑像活的一样,贪婪地吞噬着一点为中心扩散,冲破画框,朝整个房间蔓延。 他侧眸看过去时,黑洞已经吞没大半间卧室,地面剧烈晃动,墙皮成片剥落。 男人眼睫微垂,声音轻得像自语: “哥哥……是因为感觉到他来了,所以才跑得那么快吗?”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低落。 “真的碍眼”男人舒展四肢,自脚底起,整个人开始融化成漆黑的粘液。 两团粘液碰撞的瞬间,地面崩裂出数道长痕,彼此疯狂地互相吞噬、撕咬。 —————— 与此同时沈妄渊已经刷新第三处刷新点,安全落地。 沈妄渊弓着身子剧烈干呕,哆嗦着脱下外套,疯了似的狂擦掌心,好容易缓过劲来,他才抬起头打量四周。 目测公园长椅,绿植环绕,安静无人,刷新这一次终于给他喘息的机会。 沈妄渊劫后余生般飞快掏出手机,找到置顶备注,一个视频通话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沈妄渊就跟连珠炮似的开火了:“王老师!王老师!快!把咱学校研究量子力学那些特殊部门全叫来!学弟学妹还有学长的论文有绝佳的素材了!” 他说得两眼放光,屏幕那头沉默了整整一秒,一点点探出脸来。 一头自然微卷的短发,蓬松柔软,刘海随意搭在额前,浓眉之下是一双明亮的眼眸,眼型偏圆,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天生的无辜感,偏偏眸光清亮有神,像是藏着小太阳,鼻梁高挺,嘴唇微抿时唇角自然上扬。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上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 看起来跟沈妄渊差不多年纪,二十出头,活脱脱一个阳光开朗的大学生。 沈妄渊盯着这张脸,懵了:“……你谁?” 屏幕那头的青年被他问得一愣,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妄渊?你在说什么啊?” 画面轻轻晃动,他似乎在走路,清朗的声音混着隐约的脚步声从听筒里传来。 “你生气了是不是?”语气一下子软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对不起嘛,这次是我迟到,路上遇到点麻烦,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 “再给我两分钟,妄渊,你等等我就两分钟,我马上到——” 话音未落,画面剧烈抖动起来,呼吸声骤然加重,那头的人跑起来了,自然卷的发丝被风掀起,飞扬在脑后。 视频挂断之后,沈妄渊手指飞快,瞬间切回界面置顶的“王老师”消失了。 刚才拨出去的那个号码,名字赫然变成了两个字:江亦澈……什么鬼? 他猛地坐直,疯狂翻看手机,越看越心冷,这是他的手机没错,但通讯录像被人整体置换过,除了备注“爸妈”的两个号码,就只剩下置顶的“江亦澈”。 三个联系人,孤零零躺在列表里,不对劲,一万个不对劲。 这是平行世界?还是哪儿出了bug? 老人言,从小到大万事遇事不决……喊妈妈! 沈妄渊毫不犹豫,立刻拨出老母亲的电话。 为确保万无一失,沈妄渊这次没看通讯录,直接按下记忆里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秒,那头传来熟悉得让他鼻子一酸的声音“咋滴,又缺钱了?” 沈妄渊紧绷的肩膀倏地松弛下来,焦躁的心情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妈,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啊,你爸地还没拖完呢。我逛街也得等会儿要出去。” 沈妄渊喉结动了动,又问:“妈,爸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我生日啊,问这干嘛?真缺钱了?” “我被你打得最狠那次,是因为什么?” “七岁那年,你把隔壁老王家孙子推进粪坑里。”母亲语气复杂,“人家爬上来你还拿竹竿往下捅,人家爹妈拎着你上咱家讨说法,我把你打到三天没法坐板凳。” 沈妄渊后背一凉,对,那次确实刻骨铭心。 他连忙道:“妈,我要回家一趟,你快请个大师来,我拉屎撞鬼了,我要驱魔。”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妈?”沈妄渊小心翼翼喂了一声。 那头沉默两秒,熟悉的音色再次响起来,语调怪异生硬,“回…回…家…回家好啊……嘿嘿……” < p>“回来吃团圆饭…团圆饭…” 诡异干笑过去,笑声骤然变调,清晰的吞咽声透过听筒传来,咕咚,咕咚。 头顶艳阳高照,沈妄渊手背却炸起一片鸡皮疙瘩。 那吞咽声不对劲,太响了,像饿久了的人望着一盘滋滋冒油的红烧肉,口水在嘴里翻江倒海。 “回家”两个字,此刻听来就像“上餐桌”的礼貌说法。 沈妄渊手背青筋暴起,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 这不是妈,电话那头绝对不是他妈妈,这就像刚才那个悄无声息躺在他身边的男人一样披着人皮,骨子里透出来的全是诡异。 他猛地掐断电话,打开导航,搜最近的商场。 要找门,找到门,关上,就能刷回原来的世界。 心跳渐渐平复,脑子开始转动,三次随机掉落,是时候复盘了。 前两个世界,他没有机会细想,第一次吓得魂飞魄散;第二次被当成了偷情对象,但此刻,那通诡异的电话让他忽然清醒过来。 相同的过往,不同走向的人生。 第二个世界里,那个把他认成“哥”的男人……或许根本就没有认错。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里就是俗称平行世界。 沈妄渊终于抓住了那条线,他每一次关门穿梭,都在扮演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沈妄渊”:高中生、偷情者,再到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自己。 但奇怪的是,他从未遇到过另一个自己。 那些世界里,沈妄渊都去哪儿了? 思绪还在翻涌,手机界面突然跳转身,沈妄渊目光落下去,看着导航上的数字皱起眉2公里。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这具身体,大学生的壳子,跑几步都喘的那种,2公里跑过去?不现实。 他四下环顾,重新输入两个字:公厕。 公园里一定有公厕,公厕里一定有隔间门。他钻出来的地方,就是他要回去的地方,按照这个逻辑,他摸得清清楚楚。 导航刷新:左转,直行,2百米。 沈妄渊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准备出发时候,指尖却触到一团软塌塌的东西,是那张在床底缝隙里发现的纸条,被他无意间带了出来。 摊开。 “乖乖藏好,不要被找到。” 沈妄渊盯着这行字,头皮像被什么东西框住。 上一次看,只觉得是小孩的捉迷藏,此刻再看,每一个字都往下渗着别的意思藏好。 是藏好这个人,还是藏好这个身份? 不要被找到? 是不要被人找到,还是不要被……什么东西发现? 被发现之后呢?被发现的是“人”;还是这具身体里装着的、另一个世界的“他”? 4. 扮猪吃虎 回想刚才的打电话视频里那个卷毛江亦澈,沈妄渊已经意识到自己露出了破绽要是现在碰面,必定当场穿帮。 这种感觉从平行世界父母吞咽口水时就开始了,这里的人看他的眼神,一直让他觉得自己像块肉。 而此刻,不只是感觉真相即将被验证。 穿帮之后会发生什么? 只有一个可能从完整的一个人,变成精致的一片片,跟生鱼片一样被摆盘送上餐桌,高端的食材,只需要最朴素的做法,脑子里甚至自动配上了《舌尖上的美食》的BGM。 他加快了脚步,直奔公厕,就差最后几步,沈妄渊几乎能看见公厕那扇掉漆的木门在向他招手,只要冲进去,只要把自己关进隔间,就能从那群把他当食物的目光里暂时躲开,最重要的是就可以回家。 突然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墙后横了出来,沈妄渊猛地刹住脚步,整个身子前倾,两只手本能地往前扑腾了两下才稳住重心,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小伙子,小便3毛,大的1块。” 声音慢悠悠地从角落飘过来,紧接着,一个穿黑色保安服的大爷从墙后头冒了出来,不知道在那儿蹲了多久,也不知道刚才有没有看见那个卷毛沈亦澈追过来。 沈妄渊已经被吓得腿肚子一抽一抽的,小腿肌肉到现在还在发抖。 他赶紧摸出手机,手指划了两下才划开屏幕,声音都急得变调了:“大爷快快快,我扫码,我扫——” 大爷胡子拉碴,脸上沟壑纵横,眼皮子慢慢抬起来,把沈妄渊从上到下过了一遍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掂量一块肉的斤两。 然后他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只收纸币。” 沈妄渊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行吧。”这年头谁他妈还带现金?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手伸进裤子口袋,他一边掏一边抬起头,随口搭话,手还在兜里掏着,其实已经摸到底了,除了几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毛絮,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问了一句:“大爷,厕所有门不?没门我可拉不出来,我这个人毛病多,上厕所必须关门,不关门不安心,小时候在老家上旱厕被猪拱过,有阴影。” 大爷伸着一只手等钱,手心朝上,纹路里嵌着洗不掉的灰。 他听见这话,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在说“就你事儿多”,但还是开了口:“有门。你进去自己关上就行。” 这话一出,沈妄渊心落回肚子里一半。 有门就行,门能锁就行,只要把自己关进去,哪怕外头天塌下来,那也是出去之后的事。 他手从兜里抽出来,空的,但大爷还没看清沈妄渊已经动了。 一个灵活的侧身,直接从大爷拦路的那只胳膊底下钻过去,跟条泥鳅似的。 他拔腿就跑,过道不长,几步就能冲进去,跑起来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补一刀,声音拔得高高的,带着点挑衅的尾音: “公共公厕你还强占收费?谁给你的胆子?臭老登你该去超市和大妈抢鸡蛋!那适合你!” 他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冲出去好几米,身后传来一声“啧”,那声音不大,但沈妄渊听见了,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大爷腰上挂的那串钥匙,随着他迈步,一下一下地响着,不紧不慢,像某种倒计时。 “小伙子。”大爷的声音从后头追过来,还是慢悠悠的,一点不着急,“像你这样逃单的,我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还多。” 沈妄渊没回头,但后背莫名有点发凉,后面大爷没有追。 他只是摘下头顶那顶暗蓝色的保安帽,露出光秃秃的脑门,在过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油光。 他用那只刚才还在等钱的手摸了摸脑袋,从额头一直摸到后脑勺,像是在擦汗,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随后他躺回了那张摇椅上,椅子吱呀响了一声,他整个人陷进去,目光却一直跟着沈妄渊奔跑的背影。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在过道里狂奔,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那笑说不上来是什么意味,不是嘲讽,不是生气,更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只自以为能逃出去的蚂蚁。 “公厕有门。”他对着那个背影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前提是你也得进得去啊。” 话音落下去,被过道里的穿堂风吹散了。 而沈妄渊还在跑。 这条过道他进来的时候看过,一眼就能望到头,从这头到那头撑死二十米,跑起来不过几秒钟的事。 可他现在跑出去至少有一分钟了,那扇公厕的门还在前头,不远不近,和刚才一模一样,难道鬼打墙?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还在动,还在迈,还在往前冲。 可他再看前面,距离没变。 头顶的白炽灯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沈妄渊的呼吸开始发紧。 过道入口处,大爷躺在摇椅上,面容在那盏闪烁的灯光下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他端起手边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他把嘴凑上去抿了一口,姿态悠闲得像是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大爷热茶刚进嘴,一只手搭悄然的攀上他的肩膀。 大爷眼皮都没抬,但那只手已经开始动了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肩,一下一下,有规律,有章法,像是干过这行的。 他抬起头,刚才还在过道里撒腿狂奔的那个年轻人,此刻就站在他身后。 沈妄渊的脸凑得很近,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贼乖,贼亲切,像是他从来没跑过,像是他一直站在这儿等着给大爷按肩。 大爷看着他,沈妄渊看着大爷,手上动作没停,一下一下按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真干过这行。 他脸上那个笑还挂着,乖得跟什么似的,好像刚才撒腿狂奔的是另一个人。 大爷端着保温杯,没说话,就看着他,气氛僵了两秒。 沈妄渊先开口了,嘴皮子一张一合,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大爷,你瞧你说什么什么逃不逃单的,这话说的多生分。我那这不是刚才活动活动筋骨,热热身么?你看,热完身我这不就来给你按摩了?” 他一边说一边加重了点力道,大拇指在大爷肩膀上压了压:“我刚才跑的时候就瞅着你坐这儿,一看你这肩膀,就知道不舒服,明显僵的,硬的,长时间躺着不动,肌肉都板结了。我这人心善,见不得老年人受这个罪,先跑两步热热身,好给你按到位。” 大爷把保温杯放下,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点审视:“小伙子,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 这话是奔着戳破他来的,但沈妄渊丝毫不慌,脸上连一点心虚都没露出来。 他手上动作不停,嘴也没停,一串话接得行云流水:“大爷,我那不是态度,我那是心急!我一看见你这肩膀,我这心里就着急,我这人就这样,见不得身边人身体不舒服。你说你这么大年纪了,天天在这守着,风吹日晒的,肩膀能不僵么?”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殷勤的调子:“我真是关心你健康。大爷你听我一句,一天一个鸡蛋,身体倍棒。你想想啊,身体一好,是不是精神头就足?精神头足了,晚上去跳个广场舞,那些大妈不得争着找你做舞伴?你往那儿一站,身板挺直,肩膀放松,那气场,那风度,谁能比得过?” 大爷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一道审视的目光慢慢软下来,嘴角那点意味不明的笑也变了味,从嘲讽变成了受用。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那些碎胡茬,胡茬有点扎手,他摸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 “嗯” 然后他往椅背上一靠,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沈妄渊的按摩。 沈妄渊继续按着。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力道开始变得不那么均匀,有时候重一下,有时候轻一下,但大爷好像没察觉。 大爷闭着眼,脑袋随着沈妄渊的动作微微晃动,那颗光秃秃的脑袋就在沈妄渊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盯着那颗脑袋,色泽,形状,在头顶那盏白炽灯下泛着的油光。怎么看怎么像一颗卤蛋,还是一颗刚从卤水里捞出来,还冒着热气的卤蛋。 大爷舒服得伸展手臂,沈妄渊见时机成熟正准备开口,大爷先一步出声。 “行了,没有现金就用卡片交换。”大爷后半句话明晃晃在记仇,“大爷我从不坑人,用卡片交换,你还可以多问一个问题。” 沈妄渊下意识问,“什么卡?” 大爷回头,“你小子在这跟谁装傻呢,真以为公厕是免费的?这里是我抽卡造出来的安全基地。” “你沾一身诡气,又急匆匆跑来我这,不就是被诡异追杀寻求临时庇护吗?” 大爷说完,扭头就看见沈妄渊那张脸,眼神清澈,表 情愚蠢,嘴微微张着。 “啊?”一个字,把沈妄渊的懵逼指数重新洗牌:五成茫然,三成呆滞,外加两成山顶洞人附体。 大爷眉头能夹死苍蝇,打量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珍稀物种。 “进来多久了?” 沈妄渊老实巴交:“就……拉个屎几分钟的功夫。” 大爷沉默的嘴角抽了抽“........”你他妈吹牛逼吧,就这新手?本以为是个傻白甜大学生,套两句话再骗张卡片,手到擒来的事。 大爷现在不这么想了。 他盯着沈妄渊身上那层几乎凝成实质的诡气,眉头越皱越紧,这浓度,这质感,99成新,这阵仗放他这副本里至少是个BOSS级别。 而且这带着的诡气的气场明显不对,不是他这副本能养出来的东西。 沈妄渊从上一个副本活着出来了,安然无恙的跑出来了。 大爷回忆起方才的对话,后背微微一凉,那几句应答,听着懵懂,实则没一句露底的。 他甚至怀疑,这小子,怕是早就觉察出他在套话,搁这儿跟他装傻充愣呢。 大爷心里有了定论。 沈妄渊这号人,他门儿清一看就是扮猪吃老虎的老六玩家。 世界榜单前三全是这路货色,眼前这位是不是其中之一,大爷拿不准。 既然拿不准就不能轻举妄动,方才那套套话的路数不能再用了,万一真是榜上那几位,使个绊子就够他喝一壶的。 正想着,沈妄渊开口了:“大爷,这儿到底怎么回事?能跟我细说说吗?” 大爷心里咯噔一下。 这发问的时机,偏偏挑在他刚下完定论的时候。 他再看沈妄渊那张脸,满脸的单纯迷茫,此刻落在眼里全变了味,装得太像了,完美无缺,毫无破绽。 大爷后脊梁一凉:妥了,高端老六玩家,没跑了。 大爷戴上帽子,整个人气势一变,他咳了两声,从摇椅上站起来,再无之前的懒散劲儿。 “平行世界。这是属于每一个人的平行世界。” 他心里门儿清,既然沈妄渊要装新人,那他就陪着演,面子是相互给的。 大爷板起脸,语气郑重:“根据你在这个世界的衍生身份不同,要完成对应的任务。达标了,才能回你原来的世界。” 说话间,他余光一扫,往身侧瞄了一眼。 沈妄渊背着光站着,看不清神色,但那视线却总在他头顶的帽子上打转,若有若无,却一直没断过。 大爷心里咯噔一下,帽檐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沈妄渊分明什么都没做,大爷却硬生生被他那若有若无的眼神盯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要动手?还是盯上他卡片了? 大爷脚跟一旋,稳住身子,不动声色地把摇椅让出来:“来来来,坐会儿,坐会儿歇着。” 沈妄渊目光从那顶歪斜的保安帽移到摇椅上,又移回大爷脸上,愣是没琢磨透这突如其来的善意。 但他懂一个道理,人在屋檐底下,不得不低头。 “没事没事我站着就行,大爷您坐。” 大爷嗓子眼一痒,干咳几声,心虚地坐了回去。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但空气里那点暗流,谁都没漏掉 那摇椅也是卡片变的,暗藏机关只要外人一坐上去,藤条立马就会把人捆个结实。 大爷存了侥幸心理,想借机摸摸沈妄渊的底。结果倒好,这小子压根没上当。 鸡贼,真他的鸡贼。 更让大爷发毛的是,测试都结束了,沈妄渊那视线还明晃晃地往他脑袋上扫,一下都不带挪开的。 大爷后脊梁骨蹿起一阵凉意,那点小心思彻底歇菜。 他缩了缩脖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老实得跟孙子似的开始交代: “这地方是另类的平行世界……你看着像人的那些,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变成吃人的诡异。” “规则不能碰。碰了,就会被诡异啃得骨头都不剩。 大爷慢吞吞地拢起袖子,动作谨慎得像在展示什么易碎的宝贝,袖口一点点卷上去,露出一截干瘦的手腕。 皮肤上隐约可见一些淡色的纹路,像是某种标记,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的痕迹。 他抬眼看向沈妄渊,压低了声音:“要回家,只有一条路。” 5. 先捅路人甲肾后捅吃瓜乙腚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领到的剧本都不一样。” 大爷撸起袖子,露出腕上那只仿佛从皮肤里长出来的手环,他指尖轻触,蓝光顿时如水波般漾开,在空中凝成一面光屏,出现三圈蓝色的刻度静静悬浮。 第一环盈满而透亮,像蓄满水的月轮;第二环蓝白参半,如昼夜交割的天际;第三环则空空荡荡,只剩一圈淡淡的轮廓。 “看见了?”老人指了指,“这就是回家的路。等这三只碗都盛满,门就开了。” “在这里,没一个活人是你真认识的。”大爷声音压得低,“你爹你妈、你同学朋友,你遇到的任何一个人全是诡异披着你记忆里的人皮在演你而规则这东西,保你也杀你。只要踩了红线,它们立马扑上来撕了你。被撕了的,转头就成了新的诡异。” 大爷话音一顿,瞟了眼沈妄渊藏在校服袖口下的手腕,手指划拉开第二个界面,是一个榜单的积分页面。 榜单上面前三名头像全黑着,名字也是代号。 第一名:路人甲;第二名:吃瓜乙;这俩藏得严严实实低调得仿佛不想被任何人记住。 而第三名,直接摊牌名字“先捅路人甲肾后捅吃瓜乙腚”名字是糙了点,但想当第一的那股狠劲儿,隔着屏幕都快溢出来了。 榜单向下滑动,名次一路排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开外,密密麻麻的ID挤满屏幕,压根望不到尽头下滑老头儿的名次闪了闪,停在8965那个位置。 榜单底下附着个论坛,消息数同样标着999+,里面玩家们正热火朝天地刷屏。 老头儿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沈妄渊这小子身上的,那诡味儿太重了,重得他实在憋不住那股子试探劲儿,终于开了口:“任务搞定以后,两条路。要么直接回家,要么留下来接着闯荡,攒积分。” “宰诡异过关就能挣积分,1分抵五块钱现金。攒够了还能在商城里头兑点卡牌啊吃食啥的。” 说着,他手指一划拉,点开第三个界面,积分商城弹出来,满屏的图标灰扑扑的,一件都没解锁。 “例如最平价常用的卡片有三种,五个积分一张:定身符,能定三秒;瞬移符,瞬移十米;隐匿符,也是三秒,所以——” 大爷话音一收,目光如钉子般钉在沈妄渊右手手腕上。 话已至此,底牌尽出,沈妄渊再装糊涂就是演过了。 沈妄渊从铺天盖地的消息中抽离出来,迎上大爷的目光,没吭声,直接把袖子撸到肘部。 大爷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随即凝住。 手腕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大爷的脸色变了。 “你的玩家手环呢?” 沈妄渊低头看着自己光裸的手腕,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同样的困惑:“是啊。我的玩家手环呢?” 好歹我也是正儿八经穿越过来的,怎么也得配个玩家手环吧?难道这系统还带区别对待的? 沈妄渊已经懵得彻底,两手交替扒拉着袖口,翻来覆去确认了好几遍,这副茫然无措的模样落在大爷眼里,却渐渐变了味道。 大爷面上不显,脚下却悄悄退了半步,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商城界面那里静静躺着一行标价996积分的高价商品:【玩家身份隐匿卡】:扮演平行世界角色身份,诡异无法锁定。 翻译成人话就是:只要这小子不崩人设,诡异就拿他毫无办法。 而996积分得杀多少诡异才能攒够,眼前这个连手环都没有的年轻人,却轻而易举地用上了这张卡。 看了一下自己的页面又算了算积分,大爷差点没背过气去。 拼死拼活攒了80分,一个移动厕所干进去50,一把破摇椅又花了20,现在兜里就剩个10点。 他真想给自己两拳,这疑神疑鬼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 也怪刚才那小子演得太真了,活脱脱一个刚进场的新瓜蛋子,自己要不是最后关头留了个心眼,铁定又被他套进去。 敢情人家刚才是在摸底呢! 幸好,他这老帮菜在对方眼里估计就是个榨不出二两油的货色,连抢都嫌费劲,这么一想,大爷反而踏实了,穷也有穷的好处,就那他着三瓜两造的积分,安全! 虽然自己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但好在脑子还没锈,硬生生躲过一劫,说到底,他这种小杂鱼在人家眼里根本不够看,连动手抢都嫌跌份儿。 玩家圈子里本就各怀鬼胎,设局下套是家常便饭,全凭良心说话。 既然沈妄渊要演戏,那他就得把戏台子搭稳了,该装傻时装傻,该配合时配合,万一沈妄渊高兴,手指缝里漏点儿积分下来,够他乐呵好几天了。 大爷强咽下那股快跳出嗓子眼的激动,脸上横肉纹丝不动,愣是把形象维持住了。 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鸡爪子似的手往沈妄渊肩头一拍,摆出副过来人的姿态,语气深沉得能掐出水: “小伙子,大爷劝你一句,防诡异容易,防玩家难,真捅起刀子来,自己人比怪物狠十倍。” 沈妄渊觉着肩头一沉,纳闷这老头怎么突然演起人生导师,但嘴上立刻接住:“谢谢大爷,受教了,请问一下那这玩家和诡异,怎么分?” 大爷差点没憋住笑:看见没?什么叫做戏做全套!这就是活生生的教科书! 大爷压了又压,脸皮都快抽筋了,好不容易稳住声线,摆出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普通货色,手环就能辨。那种难缠的,得用 辨认卡。” 大爷拿手指戳戳商城第二排,那卡片明码标价50点,位置摆得跟超市收银台旁的口香糖似的。 沈妄渊低头瞅瞅自己空落落的手腕,又抬头瞅瞅大爷的商城界面,眼神真挚得像个问路的:“那……没手环咋整?” 大爷张了张嘴得,问到盲区了,大爷自己压根买不起那什么玩家身份隐匿卡,自然也不知道沈妄渊手腕上本该有的手环到底飞哪去了。 但这难不倒他,脑子一转,话头立马拐了个弯:“那啥,也不一定非靠手环。懂规则的话,也能搞死诡异。有些诡异死了会爆东西,积分、卡片,都有可能。” 沈妄渊“哦”了一声,眼神透亮地看着大爷:“大爷你人真好,跟我说这么多。” 大爷被夸得老脸一热,干咳两声,眼神使劲往沈妄渊那边瞟,光嘴上说好有什么用?来点实际的啊!积分才是硬通货! 大爷笑得脸都快抽筋了,沈妄渊跟着笑,俩人跟傻子似的对笑了半天,沈妄渊愣是没半点表示。 大爷只好把话往明了说:“你这不是着急上厕所吗?看你跟我刘长顺也挺投缘,这次先扫码吧。” 他特意咬重了“刘长顺”三个字,趁机把名儿报上,打算混个脸熟。 沈妄渊笑容顿了顿。 按大爷刚才说的任务进度推算,这已经是第三个平行世界了,如果每次都要完成任务,那他得在三个世界分别通关一直继续这么关门刷新下去,下一个盲盒开出来的是什么,他心里真没底。 而自己没有手环,不知道任务,进度更是一团雾水。 想了半天又将目光再次落回大爷身上,就这么一眼,大爷原本黯淡的眼神又燃起了光。 目前自己手里除了那张纸条,就剩一部手机。 沈妄渊心知肚明,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穿,不如趁现在待在大爷的安全屋里,能多问一句是一句。 他抬头瞥了眼半空中的系统光屏,先掏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下商城界面,留着回头慢慢研究。 收起手机,他抬眼看向大爷:“刘大爷,你说人到底为啥会被拉进平行世界?” 呵,还跟大爷玩这套?行啊,考验耐心是吧,你刘大爷别的不多,就这玩意儿管够。 “我也不清楚,”刘长顺耸肩,“反正我是一睁眼就到这儿了,睡一觉的事儿。” 随机进入?沈妄渊眉心微动,刚要追问,裤兜里手机突然炸响。 屏幕上跳出“江亦澈”两个字,他脑子里飞快闪过最初那句话的可能存在的隐患,不能接,也不能挂,显得太刻意。 于是他拇指一划,直接无视,面不改色地把扫码界面怼到刘长顺面前:“大爷,先扫码,上厕所。” 6. 看有对胸肌给你能的 刘长顺露出手环,立刻三下两下点出个收款码,飘在半空跟科幻片似的,见沈妄渊盯着自己手腕瞅,“没见过吧?”他挺尽责地解释,“我那个老年机连不上网,全靠这个收钱。” “是挺新鲜。”沈妄渊掏出手机对着码扫,半天没反应,“大爷,扫不上啊?” 刘长顺刚要说话,脑子里突然劈过一道闪电。 扫不上?暗示?手环?手机…… 他猛地瞪大眼睛,明白了!全明白了!手机!藏在手机里! 刘长顺一拍大腿,差点笑出声来,好小子,这暗示都递到嘴边了,他要是再咂摸不出味儿来,这把老骨头真该扔了。 趁着沈妄渊低头捣鼓手机的间隙,刘长顺手指头都快搓出火星子了,以当年在超市抢特价鸡蛋的手速,悄无声息地把收款码偷梁换柱,换成了积分收款码。 换完后,他面不改色地找补:“刚才那个码老了,没刷新出来,你再试试。” 沈妄渊抬头,举起手机对准半空。 刘长顺屏住呼吸,眼珠子快黏在沈妄渊手指上,直到。 “滴!” 成了! 沈妄渊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划过来10点积分! 刘长顺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手忙脚乱地一把捂住光屏,跟护食的老狗似的,飞快把界面收了个干干净净。 刘长顺美滋滋地咂摸了一下,你看你看这就叫默契! 他以为自己在配合影帝演戏,殊不知对方真是个实心新手。 两个人一个递话,一个接茬,愣是接出了心照不宣的效果。 “赶紧上厕所去吧,别憋坏了。”刘长顺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叫一个体贴。 沈妄渊被这份热情整得有点懵,大爷刚才还抠抠搜搜的,怎么突然转性了? “滴——!”手机铃声和灯泡炸裂几乎同时响起,整个安全屋瞬间陷入黑暗。 刘长顺手环疯狂震动,红光一闪一闪,把他的老脸映得跟鬼似的,他低头一看,差点原地蹦起来,手环显示重级红!BOSS级! 再扭头看沈妄渊冲进去的那个隔间,刘长顺瞬间脑补出一整套剧情:大佬感应到BOSS靠近,急着进去换装备准备开团! 大佬要干仗,他这小虾米还杵在这儿等死吗? 跑,得赶紧跑! 刘长顺那精明的脑瓜子飞速运转,手指一点,花5积分买了张隐匿卡,连人带那间移动厕所,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动作行云流水。 沈妄渊的手还僵在半空,保持着推门的姿势,门没了,大爷没了,厕所也没了。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草还是那么青,树还是那么绿,风景宜人得像个景区,唯独少了座公厕和一个糟老头子。 沈妄渊缓缓收回手,我那大厕所呢,人在风中站了两秒。 上一秒还语重心长“小心玩家”,下一秒积分到手人直接蒸发。 你大爷,果然还是你大爷。 所以刚才那通和善,全是演技,沈妄渊这才咂摸过味儿来,什么“小心玩家”,什么耐心讲解,都是为了那十点积分铺路。 自己还傻乎乎地感动,扫了一块钱过去当谢礼。 明明就差最后一步关门,刘长顺硬是卡着点儿跑路,难怪叫顺,是真能顺走啊! 手机又炸响,脚步声越来越近,像踩在心尖上。 找门?来不及了。 沈妄渊秒开免打扰,三下两下蹿上身边那棵老树,枝叶够密,往里头一缩,跟藏进绿幕里似的。 他摸出手机,三个未接来电齐刷刷躺着手机电量还剩30%,他指尖一划,切到最省电模式,屏光亮了亮,又暗下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下一下踩在沈妄渊心口上。 他掌心扣紧枝干,指节泛白,刚才那通蹿树耗掉了大半体力,这会儿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这几个小时的运动量,够顶他平时一星期了。 枝叶太密,缝隙里漏下的光都是碎的,根本看不清底下,沈妄渊只能竖着耳朵辨位,脚步声一会儿往南,一会儿折向北,乱得很,不像一个人,倒像三五个人在来回兜圈子。 混在步伐里的,还有一道拔高的呼唤。 那声音压着焦急,像在找人,又像在催命。 “妄渊~妄渊~” “妄渊?你在哪儿,别生我的气了?” “妄渊你出来,听我解释——” 树下的呼唤一声接一声,树上沈妄渊眉头皱起,抹了把额头的汗。 大哥,你倒地要干什么,现在诡异都开始飙演技了? 刘长顺虽然跑得水,但走之前说话沈妄渊记在心里,这种诡异最擅长伪装,引你现身,诱你犯规。 如果没有手环辨不了真伪,他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那个叫江亦澈的他压根不认识,下去一搭话,分分钟露馅。 沈妄渊趴在树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底下那男声从焦急唤到沙哑,又从沙哑渐渐没了声,不知过了多久,公园终于安静下来。 脚步没了,呼唤没了。 只剩沈妄渊自己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正准备松口气时候。 一阵风过,叶片沙沙作响。 沈妄渊忽然打了个冷战,耳边突然间有风划过耳朵。 那很轻,很浅,却沾着温热一下,一下,规律的,像呼吸吹在耳边。 他僵在原地,瞳孔微缩,哥们,玩这么高级的吗?诡异版躲猫猫,大可不必。 不过有过上次床底面对面贴脸开大的教训,沈妄渊这次连头都没回,条件反射般嗖地窜下树,撒腿就跑。 他跑的是S形蛇皮走位,左一晃右一拐,诡异伸过来的爪子 愣是每次都擦着衣角落空,剧烈运动让肺像着了火,鼻腔里全是血腥味,嗓子眼直泛铁锈的甜,加上逃跑的时候岔气了,肋骨那边一阵一阵的疼。 还有公园跟迷宫似的,他七拐八绕,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终于看见出口,马上冲出公园那一瞬间,一个人影突然迎面撞来,距离只有一步! 沈妄渊脑子还没转,身体已经做出反应:原地急刹,侧身翻滚,动作猛得把自己摔了个四仰八叉,但愣是没碰着那人半点衣角。 “妄渊,你,你在干什么,你没事吧?”这声音入耳,沈妄渊瞳孔一缩,是公园里那个呼唤声,一模一样。 是江亦澈。 那头自然卷下,一双明眸盛满担忧。没有手机屏幕隔着,那张脸比想象中更好看五官优越,满眼都是阳光开朗。 正因为如此,才更可疑。 刚才还在公园里鬼打墙似的找人,现在突然凭空出现在出口?诡异碰瓷也不是这么个碰法! 沈妄渊一把甩开江亦澈伸过来的手,摔倒的疼被肾上腺素压得渣都不剩,他一骨碌爬起来,低头弓腰,跟头蛮牛似的狠狠撞开挡路的人,头也不回往前冲。 “沈妄渊!” 身后那声喊,又急又哑,手臂被一把拽住,沈妄渊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前挣,对方却跟没感觉似的,轻轻一带就把他整个人拉了回来。 拽回来也就算了。 江亦澈居然还伸出胳膊圈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直接按在他后脑勺上,往下一压沈妄渊的脸隔着针织衫,结结实实贴上了一片精壮还有点软的胸肌。 “……” 这年头诡异都这么霸道吗? 炫耀自己胸肌练得好?他不贴还硬按? 沈妄渊脑子里嗡嗡的:我看起来像需要安慰的人吗?我需要逃命啊! “妄渊,渊渊你听我说——” 江亦澈急了,生怕沈妄渊一个转身就走得没影。 他追上去,把人紧紧圈住,语速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我真不是故意的,路上出了点事耽搁了,没想放你鸽子……你理理我行吗?求求你了,别这样,别……” 声音越来越急,几乎要碎在风里,沈妄渊被勒得喘不过气,胸口剧烈起伏,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双死死扣着他的手。 他摸索着找到江亦澈的胳膊,找准位置,中指猛地一戳。 江亦澈条件反射地缩手,沈妄渊终于能好好喘口气了。 “妄渊你没事……” “让你说话了吗?” 江亦澈立马闭嘴,眼神慌乱地在沈妄渊脸上打转,整个人紧张得一动不动。 沈妄渊缓过那口气,视线死死锁着江亦澈,盯得对方后背直发凉。 忽然,沈妄渊伸出手,咬牙切齿地朝着江亦澈胸膛凸起来的地方狠狠一掐。 “看有对胸肌给你能的!” 7. 恋爱脑 沈妄渊感觉自己被捂着呼吸不过来了。 本能的二话不说,手指一用力,对着江亦澈被针织衫盖住的胸口就掐了下去。 “嘶——”江亦澈疼得眉毛都拧在一起,下意识想躲,可一碰上沈妄渊那快喷火的眼神,立刻老实了,硬扛着没动。 “你他妈到底想干嘛?”沈妄渊干脆破罐子破摔,瞪着江亦澈,声音里全是火气。 一个诡异,一会儿发疯似的抱他,一会儿又追着他满街跑,这算什么?想吃人还是耍人玩呢?打发时间呢? 沈妄渊今天算是豁出去了,甭管怎么着,这事他非得弄明白不可。 江亦澈不知道他脑子里正转着什么念头,伸手想去拉他,沈妄渊却跟被烫着似的,一下子把手缩了回去。 江亦澈愣了愣,眼眶里那点委屈还没成形,就被担心挤没了。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妄渊,今天我来晚了,是我不对。妄渊,你生气归生气,打我骂我都行,但你别躲我啊……别不要我,别离开,求求你。” 沈妄渊听得直皱眉,越听越糊涂。 “打住。”他抬手叫停,一脸认真地问,“我就问一句,咱俩啥关系?” 江亦澈脸色刷地变了,眼睛里的光晃了晃,声音都带上一丝颤:“妄渊……你忘记了吗,还是不要我了?”眼看俩人越扯越远,江亦澈就是不往正题上靠。 沈妄渊越听越不对劲,心心里门清你可真行,跟我玩这套?他没接江亦澈的话茬,又把刚才的问题拎出来摔在桌上。 “我问你,咱俩什么关系?” 话说完,沈妄渊眼神往下一扫,盯着江亦澈胸口,语气凉飕飕的:“再跟我东拉西扯,我把你胸前那二两肉拧下来信不信?” “……” 江亦澈捂着胸口,看沈妄渊那表情,知道他是来真的,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道: “你是我的爱人,我们是情侣……” “?” 沈妄渊愣了两秒,脑袋上仿佛具象化地冒出三个问号。 所以公园那趟是约会?所以江亦澈迟到半天、在这儿跟他掰扯半天,是在道歉?所以刚才那人二话不说扑上来、按着他……咳,那些亲密举动,都是情侣之间很正常的事? 他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个事实:他现在扮演的身份是诡异的男朋友。而且还是那个主动提出约会、因为对方迟到而闹脾气的男朋友。 沈妄渊沉默了。 沉默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但脑袋里面cpu过载的提示音仿佛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就在这片死寂里,江亦澈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脸。 沈妄渊在走神,几缕碎发垂下来,搭在额角,有点乱,阳光落进他半垂的眼眸,那双浅棕色的瞳仁像是盛着一小片光,泛着温润的琥珀色,活脱脱的鲜衣怒马为少年。 江亦澈把面具戴得滴水不漏,可惜,再好的演技也只浮在表皮,骗不过有心人的眼睛可此刻,那双惯于藏匿杀意的眸子里,追逐猎物的恶趣味正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被勾起来的兴趣。 这个新玩家,有点意思。 从被追逐到逃跑,再到现在站在这里质问他,这沈妄渊没露出半点破绽,没有手环,被诡异盯上,却稳得像演过千百遍。 他完美地继承了这个世界里“沈妄渊”该有的一切:敏感,孤僻,还有那股让人窒息的掌控欲,尤其是对男朋友。 江亦澈太清楚了,这个世界的沈妄渊,只要伴侣犯错,轻则冷着脸几天不说话,重则动手、囚禁,什么都干得出来。 而眼前这个人,演得一模一样,巧了,江亦澈拿到的身份,恰好是那个“怎么作都不会分手”的恋爱脑男友。 平行世界刷新时,江亦澈还挺满意这个设定,恋爱脑意味着他再怎么折腾,对方都会无条件包容,看看这多好的杀人陷阱,最适合用来对付新手玩家。 他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借着约会迟到、借着亲密举动,一点点试探对方的破绽,等人设绷不住了,再干净利落地收网。 结果呢? 沈妄渊那一拧,那几句质问,直接把“敏感孤僻占有欲强”的人设焊死在身上。不仅没掉进他设的圈套,还反手利用他“恋爱脑”的身份制造分手焦虑,一个“我们什么关系”,轻飘飘地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江亦澈布置好的陷阱,沈妄渊绕过去了,不但绕过去了,还踩着他的剧本,反将一军这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江亦澈眯起眼,目光在沈妄渊身上来回逡巡,难得的,他没急着动手,反而耐着性子打量起来。 身上没有玩家气息,新手手环没加载出来,这人现在就是一张白纸,视线从袖口往上滑,滑过校服的褶皱,最后定格在那张脸上。 虽然头发乱糟糟的,往后散着,眼睛长得挺好看,就是眼神跟死了三天似的,蔫儿巴巴的。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写满了“懒得动”虽然穿着高中校服,比高中生还没学生样儿,真的是又懒又废。 江亦澈看着看着,忽然顿住了。 不对。 这人身上……怎么一点诡气都没有? 另外两个平行世界的痕迹,他居然什么都感知不到。 最终,江亦澈把刚才那一连串的反常,归结为巧合。 一个刚进平行世界的高中生而已,这次运气好,让他绕过去了 —下次呢? 那点刚升起来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江亦澈垂下眼睫,又变回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狗。 现在才交往初期,沈妄渊的人设试探该收手了,再胡搅蛮缠下去,等着他的就是规则抹杀。 江亦澈兴致缺缺地想。 这些玩家,他见得太多了,披着好看的皮囊,说着动人的话,最后呢?一个个都被规则吞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不剩,每个都一样没意思。 沈妄渊刚把那一堆爆炸信息咽下去,脑子里就叮叮当当拉响了警铃,难怪刚才总觉得哪儿不对,江亦澈那小子东拉西扯半天,敢情是在这儿等着他呢,答非所问是假,引诱他踩规则陷阱是真。 你看你看,这心眼子,跟筛子似的,全是孔。 沈妄渊那颗被论文折磨了两个月的脑子,终于开始重新转了起来。 规则,既然叫规则,那肯定分两种:写出来的,和没写出来的。 他没触发,说明刚才那一套操作,全在合理范围内,所以问题来了这个范围,到底有多大? 沈妄渊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终锁定那个关键点,拉扯了三次才肯承认的恋人关系,也就是说,只要不跳出“恋人”这个圈,做什么都算合理。 他倒不担心江亦澈撒谎,玩家要守规矩,诡异也得守,既然那小子被他拧着逼了三回才松口,这恋人身份八成是真的。 那问题就来了。 既然是亲密无间的恋人,对方的性格、习惯、小动作,肯定一清二楚,他要是哪天演崩了、反常了,分分钟踩坑。 沈妄渊感觉自己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突然又意识到,这又是一条隐形规则。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他这个人设,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急着逼问,而是把江亦澈说过的话拎出来,一条一条地捋。 首先江亦澈说他没安全感其次江亦澈说他出门约会已经费了很大勇气。 沈妄渊想起那个空荡荡的公园,想起手机里仅有的三个联系人,这两句话,应该是真的。 所以,原主的人设是社恐?不善社交,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那种? 那江亦澈呢? 那小子长着一张阳光的脸,看起来人缘就不错,可面对他的时候,又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低到尘埃里,几乎是乞求的姿态。 等等,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沈妄渊抬起眼。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隔着不过几步的距离,江亦澈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脑袋低垂,睫毛敛住眸中情绪,只留给沈妄渊一个乖顺的侧影,垂在身侧的手却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8. 谐音梗 沈妄渊看诡异都这么敬业,他沈妄渊也不能掉链子啊,这边也得刚刚跟上节奏他这个社恐又没安全感的设定,刚才那波质问已经有点过火了,再冷着脸怕是真要崩人设。 沉妄渊片刻,他终于开口:“为什么迟到?我要听实话。” 江亦澈这诡异嘴上道歉求和一套一套的,偏就迟到原因绝口不提,现在这身份问一句不过分吧? 话里几分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试探出这诡异的人设底线在哪。 江亦澈终于抬起头,看向沈妄渊,给出了答案: “路上遇到一只流浪猫,送它去宠物医院了。” 沈妄渊:“??。” 那猫是会报恩还是咋的? 他没急着怼回去,只是继续追问:“哪家医院?花了多少钱?医生说什么了吗?你身上还有收据吗?” 江亦澈眉头微微一皱,这人有病吧,随口扯的谎,他哪知道什么医院。 这已经是胡搅蛮缠了,偏偏规则没有抹杀沈妄渊,江亦澈只得硬着头皮演下去。 “我不知道。” 沈妄渊“哦”了一声,语气稀松平常。 “懂了,你宁愿让我在这儿干等着、内心煎熬毫无安全感,也要去送一只流浪猫去医院,那猫是你养的吗?你认识它?它叫什么名字?公的母的?绝育了没有,还是谁给你的怎么珍惜?” 江亦澈嘴角一抽:“我不……”话刚出口两个字,他就觉出不对,突如其来的一股规则力量猛地反噬入体,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等等! 规则反噬的不应该是胡搅蛮缠的沈妄渊吗?!为什么反噬的是他?! 江亦澈那张永远体贴温驯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睁大眼睛盯着沈妄渊,黑瞳里翻涌着难以置信,为什么规则不抹杀沈妄渊,反而来反噬他?! 疼痛开始了。 沈妄渊刚才胸口挨的那一下,此刻以双倍力道还给江亦澈,左胸膛像被火炭烫过,疼得他整个人一僵。 那种疼,没挨过的人根本不懂。 江亦澈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瞬间填满泛红的眼眶,将那双黑眸浸得水光潋滟。 他咬着牙,却还是忍不住想问——到底是为什么啊? 沈妄渊看着眼前这人突然蓄满泪水的眼眶,一脸莫名其妙。 “怎么,我说那猫你还心疼了?” “!!!” 江亦澈瞳孔骤缩,连反驳都来不及出口,规则之力便再次席卷而来,巨力狠狠攥住右胸口,猝不及防,痛意炸裂。 痛! 真他妈痛!!! 像被十只毒蜂同时狂蛰,又像是被人生生拧下一块肉来,原本还算宽松的针织衫此刻紧紧贴着迅速肿胀的胸膛,每呼吸一下都是酷刑。 这一下,强如BOSS的江亦澈都差点跪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滑过脸颊,砸在地上,他死死盯着沈妄渊,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他咬着牙,抬眸死死盯着沈妄渊,眼眶泛红,眼尾染着水色,明明是在瞪人,却透出一股让人心软的破碎感。 江亦澈嘴唇抖了又抖,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错了。 真的错了。 沈妄渊现在才明白沈妄渊没有崩人设,崩人设的是他自己,一个恋爱脑晚期,怎么可能为了只不认识的猫,把第一次约会晾在一边? 这本身就是在OOC的边缘疯狂试探! 但凡沈妄渊当时来一句“你撒谎”,被规则按在地上摩擦的就是沈妄渊。 可沈妄渊呢?他不走寻常路,不质问真假,反倒揪着那只猫刨根问底:叫什么?长什么样?送哪家医院? 江亦澈一问三不知。 于是,谎言的苦果,全让他一个人咽下去了。 反噬的痛江亦澈能扛,也能忍。 但——两次!整整两次!这他妈是捏泡沫还是揪豆子啊?! 江亦澈咬紧牙关隐忍到极致,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滚落,无声无息。 沈妄渊眉头蹙得更深了,嘴皮子一动,眼看第三句话就要蹦出来。 江亦澈心跳从未如此快过,他几乎来不及思考,弓腰死死抱住沈妄渊。 这个动作让衣料摩擦过肿胀的胸口,江亦澈疼得呼吸骤然加重,喘息滚烫。 “妄渊,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江亦澈把脸埋在沈妄渊肩头,声音又哑又急,“我的错,宝宝你别说了……” 嘴上说着道歉,身体紧紧拥抱,看起来像是委屈求和。 可江亦澈落在沈妄渊后颈的手,却悄然收紧,力道越来越重,那是要命的禁锢。 在这里BOSS杀玩家,有三次免疫规则的机会。 沈妄渊被掐得直翻白眼,呼吸困难,却也没闲着,他挣扎着腾出手,狠狠一肘捣在江亦澈胸口。 伤上加伤。 两人都想趁着这个拥抱,都弄死对方。 江亦澈闷哼一声,手上力道卸去,手臂无力垂落,沈妄渊终于得以喘息,大口大口吸着气,嘴皮子刚缓过来就开始嘚嘚: “你哭这么委屈,是被我说中心事了?那猫才是你的真爱吧。” 第三下。 规则之力左右开弓,同时发力。 江亦澈闷哼一声,双膝发软,险些跪倒,痛意从胸前炸开,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沈妄渊揉着脖子,后颈的青紫触目惊心,他咬牙切齿:“为了只破猫你就要弄死我?江亦澈你行啊!” 第四下。 江亦澈觉得胸前那两点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是被十只马蜂轮流叮,又像是被人用指甲盖反复弹,又疼又麻又辣。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往下淌。 “我撒谎,我错了,对不起!”江亦澈含泪抢答,声音又急又响,“猫是假的!我没扶猫!我迟到就是因为睡过头了!” 一口气说完,他大口喘着气,江亦澈“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泪流满面,狼狈至极, 泪眼水汪汪望着沈妄渊,满脸写着:祖宗,别问了,求你了。 “我撒谎!”他猛地拔高音量,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生怕沈妄渊再蹦出半个字,“猫是我编的!扶猫是假的!送猫去医院也是假的!!” “没有猫!我编的!”江亦澈跪在地上,眼泪哗哗的,彻底放弃挣扎,“我去花店给你买花,花店关门了!我怕你生气才撒谎说是为了救猫!” 沈妄渊揉着脖子,嘴比脑子快:“哪家花店,你带我去——”话说一半没说完,他猛地闭嘴。 完蛋。 社恐不会主动去人多 的地方,他刚才差点把自己卖了。 可江亦澈已经像嗅到血腥味的狼,泪眼朦胧中眼睛亮得惊人,语速飞快地追问: “带你去哪?你刚才说带你去哪?” 沈妄渊一时卡壳,愣在原地。 江亦澈抬手抹掉眼泪,学着沈妄渊刚才咄咄逼人的样子,一步步逼近:“你不回答,是因为不爱我吗?” 沈妄渊皱眉。 “没关系。”江亦澈吸了吸鼻子,眼眶还红着,声音却稳得很,“就算你不爱我,我也爱你。” 沈妄渊嘴角一抽。 “可你呢?”江亦澈继续逼近,“为了不知道什么人,为了一只破猫,你居然造谣我和那只猫有私情?还说我为了猫鸽了第一次约会?” 沈妄渊:??? “没关系。”江亦澈泪眼迷蒙,声音却温柔得可怕,“就算你这样对我,我也——”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爱。” “你。” 前半句踩着恋爱脑的规则边缘试探,后半句又轻轻松松圆了回来。 规则无法锁定江亦澈。 现在,轮到被逼问的沈妄渊了。 江亦澈眼眶里还含着泪,眼睛却亮得出奇,沈妄渊清楚那不是爱,是纯纯要搞死对方的决心。 “沈妄渊,说吧,想让我带你去哪儿?” 沈妄渊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你……代我去花店买一束玫瑰。” 江亦澈眼睛“唰”地亮了。 社恐主动要求出门?这不是OOC是什么?! 他兴奋地一把抓住沈妄渊手腕,整个人都支棱起来: “走走走,我带你亲自去挑——” “噗——!” 话没落地,江亦澈猛地喷出一口血,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捣了一拳,本来就饱受葱磨的,又受到惨痛攻击。 他僵硬地转过头,眼眶泛红,眼球布满血丝,满脸写着:怎么回事?! 沈妄渊无辜地眨眨眼,语气乖巧极了:“我说的是‘代我去’,不是‘带我去’。你激动什么?” 江亦澈:“……” 代?带?我嘞个豆,谐音梗??? 他居然被一个新玩家用谐音梗连坑五次,江亦澈觉得自己的BOSS尊严已经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了。 江亦澈指尖抵住锁骨,锋利的寒光即将刺破皮囊,啊啊啊,他要释放本体。 规则算什么?他现在就要沈妄渊死!一定要死!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 江亦澈从地上缓缓爬起来,胸口恢复如常,刚才的狼狈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脸上又浮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注视着沈妄渊,声音温和得能掐出水:“气消了吧?我们和好吧,不要生气了。”仿佛刚才那个满脸杀意、眼球布满血丝的人,从未存在过。 江亦澈伸出手,掌心摊开,像是示好,又像是投降。 “迟到的事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他声音温驯,带着十二分的诚恳,“如果你还不开心,我愿意接受惩罚。” 沈妄渊没有接话,只是鼻尖微微动了动。 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特殊的清香,不浓烈,淡淡的、清雅的香气,但更清淡新鲜,像是枇杷,又像是杏,若有若无,难以辨别。 这香气来得有些突兀,和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9.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江亦澈摊开掌心,骨节分明的手指沐在阳光里,修剪干净的指甲透着浅浅的肉色。 他弯着眼角,那笑意盈盈的眸子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沈妄渊的影子,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沈妄渊却还卡在上一帧画面里,没回过神来。 这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从江亦澈嘴里吐出那个迟到理由的瞬间起,这一切都透着股违和感。 沈妄渊心里警铃大作,生怕踩进什么言语陷阱。 他没有顺着惯性去质问真假,反而顺势接过了那个蹩脚的谎言,沿着它的纹路,不动声色地演了下去。 就在刚刚就是这个决定,让江亦澈脸上的表情像被人一寸寸拆开又重组。 江亦澈毫无征兆地蓄了满眼泪光,猝不及防地跪了下去,像是被沈妄渊那句轻飘飘的话剜穿了心口,情绪轰然崩塌,溃不成军,嘴里翻来覆去地道歉,身体伏低到尘埃里,把一个为爱痴狂的恋人演得入木三分,连发梢都浸透着委屈。 可是江亦澈抱上来的时候,后颈那道力道差点要了他的命,是真的要命。 指尖陷进皮肉,骨节硌着颈椎,那股阴狠的劲道分明是想把他生生按碎。 那场戏演砸了,江亦澈收手得干脆利落,转头就在花店布下新的陷阱。 沈妄渊用谐音字险险避开那道暗钩,心口还在突突地跳。 至此他终于看清了——这个平行世界里凭空多出来的恋人,江亦澈,想杀他。 每一句话都像裹着蜜的刀刃,每一个动作都在精妙的表演下暗藏杀机。 他在引诱,在试探,在用最温柔的表情给沈妄渊递上一条又一条沾满规则的绞索。江亦澈张脸越是深情,那双手就越是狠厉。 江亦澈把情绪一寸一寸地缓下来了,那种从眉梢到指尖都松弛下来的缓法,眸子里重新只剩一个人的影子,好像方才那番不动声色的试探与反试探,说到底不过是纵容着对方使一回性子,由着他闹,再陪着他收。 那场无声的交锋,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沈妄渊垂着眼睛看那只朝他摊开的手掌,还没等做出什么反应,江亦澈已经靠过来半寸,声音从很近的地方落进他耳朵里,是那种刻意放柔了的、带了点哄人意味的语调: “跟我回家吧,新学了一道菜,专门想做给你尝尝。” 明明每个字都在问他的意思,偏偏那副笃定的神态又像是在说,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选别的答案。 说来也怪,这一句温温软软的话砸下来,反倒比刚才那整场真假掺半的周旋,都更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沈妄渊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手环没了,方向没着落,硬碰硬不是上策,与其在迷雾里乱撞,不如先踩着对方的步子走。 再说了,有门的地方就是他的主场,卡bug脱身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好。” 不过是牵个手而已,犯不着矫情。 沈妄渊刚伸出手,便被对方稳稳握住,掌心温热,五指收拢。 可江亦澈越是这般温柔体贴,他脊背上的凉意就越浓,他不知道这份温柔底下藏着什么,他说不清,也不想细想。 那双眼睛弯起来的时候,温柔像一层薄薄的霜铺在表面,稍一凝神就能看穿,眼底下是猎手盯上猎物时,还是不紧不慢的兴致。 沈妄渊这人,懒归懒,脑子不糊涂,他留了三分心眼,剩下七分索性顺着对方的步调走。 照理说,江亦澈这时候随便问点过去的事,或者故意引他走错一步,规则的弦就会绷紧,以为少不了一两个坑等着他踩,谁知江亦澈一路安安静静,只握着他的手,并肩往前走。 话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沈妄渊心里发毛。 他偏头,目光从身侧那人脸上慢慢划过,像是在找什么破绽。 江亦澈浅灰色针织衫融入枫叶飘落的长道,江亦澈眼睫轻垂,认真地走在前面引路。 两人并肩穿行在秋日的枫林里,脚步不急不缓,交握的手将距离收得很近,远远望去,竟有几分说不清的浪漫。 大概是察觉到了沈妄渊的目光,江亦澈微微偏头,干净的瞳仁望过来,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弧度。 “妄渊,我脸上有东西吗?”他的声音很轻,“你好像在偷看我,我脸上有对东西吗。” 沈妄渊摇了摇头:“手出汗了。” 话都递到这份上了,还不赶紧撒手? 江亦澈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沈妄渊以为他终于要松开了,指尖刚抽出一半,温热的指节便又被江亦澈扣了回来,两个人十指相扣,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江亦澈分明能感知到沈妄渊的掌心干爽得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道路尽头来往的人流,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枫林道走到头了,红绿灯下,街对面是熙攘的人群与飞驰的车流。 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走在路上,在秋日街头在来来往往的视线里格外扎眼,更何况,是两个男人。 但江亦澈却浑不在意,抬起另一只手,安抚似的揉了揉沈妄渊的发顶,动作亲昵得过了头,轻轻揉了揉。 路人的目光像落叶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碎发拂过额前,恰好遮住眉眼,沈妄渊的脸隐在阴影里,辨不清神色,只余一片清冷的沉默。 他透过发丝的缝隙看出去正对上江亦澈的肩线,那肩线稳稳地立在那里,像一堵挡风的墙。 “下次如果不想出来我们就在家里待着。” 江亦澈的目光越过红绿灯、越过人群、越过高楼,一直落到天边那抹将熄未熄的余晖上。 他嘴角噙着笑,声音比晚风还柔,像一层薄薄的蜜糖裹住了每一个字。 “沈妄渊。”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倾身凑近,语气真诚得像是要把心掏出来给沈妄渊看,可这告白落在空气里,没滋生出半分浪漫,沈妄渊衣袖下,手臂上的汗毛已经密密地竖了起来,像是身体先于意识认出了什么。 水果的清甜气息还在鼻尖萦绕,缠绵得像一场无声的侵占,从那一刻起,主导权就已经不在沈妄渊手里了。 在沈妄渊耳朵里面听着是告白,品着却像死神的倒计时,被情人的唇轻轻念出。 回到江亦澈口中的那个“家”,才只是开始。 沈妄渊心里清楚,那扇门背后,规则陷阱怕是早就铺好了等着他 踩。 不过——他瞥了一眼江亦澈唇边那抹似有似无的笑,又默默收回目光,安静地任由对方牵着走。 对方不急,他也就不急,先顺着演下去,顺便看看江亦澈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再说了,真要有危险,他卡个bug换个地儿就是了。 江亦澈再厉害,也不过是这个世界里的诡异,而他沈妄渊,从来都是比危机先到一步的那个人,这个样子心里有了底,步子也稳了些。 他抬起头看前面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明明刚才还在过马路,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场景就全变了? 沈妄渊停在一扇紧闭的防盗门前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已经松开了江亦澈的手,身侧的人微微靠前,手探进裤兜,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从布料底下传来在找钥匙。 而这一切变化来得毫无科学依据。 沈妄渊暗自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他出现在这个地方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玄学的了,再纠结什么原理反倒显得多余。 钥匙插入锁孔,扭动,机械咬合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沈妄渊趁这工夫迅速扫了一圈自己门牌号520,对门是521,标准的电梯房格局,一层两户。 所在的走廊空荡荡的,感应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得墙壁上的小广告都分外刺眼。 刚才钥匙开门的动静不算小,可521那扇门始终纹丝不动地紧闭着,从猫眼里也感觉不到任何窥探的视线,暂时探不出什么线索。 他正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套话脚下的鞋尖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沈妄渊扭过头,520门已经开了。 江亦澈已经半跪在玄关处,脚边摆着一双浅蓝色的卡通拖鞋,刚才脚背上那一下的触碰,竟是他弯腰给自己脱鞋。 他半跪着,沈妄渊居高临下地垂着眼,最先看到的是江亦澈自然卷翘的发顶,然后是那排又长又浓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俗话说:专注做事的男人最好看,这话确实不是空穴来风。 问题是,江亦澈伺候的对象是他沈妄渊。 沈妄渊硬生生把那句“不用”和缩脚的冲动一并咽回去,单脚跳着靠到墙边,侧身躲开这折寿的待遇,被人半跪着脱鞋,他怕自己今晚做噩梦。 现在情况话多容易出错。 对上江亦澈那双略带不解的眼睛,沈妄渊扬起手晃了晃,意思很明确,换鞋这种事,他自己来就行。 江亦澈什么都没说,起身进了浴室洗手。 沈妄渊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弯腰去解鞋带。 他脚底板怕痒是打小就有的毛病,最烦别人碰他脚,江亦澈要是晚走一步,他真怕自己条件反射踹出去两脚。 鞋刚换好,沈妄渊顺手去关门。 门板合了大半,隔壁521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妄渊瞬间清醒,眼疾手快地把手插进门缝,硬生生卡住了即将闭合的门。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二十多年下意识关门的动作,险些把沈妄渊直接送进下一个未知的平行世界。 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他卡在门缝里的手,忽然被人塞了个什么进来。 10. 看你,就饱了 沈妄渊回头瞄了一眼,确认江亦澈还在浴室里洗手,这才迅速抽回手,顺手抄起玄关的雨伞卡在门缝里。 手掌心是一团揉得皱巴巴的纸条——隔壁521那个邻居塞的。 他展开,一行潦草的字迹歪歪扭扭地挤在纸上: “别信” 别信他……还是别信江亦澈,还是什么? 沈妄渊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 他本来就不会信江亦澈,可问题是隔壁那个素未谋面的邻居,怎么会好心提醒他? 这个想法念头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就传来了江亦澈的声音。 “妄渊,你站在门边做什么?” 沈妄渊将纸条藏进袖口,面色如常地往门边一指。 “伞掉了。” 虽然嘴上说着伞掉了,人却纹丝不动,半点弯腰去捡的意思都没有。 玄关本就逼仄,两人挤在一处更显局促。 江亦澈瞥了一眼卡在门缝里的伞,侧身绕过沈妄渊,弯腰拾起伞放回角落。 他起身时,视线直直落在门后那人身上,食指抵住唇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可惜沈妄渊背对着,什么也没看见。 他只听到江亦澈轻声合上门,回头时又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妄渊,客厅桌上有零食,你先吃着,菜马上好。”他语气温和地交代完,转身进了厨房。 沈妄渊侧目扫了一眼茶几上摆满的薯片和甜食,没有伸手去碰。 客厅的布局规整得很,沙发、茶几、电视,标准的配置。 电视机里正播着一档新出的喜剧节目,笑声罐头一茬接一茬地响,沙发上还搁着一只大垂耳兔玩偶,倒是有点格格不入。 厨房里传来油烟机启动的嗡鸣声,沈妄渊放轻脚步,开始一间一间地打量这间屋子。 而洗手间和浴室是连在一起的,洗漱用品摆得整整齐齐,像酒店里那样一丝不苟。 两间卧室互通,连着外面的阳台,阳台上晾着几件短袖衫,角落里的绿植长势不错。 这间虽然屋子不算大,胜在处处整洁干净,透着一股温馨的小家气息,全然没有想象中那些血腥恐怖的桥段。 但也正因如此,有用的信息恐怕少得可怜。 沈妄渊先走向离自己近的那间右边卧室。 将门把手轻轻转动,他的目光率先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两本书和一台电脑。 走近一细看,书籍封面清一色是心理类的,随手翻开一本,里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标记和横线。 桌子后面的书架上同样码放着大量心理学著作。 沈妄渊抽出那本翻动痕迹最明显的《亲密关系》,指腹摩挲着卷边的书页,眸光微沉。 还没来得及细看,一张照片从书页中滑了出来。 沈妄渊俯身准备去拾,余光里瞥见身后一双鞋。 卧室没开灯,天色将暗未暗。 江亦澈半倚在门框边,客厅的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的脸吞进大片的阴影里。沈妄渊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有动,只觉得那道目光从暗处沉沉地压下来。 “妄渊。” 江亦澈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妄渊却莫名打了个寒颤,觉得空气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意。 江亦澈像是浑然未觉,先一步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又接过沈妄渊手里的书,把照片夹回去,放回书架上。 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他的神情,沈妄渊却分明感觉到他正盯着自己,目光里藏着某种隐秘的、被压制的兴奋。 下一秒,手被牵住了,江亦澈把他带出了房间。 重新回到客厅暖光的笼罩下,江亦澈身上的围裙带子松散地垂在两侧,他转过身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示弱,声音也放软了些。 “妄渊,你能帮我系一下后背的绳带吗?我够不着~。”他注视着沈妄渊,尾音拖得又轻又慢,眼睛眨巴眨巴说,“可以吗?” 沈妄渊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手从那温热的掌心里抽出来,绕到他身后。 “可以。” 两根绳带攥进手里,沈妄渊猛地往两边一扯,收紧到不能再紧,然后利落地打了个死结。 江亦澈的腰身被勒出一道隐约的轮廓,沈妄渊盯着那个结看了片刻,觉得这个力度刚好。 原本宽松的浅灰色围裙被猛地勒紧,布料紧紧贴合着江亦澈的身体,精瘦的腰身与宽阔的肩背形成鲜明对比,线条利落得像一幅画。 沈妄渊本想使点小性子,这一下反倒帮了倒忙,把人那副黄金倒三角的身形给勒了出来,像是精心修饰过的展品。 “谢谢你妄渊。” 江亦澈道了谢,却没有转身离开,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 沈妄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怎么了?”又想耍什么花样? 江亦澈抬了抬胳膊,针织衫的袖口本就挽得松垮,这一动又滑了下来,软塌塌地垂在手腕处,他也不去管。 江亦澈垂下头,脑袋蹭了蹭沈妄渊的肩膀,声音闷闷地贴着衣料传出来。 “妄渊~袖子掉下来,洗菜不方便。” 说话就说话,这动不动就往人身上靠是怎么回事?还真演上岁月静好的小情侣了?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间,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痒意。 沈妄渊咬着后槽牙忍住上手锤人的冲动,一把抓住江亦澈的头发,把那个沉甸甸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推开。 江亦澈还没来得及喊疼,沈妄渊已经手速飞快地撸起他的袖子,粗鲁地往上一卷,动作利落得像在捆粽子。 他小臂就这么露在外面,青筋隐隐凸起,看起来有些用力过猛,落在沈妄渊眼里,那就是江亦澈在忍,忍着一巴掌扇过来的冲动。 瞧瞧,两个人心里都想把对方摁死,面上还要尽职尽责地演什么甜蜜小情侣。 这趟平行世界走完,他沈妄渊都能去领个影帝奖杯回来了。 只有江亦澈自己知道,手臂上那几条青筋纯粹是被围裙勒出来的。 这次沈妄渊还真是冤枉他了。 但看着沈妄渊那张隐约透着不耐的脸,江亦澈只是眨了眨眼,没再提什么要求。 “菜一会就好。”江亦澈丢下这句话,转身又钻进了厨房。 沈妄渊立刻闪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对着手猛冲。 黏糊糊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怎么洗都觉得没洗干净。 他一纯正钢铁大直男,哪受得了这种腻歪的劲。 偏偏这地方正常得过了头,水龙头不会突然喷血,镜子也不会多出什么不该有的倒影,温馨得跟真的似的。 线索少得可怜,沈妄渊连话都不敢多说,生怕嘴皮子一秃噜,毒舌的毛病犯了,踩进什么莫名其妙的坑里。 擦干手上的水渍,沈妄渊推开左边卧室的门。 按照江亦澈的说法,这间归他住。 灯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视线立刻被床头柜吸引住了抽屉上了锁。 上锁的东西必有猫腻,沈妄渊把整个房间翻了一遍,愣是没找到钥匙的影子。 不过也不算白忙活,他的目光落在角落的垃圾桶里,一团揉皱的纸静静躺在那里。 沈妄渊把它捞出来展开,外层完好的纸张里包着一堆碎纸屑,撕得不算太碎,隐约能辨认出上面残留的字迹。 纸屑拼出一行零零碎碎的字迹,勉强能读出来的只有这一句: “第十八天,他今天有奇怪不一样” 客厅那边忽然响起脚步声,沈妄渊瞥了一眼半开的房门,迅速把纸屑塞进枕头底下,神色如常地站起身往外走。 江亦澈腰上的围裙已经解开了,随手搭在椅背上。 沈妄渊多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刚才不是系不上吗?” “是系不上,但解得开。”江亦澈把盛好的饭放到沈妄渊手边,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呵,活结系不上,死结倒是解得轻松,江亦澈这装的本事也是没谁了。 沈妄渊端着碗,目光在桌上的菜色里转了一圈,迟迟没有动筷。 什么宫保鸡丁、酸菜鱼,还有一盘蒜蓉空心菜,宫保鸡丁的红油亮泽的鸡丁粒粒饱满,鱼片在金黄汤底里若隐若现,卖相确实挑不出毛病,香味也正正经经地往鼻子里钻。 可他不敢碰那些肉,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谁知道端上桌的是什么肉,万一是障眼法呢? 江亦澈见沈妄渊只夹素菜,眼底的光暗了暗,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怎么了是不是不合胃口?怎么不吃肉?” 这句话刚说完,头顶的灯泡就闪了一下,空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沈妄渊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目光从那盘宫保鸡丁到江亦澈脸上。 江亦澈一口菜都没动,撑着腮帮子看他,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等一个满意的答案。 两人四目相对。 江亦澈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不解和委屈:“为什么不吃肉呢?” 灯泡闪得越来越急,光线忽明忽暗地晃着。 沈妄渊余光扫过桌面,那碗酸菜鱼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碗暗沉的血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沈妄渊整个人像被灌了铅,牢牢钉在椅子上,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规则之力开始生效了。 江亦澈不紧不慢地用手指绕着发丝,懒洋洋地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沈妄渊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等待处置的东西,温柔底下藏着毫不掩饰的掌控,如果给不出答案,沈妄渊就会被抹杀。 沈妄渊盯着江亦澈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你,就吃饱了。” 11. 你好香啊 小屋里的灯光不再颤抖,反而稳稳照亮客厅。 角落那片翻涌的黑色粘液像被无形的手抹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妄渊那句恰到好处的回答,竟真的截停了规则之力的蔓延,血液重新奔流,僵硬的四肢终于听使唤了,但心脏还在咚咚狂跳,但总算找回正常的节奏。 他就知道有危险,从那个枇杷还是杏味开始,江亦澈脸上温柔的皮囊下就藏着刀子。 就在这惊魂未定之际,手机在这片沉寂中“叮咚”一声响了起来。 江亦澈恍若未闻,将那碗盛出的酸菜鱼轻轻搁在桌面,碗中汤汁微微晃动。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耳根那抹红晕却悄悄落入眼帘,方才那道要命的送分题像是从未冒出过,此刻的江亦澈依旧是那个温柔入微的恋人。 “妄渊,你是在夸我好看吗?”这诡异戏演得可真到位。 沈妄渊搁下筷子,视线扫过已恢复如常的酸菜鱼汤,大大方方送出赞美:“好看,跟酸菜鱼一样好看。”反正原料都是又酸又菜又多余。 江亦澈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弯的:“哪有夸人跟酸菜鱼一样好看的。” 沈妄渊敷衍地应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吃饱了,先回房间。” 这次江亦澈破天荒地没有挽留,也没说什么温柔的话把人留住,沈妄渊顺利脱身,走到房门前。 门刚合上一半,他的手就顿住了,不行,这关门就会换地,这是他的保命底牌。 可此刻他却迟迟没有推上门,而是偏过头,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去看客厅里的人。 江亦澈正弯腰收拾碗筷,卷翘的发丝被暖光灯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耳根那抹红还没完全褪下去,衬得整个人温驯又安静。 这不就是现成工具人么。 沈妄渊清了清嗓子,语气自然地喊了一声:“你帮我看看门怎么关不上了?” 江亦澈放下手里收拾到一半的碗筷,轻步走向卧室门边:“你帮看看,我关不上。”沈妄渊站在门内,侧身让出位置,表情无辜得很。 江亦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多问,手落在门把手上,往外一带,门合上了:“门没……” 这房门落锁的声音抢在江亦澈的话前面响起,干脆利落的带上门关上了。 江亦澈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门,眨了眨眼睛。 这是,故意耍他? 嘴角那抹一贯挂着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原以为门后那个新手玩家逃不过规则绞杀,谁知沈妄渊这张嘴皮子倒是利索,硬是在关键时刻捡回一条命,怪不得连白日的“他”都栽了跟头。 江亦澈指尖微微一动,转过身去继续收拾桌上的碗筷。 沈妄渊死死抵着门,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散,松了一口气,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奇怪他分明记得调了静音,刚才提示音却响了。 屏幕亮起,通讯录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联系人,头像空白,昵称空白。 消息出现在屏幕上的一瞬间,沈妄渊整个人才彻底松弛下来。 “叮,恭喜玩家激活手环,进入纯恨恋爱副本。” 沈妄渊皱着眉头疑惑看向手机里怎么会冒出手环来?还没有等他想这些,搞清楚眼前局面才是最要紧的。 “副本规则:玩家进入纯恨情侣恋爱关卡,一共五关三个模式,现在关卡一。” “关卡一:不一样的男友” “难度:四星” “模式:人设模式” 屏幕上接连跳出三条消息,最后一条是「玩家是否查询人设?」 沈妄渊没犹豫,直接点了查询。 「叮,人设查询完毕:你,孤僻敏感,对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有近乎偏执的掌控欲,男友尤甚。 病理机制如下——爱是试探,爱是控制,爱是殴打,爱是囚禁,爱是分尸。 附注:男友江亦澈性格开朗、交友广阔,这一点让你如坐针毡。另外,你的男友似乎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玩家与诡异需维持人设,违者规则抹杀。注:就算纯恨,玩家也要还好甜甜恋爱哦~」 沈妄渊盯着“分尸”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行吧,是他天真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个人设顶多就是个缺乏安全感的社交恐惧症,没想到翻开底牌一看,好家伙,标准的病娇配置。 正常人谈恋爱,合则聚不合则散,到了他这里,合则在一起,不合则变成一块一块的。 而且越爱越离谱,越爱越想把对方拆成零件。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沈妄渊这个法外狂徒已经搞明白自己拿的是什么人设了,但任务呢? 是分尸? 沈妄渊决定试试水,在对话框里打出一行字:怎么才能脱离这个世界? 他原以为消息会石沉大海,结果空白头像秒回了。 「任务:找出男友的秘密,吃掉男友藏起来的水果。」 「提示:男友夜里总外出,身上的气味也在变化,若发现男友不忠?分尸就好了。」 额,行吧。 沈妄渊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设跟分尸算是彻底锁死,张口闭口都是它。 沈妄渊摸了摸鼻子。 平时恐怖片他确实没少看,可荧幕上的血浆和真动手分尸完全是两码事,真让他来,估计腿都软。 这么一想,倒不如采取个温和点的策略:等人睡熟了先 闷死,再肢解,刚好家里有杀猪匠的老爹,自己平时也帮忙也学过两手分割技巧,这不就派上用场了,话说人和猪四舍五入分的说话都差不多吧。 只是闷死的话血排不干净,肉可能会带腥味。 他还在盘算这个法子行不行得通,手机界面已经停在了一个问号上不动了。 沈妄渊嘴上说着不敢,脑子里已经把分尸步骤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让人忍不住想问一句:到底他是拿人设的那个,还是本来就是变态? 系统界面闪了闪,一行字迅速消失,但沈妄渊眼尖,还是捕捉到了。 “玩家分尸意愿不重,可利用规则……” 沈妄渊挑起眉梢:“读心?” 界面顿了片刻,弹出回复:“感知到玩家意愿较强。” 给沈妄渊乐了,想归想,他可没打算真动手,他这种人,嘴上跑马,真到了动刀的时候,腿肚子都得打颤。 平时论文卡了十几次也就算了,现在还莫名其妙被丢进这鬼地方,他就算是想发疯阴暗一把,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沈妄渊瞧着那个空白头像还挺上道,就又发了一条过去:别人都是手环,怎么就我不一样? 消息刚发完,空白头像直接没了,左手腕猛地一烫,他掀开袖子一看,多了只浅蓝色手环。 手环一出来,事情就不对味了。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沈妄渊的目光钉在那扇门上,门外没人说话,只有敲门声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敲门声震得门板嗡嗡作响,脚下的地面也跟着一颤一颤。 就在这时,身后的窗户传来一声脆响。 沈妄渊猛地回头,一张脸紧紧贴在玻璃上,准确地说,那根本不是脸,整张面皮被剥得干干净净,裸露的肌肉组织血淋淋地挂在骨架上,鲜血顺着玻璃往下淌。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的画面,手背忽然一凉。 一滴水落下来,冰得刺骨。 头顶?怎么会从头顶滴水? 沈妄渊慢慢抬起目光。 一只诡异正倒悬在天花板的电灯上,嘴里淌着黏稠的口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他,满是贪婪。 刚才滴在他手背上的,就是那东西嘴里流出的黏液。 “嘿嘿嘿,好香,玩家……你好香啊。” “嘿嘿,眼睛也漂亮,给我好不好?” 诡异的眼珠红得像淬了血,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得令人发毛。 窗玻璃上的裂纹正在扩大,门板也被撞得哐当作响。 屋外不知道聚了多少东西,一拨接一拨地涌过来,它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鱼,循着玩家的气味就围上来了。 12. 激活身份 时间在那一秒被恐惧攥住,停止了流动。 非人的存在从各个角落渗透进来,墙壁爆裂,暗处翻涌。 有的只是不成形的人体组织,有的则是看似完整却自行鼓胀的皮囊。 它们挤满所在的空间,不给他留下任何余地。 沈妄渊的头顶,一张巨口正朝他落下,千钧一发之际,一团炽白的光猛然炸开,烧穿了一切。 沈妄渊猛地坐起,喘息着对上窗外的晨光。 梦醒了。 一缕日光从窗缝悄然潜入,不偏不倚落在沈妄渊的眼皮上,将他从残梦中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眼坐起,心跳如擂鼓,一下下撞击着耳膜。 冷汗早已打湿鬓发,黏腻地贴在额角,急促的喘息还未平定,身侧那一团温热的存在便引他下意识转头看去。 江亦澈就那样安静地睡在旁边,发丝微乱,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截清隽的锁骨。 均匀的呼吸声里,整间卧室只剩下沈妄渊尚未平复的气息,还在微微发颤。 江亦澈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开口时声音还带着沙:“做噩梦了吗?” 他顺势揽住沈妄渊的腰,脑袋往他腰间一埋,蹭了两下,嘟囔道:“再睡一会儿~~。” 沈妄渊皱着眉把他的手拿开,从床头柜上捞起手机,起身朝浴室走去。 心跳仍未平复,步子也显得急促。 他随手拽了条毛巾挂在浴室门边,把门掩住,专门留了一道缝隙,逼仄的浴室此刻反倒让沈妄渊生出几分安心的感觉。 沈妄渊盯着镜子里那张汗涔涔的脸,有些恍惚,身上的校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件白色短袖。 他捧起冷水狠狠冲了一把脸,混沌的脑子这才清明了几分。 等等,不对。 他很确定,自己分明是在卧室里,关门避开江亦澈的时候,他还特意激活了手环。 对了,手环,那东西一现身,诡异就像闻着腥味的鲨鱼,十几秒的工夫就挤满了整个房间。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结果眼睛一睁,那些全成了梦?而且他还莫名其妙躺到了江亦澈的床上? 沈妄渊认定那不是梦,可他低头一看,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他呼出口气,拿过手机。 列表里还是那四个联系人,手环的头像又恢复了空白状态,旁边多了一条未读。他点进去。 “叮,检测到关卡一四星难度偏高,系统自动开启“玩家身份隐匿卡” 沈妄渊脑中念头一闪,记起手机里还躺着张照片。 大爷当时打开系统商城,他顺手拍了一张,现在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沈妄渊把照片放大,视线在一行行商品列表中扫过,终于找到了目标,玩家身份隐匿卡,标价996积分。 这张卡的作用很明确:它可以让他扮演平行世界中的某个角色,诡异因此无法将他锁定,只要隐藏好玩家手环,按照人设在这个世界里活动,诡异就拿他没办法。 否则,昨晚的事还会重演,诡异闻着味儿就能找到他,蜂拥而至,迫不及待要将他吞噬。 现在有了隐匿卡,低级诡异无法锁定他的位置,他只需要专心维持好人设,应付好江亦澈就行。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沈妄渊脸上,他垂着眼,眉心还是拧着,看起来白嫖一张996积分的隐匿卡,算是走运? 谁家新手第一关就撞上四星难度?江亦澈一个人就能顶上一群诡异,折腾起人来简直不拿他当人看。 更何况系统开场白说得清清楚楚,一共五个关卡,意思就是他得硬生生扛过五个平行世界才能脱身。 第一关就四颗星,后面四个怕不是要直接送他下地狱。 洗了把脸,水珠顺着眉骨滑进眼睛,眼球顿时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沈妄渊本能地闭上眼,伸手去摸储物架上的毛巾。 就在即将触碰到时,指尖刚碰到一团温热,他想都没想,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江亦澈捂着手背,把毛巾递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点无辜:“妄渊,怎么了,吓到你了?” 沈妄渊接过毛巾擦掉脸上的水渍,心里想着一声不吭冒出来,挨一巴掌都算轻的,他把手机熄屏塞进口袋。 “我怎么会在你卧室?” “我卧室?”江亦澈拖长了尾音,似乎对这个说法有些意外。 话音刚落地,沈妄渊的脚就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那股熟悉的规则之力席卷全身,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踩中了雷区,来不及多想,他迅速改口:“我以为是在做梦。” 话音刚落,束缚应声解除。 江亦澈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惋惜,稍纵即逝。 这个世界的规则很简单,就是维持好人设。 好在人设的界定并不严苛,范围很宽泛,给了他不少补救的空间。 这样子有利就有弊,规则越是模糊,踩雷的风险也就越高,稍有不慎就会像刚才那样,被规则当场拿捏。 这时候,系统给的那套人设病理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冷暴力是爱,动手是爱,关起来是爱,连分尸都成了爱的表达方式。 这么算下来,这份爱还真是深沉到令人头皮发麻。 狭小的浴室里挤着两个人,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枇杷味。 江亦澈垂着眼,刚睡醒的卷发还带着几分 凌乱,他已经帮沈妄渊挤好了牙膏:“你先洗漱。” 江亦澈态度温和如昨,举止体贴周到,看不出半分异样,昨天那掐住后颈的一下,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亦澈究竟藏着什么? 沈妄渊迟迟没接牙刷,江亦澈眨了眨眼,“需要我帮忙吗?” 沈妄渊这才接过,“我自己来。” “那我先去做早餐,三明治和小米粥,你想吃哪个?” “粥。” 江亦澈前脚离开浴室,空间顿时宽敞了不少,沈妄渊趁机踮着脚挪到门外,探出半个脑袋打量四周。 他原本的卧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标准格局。 昨天那间卧室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彻底抹去了痕迹。 那沈妄渊塞在枕头底下、还没来得及拼完的碎纸片,还在不在? 他掀开枕头,纸屑果然没了踪影,突然间一阵被窥视的感觉从背后爬上来。 沈妄渊立刻回过头,而江亦澈正站在门边,目光直直地锁着他。 “你在.....在找什么?” 今早的江亦澈比昨夜做饭那会儿还要诡异,总在人不注意的当口悄无声息地贴上来,一双眼睛紧盯着不放,活像是在抓什么现行。 沈妄渊不紧不慢地放下枕头,指了指压出褶皱的地方,“这里乱了。” 江亦澈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走过来,“我熨一下,你先去吃早餐。” “好。” 沈妄渊从他身侧绕开,朝外走,江亦澈的目光黏在他后脑勺上,慢慢眯起了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情,赤裸裸地写着想让他死。 明明接连两次挖坑,沈妄渊都谨慎地绕开了。 真够滑头的。 江亦澈把熨斗插上电,心里一阵窝火。 系统刷新的什么破恋爱脑人设,好处一点没捞着,保姆的活儿倒是全包圆了,昨天还不小心踩了这死小子的套,五次啾咪差点没把他逼疯。 熨斗压在枕套上,力道不知不觉加重了几分,把怨气发泄到枕头上,床头柜后面的墙皮忽然泛起一片黄渍,一个人影模模糊糊地渗了出来。 “不想动手的话,换我来。” 江亦澈语气里带着火气,“不用,我自己来。” 要是不守规则直接亮本体,弄死沈妄渊不过眨眼的事,但那五次啾咪的屈辱,他得一笔一笔讨回来,必须让他经历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完了再杀。 人影彻底消散,墙面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江亦澈拔下插头,面上的烦躁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温和。 俗话说,温柔也是刀的一种,现在离天黑还早。 13. 恩爱夫妻 江亦澈正专心对付着手里那件衬衫的褶皱,沈妄渊已经迅速将那碗小米粥处理干净了。 水流的声响被刻意掩盖在熨斗升腾的蒸汽之下。 昨晚那碗酸菜鱼汤变成血水的景象还历历在目,他实在不敢对今早这碗粥抱有任何侥幸,天知道它下一刻会不会化作一盅白蛆。 空碗被稳稳放回桌面,背后那道视线像一片薄冰,贴着他的脊背滑过。 江亦澈的声音从熨衣板后传来,听不出情绪:“这么快就喝完了?” 沈妄渊没有回答,只是用哈欠后的余韵和一副理所当然的没精神模样,将“没胃口”三个字坐实了。 江亦澈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随即松开。 规则的力量静默地悬在那里,没有给出任何他被冒犯的证明,这让他一时竟找不到发作的由头。 “妄渊,你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一份。” 沈妄渊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江亦澈身上那件新换的短袖上,语气里带上一丝探究:“要出门?” “嗯,高中同学聚会。”江亦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会早点回来。” 按沈妄渊自己,问到这里也就够了。 但规则压在身上,他现在这个身份,不问个底朝天反倒奇怪。 “几点开始?几点结束?多少人?什么同学聚会大早上办?” 江亦澈轻轻叹了口气,没多解释,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没设密码,聊天界面干干净净,最新一条消息静静躺在那里,是高中班长吴笑发在群里的通知。 群聊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班长王瑞发的,说是有急事,聚会改到十点,地点换到向阳街的湘菜馆,还附了一句“费用我包了” 往上翻,全是同学们在敲定时间地点的闲聊,江亦澈的头像安安静静地混在群里,一条消息都没发过。 同学聚会? 沈妄渊心里动了动,他现在虽然顶着这个人设,但对双方的具体背景还是一知半解,江亦澈这一走,正好给了他翻查的机会。 他把手机递还回去。 江亦澈接过来,顺势往前迈了一步,轻轻环住沈妄渊,那个拥抱很浅,像蜻蜓点水,不到一秒就松开了。 “我很快就回来,不用担心,有事和我发消息打电话。” 江亦澈说话音温柔,姿态亲昵。 只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下触碰,彼此都觉得不适,所以才会分离得那样默契而迅速。 平行世界的规则从不偏袒谁。 玩家要演,诡异也要演,越是恨得咬牙切齿,越得把恩爱夫妻这出戏唱下去。 江亦澈转过身的那一秒,嘴角翘了起来,眼底漾开一层得逞的笑意,像猎人终于等到陷阱合拢。 规则之力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沈妄渊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心猛地往下一沉。 角落里涌出大片黑色粘液,悄无声息地漫过地面,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已经缠上他的脚踝。 原本坚硬的瓷砖不知何时变成了沼泽,软烂黏腻,拖着他往下坠。 沈妄渊死死盯着江亦澈的背影,想喊,喉咙却像被胶水封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窒息感猛地涌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怎么回事? 沈妄渊脑子飞快转着。 手机检查过了,没有问题。规则坑在哪里?他怎么会踩中?人设?是哪个细节出了纰漏?还有哪里? 江亦澈似乎完全察觉不到身后的动静,手已经搭上门把,轻轻一拧。 沈妄渊半个身子都被黑色粘液吞没,往下拖拽的力量越来越大。 眼看着房门就要打开,情急之下,他终于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呼喊。 “站住!” 这一嗓子喊出来,沈妄渊自己都惊了,哇哦,能出声了,嗓门还挺亮。 江亦澈的手僵在门把上。 沈妄渊盯着他那两条光溜溜的胳膊,脑子还没开机,嘴已经自动播放了:“你穿成这样要去勾引谁?谁允许你出门穿这么暴露的?” “同学聚会上到底有谁?穿个短袖要去给谁看?” 他越说越来劲,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差点被黑色粘液拖走的事。 昨天出门还裹得严严实实,今天突然走清凉路线,这变化也太明显了。 沈妄渊心想:我虽然是在瞎扯,但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江亦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手从门把上挪开了。 就差那么一点,就一点。 沈妄渊也一样,差一点就被那滩黑色粘液彻底吞没。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江亦澈蹲下身,一脸心疼地把这个狼狈的人捞进怀里,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妄渊,我没有要勾引别人,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可那双环住沈妄渊的手臂却在暗暗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沈妄渊只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疼,肋骨被勒得几乎要贴到一起,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他耳边,江亦澈还在温声细语地道歉:“今天回温了有点热,我就穿了短袖,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去换长袖。” 那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手上却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双腿被黑色粘液泡过之后彻底失了力气,沈妄渊只能像块湿抹布似的挂在江亦澈身上。 不过他有的是办法还手。 江亦澈抱他起来的时候,沈妄渊顺势攀上对方的肩膀,两只手看起来是搂抱,实际上左手死命掐后颈,右手疯狂薅头发,嘴里还叼着左肩那块肉不松口。 诡异没有痛觉,但这通操作显然把江亦澈惹恼了。 他手上猛地发力,掐住大腿根部狠狠一拧,而胸口贴着胸口,江亦澈能清楚感觉到,那颗心脏正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疼吧,可疼了吧,疼就对了。 沈妄渊一疼,江亦澈心情就舒坦了,眼角眉梢又浮起那层得逞的愉悦。 沈妄渊眼泪直接飙了出来,只有被掐过大腿内侧的人才知道那种痛有多要命,比小拇指头撞桌角还狠,比夹椅子缝还毒。 明明是暧昧的夹腰抱,硬是在这股诡异氛围里变成了一场暗地里的较劲,谁也不肯先松手。 床就在几步之外,江亦澈走过去,把人轻轻放下。江亦澈低头看清沈妄渊那张脸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沈妄渊张着嘴喘息,刚才那下剧痛让他眼尾泛红,生理性的泪水顺着凌乱的发丝滚落下来,狼狈里透着几分可怜。 就这么一躺,遮住眼睛的头发散了开。 平日里那股懒散咸鱼的气场被卸掉了,露出来的那张脸竟出奇地好看,眼尾微微上挑,鼻梁山根处缀着一颗小痣,五官硬挺周正,偏偏此刻眼眶红红的,泪水还挂在脸上,硬朗和脆弱搅在一起,反而让人移不开眼。 江亦澈这一愣神,沈妄渊瞅准机会一把拽住他,把人拖倒在床上。 他翻身压上去,顺手扯过被子往两人身上一蒙。 被子里头是规则的盲区,谁也看不见里面在干什么,规则也是,沈妄渊二话不说,拳头就招呼上去了。 被子里的打架也是打架,规则总不可能掀开被子来查岗。 事实证明沈妄渊这招管用得很,床架子吱呀吱呀响个不停,沈妄渊的拳头也挥得虎虎生风。 骑在腰上这个姿势,让他占尽了便宜。 梆梆两拳下去,熊猫眼新鲜出炉。 哐哐几肘子,堪称免费心肺复苏教学。 行,要维持人设是吧,好,沈妄渊奉陪到底。 他保证把这个病娇角色演得入木三分,谁看了不说一句深情。 拳头像雨点一样往下砸,又快又密。 换个正常人挨这顿揍,被单早就染红了。 可惜江亦澈是个诡异,这些拳脚落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半点暴击伤害都打不出来。 唯一让沈妄渊心里舒坦点的,就是屁股底下压着的那具身体,重量实实在在传递过去了。 拳头一下接一下落下去,压在腰上的重量也跟着颠簸起伏,一会儿沉得让人发慌,一会儿又轻得若即若离。 江亦澈后背蹿起一阵说不清的酥麻,皮肤烫得像是着了火,竟然生出想要贴近那团温热的冲动。 这念头刚冒出来,江亦澈自己先恶心坏了,喉咙里翻出一声干呕,真够倒胃口的。 被子终于被甩到地上,满室的光亮瞬间涌进来,沈妄渊喘着粗气翻身坐起来,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江亦澈,衣服被他撕得稀烂,可露出来的皮肉光洁如初,连道红印子都没留下。 沈妄渊现在只想磨刀霍霍把江亦澈剁了分尸,分尸多好啊,省心省事一劳永逸。 喘息声又粗又重,枇杷的的气味在空气里缠缠绕绕。 江亦澈偏头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阳光从窗外斜斜落进来,把床沿镀了一层暖色,空气都跟着变得黏糊糊的。 “呃——” “呃——” 几乎是同时,两个人像被什么脏东西烫到一样,齐齐别过脸去,各自趴在一侧干呕起来,谁也没比谁体面。 两个人就这么各自趴着,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去。 一声接一声的干哕在房间里回荡,热闹得像在比赛旁边伴奏双生曲。 规则悬在半空,难得地顿住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管这摊烂事,最后还是选择了装没看见。 14. 超强牌大补丸 你问,为什么规则不惩罚他们?你看这,规则该怎么判定?它只能看懂表象,揣摩不了人心那么复杂的计算方式。 两个人缩在被窝里折腾得那么厉害,不就是钻进去睡觉吗? 等被子一掀开,衣裳都扯碎了,这落在规则眼里,不就是活生生的睡觉前助兴吗? 可怪就怪在,完事儿后不见吞云吐雾,只瞧见各自朝外头吐。 规则愣在那儿,拼命翻找库存里的条目去套。 过了一会,它总算给自己找了个说法。 两人没有违背规则,只是单纯两个人肾虚不给力,一人一诡都虚。 规则恢复运转的同时,自动填补空缺。 于是,左右侧床头柜上突然出现2瓶超强牌肾宝片。 “……” “……” 这操作把两个人都整懵啦,他们那是虚吗?那是单纯犯恶心! 沈妄渊一脚蓄积国足之力,将人踹下去。 江亦澈没料到这一下,受力滚落在地。 “快点回来。”沈妄渊敷衍地丢下这句话,又把大肾宝往江亦澈身上一扔,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径直走进厨房。 厨房嚯嚯的磨刀声响起。 沈妄渊随手扔出的药瓶砸到江亦澈脸上,啪嗒一声掉在木地板上,骨碌碌滚进床底,而江亦澈闭上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要甩锅就甩锅,沈妄渊大可以捡起被子再揍他一顿,偏生要把药往他脸上招呼这操作建议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江亦澈有口难辩,只能认下这口黑锅。 见沈妄渊这副态度,规则再次填补空缺,两瓶超强牌大补丸合二为一,晋升成史诗级大补丸。 真的是,身为诡异虚弱到这般地步,真是给诡异界丢脸,也给平行规则世界蒙羞。 于是规则给江亦澈开了后门,无限量供应大补丸。 江亦澈把药瓶往地上一摔,直说了:“假的,都是假的,刚才他打我那一通,换个普通人早被打死了。我要实名举报,他违反人设规则了。” 规则纹丝不动,毫无反应,刚刚根据过往搜集的资料,整理出来最多的答案就是,事情结束,男人不行的时候,事后总会找各种理由搪塞。 江亦澈说的实话,在规则眼里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更何况沈妄渊这个人设,本就是越爱越要分尸那种。 现在发现江亦澈不行,揍一顿出出气,哪里算犯规? 倒是江亦澈,身为恋爱脑人设居然跑去举报,还找借口想挽回颜面。 规则之力悉数反噬回江亦澈身上。 只有江亦澈能看见的一行字,凭空浮现出来。 【鉴于OOC情节严重,取消诡异免痛权限,时效三天。】 江亦澈瞳孔骤然收缩,“不公平!” 这意味着三天之内,他将重新体会疼痛的滋味。 “不公平!” 江亦澈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自己身上破成碎布条的衣服,嘴硬道:“我是恋爱脑没错,但我又不是傻子!” “他就拿个穿短袖出门的理由把我打成这样?我举报,我要实名举报,我举报他OOC!” 【情侣之间,打是亲骂是爱,打你,有问题吗?】 【举报理由不成立,驳回。提醒:下次世界刷新,你可选此人设。】 江亦澈心态崩了,人无语到极致会笑出来,诡异无语到极致也不例外。 轻轻邪笑了一瞬,江亦澈就变了神情。 诡异之力消退,沈妄渊打出的伤此刻全部反扑上来。 眼珠子刺痛,后脑勺钝痛,全身上下痛得钻心。 江亦澈转眼间被打得鼻青脸肿,嘴里不断涌出血沫,而胸口传来熟悉的痛感时,江亦澈像被电击了一般,浑身剧烈痉挛。 沈妄渊这个臭小子! 又趁着打架使劲掐他那里! 江亦澈再也撑不住,头一歪昏死过去。 规则甩出一道电流,江亦澈又被激醒,继续承受痛楚。 撑了三秒,江亦澈眼白翻了出来。 规则继续放电,把他头发电成了弹簧卷,整个人焦黑冒烟。 看着人差不多快没了。 不,是已经熟透了。 整整6分钟,三百六十个呼吸的工夫。 江亦澈原本还剩一口气吊着,结果昏过去之后,硬生生被规则之力电到焦糊。 所有伤害一样不落全数返还。 焦黑的人形茧壳裂开一道缝。 江亦澈完好无损地从里面爬了出来,脱胎换骨。 从这一刻起,他将用这具躯体承受三天的痛感。 若是死了,就会像方才那样破开旧壳,重新新生。 规则考虑到江亦澈肾虚的状况,规则之力还贴心地给这具新生躯体加了一层躁动。 所谓躁动,就是被窝里那档子事的能力全面提升,从感知到实战,样样不落。 江亦澈脑子还没从剧痛中缓过来,规则之力又冒出来了。 【跟江亦冽学学】 “……”用得着你多嘴。 江亦澈沉着脸从地上爬起来。 新生的躯体光溜溜的,江亦澈赤条条站在衣柜前,翻出衣服往身上套。 看见那一排挂着的短袖就来气,江亦澈目光一 扫,拽下一件卫衣套上身。 什么狗屁人设,狗屁恋爱脑,狗屁规则,全都在拉偏架。 江亦澈穿衣服的动作满是火气,就这样还不行,下一次他是不是还得给裤衩上把锁? 表面上的温柔可以伪装,骨子里的暴躁压根藏不住。 江亦澈现在满脑子只想弄死沈妄渊,连穿衣服都带上了几分狠劲。 这么一折腾,衣服划过身体,江亦澈脚下不稳,踉跄一下差点栽倒。 他嗓音都快劈了,“你乱改什么了!” “我就穿个衣服,皮肤怎么会变敏感?!” 瞧这德行,挨了打也不长记性。 “别嚷嚷了。” 衣柜内侧浮现出一道人形阴影。 江亦澈正憋着火,阴影刚好撞到枪口上,想起规则刚才那行字,江亦澈张口就骂。 “你也给我滚。” 人形阴影被骂了一句,沉默几秒还是开了口。 “规则把我也改了。” 这三天里,人形阴影会跟江亦澈一样,皮肤变得敏感,情绪也异常躁动,江亦澈终于闭上了嘴。 怕再骂下去惹恼了规则之力,临时皮肤就得变成永久了。 “盯着他。”他朝人形阴影丢下一句话,压着怒意往外走。 厨房门没关,江亦澈路过时就看见沈妄渊在那儿嚯嚯磨刀。 “……” 这一刀下去,怕是够疼的。 江亦澈满腔怒气在瞥见那明晃晃的菜刀后消散得无影无踪,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这三天暂时不适合引他触犯规则。 不是江亦澈认怂,而是沈妄渊这人太精,一击得手的把握只有五成,剩下那五成,就是沈妄渊借着病娇人设把他剁成肉馅冲进下水道。 而江亦澈这个恋爱脑人设不能还手,一还手就违规,到时候规则之力会使出什么招数就不好说了。 妈的,他一个诡异都看不下去了,将来非得把天底下所有恋爱脑都杀光不可。 江亦澈把阴暗心思收了回去。 “沈妄渊。” 他清了清嗓,识相地把手机递上前,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又当着沈妄渊的面把鸭舌帽往头上一压。 这下连面容都遮得差不多了,挑不出半点毛病。 “没别的事,我就出门了。” 沈妄渊随口应了一声,把菜刀放到案板上,眼神把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江亦澈被规则整治过的事沈妄渊压根不知情,这会儿还对他存着戒心。 当然,江亦澈也不会让沈妄渊瞧出端倪。 “好,早点回。” 15. 霸道总裁 房门刚刚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节目的播报声,大型垂耳兔玩偶孤零零地窝在沙发上。 “叮,检测到玩家攻击诡异×1,系统奖励定身卡(3秒)×1,危险情况下自动触发” 沈妄渊洗手的动作顿住了,“这么贴心?” 他刚才还想着那顿揍算是白费力气了,没想到手环居然给了奖励,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手环果然像它自己说的那样,十分人性化。 【鉴于玩家态度端正、表现优异,系统已解锁世界背景】 【江亦澈,男,二十三岁。青大毕业一年,正与大学室友林叙舟共同经营一家游戏设计工作室。四个月前,他在一家咖啡馆遇见了沈妄渊,一见钟情,便主动靠近】 【沈妄渊,男,二十二岁。天性孤僻,学业与社交皆举步维艰。与江亦澈在一起后,面对对方繁杂的人际往来,那股深藏的占有欲再也压制不住,从话语到行径,将人彻底留在身边的冲动愈演愈烈】 那行字被标成了醒目的红色粗体,足以想见先前那段人物设定的病理特征在整个剧情走向里有多重要。 手环在最后又追加了一条提示 【玩家再接再厉,通过关卡一后,系统将与玩家绑定,开放更多功能】 换句话说,绑定之后直接在脑海里就能沟通,不用再时时刻刻捧着手机敲字了,这倒是贴心。 沈妄渊瞥了一眼那行被特别标红的字,抬脚走向卧室。 从昨晚开始,他自己的那间卧室就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实墙,眼下只剩一间卧室可供两人同住。 书架上那本《亲密关系》依然在,翻开后,里面一片空白,以及之前那张没来得及看清的照片,连同碎纸屑一起不见了踪影。 墙上时钟显示九点三十三分,江亦澈出门,才刚过了三分钟,从窗户望下去,江亦澈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 既然这样,沈妄渊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病娇也好病态也罢,撕开那些说法,本质上就是个跟踪狂,外加偷窥狂。 自打江亦澈掐了他大腿内侧那一下开始,沈妄渊在这件事上,就越发驾轻就熟了。 刚刚拉开衣柜,一股清浅的枇杷香扑面而来,沈妄渊拽出一件黑色冲锋衣,利落地套在身上,兜帽拉起,口罩遮面,这副装扮往人群里一扎,任谁也认不出本来面目。 他推门而出,对面521门户紧闭,纹丝未动。 沈妄渊回头扫了一眼520半开的门缝,防盗门没关 他没再理会,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正往上升,叮的一声,轿厢门在五楼缓缓敞开。 沈妄渊压低帽檐,快步闪身进去。 出人意料的是,电梯里的那个人并未如常离开。 那人犹豫片刻,竟将踏出的脚又收了回去,身形重新隐没在电梯之内。 “不好意思,忘带东西了。” 嗓音从身后传来,音色极好,歉意的尾音压得又低又沉,透着几分磁性的质感。 人分明还隔着一段距离,沈妄渊耳边却仿佛被一道温热的气流轻轻擦过。 他维持着人设,抬手按下一楼,脑袋压得更低,一声不吭。 电梯开始运行,空气中总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视线,像细丝一样缠绕过来。 事实上,沈妄渊的直觉一点没错。 身后的男人目光越过他低垂的头顶,借由电梯壁面的反光,正不动声色地将他低着头的轮廓一寸寸收进眼底。 鸭舌帽檐下露出稍长的碎发,口罩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人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像是透不过气来。 身后那人却不以为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那目光太过赤裸了。 沈妄渊抬起眼睛,也借着电梯壁面的反光迅速扫了一眼后方。 那人个子很高,黑色背心下肌肉线条分明,满身都是张扬的荷尔蒙味道,匆匆一瞥,五官没来得及看清。 他刚才按的是五楼。 五楼只有两户人家,一户是沈妄渊住的520,另一户,就是对面的521。 那便是刚进门时,往他手里塞纸条、提醒他不要相信江亦澈的521住户。 眼前这个青年,会是那间屋子里的人吗?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 沈妄渊压低帽檐,快步跨出轿厢,青年紧跟其后,一步不落,在拐角处脚步一顿,微微偏过头去。 帽檐遮挡下,他的视线与对方撞个正着,这一回,青年的面容终于看得分明。 男子寸头,发茬短得几乎贴着头皮,反倒衬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浓眉斜飞入鬓,眼眸清亮有神,鼻峰高挺,唇线利落,五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英气。 小麦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一看便是常年在外跑动的人。 年纪比想象中小得多,估摸着也就刚上大学的样子。 沈妄渊的目光刚扫过去,他就慌了神,嘴里的话开始语无伦次。 “那个……你好你好,我叫祁昭珩,十九岁,A大体育系大二的,就住你对门521,上周刚搬来的,以后多关照……” 沈妄渊淡淡应了一声,垂下眼皮摆弄起手机。 这人到底是诡异,还是别有用心凑上来的玩家,沈妄渊一时摸不准,他索性借着低头看屏幕的空当,让手环暗中做了个测验。 “叮,检测完成。普通原住民,威胁度为零。玩家保持当前人设即可,无需过多理会。” 这片地方除了诡异和玩家之外,居然还有没被规则卷进来的原住民? 沈妄渊心中微微讶异。 祁昭珩被他冷落在旁,干咳了一 声,剩下的自我介绍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瞥见沈妄渊又看了自己一眼,这才磕磕绊绊地接上话。 “那个……我、我就是有点紧张。” 沈妄渊神色淡淡,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抬眸看向对方:“这个是你塞的?” “是的。” 祁昭珩犹豫了片刻。直到沈妄渊眉心轻轻一拧,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压在心里的话倒了出来。 “上周四那天,我不小心听到你朋友跟另一个男人在你家门口说话。他们聊的……好像是你,我听见什么‘骗’啊之类的,反正……听着不太舒服。” 祁昭珩说完,又觉得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容易惹人误会,连忙补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想挑拨你们关系,我就是觉得……这事你应该知道一下。” “知道了,还有别的吗?”沈妄渊问。 沈妄渊的态度冷淡得出乎意料,祁昭珩抿紧了嘴唇,浓眉下那双明亮的眸子黯淡下去,垂着眼慢慢摇了摇头。 沈妄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看看他这演技多精湛,人前人后一个样,半点端倪都不露。 面上装得毫不在乎,心底却早已盘算得清清楚楚,以沈妄渊这性子,本就对江亦澈四处结交朋友的事耿耿于怀,心里又始终悬着一根弦,没有着落。 祁昭珩这番好意提醒,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搁下了,还得翻个底朝天。 如此一来,沈妄渊背地里必然要去查清楚,那个跟江亦澈在门外交谈的人到底是谁。 沈妄渊低头敲起键盘,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隐形监控得找人安装,偏偏赶上月底,穿越前钱包就见了底,余额统共九十九块,给了厕所大爷一块,眼下只剩九十八。 要想干一票大的,这点钱连咨询门槛都够不着。 看来当病娇也得有本钱,兜里没银子寸步难行。 手环没跟他废话,直接以实际行动作答,沈妄渊账上凭空多出六百六十六。 沈妄渊有些意外:“就这么容易?从哪弄来的?” 手环:“玩家监控对象为江亦澈。购置材料所需费用,已合理调配,由监控对象江亦澈账户支出。” 这也太霸道了,简直是不要命的宠法,难道这就是里面霸道总裁, 手环才是最纵容他的那个吧。 沈妄渊心里泛起一丝恍惚,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六百多块真能买齐一屋子的隐形监控?”算上他自己剩的那点,统共也才七百多块。 手环懒得解释太多,只丢下一句:“玩家前往系统指定地点购置即可” 难不成穿越一次,物价直接崩了? 沈妄渊稀里糊涂的,脚下却不自觉地跟着手环导航走了出去。 而就在此时,玩家论坛那头,正炸开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论战。 16. 70岁退休老头 论坛中消息提示不断跳动,999+条以上的新内容飞速刷过,字迹快到根本看不清。 直到一行相同的问题开始刷屏,“谁是70岁退休老头???”人们这才发现,排行榜已经在瞬息之间彻底洗牌。 一个昵称为“70岁退休老头”的玩家凭空杀出,凭借一串7650的积分,将榜单前三全部挤了下去,稳稳坐上了榜首的位置。 最惨的当属“先捅路人甲肾后捅吃瓜乙腚”。 这位好不容易把“吃瓜乙”从榜二拉下来,自己刚坐上第二把交椅,椅子还没焐热,就因为这位横空出世的老人,一夜回到解放前,重新变回了那个万年老三。 他上一条嘲讽老八的动态,发出去才刚过三分钟。 更巧的是,这个第三名,偏偏也跟六、九脱不了干系。 六是三的两倍,眼下正好排在第二,九是三的三倍,而第三名,刚好被死死压在底下垫底,怎么绕,都绕不开这个“三”字。 论坛里所有人的注视下,“先捅路人甲肾后捅吃瓜乙腚”一声不吭,把那条动态删了,又一声不吭,把昵称改了。 新昵称赫然写着:屠尽天下退休翁。 排行榜第二的吃瓜乙也品出了这层意思,默默把自己的ID改成了:专送退休老头退游。 第二名“专送退休老头退游”又发了一条动态,放起狠话来毫不含糊。 “都一把年纪退休了还来这凑什么热闹?让我逮到直接把你老寒腿给废了!” 评论区全是清一色的“666”刷屏,不过更多人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对“70岁退休老头”的惊叹上。 论坛弹幕直接炸了锅。 “匿名:7650分,打三星BOSS也没这么多积分吧!” “007:谁给退休老头的拐杖改装成加特林了!” “70岁闯荡哥:七十岁怎么了,正是闯荡的好年纪” “财爷心尖宠”:这老头绝对花了999积分买隐匿卡,我开账户查都查不到他身份!” “老寒腿克星:什么老头,放着我来!” “中间灰”:人家70岁都能单挑四星BOSS了,我们还有什么借口不努力!〉 “七十岁风韵犹存:楼上我不想努力了,我要改名叫七十岁风韵犹存!别的不要,就想找个老头包养~” “七十岁翘臀大爷:楼上,鄙视你鄙视你”+99” “七十岁风韵犹存:鄙视什么?你有本事别改这个名啊!”+999 “七十岁翘臀大爷:我翘臀我乐意~我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行啊~~” 嘴上打着鄙视的字眼,昵称改得比谁都积极。 评论区玩家的昵称已经被“七十岁某某老太”和“七十岁某某老头”彻底攻占。 昵称不能重复,于是中间那两个字,愣是被大家玩出了花,真不敢想,人的脑袋里怎么能蹦出这么多花样来。 百鬼夜行的场面没见过,百“老”夜行倒是真真切切开了眼。 就在其他玩家打字打得飞起的时候,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角落,传来一声尖锐的爆鸣。 “积分呢!老子的积分呢!”准备去参加同学聚会的路上,江亦澈整个人都快炸了。 看第一遍,余额干干净净,零蛋一个。 看第二遍,余额纹丝不动,还是那个零。 看第三遍,谁他妈把呢多个零塞他账户里充数了! 那可是6660分!顺顺当当的6660分!他来回杀了多少趟玩家和诡异才攒下来的血汗钱,全给他搬空了?! 偏偏挑他被规则封禁的三天动手,这不是明抢是什么??? 究竟谁干的!谁他妈这么缺德!!! 江亦澈强撑着一口气,调动诡异之力溯源追踪,源头一路延伸,最终指向家里那个磨刀霍霍的家伙。 江亦澈只觉得血气直冲头顶,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喷出一口血。 “举报!老子我要举报!” “这他妈都偷到我头上来了!你再敢偏袒,我现在就撂挑子不干了!!!” 江亦澈这一嗓子吼出来,声音劈到街尾都听得见。 规则之力缓缓运转:【举报暂不受理。被举报方系统已给出理由:购置隐形摄像机,使用方为江亦澈,出资方理应为江亦澈】 沈妄渊的手环卡着规则之力只能理解字面意思的空子,钻了心眼子,又赶巧江亦澈正被规则制裁动弹不得,顺手就把钱划走了。 合着两个拿他不当人整是吧! 江亦澈盯着规则之力给的回复,一口血又涌上来。 “我他妈服了!一个摄像头才一积分,它从我这划走六千六百六十分!” “六千多个摄像头,六千多个!我是镶金了还是镀银了?照这病娇的逻辑,我脸上有毛孔,头发丝是不是还得给塞几个,安装几个!” 江亦澈气得肺都快炸了。 他的六千多积分,说没就没了!要论心头最痛,第一是被人薅羊毛,第二就是辛苦攒的家底一夜回到解放前。 沈妄渊这一手,精准踩在他最痛的点上。 江亦澈快撑不住了。 “我他妈从喽啰一路爬到BOSS,从二星副本杀穿到四星,便秘了还得自己抠,它妈一个玩家手环说掏空就给我掏空了???我是BOSS不是冤大头!” “你再拉偏架,我今天就吊死在这儿,把这整个平行世界都拉崩 !” 江亦澈情绪彻底炸了,紧接着无数黑气瞬间从他体内炸裂开来。 规则有规定在关卡没结束之前,BOSS自爆,整个平行世界也会跟着一起崩。 规则之力终于慢吞吞给出答复:【玩家购置摄像头及定位器共计花费10积分,剩余积分已暂时锁定】 江亦澈冷笑:“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积分还我。” “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不听。” 规则之力不紧不慢抛出两句:【玩家沈妄渊现有990积分】 【若诡异方最终获胜,作为补偿,平行世界可升级至五星】 规则之力只淡淡提了两句,江亦澈却听了,这话里面意思就是不但听了,还听进去了,也不是不能商量。 江亦澈周边翻涌的黑气瞬间收拢,之后优雅地站起身,不慌不忙理了理凌乱的衣袖。 四星升五星,这可比江亦澈辛辛苦苦吞噬诡异、跟玩家对打攒经验快太多了。 平行世界一旦升级到五星,诡异之力也会随之增强,更重要的是,他能拥有自主选择身份的权利。 更何况,他还捡到了一头大肥羊。 先前以为沈妄渊是还没加载出手环的新手玩家,原来是用了隐匿卡,隐匿卡这东西,藏得住身份,也藏得住积分。 江亦澈用诡异之力又感知了一遍,沈妄渊的账户上确实躺着990积分。 刚才应该是手环划积分的时候,被诡异之力冲击到,导致隐藏积分那一项直接暴露了。 现在规则之力帮他把剩下的6650积分锁得死死的。 这下好了,手环贪这一回财,反倒把自家玩家推进了火坑。 江亦澈对自己的能力百分百自信,他有十足把握,连人带本,全给他赢回来。 现在就把沈妄渊当成定期存款放着,到时候取出来,不光本金在手,还有990积分利息,外带一个五星平行世界。 这买卖多划算啊。 规则之力又补了两句:【另外,手环没有母亲,规则之力没有母亲,你辱骂不到】 【根据规则库情绪分析,诡异方共多次提及“妈”字,含辱骂性质,处以220伏电击八次,每次三秒以示惩戒】 江亦澈优雅地清了清嗓子:“行。”别说电击了,现在就是变身电击小子也不是不行。 然而江亦澈还是优雅得太早了。眼下这电击可是实打实带痛感的。 电一下就糊透一回。 糊透了就死,死了又活,活了接着被电糊。 整整八次,一次没落下。 江亦澈张嘴吐出一团黑烟,腿肚子直打颤,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至于那些烧焦的旧壳,一圈一圈全让回收了。 17. 巨型眼球 这人呐,想发疯的时候,总得找个没人的地儿。 江亦澈是找了,只可惜找得不够偏,沈妄渊揣着刚买的监控,顺着导航拐进一条窄巷子,脑袋一歪,正正好好撞见这场面。 江亦澈背对他站着,光溜得干干净净,腰窝再勾人也抵不过那两瓣屁股白得刺眼。 妈呀大哥,这是假变态撞上真变态了。 没人提过江亦澈背地里还有这一出。 沈妄渊默默把眼睛闭上。 一块钱十个监控,这种买卖沈妄渊还迷糊着没回过味来,迎面就撞见江亦澈在大庭广众之下放飞自我。 平时得憋得多狠啊,这一裸奔,整个人都抖得跟筛糠似的。 怪不得设定里江亦澈会对沈妄渊一见钟情,变态碰上病娇,这不是现成的人性炸弹么。 这一天天的,跟做白日梦没两样。 沈妄渊往垃圾桶后头一猫腰,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敲起来(江亦澈这人居然有baolupi?) 手环:(此为个人行为,与角色设定无关) (那就好) 沈妄渊还担心以后互演的时候,江亦澈会不会一言不合就成暴露狂或者脱衣服狂甩。 本以为手环那句话就是定论了,没想到又弹出一条消息。 手环(系统支持匿名举报角色OOC行为) “你是说,我正好撞上他私下违背设定裸奔这事?” 手环:(√) 也没人告诉他玩家手环这么厉害啊,沈妄渊眨眨眼,忽然有种被手环带飞的感觉。 出手一掏就是钱,出手一点就是举报。 手环这掏家底的本事,小狗见了都得叫声哥。 沈妄渊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找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丢过去。 手环一声不吭,闷头就是一顿狂点举报。 时间掐得刚刚好,沈妄渊正好赶上江亦澈第八次电击结束。 地上的旧壳被诡异吞了个干净,江亦澈□□地从地上爬起来。 沈妄渊账户里躺着990积分的这份喜悦,江亦澈还没品够三秒,规则之力突然开始运转。 江亦澈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用诡力去探沈妄渊的位置。 锁定巷口垃圾桶后面的那一瞬间,江亦澈差点没忍住抄块砖头把那躲着的人砸死。 还有什么好猜的,沈妄渊趁他挨电击的工夫,一路跟踪过来了。 撞见他光着身子不说,那只该死的狗系统肯定在撺掇着举报OOC。 规则之力还没来得及显字,江亦澈先一步用诡气把巷口隔开了。 “别以为匿名举报我就不知道是你!那只狗要是敢举报成功,我现在就撂挑子!” 江亦澈抢在规则之力前面把话撂出来,刚被电完还没缓过劲的心情又炸开了锅,嘴巴噼里啪啦停不下来。 “我刚蜕完壳上哪儿弄衣服去?我天赋异禀生下来就自带啊?难道我还得把胎盘套头上当衣服穿?” “再说了,我提前就挑了个没人的地方。” 江亦澈一字一顿地说,“我已经在维持人设了!” 规则之力【诡异方未在玩家到达前维持人设】 江亦澈不服:“我没维持住人设是因为什么你不知道吗?你要少电我一次,我早就把衣服穿上了!” 不知道,这一句倒是戳中了规则之力的软肋,规则之力运转了片刻,给出最终裁定。 规则之力:【存在不可控外力因素干扰,本次举报不成立】 江亦澈终于不再说话了。 他的目光盯在垃圾桶方向,阴沉沉的,像结了冰,强忍着底线已经被踩穿了。 不过是个狗系统,不过是个替他保管积分的柜子。 是他之前太好说话了,才给这一人一统蹦跶的余地。 不是喜欢监视吗? 巧了,他也喜欢。 江亦澈抬手打了个响指。 在沈妄渊这边看过去,巷口凭空腾起一片浓雾,人和声音全被吞了进去。 等了半天,雾没散,江亦澈也没出来。 沈妄渊后颈莫名其妙开始发痒一开始没当回事。 那痒意却不肯停,像有什么活物在皮肤底下拱来拱去,黏腻腻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沈妄渊抬手一摸,指尖碰到了个圆滚滚的东西,拿下来,把手指摊开,一颗眼珠静静躺在掌心。 对上沈妄渊的目光,眼珠里的黑瞳剧烈颤动起来,那眼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沈妄渊本能地把它甩了出去。 眼球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血珠夹杂着组织碎块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沈妄渊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拔腿就跑,脚刚落地,就听见“噗嗤”一声。 更多眼球从地面滚涌而来,身后拖着一道道长长的粘液。 落脚就是踩爆一堆,没什么攻击力,全是恶心,如果只是满地小眼球也就算了,可要是来一颗两米高的巨型眼球呢? 沈妄渊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沉甸甸的,直勾勾的,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一瞬间,头皮炸了。 浓雾缓缓散开。 沈妄渊一帧一帧地抬起头。 眼前一颗巨大的眼球立在巷子中央,整个眼珠 几乎被惨白的眼白吞没,暗红色的血丝蜿蜒密布,像龟裂的大地,触目惊心。 黑瞳有拳头那么大,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震颤不止,沈妄渊挪一步,黑瞳就追一步。 地上的眼球争先恐后地跳动、堆叠,垒成一堵密不透风的眼球墙,把后路堵得死死的。 而江亦澈早就走得干干净净。 巨型眼球几乎怼到脸上,近得沈妄渊能把眼白上的血丝一根根数清楚。 所有眼球的黑瞳,齐刷刷对准了他。 眼球像暴雨一样从半空砸下来,黏糊糊的蠕动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地,朝唯一的活人涌过去。 巨大眼球点缀在眼白上的黑色瞳仁起了变化,最先是从那颗巨型眼球开始,黑瞳渐渐裂开,变成深不见底的吞噬之口。 一张张裂口从四面八方张开,缝隙间隐约能看见黑色的锋利尖牙闪着寒光。 沈妄渊被围在正中,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他清楚的知道,如果再不走,就要被这些眼球吞掉了。 手机忽然叮的一声:“叮,检测到玩家身处险境,系统自动启用定身卡” 这张定身卡是上次攻击江亦澈时拿到的奖励,只有短短三秒的时效。 这三秒,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沈妄渊心跳狂飙,闭紧双眼一头撞向眼球墙。 黏糊糊的液体溅了满身。 三秒刚过,沈妄渊已经冲出了巷口。 脚下一颗颗眼球被踩得咯吱咯吱响,跟踩脆骨似的。 再睁开眼,阳光洒了一身,方才那些黏糊糊的液体全都不见了。 沈妄渊转身往回看。 刚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已经消散,巷口笼在阴影里,空空荡荡,只剩一只垃圾桶孤零零地立着。 满眼眼球的冲击力,浑身黏腻的触感,还有被无数视线盯着的压迫感,一时间怎么也甩不掉。 沈妄渊的心跳快得发疼。 原来这就是诡异的真面目吗? 刚才那一幕和之前比起来,上一次碰到的诡异聚会,最多只能叫人不舒服。 那些眼球堵在面前,说不上多有杀伤力,却恶心到了骨子里,还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如果说被一双眼睛盯着,或许还能不当回事,可要是一百双、一千双呢?每一个动作,甚至额角渗出的细汗,都逃不过视线的监视。 江亦澈这是在报复他。 叮咚。 手机提示音又响了。 沈妄渊回过神,点开消息。 “叮,检测到玩家成功逃离诡异攻击,系统奖励隐匿卡(3秒)×1,危险情况下将自动使用” 18. 异世按钮 不得不说,这手环给了沈妄渊满满的安全感,更何况,他这只手环做事还特别靠谱。 沈妄渊随后转念一想,觉得十个摄像头可能不够用,跟手环商量了一下,又花一块钱添了十个,买设备加上找人安装,一共就花出去三块钱。 沈妄渊看着支付成功的界面,恍惚得厉害。 他恍惚,江亦澈那边可不恍惚。 聚会的凳子还没捂热,账户里又飞走了二十分。 对于江亦澈这种囤积分成瘾、花钱如割肉的铁公鸡来说,沈妄渊这么肆无忌惮地烧他的积分,无异于骑在他头上撒野。 来一回不够,还来第二回。 江亦澈本来也没指望那堆眼球能直接要了沈妄渊的命,沈妄渊手里掐着990积分,随便买张卡就能脱身。 偏偏沈妄渊一分自己的积分没动,又拿他的积分花了二十块买监控,继续把他盯得死死的。 江亦澈越想越不对劲。 沈妄渊不用积分买卡,难道是早就囤了一堆卡?要是这样,把沈妄渊爆了岂不是血赚? 江亦澈那团糟心气总算顺下去了一些。 而沈妄渊已经跟着导航,走在来围观的路上。 他垂着头走路,帽檐把脸挡得严严实实,手里的手机一直没停过。 他这会儿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原住民不会撞见诡异吗?就刚才巷子里那种场面。” 手环:“原住民、诡异、玩家分属两条不同的生活轨道,三方只需维持人设,平时正常交织生活即可” 还挺高级 沈妄渊眨眨眼,又问了一句:“那我怎么会跑到平行世界来?按你这么说,我应该在原世界好好待着才对。” 手环:“触碰到异世按钮了,就像扫雷游戏一样,所有人都在平面上走,一旦踩中“异世按钮”,雷就炸了,人就掉进来了” “那我原来的世界呢?上个厕所人就不见了,我妈估计得叫挖掘机来掏化粪池找我。” 沈妄渊可不想背一个拉屎大王掉进化粪池淹死的名声。 手环:“原世界已暂停,玩家通关回家后恢复运转” “说停就停,这也太随便了,比游戏还离谱。” 沈妄渊随口抱怨了一句,对话框顿了顿,空白头像弹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你以为的今天,是别人眼里的昨天;别人以为的昨天,其实是还没到的明天 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有千分之一的概率踩中那颗按钮,踩中的那一刻,原世界就按下了暂停键,正因为原世界停了,平行世界才开始动。 说不定过去十几年的日子里,也因为别人踩雷而暂停过无数次呢?只不过身处其中的人,根本没有意识罢了” 所以,有些事蜻蜓点水就好,时间这东西,不是人能往深里探究的,一层层剥下去,真相只会把人逼进精神病院。 沈妄渊晃了晃脑袋,把那点往下想的念头甩开了。 湘菜馆到了,这里的门禁不算严,沈妄渊随口扯了个找朋友的理由,就顺利上了二楼。 二楼全是包间,导航显示就在楼梯拐角处最大的301。 隔音效果一般,包间里敬酒说笑的声音隔着门板隐隐透出来。 沈妄渊听了一会儿,闲聊的话题终于告一段落,有人提起了江亦澈的名字。 “江亦澈,你当年可是咱们学校的校草,这几年谈对象了没?” 有人开了这个话头,包间里立马热闹起来,好几张嘴跟着凑热闹。 江亦澈那道清亮的声线混在里头,一听就能分辨出来。 “没交女朋友。” 话音一落,包间里瞬间炸开了锅,起哄声一波接一波。 “上学那会儿暗恋你的人排成排,就没一个能入你眼的?” “我要是有你这张脸,女朋友早就排到隔壁市去了。” “说说嘛喜欢什么样的,都是老同学,给你牵个线。” “还用得着你介绍?听说江亦澈在青大可出名了,人家还是学生会主席呢。” 你听听,江亦澈这个人就是不老实,嘴上说没有,这不露馅了。 沈妄渊埋头在小本本上飞快记着,一副要把变态演到底的架势,等江亦澈回家非得借着这个由头揍他一顿。 包间内,江亦澈撑着脸,目光在一张张人脸间扫过,最后定在了门的方向,那视线像是能穿透门板,直直落在门后那人身上。 啊嘞,又来揪尾巴了。 那江亦澈不得好好恶心他一把。 终于,调侃的、起哄的、八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先失陪一下,我去趟厕所。” 在沈妄渊贴着耳朵靠门偷听的时候,起身走到了门边。 门一拉开,沈妄渊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怀里,江亦澈先是一愣,随即手臂自然地环上沈妄渊的腰,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人。 “你来接我回家的?” 他的手却在沈妄渊后腰上狠狠掐了一把,那股子高兴劲儿全写在脸上了。 沈妄渊哪肯吃亏,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摸过去,对准江亦澈大腿内侧就是一拧,嘴上还不忘补一句。 “对呀。”送你上西天 这一下疼得江亦澈差点叫出声,脸上的表情险些崩了。 他赶紧撒开搂腰 的手,转而把沈妄渊那只作乱的右手牵了起来,不光牵了手,还十指紧紧交缠在一起。 至于扣得有多紧,只有两只手的主人知道。 两个人的五根手指暗暗较劲,骨头勒着骨头,谁也没让谁好受。 包间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十根交扣的手指吸了过去。 “你们这是——” 江亦澈侧了侧身子,脸上的笑容纹丝没动,“我男朋友。”这一句砸下去,满屋子都炸了。 江亦澈压根没在意别人什么表情,只是略一颔首,“我先走了。” 两人一走,包间里瞬间炸了锅,说话声比之前高了八度。 “看到没看到没,先搂腰后牵手,十指相扣啊!” “怪不得,怪不得江亦澈一直没女朋友,原来是这样!” 包间里诡异和原住民混坐,反应各不相同,但大多数人脸上都写着“吃到大瓜”四个字。 “哎,有人看见他男朋友长啥样吗?” “藏得那么严实,谁能看见。” 这一波热闹可不止包间里这一亩三分地,手机里有共同联系人的,三分钟之内,八卦已经飞遍了半个朋友圈。 两人倒是甜甜蜜蜜,十指相扣走在秋日的街道上。 银杏叶簌簌飘落,江亦澈偏过头,嘴角挂着笑,“真意外,你今天居然来接我。” 这波被撞见纯属失误。 沈妄渊帽檐下的眼角微微弯了弯,手上却不动声色地加重了力道。 “你为什么说没有?是我见不得人吗?我要是不出现,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藏着?”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可一点没含糊。 十根手指扣得死紧,疼得两人眼眶都泛红了,两头犟驴却谁都不肯先认输。 现在情况就是谁先认输谁就是孙子! 面对沈妄渊连珠炮似的三问,江亦澈一点不慌,“我只说了没女朋友,又没说没谈恋爱。” “我本来打算出来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的意思,你要是同意,我就公开。” 江亦澈伸手捏了一下沈妄渊的耳垂,手指一松开,那耳朵尖已经红得发烫。 江亦澈脸上那副深情的模样一点没变,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你是嫌我刚才太突然了?怪我。” 这小子,居然学会玩文字游戏了。 不过沈妄渊这个人设的好处就在于,疯起来根本不需要理由,而江亦澈偏偏是个没救的大恋爱脑。 完美克制! 沈妄渊受不了江亦澈这么一直挑衅,抬手就是一巴掌呼过去。 “你就是在耍我! 19. 他可是纯直男啊! 清脆的响声在空气中炸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脸上,江亦澈被打得偏过头去。 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开来,江亦澈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顶着左脸上新鲜出炉的五指印,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妄渊。 “你打我?” 本以为沈妄渊会解释两句,没想到他一声不吭,反手又给右脸来了一巴掌。 “你又打我???” 江亦澈这辈子头一回被人扇脸,一扇就是两下。 罪魁祸首沈妄渊甚至比他还要嚣张,那点维持人设的心思早不知扔哪去了。 沈妄渊本身就是一点就着的性子,这两巴掌下去,屈辱感直接拉满,江亦澈彻底炸了。 诡气从脊骨缝隙里溢出来,飘落的银杏叶刚一沾上就化成了灰。 在路人眼里,这不过是小情侣在街头吵架,那些外泄的诡气,只有玩家才看得见。 江亦澈动用了三次免疫规则中的一次,铁了心要当场绞杀沈妄渊。 诡气一寸寸漫过脚下的地面,免疫规则只有三分钟时效,只要在这三分钟内杀了沈妄渊,一切就结束了。 就在这时。 沈妄渊第三次抬起手,江亦澈本能地偏头一闪,这次迎上来的却不是巴掌,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疼不疼?”沈妄渊问。 江亦澈嗤笑一声,一把拍掉沈妄渊的手,“少在这装。” “疼不疼?” 沈妄渊又抬手,江亦澈照样拍开。 “别装了。”江亦澈眼神冷下来,“你有三分钟时间说遗言。” 沈妄渊扫了一眼那层把外界隔开的诡气,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这两巴掌下去,把人打急了眼,这层诡气应该是把规则之力隔绝在外了,难怪江亦澈这么肆无忌惮。 但沈妄渊一点也不慌,他问:“我要是交代了,你能满足我吗?” 江亦澈冷笑:“我让你交代遗言,不是让你许愿。” 沈妄渊不死心:“真没得商量?” 江亦澈:“我把你剁成肉末喂狗,你跟狗商量去。” 江亦澈现在不动手,就是想看看沈妄渊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和慌乱。 “可是。” 沈妄渊突然抬眸盯着江亦澈,眼神热得发烫,“你不觉得在维持人设的前提下,用真实的自己偷情,特别带劲吗?” “???”这话信息量太大,江亦澈脑子直接短路了一秒。 就这一秒,沈妄渊的咸猪手已经摸过去,在江亦澈屁股上狠掐了一把。 目前情况疼不疼不重要,重要的是刚才那句话,够江亦澈自己琢磨半天了,能把人膈应到就算赢,沈妄渊这报复心可不是一般的强。 江亦澈回过味来发现自己被占了便宜,脸瞬间垮了,一路退到诡气边上。 “我操,你自己变态别带上我!” 尤其是诡异和玩家这种身份摆在这,沈妄渊这死小子的遗愿居然是吃他豆腐?! 屁股上那一把的酸爽劲儿直窜脑门,江亦澈瞪着沈妄渊,脸红得能滴血。 “老子是直男!” “就是演个人设,你脑子进水了吧?” 就像现在这样,沈妄渊绞尽脑汁找借口拖延时间,他也不介意浪费一分钟听听沈妄渊能放出什么屁来。 这一想通了,江亦澈脑子里把之前那些肢体接触全倒出来重新捋了一遍,嘴皮子抖得话都说不利索。 怪不得,怪不得沈妄渊每次都暗搓搓地跟他对着干。 合着这变态是在故意刺激他,等他绷不住人设,正好遂了偷情的愿! 之前那些互掐、套着被子滚在一块的破事,现在换个思路一想,哪次不是在被占便宜。 这下好了,只有江亦澈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这目的算是圆满达成了。 这死变态趁他毫不知情,到底占了多少豆腐! 江亦澈弯下腰干呕,突然想起自己屁股正对着沈妄渊,立马转身换了个方向。 再一想到之前为了膈应沈妄渊主动凑上去的那些肢体接触,江亦澈整个人都快炸了。 还以为是个演出来的病娇,没想到盲盒拆开,里面是个货真价实的变态。 沈妄渊站在原地,脚刚抬起来,江亦澈就破音了。 “别过来!” 沈妄渊口罩下面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一副挑衅的架势直奔江亦澈而去。 这回在江亦澈看来,这哪是挑衅,分明是沈妄渊想在临死前把变态的事干个够。 杀!非杀不可!立刻就得杀! 江亦澈催动诡异之力,可刚才那番扯皮,三分钟早就过去了。 诡气消散得一干二净。 规则之力重新上线,一上来就撞见江亦澈正催动诡气要杀玩家。 规则之力都懒得说他了。 这BOSS当得越来越降智了,要杀玩家都不知道先开免疫规则。 规则之力:【诡异方OOC,黄牌警告,扣除五点积分】 什么五分,这可比挨电击更让江亦澈心疼,接二连三的一连串暴击砸下来,江亦澈再好的心理素质也扛不住身边这人是个货真价实的变态。 沈妄渊伸手过来,江亦澈嗖地躲开。 规则之力:【诡异方OOC,黄牌警告 ,扣除五点积分】 沈妄渊又伸手,江亦澈犹豫了一下,指尖刚碰上又缩了回去。 规则之力:【诡异方OOC,黄牌警告,扣除五点积分】 【再犯一次,红牌罚下,换江亦冽来接手】 十五点积分说扣就扣,江亦澈这只铁公鸡真要气炸了。 他恶狠狠剜了沈妄渊一眼,隔着袖子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再作妖我就弄死你。” 沈妄渊听了,又好像没听,隔着衣服就掐上了江亦澈的后腰肉。 江亦澈疼得眼眶都红了,狠狠瞪着沈妄渊,声音却不得不压到最低,“你是不是有病?” 沈妄渊一脸无辜的样子,“捏一下都不行吗,你之前可都是主动的。” 那是主动吗?那完全是被沈妄渊这张直男脸给骗了,纯粹是想恶心对方而已。 江亦澈斜着眼瞥了沈妄渊一眼。 沈妄渊的眼睫又黑又直,浅棕色的瞳仁直勾勾盯着他,就算口罩遮了大半张脸,那股直男气息还是扑面而来。 明明长着这么一张直男脸,性取向却比曲别针还能弯。 这么一走神,手臂上又被拧了一下。 后腰的疼还没消,手臂又开始疼,江亦澈想发火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要是暴躁起来崩了人设,不就正好遂了沈妄渊偷情的愿吗! 沈妄渊暗戳戳地问:“你不杀我了吗?” 江亦澈板着脸,“你不值得我浪费第二个三分钟。”一想起刚才因为震惊和恶心白白浪费了一次诡异之力,江亦澈就肉痛得要命,怎么可能再把第二次机会浪费在沈妄渊身上。 江亦澈是这么想的,沈妄渊可不一定。 什么叫浪费第二个三分钟,明明是坦然接受了才对。 沈妄渊默默想抽出手,手腕却被江亦澈扣得死紧。 江亦澈这脑子确实不太对劲,演恋爱脑演到把自己搭进去了。 明明一刀下去就能解决的事,他非要摆出一副比沈妄渊还煎熬的样子,面上难受,骨子里却在享受。 这下好了,真直男装的假变态,碰上假直男的真变态了。 沈妄渊又想抽手。 规则之力嗅到风吹草动就冒出来了:【玩家轻度OOC,3mA电流,一秒】 江亦澈还攥着沈妄渊的手腕,电流顺着就传过去了,他成了现成的导体。 短短一秒,从手臂到心脏全麻了个透。 江亦澈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手。 搞什么? 他可是纯直男啊! 心脏又麻又痒的,这算怎么回事?! 20. 戴绿帽 江亦澈一抬眼,沈妄渊还是那股扑面而来的直男气息,清了清嗓子,试图稳住声音,“你刚才用电击卡了?” 沈妄渊眼神透着股说不出的精明,被电过的嗓音自带磁性,“我没有。” 这一声落进江亦澈耳朵里,就成了故意压着嗓子在勾引他。 你看看,你看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玩家,还想着勾引他! 江亦澈立刻撒开手。 【诡异OOC,红牌——】 规则之力的话还没说完,江亦澈伸手去拉沈妄渊,沈妄渊下意识躲了一下。 【玩家轻度OOC,3mA电流,持续两秒】 等反应过来时,江亦澈已经勾住了沈妄渊的手指,就这么一勾,心脏传来比刚才更强烈的麻意,麻得口腔里不自觉地分泌唾液。 玩家和诡异的规则之力惩罚并不相通,加上刚才那一下冲击太猛,江亦澈深吸一口气,只当是自己心脏出了毛病。 江亦澈咬死了不承认那两次触电跟自己有关。 别人谈恋爱眼神能拉出丝来,沈妄渊倒好,浑身上下跟通了电似的,碰一下就麻。 这斯肯定私藏了电击卡。 江亦澈拿眼刀剜他,“东西交出来。” 沈妄渊耸肩,“没有,要不你亲自找找?” 江亦澈一听就炸毛了,什么亲自找?那不得从上到下摸个遍,这变态还不乐开花。 他恶狠狠瞪了沈妄渊一眼,“再搞小动作,我真宰了你。” 沈妄渊一时没出声,刚才那两下电流让他忽然反应过来,他掐了江亦澈两回,江亦澈居然都没还手,这人该不会以为是在调情吧。 假直男的脑补能力真是够可以的。 沈妄渊闷不吭声,一直盯着他的江亦澈反倒急了。 “难道被我说中了?” 江亦澈瞧见沈妄渊一直低着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威胁。 “演戏和本人分清楚,再这么投入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沈妄渊:“如果不沉浸的话,能捏吗?” “你脑子进水了?” 不沉浸,那不正好中了沈妄渊的套,成了他嘴里的人设下偷情?! 江亦澈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立马纠正,“给我好好沉浸演。” 沈妄渊:“那沉浸式演的时候能捏吗?” 绕来绕去,不还是一个意思。 面具一撕,沈妄渊反倒坦荡起来,江亦澈被噎得一句话都接不上。 这么一想到现在这些只能算开胃菜,后面还有各种抖m,sm,kuenbang,qiuojing的各种手段那一套套等着,江亦澈就有种提前透支的疲惫感。 他受不了沈妄渊把主动权攥得死死的,一把掐住沈妄渊后颈往上一抬,顺手扯掉口罩,五官硬朗,唇形饱满,确实是张能打的脸。 偏偏沈妄渊整天顶着一双死鱼眼,走起路来跟没睡醒的老大爷似的。 [家人们,你们说我能不跟梦游一样嘛,论文那两个月把他整个人都榨干了,还要写实习报告,还有实习期工作] 江亦澈语气冷冰冰的,“长了张直男脸,就给我老老实实当直男。” 沈妄渊只是眨了眨眼睛。 江亦澈看着吓得猛地缩回手。 眨眼睛,又眨眼睛!这不就是在明晃晃勾引吗! 沈妄渊这个不要脸的,从头到尾都在跟他玩这套。 “你是不是有毛病?博弈能对对手动心思,实习是不是还得追着带教老师跑?” 沈妄渊干脆点头,“还真追过。”实习带教老师是他亲哥,他刚领到的实习补贴还没捂热就被收走了,不追怎么行。 至于为什么追,他一个字都没打算跟江亦澈说。 这样看起来,就让这误会继续发酵,总比之前又要防又要引轻松得多。 江亦澈脑子里戏多,那就顺着他的剧本走,沈妄渊想翻点东西出来也省力不少。 江亦澈听到沈妄渊承认,脸直接拉下来,“你还真不挑食。” “你怎么看出来的?”沈妄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江亦澈不接茬了,攥着沈妄渊的手就往家拽。 不挑是吧,等会儿的饭,吃不完也得吃完,吃完了还得再添一碗,不过是假直男被真直男假装喜欢后,偷偷藏起来的那点窃喜罢了。 难怪头发卷得那么自然。 秋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进了楼道才暖和些。 这一路走下来,江亦澈也彻底清醒了。 人设该演还得演,人该杀还得杀,毕竟他的全部家当都攥在沈妄渊手里。 电梯还没到,江亦澈终于撒开了手,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温和的笑意。 一个天生暴脾气的人,天天端着这副温吞人设,江亦澈真是憋到内伤。 江亦冽给他推荐的是什么破人设模式,憋屈倒是第一名。 江亦澈已经打定主意,这次结束就把人设模式拉黑,回归追杀的老本行。 电梯叮咚一声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 走进去,五楼的按键刚按亮,电梯门快合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祁昭珩喘着粗气钻进电梯,电梯里面里头就他们仨,他手里的塑料袋哗啦响着,人往前探了探,往沈妄渊那边靠过去。 紧身针织衫把精壮的胸膛裹得严严实实,宽肩窄腰的线条全勾勒出来了,寸头短发利落得很。 正是荷尔蒙乱窜的年纪,这副打扮比头回见时还招眼。 江亦澈扫了一眼,发现是原住民,就没什么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可移开没两秒,他又把目光拽了回来,把祁昭珩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他可没看错,这邻居按的也是五楼。 沈妄渊那性子,见一个惦记一个,说不定真会对521这个下手。 要是真敢,那可就是踩了病娇纯爱人设的雷,规则之力绝不会手软。 江亦澈心里,一个念头悄悄生了根,对门那位邻居,拿来用用当棋子正好。 江亦澈盘算着给沈妄渊制造点“偶遇”,让他自己往雷上踩,省得他费力气,肩膀冷不丁被碰了一下。 祁昭珩按了楼层,从两人中间穿过去,站到沈妄渊背后低头看手机。 江亦澈刚才那点不痛快,想到怎么利用这人就散了,眼珠子转了转。 戏得演全套,深情要演,戴绿帽也得演,反正帽子自己给自己扣,不亏。 而低头玩手机的祁昭珩,余光不知何时已经落在沈妄渊的后颈上,这次没有冲锋衣帽子的遮挡,沈妄渊后颈上那几道被掐出来的乌青指印,清清楚楚落入眼中。 三个人谁都没开口,电梯里只剩浅淡的呼吸声和机器运行的嗡鸣。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 江亦澈摸遍全身口袋找钥匙,上上下下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他声音里带着歉意,“妄渊,钥匙好像落在之前饭馆了,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去拿。” 沈妄渊抬眼看了看他,虽然不知道江亦澈在打什么算盘,还是点了点头。 “委屈你等会儿。” 江亦澈揉了揉沈妄渊的头发,抬脚又进了电梯,521那扇门还关着,那个年轻邻居还没回家。 江亦澈不动声色地留下一缕诡气,像根无形的线,拴在走廊里。 他刚走,祁昭珩就开门进了屋,面上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 祁昭珩抱着药箱出来了,往沈妄渊那边靠了靠说:“要不要帮你处理一下?我看你脖子后面的伤看着不轻。” 21. 沉默的丈夫 诡气传回来的画面让江亦澈眉头拧成一团。 他才走了一分钟,这新邻居就迫不及待贴上去了?还拿上药当借口凑近乎?一点廉耻心都没有。 还有什么淤青?就他那点力道能掐出什么来,假直男那点苦肉计也就骗骗外人,自己使多大劲他自己能不知道? 江亦澈盯着画面里祁昭珩靠近沈妄渊的样子,心里莫名堵得慌。 搁以前在追杀赛道上,他二话不说提刀就追,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一刀下去,一个变俩,干净利落。 就江亦澈现在掐沈妄渊那点力道,放在从前,简直称得上心慈手软。 可他还是忍不住用诡异之力把画面放大了。 沈妄渊后颈那片皮肤白得晃眼,上头几个指印青紫分明,再使点劲儿骨头都能捏碎。 江亦澈盯着那片淤青,眉头拧得死紧。 别的玩家一进平行世界,第一件事就是花十点积分买护身卡,保命保一整个副本,沈妄渊倒好,990积分揣着舍不得花,就为了能脱离人设偷情?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江亦澈把那把砍人都砍钝了的大砍刀收了起来。 这么蠢的一个人,哪还用得着他动刀。 何况还有个祁昭珩在,让沈妄渊自己作死,比什么都省事。 江亦澈继续盯着画面看。 他这人比狠人多一点,算是狼人。 绿帽子自己给自己扣上就算了,还在旁边亲眼看着。 没想到的是,祁昭珩捧着药箱问要不要帮忙,沈妄渊竟然拒绝了。 江亦澈眉毛一挑,视线在祁昭珩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停,又往下扫过紧身针织衫裹着的那副精壮身板。 就这么拒绝了?装什么矜持。 江亦澈刚这么想完,沈妄渊就从口袋里摸出备用钥匙开了门,还补了一句。 “我家门好像有点问题,你能帮我看看吗?” 矜持个屁,他一走,沈妄渊连演都不演了,钥匙一掏,直接把人往家里带。 嘴上说的是门坏了,等进了门,修的是门还是人,那就说不准了。 沈妄渊果然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德行。 那他现在上去,不得给这两人添点背德的刺激感? 江亦澈把手插进口袋,专门没坐电梯,慢悠悠往楼梯口走。 楼上五楼又是另一番景象,沈妄渊开口的时候,祁昭珩已经把药箱放下了。 沈妄渊站在门里,大门敞着,祁昭珩一眼就看见门口垫子上那两双情侣拖鞋。 他垂下眼,把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递过去,“需要帮忙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在祁昭珩眼里,刚才那些已经坐实了江亦澈家暴的嫌疑,而沈妄渊,是那个被锁在里面的受害者。 沈妄渊没推辞,“现在就有需要,你帮我看下这门关不关得上。” “行。” 祁昭珩不疑有他,伸手把门往外一带。 砰的一响,门稳稳当当地关上了。 祁昭珩看着严丝合缝的防盗门,有点懵,“门不是好好的吗?” 等了半天,屋里头半点声息都没有,祁昭珩这才反应过来,沈妄渊是嫌他多事,借个由头把他打发了,这闭门羹,吃得是真利索。 祁昭珩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脚边是摊开的药箱,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蹲下身,从药箱里翻出一瓶红花油,轻轻放在门垫上。 “药放在外面了,记得擦一下。”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男人从绿色通道的拐角处走出来,半边身子藏在昏暗的光线里,一股浓烈的杀意扑面而来。 祁昭珩后背莫名发凉,再看时,对上的却是江亦澈那张一贯挂着笑意的脸。 江亦澈的目光扫过地垫上那瓶红花油,不紧不慢地弯腰捡起来,“家里的刚好用完了,本来还打算出去买一趟,没想到你这儿有,正好省事了。” 他笑得格外友善。 祁昭珩礼节性地点了下头,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对一个外面装好人、家里动手的人,他实在拿不出什么好脸色。 江亦澈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似的,尽职尽责地演着那个沉默的丈夫,顺势把人往屋里引。 “今天麻烦你了,晚上要是有空,过来一起吃个饭?” “不用这么客气。” 祁昭珩本来想推掉,但一想到沈妄渊,话到嘴边又变了,“不过你都这么说了,我再拒绝就不太合适了。” “那就六点,不见不散。” “好。” 第一步,江亦澈已经把狼引进了门,自己身为那个“沉默的丈夫”,他自然要把这顿饭局演得热热闹闹的。 两个人心里各打着算盘。 江亦澈把钥匙插进锁眼,轻轻一拧,门应声而开,他进门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门明明好好的,沈妄渊为什么要借口门坏了让别人关门? 就像上次沈妄渊说卧室门坏了一样。 难不成沈妄渊被平行规则限制着,不能自己关门? 江亦澈换鞋的动作突然加快了。 这么明显的破绽,他居然一直没发现。要是让沈妄渊把门关上,那不就全完了吗! “妄渊~。” 江亦澈拿着红花油快步走进客厅,沈妄渊盘腿坐在沙发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垂兔子玩偶的耳朵。 沈妄渊抬眼看他,“干嘛?” “刚从邻居那借了红花油,我给你揉揉。” 江亦澈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温和的笑,甚至比平时还多出几分腻人的宠溺。 刚才还在楼梯间阴沉着脸,这会儿倒殷勤上了,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沈妄渊应了一声,不咸不淡地丢出一句,“油乎乎的。” 嘴上说油,眼睛却盯着红花油,这油说的是药还是人,江亦澈听得明明白白。 他眼皮跳了一下,硬是把脸色稳住了,拧开瓶盖,药油味一下子涌出来。 “头低着。” 沈妄渊乖乖低下头,后颈那片白花花的皮肉露出来,几个青紫的指印触目惊心。 江亦澈把药油在掌心搓热,轻手轻脚地按上去。 难得一次没耍阴招,老老实实地揉着。 正在这时江亦澈肚子忽然凉了一下,低头一瞧,沈妄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衣服掀了,红花油往他腰腹上一涂,两只手来回推拿,跟揉面团似的。 药油的热度从腹部一路烧上来,再加上规则之力把触感放大了好几倍,身体几乎立刻就撑不住了。 江亦澈脸都变了色,一把拍开沈妄渊的手蹭地站起来,“你搞什么!” 沈妄渊抬头,一脸坦然,“你腰上不是也有伤吗,我帮你揉揉。” 那是擦药?分明是借机揩油。 沈妄渊那点心思,江亦澈看得明明白白,摸他腹肌是假,想干柴烈火是真。 红花油本来就有发热的功效,这不是上赶着拱火吗。 这死小子是真惦记上他了!想得美,他江亦澈是那么好拿捏的人? 他可是BOOS。 江亦澈拽着衣摆往下扯了扯,狠狠瞪了沈妄渊一眼,扭头就冲进了浴室,动作麻利得沈妄渊连人影都没看清。 不过没关系,沈妄渊自己也能脑补出一整出戏。 那两下子力道十足,江亦澈的大肠小肠怕是都换了位置,不然也不会这么火烧屁股似的往厕所冲。 老人言:人有三急,不得不从。 江亦澈这家伙,这会儿在浴室里怕是吃得正香吧。 沈妄渊嫌弃地皱了皱眉,顺手把手上残留的红花油往江亦澈的外套上一抹。 22. 剁成肉酱冲下水道 江亦澈做的饭他可不敢碰,沈妄渊打开冰箱,打算自己弄点吃的。 目前他一整天没吃东西,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冰箱里面肉类不敢动,他翻出面条和青菜,给自己煮了一碗。 江亦澈带着一肚子气冲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时,沈妄渊正靠在沙发上看肥皂剧,手里端着一碗面,嗦得正香。 热腾腾的青菜面下肚,胃里总算暖和了。 江亦澈扫了一眼餐桌,空的,茶几,也是空的,沈妄渊背着他一个人吃独食。 不过转念一想,他刚才进浴室,也算是背着沈妄渊吃了一回独食。 不对,他那叫捍卫人身安全。 江亦澈想起浴室里那档子事,难得没跟沈妄渊计较。 “垫垫肚子就行了,等会儿还有饭。” “知道知道。”沈妄渊敷衍地点头。 江亦澈也看得出来他在敷衍,懒得拆穿,顺手拿起沙发靠背上的外套打算去洗。 这一拿,满手都是油,红花油黏糊糊地沾了一掌。 江亦澈那点好脾气连三秒都没撑住,咬着牙瞪了沈妄渊半天。 沈妄渊抬头,目光扫过江亦澈刚洗完澡还带着水汽的赤裸胸膛。 “让摸不?” 这沈妄渊碗里的还没吃完就惦记上锅里的了,有本事摸隔壁那个去。 江亦澈装聋作哑,几步窜进卧室换衣服。 明明身上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浴巾,被沈妄渊那眼神一瞟,江亦澈这个拿砍刀追人的狠角色都臊得慌。 碰见这么个变态,换谁谁不慌。 门铃响了。 江亦澈换好衣服就钻进了厨房,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压根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沈妄渊只好放下碗,起身去开门。 门半开,一股凉凉、清清的清香飘了进来。 “你、”祁昭珩顿了顿,“你男朋友请我过来吃饭。” 这话说得,怎么听都有点别扭。 祁昭珩手里提着一箱牛奶,上门做客的礼数倒是周全。 沈妄渊没多问,把人领进客厅,顺手倒了杯水。 手环说过祁昭珩只是个普通原住民,没什么威胁,反而江亦澈一个诡异,怎么突然想起请邻居来家里吃饭了? 跟新邻居套近乎?拉拢关系? 都不太对,江亦澈维持人设就够了,没必要给自己添这些事。 能开口请人进屋,江亦澈心里肯定打着什么算盘,沈妄渊不急着动,先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三菜一汤端上来,江亦澈做饭确实有一手,看着就有食欲。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座位排得挺有意思,沈妄渊坐中间,另外两个一左一右。 “今天红花油的事,麻烦你了。”江亦澈笑得热络。 祁昭珩客客气气地应了声,“都是邻居,这点小事不用客气。” 两人聊得起劲,沈妄渊一声不吭,把自己碗里的饭跟江亦澈的调了个个儿。 不换不行,他信不过江亦澈,万一给他碗里加点什么料呢。 祁昭珩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江亦澈眼角弯起来,偏头问沈妄渊,“用不用我给你夹菜?” 还想折腾他,也不看他是谁。 沈妄渊摇摇头,桌子下面一脚踩上江亦澈的脚背。 这一脚力道不小,江亦澈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不是?合着多了个外人,偷情反而更带劲了是吧! 江亦澈想给自己扣绿帽子,沈妄渊倒好,非得趁着第三人在场暗戳戳地搞小动作,这脑子是真有病。 江亦澈索性站起身去盛汤,手一抖,汤洒在袖子上。 他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去换件衣服。” 独处的空间就这么留了出来,沈妄渊和祁昭珩大眼瞪小眼。 祁昭珩余光扫过屋里的布置,温馨又妥帖,怎么也看不出江亦澈会是个动手的人。 祁昭珩往沈妄渊那边靠了靠,声音近得几乎贴着耳朵。 “江亦澈对别人也这么热情吗?” 语气像在闲聊,细品却有几分挑拨的意思。 沈妄渊抬眼看他,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你这么爱打听别人的事?” 祁昭珩被问得一愣,赶忙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目光落在沈妄渊后颈的方向,“只是有点担心你。那伤看起来,不像是意外。” 沈妄渊面不改色,只吐了两个字,“这我和他的情趣。” 这话直白得让祁昭珩瞳孔微微放大,同样让躲在暗处偷听的江亦澈心里炸了锅。 合着沈妄渊不光是变态,还有受虐倾向?差点被掐死都能当成情趣,那要是他像从前那样提着砍刀追着玩家砍,沈妄渊不得自动脑补成什么密室逃脱的情侣专场? 作为被狂热迷恋的对象,江亦澈这个直男也是彻底没辙了。 他连绿帽子都主动给自己扣上了,沈妄渊愣是眼里只有他一个。 那个新邻居指望不上,江亦澈把人请进门的心思算是白费了。 没关系,他还有后招。 让沈妄渊自己关门,自己踩进规则的雷区,干干净净,不 沾手。 被这么个人死心塌地地喜欢着,他没动刀,已经够温柔了。 说起来。 江亦澈垂了垂眼。 以前那些喜欢,从来都是奔着江亦冽去的。 沈妄渊是头一个,说喜欢他江亦澈的人。 沈妄渊这人,见着好看的就往上扑,一点都不挑食,没关系,江亦澈自己也挑不到哪里去,见着玩家就提刀追着砍。 但到底,还是有那么点不一样。 所以,让沈妄渊自己触犯规则,让规则来收他,已经是江亦澈能想到的最体面的死法了。 送走祁昭珩后,江亦澈决定豁出去一把,就当是满足沈妄渊临死前的念想。 他一辈子直男,牺牲到这个份上,也算够意思了。 江亦澈深吸一口气,打开衣柜准备翻件像样的衣服,沈妄渊像鬼一样,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你跟那个邻居,很熟?” 沈妄渊突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江亦澈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摇头。 “不熟。” “不熟能你们两个聊那么久?” 沈妄渊往前一凑,揪住江亦澈的领口,眼神直直地盯在他脸上,“这么喜欢他,我干脆把你熬成汤给他端过去算了。” 病娇那股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江亦澈差点没接住,只是戏演得太满,规则之力冷冰冰地插了进来:【玩家轻度OOC,3mA电流,一秒】 跟沈妄渊对视的那一下,心脏猛地窜上一阵酥麻,又急又促,舌头根都是麻的,嘴里不自觉泛出酸水。 沈妄渊被电得一激灵,立马改口,“把他剁成肉酱冲下水道,把你炖成汤喝了。” 规则之力倒是会抠字眼,病娇的占有欲,不该是把人整个融进自己身体里吗。 江亦澈瞳孔放大了些,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第三次了。 那股从心脏蔓延出来的麻意第三次涌上来,连牙根都是软的。 这感觉不太对劲,总觉得脊梁骨在往弯处拐。 不过没关系,把源头解决掉就行了。 诡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江亦澈藏在身后的手悄然多出一把大砍刀。 “妄渊,给你看样好东西。” 沈妄渊皱眉,“什么?” 江亦澈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一把泛着寒光的大砍刀从身后亮出来,刀口上满是砍硬骨头留下的缺口。 这一刀下去,不死也得成两半。 江亦澈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有三分钟逃跑时间。” 23. 死亡车厢 每个玩家死亡位面刷新时,BOSS都会获得三次免疫规则的机会。 眼下,江亦澈正在使用第二次。 既然沈妄渊追求刺激,那就陪他玩到底。 沈妄渊色诱那套太绕了,江亦澈坚信自己是直男,杀人就该用杀人的方式。 释放本性的追杀,才是肾上腺素该去的地方,呵,不关门,沈妄渊只有死路一条。 江亦澈拧了拧脖子,活动开筋骨,压抑了太久的兴奋终于破土而出,血液都在血管里沸腾,叫嚣着要追、要杀。 江亦澈笑得肆意,虎牙尖尖地露出来,连那头自然卷的发丝都透着股天真的狠劲。 “叮,检测到玩家处境危险,系统自动启用隐匿卡” 江亦澈刀刚亮出来,沈妄渊就已经跑了,隐匿卡只够撑三秒,他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门往楼下窜。 结果就是,酸菜鱼没熬成,江亦澈反倒被沈妄渊那病娇演得太像,先沉不住气提了刀。 江亦澈笑声在楼道里回荡,一层一层往下传,阴森森的,听得人毛发倒竖。 整栋楼像被按进了另一个维度,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裂纹,诡气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楼外围着的诡异们蠢蠢欲动,恨不得冲破那层屏障,冲进来把玩家拆吃入腹。 江亦澈不急不慢地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敲在心脏上。 猫捉老鼠,果然比那些弯弯绕绕有意思多了。 “藏好了没有?” “妄——渊——” “你说,我该从哪儿找起呢?” 江亦澈的笑声夹在话语里,忽高忽低,真正释放出来之后,他才是那个货真价实的病娇。 沈妄渊那点演技,跟他比起来还是太收敛了。 追逐猎物,比躲在框死的人设里演戏要痛快得多。 他蹲下身,目光扫过台阶上凌乱往下的脚印。 小把戏。 他布下的诡气早就把活物的位置摸得一清二楚,沈妄渊就在五楼,就在卧室里。 江亦澈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沈~妄~渊~。” 他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念得又轻又慢。 “你这个名字,天生就该玩追逐游戏。” 他眼底的兴奋越烧越旺。 沈妄渊不关门触犯规则,就等着被他杀死。 三分钟,两条死路,多幸运啊。 江亦澈走得很慢,脚步声一下一下,沉沉地砸在过道里。 外面已经全黑了,楼道里伸手不见五指。 “沈~妄~渊~。” 他的手握住门把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你的呼吸声,我听得很清楚。” 门被拉开。 客厅的暖光涌出来,照亮了门口一小块地面,门后却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江亦澈笑了,他的脑袋开始转动,一百八十度,慢慢地、稳稳地转过去,像猫头鹰,又像什么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 白天里的一间卧室,又恢复成了原本的两间,而沈妄渊的气息,就在他原来那间屋子里。 卧室门半开着,江亦澈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不急不缓,像赴一场早就约好的宴。 “不躲了?” “这话该我问你,不装了?” 沈妄渊打开卧室的灯,光明正大地站在门边,一只手紧紧攥住门把手。 灯光亮起的瞬间,江亦澈此时的模样一览无余,身体和头颅完全扭曲着,脖颈拧出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那张脸却还是笑着的,配上手里那把缺口累累的大砍刀,视觉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江亦澈笑着把身体一寸一寸扳正,“怎么着,想追杀我?” 他把那把众生平等的大砍刀往肩上一架,刀口的缺口在灯下一清二楚。 沈妄渊眨了眨眼,嘴上还是不饶人,“囧都嘛得,等我留句遗言。” 江亦澈挑眉,“说。” 你看看,你看看,这刀一亮出来,人这不就老实了。 沈妄渊:“你给我记住,咱俩爱情的花语是什么。” 江亦澈愣了一下,“什么花语?” “酸菜鱼。” 沈妄渊这是借着那晚那碗血水酸菜鱼,骂江亦澈又菜又多余,偏偏还摆出一副认真交代遗言的架势。 不过现在他没空细说,撂下这句话就把门重重摔上了。 沈妄渊原本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就在刚才,他跑出房间的时候,猛然看见白天明明只剩一间卧室的房间,又恢复成了两间。 而左边那间,也就是他住的那间,枕头底下还藏着之前没收好的碎纸屑。 这两次下来,沈妄渊算是摸清了门道:白天的布局和黑夜不一样,属于他的那间卧室,只在天黑之后才会出现。 沈妄渊用三秒隐匿给自己打了个掩护,制造出已经逃走的假象,自己却折返回卧室取了线索,再关上门卡了个规则的漏洞,这一套下来,人就这么跑了。 两次折腾,他也算摸出了规律,线索只在晚上才出现,白天根本找不到。 江亦澈这边,盯着紧闭的房门,诡气往里探了一圈。 空的。 沈妄渊分明触了规则,可规则之力那边一点 动静都没有,迟迟没有玩家被抹杀的消息传来。 诡气把整栋楼裹得严严实实,沈妄渊就是有通天的手段,这三分钟也插翅难飞。 江亦澈眉头拧成一团。 “又搞什么名堂?沈妄渊明明都踩线了,怎么还不处理?” 规则之力:【该玩家不在管辖范围内】 “说清楚。” 规则之力:【超出规则范畴,无法干预】 江亦澈差点笑出声“平行世界你跟我扯超脱规则?” “想开挂就直说,想放水也直说,编这种理由骗谁呢。” 平行世界从古至今,就没有人、诡异、玩家能跳出规则之外,这么离谱的话,谁信谁傻。 江亦澈嘴皮子一翻起来就收不住,规则之力干脆装死。 三分钟走完,夜色彻底吞没了整片天。 江亦澈的目光钉在墙上的虚影上,声音没什么起伏,“炖酸菜鱼那晚,你跟他说什么了?” 还爱情花语,爱个鬼。 虚影:“我问他怎么不吃。” 江亦澈:“然后?” 虚影:“他说,看着我就饱了。” 江亦澈的脸色难看得要命。 白天跟他待一块的时候,沈妄渊不是掐就是拧,一句好听的都没有,现在对着个影子倒是会说话了。 死小子连人都分不清楚就两头吃,倒是会挑嘴。 规则之力懒得跟他废话,一脚把人踹进墙里。 【诡异江亦澈白日OOC情节严重,缩短三小时时限】 【诡异江亦冽将继承一切,包括那个蠢哥哥和哥哥的男朋友】 —————— 沈妄渊前脚刚逃离险境,后脚一把大砍刀就朝面门劈了过来,他身子猛地一歪,整个人跌回身后的座椅,差点撞上右侧的乘客。 那把大砍刀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蓝色制服、笑容和蔼的列车员。 “车辆发动了,先生请勿随意走动哦。”列车员语气友好地提醒。 沈妄渊心有余悸,低头翻开手机。 【叮,玩家进入关卡二:死亡车厢】 【关卡二:死亡车厢】 【难度:四星】 【模式:规则模式】 【任务:在规则与猎杀中存活出站;②找到男友,吃掉男友藏起来的水果】 【背景:你和男友是青大大二学生返校,因抢票太晚位置分开,男友1号车厢03D,你8号车厢11F。你的男友计划从1号车厢过来找你,中途列车广播突然乱码,之后诡异降临,请玩家牢记规则,与男友存活到站】 24. 变态就变态 在平行世界里面,规则模式与人设模式截然不同,规则模式沈妄渊不必再扮演谁,只需要在铺天盖地的规则中活下来,完成任务。 这也意味着难度翻了数倍,规则无处不在,行差踏错就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他那张隐匿卡已经在关卡一用掉了,他现在没有退路,没有容错。 沈妄渊必须时刻绷紧神经。 电流刺啦一声响,列车广播开始播报。 “各位旅客,欢迎乘坐黄泉号列车。本次列车运行时长十八小时,终点站为黄泉路。途经三站:跋折站、段投站、阴阳双子站” “请旅客牢记以下五条规则: 一、车厢内禁止大声喧哗、禁止随意走动。 二、请旅客座位号对号入座。 三、列车穿行隧道时,各位旅客有三分钟上厕所时间。 四、列车免费提供餐食,但列车不会提供任何肉类。 五、如遇问题,可向蓝色制服工作人员寻求帮助。 最后,祝各位旅客旅途顺利” 这则播报与往日截然不同,车厢里立刻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在前座那位大叔骂骂咧咧的声音格外响亮。 “投诉,必须投诉!什么黄泉路不黄泉路的,回趟家搞得跟奔丧一样!” “可不是嘛,这名字也太晦气了!广播站谁负责的?” 大叔的牢骚很快得到一片响应,车厢里嗡嗡的全是抱怨声。 两个小孩在过道里跑来跑去,尖叫声一阵接一阵,吵得人心烦。 沈妄渊头都没抬,继续低头摆弄手机,外面的吵闹仿佛跟他没什么关系。 倒也不是别的原因,就是单纯记不住。 刚才广播播报的时候沈妄渊提前录了音,这会儿正忙着语音转文字,往备忘录里存。 三个站点五条规则,反反复复看了十遍才勉强记住。 突如手肘突然被撞了一下,手机差点飞出去,而撞他的小孩头都没抬,又跟另一个孩子尖叫着追闹开了。 沈妄渊皱了皱眉,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规则,眉头一拧,又确认了一遍规则。 “一、车厢内禁止大声喧哗、禁止随意走动” 哪家的小孩,这么着急去投胎? 沈妄渊侧头往过道瞥了一眼,后座冷不丁伸出一只脚,差点踹他脸上,那男人四仰八叉地瘫在座位上,牙签在嘴里搅来搅去,手机贴在耳边扯着嗓子讲电话。 他里侧还空着一个位子,大概是那俩孩子的,小孩的尖叫声、男人的大嗓门,再加上弥漫在空气里的脚臭味,搅得人脑仁疼。 对面座位上的大学生刚泡好面,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被飞奔而过的小孩撞了个趔趄,汤水洒了一手背,烫得她倒吸一口气,强忍怒气:“麻烦管一下你家孩子,他撞到我了。” 男人慢吞吞吐出牙签,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油腻得让人犯恶心,大学生被他看得直皱眉,脸上的不悦毫不掩饰。 男人摸着肚子嘿嘿笑,“你给他当妈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那小孩又跑过来撞沈妄渊的手肘,像是故意来找茬的。 车厢里那股脚臭味已经够让人难受了,这小孩还没完没了地作妖,沈妄渊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小孩张嘴就要尖叫,沈妄渊抢过他手里的奥特曼玩具,干脆利落地把脑袋掰了下来,奥特曼的头滚进了座位底下。 沈妄渊攥着剩下的玩具身体,往那只臭烘烘的脚底板上一戳。 小孩的尖叫声和男人的痛叫声同时响了起来。 小孩尖叫:“爸爸!他把我奥特曼脑袋拔掉了!” 男人怒吼:“谁他妈戳老子脚底板!” 沈妄渊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把断了头的奥特曼扔回小孩怀里。 “你的奥特曼脑袋搬家了。” 刚才被恶心到的大学生抿着嘴偷笑,笑完之后又有些担忧地往沈妄渊这边看了几眼。 沈妄渊鼻孔里塞着两团纸巾,发丝又长又乱,身上套着件高中校服,这副模样往那一坐,活脱脱一个被学业压垮的学生仔。 啤酒肚男可不管这些,一看沈妄渊穿校服就觉得好欺负,立马不依不饶地站起来。 “赔钱!我儿子的玩具八百块,今天不赔钱你别想下车!” 他嗓门大得生怕全车厢不知道他在讹人。 沈妄渊挑了挑眉,余光往车厢那头扫了一眼,8号车厢是最后一节,乘务员要过来还得等一会儿。 这点时间,沈妄渊绰绰有余。他冲啤酒肚男露出一个笑脸。 “大哥,你刚才说的那个主意,我觉得挺好。” 啤酒肚男脸一黑,“别跟老子转移话题!玩具钱加精神损失费,今天一分都不能少!” 他腾地离开座位站到过道上,一手拎着儿子,一手指着沈妄渊的鼻子,骂骂咧咧的动静把周围乘客的目光全吸引过来 了。 沈妄渊一脸真诚,“大哥,我是真心觉得你刚才那个主意特别好。” “哪个?”男人终于上了钩。 “就是给娃当妈那个啊。” 沈妄渊把话说得理直气壮,“大哥你别看我是男的,其实我对小孩可有耐心了,尤其是这种细皮嫩肉、精力旺盛的,我最喜欢调教……不对,是最喜欢教育了。” 他搓着手,在小屁孩脸蛋上捏了一把,又抬手拍了拍男人的啤酒肚,笑声比对方还油腻。 “当然了,你这款我也行。我就喜欢猪,往猪脖子上一抹,刨皮挤腰子撕肥油,这些活我干得比谁都利索。” “对了大哥你怎么称呼,下站直接上你家,我最稀罕小孩了。” 这番话一出口,把那小孩吓得嗷嗷直叫,直往啤酒肚男人身后钻。 沈妄渊搓着手凑过去,“小朋友别跑,让叔叔摸摸。” 变态是吧,喜欢用这招恶心人是吧,没关系沈妄渊也会用,用起来还自来熟。 男人恼怒地扬起巴掌就要落下来,大学生举着手机站了过来。 “我可是录着相的,你要是敢打,我准送你进局子。” 男人扭头瞪着大学生,“他刚才可是猥亵我儿子!” “你儿子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大学生手里的手机抖个不停,声音却不肯软下来,“我只看见他在过道跑来跑去,还故意往我腿上蹭!” “再说了,广播里明明说了禁止大声喧哗、禁止随意走动!” “少拿那破广播说事。”车厢里的人都往这边看,男人脸上挂不住,索性举起奥特曼的残骸,“玩具钱,必须赔!” 沈妄渊耸耸肩,“没钱,要不拿我抵债,送给小朋友算了。” 他冲小孩露出一个笑,“叔叔待会儿就跟你回家。” “屮,真是遇上疯子了。”男人骂骂咧咧地把小孩塞回座位。 另一个闹腾的熊孩子见了这阵仗,早就被家长强行拖回座位了,沈妄渊甚至能听见对方家长低声骂他“死变态”。 变态就变态,能治住熊孩子就是为民除害的好变态。 车厢里总算安静下来,但打电话的大嗓门还在,最先那则广播提到的“诡异降临”,似乎没人在意。 桌板被人敲了两下,沈妄渊抬起头,大学生站在过道边上,眼里带着几分感激。 “方便的话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把刚才的视频发给你。” 25. 宝宝 沈妄渊扫了添加码,顺嘴叮嘱一句,“快回座位。” “好。”听劝就是好,沈妄渊不介意多嘴提醒这一句。 至于别人?规则白纸黑字写在那,听不听是别人的事。 大学生刚才也提醒过,没人当回事,沈妄渊连自己死活都顾不过来,哪来那么多善心去操心别人。 他把刚才记在备忘录里的规则转发给大学生,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我叫苏晚柠,刚才正想找你问广播规则的事,没想到你先发过来了。” 苏晚柠就坐在过道对面靠外的位置,12C。 沈妄渊想了想,回了一句:“真假不好说,但广播既然放了,信着比不信安全” 这几条规则不算难,听进去的人应该能撑过去。 只是沈妄渊心里隐隐有点发毛,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转过头,目光落到车厢尽头,乘务员正从那边走过来,苏晚柠坐在外侧,冲他笑了笑,看上去挺友善的。 高跟鞋的声音穿透繁杂的吵闹声,一步一步靠近。 沈妄渊心跳忽然加速,猛的一肘戳醒右侧睡觉的人。 遮在脸上的鸭舌帽滑落,男生占据半张脸的圆形黑框眼镜歪向一边,他睡眼惺忪张望,“怎么了?” 沈妄渊:“你座位号。” 男生:“8号车厢11D。” 乘务员已经走到7排了。 沈妄渊揪起男生衣领将人往外一放,人挤进里侧坐回靠窗位置。 男生的衣襟被扯得乱七八糟,黑框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睡意还没完全退去,张嘴就要问个明白。 沈妄渊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男生吃剩的蛋糕,一把塞进他嘴里。 高跟鞋的声音已经逼到近前。 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后座那对父子倒好,手机音量开到最大,时不时还配合着大笑,存心要跟规则对着干,作死的人,谁也拦不住。 乘务员的脚步停住了。 她微微低头,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先生,车厢内禁止大声喧哗。” 啤酒肚男还是那副死性不改的样子,“当我媳妇就能管我了。” 乘务员笑容不变,“很遗憾,先生触犯规则,得死一死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男人的啤酒肚猛地膨胀起来。 嘭的一声,血浆四溅。 同排坐的熊孩子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发出尖锐的惨叫。 紧接着第二声嘭——整节车厢瞬间死寂。 坐在12排过道的苏晚柠目睹了一切,白色裙子上溅满了猩红的血点。 苏晚柠的手死死压在嘴上,尖叫堵在喉咙口出不去。 三秒钟的静默之后,恐慌像决堤的水一样爆发了,有人尖叫着冲起来,涌向车厢另一头。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爆裂声,像鞭炮,又像爆米花在锅里炸开。 16排座位,3加2的布局,原本满满当当的80个人,转眼只剩下60个。那些跑出去的,喊出声的,离开座位的,全都炸了,座椅上、过道里、天花板上,到处都是血。 腥甜的铁锈味在车厢里扩散,混着血雾的余韵,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幸存的人死死钉在座位上,身体止不住地打颤,喉咙里那点声音全被恐惧吞没了。 沈妄渊旁边的圆框眼镜男生像被按了暂停键,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塞着那块没咽下去的蛋糕,整个人僵在原地。 乘务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刚才哪位先生投诉规则有问题?我来处理一下。” 处理谁,处理什么,话里藏着的刀谁都听得出来。 8号车厢安静得像一座坟,一根手指都不敢动,一口气都不敢喘。 亲眼看着人像气球一样在眼前炸开,再没有人敢怀疑广播里那些话了。 诡异降临是真的,规则也是真的,触犯就是死。 乘务员弯起嘴角,“各位乘客,每日派餐时间为中午12点和晚上18点。距离下一次派餐还有一个小时,这期间有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车厢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一只颤抖的手慢慢举起来,“规则说有问题可以找乘务员……我要回家,我现在就要回家。” 乘务员走过去,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过,“这就送你回家。” 高跟鞋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一下一下响着,越来越远。 “五、如遇问题,可向蓝色制服工作人员寻求帮助” 但沈妄渊的目光落在乘务员那件早已被鲜血染透的蓝色制服上,胸前的04工牌也挂上了血珠。 乘务员的目光诡谲难测,像幽灵一样忽然闪现,手起刀落。她提着血淋淋的头站在过道中央,刀尖还在往下滴血,“还有谁要回家?” 整个列车厢没人敢出声,没人敢动弹。 反抗就会被规则制裁,□□当场炸开,寻求帮助就会被乘务员砍下脑袋,整节车厢里,只有自己的座位,还是安全的。 乘务员眼睛泛着猩红,显然还没杀够。 车鸣声骤然变大,四周陷入一片漆黑。痛苦的惨叫声短暂地响了一秒,就被吞没在黑暗里。 白炽灯重新亮起时,满车厢的血迹、尸体,还有提着人头的乘务员,全都消失了,只有那些空荡荡的座位,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p>“三、列车穿行隧道时,旅客有三分钟上厕所时间” 乘务员不在了,这三分钟里可以站起来走动去厕所,是安全的。 沈妄渊坐在座位上,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人设模式好歹还有层皮囊裹着,规则模式直接把皮扒了,血淋淋地摊在面前。 旁边的圆框眼镜男生碰了碰沈妄渊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些人……” “死了。”沈妄渊的回答干脆利落。 眼镜男攥着手里的帽子,指节发白,“谢谢你,谢谢你把我叫醒换回来。” 两人的对话没说完,就被一道洪亮的嗓音打断了。 16排一个留胡子的男人站起来,嗓门大得整节车厢都能听见。 “大家听我说一句!这趟车根本不是我们要坐的C478,外面联系不上,这里头处处是坑。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团结起来,到站了一起想办法下去。” “我建个群,大家趁这三分钟赶紧进群,一起商量!” 胡子大叔的声音在8号车厢里回荡,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时刻,竟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群聊二维码传过来的时候,沈妄渊也顺手扫了进去,群里一共59个人。 消息像炸了锅一样往上翻,你一句我一句根本看不过来。 沈妄渊还没来得及看群里在说什么,另一个对话框已经弹出了99加的消息提醒。 是置顶的男友谢枳言,两分钟前发来的。 沈妄渊点开谢枳言的对话框,消息已经攒了一长串。 “宝宝,你那边怎么样,我跟你讲,不对劲,这趟车有问题” ”广播说的规则是真的,我这边有人死了。宝宝,你坐好别乱跑” “宝宝,别怕,保护好自己就行,我找机会过去找你” 最新一条是他整理好的规则,沈妄渊扫了一眼,跟自己记的差不多。 就是这个“宝宝”,看得沈妄渊头皮发麻。 谢枳言的着急是真的,担心也是真的,就是这个称呼,实在是让人受不住。 沈妄渊搓了搓胳膊,把“宝宝”那两个字从脑子里甩出去才打字,“我没事,你那节车厢还剩多少活人?” 谢枳言回得很快:“48个。你那边呢?我刚才试过报警,打不通。” 看来1号车厢死的人更多。 沈妄渊停顿了几秒,点进群聊扫了一眼,聊天记录翻得飞快,大家备注都用的座位号,群里显示59人。 谢枳言又发来两条:“宝宝,广播说终点站不是南阳,是黄泉路。你千万别动,就在座位上待着” “等我,我一定想办法带你出去。” 26. 倒打一耙 等你?那还是算了吧。 谢枳言是人还是诡异都还没个定论,哪能把自己安危押在别人身上。 不过沈妄渊面上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回了一句:“宝宝,你要注意安全,有异常随时联系我。” 发完消息,他立刻点进8号车厢的大群。 群主是16F的胡子大叔,已经开启了全员禁言,群里滚动的最新消息,都是刚才大伙儿根据规则一起推演出的结果。 首先,这趟列车叫“黄泉号”,终点站是黄泉路,跟他们实际乘坐的C478完全对不上号,推测是磁场混乱,误闯进了阴间地界。 接下来,跋折站听起来就是“拔舌”,段投站听着像“断头”。 唯独阴阳双子站找不到对应的谐音,也是众人争执最多的一站。 字面意思很清楚,一边通往死地,一边连着阳间。 无论每个人原本在哪一站下车,想要回去,关键多半就系在那个“阳”字上。 大家暂时把阴阳双子站定为安全站。 另外,列车驶入隧道后的三分钟内,乘务员不会现身,这期间暂算安全。 同样的,只要把广播里那五条规则记牢,大致就不会出什么岔子。 末了,胡子大叔补了一句:“各位还有什么发现,大家一起聊聊。” 沈妄渊心里却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规则是记住了,可该在哪一站下车?下错了又会怎样? 规则里那些没说透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坑,要是不选对下车点,就算在车上暂时平安,最后也只能被送到黄泉路。 车厢里的灯光重新亮起,三分钟的隧道穿行已经结束。 车厢里安静得让人发慌,气氛实在太沉闷了,胡子大叔索性解除了禁言,至少在大群里,还能让人觉着没那么孤立无援。 坐在12座的苏晚柠一个劲儿往厕所那边瞟,到底没忍住,在群里发了一条。 “我旁边12B那个人还在厕所没出来,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规则第三条是这么说的:列车穿行隧道时,各位旅客有三分钟上厕所时间。 能肯定的是,隧道那段路,车厢里面是安全的。 可规则只给了三分钟的上厕所时限,却压根没提厕所安不安全。 这地方,看起来暗藏着一个坑。 沈妄渊刚在对话框里打出自己的分析,还没来得及发出去,谢枳言的消息就来了。 “宝宝,别去厕所” “规则三没说厕所安全,那边八成也有埋伏。下次过隧道我先去探路,摸清规则再告诉你” 等沈妄渊再回到群里,已经有人猜中了他刚才的念头,他没多解释,干脆点进谢枳言的聊天框。 往上翻,满屏都是谢枳言在列车出事后发来的问候与担忧,聊天记录停在他进入关卡二的那一刻,再没往下走过。 沈妄渊又把联系人列表翻了一遍,果然全部刷新过了,不再是最初那孤零零的三个名字。 最让他安心的是,那个没有头像的空白框和他的那枚手环还在列表里安安静静躺着。 不用装什么深情恋人倒省了力气,可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背得人头昏脑涨,这么一想,还不如让他继续陪着江亦澈演下去。 不过聊天记录刷新越来越多,胃口反而越不满足。 沈妄渊的目光穿过车厢,落在节口那扇厕所门上,厕所门也是门,关上就能刷新,换到另一个地方。 只是这法子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敢再随便用了。 两次刷新都撞上四星难度,解锁了两个模式,再刷一次,他不知道剩下的三个关卡里,自己会被丢进哪一个。 更重要的是,沈妄渊实在不想一刷新就撞上那个开局喊他哥、咸猪手到处乱摸的关卡;还有那个男人从床底冒出来的瞬间,表面像在偷情,可那股危险的气息让他后脊发凉。 沈妄渊向来信自己的直觉,与其冒险,不如先在这老老实实苟着。 规则模式的关卡二,仔细琢磨琢磨,那些坑还是能避开的。 苏晚柠提的问题眼下确实没法解决,只能等列车再穿一次隧道才能去查看,不过看这架势,大部分人心里都认定了12B出事了。 这下好了,厕所更没人敢去了。 群里5D宝妈忽然连发好几条消息。 “求求大家帮帮忙,谁有瓶子给我一个,我儿子着急尿尿。” 这是觉得厕所那边危险,干脆想在座位上用瓶子解决了。 沈妄渊心思一转,5D宝妈嘴里的儿子,就是那群熊孩子当中的一个,能撑过第一轮,也算有点本事。 可他自己手上没有瓶子,旁边戴黑框眼镜的男大学生从背包侧兜摸出一个空瓶,刚准备喊前座帮忙递一下,沈妄渊已经伸手拿了过来。 男大眨了眨眼,镜片衬得那双偏圆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她要瓶子……这个应该没触犯规则吧?” “ 你是不是傻?” 沈妄渊直接甩过去一个白眼,“给瓶子是不触犯规则,可规则也没写着其他时段就能上厕所啊。” 这瓶子要是递出去出了岔子,熊孩子他妈头一个就赖上这男大学生。 在这种地方被拎不清的人缠上,不死也得脱层皮,最后稀里糊涂给人儿子当了祭品。 当妈的能把孩子惯成那样,你还指望她跟你讲道理? 眼镜男大听完沈妄渊那番话,愣了几秒才回过味来,手忙脚乱地把瓶子塞进背包深处。 “谢谢你啊。”他转过头,语气认真起来,“对了,我叫晏知,青大计算机系,本来终点站是南阳站。” “沈妄渊,你学长。” “沈学长……”晏知的目光落在那件高中校服上,犹豫了一下,“你这衣服是?” 沈妄渊“嗯”了一声,面不改色,“刚从精神病院出来,出院的时候从同病房一个高中生身上扒的。” 他说得漫不经心,可那头长发和浑身散漫的劲儿,偏偏跟这套瞎话严丝合缝。 晏知推了推眼镜,一脸呆相,倒是那张脸白净秀气,像个没出校门的学生。 广播电流声再度响起。 “距离跋折站还有半小时,距离派餐还有五十分钟,另外,十分钟后列车将驶过隧道,请各位旅客做好准备” “沈学长,咱们刚才发现的那些,要不要发群里提醒一下大家?” 沈妄渊没接话。 才十分钟而已,又不是憋不住,老一辈不都说了么,尿能忍,屎不能拖。 沈妄渊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发了消息。 11F沈妄渊:“@5D宝妈,规则三只提醒了过隧道那三分钟能去厕所,没说其他时段也能上。为了孩子安全,千万别冲动。” 着急的话在座位上要个瓶子解决不就在是掩耳盗铃罢了。 沈妄渊这番话换了角度,句句站在孩子那边,群里那几个热心肠的也默默把瓶子收了回去,谁也不想好心帮忙,最后反倒背上黑锅。 16A胡子大叔:“@5D宝妈,11F说得在理。规则五说如遇问题,可向蓝色制服工作人员寻求帮助”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风险在哪、怎么解决,清清楚楚,对方却像没收到一样,一句话都不接。 5D宝妈:“@11F沈妄渊@16A胡子大叔你们说得轻巧。我怎么知道乘务员把我儿子带去哪?谁能给我保证?出了事你们谁担这个责?” 27. 搂钱耙子财神 5D宝妈:“再说了,刚才乘务员不是刚把一个求助的乘客砍了吗?你们安的什么心?我看你们就是嫌我儿子吵,想借机弄死他!” 沈妄渊看完,沉默了,真的怀疑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懒得再看,干脆把群聊关了。 晏知有些过意不去,“对不起沈学长,都怪我多嘴……”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发的。” 沈妄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划开手机,点进了一个没有备注的聊天框。 “这里都是本地人吗?有没有玩家混进来” 手环:“系统检测到,共有七名玩家参与黄泉路列车规则怪谈” 手环:“友情提示:规则模式与人设模式不同,请宿主谨慎隐藏身份。列车游戏里,没有队友可言,只有永远的利益” 沈妄渊:“明白,谢谢” 玩家身份有隐匿卡帮忙遮掩,只要他不主动露馅,没人能发现,眼下真正让他想不通的,是身上这身校服从何而来 自从头一回穿进校园关卡,后面每刷新一次,校服就跟长了记性似的,自动贴回他身上。 系统倒也不爱兜圈子,沈妄渊干脆不拐弯抹角了。 沈妄渊:“乖乖系统,我身上这校服几个意思?” 手环:“便于宿主伪装身份” “……”行吧,跟他刚才瞎编的那套还挺配。 沈妄渊噎了一下,“乖乖系统,你能锁定玩家身份吗?” 手环:“系统已自动购买三张辨认卡,可识别玩家与高级诡异,已达平行购买上限,宿主共有三次使用机会。” 沈妄渊:“系统积分从哪儿来的?我记得自己一分没有啊。”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手环已经先斩后奏了。 “沈妄渊余额:664,已自动兑换:6640积分。脱离关卡一规则之力管辖,余额玩家可支配。” “扣款90积分,江亦澈余额:6550,玩家获得辨别卡×3” 沈妄渊懵了。 手环把关卡一里沈妄渊那666块存款全捞了出来,一翻手变成了六千多积分。 这还不算完,手环的意思是他可以光明正大挪用沈妄渊的“公款”?! 难怪沈妄渊之前破防成那样,眼珠子瞪得老大来吓唬人,难怪监控器卖得那么便宜,敢情这命根子都揣沈妄渊兜里了! 汇率还是1:10! 这哪是什么肛肠科主任系统,这分明是搂钱耙子·财神爷系统!!! 沈妄渊激动得连扣字的手指都微微发颤:“搂钱耙子够意思!小弟这就给你磕三个响头!” 手环倒是稳得很:“玩家余额98,是否兑换积分抽奖?” 沈妄渊:“换换换!” 手环:“已兑换,玩家积分:980,是否花费十点抽取盲盒?” “抽。” 沈妄渊盯着界面上跳动的三个盲盒,心里有点打鼓,那外观金光闪闪的,活像游戏里高级盲盒才配拥有的皮肤。 沈妄渊多嘴问了一句:“盲盒是镶金的吗,十点积分就能这么豪华?” 手环倒是实在:“关卡二规则之力加载运行的时候,从系统商城顺手掏的” “其他颜色太俗了,下次给你掏个钻石皮肤的” “……”沈妄渊一时语塞。 手环说得太过轻巧,就跟之前那张999积分的隐匿卡似的,让他以为盲盒根本值不了几个钱,真是被搂钱耙子财神带飞了,系统大大,见洞就掏,出手又快又狠。 要是换作别的玩家瞧见这金光闪闪的盲盒界面,怕是恨不得当场跪地磕头。 那可是要999积分才能入手的高级盲盒,沈妄渊轻轻松松就能拥有,别说眼红了,直接能让人阴暗爬行、红眼病发作,分分钟晋升为诡异玩家的头号追杀对象。 偏偏只有沈妄渊自己不知道,他随手花出去的积分有多招人嫉妒。 他手指落在中间那个盲盒上。 金色盲盒转了一圈,炸出一张金色灭诡卡,外加999积分。 【金色灭诡卡:五星诡异的克星,一亮卡就爆,一露头就秒。】 沈妄渊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手环:(宿主余额1979+沈妄渊余额6550=8529) 这数字一亮相,刚花6000积分爬上榜一的“专送退休老头退游”,屁股都没坐热乎,就被踹到老二的位置。 “……” 老逼登这是故意一点一点往外撒积分,遛着排行榜玩儿呢! 这年头退休老头都这么难杀了吗! 榜二气得在群里疯狂@榜一,连发六十九条动态diss那个“70岁退休老头”。 奈何人家老头理都不理他,只剩“专送退休老头退游”一个人在那儿发疯,疯着疯着,昵称也改成了“冷宫疯老头”。 另一边,一无所知的沈妄渊正忙着给手环升级。 积分攒了这么多,买卡也用不完,不如拿来给系统升个级。 手环难得迟疑了一下:“积分按10:1换成钱能带回玩家原世界,确定要花1500积分升级系统吗?” “确定确 定,直接扣就行了” 这可是搂钱耙子财神,区区1500积分,折合下来也就150块钱,花就花了。 系统升了级高兴,沈妄渊自己也高兴。 手环:“系统升级扣除1500积分,玩家余额:479,江亦澈余额:6550” 等待了三秒,手机里那个白色头像悄然消失,脑中嗡鸣一声,有什么东西连接上了。 系统机械音随之响起:“恭喜玩家与系统绑定。” 沈妄渊:“搂钱耙子系统客气了。” 系统:“经检测,玩家剩余积分不适合兑换卡片。卡片使用时会留下气息,容易被另外七名玩家锁定。等时机合适,系统会自动兑换。” 沈妄渊:“能把我刚才用江亦澈的那90积分补回去吗?” 系统不太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沈妄渊脸上肉眼可见地浮起笑意。 关卡一还没通关,不适合把人逼得太紧,所以江亦澈的积分暂时不动。 他眉眼间掩不住的高兴。 左侧戴着耳机的晏知忍不住侧头看过来,“沈学长,你好像挺高兴的。” 沈妄渊点点头,“我男朋友叫我宝宝,能不高兴吗。” 晏知眼皮动了动,黑框眼镜后面的双眸有些发愣,“你是——” “直男。” 有男朋友还说是直男。 晏知蹭了蹭鼻尖,“也行。” 他开始信了沈妄渊刚才胡扯的那套精神病院出院的说法,说话跟梦游似的,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不过,晏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仿佛有一抹笑意飞快掠过。 “沈学长,那你男朋友也是直男吗?” 沈妄渊嗯了一声,“他直接喜欢男的。” 晏知神色愣愣的,说话也像是慢了半拍,“那你呢?” “直男。” 这问来问去,又绕回原点了。 晏知扶了扶镜框,白净的脸庞藏在那副又圆又大的黑框眼镜后面,露出几分担忧,“沈学长,刚才没人给5D那个瓶子,她好像直接让孩子尿在座位上了。” “管它呢,有尿骚味也是她自己闻着。” “不是。”晏知轻轻摇了摇头,“我是怕真像你说的那样,出事了之后她找你麻烦。” 沈妄渊按亮手机瞥了眼时间:11:08,再过两分钟列车就要驶入隧道了。 他和胡子大叔明明把路指清楚了,好言难劝要死的鬼,5D自己主意大,能不能活到找麻烦那一步还两说呢。 “没什么” 28. 炸街疯批组 才过两分钟,八号车厢群里已经全是5D宝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刷屏。 5D宝妈:“@11F沈妄渊@16A胡子大叔,我儿子都直接尿了,什么事都没有,你们分明是存心不让别人帮忙!明明一个瓶子就能解决,你们偏要袖手旁观!” 5D宝妈:“还说什么规则,我看你们就是想害我儿子!” 5D宝妈:“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别想赖掉责任!@11F沈妄渊@16A胡子大叔” 果然,最后那句甩锅才是真心思。 晏知憋不住回了一句,“@5D宝妈,孩子没出事难道不是最好的吗?你这么急着甩锅,怎么好像盼着孩子出事一样?” 5D宝妈瞬间被点爆了。 车厢里原本安静,她压着声音骂骂咧咧,可那些脏话还是清清楚楚传了过来,骂得那叫一个难听,比熊孩子撒的尿还脏。 离进隧道只剩五十秒了。 车厢灯光猛地一晃,快得就像眨了下眼,人还没回过神,车厢已经恢复如常。 沈妄渊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敲下数字开始倒计时。 11F沈妄渊:“50” 5D宝妈起初没看懂:“50块?@11F你至少得赔五千!” 沈妄渊没理她,又发了一条:“49” 5D宝妈彻底火了:“你是不是有病?49块连条裤衩都买不着!” 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提醒。 14A大婶:“快带孩子躲一躲,11F那个小伙子好像在倒数” 6D马宇义:“离广播里说的隧道只剩30秒了” 16A胡子大叔:“刚才灯是不是闪了一下,你们感觉到了吗” 这句话一落,群里瞬间没了声音。 宝妈压着嗓子骂人的动静也骤然停住。 车厢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由远及近,清脆的脚步声越来越响。 5D宝妈眼里终于露出了惊恐,但她还是死撑着把声音提了上去。 “我没违反规则!” “是他们的错!他们冷漠袖手旁观,欺负我们母子!乘务员,我要举报!” 可当04乘务员真正现身的时候,在场的人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 工牌04的乘务员穿着还是头一回见面时还穿着被血浸透的蓝色工装,此刻那身衣服已经红得扎眼。 规则上写得清清楚楚:有问题找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可眼前的04乘务员,穿的是红衣服。 她嘴角带笑,停在5D宝妈身边,语气温和。 “这位乘客,请问您需要帮忙吗?” 5D宝妈吓得尖叫出声,跟旁边尿湿坐垫的儿子死死挤作一团。 “滚开!你给我滚开!你找错人了!” “对,11F和16A,你该去找他们!是他们见死不救!” 沈妄渊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车厢里大半乘客早已闭上眼不敢再看,车窗外的隧道口近在咫尺,倒计时只剩五秒。 那位红衣乘务员笑容温柔,不紧不慢地亮出一把大砍刀。 “违反规则的话,这位女士,只能请您死一死了。” 黑暗吞没整节车厢,不过一眨眼的工夫灯光再度亮起。 列车已稳稳驶进了隧道。 最后一秒,乘务员提着两颗人头消失不见。跟第一次如出一辙,血迹和尸首都凭空抹去了痕迹。 八号车厢还剩57人。 列车在漆黑隧道中穿行,车厢里亮起的白炽灯光是唯一的光源,就这三分钟,在隧道里的这三分钟,是唯一能让人稍稍松口气的时刻。 终于有人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可拨出去的求救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沈妄渊扭头望向窗外,看着飞速掠过的岩壁和灯光,对于一个曾经想拖着他一起死的水鬼,要什么同情? 车窗玻璃倒映出他的脸,晏知看清了垂落的发丝下,那双眼睛透着冷漠。 “沈学长。”晏知抿了抿唇,视线落在他后脑勺上,“你不害怕吗?” 沈妄渊侧眸瞥了他一眼,“怕什么?怕她变成鬼来找我索命?” 晏知轻轻摇头,“不是。我是说,死亡。” “你不怕死?” “死?”沈妄渊坦白道,“没想过。” 他身上那张底牌,给了他穿梭平行世界的底气,对于死亡这件事,他确实从未考虑过,毕竟搂钱耙子系统还在。 晏知的后背离开靠垫,微微绷直,手小心翼翼地往沈妄渊那边探了探。 “沈学长,我有点怕。”黑色镜框底下,他的眼神有些茫然,“沈学长,我不想死在这儿。” 沈妄渊单手托着脸,低头看了一眼晏知攥住自己衣袖的手,目光顿了片刻。 晏知那张白净的脸被恐惧浸透,看着竟有几分让人心疼。 沈妄渊把他的手指弹开,“别乱摸,我有男朋友的。” “啊?” 晏知一愣,恐惧暂时被按下了暂停键,手背上还残留着被弹开的麻意。 沈妄渊语气平静,“这下不害怕了吧?” 晏知眨眨眼,慢慢点 了点头,“好像还真是。” 被这么一打岔,恐惧感确实淡了不少。 “沈学长,谢谢你。” 沈妄渊摆摆手,又低头去看手机。 晏知在背包里翻找了一阵,沈妄渊抬眼时,正看见他递过来一张银行卡,晏知脸上带着几分迟疑,但话说得真诚又恳切。 “沈学长,卡里有一万块,密码我私聊发你了。这段时间,我能跟着你吗?” “你放心,只要能活着出去,我家人还会再追加报酬。” 沈妄渊扫了晏知一眼。 晏知挠挠后脑勺,立马会意,“这钱本来是我妈给我买电脑的,不过我觉得现在拿来保命比较要紧。” 小伙子挺机灵,可惜沈妄渊没接这茬。 “钱收好。”沈妄渊把银行卡推了回去,“跟着我倒是行,但我保不了你。你也看见了,规则我得翻来覆去看十几遍才能记住。” 晏知脸上总算露出了笑意。 沈妄渊又多问了一句,“你真敢信我一个刚出精神病院的?” 晏知毫不犹豫地点头,“敢,百分百敢。” 沈妄渊无所谓地一摊手,“那你就跟着吧。” 苏晚柠也凑了过来,她脸上泪痕还没干透,脸色煞白,眼巴巴地盯着沈妄渊,那眼神都快把人望穿了。 “大学生帮大学生,求你了带上我吧,我真不想死在这儿。” 苏晚柠的声音抖得厉害,两条腿颤颤巍巍地想撑起身子,试了两回都软了下去。 她咬咬牙,索性把背包甩给过道旁的晏知,“麻烦帮我转交沈学长。” 粉色背包一拉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零食。 沈妄渊一时有点恍惚,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信任过啊。 精神病人设打造得挺用心,结果非但没把人吓退,反而多出两个要跟着他的。 沈妄渊偏过头,“就这么信我?我可是有精神病的。” 苏晚柠把脸上的泪擦干净,声音打着颤回他,“你是精神病,那我也是。” 晏知抱着那个粉色背包,视线在苏晚柠和沈妄渊之间来回转了转,抬手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跟了一句。 “你们俩都是的话,那我也算一个。” 沈妄渊一时语塞。 这也太会接茬了,明明是在列车上撞见怪事,怎么搞成了精神病集体认亲现场? 他从包里拿了三颗彩色糖塞进兜里,剩下的连包带零食还了回去。 三人顺手拉了个小群。 苏晚柠盯着屏幕琢磨了几秒,敲下群名“炸街疯批组”。 29. 好想吃 沈妄渊瞅见那群名,直接愣住了,这精神状态也太猛了吧,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该被送去看看的人。 沈妄渊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当消息提醒用。 苏晚柠秒回::“收到老大!。” 晏知也跟着来了个:“+1+1。” 列车一开出隧道,刚才溜达的人全回了座位,三个人刚才说话都压着嗓子,倒也没人注意到。 这会儿有了小群,苏晚柠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聊了。 苏晚柠发了条消息:“怎么办?我站点也是南阳,可根本找不到下车的地方,该不会真得坐到黄泉路吧?” 晏知直接艾特沈妄渊:“听沈学长安排@沈学长” 沈妄渊只回了四个字:“先守规则。” 虽然这个样子说,但是大家都知道,守规则又能怎样,撑过十八小时,也只是安全这十八小时。 列车终点站明明白白写着黄泉路,这段时间里不主动去找生机,到头来还是死路一条。 至于生机,沈妄渊缓缓抬起眼,想起来规则三:列车穿行隧道时,各位旅客有三分钟上厕所时间。 按照目前来看,这条规则指向的厕所,是最值得深挖的地方。 沈妄渊点开谢枳言的聊天界面,列车已经驶过隧道,谢枳言那边却迟迟没有回音。 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列车的规则一是禁止大声喧哗,但正常说话甚至压低声音都不在限制范围内。 等待接通的时候,沈妄渊偏头看向窗外。 蓝天衬着白云,青山依偎着房舍,一片宁静。 铃声拖了三十秒,沈妄渊以为快要自动挂断时,对面终于接了。 先钻进耳朵的,是还没喘匀的、微微磨着听觉的呼吸声。 “宝宝。”那声音压得很低,沉沉的又带着磁性,混着未平的喘息,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 “如果你要是实在憋不住想上厕所,记住了。” “进去之后时间会变快,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出声,数够六十秒就一定要出来。” “还有,阴阳双子站是回家的关键,一定要相信第一直觉。” “宝宝。” 那两个字裹着粗重的呼吸,尾音里藏着一丝没压住的痛意。 他拼命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稳当些。 “宝宝,我不在的时候,你千万顾好自己。” “等着我,我肯定会找到你——” 沈妄渊连嘴都没来得及张,耳边就只剩下一串冰冷的忙音。 谢枳言那边是不是出岔子了? 他急着发消息、打电话,全都像扔进了黑洞,半点回响都没有。 谢枳言的手机彻底断了联系。 沈妄渊眉心拧成个结,把谢枳言刚才透出来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捋了一遍。 厕所内部的时间与外界并不同步,这一点需要牢牢记在脑子里。 进去后数满六十秒,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离开。 谢枳言特意叮嘱不能出声,看来那扇门背后藏着某种能扰乱心神的东西,稍有不慎就会被拖进去。 阴阳双子站倒是印证了之前的猜测,那是唯一能离开这趟列车的出口。 叮—— 铃声清脆地响了一声。 餐车滚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时间刚好跳到十二点,乘务员推着车踏进了八号车厢。 那身制服,是蓝色的。 晏知从过道边的座位上微微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提醒沈妄渊。 沈妄渊点点头,低声问:“工牌号看到了吗?” 晏知推了下眼镜,目光越过人群望过去:“08。” 08号?不是之前那个出了状况的04号乘务员。 乘务员本人倒是没什么,可餐车那条规则就没那么简单了,特意标注不要吃肉类,这里头的水深得很。 八号车厢的群里突然热闹起来,那个胡子大叔一连串艾特了所有人,整整三遍,弹出三条艾特所有人的消息,全是那个胡子大叔发的。 “第一条把规则四又强调了一遍:免费餐食,但肉类别指望列车会提供” “第二条连着三个感叹号砸过来——别碰肉类!别碰肉类!别碰肉类!馋嘴的人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第三条更狠,直接拿5D事件说事,意思很明白:再犯蠢,谁都捞不回来” 沈妄渊看完,心里默默给这人的心理素质打了个高分,这胡子大叔临场反应和控场能力都挺强,他会是玩家吗? 但转念一想,真要是玩家,这么高调反而容易招事。 沈妄渊更愿意相信,这人是乘客里比较机警、主动想办法自保的那类。 餐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一点点靠近,列车员报菜名的声音也跟着清晰起来。 “各位乘客,今日免费提供:红烧排骨、香辣鸡翅、酱香鸭脖和馒头,凉拌沙拉。” 香气像活物一样钻进鼻腔。 那股肉味霸道得很,闻到的一瞬间,嘴里就泛起了津液。 车厢里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太香了。 真的太香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再名贵的菜肴也比不过餐车上这些普通吃食。 人群的视线像被什么勾住了一样,死死追着餐车上的肉类打转,排骨裹着晶亮的酱汁,每一道菜都在无声地发出邀请。 车厢里吞咽口水的声音更响了。 “好想吃……” “好想吃……” 有人反反复复念叨着,眼神里满是渴望,目光黏在餐车上不肯挪开。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吃。 只要尝一口,就尝一口,这辈子就圆满了。 就连沈妄渊,也有那么一瞬间失了神,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餐车飘了过去。 餐车慢吞吞地往前挪,乘务员像没事人一样推着它从车厢头溜达到车厢尾。 < p>有人终于撑不住了,眼珠子红得跟兔子似的,嗓子里憋出一声嚎叫。 “给我吃!” “给我肉!” “我要吃肉!” 那人噌地蹿起来,整个人砸向餐车,抄起排骨就啃。 这一下子像炸了锅,呼啦啦全扑上来了。 群里那些话?肉香一飘,谁还记得那玩意儿,排骨、鸡翅、鸭脖散落一地,红的白的混成一团。 沈妄渊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屁股已经离开了座位。 他转头一看,晏知正直愣愣地盯着餐车,脚已经不自觉往外迈了。 沈妄渊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晏知后脑勺上。 晏知吃痛,嘶了一声。 “清醒点。” 沈妄渊说完,掏出手机开始在群里刷消息。 手机震动的声响像一盆冷水,把意识模糊的苏晚柠也拽了回来。 她低头一看,胃里猛地翻涌起来,地上哪还有什么红烧排骨、香辣鸡翅、酱香鸭脖? 只有血淋淋的人耳朵、手指、手臂,散落一地,一群人眼睛烧得通红,发了疯似的捧起地上的东西就往嘴里塞。 乘务员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她从袋里抓出零碎的肉块随手抛在地上,那眼神就像在喂猪,看着一群人争抢啃食。 苏晚柠低头一看,自己小白鞋旁边就落着一截手指。 手指粗胖,小指甲留得很长,这是12D那个啤酒肚男人的手指。 现在它变成了“香辣鸡翅”。 回想刚才她准备弯腰,就是想捡这根“鸡爪”来吃。 胃里猛地翻涌起来。 苏晚柠干呕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翻背包。 沈妄渊在八号车厢群里刷了一屏又一屏的消息,可只有那些开着震动模式的人被手机嗡嗡声拽回来一点神智。 大部分人手机都是静音,还沉浸在抢肉的狂欢里,对外界毫无知觉。 直到一股臭味炸开。 那股味道又腥又冲,像烂了好几天的臭鱼混着厕所发酵的味儿,铺天盖地地往鼻子里钻,根本躲不掉。 苏晚柠死死堵住鼻孔,干呕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手上却一刻不停地狂喷喷雾。 当初买这瓶臭味喷雾就是为了整蛊室友的,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大用场。 乘务员的眼神恶狠狠地扫过来,盯在苏晚柠身上。 臭味冲上脑门的瞬间,所有人终于清醒了。 最崩溃的是第一批被诱惑的人是那些已经吃了不少同类肢体的人,车厢里瞬间炸开,扣着嗓子眼干呕的声音和绝望的哭喊混成一团,听得人头皮发麻。 乘务员一手操着砍刀,一手拖着黑色塑料袋,眼神冷得像冰,反抗的人被诡气吞没,当场同化。 清醒的人被砍刀斩断肢体,像货物一样装进袋子里,车厢里面活人飞速减少。 八号车厢第一次发餐结束,活下来的只剩下三十个人。 30. 用餐规则 俗话说恐惧不是来自死亡本身,而是来自眼睛。 车厢人数锐减带来的恐惧,远没有亲眼看见同类吃掉同类来得震撼。 车厢里面臭味炸开的那一瞬间,还坐在座位上的人全趴下吐了,胃里翻江倒海,反胃恶心直冲脑门,把所有的进食欲望碾得粉碎。 偏偏这时候,乘务员又推着小车过来了,一手推车,一手拖着黑色塑料袋,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还在让乘客选餐。 从八号车厢初座1A开始,乘务员每到一个活人跟前都会停下来。 “乘客,用餐时间到了,您要吃什么?” 黑色塑料袋在地上拖拽,里面的东西碰撞出沉闷的声响,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一层一层往鼻子里灌。 餐车上层堆着破碎的人体组织,血糊得满满当当,而下层倒是干净些,吐司面包和蔬菜沙拉挤在狭小的角落里。 1A的小姑娘已经吐空了胃,只剩干呕的力气,可她不敢再拖了,乘务员就站在面前,那把大砍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她抹着眼泪,哆嗦着捧起一个馒头,乘务员没走,还在等,小姑娘闭上眼睛,揪下一小块馒头塞进嘴里。 臭味虽然救下了剩下的人,可眼下吃东西的滋味,跟在厕所里直接开饭没什么两样。 1A的小姑娘憋着气往下咽,腮帮子鼓得死紧,忍吐忍到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砍刀就悬在头顶,她不敢吐,硬生生把那口馒头吞了下去。 乘务员这才缓缓弯起嘴角:“不浪费食物的乘客,才是好乘客。”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拧开了第一条用餐规则:餐车发的食物,一口都不能剩。 “16A胡子大叔:@所有人,选馒头,想活命就全部吃完,别浪费!” 他强撑着在群里打字,手指都在抖,“乘务员刚才那句话就是规则,谁浪费谁死!” 有1A在前面顶着,其他乘客不敢再犹豫,纷纷揪下一块馒头往嘴里塞。 馒头吃多了,干得噎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下咽,憋得脸红脖子粗,愣是不敢吐出来。 乘务员推着车,一路顺畅地走到了10F。 10F的大哥脸色惨白,整个人趴在座位上干呕,胆汁都快吐干净了,这会儿别说吃吐司,他连喘气都费劲。 他摇着头,声音断断续续地往外挤:“我不要……呕!我不吃——” 胃像是被人攥住拧了一圈又一圈,痉挛的疼痛让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旁边的座位空着,同排的人早就在抢食那波死了,10F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想找个人拉他一把,可目光扫过去,全是自顾不暇的陌生人。 没人能帮他。 乘务员弯下腰,凑近了些:“先生,用餐时间到了,请选择餐点。” 她俯身的瞬间,瞳仁里泛起一抹猩红,10F被吓得浑身一颤,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绝望的哭嚎在车厢里回荡,死亡的气息像一层黏腻的薄膜,裹住了每一个人。 没有人敢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群里消息开始疯狂跳动。 13F陈宁:“@10F我这里有胃药,你先随便应付一口,等乘务员走了我马上给你送过去” 12C苏晚柠:“@10F别冲动,乘务员穿的是蓝色制服,你先按规则五跟她求助!” 群里一串建议刷刷地往上翻,可10F的大哥手机开着静音,屏幕亮了又灭,他一个字都没看见。 苏晚柠在大群里发完消息,立刻切回炸街疯批三人群。 苏晚柠:“@沈妄渊学长怎么办?再死一个八号车厢就只剩29人了。” 晏知瞥见消息,侧头去看沈妄渊的表情。 沈妄渊眼神空空的,一直定在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乘务员和10F还在僵持。 沈妄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回乘务员身上,从头到脚又过了一遍。 蓝色制服,08工牌。 刚才那场混乱里血溅得到处都是,可乘务员的制服上干干净净,连鞋面都没沾上一滴,黑色皮高跟踩在地上,光洁得像刚擦过。 没人料到沈妄渊会在这时候开口。 “乘务员。”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车厢里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晏知猛地转头,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沈学长?” 沈妄渊没理他,目光直直地盯在前方,直到乘务员那双泛着猩红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他的方向。 两道目光撞在一起。 高跟鞋急促地敲击地面,几乎是眨眼之间,乘务员已经闪身到了沈妄渊座位旁边。 “乘客,您想要提前用餐吗?”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群众有人悄悄闭上眼,不敢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不提前用餐。” 沈妄渊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跟服务员确认菜单。 “我要完整的用餐规则。” 这句话落在死寂的车厢里,比刚才那声“乘务员”还要炸,他要的不是食物,是规则本身。 沈妄渊心里早就算清楚了,刚刚乘务员刚才在1A面前丢出来的那条“不要浪费”,听着像是全须全尾的规矩,实际上只是冰山一角。 乘务员故意把话说得笼统,让乘客以为自己摸到了门道,等放松警惕了,其他隐藏规则就会变成索命的绳子。 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些藏在水面下的东西,一条一条全捞出来。 其实答案从一开始就摆在那里,如广播里播过 的规则五,恰好就是眼下这种情况的解法。 可知道归知道,没人敢真的迈出这一步。 “五、如遇问题,可向蓝色制服工作人员寻求帮助” 这条规则从头到尾都没说过用餐时间不能求助。 字面意思再清楚不过,只要乘务员身上那件蓝色制服还没被污染,她就必须回应乘客的请求。 乘务员没有拒绝的余地,沈妄渊看准的就是这一点。 对峙不过三秒,车厢里的空气却像冻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沈妄渊和乘务员之间,没人敢喘大气。 乘务员眼底掠过一道光,笑容浮上来,她推过餐车,从碎肉堆下面抽出一张沾血的纸条,递到沈妄渊面前。 “乘客,您的需求已解决。”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绷紧的弦松了,车厢里到处是压抑的、如释重负的呼吸声。 11F沈妄渊,成了八号车厢第一个用规则五从乘务员手里拿到东西的人。 他活下来了。 10F那个疼得满头汗的男人终于不再痉挛。 他靠着椅背缓了几秒,张嘴模仿沈妄渊刚才的话:“乘务员,我胃实在不舒服,吃馒头前能不能先帮我借点胃药。” 总算有人学会了沈妄渊的路子,依葫芦画瓢开了口。 乘务员脸上还挂着笑,应了一声好,可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像极了到嘴的猎物突然飞走时的不甘心。 “我这里,我这里有胃药可以帮他!” 13F的陈宁举起手里的药,声音清脆又坚定,这一嗓子像一根线,把剩下的人全都串在了一起。 活下来的这群人,从这一刻起,开始珍惜每一秒还能呼吸的时间。 乘务员把胃药递过去,大概是觉得没意思了,后面分发馒头的速度快了不少,发完就推着车走了。 群里总算活过来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清一色全是艾特沈妄渊的感谢。 16A胡子大叔:“@11F沈妄渊谢了兄弟,你是第一个敢冲的!” 10F吴冰:“@11F沈妄渊谢谢你,刚才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后面跟了一长串,感谢的话刷屏刷得看都看不过来。 沈妄渊干脆举起手机,把那张血淋淋的用餐规则拍下来,直接丢进了群里。 沈妄渊把纸条上的内容扫进群里。 “用餐规则: 1、用餐期间,禁止浪费食物 2、12:10-12:30为乘客用餐时间 3、保持用餐安静” 沈妄渊眉头皱了一下,三条规则里,没有任何一条提到乘务员必须盯着乘客吃下第一口才能离开。 那刚才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不对劲,沈妄渊又把纸条看了一遍,目光在时间那行停住了。 31. 乘务员规则 沈妄渊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12:11。 十二点是用餐开始的信号,中间那十分钟是乘务员推着车挨个发餐的时间。 可乘务员非要盯着每个人咽下一口才肯走,这事儿规则纸条上可没写。 准确说,是乘客的规则纸条上没写。 沈妄渊把刚才发生的事和已知规则串在一起想,慢慢理出一条线,乘务员自己也要守规则。 最明显的一条:发餐时间,从十二点到十二点十分,只有这十分钟。 第二条规则是什么? 沈妄渊想了片刻,点进三人小群:“@苏晚柠@晏知,乘务员也有规则” 他没有直接把答案丢出来,而是让两个人自己去琢磨。 苏晚柠愣了一下,低头把规则纸条和刚才的时间线对了一遍,嘴里那口馒头三两下咽完,手指飞快地敲起键盘。 苏晚柠:“沈学长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十二点后有十分钟是乘务员发餐的时间,刚才她准点就走了!” 晏知眨眨眼,偏头看向沈妄渊,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我不聪明。” 沈妄渊的目光从晏知鼻梁上的镜框滑过,落在那双有些涣散的瞳孔和头顶翘起的那撮呆毛上。 “看出来了。” “啊?”晏知眼睫抖了抖,声音里带着点茫然,“这么明显吗?” 沈妄渊拍了拍他的肩,掌下的温度凉得不正常。 “先把馒头吃完。”切回小群的时候,苏晚柠已经噼里啪啦分析了一大串。 “我怀疑乘务员刚才盯着我们必须吃下一口馒头是故意的!” “她想刺激我们浪费食物,这样她就能钻规则漏洞杀人了!” 刚才那番视觉冲击已经把人的心理防线冲得七零八落,乘务员再寸步不离地盯着每个人把食物咽下去,心理和精神双重施压,绷不住的人稍一恍惚,就会被规则绞杀。 苏晚柠敲出最后一行字:“杀乘客这件事,本来就是乘务员规则里写好的。” 沈妄渊回了三个字:“脑子好用。” 苏晚柠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热:“也没有啦……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其他人?” 沈妄渊:“可以。” 苏晚柠还挺机灵,没直接截屏,而是一字一句复制下来,重新发进了八号车厢的大群。 乘务员居然也得守规则,这个认知让所有人精神一振,但紧接着,一种更深的寒意漫了上来。 16A的胡子大叔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低沉:“乘务员想用规则杀我们,那咱们反过来,能不能用规则把乘务员也给杀了?” 沈妄渊没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开口:“最开始的那个乘务员,工号是04。现在推餐车的那个,工号是08。” 杀乘务员是死局,守规则也是死局,生路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隧道,谁也不知道出口在哪。 沈妄渊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上,许久没有动作。 最后,他低下头,发送了一行字。 沈妄渊:“蓝色制服的时候,抓紧机会多问点有用的。” 16A胡子大叔秒回:“那我现在就叫乘务员过来?” 苏晚柠敲字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无奈:“大叔你是不是傻了,乘务员又不是只有08一个。万一你叫来的是穿红制服的,怎么办?” 这话一出,所有人如梦初醒。 刚才那股急吼吼的劲儿瞬间冷了下来,情绪沉淀之后,苏晚柠反而像换了一个人,思路格外清晰,脑子也转得飞快。 这个细节像一根针,精准扎在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上,死了的乘务员,有人补上位置。 杀一个,不过是为下一个腾出工号罢了。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沈妄渊,刚才他那一连串冷静的判断,已经让人下意识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胡子大叔凑近半步,语气里少了些莽撞,多了几分谨慎:“沈小兄弟,那你给指个方向吧。” 沈妄渊的目光越过过道,落在后方座位上的苏晚柠身上。 她抱着那个粉色背包,原本散落的长发已经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了许多。 她眉眼干净,神情专注,和之前判若两人。 她那条白色小裙子上溅染的鲜血,像一朵一朵绽开的玫瑰,错落有致地点缀在裙摆上,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沈妄渊记得清楚,就在不久之前,这个女孩还在恐惧中哭得浑身发抖。 而现在,她平静得有些过分,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苏晚柠会是玩家吗? 辨认卡只有三张,沈妄渊暂时没打算用在她身上。 至少眼下,苏晚柠和他们这一车人利益一致,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而他自己的玩家身份,也还好好藏着,没有暴露。 沈妄渊把手机放下了。 小团体总算是有了点初步的凝聚力。 晏知在三人群里跟苏晚柠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没什么正事,纯粹是瞎扯,刚刚从危机里缓过来,这种不着边际的闲聊反而是精神放松最好的方式。 晏知:“苏晚柠你是青大哪个系的?” 苏晚柠:“物理。” 晏知:“哇牛逼,我物理从来没考过两位数。” 苏晚柠甩了个表情包过来,顺手补了一句:“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是艺术系的。” 晏知愣了一下,侧过身子,小声问过道左边的苏晚柠:“你怎么猜到的?” 苏晚柠没说话,只是努了努嘴,朝他背包的方向示意,晏知低头一看,瞬间明白了,黑色背包里,画板的轮廓撑得清清楚楚,根本藏不住。 “观察力真强。”晏知轻声感叹了一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传进了沈妄渊耳中。 沈妄渊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晏知白净的面庞上只有真诚的佩服和感叹,眼神干净,没有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 距离跋折站还有两个小时。 这之后的这段时间,对于心情逐渐平复、只能老老实实遵守规则的乘客来说,显得格外乏味而漫长。 沈妄渊把视线收回来,继续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身后传来拉链拉开的声音,晏知从背包里取出一本笔记本,笔就夹在里头。 他翻开本子,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沙的声响带着某种安定的节奏,在车厢里轻轻回荡。 苏晚柠的好奇心被这声音勾了起来。 她忍不住从座位上探出身子,伸长脖子往晏知那边张望,想看看他在画什么,脖子都伸酸了,她也没放弃。 直到晏知终于停下笔,合上笔记本的那一刹那,画面一闪而过。 是风,是景,是一张侧脸。 苏晚柠没再继续探究,缩回自己的座位,从背包里摸出一包小饼干,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沈妄渊一直偏着头看窗外,那个姿势维持了快一个半小时,几乎没变过。 晏知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沈学长,只剩半个小时了,马上到跋折站。” 沈妄渊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平静得有些过分,好像窗外飞驰的风景比即将到来的未知更重要。 八号车厢群里早就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焦灼地猜测下一站的规则,唯独沈妄渊,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表情。 晏知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口:“沈学长,你有把握吗?” 沈妄渊连头都没转:“没有。” “可你看起来真的很淡定,”晏知还是没忍住,“一直在看风景。” 沈妄渊没接话,下一秒,他双手托住脑袋,连带着整个身体一起转向晏知。 “不是看风景,”他面无表情地说,“是脖子扭了。” 晏知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帮沈妄渊按揉后颈。 刚揉了三下,他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脸涨得通红,说话都开始结巴:“对不起对不起沈学长,我忘了你……你是那个……直男……” 沈妄渊木着一张脸看他,这小子是真呆啊,自己脖子都快痛抽筋了,他还在这儿纠结直男不直男。 沈妄渊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晏知这才重新把手落上去,按揉的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多用一分力。 “沈学长,”他犹豫了一下,“我要不要跟你男友解释一下?我怕他多想……” 沈妄渊盯着他看了两秒,这小子是真呆还是在装傻? “我男友在这吗?”沈妄渊问。 晏知老实地摇摇头。 “那你在干嘛?” “你脖子扭了,我帮你按摩。” 沈妄渊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语:“你都清楚还叨叨什么。” 晏知抿了抿嘴唇,声音低了下去:“可是最开始我想叫你,捏了一下你袖子,你直接把我手甩开了……所以我有点担心,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 沈妄渊没说话,就那样看了晏知三秒。 “不是我甩的。” 晏知一愣。 “是衣服原主人甩的。”沈妄渊补了一句。 “啊?” 这两句话颠三倒四的,前言不搭后语,晏知眨了眨眼,表情逐渐复杂。 32. 隐形规则 晏知识趣地闭上了嘴,老老实实给沈妄渊按脖子,距离跋折站只剩十五分钟了。 广播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晏知手上的力道明显慢了下来,耳朵竖得老高,心思全被即将响起的广播内容勾走了。 “你听一遍就能记住?”沈妄渊冷不丁开口。 晏知老实地摇头:“我记性没那么好。” “那还不赶紧录音。” 晏知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手机。 越是着急越出错,指尖一滑,直接点成了杂音最大的语音模式。 沈妄渊默默叹了口气,这傻小子,还真是缺根弦。 沈妄渊把晏知的手拍开,不紧不慢地打开手机录音转文字功能。 广播里的电流声刚停,一道甜美的女声便响了起来。 “列车即将到站:跋折站,要下车的旅客请带好随身行李,有序上下车。列车到达站点短暂停顿三分钟,还未到站的乘客请不要随意走动。祝各位乘客旅途愉快” 播报结束,晏知愣了好几秒,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就这些?没有规则吗?我还以为到了新站点,会有新的规则提醒呢……” 沈妄渊没说话,这次的语音播报确实有些出乎预料,简单得不太正常。 越是这种平静无波的表象,底下藏着的危机就越深。 面对未知,恐惧是每个人都逃不掉的本能。 沈妄渊先开了口:“先按广播说的做,不要走动。” “好。”晏知脑子算不上灵光,但他有个优点,知道什么时候该听安排,不该自作主张。 大群里已经热闹得不行了,沈妄渊点进去扫了一眼,几乎全是苏晚柠在发言,一条接一条,分析得头头是道。 12C苏晚柠:“各位,我总觉得跋折站不简单。” 12C苏晚柠:“第一:跋折谐音拔舌。第二:新站点会不会有新乘客上车?第三:如果真有人上车,是人还是诡异?” 三条分析甩出来,群里安静了好几秒,没人敢接话。 12C苏晚柠:“规则什么都没说,这里面绝对有坑。大家先别离开座位,静观其变。”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晚柠大概是觉得不对劲,又追问了一句:“大家伙没什么想说的吗?” 16A胡子大叔率先冒泡:“想说的你都给分析完了,还分析得那么全乎,我们还能说啥。” 底下齐刷刷跟着一串附和的。 苏晚柠那三条分析摆在那儿,条条在理,确实没什么好补充的了。 这群人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一个听劝,三十个人,没有一个例外。 说来也怪,从沈妄渊到苏晚柠,群里那股刚认识时的生分和警惕早就消散了,眼下这三十个人,为了活命,是真真切切拧成了一股绳。 “各位,听我说两句。现在正是咱们团结一心的时候。” 16A胡子大叔开口了。 他声音不算大,但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他那粗犷厚实的嗓音倒也能让每个人听个大概。 “我做了个座位表,刚发到群里了。大伙儿填自己位置的时候,有什么特长、擅长哪方面的,都在备注里写清楚。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话音刚落,群里弹出一张表格,5列16行,整整齐齐,正是八号车厢16排的座位分布图:左边三列是ABC,右边两列是DF。 只要表格填完,存活下来的三十个人坐在哪里,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方便是真方便,谁在哪个位置,旁边是谁,紧急情况下怎么联系,全都明明白白。 可反过来想,这份表格要是落到不该落的地方,或者被什么规则利用了,后果就难说了。 更何况,跋折站的规则到现在还没露头。 三十个人,三十条命,眼下大家能抱团,是因为都怕死。 可那份怕死的心,随时可能把人推向自保。短暂的团结,在生死面前薄得像层纸。 大家都是普通人,谁没点私心?他不敢保证后面的站点和规则会出什么幺蛾子,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座位被人锁死,绝不是件安稳事。 隐患没排除之前,保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 沈妄渊在三人群里敲了几个字:“座位表先别填。” 苏晚柠秒回了一个问号,紧接着一条私信弹了过来,附带一张截屏。 苏晚柠:“13F陈宁也私信让你别填座位表吗?” 沈妄渊注意到那个“也”字,苏晚柠这话的意思很明白,陈宁已经找过她了,劝她别填表格。 沈妄渊眉梢微微一挑。 他没急着否认,也没承认,而是先点开了那张截图,想看看陈宁到底说了什么。 13F陈宁:“苏晚柠学姐,别填表格,填了会死!” 好友申请的理由就写得这么严重。 苏晚柠通过之后,陈宁紧接着又发来一行字和一张照片。 “我刚才吃馒头的时候,从里面吃到一张纸条,你先看看这个” 照片拍得很清晰,一张被血字浸透的纸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 “八号车厢,8人离开” 短短几个字,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整节八号车厢,最终只有8个人能活着走出黄泉号。 苏晚柠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凉,现在车厢里还活着30个人,那就意味着,还有22个人,需要死。 自相残杀这种戏码,还真是走到哪儿都少不了。 沈妄渊盯着屏幕,脑子里转着一个问题:陈宁把纸条内容毫无保留地发出来,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毕竟他吃的馒头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藏着。 这张纸条属于隐形规则的范畴,陈宁完全可以捂着不说,利用这个信息差给自己谋条生路。可她偏偏选择坦白了。 这个“8人局”被摆到台面上来,究竟是好是坏? 沈妄渊继续往下看。 13F陈宁:“学姐,我才21岁,我想活下去,但我也不想害死别人。” 隔了几秒,又弹出一行字。 13F陈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晚柠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消息:“沈学 长,陈宁跟你也是这么说的吗?” 沈妄渊盯着屏幕,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敲了几个字发过去:“把她拉进小群里。” “好。” 苏晚柠做事利索,话音才落,陈宁已经被拉进了炸街疯批群。 晏知压根不知道沈妄渊和苏晚柠私聊了些什么,突然瞥见群里多了个新面孔,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妄渊,语气里带着点茫然。 “咱们这是……要壮大队伍了?” 沈妄渊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傻瓜。” “怎么好好的突然骂我傻瓜啊……”晏知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镜框稳稳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光线落在镜片上折出细细的光晕,刚好把那双眼睛遮了个严实。 沈妄渊没看清他的眼神,倒是把那句慢了半拍的疑惑听得清清楚楚。 晏知这人吧,从头发丝到手指尖,每一处都是艺术的杰作,发丝慵懒却有型,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随便一搁都像画里截出来的。 至于脑子嘛,大概是上帝造他的时候,把精华全给了皮相,糟粕全塞进了脑壳里。 苏晚柠脑子转得飞快,已经在高速公路上飙到一百二十码了,反观晏知,还在骑着扭扭车,嘴里哼着玛卡巴卡,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座位表先别填。”沈妄渊扔给他一句。 晏知乖乖哦了一声,老老实实退出了座位表界面,也不问为什么。 沈妄渊收回视线,重新低头打字,直奔主题:“@13F陈宁,为什么要把隐形规则坦白?” 而屏幕那头,陈宁咬着指尖犹豫了好一会儿。 圆圆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小心观察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异样之后,才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起回复。 “我害怕,这条隐形规则我不敢用,但我也不敢在大群里说。” 沈妄渊看着这句话,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一旦“八号车厢最后只能活八个人”这个真相被捅破,眼下这三十个人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信任,会在瞬间崩塌。 为了活命,人会变成什么样,人性的险恶最后会成什么样,厮杀、陷害、诱导别人犯规……前几轮的经历已经给出了答案。 没人再有耐心去验证什么规则的真假了,当规则把人性踩在脚底下的时候,对错已经不重要了。 活着,才是唯一的道理。 16A胡子大叔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一开始他又是拉群又是安抚,稳住了所有人的心,可座位表一出来,那份看似牢固的团结,立马就变了味儿。 沈妄渊看着屏幕,陷入沉思。 陈宁坐在13F,离他后排也就隔了两个座位,距离苏晚柠的12C同样不远。 大概是同龄人加同校的关系让她觉得更有安全感,陈宁最终没有找别人,而是向苏晚柠伸出了手。 苏晚柠没有急着安慰,而是直截了当地抛出了关键问题:“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搞清楚吃到隐形规则的到底有几个人。”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核心上。 33. 最后8人可离开 那张藏在吐司里的纸条,到底有多少人吃到了? 陈宁能撞上这条隐形规则,别人也有可能撞上。 说到底,不过是运气问题。 可她主动找上同为大学生的他们坦白,真的只是出于害怕吗? 沈妄渊分辨不了真假,在这趟列车上,信任本就薄得像纸,谁也没法确定对方递过来的到底是善意还是陷阱。 隐形规则这东西,就像一把专门对准人性的刀。 它刚一露面,八号车厢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团结,就开始从边缘处一点点碎裂。 列车开始减速了。 窗外的景物从飞驰变成缓慢后退,冰冷的高架建筑物一座座耸立着,在暮色里投下沉重的阴影。 站台,快到了。 沈妄渊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站台上,黄线后面站着零零散散的乘客,三三两两地等着上车。 冷空气从车门缝隙里渗进来,裹着站台上特有的空旷气息,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忙,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冷风里散得很快。 这里跟南方的湿冷完全是两码事,空气干得像要把水分都抽干,鼻腔每呼吸一下都刺得生疼,总觉得下一秒鼻血就要流出来。 看起来入冬了啊。 沈妄渊把头轻轻抵在窗玻璃上,那股冰凉透过发丝渗到额头上,倒让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车站近在咫尺,车站之外就是无拘无束的世界。 可是这节车厢里的人,连站起来都不被允许,连哭泣都要压低声音,整列火车,就这样被一盏红灯钉在轨道上,动弹不得。 沈妄渊轻轻呼出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扑上冰冷的车窗,晕开一片朦胧的白。 窗外的站台、人群、远方的天际线,都模糊成了影影绰绰的色块。 沈妄渊在看窗外,晏知在看他,看到他额前被雾气打湿的碎发,看车窗玻璃上那双倒映着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北方的干冷交织在一起,像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晏知揉了揉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可等他再定睛望去,那倒影已经被白雾吞没,什么也找不到了。 沈妄渊的额头抵在车窗上,贴得太近,玻璃上的倒影反而散了,刚才那双眼睛,那个侧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晏知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沈妄渊身上那件蓝白校服上。 太单薄了,虽然车厢里说不上冷,但那件衣服看着就不保暖,领口松松垮垮的,风一吹就能灌进去。 晏知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 过来一会一团温热的东西从后颈绕过来,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沈妄渊愣了一下,转过头,晏知已经把围巾解下一半,正往他脖子上绕。 围巾不够长,两个人只能靠得很近才能都系上。 几缕碎发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像是不好意思多停留一秒。 沈妄渊没说话,晏知也没说话。围巾上残留的温度在两个人之间悄悄传递着。 “沈学长,你穿得也太薄了。” 晏知扶了扶黑色镜框,另一只手往自己黑色大衣口袋里探了探,掌心在绒布内衬上蹭了几下。 “我口袋暖好了,你要是手凉的话可以伸进来。” 见沈妄渊盯着他看,晏知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先将就一下,我的衣物都在行李箱里,等乘务员来的时候我再拿新的给你。” “你还怪会挑时候。”沈妄渊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晏知还没来得及琢磨这句话,沈妄渊已经把围巾解了下来,重新把额头抵上了车窗。 沈妄渊刚才余光扫到10F的乘客举起了手机,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屏幕上的内容,晏知那条围巾就横插进来,打断了他的视线。 这火炉,挑时候挑得真准。 沈妄渊偏了偏角度,透过座椅之间的缝隙望过去,10F的乘客正把手机屏幕点亮,贴在车窗玻璃上,朝站台上等待上车的乘客展示着什么。 求助吗? 沈妄渊在心里摇了摇头,向站台上的人求助,在这趟列车的规则下,恐怕没什么意义。 他目光沉静地观察着。 10F那位大哥吃了陈宁给的胃药之后,气色确实好了不少,至少不像之前那样捂着胃缩在座位上了。 10F大哥神色紧绷,那双肿泡眼里满是焦灼,目光紧紧扒在窗外,像是盼着站台上能有谁注意到这扇车窗后的他。 沈妄渊屈起食指,轻轻叩了叩玻璃。 10F大哥被这声响惊得一缩脖子,转头见是沈妄渊,才长出一口气,手掌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你在做什么?”沈妄渊把身体往前探,脑袋挤进前座与车窗之间的窄缝里。 10F大哥没多解释,直接把手机屏幕亮出来,加粗加大的字体占据了整个屏幕:不要上车,危险!!! 沈妄渊微微一怔,他原以为这人是在设法求救,没想到他做的,是提醒。 “我想拦着他们别上车,这里头太危险了。” 10F大哥说话有气无力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死亡带来的冲击一层叠着一层,把他压得抬不起头来。 “我实在不想再看见有人死了。” 他手掌按在心口上,沈妄渊这才看清楚,他不是胖,是浮肿,连手指都肿得发亮。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只药瓶,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有心脏病,前阵子好转了不少,这次复查就开了一瓶备用药。”他嘴角扯出一个苦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可现在这情况,我八成是撑不到下车回家了。” 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慢慢掏出一根公主发带,粉嫩的颜色,蝴蝶结歪歪地缀在上面。 那只浮肿的手把它托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我闺女今年三岁。你们要是路过青大校门外头那个‘星星面馆’,帮我把这根皮筋捎给她,行吗?” “好。” 沈妄渊探手去接那根公主 发带,就在两只手交叠的瞬间,10F大哥借着座椅靠背的遮挡,在谁也看不到的角度,把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塞进了沈妄渊掌心。 沈妄渊指尖一顿,面上没有表露分毫。 他明白了。 10F大哥也吃到了那张纸条。 他知道这趟列车只能活八个人,也知道凭自己的身体状况,争不过任何人。 所以他没打算争,只是悄悄地把自己的念想,托付给了身后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 沈妄渊几乎是瞬间就领会了大哥的用意,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看,手指不动声色地把纸条和发带一起卷进口袋深处。 大哥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神里带着感激,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整个后背沉沉地靠在椅垫上,浮肿的脸上露出几分释然。 “谢谢。”他声音很轻。 沈妄渊看着他,认真地摇了摇头:“是我该谢谢你。” 大哥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摆在这里,就算握着那张纸条也争不过任何人,与其攥着没用的希望,不如把它交给一个有机会活下去的人。 这节车厢里,沈妄渊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他敢搏,也够稳,大哥在人群里看了那么久,最后把赌注押在了他身上。 “玩家需要读取规则纸条吗?”搂钱耙子手环的声音在沈妄渊脑中响起。 沈妄渊眉峰微动:“能直接读?” “可以。”手环的机械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系统升级后解锁了新功能,读取玩家获得的规则纸条是新增功能之一。” 沈妄渊简洁地吐出两个字:“读取。” “请玩家触碰纸条。” 沈妄渊将手探进口袋,指尖准确无误地捏住了那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几乎是在触碰的瞬间,一面淡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悬浮在空气中,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光幕上,纸条的每一处褶皱、每一笔血字都被清晰地呈现出来。 “一号车厢到八号车厢,最后8人可离开” 沈妄渊盯着这行字,反复看了两遍,然后翻开群里陈宁发的照片进行对比。 陈宁那张纸条上写的是:“八号车厢,最后8人可离开” 完全不一样。 沈妄渊点开照片,仔仔细细地将纸条放大。 纸面没有裁剪过的痕迹,但血迹浸染的面积很大,恰好遮住了前面的几个字。 他明白了,陈宁看到的那张纸条,关键信息被血迹挡住了。 沈妄渊把两张纸条反复比对了好几遍。 一张完整,一张被血迹遮住了开头,是陈宁故意藏的,还是她也只看到了这些? 他不敢断定,但有一个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原话里的“一号车厢到八号车厢”如果成立,那就不只是八号车厢这三十个人的事了。 整趟列车,几百号人,最后只有八个人能活。 八个人。 沈妄渊闭上眼睛,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铁坨一样沉。 34. 花落有缘人 沈妄渊深吸一口气,心跳又快又乱,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现在彻底懂了10F大哥为什么那么早就认了命,心脏病不过是压垮他的第一根木头,真正让人连争都不想争的,是规则本身太狠了。 几百号人里只活八个,这数字扔出来,谁还有底气说自己能走到最后? 这条隐形规则要是漏出去,场面想都不用想,肯定乱。 人一慌就什么都干得出来,今天你推我一把,明天我踩你一脚,到最后剩下的只会比八个人更少。 那种乱子一旦起来,谁也别想按住。 所以这玩意儿,捂住了才是最要紧的。 陈宁这个人,沈妄渊看不透。 他懒得猜,直接点开私聊发了一句:“血是你故意弄的?” 那头,陈宁正陷在情绪里出不来。 一双偏圆的杏眼不停往两边看,像是怕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 手指揪下一缕头发塞进嘴里咀嚼,唇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指甲已经被啃得参差不齐。 列车停稳了,门缓缓打开,站台上的冷风灌进来,她旁边13D的座位,空荡荡的。 陈宁啃指甲的力道越来越重,指尖渗出血珠,一滴一滴落在手里那张紧紧攥着的纸条上,洇开了几团触目惊心的红。 她的目光一次次飘向过道,飘向那扇敞开的车门。 近在咫尺,只要冲下去……正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那个念头被打断了。 指尖传来尖锐的痛感,她嘶了一声,从恍惚里抽离出来。 右手已经咬破了,血珠渗在指尖,她手忙脚乱地用纸巾裹住,左手笨拙地点开手机。 沈妄渊发来了好友申请,备注栏里写着一句话:“血是你故意弄上的?” 她愣了一下,扯掉裹手的纸巾,低头看向那张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攥紧的纸条。 血已经洇透了纸面,原本那行红色的字迹,彻底看不见了。 陈宁咬紧嘴唇,两只手抖得厉害。 她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把那张被血洇透的纸条和几乎啃秃了的右手一起框进取景框,点了发送。 13F陈宁:“我一紧张就会忍不住咬指甲吃头发,我不是故意把血弄上去吓人的……” 照片抖得模糊,但还是能看出那双手有多惨。 指甲被啃得参差不齐,边缘坑坑洼洼,有的指甲盖都快没了,露出底下嫩红的肉。 沈妄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对话框里刚打好的那行质问删掉了。 陈宁应该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太焦虑了,所有的注意力都拴在啃咬指甲这个动作上,根本没注意到血迹已经把纸条上的五个字吞没了。 沈妄渊心里那根弦刚绷紧,他以为陈宁是故意用血遮住那五个字,好让八号车厢的人先自相残杀起来。 结果是无意识的。 他见过有人啃指甲啃到感染截肢的,这毛病一旦发作,确实控制不住。 沈妄渊把刚升起来的疑虑按了回去,重新打字。 11F沈妄渊:“抱歉,我刚才是想问你有没有受伤流血,纸条上的血颜色看着很新,怕是你手上伤口弄的。” 他不动声色地把话圆了回来。 陈宁那头沉默了半晌,消息才慢慢弹出来,左手打字到底不方便,每个字都像是费了好大劲敲出来的。 13F陈宁:“没事的,我包里有包绷带。没吓到你们就好。” 陈宁从后排探出手来,左手里举着包绷带和碘伏,朝沈妄渊晃了晃,意思很明确:她没事,东西都有。 备得这么周全,看来这种失控的毛病已经跟了她很久了。 沈妄渊刚想收回视线,袖子被人拽了一下:“沈学长快看!” 晏知压着嗓子喊,声音里的惊讶还是溢了出来,手指着过道方向,结结巴巴的,一句话断成好几截。 “他、他、好像是后座那个……” 沈妄渊没等他说完,直接把他脑袋往旁边一拨,侧身朝过道看去。 一个挺着啤酒肚、满脸油光的男人抱着个小孩,慢吞吞地朝这边走来。 沈妄渊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12座那个开局就死了的啤酒肚男,怀里抱的就是那个熊孩子。 苏晚柠在小群里已经炸了,打字速度快得像在飞。 “不对不对不对!” “上来的全是之前死掉的那些人!” “他们复活了,不对不是复活,是变成诡异了!” “你们看他们的眼睛,全是黑的,没有眼白!”沈妄渊心脏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正对上啤酒肚男那双空洞的、没有眼白的漆黑眸子。 啤酒肚男咧开嘴,冲沈妄渊露出一个笑,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笑意没有半分温度。 一只手颤巍巍地挡到沈妄渊眼前,晏知把脑袋偏过来,嘴唇几乎贴着沈妄渊的耳朵,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沈学长,你看他抱的那个小孩……好像没有腿……” 沈妄渊定睛看去。 男人侧抱着孩子,手掌托着小孩的臀部,可本该垂下来的两条小腿,什么也看不见。 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齐刷刷截掉了。 晏知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啤酒肚男径直朝这边走来,脸上挂着笑,纹丝不变,像是焊上去的。 其余那些变成诡异的乘客,一个个沉默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妄渊以为啤酒肚男也会径直回到12座,没想到他停在了11座过道外侧,不动了。 他在盯着沈妄渊。 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珠,直勾勾地锁在他身上,目光像冰冷的虫子,顺着脊背往上爬,让人后颈一阵阵发麻。 沈妄渊拨开晏知挡在眼前的手,正面对上那双黑瞳,啤酒肚男和怀里那个小孩,同时张开了嘴。 他们在吐舌头。 可是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口腔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血红的窟窿。 两条舌头,大的小的,都被连根拔掉了,干净利落。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拍击声,骤然响起。 一抹红色衣角骤然闯入视野。 红色制服的乘务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啤酒肚男身后。沈妄渊借着近距离扫了一眼她的工牌——07。 07乘务员弯起嘴角,笑容和善得不像话。 “看来这位乘客不想回到座位呢。” 话音还没落地,她已经张开了嘴。 一股浓烈的诡气从她口中涌出,像一张无形的巨口,瞬间将啤酒肚男和他怀里的小孩整个吞了进去。 没有挣扎,没有声响,两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死死捂着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群里更是静得像死了一样。 07乘务员的凶悍,完全不是之前那些乘务员能比的。 其他人动手前好歹还有个掏刀的动作,她连装都懒得装,张嘴就吃。 07乘务员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刚享用完一顿精致的晚餐,她身上那件红色制服,在这一刻红得更加刺目。 “各位乘客,距离列车关闭运行还有两分钟。” 她笑眯眯地扫视了一圈车厢,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列车长为了让各位的等待过程不那么乏味,特意安排了一个两分钟的小游戏。”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这个小游戏就是——花落有缘人。” 话音落下,她把手伸向自己的嘴。 手指进去了,手掌进去了,手腕也进去了,整条胳膊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一寸一寸地没入那张嘴里。 八号车厢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动弹,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07乘务员身上,钉在她那张还在往外掏东西的嘴上。 终于,她抽出了整条胳膊。 手掌心里躺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像是什么东西刚被活生生剜出来。 有人绷不住了。 一声压抑的干呕从4A座位传来,短促而沉闷,在死寂的车厢里却响得像一声惊雷。 07乘务员转过头,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4A乘客走去。 “4A乘客踊跃报名,那就先从这里开始好了。” 语气温柔得像在宣布一个游戏奖品。 “规则很简单。” 01乘务员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念一段睡前故事。 “一、拿到‘花’的人可以离开座位,传给下一个人。” 她朝4A乘客又近了一步。 “二、传‘花’过程中,如果心脏停止跳动,该乘客就是有缘人,就要随机抽签。” “我不要!我不要!!!”4A乘客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的恐惧,“我不要玩什么破游戏!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塞进了他手里。湿滑黏腻的触感从掌心传遍全身,他条件反射地甩手, 心脏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它不再跳动了。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那颗死物在地板上滚动的声响。 4A乘客瘫坐在座位上,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喃喃地重复着“不要不要”。 07乘务员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始终挂着,不慌不忙地摊开一把扑克牌。 一把牌面朝上,花色分明,在她白皙的掌心里整整齐齐铺开。 “4A乘客,请遵循游戏规则哦。”语气温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35. 青柠檬卡牌 四张扑克牌整整齐齐摊开,背面朝上,清一色的蓝色复杂花纹,看不出任何区别,没人知道选到哪张会是什么下场。 车厢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安慰4A乘客,谁都知道,在这个时候善心泛滥,搭进去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命。 4A乘客的崩溃喊叫在死寂中回荡,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的目光慌乱地扫过车厢,最终死死锁住那扇还敞着的车门——他动了。 猛地翻过邻座的座位,整个人像弹出去一样撞开01乘务员,踉跄着朝车门冲去。 “玩个屁!这破车老子不待了!” “凭什么老子的命就不是命!” 嘶吼声在车厢里炸开,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声音里裹着愤怒、恐惧,和濒临崩溃的绝望。 骂声还在车厢里回荡,4A乘客已经冲到了车门口。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乘务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甚至挂着笑,任由他跑出去。 站台就在眼前,只要踏上去,就自由了。 4A的脚踩上站台地面的那一刻,脸上刚浮出喜色,脚下猛地一空。 他整个人往前栽倒,无数双灰白色的鬼手从站台边缘的黑暗里伸出来,死死缠住他的小腿、脚踝、膝盖,拼命往下拽。 惨叫声尖锐得像被掐住喉咙的鸡,他的身体被鬼手牢牢钉在铁轨上,脸涨成紫红色,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拼了命地挣扎。 那些手纹丝不动,一只鬼手从背后伸过来,扣住他的下巴,指甲嵌进皮肉里,猛地往下一扯。 皮肉像撕扯书页一样被生生撕裂,鲜血从裂口处涌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铁轨上。 那声惨叫戛然而止,成了4A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两分钟后列车就会启动。 铁轨上的残骸会被碾碎,然后被那些鬼手一点点吞噬干净。 这一幕像一盆冰水浇下来,车厢里那些原本也动了逃跑心思的人,瞬间没了念头。 01乘务员嘴角弯了弯,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整节车厢,“还有要下车的乘客吗?”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每个人都把呼吸压到最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看不见的一团,生怕被那双眼睛锁定。 07乘务员等了片刻,眼珠子慢悠悠转了一圈,“没人主动的话,那第一轮就按照备注来好了。” 8A乘客心脏猛地一缩,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这不公平。”他声音发颤,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07乘务员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那你觉得,怎样才算公平?” 8A乘客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同排那几张面孔上。 8B和8D的座位上空荡荡的,原本坐那里的人早就死了,现在填进去的是面无表情的诡异。 那几个“东西”对上他的视线,一动不动,眼神空洞。 他才不管那些,自己活命要紧。 手指一抬,指向8C的座位,“他们也是八排的。 真要按顺序来,2倍之后也该轮到8C了。” 8C恨恨地瞪着8A,眼神锋利得能剜肉。 他一个字都不敢说,红色制服的乘务员就站在那里,谁也不知道顶嘴会换来什么。 “你说得有道理。”乘务员这句话一出来,8A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整个人像卸了副重担。 8C脸色惨白,手哆嗦着举在半空,等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传到自己手里。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 01乘务员捧着心脏走到8C跟前,却没有递过去。 心脏在她掌心里一下一下地跳着,迟迟没有落下。 8C咬了咬牙,壮着胆子抬头看去,乘务员的目光越过他,落在8A身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道理是没错,”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过我话还没说完。” 8A乘客瞳孔猛地收缩,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乘务员红唇一扬,单手扣住他的脑袋,轻轻一拧鲜血喷溅在车窗上,顺着玻璃往下淌。 心脏从乘务员手中滑出,落进诡异8B的掌心。 第一下,没有跳动,乘务员连眼皮都没抬,张嘴便将8B吞了进去,干净利落。 8C僵在原地,脸上还挂着几滴滚烫的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两分钟的倒计时,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 “我只喜欢乖巧的乘客。” 乘务员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8C瘫在座位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苏晚柠的手指抖得厉害,还是咬着牙在群里敲出一行字:“心脏传给诡异!谁拿到就传给诡异!别犹豫!” “乘务员是威胁,诡异乘客也是威胁。” “让乘务员和诡异互相消耗才是出路。只剩一分钟了,都撑住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车厢里手机震动声响成一片。 苏晚柠盯着屏幕打字,没注意到有人靠近。直到光线被遮挡,她才猛地抬起头,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就悬在她眼前,距离不到半米。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手忙脚乱地抓起那颗心脏,转身就塞进12B诡异手里。 12B这个位置,原本坐的是那个死在厕所的乘客,现在换成了诡异,接过心脏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苏晚柠看。 12B诡异接过心脏,看都没看,转手就丢给靠窗的12A,12A接住的瞬间浑身一僵,想都没想又塞回12B手里。 围巾在这时候飞了过来。苏晚柠抬头一看,是晏知扔的。 12A反应极快,一把拽住围巾另一头,两个人合力勒住中间的12B诡异。 诡异被卡在中间动弹不得,心脏在它手里停止了跳动。 那些后上来的诡异乘客,规则里根本没有为它们准备抽牌这一环。 乘务员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张嘴就把12B诡异吞了个干净。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没有后续,没有惩罚。 苏晚柠和12A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劲,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回座位。 苏晚柠靠在椅背上喘气,感觉身上又湿又黏,抬手一摸,后背的保暖衣已经湿透了,全是冷汗。 倒计时,三十秒。 乘务员手里那颗心脏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落进沈妄渊掌心。 不对——滚烫的触感刚传到指尖,心脏就停了。 一下都没跳。 乘务员连场面话都懒得说,嘴角那抹笑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就是要吃。 四张扑克牌在她掌心摊开,背面朝上,蓝得刺眼。 “11F,轮到你了。” 沈妄渊面不改色地看着那四张牌,口袋里那张玩家隐匿卡已经扣掉了996积分,此刻正安安稳稳地替他挡着身份。 乘务员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停顿,也没有怀疑。 隐匿卡能藏住玩家的身份,却藏不住乘客必须抽牌的命。 四张扑克牌整整齐齐摊开,背面的蓝色花纹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区别,也看不出哪张背后藏着生路。 晏知死死盯着沈妄渊伸出去的手,手指攥紧了扶手,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沈妄渊没有犹豫太久,抽了第三张,牌面翻过来的瞬间,一个青柠檬安静地躺在上面,颜色鲜亮得不太真实。 01乘务员的表情变了。 那抹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微微一僵,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三十秒刚好归零。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像出现时那样突兀,又突兀地消失了。 列车重新开动起来,跋折站被一点一点甩在身后。 站台的灯光彻底消失在夜色里,车厢里才有人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 “是不是走了?” “我们……活过这一轮了?” 晏知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悚里回过神来。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涣散,嘴里的句子断断续续地往外蹦。 “抽卡好像没有时间限制……下次要是再碰上,可以试着拖一拖……”说到一半,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声音越来越小。 沈妄渊没接话,目光落在那张青柠檬牌面上。 鲜亮的图案安安静静地躺着,看不出任何指向,也看不出任何寓意。 晏知猛地攥住沈妄渊的手,指节都在发抖,“沈学长,我还活着吗?我是不是还活着?” 沈妄渊瞥了他一眼,抽卡的是自己,慌成这样的却是晏知,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那四张牌是晏知抽的。 他没说话,直接上手,朝着晏知胳肢窝那块软肉用力一拧。 “嘶——” 晏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歪在沈妄渊肩膀上,肩膀的颤抖一点一点平息下来,呼吸也慢慢稳住了。 “谢谢。” 被掐了还说谢谢,沈妄渊真是服了。 他抬手把晏知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推开,“说正事,青柠檬什么意思?” 晏知揉着被掐的地方,老老实实回答:“皮厚,还酸不拉几。” 沈妄渊把那张卡牌翻来覆去地看,青柠檬的图案越看越眼熟,可那层记忆就像被套了什么,怎么也捞不出来。 乘务员离开的速度太反常了,吞他这个人根本用不了一秒,她却像被什么东西催着似的,连场面话都顾不上说就走人了。 沈妄渊扬起卡牌对着光,仔仔细细地看,图案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青柠檬。 可那颜色实在扎眼,绿得不太真实,像是从南方春天里偷来的一抹颜色,硬生生嵌进这趟列车的灰暗色调里。 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干脆开口问手环。 “系统,刚才那乘务员怎么走得那么急?” 搂钱耙子系统向来干脆,沈妄渊话音刚落,回应就来了:“感应到了,一号车厢那边诡异暴动,列车长把乘务员全召过去处理了。” 沈妄渊眉头微动,诡异暴动?难怪07乘务员走得那么急,连到嘴的“食物”都顾不上。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青柠檬卡牌。 图案安安静静的,那抹绿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上面有没有诡气?”沈妄渊问,搂钱耙子系统很快给出答复:“检测完毕,卡牌本身没有诡气。” 36. 还不如你好看 沈妄渊总觉得诡异暴动跟手里这张卡牌脱不了干系。 这念头没什么依据,但直觉就是这么横冲直撞地告诉他,还有那颗青柠檬,那种眼熟感像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 搂钱耙子的检测结果倒是干脆“没有诡气” 沈妄渊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牌面,普通得很,就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扑克牌。 他想了想,还是把它折进口袋里,先留着再说。 晏知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缓过来了,掏出笔记本埋头写写画画,笔尖沙沙响,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沈妄渊摁亮手机屏幕,大群里的消息已经炸了,一条接一条往外蹦,看得人眼睛都花了。 消息太多了,沈妄渊一条条划过去,勉强捋出个头绪。 苏晚柠的私信早就飙到了99+,从最开始的担忧,到中途教他如何拖延抽卡时间,再到最后的如释重负。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这几个字里藏着的后怕,隔着屏幕都满得溢出来,大群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恐惧和无措铺天盖地。 “我旁边那个座位上的乘客是诡异,就坐那儿一动不动盯着我,我快疯了……” “它们明明都死了,为什么还能回来?到底算什么啊?”每一个问号后面,都是绷到极限的神经。 沈妄渊一页一页往上翻群消息,想从混乱的对话里理出点什么。 翻着翻着,手指突然停住了。 “诡异?”。 这两个字在消息列表里反复出现,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拧着眉头回想了一下,列车上从来没有官方说明管那些东西叫“诡异”。 是他自己过了第一个关卡之后,脑子里自动带入了这个说法,其他人也跟着这么叫,谁也没觉得不对劲。 沈妄渊又往上划了几页,找到最初那条提到“诡异”的消息。 苏晚柠发的。 在她之前,没有任何人用过这个词,而她发出去之后,“诡异”这个叫法就像被按下了复制键,所有人都跟着用起来,再没人问过为什么叫这个。 沈妄渊的目光在屏幕上“诡异”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苏晚柠怎么会用这个词?她是不是也是玩家? 他点进苏晚柠的资料页,头像是一张干净的照片,长卷发搭在肩上,鹅蛋脸轮廓柔和,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清清爽爽的聪明劲儿。 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藏在骨子里的利落。 这几轮观察下来,苏晚柠确实没让人失望,每次反应都快,判断也准,尤其是刚才那场花落有缘人,明明手抖得连字都打不稳,脑子却转得比谁都清楚。 跟12A配合着用围巾困住诡异那一幕,干脆得像排练过一样。 害怕归害怕,该做的事一件没落下。 沈妄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消息发了出去:“为什么你会用“诡异”这个词来称呼它们?”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秒回了。 苏晚柠显然一直盯着手机,连一秒都没耽搁。 苏晚柠:“啊!我室友买了好多无限流,我跟着看了几本,里面的设定跟咱们现在遇到的简直一模一样,那些东西就叫诡异。” 沈妄渊看着这条消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预设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答案这么朴素。 苏晚柠大概是觉得光说不够有说服力,紧接着又分享了几本她下载过的无限流书名过来,还贴心地标注了哪本最贴近现在的情况。 沈妄渊默默收了,承认是自己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 对话框里又弹出一条消息,这次是个疯狂拍桌的表情包,苏晚柠的字里行间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刚才那一出真的把我魂都吓飞了你知道吗!” “那颗心脏突然就落我手里了,还在跳,黏糊糊的,我腿一软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还好脑子没完全掉线,想起来旁边12B是个诡异,赶紧跟12A那个小哥打配合,我俩一人拽一头就把那东西给困住了。” “第一次干这种反杀的事,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但也让我更确定一件事,我一定要活着离开这趟鬼列车” 苏晚柠一缓过劲来,话就收不住了,噼里啪啦发了一大串。 沈妄渊盯着屏幕上那行“我一定要活着离开”,看了好一会儿。 字里行间那股热乎气儿,烫得人眼睛疼。 完整的隐形规则要是这时候甩出来,多少人心里那盏灯,怕是要直接灭了。 沈妄渊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有点钻牛角尖了。 找其他玩家这件事,也许从一开始就没那么重要。 不管八个玩家也好,三十个乘客也好,眼下所有人的目标都一样。 活着。 活着才能通关,通关才能走出这趟列车。他自己也不例外。 能一路苟到四星平行世界的玩家,都不是冲动的人。 大目标一致的情况下,谁也不会没事找事挑起厮杀,存活,才是第一位的。 念头转过之后,沈妄渊反而踏实了。他把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收起来,专注力重新落回列车上。 跋折站算是熬过去了,接下来还有三个小时的车程,走一步看一步吧。 笔尖摩挲纸页的声音戛然而止。 晏知把笔记本递到沈妄渊面前,抿了抿唇,“我脑子不太灵光,跟不上你们的思路,只能做点这种小事了。” 沈妄渊接过来翻了几页,晏知画了一张八号车厢的详细座位图,比群里的表格直观得多。 每个座位上要么是一张简单的面部速写,要么是一个问号,能记住长相的就画出来,记不清的就空着。 最扎眼的是那几个被黑色马克笔涂黑的格子,每一个都对应着那些后上车的诡异乘客。 图不算精致,但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每个标注都写得端端正正。 胡子大叔做那张座位表到底安的什么心,沈妄渊说不准。 但草图摆出来之后,确实方便比如谁坐在哪儿,旁边是谁,一眼就能看清楚。 沈妄渊用手机拍了一张留存,把笔记本推回去,“这东西藏好,别让其他人看到。” 晏知点头收好,语气认真,“我还能帮上什么忙的话,你随时叫我。” “现在就有。” 晏知愣了一下,“行,你说。” 沈妄渊沉吟片刻,“帮我盯着座位表。” “好。”晏知没有 多问,应得很干脆。 现在车厢里还活着29个人,可座位表才填了一半出头。 剩下那些空白格的主人,要么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暴露位置不安全,要么,吃到隐形规则的人,比沈妄渊想的还要多。 他在小群里敲了一行字,圈了苏晚柠和陈宁:“你们帮忙盯着点,谁有可疑就圈出来。” 隐形规则这张牌到底在多少人手里攥着,沈妄渊必须摸个大概。 不弄清楚,这东西迟早是个雷。 退出来之后,他翻了翻通讯录,目光停在16A胡子大叔的头像上,要不要主动找他聊聊?沈妄渊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没动。 沈妄渊盘算了一下,胡子大叔那张嘴怕是撬不开,就算拿座位表当话头去问,也未必能问出什么真话。 苏晚柠在群里先甩了一句:“16A肯定有问题,他那座位表来得太突然了。” 晏知立刻跟上:“+1。” 苏晚柠又说:“等蓝制服乘务员来了,咱们试着问问。就是隐形规则这种事,她不一定肯说。” 晏知又跟上:“+1,+1” 苏晚柠直接圈了他:“@晏知,你画笔是不是没墨了?忙你的去,别在这儿当复读机。” 晏知那边安静了,再没冒泡。 陈宁的消息弹出来的时候,语气比平时重了不少:“有点不对劲,我边上那个诡异好像一直在看我。” 配图是一张偷拍,角度很偏,像是手机贴着膝盖按的。 画面里那个诡异端端正正地坐着,脸朝前,眼珠子却偏向一侧,正对着镜头的方向。 全黑的瞳仁看不出视线落在哪儿,可那种被锁定猎物一样的压迫感,隔着屏幕都渗得慌。 沈妄渊:“它说过话吗?” 陈宁秒回:“没有,从头到尾没动过,就一直那样斜着眼睛。” 苏晚柠在群里发了一条:“不知道规则对诡异管不管用,要是能把它们骗离座位,触犯规则的就是它们了。” 沈妄渊回她:“@苏晚柠,别冒这个险,先观察。” 这句话发出去的时候,沈妄渊心里清楚,自己还是没有把那条完整的隐形规则说出口。 反杀诡异的第一个回合好不容易赢了,大家眼里刚有了点光。 要是这时候告诉他们,八号车厢最后只能活八个人,那点光,怕是瞬间就得灭,灭了不说,还得结上一层冰。 他抬手揉着眉心,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胳膊又酸又沉,能歇一会儿是一会儿。 沈妄渊目光往窗外一瞥,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起来了。 “外面下雪了。” 晏知没看雪,盯着沈妄渊领口那件薄薄的校服看了两秒,“你不冷吗?我看你好像一直在缩脖子。” 沈妄渊是南方人,对雪有种天然的稀罕劲儿,目光收都收不回来,“你不觉得这雪很好看吗?” “雪有什么好看的,”晏知嘟囔了一声,伸手把自己围巾解下来,“还不如你好看。” 沈妄渊回过头看他。 晏知像是被自己呛了一下,轻咳一声,低头认真系围巾,耳根有点红,“我……我的意思是,你穿太少了,看着让人不放心。” 37. 共用一条围巾 围巾又厚又软,往脖子上一围,冷风就被挡得严严实实,体温慢慢升上来,淡淡的舔果香味也跟着一点点渗出来,若有若无地绕在鼻尖。 两个人共用一条围巾,本来就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亲昵,明明谁也没碰到谁,偏偏能清清楚楚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更别提晏知说那些话时的样子,认真,纯粹,半点不含糊,好像关心一个人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像北方十一月的初雪,不打招呼就来了,坦坦荡荡地落在每个人肩上,谁也不偏袒,谁也不落下。 沈妄渊侧头看着晏知,黑色镜架宽宽大大的,架在他鼻梁上,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又干净又亮,透着点天然的呆气。 加上那张白净的脸,总让人忘记他的身量,其实座位底下,他两条长腿委屈巴巴地缩着,根本伸不直。 这人少说一米八。 晏知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太知道沈妄渊这身单薄校服出了车站之后意味着什么。 长发,半扎着,校服,走在落雪的大街上,那画面是好看,清冷又疏离。 可北方冬天不跟你讲画面感,零下十几度的风一刮,什么忧郁什么孤独,统统冻成冰碴子。 晏知光是想想就觉得操心。 “等蓝制服的乘务员来了,我跟她说一声,到时候从行李箱里拿件大衣给你。” 晏知心里想的是,沈妄渊那点单薄清冷的气质,在北方冬天面前根本不够看。 还是厚实的大衣管用,裹上就暖了。 “你、”他刚想接着说什么,忽然撞上沈妄渊的目光,舌头像打了个结,“我刚刚说什么了?你...你...怎么老……老看着我……”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 晏知这人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可沈妄渊的目光也不带半点遮掩,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话可以藏,眼睛藏不住。 被那样看着,他脸上挂不住,耳根先红了,结结巴巴地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沈妄渊看人的眼神,像雪落在肩头,又像阴雨天里扑面而来的风,忧郁又冷清。 被他一直盯着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像被冬天罩住了,明明身处于是冰天雪地的冷,偏偏又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烧。 说实话,去掉那些弯弯绕绕的形容,沈妄渊看人的眼神就是让人很爽,不是那种表面的爽,是有点涩、有点麻、从脊椎一路窜上来的那种兴奋,就像两个人站在暴风雪里接吻,嘴唇碰在一起的瞬间,什么冷都忘了。 沈妄渊看人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什么都不用做,光是一个眼神就能把人盯热了。 那目光坦荡得近乎放肆,像是明目张胆地邀约,又像是能越过性别的界限,直直勾住人不放。 晏知心知肚明自己脑子里转的那些念头不太体面,可兴奋这种东西,哪是说压就能压住的。 作为直男,这一秒他承认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他扶了一下镜框,借着这个小动作把视线挪开。 耳根烧得滚烫,好在沈妄渊的目光没在那里停留。 “谢谢了。” 沈妄渊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围巾我先借着用。” “不、不用谢。” 晏知前面还大大方方的,这会儿突然拘谨起来,两条腿并得紧紧的,端端正正坐着,活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沈妄渊目光扫过他那双腿,这么一并拢,显得更长了。 “你多高?” “你、你问的是哪里高?”晏知说话又开始结巴,耳根还没完全退热。 沈妄渊挑了下眉,“我问你身高多高。不然还能问哪里的高?”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怪。 “一米八五。” “真的?”沈妄渊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我怎么看着不止呢。” 晏知摸了摸鼻尖,声音低了几分,“一..一米九二。” “难怪腿这么长,大衣一穿就是现成的型男。”沈妄渊把自己的腿伸出去比了比,又飞快缩回座位底下,随口聊起来,“你没想过做模特吗?你这身高长相,往那一站就是优势。” 晏知摇了摇头,“有人找过,让我出道演戏,也有找试衣模特的,我都没去。”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像在自言自语,“那种生活一点隐私都没有。” 晏知心想,反正都说到这份上了。 “我原来叫杨铁蛋。”他闭着眼说出来,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晏知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沈妄渊正用一种非常微妙的表情看着他,表情嘴角在抽搐,眼睛在发亮,整个人像在憋一场海啸。 沈妄渊没笑出声,但那眼神比笑还过分,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意味深长地停在他腿上,仿佛在说:一米九二的杨铁蛋。 晏知把脸埋进胳膊里,决定从现在起改名叫杨哑巴。 沈妄渊捏着自己的嘴皮子,嘴角还是压不住,他索性放弃表情管理,目光大大方方地往晏知下落了一眼。 那裤子撑得满满当当,尺寸相当可观—杨铁蛋。 这名字取得,难怪刚才问“多高”的时候晏知会想歪,别人用长度丈量,他直接上高度,这是心里有数得很。 晏知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忙脚乱扯过大衣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翘起二郎腿,耳根通红,“你..你别看了!我正常得很!” 沈妄渊不紧不慢地挑起眉,把最开始那个话题又抛了回去,“问你呢,到底多高?” 沈妄渊倒是坦坦荡荡,晏知先顶不住了。 明明这歪念头是他自己先起的头,现在倒好,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沈妄渊那目光像带着 温度,从腿间扫到脸上,又从脸上落回去,看得晏知头皮发麻。 他实在扛不住,伸手把沈妄渊领口的围巾往上一拽,连那双眼睛带那道视线,一起裹了进去。 沈妄渊被兜头盖脸蒙了个严实,愣了一秒。 这架势,搞得他像个什么登徒子似的。 他扯下围巾,把手往校服兜里一插,别过头去看窗外,语气端得四平八稳,“别瞎想,我真不是变态,就好奇问问。” “我知道。”晏知小声应着,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余光里全是沈妄渊的后脑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就是……没量过。” “喔。” 沈妄渊觉着肩膀那儿漏风,随手把对折的围巾摊开,往肩上一搭,再随意拢了拢系好,动作懒洋洋的。 晏知看得一怔,喉结动了动。 窗外的雪铺了一地,白得晃眼,玻璃上倒映着沈妄渊的影子头发乱七八糟地支棱着,围巾系得歪歪扭扭,蓝白校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弓着背,手插兜,缩在座位里。 这副样子,明明跟优雅半点不沾边,偏偏就是这种毫无章法的凌乱,配上那张脸,反倒像幅画似的钉在眼睛里,怎么都移不开。 晏知的视线落在沈妄渊鼻梁侧那颗小痣上,目光烫得能烧出个洞。 沈妄渊这个人懒散的姿态,漫不经心的眼神,连那几缕垂在额前的碎发,都像是故意长成勾人的样子。 “瞧够了没?” 沈妄渊眼皮都没怎么抬,浅棕色的瞳仁懒懒地斜过来,“瞧这么半天,我也没见暖和一丁点。” 沈妄渊先前倒没觉得多冷,可雪一下,寒意就顺着天灵盖往下钻,冻得人骨头缝都在发酸。 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不发抖已经是最后的体面了。 晏知还在发呆,完全没注意到他这边的状况。 沈妄渊没忍住呼出一口冷气,白雾在空气里散开。 “北方来的大暖男,把你那件暖水壶似的外套贡献出来行不行?” 晏知的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模模糊糊的视线里,沈妄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亮得不像话,像两颗刚从云层里钻出来的太阳。 他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准备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刚刚打开自己先被冷空气激得一哆嗦。 下一刻,沈妄渊靠了过来。 肩膀贴着肩膀,胳膊挨着胳膊,那点接触像通了电似的,晏知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调整。 晏知本来就呆,这一下直接给人整死机了,僵在那儿连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沈妄渊懒得理他,把中间那个碍事的扶手按下去,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大衣。 后背往椅垫上一靠,大衣抖开反着盖下来,把两人一起罩在里头,幸好衣服够宽大,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挤在一块,倒也能凑合着当被子使。 38. 常温暖宝宝 晏知幻想过的那个画面——大雪里两个人嘴唇碰在一起,而此刻像被人从脑海里拽了出来,塞进大衣底下这片逼仄的空间里。 沈妄渊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不算烫,却烧得晏知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他能听见呼吸声,分不清是谁的,两道气息交缠在一起,在大衣底下打着转散不出去。 心跳声太响了。 响到晏知怀疑沈妄渊一定能听见,他只要偏一下头,嘴唇就能碰到沈妄渊的耳廓。 这个念头像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晏知一动不动,连指尖都不敢伸。 沈妄渊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来看他,大衣底下光线暗,沈妄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却亮得过分,像藏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僵成这样,”沈妄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你是在躲我,还是在躲冷,算了,这衣服你自己穿吧。” 沈妄渊一退开,大衣底下空了半边,冷风立刻钻了进来。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晏知声音又低又急,像是怕沈妄渊误会什么似的,“我就是脑子没转过弯来……” 他扯了扯沈妄渊的袖口,动作小心翼翼的,又把大衣撑开,示意沈妄渊靠过来。 沈妄渊看着他,问了一遍刚才的话,“那现在转过弯了?” “对...对不起。”晏知耳根红透了,说话颠三倒四的,“你对我这么好,我不是不愿意跟你一起取暖,就..就是刚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他顿了顿,视线飘了飘,声音小了几分,“而且……我怕你男朋友看到会不高兴。” 男朋友?这晏知比沈妄渊自己还上心,何况那个“男朋友”连个影子都没有,再这么介意下去,沈妄渊怕是要在座位上冻成冰棍了。 “他会理解的。”沈妄渊随口应了一句,动作自然地又靠了回去。 暖水壶这三个字真不是白叫的,晏知身上像自带热源,往旁边一贴,冷气都被逼退了好几分。 晏知长长吐了口气,僵硬的后背一寸寸软下来,酸胀感这才慢慢泛上来,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副傻样,忍不住勾了下嘴角,真是冻糊涂了,脑子都不听使唤了。 目光往下落,落在沈妄渊缩成一团的身上。 想起刚才沈妄渊叫他“北方大暖男”时的语气,晏知轻声问了句:“我刚才看你一直没哆嗦,还以为你是南方人里的抗冻冠军呢。” “那巧了。” 沈妄渊打了个哈欠,尾音拖得长长的,跟窗外的雪花一个节奏,“北方大暖男加南方抗冻王,四舍五入就是常温暖宝宝。” “什么暖宝宝?”晏知凑近了一点。 “常温暖宝宝。”沈妄渊瞥他一眼,“等我冻出鼻炎你就听清楚了。” 他心想,幸好自己不是前鼻音不分,不然“暖宝宝”变成什么,那接下来这话题就没法收场了。 晏知老实认错,“是我耳朵不好使。” 沈妄渊嗯了一声,懒得再说什么,一只手从暖烘烘的大衣底下伸了出去。 沈妄渊的手刚探出大衣,就被冷空气咬了一口,他飞快缩回去,指尖还是凉得发麻,这温度不对劲,比刚才又低了几度。 他皱着眉环顾四周,晏知裹着厚大衣,前排的乘客穿着羽绒服,过道那边还有人套着棉夹克。所有人的衣服都严严实实的,唯独他,一件单薄校服。 沈妄渊脑子里某根弦忽然绷紧了。 “搂钱耙子系统,”他压着声音问,“开学是几月?” 背景介绍里只提了一句“大二开学”,他默认是八月中旬,可八月底哪来的雪?哪来的零下温度? 这趟列车从一开始就埋了坑,而他到现在才踩进去。 沈妄渊越想越不对劲,满车厢的大衣、羽绒服、棉夹克,所有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唯独他穿着单薄校服。 如果开学是九月一号前后,哪来的零下温度?如果这不是他认知里的那个世界,那所谓的“平行世界”到底平行在哪里? 搂钱耙子系统适时响了,一行蓝色小字浮现在眼前,措辞里带着几分诡异的俏皮: “恭喜玩家触发隐形线索×1” “黄泉号友情提示: 日期:8月31日 异常点:全员冬季着装,与时令严重不符。 温馨提示:发现时间秘密的乘客,建议保持沉默哦,保密哦~” 沈妄渊收回视线,把大衣往身上拢了拢,连背景介绍都能埋雷,这关卡二比他想的要深。 玩规则游戏,第一要义是咬文嚼字,第二要义是正反两面都得想透。 沈妄渊盯着“8.31”这几个字,心里拉起一道警戒线。 诡异提示的时间,到底是谁的8月31号?是玩家现实里的时间,还是这趟列车上乘客们以为的时间? 看眼下这局面,不用多猜百分之八十是玩家的。 他们才是被这个日期框死的人。 而提示最后那句“最好不要声张”,等于直接把规则拍在脸上:不准把时间不对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一个人。 沈妄渊把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今天几号”咽了回去,一个字都没提。 雪越下越大了,鹅毛似的往车窗上扑,糊了一层又一层,沈妄渊盯着看了几秒,别开了眼,没那个心情了。 从跋折站出来,已经跑了四个小时。 他靠在椅背上,把开局以来的线索又翻了一遍。 广播是怎么说的来着,“欢迎乘坐黄泉号列车,本次列车运行时长十八小时,终点站黄泉路” 黄泉?这两个字摆在那里,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趟车是往哪儿开的。 可诡异偏偏多嘴了一句,让玩家别把时间不对的事说出去,为什么?八月末的天气,一车厢人裹着羽绒服过冬。 玩家和乘客坐在同一列车里,却活在两个不同的季节里。 沈妄渊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这趟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所有人活着到站。 沈妄渊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惊得他后背一 凉。 除非,这趟车真的是往黄泉开的,终点站叫黄泉路,不是比喻,不是吓唬人,就是字面意思。 诡异特意提醒不要声张时间的事,恐怕不是因为什么游戏规则,而是因为车上的乘客早就没了。 他们只是还没发现而已,还当自己是活人,该聊天的聊天,该害怕的害怕,该想办法逃命的想办法逃命。 如果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已经死了。 那这节车厢会变成什么样?沈妄渊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一身冷汗。 这猜测离谱吗?离谱。 合理吗?合理得让人后背发凉。 如果乘客们突然醒悟自己已经死了,那条“八节车厢只剩八人”的隐形规则就不再是纸面上的文字,而是一把实实在在架在所有人脖子上的刀。 满车亡魂暴走,玩家别说通关,能不能留全尸都是问题。 这条隐形规则,催命和活命只在一念之间,而守住“日期”这个秘密,就是玩家手里唯一的筹码。 时间上的破绽摆在那儿,沈妄渊能看穿,别的玩家自然也能,不过是早一步晚一步的事。 “搂钱耙子,发现隐藏线索的玩家,收到的提示是统一版本吗?” 沈妄渊问完,心里绷着一根弦。好在系统没让他等太久:“提示内容一致。” “利弊并存,玩家自行权衡。” 关卡二的规则织得太密,连搂钱耙子这种惯会钻空子的,都找不到缝隙往里塞线索。 沈妄渊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往外挖,他手里还攥着一个疑问,暂时没想通。 隐形规则说最后能走八个人,可这趟车上的玩家,一共就七个。 多出来的那个名额,是留给谁的? 沈妄渊摇了摇头,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七个玩家刚好都能活,那关卡二的意义在哪?总不至于费这么大劲,就为了给玩家发一张集体通行证。 他又把规则那套逻辑翻出来,抠字眼,翻两面。 刚才那套想法只站了一面,现在该看另一面 沈妄渊不敢往下想了。 换一个方向想:乘客都是活人,那条隐形规则就是字面意思,为了让乘客互相猜忌、自相残杀才设下的。 至于玩家和乘客的时间线对不上,是诡异规则故意挖的坑,专等玩家往里跳。 一旦有人说出时间不对,乘客的恐慌就会被点燃,那些手握隐形规则的人,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这么一想,比刚才那个“乘客已死”的猜测合理多了。 玩家和乘客一起争夺那八个存活名额,难道这才是诡异规则想看到的,血腥和人性的双重挑战。 这两种猜测,说到底都只是沈妄渊自己的推断。 换成别的玩家站在他的位置,想法八成不一样,谁猜得对,谁猜得错,现在根本没法判断。 沈妄渊索性不再想了,把脑子清空,等规则自己露出尾巴来。 列车平稳地跑了四个小时二十八分钟,广播突然响了,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39. 好好看,好想亲 大衣底下的温度刚刚好,或者说,是沈妄渊沾了晏知的光。 这人跟个移动暖炉似的,靠着就不想挪开,北方暖水壶这个称号半点没夸张。 广播滋啦滋啦地响着,像卡了壳,半天没人声。 沈妄渊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雪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还在绵绵不断地往下压,把远处的景色都吞没了。 他脑子里那根弦松了松。 刚才那个“乘客已死”的猜测,越想越觉得站不住脚,死人怎么还受规则约束?死人怎么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沈妄渊轻轻呼了口气,白雾在玻璃上散开,这趟车上的谜团,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更何况晏知这个人,又暖又热,从头到脚都是活人的温度车厢里其他人的呼吸声、咳嗽声、偶尔的低语,也都实实在在。 沈妄渊晃了晃脑袋,觉得刚才那个“乘客已死”的猜测确实站不住脚。 既然那个都能想,不如往更疯的方向猜。 也许不是乘客死了,而是时间乱了,不同的时空、不同的人,在上车的瞬间被某种规则拽进了同一个维度,硬生生拼凑在一起。 沈妄渊自己都被这个念头逗笑了,这脑子,去精神病院都不敢收。 沈妄渊觉得自己大概已经修成了某种精神上的至高境界,说白了就是有点神经。 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晏知这个尽职尽责的人形暖壶,把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沈妄渊从安安静静看雪,到突然低头笑出来,几缕碎发蹭过晏知的下巴,痒得他心尖发麻。 他垂下视线,只能看到沈妄渊的眼睫在轻轻颤动,那睫毛又黑又密,不翘也不弯,直愣愣地垂着,像蝴蝶翅膀一样煽动。 晏知想,就算有雪花落在上面化成水,大概也是直直地滴下来,不带拐弯的。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沈妄渊,从头到脚都是直的。 就是不知道,那滴水最后会落在他哪里。 晏知屏着气,脑袋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沈妄渊鼻梁上那颗黑痣就这么撞进他视线里,在那张疏淡的脸上格外扎眼。 真的,太犯规了。 沈妄渊这个人,散漫的眼神,乱糟糟的头发,连鼻梁上那颗小痣都像是故意长来撩拨人的。 “你和男朋友——”晏知刚开口就发现自己嗓子发紧,咽了下口水,差点被自己呛着,“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他心里那根绷了二十年的弦突然松动了。 他以前没怀疑过自己,可现在看着沈妄渊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他反而开始琢磨一个从没想过的问题,他现在还是直的吗? 怎么现在一看,沈妄渊比他还像个直男? 广播电流声还在头顶响着,没完没了的。 晏知的问题扔出来了,沈妄渊有的是时间回答,但他偏偏沉默了。 在一起多久?这问题他答不上来,背景介绍里没写,他总不能现编一个。 沈妄渊抬了抬眼皮,开口就是标准的胡说八道,连梦话都比他有逻辑。 “相爱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相爱? 晏知眼角抽了一下。 他盯着沈妄渊那张脸,眉眼冷淡,头发乱糟糟地垂着,整个人懒散又颓废。 就沈妄渊这张脸,当纯爱战神?谁信啊。他要是会谈恋爱,那八成是对方追着他跑的。 晏知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沈妄渊唇上,那点深色在冷淡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像冬天里最后一抹没化掉的浓墨。 好好看,好想亲。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晏知飞快地别开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把那点不对劲的念头揉碎:“你之前……住的是哪家医院?” 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妥,赶紧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有个朋友让我帮忙问问。” 沈妄渊懒洋洋地歪着身子,话语格外直白,“你朋友也想进去体验一下?” “我跟隔壁床那高中生,为了证明谁是外星人派来地球的卧底,在院子里互相对着瞪眼瞪了仨礼拜。” 晏知呆住:“?” 沈妄渊思维跳得太快,晏知脑子还没跟上,嘴先动了,“后来呢?” 问完才觉得不对,“不是,精神病院能让你们在院子里瞪眼瞪仨礼拜?” 沈妄渊冲他一挑眉,“护士以为我们在练斗鸡眼治疗斜视,还夸我们用功。” 晏知眼神清澈又愚蠢,“那最后谁赢了?” 沈妄渊挪了一下身体,“谁也没赢。他非说外星人给他发脑电波了,让我跪下叫首长。我说我的外星人让我揍他,我俩就打起来了。” “然后呢?” “然后护士把我俩绑在椅子上,面对面坐了三天。第三天他突然哭了,说他的外星人抛弃他了,他要回母星。我安慰他说你的母星就是垃圾桶,他就追着我打了俩礼拜。” 晏知沉默了半天,“所以你们到底谁是外星人?” 沈妄渊打了个哈欠,“后来发现我俩都不是。那个真正的外星人是食堂打饭的大爷,他颠勺的时候会念咒语。” 沈妄渊讲得绘声绘色,每一个细节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假得跟真的一模一样。 晏知听完,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轻轻摸了摸头,然后智商就离家出走了。 他摸了摸鼻子,声音有点虚,“我觉得……我那个朋友,其实挺正常的。” 沈妄渊眉梢一挑,“朋友?说的是你朋友,还是你本人?” 晏知沉默了两秒,“是我。” “那正好。”沈妄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到时候你进去了,咱俩还能同病房,做室友。” “放心,我让护工给你多挂两瓶葡萄糖,记我账上。” “……那还是算了吧。” 晏知把身子坐正,脑子里那些旖旎的念头被沈妄渊那通精神病院光辉事迹冲得渣都不剩。 好看有什么用,好看的人一张嘴就是什么外星人,再多的滤镜也得碎。 沈妄渊瞥了他一眼。 晏知那眼神干干净净的,刚才那点暗涌已经退潮了。 这种眼神沈妄渊认得,他不是第一次从同性眼睛里看到那种东西。 说实话,他自己也挺烦这张脸的。 净惹些用不上的麻烦,他一个直男,偏偏总被男的盯上。 沈妄渊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乱糟糟地垂着,校服皱巴巴的,整个人又颓又邋遢。 就这模样,他实在想不通吸引力从哪儿来的。 越想越觉得荒唐,他抬肘撞了晏知一下,意思特别明白,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有心思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这一下算客气的。 晏知被怼得闷哼一声,起初没明白沈妄渊为什么突然动手,等他看清沈妄渊眼底那层不加掩饰的烦躁,声音就卡在喉咙里了。 那点心思,沈妄渊知道了。 不是猜的,是看得一清二楚,沈妄渊没说破,只是给他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那通精神病院的光辉历史,就是用来把人从幻想里拽出来的。 晏知抿住嘴唇,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几缕碎发上。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对一个才认识了四个多小时的人来说,有多冒犯。 冷的时候靠在一起取暖,是为了活下去,不是为了借着这点距离想那些有的没的。 对沈妄渊来说,这是困扰。 对他自己来说,这是放纵。 放纵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放纵那些似有若无的举动,去打扰一个带着他活命的人。 不是喜欢,不是心动,就是色迷心窍。 从那个雪中拥吻的念头冒出来开始,晏知就被自己脑子里那点东西牵着走了整整四个多小时,一直没醒。 沈妄渊那一肘子,那一眼烦躁,像盆冰水兜头浇下来,他总算清醒了。 “抱歉。” 话音刚落,广播响了。 四小时三十分整,乘务员的声音从头顶喇叭里传出来:“列车运行前方到站,段投站。 距离段投站还有五小时,请各位乘客遵守以下规则 “规则如下:第一,因降雪导致气温降低,乘客可离开座位,限时一分钟进行走动取暖 第二,乘客若有需要,可向蓝色制服乘务员寻求帮助。 第三,车票请妥善保管,乘务员将随时查验。 第四,严禁踏入其他车厢。” 40. 错不在你,在别人 广播声落下,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晏知那句“抱歉”被喇叭盖得严严实实,他大可以当自己已经道过歉了,这件事就这么翻过去。 但他没这么干。 他把披在两人身上的大衣扯下来,叠好放在一旁。 沈妄渊转过头的时候,晏知已经正面对着他,表情严肃得不像平时的他。 “对不起。” 沈妄渊没反应过来,“什么?” 晏知抬手扶了一下镜框,那双向来有些呆的眼神此刻格外清醒,“刚才那些不该有的想法,我跟你道歉。” 沈妄渊的眉梢挑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意外过后,他上下扫了晏知一遍,像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这种事,沈妄渊不是没见过。 但晏知是头一个道歉的,而且主动承认,没有半点遮掩。 脑子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正常人恨不得烂在肚子里,恼羞成怒才是常态。 晏知倒好,直接摊在桌面上。 沈妄渊不得不惊讶。 他看过去的时候,晏知没有躲,那双眼睛迎上来,干干净净的,和之前判若两人。 那些脏东西,明明那么难启齿,他还是说了出来。 “你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 “刚才你看我的时候,我其实……特别兴奋。” “我还……想……亲你。” “从你看向我的那一刻起,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画面,所以刚才,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直男。” 晏知把垂头的冲动压下去,声音清晰得像在念一份检讨书,“性取向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我的脑子,脏东西,见不得光。” 当精虫上脑的时候,哪还管什么道德体面。 越是不能碰的,越觉得刺激,越往上凑。 他说完这段话,像是卸了一副担子,肩膀都松了下来。 “你长得好看,有吸引力,这都不是错。你不用因为这种事烦自己。” 晏知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沈妄渊的脸。 “错不在你,在别人。” 说完,他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落在自己脸上,声音脆得车厢里都听得见。 镜框歪到一边,他扶正,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却稳稳的,“该被贬低的不是你,是那些管不住自己的人,你该扇的是他们。” 这一巴掌没有犹豫,没有留力,干干净净。 两个人对视着,晏知的眼神里没有闪躲,没有暧昧,只有明明白白的歉意。 沈妄渊看了他片刻,偏过头去。 说实话,沈妄渊以前在院里没少干拧人猪咪咪这种事。 这回没对晏知下手,真不是心软。 大衣是人家的,围巾也是人家的,拿人手短,他再混也不能恩将仇报,肘击和断子绝孙拳就更别提了,打坏了谁给他当暖水壶。 但晏知好像没想明白这层。 他把那点脏心思交代干净之后,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缩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手脚规规矩矩地放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刚才分大衣的时候多坦荡,现在冷得牙关都在打颤,愣是不敢伸手把大衣扯回来盖上。 沈妄渊余光扫了他一眼,把脸转向窗外,嘴角压了压。 大衣的一角忽然搭过来,晏知还没反应过来,沈妄渊已经别过脸去看雪了,后脑勺对着他,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规则不是有一分钟可以离开座位吗,帮个忙,拿件大衣给我。” “哦、哦,好,马上。”晏知腾地站起来,个子太高,脑袋结结实实撞上行李架,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捂着脑门,手脚不太协调地从座位里挤出去,伸手去够行李箱 车厢里的气氛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禁声的限制解除之后,乘客们三三两两站起来走动,有人伸懒腰,有人小声聊天,比之前活泛了不少。 车厢里的气氛总算松动了一点,有人站起来走动,有人小声聊着天。 不过晏知刚才心思全在怎么开口道歉上,压根没注意这些。 中间没人急着加衣服,除了沈妄渊。其他人从上车就穿着厚羽绒服,这温度对他们来说刚刚好。 晏知蹲在行李箱前翻了好一阵,加厚卫衣、毛呢风衣,能拿的都拿出来了。 他抬头看了沈妄渊一眼,那件蓝白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看着就冷。 “这些你都穿上吧。” “谢谢。”沈妄渊也没跟他客气,接过卫衣先套上,再把大衣往外面一裹,总算看着没那么单薄了。 晏知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回头往后排看。 一分钟的放风时间,八号车厢的乘客几乎都站起来了,伸胳膊的伸胳膊,踢腿的踢腿。 只有那些诡异还稳稳当当地坐在原位,眼神空洞,像几尊雕塑。 沈妄渊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13F的位置上。 陈宁也没动,中短发小姑娘把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两颊圆鼓鼓的,看着倒不像在这趟死亡列车上,倒像从年画里剪下来的福娃。 可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看着实在让人不舒服。 而眉头始终没松开过,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又焦虑地扯下头发往嘴里塞。 停下来的时候,嘴唇会不自觉地动,像在默念什么。 啃指甲、吃头发,陈宁的每个小动作都透着不对劲。 苏晚柠也在活动的人群里注意到了她。她想走过去看看,可13D那个诡异堵在外排,像一堵墙似的横在那里。 苏晚柠只好绕了个弯,从前排空出来的12F往那边张望。 12F那俩位置早就空了。 熊孩子和啤酒肚男,活着的时候最先死,变成诡异也是最先被吞的。 这俩位置空得也算及时。 12排DF现在成了苏晚柠的临时据点,前排挨着沈妄渊晏知,后排就是陈宁 ,进退都方便。 她一边握住陈宁的手安抚她发抖的指尖,一边回头压低声音喊沈妄渊。 “沈学长。” “你发现没有,这次的四条规则,没说要一直坐在原位。” 她下巴微微往过道方向一抬,沈妄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16A的胡子大叔正不紧不慢地在车厢里走动,步子看着随意,眼神却一五一十地往乘客身上落,像在默默记着什么。 他看的全是那些没在座位表上留名字的人。 晏知心里那点疑惑又冒了上来,大群里一开始大家填备注的时候,大部分人就把座位号写清楚了。 胡子大叔要座位信息,直接翻群记录不就完了?非得大张旗鼓弄个表让大家重新填一遍,图什么? 16A那道身影正在往前走。 下巴那片胡茬又黑又密,衬得那张脸更显粗犷,“胡子大叔”三个字简直是量身定做。 他路过沈妄渊身边的时候,速度没变,步子没停,一个纸团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落到了沈妄渊座位上。 沈妄渊抬眼,胡子大叔已经走过去了,目不斜视,边走边抻胳膊抖腿,像在老老实实遵守规则一,抓紧时间活动筋骨。 沈妄渊没动声色,大衣够长,他随手一搭,纸团就被盖得严严实实,周围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搂钱耙子系统的提示在脑子里弹出来:“当心,乘客里混着诡异” 沈妄渊心里咯噔一下。 胡子大叔这纸条什么意思? 那边胡子大叔已经走远了。 苏晚柠侧过身,压低声音,眉头拧得死紧,“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沈妄渊没吭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陈宁身上。 她的嘴唇动得比刚才更快了,像念经似的,一刻都没停过。 苏晚柠倒吸一口气,陈宁攥她攥得太紧了,指节都发白。 再看另一只手,纱布已经拆了一半,指甲露出来,边缘参差不齐,再啃下去真要出血了。 “陈宁,陈宁你看着我!”苏晚柠按住她的手腕,“你包里有没有药?有药吗?” 陈宁像没听见一样,嘴唇飞速地动着,声音含在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又急又碎,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晏知二话没说,把陈宁的包拽过来翻了个底朝天。 几秒之后摸出一瓶药,看了眼标签,递到苏晚柠面前。 “这个,应该是让她平复下来的。” 晏知顾不上细看,照着说明书上的用量倒出一粒药,捏在手里。 陈宁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她没擦,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沈妄渊,嘴唇不停地开合,像卡住的唱片,反反复复。 沈妄渊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盯着她的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地拆,一遍一遍地拼。 拼出来了。 她在说 (...衣……穿……衣服) 41. 快穿衣服 衣服?沈妄渊在脑子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陈宁的口型太乱,他只能从一堆含混的音节里挑出最接近的几个拼在一起,也许是他拼错了? 沈妄渊暂时没想明白这三个字到底指向什么。 谁穿衣服?给陈宁穿?还是让别人穿? 他抬眼看去,陈宁已经把药咽下去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躁动一点一点平息,嘴角的抽搐也渐渐消失。 下一秒,她的头猛地朝后仰去,脖子拉出一条绷紧的弧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厢顶,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视线。 从沈妄渊这个角度看上去,陈宁的眼白多得吓人,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地瞪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什么? 沈妄渊抬头看去,除了行李架什么都没有,不管了,先看看再说。 陈宁座位正上方的行李架上搁着一只米白色行李箱。 “那只箱子,帮忙拿一下。”苏晚柠在安抚陈宁脱不开手,沈妄渊回头对站在过道里的晏知说。 “好。”晏知应得干脆,抬手就把箱子取了下来。 沈妄渊侧身从窄窄的过道挤过去,在苏晚柠旁边的12D位置停下来。 这么近的距离,陈宁眼白上那些细细密密的血丝一根根都看得清楚。 沈妄渊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触到底下那层快要溢出来的恐惧和无助,压低声音问:“是衣服的事吗?” 她的脖子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整个人僵硬地后仰着,只有那双黑漆漆的瞳仁在听到问话之后终于有了活气,缓缓往下挪了挪,又迟缓地眨了一下。 嗓子里滚出一串含混的音节,像蒙了层湿布,又闷又糊。 沈妄渊侧过身,把耳朵凑近了些。 喘息声一下一下地撞在耳膜上,中间夹着几个破碎的字,陈宁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抢夺自己的喉咙。 第一遍没听清,沈妄渊又听了一遍。这回勉强从浑浊的气音里捞出几个字。 “要——”陈宁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衣——。” 尾音拖得又长又厚,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完,苏晚柠的尖叫就劈了过来。 “快!快按住她!她咬舌头了!” 沈妄渊反应极快,一只手直接掰住她的下巴,指尖刚扣上去,舌尖的血就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他手背上,滚烫的。 陈宁死死盯着他,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嘴里含含糊糊地往外蹦字,一句完整的都拼不出来了。 “衣服,衣服!”晏知从米色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厚棉服递过来。 沈妄渊接过羽绒服,余光掠过窗外的风雪,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冷!” “你一直在说冷对不对?!” 陈宁的眼泪砸在沈妄渊手背上,滚烫的,和他指尖沾着的血混在一起。 那只痉挛抽搐的左手忽然没了力气,软塌塌地垂下来。 僵了许久的脖子也终于松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她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每口气都像从嗓子眼里硬拽出来的。 晏知把棉服递过来,苏晚柠一把接住,抖开披在陈宁身上。 陈宁把自己裹进棉服里,缩成一团,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可那双眼睛还钉在行李箱上,眼白上全是血丝,鼓得吓人。 “继续拿,”沈妄渊声音压得很低,“把里面的衣服都拿出来。” “好!”晏知应声,手已经伸进了箱子。 晏知蹲下身,眼神在行李箱里快速过了一遍。 三个分装小袋叠在角落,估摸着是贴身衣物和袜子,他没碰。 只把面上能看见的厚衣服往外掏,高领毛衣拽出来,保暖衣抽出来,棉外套也翻出来,一件接一件往苏晚柠那边递。 冬天的衣服厚实,塞了大半个箱子。剩下几条裙子和裤子叠在底下,这个节骨眼上顾不上那些。 晏知转头去翻自己的行李箱,抽出一个压缩袋,刺啦一声拆开。 一米五左右的毛毯抖落出来,厚实又软和。 这条毯子是晏知给姐姐家小宝准备的满月礼,还没送出去,先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给婴儿盖太大,给大人盖太小,裹在腿上倒是正合适,厚实又挡风。 厚衣服裹了一层又一层,陈宁那根绷断的弦总算接上了。 她嘴唇上沾着血珠,脸色惨白,头发被汗浸透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眼睛里的红血丝慢慢消下去,她抓着苏晚柠的手,手心全是凉汗。 “衣服……快……穿衣服……”声音断断续续,但比刚才清楚多了。 陈宁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说完最后一个字,药劲就上来了。 她眼皮一沉,直接昏睡过去,整个人缩在厚衣服堆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苏晚柠眉头拧着没松开,“她跟我说,快穿衣服。” 窗外风雪没停,打在玻璃上沙沙响,沈妄渊刚添上大衣,身上还算暖和。 苏晚柠就不行了,她穿着裙子,刚才忙前忙后出了一身汗,现在静下来,冷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搓了搓手臂,“我穿了两条保暖裤,裙子也是加厚的。这温度不对,列车上不是应该有恒温空调吗?” 车厢里的温度在悄悄往下降,不声不响的。 沈妄渊能感觉到,这说明列车的恒温系统大概率是出故障了,但其他人好像还没发现。 新规则刚出来,能 离开座位走动已经够让人松一口气了,谁还有心思去留意那一点点变冷的风? 就像温水煮青蛙,水温升得够慢,青蛙就不会跳。 等它觉得烫的时候,已经没力气了。 陈宁不一样。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所以才会那么激动,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穿衣服。 陈宁昏睡过去之后,车厢里安静了不少。 沈妄渊盯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几秒,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之前那句“快穿衣服”。 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只能等人醒。 但胡子大叔那张纸条又冒出来了,横在脑子里不肯走,他什么意思?乘客里混了诡异?还是别的什么? 两个谜团叠在一起,像两团雾,怎么都吹不散。 晏知把自己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能套的全都套上了,手里拎着一条老式棉裤往沈妄渊这边递,语气还挺认真,“这个真的超级暖和,你试试。” “谢了。”沈妄渊接过来直接套在校服裤子外面,裤脚长了一截,往下一拽刚好把鞋子包住,脚脖子总算不灌风了。 苏晚柠也把头发扎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几件厚衣服往身上套。她动作快,三两下就裹严实了。 抬头看了一眼车厢,不少人还在慢悠悠地活动,完全没意识到温度在往下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群聊发了一条:“@所有人温度好像越来越低了,我怀疑恒温系统出问题了,大家把厚衣服都穿上吧。” 反正该说的说了,听不听就是别人的事了。 苏晚柠那点良心让她发了条提醒,但也仅此而已了。 让她一个一个去劝人穿衣服,她做不到,更何况她是在知道隐形规则的情况下发的这条消息,她已经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手机在一分钟倒计时的最后五秒开始震,苏晚柠就近坐到了12F。 沈妄渊在12D坐着,抬头看了一眼还杵在过道里发呆的晏知,抬脚就踹,“坐下。” 晏知这才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回座位。 段投站这四条新规则,没说不让串座。 倒计时快归零的时候,沈妄渊和苏晚柠就近坐下了。 晏知还愣在原地,脑子没跟上这俩人的节奏。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一秒过去,规则之力没动静。 苏晚柠松了口气,把手机倒计时设成五十五秒,重新站起来。 规则给一分钟,她和沈妄渊只用五十五秒,剩下的五秒是给自己留的缓冲。 “沈学长,这位置坐不长。”苏晚柠压低声音,“规则三你还记得吧?” “第三,车票请妥善保管,乘务员将随时查验” 42. 破碎感拉满 新规则没提必须坐回原位,有人可能就放松了,随便找个位置一坐,等一分钟到了再起来活动。 但规则三没那么简单,车票上的座位是固定的,乘务员来查票的时候,你坐在别人位置上,那就是犯规。 问题是没人知道乘务员什么时候来,在大概率事件里赌那个小概率,总有人要为自己的侥幸买单。 更别提八号车厢里还有那群一动不动盯着人的诡异。 两件事悬在头顶,不知道哪件会先来。 诡异会不会趁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起身把乘客的座位占了? 乘务员会不会挑那个节骨眼来查票?两样都像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响了。 这四条规则看起来是给了活路,其实底下全是坑。 沈妄渊想了想,开口说:“先回原位。非要活动的话,别离自己座位太远。” 苏晚柠抬眼看他,“你怕诡异抢座位?” “嗯,别走远。” “行。” 苏晚柠看了一眼昏睡的陈宁,人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她也不能一直守在这儿。 她裹着一身笨重的衣服,费了点劲才挤回自己座位,举起手机冲沈妄渊比划了一下,“有情况喊我。” 沈妄渊应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位置,屁股刚挨着座位,一偏头,晏知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看什么?”沈妄渊问。 晏知摸了摸被踹的地方,衣服厚,那一脚其实不疼。 “我就是觉得你们好厉害,那么快就发现规则里的问题了。”他抠着手指,声音有点闷,“我完全跟不上。” “跟上做什么?”沈妄渊瞥他一眼,“躺着活命不香吗?” 晏知搓了搓手指,“我怕拖你们后腿。” 沈妄渊低头看了看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都是晏知给的。 “你帮了我,所以我会在我能力范围内带你活下去。这不叫拖累,这叫互相搭把手。” 沈妄渊的逻辑很简单,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其他人的死活,他和苏晚柠一个态度,话提醒到了就行,再多懒得管。 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所有人,加衣服,看好车票,别离座位太远。小心规则三,小心乘务员突然查票,小心诡异抢座。” 就这么几句。 沈妄渊把手机放下,旁边那道目光盯得太明显,他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刚刚转头,正好对上晏知的眼睛:“怎么,都这样了还想着亲我?” 沈妄渊说话一点没拐弯,直接拿晏知之前道歉时的话堵他。 晏知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被自己口水呛到,咳了好几声,耳根连着脖子全红了。“没、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妄渊慢悠悠地哦了一声,“那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是被这条老奶奶棉裤迷住了,一直看。” 晏知低头看了眼自己翻出来的那条棉裤,肥肥大大的,颜色灰扑扑的,确实丑。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丑是丑,但它最暖和。” 晏知的脸烧得厉害,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真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盯着我看什么?” 晏知嘴唇抿了又抿,到底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真有男朋友吗?”他想不通。 沈妄渊这副懒散又随性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会跟人谈恋爱的类型,更别说互叫宝宝了。 沈妄渊懒得回答,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想把耳朵也裹住。 晏知眼尖,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堆堆帽递过去。 “谢了。”沈妄渊接过来往脑袋上一扣,灰色帽子软塌塌地压下来,额前的碎发被按下去,还是扎眼睛。 后颈和耳边的头发从帽子边缘漏出来,乱七八糟地散着,倒比之前更随性了。 这么一搞,沈妄渊身上那股颓废又随性的劲儿全出来了,破碎感拉满,说是流浪诗人有人信,说是废土电影里走出来的也有人信。 晏知心想,要说试衣模特,沈妄渊可比他合适多了。 他反应过来自己又盯着人家看了,赶紧把目光收回来,正襟危坐。 沈妄渊把额前挡眼睛的头发往两边拨开,视野一下子清爽了。 “有。”他一边整理帽子一边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然后反问晏知,“你问这个干嘛?” 晏知抠了抠手指,声音闷闷的,“你看着不像……不像会喜欢男生的那种。”不像同性恋,也不像异性恋,像神经病。 晏知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沈妄渊眼皮都没怎么抬,“我一开始怎么跟你说的?” “你是直男。”晏知答得很快。 “那我男友呢?” “直接喜欢男的。” 沈妄渊看着他,“所以呢?” 晏知顿了一下,把这几句串起来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 男友喜欢男的,沈妄渊是男的,还是直男,那结论不就是,男友喜欢沈妄渊? 他张了张嘴,表情有点微妙,“你直接说不就行了,绕这么大弯。” 晏知沉默了好几秒。 他这会儿真觉得,自己应该去沈妄渊待过的那家医院挂个号,让大夫好好看看自己这脑子,规则线索想不通 ,这种乱七八糟的逻辑倒是转得快。 沈妄渊看他那副又羞又窘的样子,嘴角没忍住翘了一下,“你这脑子不是挺灵光的吗?” 晏知脑袋垂得更低了,毛茸茸的发丝塌在额前,“聪明没用到正地方。” 沈妄渊瞥他一眼,语气懒洋洋的,“谁说没用到正地方了。” 沈妄渊在衣服口袋里翻了好一阵,里三层外三层地掏,终于摸出两颗糖。 从苏晚柠零食包里顺的,拿了三颗,现在给晏知两颗。 彩色糖纸撕开,糖果含进嘴里,清爽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你挺适合去做情感分析博主的,”沈妄渊含着糖,说话有点含含糊糊的,“刚好满足你的吃瓜心理。” 晏知每次碰上沈妄渊的事,都是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跟网上那些蹲后续的吃瓜群众一模一样。 沈妄渊又不傻,早就看明白了:“脑子用在这上面,不就正好对路了。” 沈妄渊把糖纸往晏知手心里一塞,“垃圾归你了。” 晏知低头看着那张彩色糖纸,愣愣地眨了眨眼。 他慢半拍地撕开自己那颗糖,塞进嘴里,然后把两张糖纸叠得整整齐齐,一起揣进口袋。 糖果是水果味的,酸酸甜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我还以为,我这种人也就只能画画了。”晏知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沈妄渊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那不也挺好的。”沈妄渊随口应了一声。 晏知摇了摇头,嘴角动了动,“我以前还想当流浪画家来着。” 沈妄渊斜了他一眼,“流浪?那你得当心点。被盯上了,腰子没了眼角膜没了,腿打断扔天桥底下要饭,看你还能不能浪漫得起来。” 什么行为艺术、虚空主义,饿三天就老实了,三天不够就九天,最后还不是乖乖回去上班。 行为艺术是给有钱人准备的。 有钱的那叫艺术,没钱的那叫发疯。沈妄渊待过的那地方,这种“艺术家”一抓一大把。 他这人说话就是这样,直白,难听,不跟你谈情怀。 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在他这儿一文不值。 沈妄渊说话向来这样,不哄人,不迁就,扫兴是扫兴,但也不假。 晏知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在嘴边转了一圈,到底没说出口,只闷闷地问了一句,“我就想想也不行吗?” “想当然可以。”沈妄渊抬起眼皮,浅棕色的眸子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什么情绪,“但你跟我说这个,找错人了。” “这个话题上,我就是个扫兴的。你可以找个更聊得来的人” 43. 老了,不中用了 晏知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最后只是笑了笑,带着点歉意。 “谢谢你直接告诉我。这样我就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聊让你不舒服的东西。”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有什么说什么,总比憋着强。 他也没觉得扫兴,反而松了口气,下次就知道该绕开什么了,聊天本来就是为了放松,没必要让谁迁就谁。 晏知这人,看起来愣愣的,可说的话总让人觉得舒服。 沈妄渊竖了个大拇指,“人情世故这块,你挺行啊。” “毕竟生东山人自带。”晏知挠了挠头发,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时候手机震了。 沈妄渊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晏知识趣地闭上嘴,没再说话。 好友申请,来自胡子大叔。 胡子大叔本以为那张纸条扔过去,沈妄渊会立马私聊他问个清楚。 结果十分钟过去了,沈妄渊不慌不忙地跟晏知闲聊,吃糖、分糖、聊流浪画家,半点没想起还有他这号人。 胡子大叔坐不住了。 他起来活动了三次,每次经过沈妄渊旁边都多看一眼,愣是没等到好友申请。 最后实在等不了,自己先动了手,发完申请,他又从座位上探出头,往沈妄渊那边张望。 胡子大叔这会儿心里直打鼓,他是不是看走眼了?这么要紧的事,怎么偏偏给了沈妄渊?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沈妄渊才是混进来的诡异,所以根本不在意那张纸条? 他越想越坐不住,要真是那样,他不就是送上门去了吗? 微信显示好友申请通过了,胡子大叔盯着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沈妄渊先发了过来:“大叔,这消息你从哪知道的?” 胡子大叔犹豫了好一会儿,回了句:“我能相信你吗?” 胡子大叔打出那几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多余。 纸条都扔出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管沈妄渊是人是鬼,都是他自己从这车厢里挑出来的人。 但他还是盯着屏幕,等一个回答。 沈妄渊的回复很简单:“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不信你。” 胡子大叔噎住了。 他脑子里那些铺垫、解释、兜圈子的话,全被这一句堵了回去。 想让沈妄渊相信他,光靠说没用。 得有东西摆出来,有证据,有条件,有让人信得过的理由。 不然这信任,换不来,胡子大叔到底还是把那张隐形规则的纸条发了过来,跟了几句解释。 “一到八号车厢,最后只能活八个” “你没填座位表,也是因为吃到这条规则了吧?怕我为了争名额设计你?” 沈妄渊没顺着他的话说,回了个问号:“为什么要填座位表?建群的时候我昵称就已经写了11F。” 胡子大叔顿了一下,“昵称备注不能信,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沈妄渊没再吭声,手指搭在屏幕上,等胡子大叔继续往下交代。 胡子大叔打字很快:“八号车厢总共80个座位,建群那会儿我挨个数过,只有59个人。” 沈妄渊回了一句:“这没什么问题。” 胡子大叔紧接着又发来一条:“问题就在这,八号车厢从头到尾都没坐满过。” 沈妄渊目光一凝,把前两条消息翻回去重看了一遍。 胡子大叔说的是座位有80个,从来没说过有80个人,是他自己一进车厢,看到那些空座,脑子里就自动补全了满员的画面。 胡子大叔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我上车那会儿堵车,卡着点从前端进的八号车厢。从车头一路往后走,路过一个空座,当时走得急,没留意是几号。但有一点我记得清楚——从我之后,再没人上来过。” “最开始车上多少人我数过,79个。第一批死的那轮,我数了,21个人没了。” “等拉群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群里59个人。”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不对了。这人数对不上,肯定有诡异混进来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胡子大叔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胡子大叔把话说开了。 “那个空座的具体位置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在中排靠后。” “后来我一个个比对,又在群里翻备注对座位号,大致锁定了6排到12排的过道位D。” 沈妄渊就在11排,不过是靠窗的F座。 胡子大叔发了个苦笑的表情包过来,“说实话,最开始我也怀疑过你。但转念一想,你要是诡异,这趟车就真没救了。” “沈妄渊,你是第一个敢去试规则的人。就冲这个,我觉得这事该告诉你。” “你信不信我都行,但这话我得说。” < p>胡子大叔打完这行字,长长叹了口气。下巴那片胡茬又密又深,衬得整个人更显苍老。 “我叫任怀忠,年轻时干了十年警察。南北火车站那场暴动之后,伤得太重,扛不住就辞了。” “按说干这行的,该冲在前头护着人。可我今年五十二了” “老了,不中用了。” 五十二岁的任怀忠,鬓角已经爬上了白丝,再不是二十七岁那年站在国旗下热血宣誓的新兵蛋子了。 自己体能跟不上了,脑子也不如从前灵光了,时间这把刀,对谁都一样,年轻那会儿的意气风发,被一年又一年的日子磨得只剩个影子。 列车上的事,让任怀忠恍惚间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火车站。 过去的伤疤被狠狠撕开,他拼命想护住这些人,可规则不讲情面,他又一次束手无策。 自己警察的身份,早就是过去式了。 任怀忠能做的,只有靠着自己那点老底子,从这一车人里把沈妄渊和苏晚柠筛出来,当成这节车厢里为数不多能托付的人。 不过苏晚柠机灵,没贸然通过好友申请,先发消息问了沈妄渊。 任怀忠眉心那几道竖纹越拧越深,下巴的胡茬青黑一片,整个人看着憔悴了不少,远没有一开始那副稳得住的样子。 沈妄渊那边一直没回音,他只好先回大群里,把沈妄渊发过的那几条提醒翻出来,一遍遍地刷,挨个艾特所有人。 “都精神点,别以为没事了。” 苏晚柠、沈妄渊、任怀忠,三个人轮番在群里喊话,提醒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把屏幕刷得满满当当。 八号车厢活着的30个人里,还藏着一个伪装成乘客的诡异。 跋折站上来的那批诡异一共30个,红衣乘务员那轮游戏折了3个,剩下的27个加上藏着的那个,28个诡异混在人堆里,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车厢里走动的人明显少了,闲聊声也消停了,大部分人老老实实坐回了座位。反复念叨的那些提醒,到底还是起了点作用。 只是。 最先听劝坐回去的那批人,在座位上熬了两个小时之后,坐不住了。 列车运行到6小时47分48秒,群里有人发了第一句牢骚,那层凝固的气氛总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沈妄渊@胡子大叔@苏晚柠,你们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搞得大家都不安生。” 44. 百香果洗衣液 有一个人先开口,后面就跟着冒泡了。 “我说你们是不是太紧张了?我坐了两小时,啥也没发生啊。” “就是啊,起来活动活动又不犯法,一分钟就回来呗。” 人就这样,前面紧巴巴地熬过来了,规则一松,那根弦就跟着松了。 跋折站那会儿五条规则压着,四小时咬着牙也就过了。 现在段投站给了一分钟活动时间,再让人老老实实坐着不动,那可真是坐不住了。 人群的人们屁股都坐麻了,再不动动,真要跟椅子长一块儿了。 沈妄渊不开口,晏知就老老实实坐着,只敢悄悄揉揉发麻的腿。 他偷瞄了一眼,沈妄渊整个人缩在座位里,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窗玻璃,眼神放空,明显在想事情。 任怀忠给的信息在沈妄渊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6到12排的D座,七个位置。 他目光往旁边一移,落在晏知身上,11D,也在名单里。 那个混进来的诡异,到底是谁? 沈妄渊把围巾拉起来一点,低头闻了闻。 百香果的味道很淡,清清甜甜的还有一点点酸,沾在围巾上一直没散。 按理说男生用水果味香水的不多,沈妄渊反正没见过,不过这味一飘,倒让他脑子里冒出点别的东西。 “搂钱耙子,任务第二条是找到男友,吃掉他藏起来的水果,我没记错吧?” “嗯。”搂钱耙子系统接话了,“玩家男友在一号车厢03D。” 一号车厢03D,离这儿十万八千里。那个叫谢枳言的男友,自打进了厕所发了那几条消息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沈妄渊琢磨了一下,难不成得进厕所才能把人捞出来? 沈妄渊终于放下那条贴在鼻尖的围巾:“你用什么香水?” 晏知揉着腿的手一顿,循声望去,正撞见沈妄渊把脸从围巾的褶皱里抬起来。那条围巾,今天一直绕在他脖子上,沾着他的体温,他的气息。 在他的世界里面,闻别人戴过的衣物,这举动比任何暧昧的想象都要越界。 晏知耳根倏地烧起来,慌忙移开视线,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 “我没用香水……应该是洗衣液。”他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百香果味的洗衣液?”沈妄渊若有所思,“倒是头一回听说。” 晏知听着,脖子到耳根一层一层地泛红,那根本不是洗衣液的味道,山茶花香才是洗衣液,百香果味是他自己的。 沈妄渊随口一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十八个弯,越想越偏。 晏知赶紧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倒吸一口气,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总算散了。 “不是洗衣液,”他低着头老实交代,“是我身上的味道。” 沈妄渊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你是百香果成精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上就是有股百香果味。”晏知自己也纳闷。 沈妄渊现在一听水果味就条件反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万一谢枳言藏的那水果是个百香果,而百香果成精化形变成晏知了呢? 好家伙,这是直接把规则怪谈直接拐到玄幻频道了。 他摸了摸下巴,盯着晏知的手,“你手什么味的?” 晏知低头闻了闻自己手背,“这得看上一秒抓过什么东西。” 沈妄渊低头看了一眼晏知揉大腿的手,“懂了,你是排骨百香果。” 晏知被噎了一下,看着沈妄渊那副潦草样子,嘴比脑子快,“那你是炸毛猕猴桃。” 任怀忠刚壮着胆子迈进过道,就听见这俩人的对话,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沈妄渊在排查谁是隐藏诡异,结果人家在这搞水果摊呢。 他摇摇头快步走回自己座位,屁股还没挨实,头顶就刮过一阵风,带着几点温热的水珠。 任怀忠伸手一擦,指尖全是血,还是红色的,还冒着热气。 他僵住了,目光一寸寸往上挪。 那五个站起来活动的人还直挺挺地站着,高矮不一的个子让断开的切口也高低错落。 血从切口处喷出来,溅了一地。 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啪地摔在地上,白花花的。尖叫声瞬间撕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杀人了!” “又杀人了!” “怎么会这样?!” 任怀忠闭了闭眼,没再多看。 刚才站起来的那五个人,是被突然弹出来的钢丝切的。 钢丝的高度刚好从坐着的乘客头顶掠过,一点没碰着他们,没犯规,没预警,就这么干净利落地带走了五条命。 车厢里刚松下来的那根弦,又绷断了。 沈妄渊往前探了探身子。车厢连接口的印子很深,钢丝是从前面车厢一路甩过来的。 这得使多大劲,才能从那么远的地方拉到八号车厢最后一截? 沈妄渊回头往后排看的时候,任怀忠正坐在座位上喘气。 他后脑勺少了一小撮头发,是被刚才那根钢丝削掉的。 再偏一点,整个脑袋就没了,他闭上眼,只庆幸自己没在过道多待,及时回了座位。 手机震了。沈妄渊的消息发过来:“任叔,座位表发我一份。” 沈妄渊想的是,任怀忠既然能发现诡异伪装乘客,肯定一开始就把群昵称和座位号比对过。 那张表比什么都有用。 他放下手机,瞥了晏知一眼,“先忍着,别乱动。” 这次五个活人又没了,照这个速度减下去,用不了多久,八号车厢就剩不下几个喘气的了。 那根钢丝来得无声无息,一刀下去,人头落地。 沈妄渊脑子里冒出段投站的名字,段投—断头,一开始觉得是谐音梗,现在看,人家打的是明牌。 他之前还在琢磨乘务员会怎么利用检票规则动手,结果规则都没用上,直接零帧起手,连个缓冲都不给。 群里那点抱怨声彻底灭了。 “怎么死的都是我们的人……到底该怎么办?”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我还年轻!”惊恐之后是绝望,绝望之后是崩溃。 那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刺得人头皮发麻,但没人敢站起来,那几个不听劝的已经没了,剩下的全缩在座位上,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椅缝里。 沈妄渊低头看了眼手机,把那条提醒又发了一遍。 “@所有人,加衣服,车票拿好,别乱跑。注意规则三,注意乘务员查票,注意诡异占座” 一样的字,一样的顺序,这时候多说也没用,能听进去的自然会听。 45. 忍着点 加衣服? 这三个字,沈妄渊头一回喊的时候没几个人当回事。 大家都觉得身上这件棉服够用了,犯不着把自己裹成粽子,现在好了,谁还敢站起来?那根钢丝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冒出来,谁站起来谁就是靶子。 段投站,断头站。 名字起得明明白白,是他们自己没往那处想。 后座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沈妄渊一愣,12F不是没人吗?他转过头,对上一张苍白的小脸,眼眶里全是泪。 “我旁边坐的是诡异……我害怕就跑过来了。现在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 “小伙子,阿姨知道你聪明,你帮姨想想,姨怎么回去啊?” 钢丝卷的大姨声音都在抖,眼睛死死盯着沈妄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怕乘务员来查票,怕得要死,但她人不在自己座位上,这要是被抓到,命就没了。 沈妄渊看了她一眼,大姨衣服穿得厚,从出事到现在也没乱跑,就乖乖缩着。 她就是太怕旁边那个诡异了,正好沈妄渊后座空着,想着躲这儿能安全点。 沈妄渊没急着回话,抬头看了看车厢顶上那道新添的划痕。 钢丝扫过的高度,大概在一米六五。 大姨蹲着走回去不难,问题是那根钢丝下次从哪儿来、多高来,谁也不知道。 沈妄渊看了看四周,把声音拔高了喊:“谁手边有棍子?长的短的都行,凑两根,一根传到前面第一排,一根传到最后一排。” 钢丝从七号车厢那边砍过来,棍子竖在那,高度就能测出来,棍子一断,大家也能提前有个防备。 就怕那东西不按套路来,反手从车尾再杀一道,所以沈妄渊才说两头都得有。 别的事不一定能统一意见,找棍子这事倒是没人含糊。 “我有登山杖!” “我这有根收缩棍!” “胶带我有!快递站顺的,刚好能接上!” 最后这句一出来,全车厢的目光齐刷刷投向16B。 任怀忠都忍不住侧过脸,眼神里写着“你小子”。 快递站那个天天翻箱倒柜找胶带的快递小哥,此刻大概在打喷嚏。 16B胖高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别管我怎么弄来的了,对不住那位大哥,但眼下保命要紧是吧。” 胖高个把前座传上来的棍子用胶带缠好,在沙国安的指挥下粘在车厢内壁上。 别说,那胖乎乎的手指还挺灵活,胶带用完了往前传,乘客们一个接一个接力,最后两根拼起来的长棍像长矛似的竖在车厢两头。 那批从跋折站上来的诡异,从头到尾纹丝不动,跟木头桩子一样。 沈妄渊转头对身后的大姨说:“行了,回去吧。” 大姨咬咬牙,也没多废话,矮下身子就往过道冲。 反正该做的都做了,沈妄渊帮到这个地步,大姨也没再多说什么,憋了口气就往过道冲,瞧瞧这灵活度,越过邻座诡异时,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棉袄硬是把诡异的脑袋挤歪了过去。 大姨拍拍心口,劫后余生,果然,人在要命的时候,潜能真是无限发挥。 “你们有没有感觉温度越来越低了?”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加衣服。” 有个脑子转得快的乘客,往身上套衣服前特意瞥了一眼晏知和沈妄渊。 见那两人已经裹得跟粽子似的,他二话不说,把能翻出来的东西全往身上堆。 第一个粽子诞生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出炉。 剩下的二十五个人一个比一个惜命,劝都不用劝,自觉得很。 这一下,就算让他们坐到臀骨发麻、冻成冰雕,也休想有人再挪一下屁股。 乘客们见了,一个两个跟土拨鼠似的,秒站秒捞行李箱秒坐。 车厢穿衣服的窸窣声此起彼伏,混着几句说话声。 晏知腿脚麻得像是腿部从身体上消失了,他蹙着眉,鼻尖微微泛红,整个人不安地蹭了蹭椅面,却连站都不敢站起来。 “腿好麻……”他声音软绵绵的,带点委屈的尾音,眼角湿漉漉地瞥了沈妄渊一眼,又飞快收回去,像是怕被人发现自己在撒娇。 沈妄渊偏过头,“靠我身上,侧过去,腿往过道伸。” 晏知咬着下唇,犹豫了半天,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男朋友要是看到,会不会生气啊?” 他说完还怯怯地缩了缩肩膀,一副随时准备收回来的样子,偏偏那双眼睛水汪汪地偷看沈妄渊的反应。 沈妄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慢吐出几个字,“你怎么比我还怕我男朋友生气?” 晏知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只是每次脑子里都自动冒出“沈妄渊男朋友会介意”这个念头,嘴比脑子快,就问出来了。 如果再磨蹭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别有所图,晏知一咬牙,干脆利落地躺了下去。 后脑勺枕上沈妄渊的腿,两条腿伸到过道里活动筋骨。 “嘶,好麻!” 那种发麻的滋味像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又像过电一样刺刺溜溜地窜过整条腿,晏 知这会儿脑子里只剩下麻、酸、胀,什么旖旎的念头都给冲得一干二净。 他像条上岸的鱼似的,在沈妄渊腿上翻来覆去地折腾,脑袋埋进对方腰腹间,拱来拱去没个消停。 “我感觉我的腿快不是我的了。” 晏知两条小腿肚不受控制地直打颤。 这说话车厢里面一声脆响,棍子断了,钢丝再次呼啸着划过车厢。 这回没人伤着,可钢丝上还沾着血和碎肉,让人头皮发麻。 前面几节车厢的乘客当时得是什么惨状,想都不敢想。 钢丝从天花板上方掠过,晏知整个人僵住,半点不敢动。 只有经历过腿麻到极致又血液回流的人,才懂这一秒像是有针在血管里扎、有火在骨头缝里烧。 晏知一头扎进大衣里,什么形象也顾不上了,张嘴咬住沈妄渊的卫衣衣角,死死地含着,只想靠这个熬过那股钻心的麻劲儿。 沈妄渊猛地绷紧了身体,低低“欸”了一声,一把揪住晏知的头发,硬是把那颗乱拱的脑袋从腰腹间拔了出来。 “忍着点。” 晏知难受得眼眶都泛红了,歪掉的眼镜也顾不上扶,“你腿麻的时候能忍得住吗?” 沈妄渊攥着他的头发没撒手,“我让你缓一缓,不是让你给我添乱。” 这小子跟条没骨头的虫似的,脑袋再偏那么一点点,就该咬到他要害了。 他可不想让场面变得没法收拾。 沈妄渊赶紧把两腿交叠起来,翘起二郎腿护住关键部位,确认安全了,才重新把晏知的脑袋放回自己腿上。 “腿还麻?” 沈妄渊的声音不大,却像在车厢里炸开了一样。 晏知这才发现,腿确实不麻了,不仅不麻,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了火,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朵尖。 有些话,越是说得漫不经心,越是让人扛不住。 晏知一个字都没回,动作倒是利索得很,摘眼镜,掏帽子,套头上,一气呵成。 黑色针织帽从眉骨一路拉到锁骨,把那张通红的脸裹得严严实实。 沈妄渊环着手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又没占你便宜,你倒像被我怎么着了似的。” 晏知把脸往帽子里又缩了缩,闷声闷气地开口,“你刚才那话,谁听了能扛得住啊。” 沈妄渊挑眉,“那换个话题?聊聊隔壁床那个睡我上铺的……” “打住。”晏知直接抬手比了个暂停,那三个字,我现在听不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字,再听真的要炸。 46. 你那个……功能正常吗 家人们,这谁能防得住? 别人聊这个,那是下头,沈妄渊聊这个,那语气跟问你吃没吃早饭一样,理所当然到让人怀疑人生。 他怎么能用那么正经的表情,说出那么不正经的话? 正经到晏知整个人都懵了,事已至此,再扭扭捏捏反而显得做作,还不如豁出去大方回应算了。 可他又想,这还不如聊点屎尿屁呢,起码恶心完了还能一块儿乐呵乐呵。 晏知把脸埋进帽子里,闷得自己直喘不上气。 晏知一把扯下帽子,聚酯纤维蹭过头顶,带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静电,几缕头发支棱着竖起来,像炸了毛的猫。 他半是羞半是恼地盯着沈妄渊,眼镜一摘,那双眼睛的本相就露出来了,狭长,眼尾上挑,平时被镜片遮得严实的凌厉感全跑了出来,哪还有半点呆样。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豁出去了。 忍着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的热度,学着沈妄渊那副坦坦荡荡的口气开了口。 “我要真帮你,你男朋友不会介意?” “你去帮他,他就不介意了。” 沈妄渊慢悠悠地又扔出一句,“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老往我身边凑,其实是想接近他吧。” 这晏知左一句右一句全绕着他男朋友打转,晏知这心思还用猜吗? 晏知第一轮就败下阵来,老老实实把眼镜戴回去,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心里头翻来覆去不是滋味,说不上来是被人耍了,还是胸口窝着一点莫名其妙的酸涩。 沈妄渊提起自己男朋友,语气跟说路人甲似的,半点波澜都没有。 这人该不会就是个直的,逗他玩玩图个新鲜吧? 可偏生沈妄渊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会对这种事感兴趣的人。 晏知憋了老半天,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是没忍住,嘴比脑子快:“你那个……功能正常吗?” 晏知指的就是哪方面。 “正不正常……你不如亲自检验一下?”沈妄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语气散漫得像是随口一说,“我也就是客气一句,你还真想试啊?” 这话说得太随意了,随意到晏知刚退下去的那层红晕瞬间又漫了上来。他赶紧在大腿上拧了一把,让自己清醒点。 “我不试。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而且我是直男,性取向一点问题都没有。” “哦。”沈妄渊眯起眼睛,整个人已经缩进困意里,声音越来越慢,像是从嗓子眼里飘出来的,“那就有劳你这位大直男帮忙盯一下,我眯五分钟。” 沈妄渊心想,晏知要是换成关卡一那个江亦澈该多省心。 那还用得着在关卡一跟江亦澈你来我往地拉扯,磨了半天连线索的边都没摸着。 脑子里闪过江亦澈发癫之后举着大砍刀满场追他的画面,沈妄渊就忍不住想翻白眼。 那人砍起人来倒是利索,跑得比兔子还快,一到给线索的时候就跟挤牙膏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白瞎他演了那么久的病娇,全演给空气看了。 三秒钟不到,江亦澈在沈妄渊心里已经被贴上了“抠搜男”的标签,贴得严严实实。 沈妄渊把脑袋往窗台上一搁,眼睛一闭,沉沉睡了过去。 沈妄渊安静下来,车厢里静得只剩下钢丝刮过天花板的声响,晏知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想打发打发时间。 结果一打开,就看见四人小群里苏晚柠撤回了五,六条消息,撤得干干净净,一条没剩。 紧跟着苏晚柠的私信就弹了出来:“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避着点人啊。” 苏晚柠原本是打算发在群里让大家一块儿乐呵的,可等她伸长脖子往过道另一头瞄了一眼,看见那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这种时候,她哪好意思当那个破坏气氛的人。 晏知盯着屏幕上的字,脸上烧得慌,扭头温柔看了一眼枕在窗台上睡得正香的沈妄渊,这才低下头开始回苏晚柠的消息。 晏知打字飞快:“你别多想,我刚才腿麻得不行,靠着他活动活动腿脚而已。” 苏晚柠秒回:“噢噢,活动~,没事,我都懂的。” 晏知一看这语气就知道她没信,干脆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唰唰几笔画了个现场位置图,举起来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看清楚了吧,真是直男。” “沈妄渊纯粹是好心帮我,我不能坏了人家名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沈妄渊是有男朋友的” 苏晚柠看着屏幕上最后那句话,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回了个:“好吧” 她本来就想逗逗这个老实人。 不过晏知这句“有男朋友”,怎么读着都不太对劲,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苏晚柠轻轻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全都清出去,偏头往过道另一侧瞄了一眼。 长时间的紧张状态把人耗得太狠了,一旦那股劲儿过去,身体就像被抽空了一样,困得眼皮子直打架。 陈宁裹着厚厚的衣服,大概是觉得足够暖和了,一直拧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安安静静地睡着,呼吸都变得平稳了。 人物的头顶上,钢丝又不紧不慢地划过去一回。 苏晚柠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计时器,把这一次的间隔时间记了下来。 车厢里的温度不算低,衣服穿得又厚,钢丝来回划拉的高度也没变过,没什么新鲜事可看,大部分乘客的困劲儿都上来了,一个接一个地歪着头打起了盹。 八号车厢安静得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大半人都睡了过去。 沈妄渊说只眯五分钟,还真就只眯了五分钟,手机轻轻一震,他眼皮子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余光往旁边一瞥,发现晏知手里捏着本子,正低头画得起劲。 “你都不困吗?” “不困。”晏知头也没抬,“就是无聊得慌。” “哦。”沈妄渊把脑袋凑过去,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画什么呢?” “画你。” 沈妄渊愣了一下,揉着眼睛笑了两声,“画我干什么?学我这一身打扮?” “不是。”晏知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得很,“你的骨架和比例很适合做人体模特。” 沈妄渊歪过头瞄了一眼,本子上画的正是一个人歪着脑袋靠在窗边睡觉的模样,线条还挺利落。< /p>他把目光收回来,语气里带着点随意的讲究,“那把我画帅一点。” “好。” 沈妄渊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电量跳到了百分之二十五。 他把手机朝晏知晃了晃,“充电器借我用一下。” 晏知点点头,从包里翻出充电器递过去。 插座在前座底下,数据线不够长,沈妄渊只能弓着身子,把额头抵在前座靠背上,整个人窝成一个别扭的姿势凑合着看手机。 他单手打字,给苏晚柠发了条消息:“那钢丝划过去的间隔,有规律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有。”紧接着,苏晚柠把她记下来的时间间隔一条一条发了过来。 苏晚柠把数据整理得清清楚楚:第一次3秒,第二次4秒,第三次7秒,第四次8秒,第五次11秒。 她接着分析:“规律出来了,奇数次和偶数次的间隔差值是4。下一次应该是12秒,而且间隔会越来越长。” “现在从12秒开始倒计时,钢丝马上要来了。” 沈妄渊抬起头,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动,无声地数着数字。 十二、十一、十……数到一,钢丝准时从头顶划过,分毫不差。 他转头看向车厢前端立着的那根棍子。 棍子被斩断的位置和之前没什么两样,钢丝的高度好像一直固定在一米六五。 沈妄渊心里清楚,他说“好像”是因为没把握。 谁知道钢丝会不会偏偏选在所有人放松下来的那一刻,猛地往下降一截。 所以还是别折腾了,老老实实窝在座位上,委屈一下屁股总比丢了命强。 他的视线从那根断成两截的棍子移开,落在了车厢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上,目光穿过半个车厢,定定地望着通往七号车厢的方向。 连接处的门严丝合缝地关着,把另一边的光景遮得干干净净。 七号车厢里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人,有没有乘务员,一概看不见。 那扇门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打开过。 三个小时快过去了,距离列车抵达断头站只剩最后六十分钟,可那个本该出来维持秩序的乘务员,连影子都没出现过。 八号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每个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僵在座位上不动弹。 不对劲,这车厢气氛明显不对劲。 沈妄渊的目光落在连接处那扇门的玻璃窗上。 只要凑近一点,趴在窗上往里看,七号车厢里是什么情况就能一清二楚。 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规则四写得很清楚,禁止踏入其他车厢。 可为什么会有这条规则?其他车厢里除了乘客和诡异,难道还藏着别的东西? 沈妄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那股莫名的冲动推着他站了起来,脚步不自觉地往那扇门的方向迈去。 沈妄渊还真就站了起来。 晏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心一紧,想都没想就伸手拽住沈妄渊的手腕,用力把人按回了座位上。 “你干嘛突然站起来?这地方能随便动吗?”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一点,“要是腿麻了跟我说,我帮你按按就缓过来了。” 47. 新的游戏吗 沈妄渊心里那叫一个窝火,恨不得往晏知脑袋上拍两下。 他掐着点算好的时间,被这一拽全毁了,脚底一绊,整个人往座位上栽回去。 咔嗒。 那根立着的铁棍应声断裂,在地上滚了两圈。 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钢丝骤然降到了一米五的高度,带着风声从头顶呼啸着划过去。 晏知整个人都僵住了,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沈妄渊低头一看,几根发丝正轻飘飘地落下来。 他被拽回座位的那一瞬间,正好和死亡擦肩而过,这会儿后背全是冷汗,人也彻底清醒了。 沈妄渊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晏知,瞳孔还没从极速收缩中缓过来,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义哥。” 晏知被这声称呼电得浑身一麻,耳朵尖都红了,“我比你小,你别乱叫。” 刚才那一下,晏知误打误撞把他从钢丝底下拽了回来,这一声“义哥”是真真切切脱口而出的,半点没含糊。 “你要是真想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别拿自己冒险,好好照顾好自己。” 晏知这话说得认真,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反驳的劲儿。 沈妄渊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还在微微发抖,却硬是颤颤巍巍地竖起了大拇指。 “你这北方大暖男的名号,还真不是虚的。” 沈妄渊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浑身发软,手抖得像筛糠似的,却还不忘颤巍巍地竖个大拇指。 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这反应再正常不过了。 他明明按照规律算好了六十秒的倒计时,结果钢丝两秒就杀过来了。 杀过来也就算了,高度还猝不及防地降到了一米五。 要是再晚那么零点几秒,他就该从完整的一个变成齐整整的两块了。 叫人一声义哥,那都是便宜他了。 手机在旁边震个不停,嗡嗡嗡地催命似的。 沈妄渊连着做了三个深呼吸,心跳还是快得离谱,好不容易才压下去一点,伸手把手机捞了过来。 苏晚柠连着发了两条消息,感叹号和问号都快把屏幕砸穿了。 “沈学长你怎么样!” “沈学长!”苏晚柠脸色惨白,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手死死抓着椅背。 天知道刚才钢丝划过的那一瞬间,她有多崩溃。 明明算得好好的规律,奇偶交替加四,每一步都没错,可沈妄渊站起来的那一秒,规律突然就崩了,钢丝不讲任何道理地斩了下来。 苏晚柠的呼吸都停了,心脏直直地提到了嗓子眼,刚刚她差点亲手害死一个人! 沈妄渊远远地冲她抬了抬手,动作慢得像生了锈,声音也是虚的,“别慌,我没事,命捡回来了。” 好在有惊无险,沈妄渊捡回一条命。 苏晚柠紧绷的那根弦一松,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座位上,后背全是冷汗。 “你刚才到底为什么要站起来?”晏知皱着眉问。 沈妄渊没说话,只是抬手朝前面指了指。晏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停在了七号车厢和八号车厢之间的那扇门上。 “那扇门不对劲。” 沈妄渊的声音有点哑,“我就看了几秒钟,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控制不住地想走过去,把门打开。” 晏知心里一紧,猛地想起规则四:禁止踏入其它车厢。 那条规则,刚才一直在暗处等着他。 晏知从来没反应这么快过,他立刻在群里把沈妄渊刚才的经历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又反复叮嘱所有幸存乘客,千万别去看列车门。 可提醒的话刚发出去,钢丝就呼啸着划了过来。 来不及了。 15B那个乘客已经中了招,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起来似的站了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钢丝已经从他头顶削了过去。 又一条人命。 这第二个人用命验证了一件事:跟时间间隔没有关系,只要有人站起来,钢丝就会发动攻击。 一扇普普通通的车厢隔离门,竟然邪性到这种程度。 沈妄渊沉着脸在群里敲下一行字:“@所有人,屁股给我粘在座位上,眼珠子管住了,哪儿都别乱看。” 这话说得够直白,全是活命的硬道理。 剩下的乘客谁也不敢拿眼睛开玩笑,一个个老老实实低下头,眼珠子钉在地板上似的。 沈妄渊耳朵一动,隐约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哒、哒、哒。 “你听到了吗?”沈妄渊压低声音问。 “什么声……”晏知话还没说完,自己也听见了,脸色微变,“听到了。” 那声音不紧不慢,节奏稳得像掐着秒表,一步一步朝八号车厢这边走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八号车厢间隔门的那扇小窗后面,一张脸慢慢探了出来。 啪嗒一声,七号和八号车厢之间的间隔门开了。 一道光透进来,淡淡的血腥味被浓烈的肉香盖了过去。 前几十秒群里刚提醒过,乘客们下意识想抬头去看,又硬生生忍住了。 穿蓝色制服的乘务员微笑着走进八号车厢。 七号车厢里的情形被她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分毫,那扇门啪嗒一声,又合上了。 “各位乘客,现在开始派发晚餐。今晚的菜单有蒜蓉小龙虾、香辣脑花、脆皮五花肉和面包。” 乘务员的声音甜得发腻,语调又轻又缓,像一只手在轻轻拍着人哄睡。 车厢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咽口水的声音。 苏晚柠连头都不敢抬,手忙脚乱地扯出纸巾塞住鼻孔,摸出臭味剂狠命一喷。 “我嘞个豆!这什么味儿!!” 没有规则管着不许大声说话,臭味弥漫开的一瞬间,不知道谁第一个骂出了声,紧接着车厢里骂声四起。 “可真是谢谢你了!” 嘴上骂得凶,身体倒是诚实。 乘客们一边干呕一边往乘务员那边挤,抢了面包就往嘴里塞。 底层是血淋淋的人肉,中间夹着两片寡淡无味的面包,再配上满车厢的臭味当调料,这搭配,谁吃谁知道,还是99新。 面包咽下去的那一刻,好几个乘客脸上的表情已经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沈妄渊偏过头扫了一眼,乘务员站在那儿,脸上挂着笑,没有半点被骂的不高兴,反而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我们列车供暖系统临时出了故障,有需要帮助 的乘客吗?” 那身蓝色制服干净得反光,笑容甜得发腻,像涂了一层厚厚的蜜糖。 沈妄渊的目光落在乘务员工牌上——01号,之前出现的乘务员里,没有这一个。 “发现什么了?”晏知压低声音问。 沈妄渊轻轻摇头,“说不上来。” 越是和蔼可亲,越是让人后背发凉。 乘务员穿着规规矩矩的蓝色制服,可沈妄渊半点上前求助的念头都没有。 他的视线黏在乘务员身上,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就在乘务员弯腰派发面包的那一瞬间,沈妄渊瞳孔一缩,袖口底下,一抹红色闪电般划过,又迅速被藏了回去。 原来如此,他就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妄渊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之前见过的乘务员,每一个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长相、身材、甚至微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可眼前这个01号,明显比她们臃肿了一圈,衣服撑得有些变形。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那抹红色上,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所有人,千万别开口求助。她外面套的是蓝色制服,里面穿的是红色。” 这意味着什么,群里的人应该都明白,眼前这个,十有八九就是之前玩花落有缘人的那个07乘务员。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里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没人敢吭声。 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个一直没说过话的1A小姑娘,终于冒了个泡。 1A:“她刚进来的时候,我闻到了血腥味。” 消息发出来没几秒,她又缓缓敲出一行字,“而且我听到了,七号车厢有人在喊救命。” 外面套着蓝色制服的红衣01乘务员在七号车厢做了什么,已经不用猜了。 从一号车厢一路走过来,这身皮不知道骗了多少乘客。 乘务员推着餐车从八号车厢这头走到那头,绕了一圈,愣是没有一个人主动搭话。 路过11排的时候,她的目光似有似无地往沈妄渊身上飘了一下。 沈妄渊一秒都没犹豫,直接抬眼对上去,目光硬邦邦地撞了回去。 乘务员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11F的乘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只是对上一眼,她就咬定了沈妄渊需要帮助,先把你架上去了再问你要不要,这招她用得天衣无缝。 沈妄渊抿着嘴不说话。 乘务员也不急,就那么笑眯眯地站在旁边,目光盯在他脸上。 那眼神他太熟了和07乘务员一模一样。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乘务员的目光像一根绳子,拽着沈妄渊慢慢弯下腰,屁股一点一点离开了座垫。 唰。 钢丝从一米五的高度精准地划过来,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滚落在地。 那层蓝色旧壳子轰然倒地,里面藏着的东西像破茧一样重新生长出来。 一身红衣的07乘务员完整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她手里不紧不慢地托着一坨脑花,指尖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恭喜各位,第一个考验算是过了。” 她嘴角往上翘了翘,语气轻快得像在播报餐单。 “接下来,我想邀请各位乘客一起玩个游戏——菜刀叠叠乐,规则很简单。” 48. 长不长?长不长 07乘务员的手缓缓探进推车末端那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里面泡了死老鼠的臭水,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白膜,底下沉着腐烂的内脏碎块,拿棍子一搅,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像炸开了一样,弥漫整节车厢 八号车厢早就被臭味剂占领了阵地,现在两股味道一混合,威力翻了好几倍 乘务员的手还在袋子里搅动,乘客们就已经撑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弯下腰,捂着嘴干呕,胃酸一阵阵往上涌。 干呕声在车厢里此起彼伏,没完没了。 07乘务员慢慢把手抽出来,两手空空,脸上挂着一丝遗憾的笑意。 “真不巧,今天的菜都用完了。” 所以这破游戏就这么算了?!车厢里面人刚刚松口气。 07乘务员嘴角一弯,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急什么,换个新游戏继续玩嘛。” 07乘务员一手托着那坨还冒着热气的脑花,一手捏着五根断指,像握着五根签子似的在手里晃了晃。 “抽签游戏。抽到最长那根手指的乘客,有奖励——”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眼珠子骨碌一转,视线慢悠悠地落在那坨脑花上。 “奖励就是,吃一口最新鲜的脑花。” 话音刚落,车厢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好几个乘客脸色当场就白了,有人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不知道是咽口水还是压恶心。 07乘务员环顾一圈,对车厢里的反应满意极了,她一手托着脑花,一手捏着断指,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11排过道。 她弯下腰,脸上的笑容甜得发腻,目光却直直地盯在沈妄渊脸上,“11F乘客,你一直都很积极呢,那就从你先开始吧。” 沈妄渊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骨蹿上来,整条脊梁骨都僵了。 换了红色制服的07乘务员压根不把钢丝放在眼里,他之前那招离开座位卡bug的把戏,现在彻底废了。 沈妄渊往座位上一坐,后背绷得笔直,抬起头幽幽地对上07乘务员的目光。 从第一次照面开始,这个乘务员对他的杀意就没藏过。 那股针对的劲儿,让沈妄渊不得不怀疑,难道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他是玩家。 “11F乘客,轮到你了,请抽签吧。” 04乘务员右手捏着五根断指,整整齐齐地举到沈妄渊面前,五根手指断面平整,长度看起来几乎没差别,捏在手里根本分不清哪根更长。 晏知一把攥住沈妄渊的袖子,攥得指节都发白了,拼命摇头,“别去,别冲动。” “游戏互动时间,乘客是不能拒绝乘务员游戏邀请的哦。”07乘务员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没变,语气却沉了几分。 这话是说给晏知听的,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红色制服的乘务员,有她的规矩,这规矩谁也破不了。 沈妄渊看了晏知一眼,把他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吐了口气。 “行,我抽。” 沈妄渊无所谓地耸耸肩,迎着07乘务员笑眯眯的目光,他反手一捞,直接握住了晏知的中指。 那根指节细长,骨节分明,被他轻轻勾住,往上一抬。 “看,最长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晏知整个人愣住了,手指僵在半空,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连07乘务员脸上那副焊死的笑容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样……也行? 沈妄渊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有什么问题吗?” 07乘务员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几分,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没问题。” 她只说了抽最长的手指,确实没规定必须从她手里那几根里选。 换作任何人,面对乘务员递到眼前的那五根断指,都会下意识地从里面挑一根。 可沈妄渊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盯住了规则里的空子,乘务员只说抽最长的手指,可从没限定必须从她手里选。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反手勾住晏知的中指,举到07乘务员眼皮子底下,还故意晃了两下。 “长不长?长不长?” 那语气,那表情,嚣张得恨不得把“我就是来砸场子的”几个字写在脸上,鄙视值拉满,恶心值也拉满。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晏知被他勾着手指,整个人僵在那里,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这么一搞,这抽签游戏再玩下去也没意思了,07乘务员脸上那副焊死的笑容彻底挂不住,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股火压下去。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回头狠狠剜了沈妄渊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乘务员临走前扔下一句话,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下一个游戏,希望你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话音刚落,一个纸团从她手里滚出来,骨碌碌滚到沈妄渊脚边。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来。 “恭喜玩家,成功从红色制服乘务员的游戏中存活” “作为奖励,诡异规则提醒:小心戴眼镜的乘客哦” 戴眼镜? 沈妄渊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立刻偏头看向旁边。 晏知的耳垂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咬得发白,一副有话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他抬了抬眼睛,视线往沈妄渊脸上飘了一下,又飞快移开,那眼神里藏着的意思,大概只有沈妄渊自己看得懂。 沈妄渊刚刚想问,一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还扣在晏知的指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越扣越紧,那截细长的手指都被勒出了一道红印,指尖泛着充血的暗红色。 晏知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很低,“我有点不舒服。” 沈妄渊愣了一下,赶紧把手松开,指节上那道红印格外刺眼,“不舒服你怎么不说?” “你刚才正跟乘务员炫耀呢。”晏知别过脸,耳根还红着,“我哪好意思抽手。” 充血的手指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晏知悄悄活动了两下,暗暗松了一口气。 沈妄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移到他鼻梁上那副黑色镜框,停顿了几秒。 “晏知。” 晏知被他这语气叫得心里一紧,下意识转过头,“嗯?” 沈妄渊的手忽然伸过来,指尖碰到晏知的耳侧,轻轻一摘,那副黑色镜框就被取了下来,没了镜片的遮挡,晏知那双眼睛完整地暴露出来。 少了平时那层呆愣的滤镜,眼尾那一抹薄红格外明显,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还没完全消退。 “你……” 晏知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鼻托就重新压回了鼻梁上。 沈妄渊收回手,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扶了一下眼镜,表情坦然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你做什么?”晏知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耳根却不争气地烧了起来。 “没做什么。” 晏知抿着唇不说话了。 沈妄渊刚才叫了他的名字,然后突然摘他的眼镜,又突然戴回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却让他心里翻了个底朝天。 那一瞬间的错觉太过强烈,强烈到他的心跳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他差点以为,沈妄渊要亲他。 晏知的手指碰到下唇,那道浅浅的牙印还在,是刚才紧张的时候咬出来的,他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刚才还以为,你想亲我来着。” 沈妄渊偏过头,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不是直男吗?” “我是直男啊。”晏知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这跟强吻有什么关系?” “那强吻跟摘眼镜也联系不上啊。”沈妄渊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讨论一道数学题。 “不一样。”晏知抬手扶了一下镜框,指腹在镜腿上蹭了蹭,“眼镜会挡住。”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就像套麻袋之前得先把人的视线遮住,不然对方看得一清二楚,还怎么下手。 沈妄渊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试过?会挡着吗?” “这倒没有。”晏知的指节停在眼镜腿上,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我就是下意识觉得,会挡着。” 镜片隔在两个人中间,像一堵透明的墙。 晏知忽然觉得,摘掉眼镜这件事,本身就有一种说不清的意义。 像是打开了某个阀门,心底那些隐秘的、晦涩的念头全涌上来了,激动得指尖都在发抖。 他模模糊糊地想,接吻应该要看着眼睛的,看着对方眼睛里的自己,看着那双眼睛一点点暗下去,再一点点烧起来。 那种感觉,大概会让人连骨头都酥了。 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如果沈妄渊真的亲他,那一定会很通透。 “没试过的事情,你怎么就知道眼镜会碍事?” 沈妄渊的声音把他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拽了出来。 晏知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沈妄渊看了好一会儿。 “脑袋错开不就行了?”沈妄渊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好像晏知在说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妄渊那双浓睫深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里面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晏知的思绪被这一眼搅得七零八落,整个人像踩在云上,晕晕乎乎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费了好大劲才咽下那口唾沫。 “你、你别这样看我,我怕我……误会了。” 他心里知道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掐灭,该扇自己一巴掌让脑子清醒过来。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亲过来,快点亲过来。 那种隐秘的兴奋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烧得他指尖都在抖。 沈妄渊没有否定,他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一把攥住晏知的衣领,粗暴地往前一拽。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 呼吸缠在一起,眼神也缠在一起,浓稠得化不开。 晏知在那一瞬间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镜片从来不是阻挡,它是一湾透亮的海,把光线折射得恰到好处,让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从沈妄渊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那种眼神灼热得几乎要把他烫伤。 晏知的呼吸猛地一窒,整个人僵住了,温热的气息打在脸上,带着某种让人腿软的侵略性。 沈妄渊就停在那里,与他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几分沙哑,“那我是不是高低得强吻一个,好让你梦想成真。” 沈妄渊的手攥着晏知的衣领,把人往下拽了几分。 晏知的腰弯下去,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又热又急,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指死死揪着沈妄渊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你、你是真的要亲我吗?”他问出口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颤。 “不是你想亲?”沈妄渊不答反问,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浅浅的琥珀色,像秋天落了一地的银杏叶,好看,好看。 晏知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可他一步都没有退,他的余光像是被钉住了,一直落在那双离自己不过几厘米的唇上。 至少这一秒,是沈妄渊没有推开他,是沈妄渊的纵容让他敢往前再走一步。 而沈妄渊作为那个先动手的人,拽着他衣领的力道,从头到尾都没有松过。 两个人都是那种面对情色不会躲的人。 唇瓣之间的距离只剩最后半寸,连呼吸都融在了一起。 沈妄渊却在这时候偏开了脸,慢悠悠地坐直身体,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缠绕在两人之间的灼热气息忽然抽离,晏知还处在脑子一团浆糊的状态,就听见沈妄渊轻飘飘地开了口。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眼睛挺好看的。” …… 晏知一口气噎在胸口。 这算什么?进度条都拉到百分之九十九了,突然按了暂停键,然后弹出一个“感谢观看”?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两下。 “你拿我寻开心。” “没耍你。”沈妄渊把手往口袋里一插,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有男朋友的。” 晏知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那你刚才……刚才都快亲上来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有男朋友?” 尤其是沈妄渊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样子,晏知看得胸口直发闷,眼尾那抹红晕一路烧到了耳根。 “我每次问你男朋友会不会介意,你都跟没听见似的。” 他眼眶泛着血丝,水光在眼底打转,手指把衣角攥出了褶子,声音又低又闷。 “我是直男,但我也是个正常人,也有正常反应,你不能这么逗着玩。” 沈妄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重,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行了,别生气了。知道你替他在意,我把他联系方式推给你,这总可以了吧。” 晏知听完这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你又逗我玩!” 49. 偷情? 晏知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一条线。 他决定冷,从这一秒开始,他要做一个冷漠无情的男人,不管沈妄渊说什么他都当耳边风,不管沈妄渊怎么撩他都当没看见,沈妄渊叫他他都当没听见。 要是真答应了一声,那他不就成了沈妄渊养的宠物? 晏知狠狠搓了一把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搓干净,抬起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 “沈学长。” 沈妄渊看过来。 晏知深吸一口气,“我是直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会对你男朋友动心,也不会对你犯错误。” 沈妄渊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好吧。” 沈妄渊把手肘搭在窗台上,掌心撑着脑袋,整个人歪在座位里,懒散地侧过头看向晏知。 灰色堆堆帽压住了一头凌乱的碎发,他眼皮耷拉着,那双又黑又密的眼睫像两把小扇子,垂下来的时候格外扎眼。 他眨了一下眼。 那排睫毛轻轻颤动,像是不经意间拂过了窗玻璃上凝结的雪花,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撩拨。 晏知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指尖攥得发白,脸上却撑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沈学长,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沈妄渊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整个人缩进座位里,像是突然对窗外的东西没了兴趣。 “你近视多少度?” 这话题拐得也太急了,晏知牙根痒痒的,磨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两百度。” 这样啊,”沈妄渊眼皮都没抬,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我也近视,借我戴戴。” 晏知心里门清,什么近视不近视的,就是想找借口拿他的眼镜过去研究。 他打定主意不理沈妄渊,就当没听见。 可余光扫过去,沈妄渊就那么歪歪扭扭地靠在座位上,整个人松散得像一团揉皱的纸,偏偏那张脸还是好看的,眼睫耷拉着,说不出的懒散。 晏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他认命地摘下眼镜,递出去的手却在半路拐了个弯。 他把黑框眼镜展开,轻轻架到沈妄渊的鼻梁上,指尖擦过他的耳侧,动作温柔得连自己都觉得过分。 不能光他一个人在这儿受煎熬,他觉得也得让沈妄渊感受感受,直男发起疯来,能有多要命。 眼镜倒是顺利戴上去了,可晏知的指腹擦过沈妄渊眼角的时候,对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晏知心里的失望像滴进油锅的水,噼里啪啦地炸了一下就没了。 他的视线从沈妄渊脸上滑下去,灰帽子是他的,黑卫衣是他的,连那条围巾都是他的。 从头到脚,沈妄渊身上每一块布料都是从自己这儿拿的。 一种诡异的满足感从胃底慢慢往上涌,热乎乎的,把刚才那点失落烫得干干净净。 沈妄渊那个男朋友一定不知道吧。 他远在八号车厢的宝贝男友,穿着别人的衣服,戴着别人的眼镜,还在用那种懒洋洋的眼神撩别人。 晏知心里像被人点了一把火,烧得又刺激又隐秘,连指尖都跟着发烫。 这种感觉叫什么来着? 偷情?没错,就是偷情。 这股爽劲儿,连他这种自称直男的人都扛不住。 沈妄渊把眼镜翻来覆去看了个遍,镜片、镜框、鼻托,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什么异常都没有,他把眼镜递回去,脑子里却开始重新审视身边这个人。 首先,任怀忠给的范围是6到12排,晏知的座位号是11F,正好卡在范围正中间。 其次,系统刚给的那条诡异规则,明明白白写着小心戴眼镜的乘客,晏知鼻梁上就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妄渊作为玩家,进入关卡二之前根本不知道邻座是谁。 那张票是系统随机分配的,坐他旁边的是人还是诡异,全凭运气。 三个疑点叠在一起,晏知怎么看怎么可疑。 可沈妄渊盯着他看了半天,又觉得哪里对不上。 这个人紧张是真的,害羞是真的,耳根红起来的样子也不像装的。 接触了这么久,沈妄渊愣是找不到一丁点证据能证明他是混在乘客里的诡异。 沈妄渊垂下眼睑,睫毛挡住了眼底所有的神色,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晏知。” 晏知脑子里还在跑马,被这声冷不丁的叫唤吓得心脏狠狠缩了一下,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硬是把那声闷哼咽了回去,稳住声音开口。 “怎么了?”话还没说完,沈妄渊忽然侧过身,整个人朝他这边倾过来。 晏知的瞳孔剧烈地颤了一下,身体像被点了穴一样钉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忘了。 “你——” 沈妄渊脑袋一偏,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过道外面扫了一眼。 原来只是看外面。 晏知一口气泄出来,心跳还在胸腔里擂鼓似的乱撞。 他还以为……他还以为沈妄渊要…… 晏知把眼睛闭上,上一秒还擂鼓似的心跳忽然就安静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反倒说不出的平静。 他察觉到沈妄渊的意图了。 这人不止在扫视6到12排戴眼镜的乘客,更多时候是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靠过来,闻他身上的味道。 那股百香果香,淡淡的,从衣服领口渗出来。 晏知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沈妄渊该不会真以为他是百香果精变的吧? “咬你一口会是百香果味的吗?”沈妄渊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晏知睁开眼,脑子还没转过弯,嘴已经先动了,“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沈妄渊沉默了两秒,表情微妙得很,“……我问的是这个吗?” 晏知眨眨眼,表情无辜到了极点,“那你问的不是这个吗?” 沈妄渊啧了一声,识趣地闭了嘴。 晏知这副德行,说到底还是沈妄渊自己撩出来的。 现在想甩锅?晚了。 “你那一本正经的劲儿去哪儿了?”沈妄渊问。 晏知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没数?” 他现在觉得最该扇自己巴掌的人是沈妄渊,这人嘴皮子一碰,话题就往颜色上拐,拦都拦不住。 “你再这样我就改口了,不叫你学长了。”晏知把脸埋进手心里,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劲儿。 不叫学长,那就等着学长反过来叫他。 反正脑子已经没救了,除了那些废料什么都装不进去,他自己都懒得挣扎了。 沈妄渊耸了耸肩,不再接话茬,低头掏出手机。 12D的座位是空的,除了晏知之外,前面五排的乘客都被椅背挡得严严实实,他这个侧面的视角根本看不清人家鼻梁上架没架眼镜。 他刚才抽空给苏晚柠发了条消息,“你帮我瞅一眼,6到10排的乘客里,有 几个戴眼镜的。” 苏晚柠回得很快,“行,等着。” 过了几秒,她又发过来,“看完了,6到10排的乘客,每一个都戴着眼镜。” 沈妄渊盯着屏幕上的字,眉头皱起来,加上晏知,这就有六个人了。 六个人全戴眼镜,这还怎么排查? 诡异乘客到底安的什么心?搞这么多人戴眼镜,玩叠叠乐吗? 温度一刻比一刻低,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偏偏还藏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动手的诡异。 沈妄渊眉心皱起来,挤出一道浅浅的纹路。 滋—— 列车慢了下来,缓缓滑入站台。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那个一直没动静的广播忽然响了,电流声刺得人耳膜发痒。 “各位乘客,段投站到了。” “受前方大雪封路影响,列车临时停靠修整,恢复运行时间另行通知。” “各位乘客可以下车走动,待蓝色制服的安保人员通知后再返回列车。” 窗外白茫茫一片,雪花铺天盖地地往下落,铁轨尽头已经堆起了厚厚一层积雪,目测能没过小腿。 列车门哐当一声打开了,站台黄线后面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那扇敞开的门往里灌着冷风。 手机震得手都麻了,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吵翻了天。 6D:“有没有人想出站回家的?趁现在赶紧走!” 3B:“广播只说了可以下车走动,没说能出站!你脑子呢?” 6D:“可他也说没说不能出站啊,钻什么字眼。” 3B:“也没说能出站。反正我这条命金贵,这趟车我是绝对不会下去的。” 6D:“行,你怂你的。有没有胆子大的跟我一起出站回家?赶紧的,结伴走!” 3B没再回话。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6D一个人还在不停地刷屏煽动。 沈妄渊看着屏幕直皱眉。 这种节骨眼上出列车,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可偏偏有人被回家的念头冲昏了头,觉得这是老天爷给的逃生口。 6D一声招呼,还真有三个人跟着站了起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一行四人迈过车门,踩上了站台。 预想中的钢丝没有出现,诡手也没有从暗处伸出来抓人。 车厢里的气氛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不少人一边发抖一边偷瞄沈妄渊,看他有什么动作。 沈妄渊稳稳当当地坐在座位上,连姿势都没换过。 剩下的二十二个乘客见了,也咬咬牙把往外跑的心思压下去,一个个僵在位置上不敢动。 车里的供暖系统早就不顶用了,列车门大敞着,寒风裹着雪花往里灌,温度像跳水一样往下砸。 坐在前排的1A小姑娘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抖个不停。 之前裹得厚厚实实的衣服,这会儿跟纸糊的似的,冷风一吹就透,手脚从暖和到发凉再到发僵,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座位已经冷得没法坐了,那股寒意像冰锥一样从骨头缝里往里钻,怎么缩都没用。 晏知抬眼朝窗外望去。刚才下车的那几个乘客已经跟其他车厢的人汇合了,一群人正沿着站台往前跑,到处找出站口。 站台顶上那排铁架棚替他们挡住了漫天风雪,他们跑得那么欢,那么自由,像是终于从笼子里逃出来的鸟。 而车厢里剩下的人,裹着再厚的衣服也没用,一个个缩着肩膀,牙齿打着颤,连呼吸都带着白雾。 50. 你身上哪里最暖? “零下三十一度!老子是来渡劫的吗!” 抱怨声在车厢里炸开,牙齿打颤的声音混在里面,分不清是谁的。 窗外的画面太有诱惑力了,那些下了车的乘客在站台上跑来跑去,到处找着出站口,一个个跑得热气腾腾的。 “不行了,再坐下去真成冰雕了!”一个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哐当响。 “爱咋咋地,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 他撂下这句话就往外走,有人开了头,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站了起来。 车厢里的人走了一个又一个,脚一沾站台的地面,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就跟退潮似的,哗地退了大半。 列车里的冷太不正常了,没有风,没有冰,冷得却比外面还邪门,谁坐着都心慌。 1A的小姑娘撑不住了。 她手脚冻得发僵,一点点把身子从座位上挪出来,跨过车门踩上站台。 脚落下去的时候打了个滑,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半只脚陷进了列车和站台之间的缝隙。 她吓得脸都白了,好在自己瘦,手腕一撑就把脚拔了出来,另一只手死死扒住车门才稳住。 寒风还在吹,可那股钻心刺骨的冷意真的在消退。 她站在站台上,僵硬的手指慢慢能弯了,呼出来的气也不再是哆嗦着的了。 手指能弯了,脚也不抖了,她确认自己缓过来了,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站台外面的世界,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跨回了车厢。 车厢里那些诡异乘客还坐在原位,一个都没动过。 她心里清楚,这些座位搞不好随时会被抢走,离开太久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她只在门边站了一会儿,体温一回来就赶紧往回走,上车的时候,她余光扫了一圈,默默数了数还留在座位上的人。 加上她自己,还剩十个。 小姑娘回到座位上坐好,声音不大,但足够车厢里的人听见。 “外面和里面的温度不一样。 大家可以去门边站一会儿,暖和了再回来坐着,”大家看小姑娘都亲自试过了,确实管用。 两个实在冻得受不了的人站了起来,任怀忠就是其中之一。 他这把年纪,气温断崖式地往下掉,身上就那几件衣服扛着,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爷赏脸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往过道走,步子慢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呼出来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在冷空气里散都散不开。 可他没有跨出车门去站台上暖和,而是在小姑娘身边停了下来。 他两只手揣在黑色棉服的口袋里,低头看着她,那目光沉沉的。 小姑娘被看得心里发虚,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往旁边飘,不敢跟他对上。 任怀忠当了那么多年警察,看人的本事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小姑娘那躲闪的眼神、紧绷的嘴角,还有跨出列车时莫名其妙绊的那一跤,每一样都在他脑子里打着问号。 她应该发现了什么,他看得出来。 可她没有提醒任何人,反而用“出去回温”这个借口,引诱更多人站起来,离开座位。 她也吃到隐形纸条了? 任怀忠心里跟明镜似的,最后只有八个人能活,她也想要那张门票。 他站在过道里,看着小姑娘缩回座位上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说什么呢?说她不该这样?可他自己不也还没站起来揭穿她吗。 善恶在活命面前,谁都会先选自己。 “我闺女刚成年。” 任怀忠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的冷,又压着说不出口的复杂。 “答应她这次毕业旅行,带她出来玩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白茫茫的雪地上,又收回来。 “我想活着回去见她。我也想让这车上的人,都活着。” 他不会去引诱别人送死,该提醒的他一定提醒,可让他放弃活下去的机会,他也做不到。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想活着。 任怀忠拖着两条冻得发僵的腿,一步一步挪到车门边,站在风口让冷风把身上的寒气逼出去。暖意慢慢爬上指尖的时候,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1A小姑娘把袖角拧得死紧。 车厢里只剩下九个人。 陈妄渊不动,其他人也不动。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等着跟他走,指望踩着他的脚印活下去。 陈妄渊自己也没急着做决定。 车厢里的温度一个劲地往下掉,可他不敢贸然出去。 段投站,段投站,他总觉得这个名字底下还藏着坑。 列车是个有规矩的地方,站台保不齐也有站台的规矩。 广播只说了可以下车走动,可没说过站台安不安全,也没说过那个蓝色制服的安保什么时候来。 没把那些问题弄清楚之前,陈妄渊是不会随便动的。 晏知先撑不住了,冷气从脚底板往上窜,他坐不住,在过道里来来回回走,一边跺脚一边搓手,动静闹得不小。 他蹲下去拉开行李箱,翻出两顶帽子一股脑全扣头上,又在箱底扒拉了半天,摸出一双手套,头也不回地往陈妄渊怀里一甩。 陈妄渊抬眼看他。晏知别过脸去,不看他,那模样分明还在赌气。 “谢了。” 陈妄渊呼出来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他手指冻得不太听使唤,费了点劲才把手套撑开套进去。 他侧头看向窗外,站台那头,先前下车的那拨乘客还没消停,在风雪里跑来跑去,到处找着出站口。 他们都像上了发条似的,一圈一圈地跑,没有要停的意思,越跑越兴奋,越跑越快,脸上的表情近乎癫狂。 然后第一个乘客开始脱衣服。厚重的棉服被扯开拉链,从肩膀上滑下来,随手扔在站台边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脱,站台上散落了一地的外套、围巾、帽子。 一切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那些乘客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睛里的恐惧却越来越深,他们在笑,在跑,在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脑子,根本停不下来。 衣服脱了一件又一件,还不够。 有人开始撕扯贴身的毛衣,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道红印。 陈妄渊透过车窗看到,有人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子,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里,光着膀子往前冲。 1A那点心思是不纯,但从她刚才站在门边取暖那会儿的反应来看,站台和车厢压根不是一个气候。 车厢冷得要命,站台那边却热得邪门。 第一个脱光衣服的乘客纵身跳下站台,光着身子在轨道边的雪堆里滚了两圈,第二个、第三个紧跟着往下跳,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 那些乘客的皮肤红得发烫,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龙虾,整个人冒着热气往雪堆里扑。 冰雪碰到滚烫的皮肤,滋滋地响,像夏天拧开一瓶冰汽水,气泡往外涌,凉意从喉咙一路灌下去。 他们在雪堆里滚了两圈,终于不跑了,也不叫了,安安静静地躺在雪地上,像终于找到了出口。 从第一个乘客开始脱衣服算起,没有一个人回头往列车里走。 不对劲。 陈妄渊冻僵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给1A小姑娘发了条私信,“你刚才在车门边,到底看到什么了?” 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子,久到陈妄渊以为她不会回了。 快三分钟的时候,消息终于弹出来,像是反复纠结过才决定说出口的。 “我刚才差点摔倒,是因为往缝隙里看了一眼。列车和站台之间那一条缝里,刻着一行字。” “离车难返,冷暖自知。” 陈妄渊看着那八个字,心里那股不对劲终于有了着落,广播那句“可以下车走动”没那么好心。 广播那句“可以下车走动”听起来像恩赐,实际上是个烤架。 下去的乘客自己往火坑里跳,留在车厢的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个冻得骨头都在响。 两边都是死路,只是死法不一样罢了。 陈妄渊吐出一口白雾,手指僵得快要握不住手机。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带着点试探的意思。 “要取暖吗?”晏知问。 陈妄渊偏过头,看见晏知的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看不清底下的眼神。 他目光往下移,又收回来,“你身上哪里最暖?” 晏知愣了愣,眼睫垂下去,视线不自觉地往下飘了一寸,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别开脸,耳根唰地红了。 “沈学长,你再这样我真翻脸了。” 晏知眼角都气红了,那一圈薄红衬着冻白的皮肤,格外扎眼。 陈妄渊顺手往他眼角摸了一把,指尖沾了点凉意。 “这不就挺热的。” …… 晏知整个人都僵了,眼角那点冰冰凉凉的触感像根刺,扎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别过脸去,耳根烧得厉害。 陈妄渊收回手,蜷起腿,目光往窗外一扫,忽然坐直了。 “你看那边。” 轨道边的雪堆上,那几个脱光了打滚的乘客还在滚,可他们身下的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皮肤红得像烧透的铁,滚过的地方雪水淌了一地,他们却像感觉不到烫似的,越滚越快,越滚越疯。 他们的皮肤红得像着了火,一直在雪堆上滚,停不下来。 铁轨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水淌了一地。 陈妄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晏知声音发紧,“他们……该不会是在用体温化雪开路吧?” 51. 奇怪的陈宁 “他们是在用自己化雪?”晏知的声音有点抖。 沈妄渊没回答,他看着窗外那些烧红的身体滚进雪堆,像一块块烧透的炭被扔进冰水里,白烟冒起来的时候,雪就化了一滩。 “前面全是雪。”沈妄渊说,“百来米,堆得比膝盖还高。” 晏知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脸色更难看了,“所以列车停在这里,不是等雪停,是等人下去把雪化开?” 沈妄渊没吭声,视线落在窗外。 那些赤裸的身体还在雪堆上滚着,一圈又一圈,没有人遮遮掩掩,没有人觉得该穿点什么。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烫,烫,得找雪压一压。 “他们还在滚。”晏知声音发紧,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压得很低。 一圈,两圈,三圈。 沈妄渊数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那些赤裸的身体在雪地里翻来覆去,皮肤红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皱巴巴地裹在骨头上,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热……” “热.....” “好热啊……” 呻吟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断断续续的,像有人掐着嗓子在喊。 有人开始往嘴里塞雪,塞得太急,呛得直咳,咳完了又塞,嘴角淌着雪水,混着口水往下流,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骨头都软了。”沈妄渊忽然说。 晏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个人滚着滚着就趴下了,四肢像面条一样摊在雪地上,抽了两下,又挣扎着撑起来,继续往前滚。 “救……救...救我。” 窗外那声喊还没完,咚的一下,整张脸都贴玻璃上了。 “妈呀!”有人叫了一声,那张脸已经不能叫脸了。 皮肉往下耷拉着,像穿了一件太大的人皮外套,眼珠子从松垮的眼皮底下鼓出来,直愣愣地盯着车厢里,不知道在看谁。 “好热!救救我!救救我!” 他一吼,牙齿就往下掉,哒哒哒地砸在窗沿上。 大姨一把抄起旁边那个诡异乘客的脑袋,抡起来就往玻璃上砸。 “让你吓我!让你吓我!” 旁边没人拦她,也没人说话。玻璃上那张脸被砸得左摇右晃,就是不掉下去。 “别看了。”沈妄渊说。 晏知没动。窗外那个乘客顺着玻璃往下出溜,烂糊的皮肉在窗面上拖出一道红印子,黏糊糊的,像化了的蜡油往下淌。 大姨“嗷”一声又炸了。 她闭着眼,一脚踹上旁边那个诡异的胸口,窝心脚、大比兜、薅头发,怎么狠怎么来。 那诡异从上车就死人一样戳在那儿,大姨把它当沙包练,拳拳到肉,砰砰响。 打着打着,脚下一空。 “哎?”大姨睁开眼,沙包没了。座位上空的,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没了?”大姨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看空荡荡的邻座,“我打几拳还能打没了?” 任怀忠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座位,又伸手摸了摸椅面,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像是从来没人坐过。 “它好像被你打死了。”任怀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顿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大姨眨巴眨巴眼,“这玩意儿能打死?” 陈宁刚醒,一睁眼就听见“打死”两个字,脑子还没转过来,眼睛已经先动了,直直地盯住自己邻座那个诡异,盯得死死的。 陈宁的背包砸下去那一下,像发了信号。 所有挨着诡异的乘客全动了,拳头举起来就往下砸。 “早说能打死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动都不动,装什么木头桩子吓人!”另一个接上。 沈妄渊和晏知对视一眼,站起来就往里走。 大姨袖子一撸,嗷嗷叫着冲进去,比谁都猛,车厢里拳脚齐飞,薅头发的薅头发,扇耳光的扇耳光,打不着诡异的人就往前挤,抢着补两脚。 “哎你别抢,这个是我的!” “你打你那边的去!” “我这打完了!” 别说,打了几拳还真不冷了。有人把外套都敞开了,额头上冒着汗,嘴角翘得老高。 “打!打!一起打!” 苏晚柠一把拽起陈宁,两个人嗷嗷叫着冲进战局。 八号车厢的诡异一个没剩,全被揍没了。 沈妄渊把最后一个解决掉,活动了一下脖子,顺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后背都湿了一片。 诡异消失的瞬间,车厢里那股冷得钻骨头的寒气也跟着散了。 温度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窗外还是那样,那些红皮人还在雪地里滚,滚得雪水横流,嗓子都喊哑了。 晏知抹了把额头的汗,胸口还在起伏,“咱们回座位?” 沈妄渊站在八号和七号车厢连接处的门前,透过小窗往里看。 七号车厢的座位码得齐整,但靠背把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晏知扯了扯他的袖子,凑近了小声说:“你不会要进去吧?规则可是说了不让进其他车厢的。” 沈妄渊没回答。列车虽然停下来了,段投站也到了,可规则四到底还有没有效,他一时拿不准。 这扇门,开还是不开? 沈妄渊的手指刚碰到门把,晏知就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都泛白,“沈妄渊。” “你疯了?”晏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里面的焦急和火气。 “谁说我要开了。”沈妄渊把手抽回来,改成用指节叩那扇透明小窗,规则这东西,一步都试不得。 他就是想敲几下玻璃,看看七号车厢有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沈妄渊确实没有开门的意思,晏知悬着的那口 气这才慢慢松下来。 晏知那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苏晚柠的尖叫就炸开了:“沈学长!晏知!快过来!陈宁又犯病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沈妄渊手指一顿,扭头就看见陈宁身子直直地往后倒。 他两步跨过去,一只手兜住她的后脑勺,把人稳在座位上。 “不要……不要……”陈宁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往外蹦字,声音又碎又哑,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拼命较劲。 “会死的……会死的……”她整个人缩在座位上,抽泣声压在喉咙里,闷得人心里发慌。 “不要——!” 陈宁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弹起来,又重重摔回座位。 她死死攥住晏知的袖子,手指抖得厉害,眼泪糊了一脸,头发黏在脸颊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别过去……我求你别过去……”她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出不去……我们都出不去的……会死……全都会死……” 她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颠三倒四的,越说越碎。 围过来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急了,扯着嗓子喊:“你说清楚啊!光说会死会死,谁知道怎么回事?” “大家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你别在这儿吓人!” 陈宁根本听不见,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沈妄渊……沈妄渊……”她叫一声,喘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别开门……求你别开门……会死的……” 沈妄渊看着她那张白得没血色的脸,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他现在几乎能肯定,是刚才那阵敲玻璃的声音把她刺激成这样的。 陈宁宁不想让他引起七号车厢的注意。 如果第一次发病提醒穿衣是巧合,那这一次就怎么都说不通了。 陈宁这副模样,不像发病,倒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沈妄渊答应之后,她才慢慢安静下来,抖个不停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 沈妄渊朝晏知递了个眼色,晏知还愣着,苏晚柠已经会意,拉着他走开了,把空间留给沈妄渊和陈宁。 沈妄渊在陈宁旁边的座位坐下,从兜里掏出纸巾,把她脸上糊成一团的眼泪擦干净。 “你知道了些什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往玻璃上撞。陈宁抓住沈妄渊的手,眼底的悲伤浓得快要溢出来。 “沈妄渊。”她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沈妄渊。” 陈宁咬住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舌头像不听使唤似的,每动一下都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声音又干又涩。 “你……” “你所以为的现在……是别人已经回不去的过去,别人以为的过去……其实是还没到的将来…… 52. 谢枳言,枳言,晏枳,晏知 沈妄渊听完那句话,瞳孔猛地缩紧,一把攥住陈宁的肩膀,“谁告诉你的?这句话谁告诉你的?!” 这是搂钱耙子系统说过的话。 陈宁怎么会知道?! “陈宁!陈宁!” 陈宁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软绵绵地往下滑,眼皮像灌了铅似的往下坠,泪水混着发丝糊了一脸。 她快要昏过去了,沈妄渊晃着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急,“别睡!你先别睡!”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陈宁的身体往前一栽,靠在沈妄渊肩上,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她的声音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断断续续地往外冒。 “你。” “你……九…十…九号……” “你忘记了……” “我…也…快忘了……” 一个皱巴巴的黄色手环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陈宁头一偏,沉沉地昏睡过去。 沈妄渊把那个手环捡起来。 标签上的字早就磨没了,只剩一圈旧旧的黄,边缘磨得发毛,像被人戴了很久很久。 那手环磨成那样,样子看着像住院戴的。 沈妄渊把它收好,拿过陈宁的背包翻了翻。 包里空荡荡的,就翻出两样东西:一瓶药,一个旧MP3。 药瓶上的标签磨得只剩“抗抑郁”三个字还看得清,别的全糊了。 MP3很旧了,外壳磕掉好几块漆,连着的耳机线都发黄了。 右耳那只没声音,沈妄渊换到左耳。 录音里的人喘得很急,脚步声又重又乱,像在走廊里疯跑。背景里还有什么声音,混在一起听不太清楚。 嗬。 嗬。 嗬。 那喘息声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熟。 沈妄渊的手指悬在耳机线上一秒,在声音变成话语之前拔了下来。 关机,收进口袋,动作利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把陈宁的身子扶正,毯子重新盖好,压了压边角,站起来走过过道,坐回晏知旁边。 “陈宁怎么样?”晏知打量着他的脸色,小心地问。 “睡着了。” 沈妄渊刚刚坐回位置,瞥见晏知食指上挂着的那滴血珠,“怎么弄的?” “冬天手干,撕倒刺撕深了。”血珠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来,圆滚滚的,凝在指尖像颗小珠子。 沈妄渊从口袋里摸了张纸巾给他,晏知接过来把食指裹住了。 沈妄渊这才慢悠悠地回了晏知刚才那句话,“你不是挺聪明的吗。”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晏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MP3上,“你在听什么?” 沈妄渊把耳机摘下来递过去,“自己听。” 白噪音,下雨的声音,沙沙沙沙,催眠用的。 晏知听了一会儿还回去,犹豫了一下,“等她醒了,要不要问问清楚?” 沈妄渊打了个哈欠,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问什么?” 晏知张了张嘴,卡壳了,“她……” “她有点奇怪。”晏知一边缠纸巾一边说,“就像我刚才拦着你开门一样,她两次犯病都是在提醒咱们注意点什么。” 他说完看向沈妄渊。 沈妄渊把纸巾递过去之后,就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旧MP3,把有线耳机重新塞进左耳,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要这么做似的。 沈妄渊把话题带得顺顺当当,腿往晏知那边一搁。 “别想了,”沈妄渊换了个姿势,“给我捶捶腿。” 晏知也就不再多想了,低头盯着搭在自己腿上的那只脚出神。 “你忘……” “想说我忘了自己还有个男朋友?” 晏知话头刚起就被沈妄渊接过去了。 沈妄渊靠在椅背上,眼神从晏知脸上慢慢滑下来,在他那张不太好看的脸色上停了一停。 “你对他真没意思?” 晏知板着脸,“别人的男朋友,我没兴趣。” “那这个呢?”沈妄渊问。 晏知看着沈妄渊,把他眼底那点恶趣味看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倾了倾,嘴唇离沈妄渊不到三寸。 “沈妄渊。” “我直的。” “直的?”沈妄渊眉梢一挑,脖子往后撤了撤,“那你贴这么近干什么?” 晏知牙根发酸,“是你先越界的。” “我就说了句喜欢你身上的百香果味,这也叫越界?”沈妄渊声音拖得长长的。 晏知把胳膊抱紧了,“你...有男朋友。” “嗯,有。”沈妄渊应得干脆。 “你、你都有男朋友了,还老往我这边凑……”晏知声音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撒娇又像在埋怨。 沈妄渊歪头看他,“有男朋友跟我找别人聊天,这两件事冲突吗?” 晏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睫毛扑闪扑闪的,“你、你要我当小三?”那两个字说得又轻又颤,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沈妄渊耸肩,“我可没说过这话。” “你明明就有……”晏知把脸扭到一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每一句话都在说。” 他偷偷瞄了沈妄渊一眼,又飞快把目光收回去,“我是直的……我三观很正的。沈学长,你别再逗我了,我、我会当真的……” 沈妄渊垂下 眼,看着他搁在自己腿上的那只手,“你手拿开,这话我还能信。” 晏知这人嘴上说得正经,手却不太老实。 说是在按摩,手指都快蹭到大腿根了。 被沈妄渊那一眼看得发毛,晏知掐了他一下,力气轻得跟挠痒痒似的,手倒是乖乖撤了。 “沈学长,你到底什么意思?”晏知今天豁出去了,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 沈妄渊抬眼看他,视线撞在一起的时候,睫毛轻轻颤了颤,“什么什么意思?” “你装什么装。”晏知牙根发酸。 黑色镜框后面,那双眼睛气得泛红,嘴角绷得紧紧的,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沈妄渊,等着他给个说法。 沈妄渊把胳膊往胸前一搭,语气懒懒的,“打从咱俩头一回聊天那会儿,你就对我男朋友特别上心,是吧。” 晏知张了张嘴想否认,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沈妄渊说得一点没错,从第一次说话他就对那个“男友”在意得不得了,在意沈妄渊提起他时的表情,在意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晏知脸上一阵热,闷声道,“你故意逗我。” “这不明摆着吗。”沈妄渊承认得坦荡,嘴角一弯,“晏知。” 晏知不想搭理他,可脑袋还是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 沈妄渊看着晏知,嘴唇轻轻一碰,“我打算跟他分了。” 晏知心脏猛地一缩,手指攥紧了,“为什么?” “因为你挺对我胃口的。” 晏知瞳孔微微放大,“我、我是直男。” 沈妄渊弯了弯嘴角,“巧了,我也是。” 晏知嘴唇抿得发白,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偏过头去不敢看他,“我拒绝。感情不能这么草率,我们才认识八个小时。” “如果非要说有感觉,那也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跟感情沾不上边。” 晏知心里清楚,沈妄渊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确实有一瞬间的暗喜。 但那点欢喜很快就被更深的失落压下去了。他想要的不是这种浅层的东西。 “想得还挺清楚。”沈妄渊一巴掌把晏知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拍开,“你嘴上能不能跟手上同步一下?嘴说不要,手倒先抓上来了。” 沈妄渊擦了擦手,往兜里一插。 几次三番试下来,他越来越觉得晏知这个人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那股没来由的占有欲,比沈妄渊自己还紧张他那个所谓的男朋友。 要不是存心想挖墙脚,沈妄渊差点以为晏知就是一号车厢里那位正主了。 谢枳言,枳言,音枳,晏知这后两个字不一样,但调差不多一样 沈妄渊垂下眼,这名字,怎么巧合,他怎么可能忽略得了。 53. 绿茶版阴湿男鬼 正因如此,沈妄渊才反复试探。 几番交手下来,晏知对“男友”二字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尤其是刚才沈妄渊随口提了句分手,晏知那张脸刷地就白了,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这反应,太过了。 如果晏知就是一号车厢那个素未谋面的男友,那他怎么会出现在八号车厢? 更矛盾的是,晏知看起来毫无记忆,像是从没听过这回事。 究竟是沈妄渊多疑,还是晏知身上真藏着什么? 沈妄渊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晏知低垂的眉眼,睫毛又浓又卷,一眨一眨的,配上那副眼镜,整个人看着乖又无辜。 但诡异规则明明白白写着:小心戴眼镜的人。 系统任务二要找到男友,吃掉他藏起来的水果。 晏知身上那股百香果味,怎么闻怎么不对劲。 这嫌疑越洗越重。 小拇指忽然被勾了一下,又痒又麻,沈妄渊一把攥住那根偷偷摸摸的食指,用力一掰,“你干什么?不是说自己是正人君子吗?” “我不仅正直,还货真价实地直。”晏知说这话的时候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很。 可沈妄渊早就看透了,这家伙看着呆,被他逗过几次之后,肚子里那点坏水全翻上来了。 沈妄渊眼皮都没抬,“你嘴是挺直的。” 至于其他地方? 沈妄渊心里门清,这位“直男”嘴上说着别别别,身体比谁都诚实,才试探了几下就露馅了,这叫哪门子直。 沈妄渊别过脸去看窗外,把耳机往耳朵里塞了塞,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窗外那堆雪一样平静。 沈妄渊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谢枳言最后一次跟他说话,是叮嘱厕所那档子事。 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想弄明白怎么回事,怕是得亲自去厕所里找找答案。 他把耳机摘下来,数据线往mp3上一缠,顺手塞进兜里。 肩头忽然一沉。 沈妄渊偏头一看,晏知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靠在他肩上,嘴里还嘟囔着:“我感觉我性取向挺正常的。” 沈妄渊一把薅住他头发,把脑袋推回去:“我有对象了,你这样怪让人看不下去的。” 晏知揉了揉被薅疼的脑袋,盯着沈妄渊看了半天。 “看不下去就看不下去呗。” 他索性破罐破摔,凑到沈妄渊耳边小声问:“那你还用不用我了?” “用你干什么?”沈妄渊反问。 晏知咬了咬嘴唇,吐出一个字:“法。” 沈妄渊一口气没上来,伸手就把晏知的脑袋推开。 “一边呆着去。”沈妄渊这人嘴皮子溜得飞起,真到要上的时候,怂得比谁都快。 晏知这人跟沈妄渊完全是两个路子嘴上端着正经,动起手来比谁都野。 这小子就是个惯犯,保不准一边干坏事还能一边面不改色地跟你聊人生。 沈妄渊可是根正苗红的直男。 他翻了个白眼丢过去:“都快要交代在这儿了还有心思想这些,你脑子里都塞的什么玩意儿?” 晏知耷拉着脑袋不吱声。 想什么? 从沈妄渊刚才把那句分手说出口开始,他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那股念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从晏知嘴里说出“分手”那一刻起,他就没再平静过。 心里那个想法越来越烈,压都压不住。 他只是,舍不得。 又慌又空,像丢了什么。 晏知低下头:“可能是我碍事了吧,在你和他之间。” 沈妄渊说:“所以呢?” 晏知狠狠吸了口气:“你不是说我挺好么。那我藏在暗处也行。你别和他分,好不好。” 话音未落,沈妄渊眉头微微拧起,看向晏知的目光,已经不一样了。 沈妄渊心里那点猜测越来越重,他几乎可以肯定,晏知和谢枳言之间一定有联系。 晏知和谢枳言,这两个名字之间肯定连着根线。 晏知就站在他面前,嘴唇抿得发白,眼神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紧张成这个样子,要说他就是谢枳言本人,沈妄渊都不觉得奇怪。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谢枳言该不会在来找他的路上出事了?死了,失忆了,偏偏执念太深,变成个阴湿男鬼一样的东西,一路跟着他? 沈妄渊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清出去,“所以你觉得自己做错了?” 晏知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是,我做错了,如果我要是不那么冲动,你和你男朋友之间也不会……不会有这些事。” 这话说得漂亮。 表面上是揽责任,劝和,一副懂事的样子,可字里行间全是在说,你男朋友留不住你,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错。 沈妄渊听完,嘴角动了动,这人茶味,都快溢出来了。 “你谈过恋爱吗?” 晏知愣了一下,摇摇头,“没谈过。” “所以你急着把我往男朋友那边推,是单身太久想看别人谈恋爱解馋?” 晏知被沈妄渊这句话砸得脑子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为了稳固你们的感情,把自己搭进去当第三者,你管这叫馋别人谈恋爱?” 他狠狠瞪了沈妄渊一眼,声音闷闷的,“算我自作多情行了吧。” 沈妄渊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能面不改色说出“为稳固感情当三”这种话,晏知家怕是得请个高人镇宅了。 “你觉得你干得挺漂亮?” 晏知被这话堵得接不上来,憋了半天,索性破罐破摔,“我做得不对那也是你纵容的,谁让你一次又一次地靠过来。” “行吧。”沈妄渊摊了摊手,“以后保持距离,谢枳言。” 晏知整个人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我叫晏知。” 沈妄渊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本来是想借着聊天让晏知放松,冷不丁叫出谢枳言的名字,看看他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可这一试,晏知既没下意识答应,也没什么异常的表现,只是皱着眉纠正他叫错了。 沈妄渊心里犯起嘀咕。 诡异乘客可没换记忆这个功能,其他那些木头桩子似的诡异,哪有这个本事。 沈妄渊琢磨着晏知身上那股百香果味,越想越觉得离谱。 说他是百香果精变的,都比诡异失忆这套说辞靠谱。 要是晏知不是谢枳言,那会不会是谢枳言偷偷藏起来的那颗百香果?什么品种的百香果?黄金百香果?热情果?还是芭乐味黄金百香果? 沈妄渊偏过头,不动声色地扫了晏知一眼。 热情果还差不多,外皮嫩黄,果肉乳白晶莹,一口咬下汁水迸发,清甜无酸,果香柔和清爽。 脑子里那个任务二忽然跳出来——吃掉水果。 沈妄渊牙根一酸,胃也跟着不舒服起来,万一晏知真是百香果精变的,那他岂不是要生吃人肉? 沈妄渊别过脸去,胃里翻了一下。 晏知瞪着他,眼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我脸都不要了,你就这么对我,还是我终究错付了。” 名字里有个“知”字他认了,廉耻心扔掉他也认了,换来的是沈妄渊对着他干呕。 晏知觉得心口被人剜了一刀,“行,记住你刚才的话。以后我不缠你了。” 从认识到现在,9小时30分30秒,晏知在心里给自己画了条线,再也不要理沈妄渊。 沈妄渊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刚才还在雪地里打滚的那些人,这会儿连影子都没了。 “人没了。”晏知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沈妄渊没回头。 他看着窗外,雪已经化完了,铁轨道灯上糊着一层暗红色的浆液,黏腻腻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那些最先跑出去的乘客,一个都没回来。 列车门还敞着,冷风往里灌,站台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滋啦。 广播响了一声,像是嗓子眼里卡了口痰,咳了半天也没咳出个完整的句子。 沈妄渊的目光从铁轨上移开,落在站台尽头。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穿着蓝色的制服,一动不动。 “亲爱的各位乘客,有没有要下车出站的?” 蓝色制服的安保跨进车厢,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声音温和得不像是在问一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而八号车厢空荡荡的,只剩下九个人零零散散地坐着。 54. 我不叫1A,我叫夏知晚 “下车吧,这回是回家。”穿蓝制服的安保笑着说出来。 九个人沉默着,没有动作。 回家?他们见识过太多诡计,一招接一招,全是坑,这哪是放人,分明是安保在引他们上钩。 万一上了站台,像前一批人那样,活生生热化了呢? 这次钩子再诱人,也没有人站起来。 安保等了一分钟,笑意未减,转身退出车厢,走之前,轻轻留了一句话,“看来八号车厢没有人愿意回家,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他们选错了?可惜没把人骗到手?可惜乘客不肯乖乖听话?安保这话,怎么听都有点不对劲。 “慢着。” 车厢里忽然有人出声。 1A那个小姑娘站了起来,叫住了正要走的安保。 “我跟你走,我要出站,回家。” 安保脸上笑开了花。“乘客,别忘了带上你的行李。”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1A小姑娘扭头看向车厢里剩余的八个人。 目光落在任怀忠身上的时候,脸上表情得几乎要绷不住。 她拉起蓝色行李箱的拉杆,在车门边站定了一会儿。 冷风扑在脸上,干燥又扎人,是冬天才有的那种气味,朦朦胧胧的,她好像还嗅到了家里灶台上飘出来的饭菜香。 当她跨出车门的瞬间,她忍不住回了头,任怀忠正看着她,嘴唇微微张了张,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 任怀忠大概是想开口留她的。 可是那些吃过隐形规则亏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趟车走到最后,只够八个人活着走出去。 良心上的那道坎,她终究是迈不过去了。 1A不想再熬下去,她想赌这一回,赌自己能活着到家。 哪怕死在路上,也得朝着家的方向倒下去。 她冲着任怀忠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淡,脸上没什么血色。 她朝任怀忠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淡得像要化掉:“我该回家了,再见。” “我闻见我妈做的青椒肉丝了,她等我吃饭呢。” “对了。” 1A小姑娘把一张纸条扔向过道,声音轻却稳。 “我不叫1A,我叫夏知晚。” 话音落下去的那一瞬,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也渐渐听不见了。 夏知晚和那个蓝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跨过车门,身影一并消失在门后,没有人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 但从她报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其实就已经明白这次选择会通向什么结局了。 那个名字,是她的名字,也是她留给一群陌生人的遗言。 地上的纸团被苏晚柠弯腰捡了起来。 她慢慢展开,一行字跳进眼睛里。 纸上写着两行字:一号车厢到八号车厢,最后八个人能活着出去。阴阳双子站,屠杀清理开始,请逃生存活。 这才是那条隐形规则真正的样子。 苏晚柠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无力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我们……” 她声音发抖,纸从手里飘了下去。 “走不掉了。” 就算苏晚柠平时再会调节心情,真碰上这种要命的屠杀,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苏晚柠手上没有任何能防身的东西,这趟列车上也找不到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能躲,屠杀一来,她就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看她耷拉着脑袋提不起劲,晏知从座位上起身,弯腰把那张纸条捡了起来,他看完内容,没吭声,默默递给了沈妄渊。 怪不得这一路的广播只有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半条规则都没播出来。 原来最后一站阴阳双子站,等着的是一场屠杀。 整整八个半小时的屠杀。 八个半小时,从第一分钟杀到最后一分钟,这种密度别说人了,就算是只蟑螂从角落爬出来,都能被碾成渣。 苏晚柠双手捂住脸,哭声压在喉咙里,闷闷地传出来。 “这还不如找棵树上吊算了。” 广播突然刺啦响了一声,紧接着一声尖叫从喇叭里炸开,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列车驶出段投站的那一秒,规则全部作废,无规则屠杀,正式开始了。 沈妄渊猛地站起身,“快,找东西防身!” 车厢里其他乘客虽然不在了,但他们的行李箱还留在原地,沈妄渊就近扯下一个箱子,掀开盖子就开始翻。 “躲在行李箱里头,能保命吗?”苏晚柠盯着行李架上那一排排密码箱,声音有些发飘。 沈妄渊翻东西的手顿了一下。“大号的箱子确实装得下人。” “但能不能活,我说不准。” 八个半小时,足够那些杀人的东西把每个行李箱都翻个底朝天了。 苏晚柠擦了把眼泪站起来,伸手去推旁边还在睡的陈宁。 “别睡了,再过会儿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我打算躲箱子里,你呢?” 任怀忠提着应急锤走过来,开口就问:“把窗户砸了怎么样?” 沈妄渊还是那句老话:“我不敢打包票。” 这辆列车本来就邪门,跑起来又快得要命,真把窗户砸了跳出去,估计刚落地就被碾成渣了,哪有什么活路。 不过沈妄渊看了一眼那把应急锤,补了一句:“拿来防身倒是可以。” 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继续翻行李箱,带密码的箱子其实不难开,对准卡扣的缺口一转,锁就弹开了。 可问题是,冬天的行李箱里塞满了厚衣服,加上进站安检那一关,想找出点能防身的东西简直难如登天。 防身的…… 等等。 “怀忠叔,那把应急 锤借我使使。” 沈妄渊接过锤子,快步走进了卫生间,镜子就是现成的好东西。 他先用大衣把自己裹严实,一锤子砸下去,玻璃碎了一地,用厚衣服包住玻璃的边缘,手里就有了件像样的防身工具。 剩下的七个人有样学样,全都跟着做了。 沈妄渊忽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有不少积分。 “鬣财神,我现在能用积分买卡片吗?” “可以。不过用卡的时候会有波动,容易被其他隐藏玩家发现,身份暴露了麻烦就大了。” 沈妄渊应了一声。 “先给我换一张瞬移卡。”这次他想试试一口气冲到底,实在不行,就关门换个地方卡bug。 “玩家购买一张瞬移卡,扣除5点积分,当前积分余额:478。” 广播里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苏晚柠已经打定主意要藏进行李箱,她把身上厚重的衣服脱掉,轻轻松松就蜷进了箱子里,晏知正帮她拉着拉链。 至于陈宁——沈妄渊走过去,问了一句:“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吗?” 陈宁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我说什么了?不好意思啊,我有精神分裂。” 沈妄渊顿时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念头。 晏知这时候又打开了一个大小差不多的行李箱。 沈妄渊看了一眼,只丢下一句:“藏好吧” 电流声毫无征兆地断了。 广播里紧接着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那声音像跳动的光影一样忽近忽远,每一丝笑意都好像踩在坠落的边缘上,摇摇欲坠。 “八号车厢——” “亲爱的乘客,哈哈哈哈——” “都藏好了吗?” 笑声尖利又刺耳,裹着浓浓的嘲弄和玩味。 晏知被吓得手一抖,赶紧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费力地举起来塞到行李架上。 其他人各自攥着玻璃碎片,东躲西藏,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缝隙里。 唯独沈妄渊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晏知咬了咬牙,顾不上之前还在冷战,压低声音喊:“快躲啊,你到底在想什么?” 不是他在想什么,而是广播里那个声音太耳熟了。 鼻尖隐约飘来一股枇杷味。 沈妄渊猛地转过头,视线正好撞上突然出现在车厢末尾的那个青年,那人一身黑色紧身针织衫配同色系长裤,本来就高的个子被这一身衬得压迫感更重了。 最要命的是他手里那把大砍刀,刀口钝得很,却闪着冷冰冰的寒光。 卷翘的发丝底下,一双眼睛因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兴奋得泛红,但与沈妄渊目光相撞的瞬间,那人杀气顿消,眼底掠过一瞬清明。 沈妄渊心头也是一震,“江——”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骤然炸开,带着癫狂的意味,“沈妄渊,你完蛋了!” 55. 久别重逢胜新婚 老话说,旧情人见面,正常流程是什么?拥抱接吻,还是当着现任的面天雷勾地火? 放在沈妄渊身上,这些都不够看。 他脑子里只剩两个字:震撼。那个被他当作回收废品处理掉的旧男友,居然就这么冒出来了,紧接着就是尴尬,看见熟人装腔作势的那种尴尬。 什么久别重逢胜新婚,全是扯淡。 江亦澈二话不说,提着大砍刀就冲了过来。 沈妄渊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转身就跑,莫名其妙就成了霸总戏码里的那个被追的。 他追,他跑,他插翅难逃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是情侣就得互砍。 沈妄渊像一阵风刮过去,原地只留下个残影,晏知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又是一阵风从身边嗖地窜过去。 杂乱的脚步声和放肆的男声搅在一起,这场追逐让所有人的肾上腺素直线飙升。 “沈妄渊!” “沈妄渊!” “沈妄渊你死定了!” “哈哈哈哈哈!” 江亦澈那张狂的笑声跟魔音似的缠在耳边,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没有关卡一的人设规则压制,江亦澈现在彻底不演了,本性全露了出来。 沈妄渊命都快没了,哪还顾得上别的,一把拉开通往七号车厢的列车门。 他侧身往里挤的那一刻,砍刀划破空气劈下来,刀锋贴着他的发丝擦过。 沈妄渊刚要关门,手就被大砍刀挑开了。 自从上次吃了沈妄渊关门消失的亏,江亦澈现在精得跟猴似的。 想关门?做梦。 刀锋贴着车门划过一声刺耳的嘶鸣,江亦澈反而将门彻底敞开,他没有凑近玻璃窗,而是退后两步,把砍刀斜扛在肩上,歪着头看向门缝里的沈妄渊。 虎牙若隐若现,他眼尾泛红,却不再是兴奋,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克制。 原本阳光干净的气质没有被杀戮吞没,反而像一层薄冰覆在沸腾的岩浆上,随时可能炸开。 他的呼吸很沉,但不再发颤。 “沈妄渊。” “沈妄渊。” “沈妄渊。” 他叫了三遍,一遍比一遍轻,一遍比一遍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癫狂,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 凌乱的发丝垂在额前,每一根都像是为沈妄渊而生。 一门之隔,一窗之隔,两个人四目相对。 江亦澈眼底那簇火苗亮得吓人。 不是爱火,不是□□,是压不住的怒气。 “想知道没你的每一天,我是怎么撑到天亮的吗?” 江亦澈此刻无比兴奋,浑身血液沸腾到灼烧皮囊。 他吞咽着口腔分泌发酸的口水,喉结滚动一次又一次。 “脑子里全是你,醒着梦着都是你。” 嘴角扯开,声音却冷得像刀片:“盘算着怎么把你法死。” 想起当初沈妄渊卷走积分人间蒸发,江亦澈那阵子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被占便宜倒认了,可金库被连窝端,两头空,还要挨规则之力的刀子,时间越缩越短。 江亦澈心里只盘算一件事:把沈妄渊剁成饺子馅。 谁料老天开眼,趁着夜班交接,江亦澈捞了个外快关卡,正埋头赚积分呢,偏偏撞上沈妄渊那张脸。 熟人重逢,江亦澈二话不说,先送一刀,再准备把那狗系统砸成废铁。 “跑啊,接着跑。我看你这回还能往哪儿躲。” 江亦澈透过那扇小窗,幽幽盯着沈妄渊,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余光扫到傻愣在一旁的晏知,想起自己刚才出现时,这两人暧昧的站姿,还有沈妄渊身上那件明显属于对方的衣服,江亦澈的嘴就跟淬了毒似的,张口就是冷嘲。 “哟,挺滋润啊。” “我这儿还没断气呢,你就迫不及待拉了个新人陪在身边了?” 江亦澈连半个眼神都没给晏知,只顾着往沈妄渊心上戳刀子:“你眼瞎了吧,什么垃圾都往嘴里塞。” 说完这三句,江亦澈自己都没意识到,话题早就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晏知听到“现男友”三个字,眼眶立刻红了,可怜巴巴地摇头:“你别误会呀……我跟沈学长真的什么都没有。他心里只有你,对我不过是顺手照顾一下。” 江亦澈眼神一冷:“照顾?哪来的绿茶四眼狗,再茶就割了你的舌头。” 晏知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冲上前去抢刀,一边大声喊:“学长你快跑!我拼了命也会拖住他的!” 他一边抢一边带着委屈的颤音说:“要是我今天死在这里也没关系,求你别怪学长!你们一定要和好如初,我祝福你们……”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晏知那两句话茶味浓得呛鼻子,他一边宣示自己跟沈妄渊不一般,一边把江亦澈这个正牌男友架在火上烤。 真够恶心的。 江亦澈一脚踹开他,裹着诡气的力道大得离谱,人直接飞出三排座位。 晏知这个老六,躺在地上顺势朝那些没来得及躲开的乘客挤挤眼睛、撇撇嘴,又对着沈妄渊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我 把他拖住了,你倒是走啊。 江亦澈这个诡异显然对沈妄渊另眼相看,晏知当然要抓住时机演足戏,好给沈妄渊制造跑路的机会。 冲沈妄渊比完口型,晏知果断摆出自己最招人心疼的角度,脑袋一偏,直接装晕,到底是学美术的,什么姿势最好看他比谁都清楚。 装晕都这么茶香四溢,江亦澈就不信沈妄渊瞎了眼看不出。 江亦澈盯着沈妄渊的脸,声音压得很低:“这么喜欢茶味?那我让你喝个够,喝到呛死自己怎么样?”这句话背后藏着明晃晃的刀,只要沈妄渊嘴里蹦出一个“喜欢”,江亦澈的大砍刀立马就会落下来。 沈妄渊看完两人像扯头花似的你一言我一语,沉默着没吭声,干脆,江亦澈也懒得拆穿了,索性顺着演一个瞎了眼的男朋友。 沈妄渊开了口:“哪儿茶了?人家才二十岁,能懂什么?” “二十岁不懂?”江亦澈被气笑了,“我刚才说错了,你不是眼神不好,沈妄渊你是真瞎。” “我眼神好得很。”沈妄渊瞥了一眼江亦澈的头顶,“他比你高。” 江亦澈脸色一沉,眯起眼睛:“高有什么用?树再大,结出来的辣椒也就那么点。” 沈妄渊挑了挑眉:“也比你的长,真要张嘴,你还吞不下去。” “沈妄渊!” 江亦澈反应过来沈妄渊话里的意思,声音猛地拔高,眼睛气得通红。 “你还要不要脸了?那个四眼狗到底哪里好?” “他不戴眼镜能对上吗?他进去吗?你是饿疯了吧,什么烂货都往嘴里塞!” 沈妄渊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还认真纠正道:“确实吃不下去。” 江亦澈被噎得气血翻涌,气得比孙子还年轻,沈妄渊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从没敢这么大胆地开过这种玩笑。 沈妄渊这小子,从来只会耍花样占他这个纯情大直男的便宜,甜言蜜语打情骂俏,一句都不会。 江亦澈瞥见沈妄渊的目光始终挂在晕倒的晏知身上,冷笑一声,放出诡气把沈妄渊的视线封锁住,隔绝外界一切,只留下他们两人独处。 “你好好想想,你这已经是出轨了。” 他声音里藏着火气:“我是直男,你跟谁胡搞我本来无所谓,但出轨这事传出去,脏的是我的名声。” 江亦澈是直男,千真万确。 但话说回来,沈妄渊是头一个看上他的人,在他心里总归占着那么一点特别的位置。 如今这唯一喜欢他的人,眼瞅着就要被半路杀出的四眼狗叼走了,江亦澈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56. 小巧玲珑 “说你瞎还真是瞎,连诡异都看不出来,你是嫌后背太痒,想找大砍刀给你挠挠?” 这话等于明着告诉沈妄渊,你猜对了,晏知就是那个诡异乘客。 江亦澈冷冷扫他一眼:“你想跟他过也行,不过我得把话说清楚。” “我这儿没有分手,只有丧偶。” 沈妄渊喜欢他的时候,占点便宜他不计较,要是敢不喜欢,那就砍成碎肉喂狗。 沈妄渊盯着江亦澈,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问题是,我在这副本里找对象,跟你上个副本有半毛钱关系吗?” 江亦澈被噎住了。 刚才火气上头,他压根没想过副本不一样的事,现在沈妄渊这么一说,好像也是,沈妄渊又不花心,他只是想在每一个平行世界里都谈个恋爱而已,这有什么毛病吗,这没有毛病? 可是。 江亦澈咬着牙问:“那我算什么?” 沈妄渊眨眨眼:“我也没说过不喜欢你啊。” 所以,有了我和江亦冽还不够,沈妄渊还惦记着那个四眼狗。 江亦澈满脸黑线,“沈妄渊,你觉得我好糊弄是吧?” 沈妄渊看了江亦澈三秒钟,缓缓扬起手,“那给我摸一下?” 这话一出,江亦澈脑海里立刻翻涌起当初被占便宜的种种画面,尤其是触碰到沈妄渊时心脏那股又麻又痒的滋味,刻骨铭心。 江亦澈狠狠瞪着沈妄渊,“你碰我试试,看我不砍了你的爪子。” 此刻江亦澈铁了心要守住自己直男的最后尊严和清白身体。 沈妄渊却偏偏换个角度捅刀子,“不让我摸,是不是怕我拿你跟晏知比长短?”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没关系的,就算你真的比不过他,我也不会嫌弃你。” “不过就是矮了点儿、小了点,小巧玲珑的也不错,捏在手心里玩玩正合适。”沈妄渊骚话张嘴就来,还不忘拉踩一番。 话题彻底跑偏,江亦澈被这番鄙视气得差点当场脱裤子自证,沈妄渊玩这一手拉踩,目的只有一个:挑拨离间,拉满仇恨,让两个诡异打起来,他好坐收渔利,顺利通关。 再看江亦澈,被沈妄渊刚才那番话羞辱得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还要不要脸了!” “这是你该对直男讲的话吗?” 看吧,真说骚话他又翻脸,沈妄渊一脸无所谓地耸肩。 江亦澈冷笑着举起大刀:“三十秒,留遗言。” 喜欢有什么用,直接丧偶拿积分。 江亦澈心里只有自己的积分。 沈妄渊问:“真的什么都能说?” 江亦澈沉默不语。 沈妄渊盯着江亦澈,片刻之后,缓缓伸出了手。 指尖轻轻点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呼出的热气让窗面蒙上一层白雾。 沈妄渊的眼睛藏在指缝后面,藏在雾气里,浅棕色的瞳仁像淡淡的日光。 他注视着雾,又像注视着雾后面那个人。江亦澈眯起眼,静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暂时没动手砍门。 沈妄渊伸手擦掉玻璃上的白雾,在窗外浪漫的白雪映衬下,在江亦澈的注视中,沈妄渊缓缓竖起中指,丢出两个字:“呆子。” 江亦澈猛地睁眼,怒吼一声:“沈妄渊!我去你妈的!” 大砍刀狠狠落下,门当场被劈成两半。 沈妄渊撒腿就往前冲。 刀尖刮擦地面的声音像鬼一样跟在身后,江亦澈眼睛通红,铁了心要砍掉沈妄渊那根竖中指的手。 刀刃划破空气,削下一缕头发,擦着头皮掠过,后背直冒冷汗,江亦澈像是故意在玩弄他。 每一刀落下都只差一寸就能砍到人,不管沈妄渊跑多快,江亦澈都紧咬着不放,始终控制在三步的距离。 江亦澈才不会给沈妄渊关车门的机会。 沈妄渊每越过一节车厢,江亦澈就抢先一步把门劈成两半。 沈妄渊跑得急促,回头一瞥,大刀擦着脸颊砍过。 江亦澈面不改色心不跳,“跑这么慢,没吃早饭?” “慢了的话,刀可不长眼睛。” 追着砍人的江亦澈玩心大起,连沈妄渊也躲不过他的几番恐吓。 喉咙又干又疼,沈妄渊抬眸扫了一眼车厢号,顾不上答话继续往前冲。 四号车厢,距离谢枳言的一号车厢还有一段路。 越往前,血腥味越浓。 车厢已经被江亦澈砍杀过一遍,他能出现在八号车厢,是因为前七节的人全被他解决了。 江亦澈的杀戮,可不是表面那副恋爱脑的蠢样子。 鲜血溅满墙壁,尸体横七竖八,每一刀都致命。 江亦澈故意砍空,不是追不上沈妄渊,而是故意让他体验心跳飙到嗓子眼的濒死感。 江亦澈咧嘴,露出尖尖的虎牙。 “怎么越跑越没劲儿了?我这刀可就要砍到你脖子上了。”刀背不紧不慢地顶了一下沈妄渊的后背。 江亦澈满脸都是玩味的笑。 什么感情纠葛,哪有杀人的快感来得过瘾。 现在沈妄渊这副仓皇逃命的狼狈样,倒是让他起了逗着玩的心思。 等玩够了,就先宰了沈妄渊,再把那狗系统挖出来。 最后轮到那个偷腥的四眼狗,剥皮、活剐、去茶味,全套伺候。 这就是沈妄渊敢耍他感情的代价。又一道刀光落下,大衣口袋被划开了一道口子,mp3被甩飞落地,耳机线脱开,外放的声音漏了出来。 “嗬” “嗬” “嗬” 粗重的喘息声,正好和沈妄渊此刻的呼吸重叠在一起。 这时,沈妄渊已经冲进了一号车厢,前面没有路了,同样因为刚才那一摔,mp3里的男音断断续续的,模糊中只能听清两个音。 “景…滋…滋…安…” 后面那些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出来,落下的砍刀就已经把它劈成了碎块。 身后那个紧追不放的人忽然没了踪影。 沈妄渊没去管碎掉的mp3,快速扫视了一圈一号车厢,掏出手机拨通了谢枳言的视频通话。 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没有响起任何手机铃声。 沈妄渊想起最后一次联系是在厕所,便走了进去,里面镜子碎了一地。 卫生间的马桶上坐着一个早已死去的大叔,但没有任何谢枳言留下的痕迹。 从八号车厢一路跑到一号车厢,他没用瞬移卡,只为了确认一件事。 谢枳言到底在哪。 沿途找过来都不见谢枳言的踪影,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谢枳言已经死了,成了那个没有记忆的诡异晏知。 手机铃声断了。 破损的列车门前,站着一个手持砍刀的青年。 修长的身影立在原地,窗外风雪呼啸,他堵住了后退的路,危机从四面八方涌来。 江亦澈活动了一下脖颈,舒展筋骨,大刀的刀尖反射着寒光。 “时候到了,你跟你那条狗系统,该去死了。” 江亦澈一步一步往前压过去,哪还有刚才那副恋爱脑的模样。 杀,是动真格的杀。 不爱他的人,留着也是该死。 而沈妄渊就站在原处,纹丝不动,脸上没有一丝慌张,两双眸子在空中相撞。 沈妄渊脱下身上的大衣,露出最初那身单薄的、来时穿的蓝白相间校服校裤。 “玩够了没有?”沈妄渊忽然问。 汗水打湿了发丝,沈妄渊把手伸进校服口袋,姿态随意地站在尸堆中间。 鲜血和白雪混在一起。 沈妄渊扯下头顶的堆堆帽透气,抬手把偏长碍事的刘海捋到脑后,露出一张干净又淡漠的脸。 江亦澈敏锐地察觉到沈妄渊不对劲,握刀的手紧了几分,“你手里藏着什么卡?” 沈妄渊抬起下巴,唇边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从校服口袋中缓缓伸出,那张金色灭诡卡在指间摇来摇去,摇来摇去。 他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现在,轮到你逃了。” 57. 来,栓住我 跑?开什么玩笑,他江亦澈当猎人追杀玩家这么久,会怕区区一张金色灭诡卡? 江亦澈伸了个懒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张破卡而已,你觉得我会怕?” 沈妄渊问:“真不怕?” 江亦澈答:“谁怕谁是孙子。” 沈妄渊又问:“那你现在跪着是怎么回事?” 江亦澈没话说了。 沈妄渊的目光落在他那双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膝盖上,眼神渐渐变了味。 谁家好人伸懒腰的时候是双膝跪地,还把大砍刀背在背上的,这分明是负刀请罪,这嘴上硬邦邦,身体却怂得很,他倒是头一回发现江亦澈这么能屈能伸。 沈妄渊余光瞥了瞥自己指缝间夹着的金色灭诡卡,不吭声,等着看江亦澈下一步怎么演。 江亦澈仰起脸,发丝顺着倾斜的方向滑到脑后,眼里哪里还有半分戾气,活脱脱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江亦澈用那双黑瞳注视着沈妄渊,手慢慢伸进裤兜。 沈妄渊看着他在里面掏了半天,掏啊掏,掏啊掏。 终于把手抽出来,修长的手指勾着一件东西,以一种近乎供奉的姿态举到沈妄渊眼前。 窗外白雪映着满地鲜血,刺眼得很,车厢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江亦澈双手托着一个黑色皮质xiangquan,环处连着一条金色xianglian,suolian的另一头还埋在里没拽出来。 江亦澈身上的东西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枇杷香,若是不闻那股血腥气,这味道其实很好闻。 他的眼神清澈得像湖底。 “你觉得我为什么跪着?” “咱俩什么关系?难道真给你当孙子不成?” 江亦澈语气很冲,明明在说怂话却说得理直气壮,“跪着不跟你求爱,还能跟你求饶吗?” 江亦澈仰起脖子,露出修长的脖颈,喉结滚动的痕迹清晰可见,沈妄渊甚至能看到他喉结上有一颗黑痣。 喉结一动,黑痣也跟着动。 沈妄渊看着那只黑色项圈,微微挑起眉,“然后呢?” “来,栓住我。” 江亦澈毫不含糊,心里一通腹诽:瞎了眼还是缺心眼,没见我脖子仰得都快折了? “栓你?”沈妄渊冷笑一声,“你属狗的?” 好好的人不当,非争着当狗。 江亦澈压根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那四眼gou浑身cha香,有什么好的。” “别要别的狗了,我给你当。” 沈妄渊眨巴了一下眼睛,金色灭诡卡的效果这么夸张?他试探着问。 “要不,你学两声狗叫听听?” 江亦澈张口就来:“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众所周知,二哈和狗压根不是一个物种。 二哈眼睛一翻,嘴角一咧,嗷嗷嗷的叫声极具穿透力。 偏偏江亦澈学的就是二哈,不光叫声一样,连那股拆家的神态都复制得一模一样。 浪漫气氛碎了一地。 沈妄渊抬手就是一拳头,邦的敲在江亦澈脑门上,力气拿捏得刚好,打懵了但不伤脑子。 可他这突然一动,江亦澈腿发软,金色灭诡卡贴着脸放大,江亦澈吓得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你该不会真要为了一只狐狸精对我下狠手吧?” “沈妄渊!我才是你男朋友!” “你这么想让我滚蛋?做梦,就算我咽气了也要阴魂不散黏着你!” 看看,金色灭诡卡一掏出来。 江亦澈立刻不装了,巴不得把男朋友这个标签贴满全身,指望沈妄渊能念点旧情。 还别说,沈妄渊确实念旧情。 灭诡卡在他脸跟前绕了一圈,最终还是被系统给吞了回去。 毕竟第一关的副本还没打完,江亦澈现在死不得。 沈妄渊纯粹是拿金色灭诡卡出来显摆一下,让江亦澈自己琢磨琢磨,杀他到底值不值。 “至于这么紧张吗?” “你被这玩意儿顶在脑门上试试看!”江亦澈死死盯着沈妄渊,眼里全是红果果的嫉妒。 沈妄渊这狗屎运好到连鬼都眼红,他绝对偷偷藏了积分没上交! 那张五星金色灭诡卡一出手,连顶级难度副本的BOSS都得退让三分。 更别提江亦澈这个积分被洗劫一空的BOSS了,连退让的资格都快没了。 他不过是趁着黑夜交班出来赚点外快,至于逮着他一个诡异往死里搞吗? “我都学狗叫了,你还惦记那个四眼鬼?” 江亦澈怂是怂了,可嘴还是毒得很。 沈妄渊蹲下来,视线下移拉近,江亦澈喉结上那颗痣倒是别有味道。 “听着。” 沈妄渊抬手拍了拍江亦澈的脸颊,语气平静却藏着刀子。 “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 “既然当狗,就得守规矩。” 左脸上的触感不轻不重,江亦澈本来就窝火,听 到沈妄渊话里藏刀就更来气了。 这是明摆着的羞辱。 江亦澈心里清楚,沈妄渊不可能真杀他,杀了他沈妄渊找不到水果,关卡一也得完蛋。 可现在沈妄渊手里有灭诡卡,江亦澈做什么都得被压一头。 他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按耐住脾气,低眉顺眼地认了。 沈妄渊满意地收回手,“看我。” 江亦澈藏住眼底的杀意,抬起头对上沈妄渊的眼睛。沈妄渊嘴唇一动,张口就是一套PUA。 “陪你跑,不是因为我怕死才跑。是因为喜欢你,才愿意跟着你折腾。” “现在我不想玩了。” 沈妄渊视线往下移了几寸,食指指尖按在江亦澈喉结的那颗痣上,用力一压,力道压得江亦澈忍不住咳了出来,沈妄渊却一把捂住他的嘴,咳嗽声全闷在了掌心里。 沈妄渊余光瞥见了什么,另一只手忽然揽住江亦澈的后脑勺往前一带。 江亦澈瞳孔一缩,项圈脱手掉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 隔着温热的手掌,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黏成了一个暧昧的姿势。 喘息声缠成了一团。 身后哐当一声,玻璃摔碎了。 一号车厢那扇破车门边上,匆匆跑来的青年猛地停住脚步。 来人个子高高的,一身干净的学生气,跟周围的血腥场面完全不搭,黑色大衣很修身,他藏在袖口里的防身镜片脱手掉了下去。 镜片碎了一地。 晏知呆呆地望着蹲在地上、鼻尖碰着鼻尖的两个人。 俗话说,两个人的喘息叫浪漫,三个人的喘息那就是捉奸现场了。 沈妄渊也发现了他,抬眼望过去,脸上没有半点心虚,反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 晏知垂在身侧的手无力地攥了攥,心脏一阵发麻。 这一刻,他像个无能的丈夫......他咬了咬嘴唇,“对不起呀……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 晏知眼眶微微泛红,深吸一口气,脱下身上的大衣,“沈学长,地上凉,你坐我的衣服上吧,别着凉了。” 他又转向江亦澈,声音软绵绵的却带着刺,“我真的不是故意来打扰你们的,只是你刚才对沈学长那样……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晏知话里有话,趁江亦澈愣神的工夫,轻轻抽走大砍刀,站起来时还踉跄了一下。 “我只是太心疼沈学长了,怕他受伤,才一路追过来的……你不会怪我吧?” 58. “情侣刀 晏知手里的大砍刀架在江亦澈脖子上,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江亦澈这个该死的,提前打乱他的计划,还在他的副本里抢他的男朋友,给他戴绿帽。 真招人烦,没关系,砍死就完事了。 晏知的茶言茶语还在继续往外冒。 “学长,我替你把男朋友管教乖一点,你不会生我的气吧?”死了就老实了。 江亦澈眯起眼睛,终于回过味来。 沈妄渊刚才哪是饥渴难耐,分明是看见晏知过来了,故意跟他亲近,拉仇恨呢。 沈妄渊打的什么算盘,不就是想鹬蚌相争,他自己渔翁得利。 这是想让两个诡异互斗,沈妄渊好坐收渔翁之利。 晏知这个死绿茶,江亦澈不信他没看出来沈妄渊打的什么算盘,现在这个态度,是真想正面碰一碰了。 大刀架在脖子上,江亦澈却一点都不慌,脸上甚至还挂着悠闲的笑。 沈妄渊不发话,晏知的刀根本落不下来。 毕竟金色灭诡卡的气息摆在那儿,晏知作为关卡二的BOSS,第一个就能感应到。 而沈妄渊一直没用灭诡卡杀他,说明留着江亦澈还有用处。 要是晏知现在动手杀了江亦澈,就等于坏了沈妄渊的计划。 后果是什么,恐怕那张金色灭诡卡就要直接招呼到晏知身上了。 不过,晏知这股绿茶劲儿他是真看不惯。 那就治治他好了。 江亦澈看向沈妄渊,装出一副无辜样,“沈妄渊,晏知想杀我,是因为我挡了他当你男朋友的路吗?” “我都已经大方地给他让出三个位置了,他怎么还嫌不够?” 晏知不是自封的位面正牌男友吗?江亦澈偏要把他摁死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 江亦澈捡起项圈,亲密地把头靠在沈妄渊肩膀上,趁着沈妄渊看不见,江亦澈嘴角一翘,冲晏知甩了个得意的眼神。 沈妄渊最好有点眼色,不然江亦澈不介意再跪下来装一回孙子求他。 江亦澈手又伸进裤兜,慢悠悠地摸出一把崭新的同款大砍刀。 “他就是嫉妒我,所以才跑来抢我们的情侣刀。” “情侣刀?。” 沈妄渊沉默了,不是哥们你,从裤兜里掏出大刀?这是连演都懒得演了。 沈妄渊本来想看江亦澈一个人唱独角戏,这下是真的被刷新了三观。 沈妄渊沉默了足足三秒。 晏知和江亦澈两个诡异,到现在还只是停留在阴阳怪气斗嘴的阶段,跟预期完全不一样。 沈妄渊当然不会自恋到觉得这两个人是真喜欢他。 他有金色灭诡卡在手上,就算不喜欢,也得给他演成喜欢的样子。 沈妄渊盯着江亦澈的黑色裤兜,决定添柴加火让这两个人真刀真枪干起来。 “我说你能不能行,大刀都能从裤兜里掏出来,怎么该掏的东西就掏不出来?” “让你跟晏知好好学学,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沈妄渊这话一出口,江亦澈和晏知齐刷刷瞪大眼睛看着他。 江亦澈脸都气绿了,他盼的是霸道护夫,结果又绕回下三路了。 黑色显小这个道理懂不懂! 晏知默默把大衣裹紧,遮住下半身,他可没打算当什么模范老师,话都到这份上了,要不干脆来场斗鸡大赛算了。 至少这一秒,江亦澈是真想用手里那把崭新的大刀,把两个人都剁成肉馅分开埋:“你要是真看不上我,我走还不行吗?我现在就走,立刻给你们俩腾地方!” 江亦澈一秒都装不下去了,不要积分又怎样,他才不会上沈妄渊拱火的当! 他就不该来这儿,他该躲在车底,把那对奸夫的润滑油全换成强力胶! 江亦澈提着大砍刀气呼呼地转身就走,“站住。”沈妄渊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江亦澈倒是想硬气,可金色灭诡卡在那摆着,他硬气不起来,只能憋屈地扭过头,红着眼睛瞪沈妄渊。 “叫什么叫?” 沈妄渊淡淡说了两个字:“把风。” 江亦澈再也忍不住了,几步冲过来,指着晏知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居然偏向他?偏到让我给你们把风?沈妄渊你他妈有没有良心!” 抢他的积分,捏他的胸,现在偏心偏到天边去了,还来一个让他听墙角的活儿?就逮着他一个人往死里欺负是吧? 晏知瞧见江亦澈这副恼火又憋屈的模样,连跟他较劲的兴趣都没了。 对手都蠢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就当献爱心关怀智障了。 沈妄渊啧了一声,手往口袋里一伸,做出要掏灭诡卡的架势。 江亦澈秒怂,比孙子还听话。“能听进去人话吗?”沈妄渊问。 江亦澈点头点得像鸡啄米。 沈妄渊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把门。一路追到列车停运。有玩家敢偷听,直接弹飞就行。” 金色灭诡 卡是诡异的克星,也是玩家们抢破头的宝贝,挡得住诡异,却挡不住人心的贪婪。 剩下的七名乘客里,谁知道还有几个藏着身份的玩家。 沈妄渊只能把自己的玩家身份藏得死死的,等到游戏结束再假死脱身。 那场“屠杀”也不能停,必须演到底,只不过从“真砍”变成了“假追”。 有沈妄渊在,七名乘客都能活着走出这趟列车,奈何江亦澈的脑子压根转不到这个层面。 晏知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诡气翻涌,凭空凝出一颗血淋淋的沈妄渊头颅。 “少管闲事。” 江亦澈踢开那颗头颅,用自己的诡气造出一颗更吓人的脑袋,还顺手把晏知手里那把钝口大砍刀抢了过来。 他转身就往八号车厢走。 沈妄渊则把视线锁在晏知身上。 金色灭诡卡就贴在眼前,晏知识趣得很,“沈学长,你放一百个心,我不会搞小动作的。” “信你?我还不如信个鬼。” 沈妄渊一点情面都没留,“给我说清楚,你假扮晏知这么长时间,打的什么算盘,晏知,不对,是谢枳言。” 谢枳言眼神很真诚,“我现在没法说。” “还没到阴阳双子站,规则之力会管着我的嘴。” 谢枳言小心地躲开金色灭诡卡,又补了一句,“还有最后半小时就到了。” “再等一等,半小时后规则之力刷新,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水果也会给你。” “沈学长,就信我这一回,好不好?” 沈妄渊看着他,“行。” 沈妄渊不怕谢枳言耍花样,有金色灭诡卡压阵,别说一个谢枳言,整个副本都能给他端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谢枳言很识趣,得到答复后,谢枳言松了口气,扶了一下镜框,“不好意思。” 沈妄渊挑眉,“装什么?都四星副本了,别告诉我你没骗过玩家当猪宰。” 谢枳言没有反驳沈妄渊的话,变成诡异之后,人性就会被磨灭,杀戮是每个诡异都逃不掉的事。 这没什么好解释的。 现在沈妄渊手里有灭诡卡,提前把剩下的局都毁了,谢枳言认了。 当武力值压倒一切的时候,沈妄渊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落着。 谢枳言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坦然,朝沈妄渊伸出手,“沈学长,最后半小时了,我能邀请你一起看场雪吗?” 59. 下次见,99号,71号 谢枳言很清楚,沈妄渊喜欢雪,从窗外雪花飘落的那一刻起,沈妄渊的注意力就总会被勾走。 飞雪满天,映在沈妄渊眼底,透过那双眼睛,谢枳言仿佛看见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沈妄渊。 冷漠的,甚至可以说是冷血。 沈妄渊和之前遇到的那些玩家都不一样。 他能在死人堆里面不改色,完全没有新手该有的惊慌,他绝对不是普通人。 沈妄渊身上藏着秘密。 这个秘密有金色灭诡卡护着,谢枳言就算再好奇,也只能止步。 所以,伟大的聪明的诡异已经知道该怎么投其所好了。 谢枳言抬手打了个响指,头顶的灯光猛地闪了一下。 呼啸的风声变得清晰起来,一丝凉意拂过面颊,掌心传来浅浅的凉意。 “那年冬天放寒假,我坐C478列车,是打算回家过年的。高架桥上,高铁出了事。C478上的乘客,全都死了。” 只是当时太过惨烈,所有人都遗忘了那一瞬间的死亡,浓烈的怨念恰好踩进了平行世界的裂缝。 于是这趟列车和它的乘客们,都变成了失去记忆的诡异,一遍遍重复着生前最后的旅程。 谢枳言垂下眼睫,“当时离南阳站只有两分钟,我就能下车了。” 然而他死了,死在了那场事故里,在漫长的重复中徘徊了不知多久,谢枳言才开始拥有浅薄的意识。 他是这趟列车里第一个意识到自己早已死去的诡异。 这种意识觉醒,也叫做被平行世界同化成了诡异。 加入诡异规则只是开始,随之而来的是人性一点点磨灭,同类之间互相残杀。 谢枳言在一号车厢里循环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吞噬了所有诡异,从中间杀了出来。 诡异的贪欲没有尽头。 谢枳言伸手推开了二号车厢的门。 行为一遍遍重复,理智一遍遍丧失,他又一遍遍往后打开下一扇车门,直到八号车厢的门,也被他推开了。 视线恢复清明时,周围血腥的一幕已经消失了,眼前只有一辆破损严重的列车。 损坏得很厉害,几乎半个车身都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压扁了。 雪花轻轻缓缓地飘落,白得圣洁。 谢枳言看向那辆锈迹斑斑的列车,声音放得很轻。 但规则限制死了,陈宁必须通关才能活着出去。 不然的话,就算谢枳言不动手,其他诡异也会把她撕碎。 可是陈宁根本做不到,她是病人,需要安全的环境,他是医生,需要为她提供安全的环境。 于是谢枳言用那点残存的理智,构建了一个幻觉。 陈宁不再记得自己是玩家,成了失忆诡异中的一员,也许她会困在一天里重复,也许她会永远困下去。 而谢枳言锁上了八号车厢的门。 这是对错早已模糊不清了,对于死去的谢枳言,或者这一车死去的乘客来说,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道理。 他们早已与家人天各一方,变成了丧失理智的怪物。 而唯一的活人陈宁,便在这虚伪的世界宁静好好活着。 列车诡异成形。 规则开始运转,C478次列车变成了黄泉号列车,成了玩家刷积分通关的场所,同时也是诡异变强的地方。 玩家在变强,谢枳言也在变强。 此后进来的玩家,全都死在了谢枳言手上,谢枳言一路晋级,杀到了四星。 而病人陈宁,是他仅存的最后一点人性。 这一回碰上沈妄渊,谢枳言起初并没打算用晏知的身份去八号车厢,一个新手玩家,还不值得他大动干戈。 可沈妄渊刚踏进关卡二,谢枳言就感知到了他身上那一长串积分,一个新手能攒下这么多积分,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当然,沈妄渊积分这么多,防身的手段肯定也少不了。 所以谢枳言才套上了晏知的身份,想先用失忆的假象铺垫感情,等取足了信任,到了阴阳双子站,就是沈妄渊该上路的时候了。 谢枳言的计划很简单:先扮成一个痴情贴心的男友,哪怕死后失忆变成诡异,也要装作一心护着沈妄渊,然后,再把沈妄渊引向阴阳双子站,告诉他那是生路。 说是生路,其实谢枳言备下的两条路都是死路。 奈何中间变故太多,尤其是江亦澈那个半吊子杀人狂。 好好的一场杀戮,非要扯上感情戏,搞得沈妄渊提前亮出了底牌,谢枳言的计划也跟着全盘泡汤。 谢枳言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捶死江亦澈。 他一心只想搞积分 ,而江亦澈满脑子只有雄竞,这猪队友,人见人愁。 “你走的时候,能把陈宁也带上吗?”谢枳言问,“你要的东西我放在她身上了。” 沈妄渊掸掉肩头的雪花,“没问题。” 就算谢枳言不说,沈妄渊也会带她走。 雪花堆起了厚厚一层。 沈妄渊蹲下身,随手抓了两团雪,捏成一个扭扭捏捏的小雪人。 谢枳言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静静注视着沈妄渊的动作。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校服有点晃眼,后脑凌乱的发丝上点缀着几朵雪花。 谢枳言伸出手,想捻掉那些雪。 可沈妄渊的脑袋动了一下,打了个哈欠,手插进口袋,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发丝上还夹着雪,他头也没回,朝谢枳言摆了摆手。 “先走了。” 风雪摇晃。 沈妄渊的身影消失在破损的列车深处。 谢枳言垂下眼睛。 一个扭扭捏捏的小雪人立在雪地里,他留意到雪人侧面有什么东西,顺着看过去。 是一个数字。 “71” 谢枳言愣住了。 起初没反应过来,看得久了,越看越觉得眼熟。 卡顿的齿轮开始转动,沉寂已久的记忆被一点一点挖了出来。 身上的诡气在消散。 有什么记忆,在零星的小雨里,在飘摇的风雪中,慢慢回归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枳言忽然失笑。 原来是他。 原来,从来就没有忘记过。 谢枳言蹲下身,摆弄着那个丑丑的小雪人,思绪一寸寸变得清明。 当初留下陈宁那条命,不是医生的职业本能作祟,而是仅存的理智抢在屠刀落下之前,认出了昔日的故人。 如今记起这一切,谢枳言倒没觉得有什么失落,只是微微有些遗憾。 接下来的事,他没法参与了。 诡气从身体里抽离、飘散,谢枳言就这样消散在雪中。 属于谢枳言这个身份的列车规则游戏,已经画上了句号。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地上的脚印被新雪一点点抹去。 唯有一行字还隐约残留在雪面上。 下次见,99号,71号。 60. 36号 该吃药了 列车停运了。 那个提着“沈妄渊脑袋”、追杀起来凶残至极的疯子江亦澈,脸上还挂着意犹未尽。 可望着已经打开的大门,他终究还是消失在了尽头。 广播最后一次响了起来。 “终点站,阴阳双子站。本次列车运行十八小时,旅程到此结束。请各位乘客带好衣物,按顺序出站” 刚刚被追到浑身脱力、倒在地上的苏晚柠和陈宁,彼此对视了一眼。 这就结束了? 不会是陷阱吧? 广播里那道清脆悦耳的女声还在继续播报。 “恭喜玩家通关,本次积分奖励150点” 玩家? 陈宁脸色发白,大脑里忽然炸开了轰鸣。 她惨叫一声捂住耳朵,却不小心牵动了右手的伤口,疼得眼泪直掉。 一个蓝色手环,慢慢从手腕上浮现出来。 玩家陈宁成功通关,积分150。 苏晚柠嘴唇发白。 “我……” “我其实……”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同样狼狈的任怀忠,眼泪含在眼里,没流下来。 “任叔,难道我们……” “已经死了。”任怀忠沉沉地叹了一声,“C478列车追尾那次事故。” “没弄错的话,到现在已经13年了。” 难怪玩家和乘客交流时总要问今天的日期,因为乘客会在那一刻觉醒,会发现自己早就不是活人了。 任怀忠的记忆也在恢复,“这个地方,只有活人玩家和诡异两种存在。” 苏晚柠终于记起了一切,崩溃大哭。 “我想回家,呜呜,我真的好想回家。” “我只想活着回家,难道不行吗!” 所以,苏晚柠一直恐惧的那些诡异,其实就是她自己? 她拼命闯到最后的生路,却永远走不出去? 更何况,在这趟列车里,苏晚柠一次又一次失忆,一次又一次循环,一次又一次…… 误以为自己还活着。 现在记起来了,她已经死了十三年。 整整十三年,从二十岁熬到了三十三岁。 苏晚柠整个人软了下去,“我妈能受得了我突然死了的消息吗?” 任怀忠沉默着把大衣拢了拢,他女儿也从十八岁长到三十一了。 十三年如一日,他们全都困在这趟列车里不停重复。 现在玩家通关了,BOSS也没了,他们也会跟着消失。 苏晚柠想掐自己一把试试疼不疼,可她的双手已经变得透明了。 她朝四周看了看,除了陈宁,其他乘客的身体都在一点一点变淡。 苏晚柠更难受了,“你是玩家,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陈宁捂住头,“我……我说不清。我只记得自己正在治病,突然就到了这个地方,好像……好像失去记忆了。” 苏晚柠用额头碰了碰陈宁的脑袋,想哭却掉不出眼泪。 “你要是早告诉我你是玩家,我豁出这条诡命也会护你通关。” “你早点通关,也能替我去看看我妈,整整十三年没见了。” 陈宁怔怔地问,“你……不恨我吗?” “恨什么恨!我又不是水鬼,死了还拉人垫背。” 苏晚柠声音沙哑,用额头抵着陈宁的后背,把她一步步往车门外送。 “快走快走,把我头上的发圈扯下来,带给我妈。” “别再踏进这个鬼地方了。” “记得多给我烧点纸钱,再让我妈多做几回糖醋里脊,供给我尝尝。” 任怀忠走到情绪失控的苏晚柠身旁,另外四个乘客也慢慢聚了过来。 “你该回去了。” 陈宁抿了抿嘴唇,“任叔,你们有什么话要让我带吗?” 任怀忠沉默了片刻,“不用了。” 十三年了,家里人好不容易从悲伤里走出来,就别再把他们拉回伤心事里了。 陈宁走了几步,回头看一眼,再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陈宁!” 苏晚柠突然喊住她,陈宁转过身来。 苏晚柠扯着嗓子喊:“别忘了给我烧最新款的化妆品!反正都死了,我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陈宁用力点了点头,“好。” 她的脚,迈过了列车的门槛。 光亮铺天盖地涌进来,陈宁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消毒水的味道最先钻进鼻腔。 她睁开眼,看见吊瓶里的透明液体正一滴一滴输进自己的血管。 这一觉睡得恍惚,像是只过了一小时,又像睡了一整天。 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累到了极点,头顶的白花花的天花板让陈宁一阵恍惚,脑子里空荡荡的,总觉得忘了些什么。 她晃了晃脑袋,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忘了什么。 被啃咬过的指甲惨不忍睹,好在消炎药水缓解了几分疼痛。 陈宁用还完好的左手揉了揉眼睛。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病房门忽然被推开,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照例开始检查。 陈宁用还能动的左手揉了揉眼睛。 走廊响起脚步声,病房门被一把推开,护士端着药盘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照例操作。 “36号,该吃药了。” 药盘里只有一颗白色的药片。 陈宁瞬间惨白了脸,“别给我吃!我不想吃!我不——” 她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一道剧烈的电流骤然贯穿全身。 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束缚带死死勒住四肢,那颗苦涩的药粒已经被蛮横地塞进了嘴里,灌下了喉咙。 门重新关上了。< /p>陈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忘掉了太多东西,可身体的记忆还在。 刚才那颗药,不能吃。 真的不能吃。 眼泪又咸又涩,顺着眼角滑下来,把枕头洇湿了一片。 药效挡也挡不住。 陈宁开始恍惚起来,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亢奋和痛苦交替绞缠着。 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哭了。 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开始模糊。 天花板上仿佛有无数个“36”在重叠、晃动。 她叫什么来着? 她叫—— 她叫36号。 眼皮越来越沉。 陈宁彻底闭上眼之后,病房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外面传来杂乱而模糊的咒骂声。 “这死丫头,把右手指甲全啃烂了,这让我们怎么跟吴太太交代!” “照老办法来。” 谁在说话? 身体重得像灌了铅。 明明不想闭眼,为什么就是撑不住? 就在陈宁快要陷入黑暗的那一刻,脑海最深处猛然炸开一道沉稳而坚定的声音。 “你以为的今天,是别人眼中的昨天。别人以为的昨天,其实是明天。” “36号,你记住,你叫陈宁。” “我一定带你离开这里。” 陈宁在昏沉的睡梦中,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你好啊,99号。 —?—?—?—?— “你交代的事,我全搞定了。” 江亦澈板着一张脸,“可以放我走了吗?” 这关卡一,真犯不着设在他身上。 积分他认栽不要了,权当扔出去喂狗,沈妄渊这尊大佛,该滚哪儿滚哪儿,别再跑来折腾他了。 沈妄渊双手插兜,“这么着急走?就不想请我去你家里喝杯茶?” “我可没忘,你还打算让隔壁那个祁昭珩给你头上种片草原来着。” 江亦澈无语了。就非得翻这笔旧账吗? 沈妄渊这小子,居然早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江亦澈狠狠瞪了沈妄渊一眼,为什么不让沈妄渊去,他心里能没点数吗? 亲他的时候又凶又不给拒绝,真要去了他家,他这直男的身子还能保得住? “这边的黑夜已经结束了,我的白天要开始了。” 江亦澈怂了吧唧地吐出这个理由。 “你的白天?”沈妄渊却捕捉到关键词。 江亦澈一惊漏嘴,身影一闪就遁。 沈妄渊啧一声,慢悠悠走向那辆损坏的列车。 雪已经消失了,他一眼就能看到,在车门边摆着一个百香果。 嗯,果然是百香果,不是热情果。 “叮,恭喜玩家通过关卡二,获得积分300点。” 61. 谁是真爱者?谁是插足者? “玩家积分474+300,辨别卡×3,金色灭诡卡×1。诡异江亦澈积分:6640” “叮,恭喜玩家通过关卡二,获得BOSS祝福,吃掉百香果,以后永远在一起” 沈妄渊咬了一口,紫红色的果皮裂开,黄黄水水、带小黑籽溢出,酸酸甜甜的在嘴里炸开。 “叮,玩家获得BOSS积分:99” 看到那个数字,沈妄渊嘴角一弯,像是没忍住。 谢枳言拢共就那99点积分,看来大半都砸进循环时的隔离界里,拿来保陈宁了。 99点积分。 就算记忆被抹掉了,重要东西还是会在某个特定数字冒出来的时候,一下子想起那个人。 天放晴了,破破烂烂的列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蓝天下面。 沈妄渊把吃剩的皮随手一扔,在空中划了条弧线。 他手伸进校服口袋,指缝间夹出一张青苹果卡片。 “搂耙子统,关卡二给的明明是百香果,这张青柠檬卡片怎么会出现在我身上? 搂钱耙子系统回复:“系统查询到,列车发生动乱时,有其它平行世界的诡异闯了进来。” “这张卡片,是他留给宿主的,您留着防身吧。” 又来一个? 沈妄渊把卡片塞回口袋,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手掌搭在那扇爬满枯藤的车门上。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旧车门,仰起头,强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望向头顶那轮虚飘飘的太阳。 诡气一散,太阳连最后一点暖意也没了,说到底这里只是个游戏,副本一通关,假的只会变得更假。 可谢枳言不是假的,71号不是假的,老旧的列车门在他身后发出吱吱嘎嘎的摩擦声。 沈妄渊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反手把门带上了。 下次见。 —?—?—?—?—?—?— “叮,玩家进入关卡三:谁是正牌者?谁是插足者?” “关卡三:谁是真爱者?谁是插足者?” “难度:五星” “模式:人设模式+弹幕模式” “任务:满足观众需求,赚足观众打赏100积分;②找到真正的丈夫,和藏起来的水果” 沈妄渊一瞅见这关卡名,刚才还懒洋洋瘫着,猛地睁开眼,四周黑漆漆的,他腾地一下就坐直了。 沈妄渊脑子一转就猜到,关卡三八成是头回撞见的那个变态浴巾男。 黑暗中还没等眼睛适应,耳边突然扑来一股灼热的气息,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沈妄渊浑身一僵。 不是因为被捂嘴,而是那只手是从左边伸过来的。 可他右边床铺也微微陷了下去,分明还有另一个人在呼吸。 空中弹幕像疯了似的在眼前狂飙,叠了一层又一层,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是吧,刚连上网就这么劲爆?这就是五星副本的福利啊,不对,难度吗???” “没用的丈夫,你睁眼看看你家那位躺在谁怀里!” “这是谁家点的深夜福利!” “别光馋人不下单,赶紧吃一口!” “观众任务:三人行,必有夹心饼干!+3积分” 最后一条任务刷出来的时候,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弹幕全被压了下去,加粗加红的字刺眼得很。 五星副本从来不怕没人看,沈妄渊这边才刚落地,弹幕就已经炸成一片了。 “???”奥li奥?为什么鬼?难道夹? jia谁?jia他?完了完了,屁股要遭殃了! 沈妄渊立刻挣扎起来,那只手却加大了力气。一道压低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 “小声点,把他吵醒就麻烦了。”黑暗里完全看不清捂他嘴的人是谁,右侧躺着的又是谁。 但沈妄渊根本不在乎。 他一肘子砸向对方小腹,力道狠得像行星撞地球,吃痛捂着嘴的手终于松开了,那人发出一声闷哼,脑袋哐当撞上了床头柜的台灯。 碰撞声在三人同眠的夜晚里格外响亮,沈妄渊明显感到身侧的人有了动静。 被子下,一只shou缓缓游移过来,搂住了他的yao。 “怎么了?”声音里全是刚醒来的沙哑。 “是要去方便吗?老公。” 沈妄渊:“……”说真的,刚睡醒那种低哑的声线确实要命。 但那句“老公”叫得他浑身上下爬满鸡皮疙瘩,脚趾死死抠住床单,硬撑着没一拳抡过去。 没办法,规则之力已经亮起红色警告,他差点就OOC了。 沈妄渊收住拳头,不是因为心软,而是规则之力已经弹出了红色警告。 规则之力:“红色警告,玩家请勿作出不符人设行为。” 目前他在关卡三拿到的身份是一个已婚丈夫,但同时也是一个游走在两个男人之间、贪图刺激的偷情者。 至于身边这两个人里谁才是他真正的丈夫,就得靠沈妄渊自己擦亮眼睛去分辨了。 弹幕还在眼前不停地闪。 “快看,这新玩家缩得跟个小鹌鹑似的,哈哈哈哈。” “别的先不说,那两肘子直接把人怼床底下去了哈哈哈哈。” “我刚查了BOSS背景,这俩 BOSS最爱耍玩家,这回要找真丈夫可太难了。” “楼上说得对,毕竟叫老公的可能是正牌,也可能是插足者。” 沈妄渊yao上那只shou还赖着没挪开,眼睛已经被弹幕晃得快花了。 那只shou顺着yao侧一路往下滑,眼看着就要tan衣服里。 黑夜把每一丝触感都放大到极致,沈妄渊后背一僵,又明显感觉到多了一只shou,正慢悠悠地fu上来,刚才用shou肘将他撞倒的人,此刻竟也把shou伸过来。 沈妄渊心头一紧,匆忙翻身躺平,指腹擦过紧绷的肌肉,右边那人动作稍稍停滞,随即疑惑地抬起头。 “老公,你不愿意?” 这活像个催租的地主,张嘴就要。 沈妄渊尽力让呼吸平稳,“我去下洗手间。” “我和你一起。” “我自己去。” 沈妄渊撑起身,那身一键换上的绸缎睡衣滑得抓不住,脚尖才点地,背后便骤然亮起台灯的光。 床边还藏着个人呢!灯光亮起还怎么瞒! 沈妄渊瞳孔一缩,在暖黄灯光铺开的瞬间,一脚将人踹进床板下。 □□落地的闷沉声响被放大,被褥细碎摩擦,床上那位坐起身。 “老公,刚才什么东西在响?” “膝盖磕到床头柜了。”沈妄渊面不改色扯谎。 沈妄渊所在的角度,只能望见床底那双眼睛,委屈巴巴又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磕到哪里了,给我看看。” 身后的人从床头柜摸起眼镜盒,啪地弹开,把眼镜抽出来戴上。 等眼睛慢慢适应了周遭的光线,沈妄渊缓缓转过身,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一道身影。 那人刚睡醒,发丝带着几分凌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浓眉舒展,眼型是利落的丹凤眼,整张脸透着十足的精英气场。 沈妄渊心里暗自咂舌,实在没法想象,长着这样一张气场全开、能轻松碾压对手的脸,竟会亲口喊出老公两个字。 他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就是之前躲在床底下、初次见面就裹着浴巾突然出现的男人。 精英模样的男人率先开口:“让我瞧一瞧。” “一点小事,不碍事。” 沈妄渊当即回绝了他,刚抬起脚想往卫生间走,关上门躲开眼前的局面,脚踝却突然被他伸手攥住了。 那只被踢进去的浴巾男,手已经扣住了沈妄渊的脚踝。床上的人离得那么近,稍微往前一凑就能看见。 沈妄渊:“……” 到底谁才是见不得人的那个? 62. 自卑的男人 沈妄渊此刻进退两难,脚踝被床底那只手死死钳住,像被螃蟹夹住一样挣脱不开,而头顶那个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目光滚烫得让人发慌。 对方身上穿着和沈妄渊同款的灰色绸缎睡衣,领口松松地敞着,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见沈妄渊僵在原地半天不动,那人歪了歪头,金丝镜片后面的眼睛浮上一层困惑。 “老公,你不是说要去洗手间吗?” 他微微向前倾身,只要再往床沿挪一寸,就能把床底下的人看个一清二楚。 沈妄渊的反应极快到床前,膝盖一沉跪上柔软的床垫,整个人前倾着压了下去,对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向后仰去。 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随即被一把摘掉,那人嘴唇微微张开,怔怔地望着覆在自己上方的沈妄渊,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沈妄渊的指尖已经落到了他的眼尾。 指腹带着分量反复摩挲,眼尾很快泛起一抹被揉出来的红。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黏在沈妄渊的嘴唇上,眉眼间竟是一副享受的模样。 “老公,”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可以吗?” 沈妄渊一声不吭,手指继续往下走,指腹离开眼角,贴上嘴唇的时候稍稍加了点力气,那两片唇瓣的颜色便又浓了几分。 对方的喘息变得又重又急,手不自觉地攀了上来。 “别打码!别打码啊!我充钱还不行吗!” “哇咔咔咔!” “上面那个是下面的,下面那个是上面的。” “观众挑战:给我往死里亲!使劲亲!亲到没力气!+15积分” 沈妄渊面无表情,15分就想让我扑上去?真当谁都那么廉价。 也许是床底下的人察觉到了上方呼吸突然变了调,那只手不觉松了劲。 沈妄渊趁机一个顶身,利落地翻下床,站到了安全地带。 床上那人伸出的手落了空,眼角残留着红痕,脑子还混混沌沌的,完全没反应过来沈妄渊已经抽身离开。 “老公……”他的语气又疑惑又委屈,像被吊在半空中。 沈妄渊偏过脸,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让对方把那份毫无波澜的冷静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的肩膀塌了下去,手指攥紧了被单,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失落。 “我知道了,老公。” 不知道他脑子里转过什么念头,声音一点点平复下来。 他转过身背对沈妄渊躺下,把被子拉过头顶,不就是去趟卫生间吗?这有什么好懂的?难不成还能帮他解决? 沈妄渊懒得再想,扭头进了浴室,床下传来细碎的动静,一个人慢慢探出头来。 他眸光冰冷,与那个故意激怒他的家伙对视着。 浴巾男翘起嘴角,那张年轻的脸神采飞扬,眼神里写满了炫耀:看到了吧,他选的人是我。 他接着用唇语一字一句地补刀:我早就提醒过你,你已经不再年轻了。就算今晚他躺在了你的床上,那又怎么样?他心里装着的,始终是我。 对方沉下脸,用口型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两人这番暗中的交锋,沈妄渊自始至终都没有留意到。 沈妄渊偏头看了他一眼。 暖黄色的灯光映在脸上,那人终于看清楚了,沈妄渊的眼里没有半点波澜。 浴巾男嘴角勾起一抹笑,大大方方地从床底爬了出来。 浴室门快要合拢的刹那,他伸指卡住门缝,紧接着侧身挤了进去。 床上那人像丢了魂似的,隔着那道薄薄的门板,听着里面两个人交缠的喘息。 一门之隔,那头是他的老公,这头是那个年轻的插足者,可他竟连冲进去质问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是怔怔地摸着自己的眼尾,自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把他整个人吞没。 他心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老公会不会嫌我老了,嫌我不好看了? 卧室里喘息声渐渐响起来的时候,他攥着被褥的手指越收越紧,床单上又多出几道深深的皱痕。 床上的人泪流满面,一声不吭地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动静。 每一次声响都像钝刀割在心上,熬得他精神几近崩溃。 他逼着自己扮演一个睡熟的、又聋又瞎的丈夫,死死忍住冲进去打断那两个人欢愉的冲动。 “救命啊!浴室里到底在搞什么!床上那位咬着被角都快碎了!”: “快给我出来!出来抱抱他啊!” “观众“小熊爱吃饼干”投喂诡异季书恒1积分,观众“嘻嘻”投喂诡异季书恒2积分,观众“人夫控”投喂诡异季书恒3积分。) 蓝色的打赏弹幕从屏幕上滑过,沈妄渊只随意扫了一眼那些用户名。 他也很想问清楚浴巾男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他这边都准备关门溜走了,这人却像一阵阴风似的唰地挤了进来。 原本一个人用的浴室还显得宽敞,这下多了个人,在漆黑的密闭空间里,连对方的体温和呼吸都变得灼热而清晰。 真是服了,甩不掉的膏药吗? 沈妄渊摸黑挥出一拳,闷闷地 砸在对方胸口上,拳头还没收回就被捉住了,整个手被包进一只滚烫的掌心里。 “哥,忍着点,别搞出动静。”耳畔传来刻意压低的嗓音。 沈妄渊回手就是一肘子,低声道:“你倒是不糊涂?” 谁是正牌、谁是插足者,根本不需要仔细分辨。 外面那个自怨自艾、觉得自己毫无魅力的可怜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正牌季书恒;至于里面这个又抢又争、动作放肆的家伙,活脱脱就是个明目张胆挑衅原配的插足者。 沈妄渊再次拍掉那只乱摸的手。 “哥……”浴巾男语气发软,带着委屈,“你干吗非要推开我?” 沈妄渊一下戳中要害,冷冷回他:“既然还知道叫我一声哥,在他面前这么搞,你不就是犯上作乱、忤逆不道吗?” 一团毛茸茸的脑袋扎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哥哥,我不反对你跟他在一起,但你能不能多喜欢我一点点?” 沈妄渊一时语塞,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照这说法,难道那个精英男才是后来的那个? 他没急着把怀里的人推开,对方却顺着杆子往上爬,手悄悄伸进了衣摆下面。 “你是随时随地都能发情吗?”沈妄渊再次用力把人推开,被推开的人这回缩在角落里,安静得不太正常。 这种安静,要么是在憋什么大招,要么就是打算直接扒裤子作妖。 “说话” 沈妄渊伸手去碰,摸到一手湿漉漉的泪痕时,整个人愣了一下,蜷在角落的人正小声啜泣着,“哥,你不愿意要我,是因为他吗?” “我跟你保证,我会快点长大变得成熟,你别老是嫌我年纪小不如他会照顾人。” “我学东西特别快,你心里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沈妄渊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这次角色玩得这么开吗?小的占着还不够,老的也要尝一口,这两个摆在一起,他吞得下吗? 弹幕瞬间被刚才那段对话炸开了锅。 “哎呀呀,嫌人家不够温柔~” “哎~~~,告状还不忘贬低对方岁数大~” “哇哦,会自卑的男人最有魅力了,这俩大BOSS演技满分,玩家们冲啊!” “用户“喜欢自卑男”向诡异沈屿轻打赏2积分,用户“纸言片语”向诡异沈屿轻打赏3积分。) 沈妄渊收回目光,没做任何解释,只是含混地回了一句:“行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 压抑的哭声终究还是漏了出去,被外面的人听见了。 63. 寂寞缺爱人夫 季书恒躺在床上,听见那个声音传递过来,胸口又酸又涩,一阵发麻,到如今,连这种事情都可以当他面做了吗? 他正胡乱想着,浴室门咔嗒一声被拉开。 沈妄渊大大方方走了出来。 季书恒闭着眼睛,只感觉身后的被子被人掀起,一个人重新躺了进来,他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其实在哭的人不是沈妄渊,是沈屿。 而且沈妄渊同样拒绝了沈屿那个寻求刺激的提议。 季书恒缓缓呼出一口气,努力让呼吸声变得更轻更平。 作为一个体贴的伴侣,他既不会主动揭穿沈妄渊在浴室里藏了人,更不会点破沈妄渊正在偷情。 不仅如此,在装聋作哑这件事上,他还得主动替沈妄渊想好合情合理的借口。 可即便如此,此刻的季书恒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欣喜。 他的丈夫终于暂时属于他了。 他咬住被角,悄悄默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现在该轮到沈屿哭了。 “睡着了吗?”沈妄渊忽然问道。 季书恒整个人僵在原地,擦泪的手也停了,大气都不敢出。 沈妄渊这个问题,到底是随口试探,还是一道要命的考题?试探的话,是想看他有没有真睡着,有没有听见沈屿那压抑的哭声。 送命题的话,只要他说没睡,沈妄渊就会顺势问他听没听见沈屿哭,而沈屿一旦掉眼泪,所有的错都会扣在季书恒头上。 可这一回,季书恒还是闷声开了口:“我睡了,但没睡着。” 沈妄渊轻轻“哦”了一声:“那你在想什么?” 沈妄渊这次居然没继续追问,季书恒松了口气,连语气都轻快了些,“明天爸妈要过来,我正琢磨着给他们准备点什么礼物。” 爸妈?谁的爸妈? 沈妄渊掏出手机,进了关卡三之后手机系统也跟着更新了。 他点开通讯录,发现平行世界里自己的亲爸亲妈五个小时前刚发过一条消息。 他妈说:“明天我跟你爸过去,看看小屿和小季。” 就这么一条,看来是副本故意留的线索。 弹幕飘过几条: “这玩家挺机灵,没直接问是谁的爸妈。” “这人能玩得过这俩BOSS吗?” “算了,先给点鼓励,别让我看个开头就断更了。” “观众‘爱吃甜食的小熊’打赏玩家沈妄渊1积分” 离任务一要求的100积分还差99。 沈妄渊眨眨眼,余光往两边扫了扫,这个关卡三的两个BOSS,真有弹幕说的那么难缠?那他倒要会一会了。 他低头在手机里翻起联系人,找到和季书恒的聊天记录,同样只有一条消息。 手机里存着两张结婚证,一张是他和季书恒的,另一张是他和沈屿的,这是让他玩猜真假呢。 沈妄渊皱了皱眉,沈屿身上有古怪,跟他同姓,还开口叫他哥,该不会是平行世界里的爸妈领养的孩子吧?这个猜测,得回一趟爸妈家才能验证。 副本给的线索太少,背景模糊反而容易露出破绽,不如主动去挖隐藏的信息。 沈妄渊拿定主意,开口说:“明天咱俩去接爸妈。” “行。”季书恒的声音明显带着笑意,“明早九点半我开车去接。” 沈妄渊却接了一句:“我跟你一块儿去。” 季书恒这才翻过身,点了点头,眼里的喜色怎么都藏不住。 可高兴完,他又犹豫地望了望卫生间的方向,低声问:“那弟弟怎么安排?” 沈妄渊低头瞥了瞥被子里,随口说:“那玩意儿不就长在你身上吗?不带他去,难不成你还想割下来搁家里?” 季书恒顿时愣住了。 就连弹幕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等等,他说的弟弟是他想的那个吗?!” “人家问的是厕所里哭的那个弟弟啊喂!” “哈哈哈哈!不得不说,这新玩家说话又黄又逗,把BOSS都给整懵了。” “别说BOSS了,我也懵了。” “观众‘哈吉米’打赏玩家沈妄渊2积分,观众‘泡泡果’打赏玩家1积分,观众‘迷你肚子’打赏玩家1积分。〉 所以说,嘴黄有嘴黄的优势,这不一下子就凑够5积分了。 沈妄渊不慌不忙地伸手去关台灯,倒是季书恒,心里翻腾得厉害。 沈屿到底做了什么让沈妄渊不高兴?嗯~!趁着沈妄渊正不痛快的时候,这不正是给沈屿上眼药的好机会吗? 季书恒压低声音问:“可你每次出门都要带上沈屿。” 沈妄渊轻啧了一声:“带上他,你就高兴了?” 季书恒望着沈妄渊,本想装出一副体贴大度的样子,可沈妄渊难得放缓了语气,他还是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想和你单独在一起。” 家人们,听听这说话的艺术,季书恒没说不高兴,而是拐着弯说想跟沈妄渊过二人世界。 沈妄渊挑了 挑眉,目光忽然落在季书恒泛红的眼眶上,眼里还含着水光,明摆着刚哭过。 看来这“熟睡的丈夫”也没那么熟睡啊。 沈妄渊抬起手,季书恒以为他要摸自己,主动把脸凑了过去。 两人枕在同一个枕头上,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有多少根睫毛,沈妄渊的手落在季书恒眼尾,轻轻一掐:“哭什么?” 季书恒咬住嘴唇,下意识扯谎:“没哭,就是眼睛不舒服。” 沈妄渊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季书恒眼尾印出浅浅的月牙痕,那颗泪痣在昏暗里亮得像颗星星。 这点力道算不上疼,却麻酥酥的,反而让人舒服,“老公……” 季书恒齿根发软,嘴里不自觉地泛起了口水,他在用这一声试探,问沈妄渊愿不愿意继续往下。 沈妄渊心里嘀咕:这俩BOSS演得也太投入了吧?他啧了一声,猛地收回了手。 无声的拒绝让季书恒识趣地闭上嘴,他只是温顺地把头靠过来,见沈妄渊没有推开,才安心地把整个重量压了上去。 “老公~,我今天有点高兴。”季书恒的声音压得很轻。 和厕所里传出的那阵压抑哭声一比,他这会儿低声说着开心,讽刺的意味就格外浓了。 弹幕飘过几条: “是谁家的老公这么有心眼啊。” “别的先不说,这声老公叫得真好听。” “等等等等,我要看看这玩家怎么接。” (⊙o⊙)…怎么接?开口接呗。 沈妄渊直接问:“你是听见他哭了才觉得高兴?” 季书恒嘴角的笑意顿时凝固了,话题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送命题。 季书恒垂下眼皮,“老公。” “我只是……好久没有……。” 得,寂寞缺爱人夫一枚。 沈妄渊打了个哈欠,反手关掉床头柜上的台灯。 “困了,睡觉。” 弹幕刷过几条: “寂寞人夫碰上冷淡直男。” “这玩家看一眼,连我这种二十五年资深弯的都瞬间变直了。” “观众‘弯弯直直又是一年’打赏玩家沈妄渊10积分” 这条打赏刚飘过去,立马有人艾特他。 “哥们,这么豪的吗?” “10积分留着换卡片不香吗?” 弯弯直直只回了一句:“别管我” 看来这冷淡直男人夫还挺吃香的,15积分轻轻松松到手了。 64. 又缩回床底下去了 顶着这么个名声表演,好像也不是过不下去。 凌晨一点半了,沈妄渊又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皮打架,可愣是没睡着半分钟,他跟一个诡异躺在同一张床上,沈妄渊可没那个粗大的心眼,歪头就睡这种事做不来。 到后半夜实在困透了,才迷迷糊糊浅睡了那么一小会儿,大约五点的样子,浴室门那边传来点细微动静。 沈屿哭也哭够了等了四五个小时,沈妄渊和季书恒倒好,睡得那叫一个香,再这么耗下去自己真要成怨夫了。 沈屿到底还是摸着黑把浴室门打开,垂头丧气地缩进了床底下。 嗯,没错,又缩回床底下去了。 直播弹幕在深夜里零星地跳动,但沈妄渊睡过去之后,系统就自动给他屏蔽了,一个字也看不见。 而季书恒却没有睡,夜色浓稠的卧室中,他的目光慢慢移到在沈妄渊身上。 沈妄渊向来浅眠,那道注视刚落下几秒,他就感到后脑勺一阵发紧。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对暗中恶意的本能预警。 他假装翻身换姿势,抬手就是一巴掌,不轻不重地呼在季书恒脸上。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沈妄渊连眼皮都没抖一下,借着同一个动作又踹出一脚,但这一次季书恒提前察觉了,被褥底下的手精准探出,一把抓住了他踢来的脚。 这一脚的力道和角度都是经过精心算计,这要踢中了,怕是要让对方断子绝孙。 沈妄渊脑子里还回荡着睡前那句“弟弟怎么安排”的调侃,眼下趁着夜色就想搞偷袭。 季书恒微微眯起眼睛,眸光里渐渐浮上一层危险的气息。 黑暗根本阻碍不了他的视线,他清楚地捕捉到沈妄渊眼睫轻轻一颤,那分明是浅睡时才有的反应,一巴掌是故意的,一脚更是蓄谋已久。 季书恒的目光几经变幻,最终却松开了手,反而把沈妄渊往怀里带了带,几次交手下来,他发现沈妄渊不像其他玩家那样走向两个极端,既不是草木皆兵的警惕,也不是无脑上头的恋爱脑。 沈妄渊这个人,自己受不了被碰,却特别擅长对诡异动手动脚。 目前,前半句比较重要。 季书恒什么样的玩家没见过,流程已经熟悉到无聊了,沈妄渊不喜欢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果不其然,手脚一被箍住,沈妄渊立马没辙了。 季书恒还没按自己的步调撑过一分钟,胸口就狠狠一疼,诡异本来没有痛觉,可第三关这两个BOSS走的是沉浸式路线,把疼痛当体验包开了。 沈妄渊这一下掐得实在,季书恒当场变脸松了手,反过来被沈妄渊追着不放。 你问规则之力怎么没惩罚他们?看看被窝里那阵仗,两个人滚来滚去,动静大得离谱,谁能想到这是在打架? 床铺上的人闹得正欢,睡在冰凉地板上的沈屿却又一次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他心里忍不住想:他们两个是不是明知道我藏在床底下,才故意闹出这么大动静? 沈屿死死咬着嘴唇,逼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谁知下一秒,头顶的床板震得更厉害了。 他终于憋不住,抽抽噎噎地哭出了声,那个老男人到底哪里好?能有他年轻,有他持久,有有力气,会讨人欢心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板在一声沉闷的响动后终于安静下来。 沈妄渊被季书恒狠狠一zhuang,整个人晕乎乎地倒头就睡了过去。 季书恒看沈妄渊睡着了,抽着冷气,掀开衣领低头一瞧,那片皮肤已经泛起了红痕,他皱着眉在心里暗骂,这阴损的招数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真够不入流的。 他抓起沈妄渊的手,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浅浅的牙印,然后又把沈妄渊重新揽进怀里,闭上眼继续睡。 沈妄渊被刚才那一zhuang得有点发懵,再次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处在摇摇晃晃的迷糊状态中。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就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立刻又把眼睛闭上了。 缓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坐车里面而且还是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季书恒已经开车带他上路,准备去接父母了。 沈妄渊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物,换成了简单的卫衣配宽松休闲裤,不是睡前那套。 “你帮我换的?”沈妄渊侧过头问了一句。 专注开车的人只应了一声。 沈妄渊转头看去,季书恒已经完全看不出昨晚那副凌乱和黏糊糊喊老公的样子了。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地向后拢着,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剪裁合身的西装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一股成熟的精英气质扑面而来。 沈妄渊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脑袋被撞得还有点隐隐作痛之外,身上倒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反倒是季书恒嘴角破了皮,脖子上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 沈妄渊挑了挑眉,明知故问地开口:“这是怎么来的?” 季书恒轻轻摇了摇头,脚踩刹车把车停稳,语气平淡地回了句:“沈妄渊,到了,爸妈住这儿。” 沈妄渊心里暗想,哟,还是反差人夫,夜里还能亲热地喊老公,到了白天就一本正经地叫名字了。 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那栋外观十分熟悉的小区居民楼上,对季书恒说了句:“你在车里等我一下,我上去取点东西。”话音未落,他便噔噔噔几步跨上了楼梯,季书恒安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拦。 沈妄渊坐电梯直接上了八楼,806的房门半敞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他也没打招呼就径直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和原世界父母如出一辙的背影,客厅里堆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沈妄渊的突然出现让两人又惊又喜,何妈妈先开了口:“你这孩子,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接着她往门外张望了一下,又问道:“怎么没看见小季和小屿?” 沈妄渊的目光从那两张与原世界父母毫无差别的脸上扫过,强压着内心的波动,语气平稳地说:“我是先上来接你们下去的。” “你这孩子,我跟你爸两个人就能拎得动。”何妈笑得满脸灿烂,“行了,咱们下楼吧,别让小季和小屿在下面等太久。” 沈妄渊脚步略微一滞,找了个借口:“等一下,我回房间拿点东西。” “那你快一点啊。” 沈妄渊随口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熟悉的屋子布局,伸手推开了自己那间卧室的门。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身后骤然涌来一阵森冷的寒气。 刚才还笑容和煦的沈妈,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你不是说要回房间吗?怎么把小止的房门打开了?” 沈妄渊手上动作一停,随口编了个理由:“他让我帮忙拿点东西。” 沈妈没被他糊弄过去,紧跟着问了一句:“拿什么东西?” 拿什么?沈屿那个人房间里有什么,他哪里知道? 沈妄渊只好硬着头皮说:“一本书。” 沈妈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嘴角一扬,又恢复了刚才那副热络亲切的样子。 “那你快一点,我跟你爸先下去等着。” 沈妄渊应了一声,等确认沈爸沈妈都离开了,才伸手拧动门把手。 自己的房间竟然变成了沈屿的房间,说实话,沈妄渊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这个平行世界凭空给他多塞了一个弟弟,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为什么平白无故要多出一个弟弟来?而且还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连父母都不同的弟弟。沈妄渊心里犯着嘀咕,推门走了进去。 卧室的布置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说呢,这里整洁得有些过分了,一眼就能看清所有东西: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沈妄渊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停在了床底下。他蹲下来一看,果然别有内容,床下挤着好几个纸箱。 沈妄渊拽出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箱子,撕开封口的胶带,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书,最上面那本的封面花花绿绿的,上面的字格外扎眼。 封面上印着一行字:《哥哥不听话?关一天就老实了》 沈妄渊嘴角抽了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又拽出一个纸箱拆开,最上面那本书的名字更离谱:《哥哥是直男?把他掰成老公就好了》 沈妄渊被这行字晃得眼睛一疼,狠狠闭了闭眼。 他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沈屿是不是有病?看的都是这种类型的? 他不信邪,又打开了第三个箱子。 前两个箱子里好歹还是别人写的,这第三个一开,里面全是沈屿自己动笔写的,主角名字赫然写着“各种法沈妄渊”。 沈妄渊深吸一口气,心想这人平时得憋成什么样,才能压抑到这种地步? 65. 一生所爱之人,是养父母早已安排的哥哥 沈妄渊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一生所爱之人,是养父母早已安排的哥哥”光是第一句就把他的认知炸了个粉碎,沈屿果然不是亲弟弟。 沈妄渊强忍着没把书撕了,继续看下去。 “我八岁那年,爸妈没了,是车祸。养父母跟我爸妈关系很好,就把我领回了这个家” “第一次见到哥哥,他特别讨厌我这个抢走爸妈的外人。但他欺负我的样子真好看,每一拳每一脚都像在给我盖章,告诉我这辈子只能是他的人。” “哥哥让我趴在地上学狗叫,我当场就激动了,汪汪汪叫了三声,每一声都在心里喊“我是哥哥的”。从那天起,我的全世界就只有他了。谁多看他一眼,我就想把谁的眼珠子挖出来。哥哥,你永远也别想甩掉我。” “哥哥的皮囊是我的,声音是我的,连呼吸都是我的。” “哥哥最好看,最好闻,最完美。” “可是哥哥不喜欢我,一丁点都不喜欢。在他准备明天跟那个女生告白的那个晚上——” “我悄悄躺到他身边,吻了上去,他的嘴唇好软。” “哥哥醒了,推我,打我,骂我。没关系,我早准备好了,链子很结实,从今以后哥哥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后面的内容全部被马赛克糊住,而弹幕哭天喊地,恨不得钻进屏幕。 (观众“didi”打赏诡异沈屿1积分,观众“老吃家”打赏3积分,观众“苹果派”打赏2积分。) 沈妄渊闭上眼,满纸都是“哥哥沈妄渊”的称呼,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二货为了玩沉浸式入戏,可真舍得往里面砸本钱。 看看那些打赏弹幕就知道,这招既能立人设又能捞积分,两头都不耽误。 沈妄渊无法理解,也实在没法尊重。 毕竟被拿来意淫的是他自己,他没把这货往死里揍已经算客气了。 整片看下来也就开头提了一句沈屿八岁被领养回来的事,沈爸沈妈哪是多养一个儿子,分明是给沈妄渊养了个童养夫啊。 沈妄渊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来的地方,藏起那些没眼看的内容,转头继续翻找别的。 此时手机响了,一看是沈妈来电,这是催他下楼了。 沈妄渊看了眼箱子,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抽出那本巴掌大的小笔记本。 他飞快塞进裤兜里,又把其他东西恢复原样,噔噔几步往外走。 不是沈妄渊紧张,而是刚才沈妈打电话来的时候,脚下的地板像活了一样在蠕动。 这里可不是沈妄渊真正的家,他察觉到危机的第一时间就往外面走了。 只是刚踏出一楼的电梯,沈妄渊往外走的脚步就慢了下来,目光在停车位上搜索。 那里是一排排黑色某牌轿车,从车牌到外观,全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什么情况? 这些车长的一模一样,车窗又全关着,沈妄渊根本看不出哪一辆是他来时坐的那辆。 沈妄渊掏出手机,给季书恒拨了个视频通话。 才响了两秒就接通了。 季书恒说:“沈妄渊,你还站在外面做什么?爸妈都在车上等你呢,别让他们等太久。” 弹幕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有新人在喊注意,说BOSS开始透露诡异规则了” 又说“那对诡爸诡妈口水都流下来了,是真想吃了沈妄渊”“接着又提醒新人玩家,现在要玩真假辨车,得找到真车坐上去” 沈妄渊注意到最后那句提醒很在点子上,等久了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他看着视频里季书恒那张精英范儿的脸,没再废话,直接把电话掐了。 他心里清楚,诡异这是故意挖坑,想让他跟真假美猴王似的去分辨哪辆是真黑车。 呵,当非你不可了?他可是替补的。 沈妄渊翻出另一个号码,直接打了视频过去。 铃声响了将近十五秒才有人接,镜头一片昏暗,沈屿大概正捂在被窝里,模模糊糊能瞧见他眼睛有些发肿。 沈妄渊只说了一句:“来接我。” 沈屿闷声回他:“哥哥,你不找季书恒吗?” “要不要来接?给你五分钟。”沈妄渊简单问了一句。 “要来接的!哥你等我啊!” 电话另一端,被子哗啦一下被掀开,沈屿手忙脚乱地蹬上裤子、踩进鞋里,冲出门时随手拽了一件皮夹克往身上一披,攥着车钥匙就往外跑。 画面晃得厉害,他是在飞奔。 “哥你帮我数着,五分钟肯定到。” 通话到这里就断了,地下车库收不到信号,但就沈屿刚才那个跑法,用不了五分钟。 三分钟过去了。 沈妄渊蹲在路边,慢悠悠地玩着手机,一点也不着急。 弹幕区直接炸了。 “我以为他要掏出智商来解题,结果是掏出一个替补。” “替补怎么了?替补也是补,跑起来比那四轮的还猛呢。” “从被诡异牵着鼻子走,到反过来牵着诡异鼻子走,我反正是看爽了。” 屏幕上飘过两行系统提示:观众‘椰果子’ 打赏玩家沈妄渊2积分,观众‘梨花’打赏玩家沈妄渊1积分。 沈妄渊瞅了一眼多出来的积分,轻轻吹了声口哨,心情肉眼可见地好。 又过去一分钟。 他依然蹲在路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一点没着急的意思。 可那辆黑色轿车里的诡爸诡妈,明显坐不住了,车窗上隐约映出两张扭曲的脸。 “吞掉他!” “吞掉他!” 血肉深处传来一阵阵嘶吼和涌动。 但驾驶位上的那位迟迟不表态,两只诡异只能干瞪眼。 季书恒隔着前挡风玻璃,目光一直粘在台阶上蹲着的那个人身上。 卫衣加休闲裤,头发像没梳过,整个人又懒又丧,就这么一个邋里邋遢的家伙,脑子转得倒快。 季书恒知道这条路走不通,立马绕到沈屿那条路。 这三个人里,到底谁在演戏谁在认真,谁也看不透,反正就目前这架势,沈妄渊指挥起人来那是一点都不客气。 季书恒垂了垂眼皮,伸手拉开车门,弯腰从驾驶位钻出来,朝台阶上蹲着的那位走过去。 “沈妄渊,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炸裂的引擎声盖过去了。 一辆骚气十足的黑红配机车甩尾杀到,一条大长腿往地上一撑,沈屿掀开护目镜,嗓门洪亮,“哥,跟我走!” 黑色头盔唰地飞过来,不偏不倚砸进沈妄渊怀里。 沈妄渊连看都没看旁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一眼,头盔往头上一扣,腿一抬一跨,麻利地上了后座。 你看轿车司机不肯载人,但还有摩托师傅可以接单。 引擎轰鸣过后,原地只剩下季书恒一个人孤零零站着。 弹幕又刷了一波。 有人说“人夫小学生罚站,小三飘逸入场” 有人吐槽“谁家人夫会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小三刷好感” 还有人哈哈大笑“弟弟就这么把人当面抢走了,人夫也太木了” 季书恒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黑色黏液从地面渗出来,车里头那两只诡异被黏液裹住腐蚀。 惨叫声响了一阵。 从大声的痛苦求饶,到最后彻底归于平静。 系统接连弹出三条打赏记录。 观众‘猫猫大王’给诡异沈屿打赏了5积分,观众‘西瓜仔’打赏了2积分,观众‘噜噜的花生酱’打赏了1积分。 弹幕先是夸沈屿出场利落帅气,接着转头嘲笑起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人。 66. 绿毛牌沈屿 此时黑色黏液正在不断翻涌,里面有两团东西正在用力往外顶,像是要把那层黏糊糊的壳撑破。 终于,那壳被破开两个口子,一对全新的诡异爸妈从里面钻了出来,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 季书恒回到驾驶座,重新发动车子,盯着前方的路,他的眼神暗沉沉的,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另一头,沈屿已经把油门拧到了最底,他本来以为今天没机会了,谁想到季书恒突然脑子短路,主动给他让出戏份和积分,这种好事,沈屿怎么可能拒绝? 前人言,饭都喂到嘴边了,不张嘴的那是傻子。 麻溜的带上头盔,而头盔下面,沈屿的嘴角高高翘起来,“哥,我现在带你走,季书恒那么大方应该不会怪我吧?”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挑衅。 沈妄渊迎着风,不紧不慢地开口:“昨晚你背着他偷情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半点心虚。” 现在倒装起体贴绿茶了,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沈妄渊才懒得端什么平衡水,他只想把这两个诡异一起送走,明显沈屿被这话噎了一下,刚想接茬,后腰就被狠狠拧了一把。 “你要带我去哪?” “哥,我想和你去看海。” ?!? 这是去看浪漫的海景,还是把身体摔烂在海边?沈妄渊幽幽地补了一句:“开这么快,你这是要带我去殉情?” 沈屿终于把车速降了下来,耳边呼啸的风声也跟着变小了,说话总算不用再扯着嗓子喊。 骑行道路越走越宽阔,前方一片湛蓝的大海倒映着蓝天白云。 沈屿找到车位把车停稳,刚摘下头盔,沈妄渊就挪着两条发麻的僵尸腿,哆哆嗦嗦勉强站稳,给人顶了一肘。 而沈屿挨了这一下,也不敢顶嘴,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不动。 此刻他头顶的头发乱得像鸡窝,偏偏还顶着一头绿油油的颜色,沈妄渊多看了两眼,沈屿立刻绷紧身体,主动开口解释:“这是临时染的,过几天就掉了。哥,你不会嫌我不好看吧?” 天知道,昨晚在床底下熬了一宿,沈妄渊心里那些委屈还没散干净,今早上又被季书恒抱着出门,沈屿看着那画面,眼眶一酸,转身就去染了一头绿毛。 而现在沈妄渊终于又想起它了,沈屿低头瞅瞅自己那双染过色的手,恨不得把它剁了,当时干嘛要冲动嘛。 其实也不丑啦,毕竟有那张建模脸撑着,连随手抓来的衣服都显得身高腿长,身材好得不像话。 沈妄渊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你哭过呀?” 见问得这么直接,沈屿也不否认,乖乖点了头,弯下腰把脑袋轻轻搁在沈妄渊肩膀上,声音软下来, “哥……” “季书恒嘴边和脖子上那些印子,是什么呀?” 沈妄渊脸上没有半分心虚,“打架打的。” “……”这是铁了心拿他当第三者的情绪催化剂啊。 沈屿抿住嘴唇,“哥,我想要你多给我一些爱。” “找你爸妈要。” 沈妄渊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率先朝沙滩上走去。 沈屿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踩在沈妄渊的脚印后面,默默跟着。 “我只想要哥你多爱我一些。” 眼见他这样直白地索取爱意,跟季书恒那种小心翼翼的迂回截然不同,沈妄渊扭过头,冷不丁换了个话题。 “你藏在床底下那个本子,是怎么一回事?” 沈屿眼睛猛地瞪大,脸唰地红透了,“哥,你都瞧见了?” 沈妄渊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哥,你听我说。”沈屿舌头打结,“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他咬着嘴唇,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对不住,哥。” “是我先动的心思。” “我知道哥你当年为了把我掰弯费了不少劲,那时候我装出来的抗拒……全是假的。” “书上写着,太容易到手的不会被珍惜,我想让哥再多疼我一些,所以就……” 沈屿交代的事情,跟沈妄渊亲眼瞧见的东西压根对不上号,但听他这番话,倒更像是被人翻出了私藏的记录本。 等等,记录本?沈妄渊还真没翻到过,看来等会儿得找个由头回去重新翻一遍。 沈妄渊眉梢一挑,“所以就怎样?” 沈屿摇了摇头,闭了嘴,他知道哥哥的喜欢是有期限的,这不新鲜劲儿一过了,季书恒就冒出来了,他只是想要再多一点的爱,但哥哥的爱只会一天天缩水。 那个向来大胆又热烈的沈屿,为了不让沈妄渊抛弃自己,竟然老老实实帮着打掩护,把季书恒和这他段三个人的关系藏得好好的。 沈妄渊坐在沙堆上呆呆的看着前面一片海,他真该给这两位沉浸式演出的老戏骨,颁个最佳表演奖。 两位演员口头说爱的是沈妄渊,另一层面何尝不是用沈妄渊做跳板,堂而皇之的赚取观众打赏。 表面爱的:沈妄渊。 背地为的:积分打赏。 你看就像现在。 (瞧着年轻的脑子转得就是快,被掰弯还玩玩欲擒故纵) (不知道你们怎么样反正我是爽了) (观众‘爱睡觉的西瓜’打赏诡异沈屿1积分,观众‘番 茄炒肉’打赏诡异沈屿1积分。) 眼看真被外面和演技骗过去的玩家,沈妄渊现在只想把这两个拿自己当跳板的两个诡异家伙狠狠揍一顿。 他侧过眼,瞥了瞥那个乖乖坐在旁边的人,五官挺拔,浑身上下透着年轻人特有的那股鲜活劲儿,这可是被论文折磨到快废了的沈妄渊再也攒不出的东西。 既然这么有干劲,还不如拉沈屿去当牛耕地使呢。 沈妄渊把腿一伸,手撑在沙堆上放松身子,头顶忽然罩下一片影子。 阳光穿过那抹青绿扎眼的发丝,透过秋天残留的凉意,捎来一丝春天般的暖触,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脸颊,沈屿单手撑着脸,青绿的发尾蹭着沈妄渊的黑发,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沈妄渊一个人的影子。 沈妄渊掐住沈屿的下巴,指尖一点点收拢,皮肤上很快浮出几道红痕,沈屿眼睛倏地亮了,期待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嘴唇。 谁知沈妄渊猛地一使力,把他的脸扭向一边,“让开,别碍着我晒太阳。” “……哥。” 沈屿垮下脸,“你对我越来越不上心了。明明是你先把我带弯的,就算我也有装的部分,可你不能就这么扔下不管吧。”他说着,手掌覆上沈妄渊的手背。 表面上是观众眼里那个缺乏安全感、主动凑上去讨要亲昵的样子,但在沈妄渊这里像是压的一股无声逼迫。 就像昨夜在床底被扣住脚踝那样,毫不客气地出手压制。 而沈妄渊最受不了别人按着他的手,他盯着那张装得一脸无辜的脸,过了三秒,反而笑了。 “沈屿。” 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散漫的懒意。 下一秒,变故陡生。 沈妄渊猛地抽回手,那只沾满细沙的掌心顺着衣摆探进去,一路向上推去,粗糙的沙粒碾过皮肤,蹭出一道道红痕。 沈屿整个人定住了。 弹幕区冒出一堆问号脸。 (啥情况?新人玩家这么水灵灵就被拿下了?) (这才开播多久啊。) (真的,白瞎了这副直男的长相。) (得了,赶紧下一个,别碍着我刷直播。〉 青天白日底下,沈妄渊的大胆让沈屿猝不及防,而那只手从衣摆底下钻进去,一路往上,最后落在胸口。 沈屿呼吸急促起来,“哥,别在这儿——嘶!” 话还没落地,他猛地变了脸色,倒吸一口气,疼得他眼圈发红,血色从夹克衫底下渗出来,染脏了里面的白短袖。 沈妄渊嘴角越扬越高,“还接着来吗?” 呵,表面那点暧昧谁还不会装。 67. 亲加入退休老头队伍,带你见识不一样的恋爱 (不是吧,大白天的手搭一下就能激动成这样?)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我错过什么了?) (等一下,我好像瞥见诡异衣服上沾了血?) (刚才诡异还倒抽了口气,楼上说的有道理!) (这玩家是真猛,要掐那地方真往死里掐。) 〈观众‘弯弯直直又一年’给玩家沈妄渊送了6积分,观众‘鱼仔’给玩家沈妄渊送了2积分,观众‘酸唧唧’给玩家沈妄渊送了1积分。〉 这一幕的反差和冲击直接把观众看嗨了,打赏积分哗哗往上蹿。 沈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那只伸进衣服里的手,连系统的规则之力都判定不了算不算OOC,眼看沈妄渊这副驾轻就熟的做派,摆明了不是头一回。 再想想今早上季书恒那奇奇怪怪的反应,沈屿全明白了,原来被掐的不止他一个诡异,还有别的倒霉蛋。 这会儿衣料正贴着破了皮还往外渗血的伤口,皮肤又辣又疼。 沈屿索性闭上眼。可沈妄渊偏在这时候开口,哪壶不开他偏提哪壶。 “沈屿,你闭上眼是想干嘛?” “沈屿,手里抓把沙子又是想干嘛?” “沈屿……” 沈屿太阳穴上的青筋蹦个不停。 一声接一声的“沈屿”,活像是在提醒大家沈妄渊掐人的劲儿“沈欲”,现在他这名字该改改了,分明全是“欲”。 “哥。” 沈屿缓了口气,等气息平下来以后,那双眼睛里竟然隐约闪着泪花。 瞧瞧多管用,这一招下去,诡异都痛得“感动”落泪了。 “就在这儿解决?”沈屿面不改色地继续演下去。 沈妄渊扫了他一眼,“你刚才说什么?”这时候装傻充愣,沈妄渊最拿手了。 沈屿眼眶泛红,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你不能光让我一个人难受啊。” 沈妄渊正想再开口,手机铃声忽然响了,屏幕上是季书恒的名字。 “沈妄渊。” 那头声音平稳,“公司临时要开个会,推不掉,我得出门一小时左右,爸妈还在家里。” 这话里的意思,是催沈妄渊回去了。 沈妄渊懒洋洋地把手机往沈屿面前一递,好像真的融进了这场三个人的游戏里,“你问问他,回不回去。”把球全踢给对方,沈妄渊只管点火。 再次被拉下水的沈屿眉心微动,随即想起什么,又舒展开来。 “父母在家,我和哥哥自然要回去。” 季书恒淡淡应了一声,挂断通话。 这两位BOSS别的暂且不论,单说沉浸式扮演人设这一项,就是关卡一的江亦澈远远比不上的。 提到江亦澈,沈妄渊便想起那个倒霉蛋的积分还在自己手中。 沈妄渊眨了一下眼,目光落在身旁的沈屿身上。 “亲爱的玩家。”捞钱耙子仿佛看穿了他的念头,“他们藏得极深,系统至今没找到能把积分掏出来的机会。” 那就有点可惜了。 沈妄渊把身上的沙子拍干净站起来,顺手抄起后座上的头盔扣在脑袋上,抢先把驾驶位占了。 沈屿一愣,看见沈妄渊用自己的东西,眼底掠过一丝不快,但脸上一点没露出来,“哥,你这是要载我?” “上来。”沈妄渊把护目镜往下一按。 沈屿只好闭嘴上了车。 要说沈妄渊会不会骑,那倒是会的,跟老年代步车一个水准,慢吞吞地往前挪。 沈屿瞅着路边的行人走得比车轮还快,终于憋不住了,“哥,就算骑车安全,也不用慢——。” “慢”字还没来得及从嘴里蹦出来,沈妄渊猛地拧下油门,毫无防备的沈屿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后座上飞出去。 弹幕区笑成一片。 (我说,这玩家是故意的吧?) (原本以为是甜甜的恋爱剧本,结果演成了把人甩飞的喜剧。) (我倒是越来越喜欢这玩家了,干啥都让人猜不透下一步。) 沈妄渊一会儿慢吞吞地爬,一会儿又猛地蹿出去,一辆摩托车硬是被他骑出了过山车的效果。后座的沈屿被甩得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熬到家门口,脚刚沾地,他就急忙扶住路灯杆弯着腰干呕起来。 这玩家真的是人吗? 这一刻,沈屿连装都懒得装了,只想顶着一张深情的脸先把观众的积分赚到手,回头再把沈妄渊揍一顿。 沈妄渊摆明了是在报复,报复刚才骑快车让沈屿腿发软的事。 虽说最初骑快车那一下,沈屿自己也藏了点小心思,他故意骑那么快,是想借吊桥效应让观众情绪上头,好刷一波积分。 谁知道碰上沈妄渊这一出,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怎么吐了?我车技有那么差?”沈妄渊站在旁边看热闹,一点不嫌事大。 沈屿好不容易直起身子,一张脸白得发青,瞧着怪可怜的。“不是哥的问题,是我自己没那个福气。” 沈妄渊 接话接得毫不客气,“怪不得我运气一直这么背,合着就是被你个扫把星克的。” 这话说得像人话吗?作为专业演员的沈屿,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挂住。 规则之力像只动物一样闻着味儿就追过来了。 (玩家沈妄渊ooc,第二次警告,累计满三次将施加220伏电流。) 沈妄渊眨了一下眼睛,有些话说得太顺嘴了,一个没留神差点就要挨电。 沈屿倒是问了句,“哥,你刚才是骂我扫把星?” 沈妄渊啧了一声,“我明明夸你是福星,你非要自己认成扫把星,这能怪我?” 沈妄渊这手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利索。 沈屿稳住表情,主动伸手搂住沈妄渊的胳膊,沈妄渊也没挣开,由着他抱着,就在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的前一秒,沈屿松开手,跟沈妄渊肩并肩站在门口。 诡妈满脸笑容来开门,“小白说你们俩兄弟去海边玩了?” 沈妄渊应了一声,“去了。” 诡妈又问,“怎么不多玩会儿,回来也没什么事做。” 沈妄渊看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回来陪您一起吃顿饭。” “你俩先去换鞋洗手。”诡妈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说,“厨房里还煲着汤呢,我先过去瞅一眼。” 她刚转过身,忽然眼尖地瞥见沈屿衣服上那块血渍,立刻叫了出来。“小屿,你伤着哪儿了?”沈屿刚说出一个“我”字,话头就被沈妄渊截了过去。“他玩狗来着,被狗咬的。” 沈屿难以置信地盯着沈妄渊,可一碰上诡妈投过来的关切目光,只好认了。 诡妈风风火火翻出碘伏和棉签递给沈妄渊,“小渊快给弟弟擦一擦,我得赶紧去厨房了。” 沈妄渊抬眼,正好撞上沈屿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 他掉头就走。 沈屿连忙叫道,“哥,你去哪儿?”沈妄渊端着那副聪明绝顶的表情,“回房。妈刚才吩咐了,让我替弟弟上药。”沈屿彻底无语,这种借口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弹幕区又炸了。 (别说是诡异懵了,碰上这么个奇葩选手,我也跟着懵。) (这理解能力真是绝了。) (观众‘AAA鸡爪批发七十岁退休老头’打赏玩家沈妄渊20点积分,并附言一句:亲亲加入退休老头队伍,带你见识不一样的恋爱。) 就这么一句话,连规则之力都没法下手抓他毛病,沈屿闭了闭眼,又睁开,“哥,妈说的是让你帮我擦药。” 68. 老年男团 虽然表面像是让步了,其实是实在没辙了。 被命运海浪翻来覆去地捶打,沈屿硬撑着熬了过来,以为总算能喘口气了,结果刚探出头就被沈妄渊几句话给堵回了深山里。 他攥住沈妄渊的手,一声不吭地把人拽进了卫生间。 门才刚关上,沈屿就用后背抵住门板,脑袋轻轻搭在沈妄渊肩膀上。 “哥,你今天下手好重。” “是我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吗?哥你跟我说,我一定改。” 沈屿勾着沈妄渊的手腕往上抬,慢慢放在自己胸口上。 隔着温热的胸膛,那颗有力的心跳一下下传过来,指尖碰到受伤的地方时,沈屿倒抽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委屈。 “哥,我胸口那里好疼。” 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连弹幕都看不下去了。 (啊啊啊啊!快哄哄他吧!) (屿贵人为了玩家可花了不少心思,甭管真心假意,赶紧享受啊。) (观众‘七十岁阿哥’给诡异沈屿打赏3积分) 沈妄渊多瞄了一眼那个昵称,还真是够特别的,他不紧不慢地把搁在对方胸口的手收了回来。 “胸口疼那你带她去医院挂号啊,我又不会看病。”沈屿眼底掠过一丝杀气,但转眼就压了下去。 “哥。”他拖长了调子,干脆利落地把上衣掀起来,那受伤地方破得厉害,破了皮的地方还凝着暗红的血痂。 “哥,下次可以用夹子的。” 沈妄渊挑了挑眉,总算拧开了碘伏的盖子,蘸了棉签就往伤口上擦,那力道说不上轻,沈屿疼得嘴角直抽。 “哥,求你轻一点行不行。”他的嗓音里混进了一丝说不清的恳求。 这时候,卫生间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 沈屿立刻收住了声音,和沈妄渊一起回头望去。 季书恒克制的声音从门板后传进来,打破了这一刻的安静。 “沈妄渊,你在里面吗?”沈妄渊挑起眉梢,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沾着碘伏的棉签,忽然起了点坏心思,慢慢挪动手腕,带着冰凉的湿意从皮肤上缓缓擦过。 沈屿被这毫无防备的刺激弄得浑身一颤,没忍住漏出一声喘息。 他的眼尾泛着红,抬眼看着沈妄渊,嘴唇上染着鲜亮的血色。“哥。” “沈妄渊。”季书恒在门外把声音又提了一个调。沈妄渊不紧不慢回了句,这声应答落在谁头上,模模糊糊的。 季书恒的视线钉在磨砂玻璃门后那两道交叠的影子上面,他耳朵没出毛病,刚才沈屿的声音他听得真真切切。 指甲嵌进掌心,掐出一排弯月似的印子,他憋着气把话递进去,“爸妈叫你过去。” 沈妄渊只回他一句,“嗯,知道。” 沈妄渊说话的同时,另一道喘气声飘过来,给那两个字镀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季书恒脸都绿了,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你爸妈打听你跑哪儿去了。” 沈妄渊笑眯眯地盯着沈屿,手上的劲收紧,“听到了吗?你爸妈在找你呢。” 沈屿仰起头,后脑勺抵着门板,喘气变得又重又急,透着一股舒服劲儿,“听、听到了。”他回应沈妄渊的声音又烫又哑。 两个人完全没理会门外那位正在罚站的人夫,而且说话的声音一点没压着,只隔着一扇门的季书恒,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转身快步往外走。 沈妄渊问:“你是故意让他听见的吧?” 沈屿一脸无辜,说:“实在是没忍住。” 网上飘过两条弹幕:一条说“弟弟只是想把人夫气跑罢了,哪有什么坏心眼”;另一条说“哎呦喂,没忍住~”。 看这弹幕这东西,愣是把心里话都给抖搂出来了。 反正季书恒已经走了,沈妄渊正准备把手里的棉签扔了,门外忽然又响起几串脚步声,还夹杂着诡妈的喊话:“沈妄渊,给小屿上完药没有?快洗洗手,出来吃饭了!” 沈屿浑身一僵,刚才上头的那股迷糊劲儿瞬间散了,脑子清醒了大半。 他拼命朝沈妄渊摇头,可沈妄渊却露出一个坏笑。 棉签往下一按,沈屿立马抬手咬住自己的手,可嗓子眼里还是没忍住漏出了声音。 从沈妄渊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瞧见他仰起头时,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 门外又传来诡妈的催促:“沈妄渊?小屿?你们在里头吗?” 沈妄渊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回答。 沈屿睫毛颤动,刚想稳住嗓音回一句,棉签却又一次擦过他皮肤,他没能压住,漏出一声低低的哼响。 站在诡妈身后的季书恒,脸已经黑透了。 诡妈听出那声音不太对劲,语气变得关切又疑惑:“小屿?你没事吧?”她一边问,一边已经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这间卫生间的门是两面都能开的,刚才沈屿进来时急,根本没有上锁。 只要诡妈轻轻一拧,门就会打开,她就能看见沈屿此刻满脸潮红的样子,两个人在里面做什么,根本不用多说。 沈屿用眼神向沈妄渊求救,可沈妄渊一个字都不肯出声,他只能一边喘着气一边往外回话。 “妈、妈,我没事,就是哥哥帮我擦药呢,稍微有点…阿…嗯……有点疼。” 诡妈听了这才把手缩回去,说:“那你们快点,饭菜马上要凉了。” 沈屿回了个“好”字。 刚松了口气,沈妄渊却忽然加大了动作,膝盖直接横在他腿之间,沈屿差点哼出来,死死咬着嘴唇才勉强压住,可嘴唇已经被咬破了皮。 他小声哀求:“哥,饶了我吧。” 沈妄渊盯着他那张泛着潮红、几乎失去神智的脸,轻轻啧了一声。 目光往下扫过地方后,他随手丢掉了手里的棉签。 沈屿却忽然攥住他的手腕,那股烫人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烧进五脏六腑。 他知道沈妄渊向来只负责撩拨、不负责善后,这回又要溜了,所以死死抓住了不肯松手。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哥…求你…” 沈妄渊挑起眉梢,看见沈屿眼底那层藏不住的渴望时,干脆蹲下身去解他的腰带。 沈屿愣住了,声音发颤:“哥,你……” 沈妄渊用腰带绕了几圈,把沈屿的双手缠了个结结实实。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推开愣在原地的沈屿,径直走出了卫生间。 不过是做场戏罢了,还真把自己给骗进去了。 连身体反应都能演得这么真,夸他是个影帝都算客气了,沈妄渊略带嫌弃地搓了搓手。 他擦掉手背上的水,开门一转身,就撞上一脸疲惫的季书恒。 “妄渊。”季书恒抿了抿嘴唇,“你……累不累?我帮你按按。” 沈妄渊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怎么,不喊老公了?” 季书恒嘴角勉强扯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他还是硬撑着装作一副体贴又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爸妈都在呢,是你之前不让我那么喊的。” 沈妄渊随意“哦”了一声,往沙发上一躺,说:“不是要按摩吗?来,给我按按腿。” 得,这碰上个爱演戏的大人物?没关系,把当自家仆人使唤就行了,反正沈妄渊用起来一点不心虚。 季书恒单膝跪在软垫上,竟然真的温顺地替他按起了腿。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 “等等,刚刚那俩真做了?” “用手还是别的?刚才那该死的黑屏,把我所有想看的东西都挡没了。” “快看,还有事后按摩服务呢。” “牛啊,把诡异BOSS当按摩技师使唤。” “观众‘70岁翘臀老头’打赏玩家沈妄渊3点积分,观众‘70岁阴暗老头’打赏玩家沈妄渊1点积分。” 沈妄渊侧过眼去,心想这些观众昵称怎么越来越离谱了?他隐约记得,最早好像是那个叫“70岁退休老头”的冒出来后,接着各种七十岁老头就真的像搞批发一样扎堆出现。 这是怎么回事,老年男团集体入侵了? 69. 江亦澈是谁 沈妄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仔细一想,他自己好像也算是“70岁老头”里的一员。 最早纯粹图个乐子,不管什么软件,他的昵称都统一叫“70岁退休老头”,结果后来准备实习面试的时候,hr一看到这个昵称就来了句劝退的话:“七十岁啊,我们初选都过不去,回家好好休息吧。” 从那天起,沈妄渊就再也没用过老头昵称了。 现在看看弹幕,敢情除了他,还有这么多抽象老头?这要是一到夜里全冒出来,那不就是百老夜行大游行吗? 沈妄渊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季书恒听见笑声,抬起了头。 沈妄渊正懒洋洋地享受着季书恒的按摩,整个人放松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季书恒轻声问他:“老公,你笑什么呢?” 沈妄渊抬了抬眉,随口答道:“笑那些老头。” 季书恒按摩的手一下子停住了,眼圈猛地泛红,他才二十八岁,难道在沈妄渊眼里就已经是个老头了吗? 过去的种种委屈和难堪一下子涌上心头,他忽然站起身来。 沈妄渊抬眼看他:“怎么了?” 季书恒像是赌气一般,抓起车钥匙,一句话不说就往外走。 沈妄渊喊了一声:“季书恒?” 季书恒没有回应沈妄渊的喊声,快步走出了门。 楼下的诡妈看到他急匆匆往外走,一脸不解地问:“正要吃饭呢,小恒你上哪儿去?” 季书恒低着头摆弄手机,随口答道:“公司临时有点事,你们先吃吧。” 表面上是在处理工作,实际上手机屏幕上正预约着美容护肤的全程服务,他这次是想硬气一回的,可转念一想,自己要是真生气了,不就正好和早上一样,白白把机会让给了沈屿吗? 刚踏出大门,季书恒就又毫无骨气地给沈妄渊发去一条语音:“老公,我刚刚想起来公司有件急事还没处理完,我忙完马上就回来。” 沈妄渊没来得及回复季书恒的消息,因为弹幕正刷得热闹。 (什么鬼老头啊,哈哈哈哈,看样子玩家还没反应过来,人夫哥还以为玩家是在说他老呢哈哈哈哈) (玩家,你欠人夫哥一个道歉) (看得我都觉得玩家有点过分了) (玩抽象梗随便玩,但楼上那个真同情诡异的,什么鬼) (不爱你的人就算你在板凳上脖子已经伸出去的时候,也只会当成在室内玩荡秋千) (人夫哥一说自己老,立马就预约美容去了哈哈哈) (自己生气连一分钟都撑不住,还要找借口哄沈妄渊别生气。人夫哥啊,你真的让我哭死) “观众‘70岁拾荒老头’给诡异季书恒打赏4积分,观众‘70岁正式努力年纪’给诡异季书恒打赏3积分。 季书恒这么一卖惨,反而赚了不少积分和同情。 沈妄渊单手托着脸,一边刷弹幕一边跟搂钱耙子聊起来:“捞钱耙子,你说现在的玩家怎么都这么老?弹幕里全是老头老太太,这游戏受众群体还挺大。” 搂钱耙子难得沉默了几秒。 他心里清楚,这不都是沈妄渊自己开的头吗?要不是沈妄渊那个“70岁退休老头”的昵称,哪来这么多跟风的。 不过搂钱耙子没把话说出来,因为沈妄渊压根不知道还有个玩家排行榜,更不知道榜单因为他突然冒出来已经炸开了锅。 搂钱耙子心想,沈妄渊不知情也好,玩家转悠半天也搞不清该把矛头指向哪个老头。 “沈妄渊!” 诡妈噔噔噔地冲上二楼,看见沈妄渊正悠闲地瘫在沙发上,气得不行。“让你带小屿下来吃饭,小屿人呢?” “在卫生间呢。”沈妄渊随口答了一句,把手插进裤兜里,慢悠悠地往楼下走。 诡妈风风火火地直奔卫生间而去。 至于沈屿能不能在腰带捆住双手的情况下提前挣脱,那就是他的本事了,反正他只管点火,至于火烧到谁身上,他才不管。 你问,沈屿真的会被抓个正着吗?那可不一定。 沈屿知道眼前这位诡妈其实是季书恒捏出来的傀儡,而趁这个机会将她吞了下去,又用自己的诡气重新塑造了一个出来。 他摸着被腰带勒出红痕的手腕,眼底跳动着莫名的亢奋。 诡气自动将身上的狼狈冲刷干净,沈屿一身清爽地走下楼梯。 诡妈依旧挂着那副一成不变的笑容张罗着让大家吃菜,只是话明显少了许多。 沈妄渊侧目瞥了一眼坐在左边的沈屿,他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居家服,眼底那层潮红勉强褪去。 “哥,你试试这个菜。” 沈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沈妄渊面前的碗里。 沈妄渊没有动筷子,只是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餐桌底下,沈屿另一只垂着的手正悄悄绕过这对“父母”的视线,轻轻挠着沈妄渊的手心。 沈妄渊心里暗想,这人还真是偷上瘾了。 他一脚踩在沈屿的脚背上,递过去一个制止的眼神,沈屿这才把手缩了回去,那块红烧肉又被夹回了沈屿自己碗里。 沈妄渊没有碰那道荤菜。 自从进入诡异世界以来,他基本上就没吃过肉,一来怕那是诡气幻化出来的假象,二来也搞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肉。 搂钱耙子突然冒出一句:“玩家 放心吃吧,系统扫描过了,桌上的肉类没问题。”沈妄渊一听这话,那就不客气了。 旁边的沈屿原本以为沈妄渊把红烧肉夹给自己是因为不想吃肉,没想到整桌肉菜,沈妄渊只分了一块给他。 沈屿看得眼睛都直了,愣在原地。 “哥?” 沈妄渊吃相倒是不难看,动作也斯文,但不知不觉间速度越来越快。 等沈屿回过神来的时候,桌上的肉已经被扫得差不多了。 沈妄渊擦擦嘴,说:“等会儿我洗碗。” 别的不说,就冲这做菜的手艺,那绝对是满分过关。 沈屿摇摇头:“我来洗吧。哥你先歇一会儿,待会儿我陪你出去走走,消消食。” 看看这位多贴心、多会照顾人的暖男。 沈妄渊没有拒绝。 弹幕区这又热闹起来了。 (玩家这饕餮转世吗,这是饿了多少天啊) (不得不说,新人就是胆子大,平行世界里的肉也敢往嘴里塞) (等着吧,待会儿要是胃里发痒,可别以为只是跳跳糖,那是头发丝和指甲盖在你胃里开派对呢,到时候再从嘴里爬出来跟你打招呼吓你一跳) (劝你一句,赶紧抠嗓子眼吐出来吧,好心提醒放在这了) 沈妄渊拍拍肚子,斜靠在沙发上休息,慢悠悠地开口:“搂钱耙子,你能扫描肉类这件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搂钱耙子解释说:“是系统升级以后新加的功能。” 沈妄渊淡淡应了一声:“哦。” 有了搂钱耙子帮忙扫描肉类,沈妄渊总算有了点吃饭的动力,吃了那么久的素菜,他整天都透着一副有气无力的虚浮样子,现在一吃上肉,整个人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而且说真的,身边这两位BOSS别的方面先不谈,光是这份沉浸感就做得够到位了,连饭菜都没有动过手脚。 这一点可比江亦澈那个既不敬业又小气巴拉的诡异强太多了,江亦澈还弄过什么酸菜鱼汤,想想都倒胃口。 沈妄渊打定主意,只要不威胁到性命,就先留在这个关卡里多刷点积分,顺便把真假老公的事弄清楚。 “哥,帮我系一下围裙的带子。”沈屿拿着一条围裙走过来。 沈妄渊觉得这场面有点似曾相识。 当初江亦澈演戏的时候也是找系围裙当借口,表面上是系带子,实际上是在秀身材,沈妄渊坐直了身子,问他:“你这招是从哪学来的?” 沈屿没听懂:“什么意思?” 沈妄渊干脆直接问:“是不是跟江亦澈学的?” 沈屿一脸问号,把围裙放了下来。“江亦澈是谁?” 70. 沉木染翠色 这沈屿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出来的? 在第二个关卡里,沈妄渊撞见了第一个关卡出现过的江亦澈,他以为两个副本的BOSS是连通的,这才故意喊出江亦澈的名字想引对方出手。 可现在看来,沈屿那副茫然的表情不像作假。 然而沈屿一听沈妄渊嘴里又冒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名字,整个人彻底坐不住了。 “江亦澈是谁?哥,你有我这一个还不够吗?凭什么还找别人?” 前头一个季书恒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又来个只听过名字、连面都没见过的江亦澈。 沈屿把眼底那股浓烈的妒意悄悄压下去,脸上依旧挂着一副乖巧的模样。 他弯下膝盖,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放低了自己的姿态,把头轻轻枕在沈妄渊的腿上。 那双眼睛向上望着沈妄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怕被丢下的可怜劲儿。 “哥,不要别的行不行?” “我可以给哥哥当一辈子的。” “哥,你摸摸我,我超级听话。”他说着,牵起沈妄渊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 “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沈妄渊没有把手抽回去。 (哇哦,这姿势不太对劲) (我就好这口) (捏一下啊,求你了捏一下) (玩家在干嘛呢!肉都送到嘴边了还不吃) (观众“70岁直男”打赏诡异沈屿1积分) 沈妄渊把头仰起来,后颈枕着沙发靠背,发丝顺着仰起的弧度垂落下来,眉眼就这么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 此时大门半敞着,涌进来的光线里裹着一个人影,那人身量很高,腿很长,一身体面的西装,活像个精心建模出来的角色,只是随意往那儿一站,就让人移不开眼。 (人夫哥霸气回归!) (上辈子受到我老公的弟弟半路杀出来,这辈子我人夫哥要把失去的全部抢回来) (人夫哥冲啊!干起来干起来!我看好你!) (观众“70岁煽风”打赏诡异季书恒3积分,观众“70岁点火”打赏诡异季书恒1积分) 刺眼的光线慢慢褪去,沈妄渊的眼神和门口那个人撞在了一起。 那人从光影里一步一步走过来,从太阳的光芒中,一步步走进沈妄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 夜晚的他随性散漫,到了白日,季书恒便如名字般规矩得近乎刻板,西装扣子永远系到最上面那一颗,一丝不苟。 他抬手解开外套,随手搭在一旁,身上只剩一件白衬衫。 金丝眼镜后面,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终于看向沈妄渊,目光像被什么拽住了。 谁都没有先挪开视线。 四目交缠,像两根线绕在一起,越缠越紧。 季书恒在沈妄渊面前向来温顺,此刻却浮出一层罕见的强势,而那强势不大,刚好够围住一个人。 他刚让皮肤重新变得光洁细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凑近沈妄渊,低声说:“你看,我为你变好看了。” 沙发另一头,那个蹲在地上、把脸埋在沈妄渊腿上的青年,季书恒压根没分给他半个眼神。 他抬手解开西装领口最上面的纽扣,顺手抽掉领带。 精致的锁骨毫无遮掩地露出来,衬衫下面的金色链条若隐若现,勾得人心里发痒。 “老公。”他嗓音低低的,骨节分明的手缓缓贴上沈妄渊的脖颈。 指尖滚烫的温度顺着喉结一路蔓延,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微微跳动,像是拼命压着什么。 其实他只要稍一用力,那脖子就能轻易折断。 他另一只手撑住沙发背,俯身弯腰,正想凑过去大胆撩拨。 “哥……” 这声轻唤猝不及防,像一盆冷水,把刚燃起来的气氛浇了个干净。 季书恒收回手,视线往下沉了几寸,死死钉在跪于沈妄渊脚边的那个人身上。 沈屿把下巴搁在沈妄渊腿上,一只手松松搭着腰带扣。 而沈妄渊刚才仰起头的那个角度,分明不是放松,也不是因为看见他才抬头,而是正准备迎上沈屿接下来要给他的东西。 那他自己刚才……季书恒猛然清醒过来,脸上掠过一层难堪。 他压低声音喊:“沈妄渊,你。” 沈妄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你们两个这是在做什么?” 沈妄渊连眼皮都没抬,伸手拍了拍沈屿的脸颊,说:“你告诉他,我们正在做什么。” 沈屿抬起眼睛,瞳仁嵌在干净的眼白里,又清纯又无辜。 他捧起沈妄渊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慢慢蹭了蹭,再转头看向季书恒时,眼底竟浮出一丝明显的挑衅。 “怎么?”沈屿嘴角一弯,“我只是跟哥哥亲热一下罢了,哥夫你问这种话是什么意思呢?” 那一声“哥夫”叫得极准,准到每一笔都戳在季书恒的怒意上。 季书恒进门时那股志在必得的劲头顿时凉了半截。 他压低声音,端出长辈的姿态呵斥道:“你应该注意分寸。” 沈屿却立刻撇了撇嘴,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望着沈妄渊,声音也软下来:“哥,哥夫是不是见不得咱们两个兄弟感情好?” 沈妄渊撑着脑袋,像个事不关己的人似的,一声不吭。 季书恒眸光冷下来,半步不退,说:“ 我跟沈妄渊需要过二人世界。从你来了以后,你就一直在搅乱我的日子。” “哥哥。”沈屿攥住沈妄渊的手,声音软得发腻,“我真的打扰到你了吗?要是这样让你为难的话,那我走,今晚我就跟爸妈回去。” 沈妄渊笑了笑,干脆利落地说:“行。” “我就知道哥哥你舍不得……”沈屿说到一半,语气猛地变了,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弹幕区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绿茶翻车了翻车了哈哈哈哈) (玩家这波操作,满分!满分!) (爽之!连人夫哥都跟着笑了哈哈哈哈) (观众‘70岁扶老奶奶过马路’给玩家沈妄渊打赏5点积分,观众‘70岁风流人物’给玩家沈妄渊打赏3点积分。” 季书恒刚才那股憋屈的劲儿总算是散了些,嘴角微微上扬,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开着呢,你爸妈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沈屿愣在原地。 他哪想到自己随口茶了那么一句,沈妄渊居然真顺着答应了啊。 沈屿还想再装一回可怜,可沈妄渊的手已经抽回去了。 他再不情愿,也只能走。 临出门前他回头望着沈妄渊,声音软下来:“哥哥,我回去了,你可要一直想着我。” 然后他瞥了季书恒一眼。 刚才那副破防的样子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挑衅。 现在回去又怎样,不代表他以后不能来,只要躲开季书恒,他照样能跟哥哥待在一起。 季书恒也笑着,那种笑容分明是在嘲笑一个败了的人。 沈屿经过他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嘴唇几乎没动,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丢下一句:“你等着。” 季书恒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在沙发上坐下来,挨着沈妄渊身侧,大大方方地勾住了沈妄渊的手指。 沈屿用力把门摔上了。 人一走,整栋房子都清清爽爽的。 季书恒偏过头,目光缱绻地落在沈妄渊脸上,衣领恰到好处地敞开着,那片肌肤让人移不开眼。 沈妄渊扯开他的领带,扫了一眼,又松开手。 “老公?”季书恒有些困惑。 沈妄渊抬手捏住他的脸,左右翻看,力道比刚才季书恒掐脖子时还要重。 直到季书恒脸上泛出几道红红的指印,沈妄渊才勉强松了手。 季书恒满眼期待地看着沈妄渊,问道:“老公,你看出我哪儿变了吗?” “看出来了。” “哪儿啊?” “沉木染翠色” 71. 耳钉 季书恒一时语塞,沈妄渊这话一出口,杀伤力直接拉满。 季书恒慢慢抬手捂住脸,失落怎么都藏不住,低声问:“我当真就这么显老吗?” 他不过二十八岁,怎么就跟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我可没说你不年轻。”沈妄渊不紧不慢地接话,“沉木放得越久越有味道,我这分明是在夸你。” 能把人比沉木还说成夸奖的,大概也只有沈妄渊了。 季书恒身子微微一侧,把头轻轻靠在沈妄渊肩上。 季书恒轻轻唤了一声“老公”,又说道:“现在就剩咱们俩了。” 他用手指勾住沈妄渊的小指,在那温热的掌心里挠了一下,声音低下来:“我心里不踏实。” 沈妄渊问:“那你想怎样?” 季书恒的手绕过沈妄渊的腰侧,往下探了几寸,勾住了他后腰的腰带,那个位置,正是刚才沈屿手搭过的地方。 他垂下眼睛,神情乖巧又顺从,轻声说:“沈屿能做的事,我一样能做。” 沈妄渊撑着脑袋,侧过眼看向季书恒,唇边浮起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笑,问道:“你确定?” 季书恒没有回答,只用行动告诉他,再确定不过了。 沈妄渊刚刚腰带被抽开,季书恒的指尖轻轻划过胯骨边缘,沈妄渊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那只手。 季书恒抬起头,眼巴巴地唤了一声“老公”。 沈妄渊把他的手拨到一边,翘起腿,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你。” 沈妄渊愣了一瞬,然后坐直身子说:“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季书恒望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执着:“你不动,我来动。” 沈妄渊沉默片刻,咬了咬牙,只吐出一个字:“滚。” 弹幕刷得热闹。 (哈哈哈,寂寞人夫劲儿够大的,可惜碰上直男,人夫哥撞上铁板了) (玩家你躲什么呀?接着训狗啊。你要是接着训,我‘70岁少男梦中情人’立刻打赏10积分!) (楼上加一,积分也从他账上扣) 沈妄渊挑起眉毛。 搂钱耙子立刻行动,锁住那条评论的账户,同时甩出一句干脆的话:“玩家达成要求,系统会自动从该账户划走10点积分。” 沈妄渊等的就是这句。 他重新把目光落回季书恒身上。 季书恒被刚才那声拒绝弄得脸色有些发灰,可当他对上沈妄渊的目光时,还是勉强撑起一个笑容,问道:“老公,最近有部新电影上映了,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 沈妄渊并没有回答他的邀请。 难道现在沈妄渊已经这么厌烦他了吗?季书恒不安地攥紧了掌心,拼命压住心头涌上来的委屈,努力装出一副体贴的样子。 下一秒,头发被拽住的痛感猛地袭来,腿上随即压上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季书恒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沈妄渊拽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整个人跨坐到他的腿上,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逼他仰起头。 “老……老公……”季书恒声音发颤。 四目相对,他终于看清沈妄渊那双浅棕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捉摸不透的情绪。 两个人交缠的呼吸盖过了发丝被扯的痛感。心跳好像偷偷快了一拍。 他僵在半空的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前探,最终轻轻扶住了沈妄渊的腰。 沈妄渊的目光直白而滚烫,一眨不眨地锁着他,呼吸一步一步逼近,仿佛要用视线把他的皮肤一寸一寸描过去。 沈妄渊的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季书恒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间的力道骤然收紧。 又痒又麻的感觉涌上来,他想咳嗽,却被那只手死死按住,最后整张脸憋得通红,只挤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咳音。 沈妄渊笑了一下,可眉眼之间冷静得像个旁观者。 季书恒把脸埋进沈妄渊的胸口,喘息声断断续续。 滚烫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在皮肤上。他用沙哑的声音问:“可吗?” 弹幕区炸开了锅。 (快同意快同意!) (嘴上问着能不能,底下都支棱起来了。) (刚才楼上那位注意了!你那10积分要飞了!) (啊啊啊啊别,吊胃口啊!) 弹幕比沈妄渊这个正主还着急,搂钱耙子适时播报:“观众‘70岁少男梦中情人’的10点积分已到账。” 轻轻松松就拿下了。 沈妄渊松开手。 季书恒涨红的脸慢慢恢复,呼吸均匀之后,身上那股压迫的力道也消失了,他眼神迷茫地唤了一声:“老公。” 沈妄渊捏着他的耳垂,没接他的话,而是说了一句:“你戴个耳钉会好看。” 季书恒的耳朵生得好看,尤其是耳垂那块,薄薄一层软肉裹着,要是镶上一颗暗蓝色耳钉,一定很衬他。 沈妄渊这句不搭边的话让季书恒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他一低头看见自己的裤腿那里,只能无奈地闭上眼睛。 他拽来一个抱枕挡在腿上,声音哑哑地接上沈妄渊刚才的话:“那你帮我穿一个。” “ 拿什么穿?针?” 季书恒勾住沈妄渊的手指,轻声说:“你跟我走一趟就明白了。” 沈妄渊瞥了一眼他腿上的抱枕,问道:“你确定要现在去?” 这副样子走出去,不被当成变态才怪。 季书恒抬手捂住脸,说:“稍等我一下。” 他上楼进了洗手间,弹幕又开始刷起来了。 (人夫哥本钱挺足啊) (别的先不说,规则之力要是够意思,就把浴室的画面也放出来看看。) (讲真,人夫哥人还挺好的,这种时候还能顺着玩家的话往下聊。) (你们都在夸人夫哥,就我一个人担心玩家?刚才那个情况,玩家冷静得跟不行了似的。) (玩家该不会真的不行吧?有病得治啊,别不好意思去看医生。) 沈妄渊百无聊赖地盯着弹幕一条条往上翻。 行不行的,他自己还能不清楚自己那点事?他像是回应弹幕似的随口丢出一句:“我喜欢自己。” 弹幕还是那副德行,没什么新花样。 (喜欢自己?那照镜子不就完事了?) (咋滴,玩水仙?) (别说,就玩家这股劲儿,真要玩水仙,搞不好还真能把自己给掰弯了。) (楼上说得对,负负得正,正正就拐弯。) 沈妄渊把目光从弹幕上收回来。 楼梯那边适时响起了脚步声,他侧头看过去,季书恒换了一身休闲装,头发还没干透,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这身穿搭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随性了许多,也年轻了不少。 沈妄渊顺手接过季书恒拿在手里的金丝眼镜,自己戴上,结果走一步就觉得地板在晃。 他问:“这眼镜多少度?” 季书恒答:“不低。” 有时候季书恒这回答问题的思路,沈妄渊也搞不懂。 他看了对方一眼,抬手要去摘眼镜,手腕却在半空中被季书恒按住了。 季书恒解释道:“沈屿刚才让我给他拍张照片发过去。” 季书恒飞快地按下快门,把照片编辑好发到朋友圈,还特意圈了沈屿让他看。 配文只有七个字:“老公戴眼镜真好看”,就这简简单单一句话,足够让沈屿自己在那儿气到不行。 沈妄渊要是能信他那一套才怪,直接问:“你到底要带我上哪儿去?” “去一个你想让我变好的地方。”季书恒轻轻柔柔地回答。 “老公,你说左耳打耳钉好看还是右耳好看?” “吉吉钉好看。” 72. 他是我老公 有时候连诡异都觉得挺无奈的,沈妄渊这人,黄得理直气壮,黄得大大方方,黄得跟干正经事似的。 哪怕让他去玩什么屎尿屁的低级恶趣味,都没这么让人哭笑不得。 季书恒闭上眼,纠正道:“那个不叫耳钉,叫扣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公你要不要试试?” 弹幕立刻起哄。 (玩家别怂!赶紧答应!) (谁怂谁是孙子。) (看好你,看好你x10) 沈妄渊瞥了季书恒一眼,说:“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什么都想试?” 季书恒被这话戳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眼里浮上一层委屈,小声说:“老公,你当初找我结婚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讲的。” “你当初说我图的就是你的年纪,还有呢?” “还有什么?”沈妄渊追着问。 季书恒脸上泛起一点红,轻轻咳了一下,怎么都不肯再往下说了。 弹幕又来凑热闹:“还有啥?当然是干活的能力呗,这不做什么都得理论和实践结合嘛。” “尤其是戴金丝眼镜那种男人,看着一本正经,背地里花样可多了,俗称斯文败类。” 季书恒不肯说,沈妄渊便也没再追问。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电视架上摆着的那张照片. 说起来,那照片里的成分真是够复杂的,明明是两个人的结婚照,上面却站着三个人。 三个人都穿着白西装,别着胸花,脑袋挨着脑袋,站在中间的沈妄渊一手揽一个,笑得格外开心。 沈妄渊心想,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以前这么会享福了? 手指被人轻轻勾住,沈妄渊沉默地收回目光,跟着季书恒往外走。 打耳洞的地方在一条老城区的巷子里,车开不进去。 季书恒把车停在路边,先替沈妄渊解了安全带,又绕过去拉开车门,周到得像个贴身管家。他说:“老公,再走三百米就到了。” 沈妄渊下了车,目光四处打量。 这条路窄窄的,地面坑坑洼洼,老旧的路灯孤零零立在那里,站在这陈年的巷口里,竟有种穿越了时光的错觉。 两个人的脚步声交交错错地响着,季书恒领着他左拐右拐。 沈妄渊看着周围越来越破旧的环境,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带我去噶腰子?” 季书恒忍不住笑了,说:“老公,我还怕你一转手把我卖了呢。”沈妄渊这张嘴,黑白都能颠倒,真要论起噶腰子的是谁,还真不好说。 “到了。”季书恒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栋窄窄的平房,挂着半截摇摇欲坠的纹身招牌,灯光忽明忽暗,像从鬼片里搬出来的。 季书恒抬手撩开那扇泛黄的挡风门帘,低声叮嘱:“当心碰着头。”他弯腰走进去,又伸手护住沈妄渊的头顶。 暖黄色的光漫过踏入屋子的人,空气中飘着一股说不清的药水味,混着烟草气息,还有细碎的滋滋声。 沈妄渊循着声音望过去,堆满瓶瓶罐罐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年轻人,正坐在高脚凳上。 从沈妄渊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青年侧颈上缠绕的那条蛇纹身。 蛇没有头? 沈妄渊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青年抬起头来,侧扎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颈侧的那片蛇纹。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打量着这两位新进门的客人,偏中性的五官让人一时挪不开视线。 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把他拿下,让直男栽在男人手里。) (别管是不是诡异,能把他拿下,我打赏十积分。) (楼上我挺你,拿下这诡异,我加一积分。) (那我加二积分。) “叮,观众任务邀请:成功拿下诡异萧清晨,预计为玩家带来34点积分。” 搂钱耙子询问意见:“玩家是否接受这个观众任务?” 只要沈妄渊点一下头,等任务完成,搂钱耙子说扣就扣,那34点积分就到手了。 沈妄渊陷入沉思,目光与同样满眼好奇的萧清晨撞在了一起。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看什么都像是含着水光、自带一层深情滤镜。 更何况眼前还是个长发披肩、带着纹身的青年。 种种吸引人的特质叠在一起,沈妄渊还没给出答复,季书恒心里已经暗叫不妙。 当初沈妄渊选他,最大的理由就是看上他这张脸。 如今萧清晨往那儿一坐,对喜欢收集不同类型漂亮人物的沈妄渊来说,简直又是一个崭新的款式。 季书恒心里泛起一阵懊恼。 刚才只顾着带沈妄渊来打耳洞,竟忘了纹身店里的萧清晨在沈妄渊眼里会是多大一个诱惑。但他舍不得对沈妄渊怎样,于是只是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沈妄渊身前,又朝萧清晨丢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萧清晨撑着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问道:“两位客人,想纹身还是打耳洞?”他一边说,一边用细长的手指轻轻抚上自己的左耳,那枚闪亮的十字耳坠一下子就撞进人眼里。 “打耳洞。”季书恒冷冷地说。 “是你——”萧 清晨探了探头,嘴角一弯,朝季书恒身后的沈妄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还是你后面这位帅哥要打呢?” 季书恒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钻出来的:“那是我老公。” 人夫啊。那岂不是更有滋味了。 “萧清晨。”季书恒再次出声警告,眼神里写满了“再看下去,我让你从清晨变成晚上”。 萧清晨舔了舔唇角,从乱糟糟的瓶罐堆里摸出一枚一次性耳钉针。 他绕过季书恒,把耳钉针塞进沈妄渊手里,指尖还似有若无地蹭了一下沈妄渊的小指。 这么会撩的吗? 沈妄渊抬起眼睛,对上萧清晨那双带着蛊惑笑意的眼睛,听见他用格外清透好听的声线说:“给你,老公。” 这一声“老公”叫得顺溜极了,弹幕瞬间刷满了问号。 季书恒急了:“他是我老公!” 萧清晨却不慌不忙:“我知道啊,你刚才就在介绍他嘛,全名叫‘我老公’。我跟客人套个近乎,叫声老公有什么问题吗?” 萧清晨一边说着,一边冲沈妄渊眨了眨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又喊了一声:“老公?” 季书恒的脸色当即黑了下来,抬手就要往萧清晨脸上扇过去。 可手腕在半空中被人截住了。季书恒看向沈妄渊,心里猛地一沉,他低声说:“老公,你倒是说句话啊。” 沈妄渊把季书恒的手按下去,目光慢慢移到萧清晨脸上。 季书恒心头一紧,几乎要失望了,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是沈妄渊动的手,干脆利落,力道大得把萧清晨的脸都打偏了。 季书恒愣住了,随即一股暖意从心尖蔓延到全身,他轻声说:“老公,我明白了,你心里是有我的。” 沈妄渊擦了擦手,一句话没说,直接把季书恒的脑袋按低,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消毒用的。”然后跟没事人似的朝萧清晨伸出手。 萧清晨顶了顶被打得发烫的腮帮子,脸颊还火辣辣地疼,却还是弯起嘴角,笑着把一次性酒精棉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亲爱的,你手劲儿可真大。” 沈妄渊心里一阵无语:这还用得着我去掰吗?都自己弯成这样了,还来骚扰别人家的人夫。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 (真够骚的啊。) (这玩家,福气是真不浅。) (张嘴就喊老公,萧清晨哪是什么清晨,怕是黏黏糊糊的黄昏吧。) 季书恒听见萧清晨又蹦出一声“老公”,心里老大不乐意,可沈妄渊正按着他的脑袋,他也不敢乱动弹。 73. 掰弯萧清晨 左耳垂先是感到一阵凉凉的湿润,紧接着耳钉刺穿而过。 疼痛还没来得及蔓延,耳根的热烫就已经涌了上来。 耳钉戴好的时候,季书恒还没有回过神来,等他再次抬起头,沈妄渊已经把手里的那堆一次性用品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走了。”沈妄渊把手插进口袋里,率先走出了纹身店。 季书恒盯着店里的那个青年,目光幽沉。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渐渐被纯粹的黑色吞没,透出几分阴森。 “萧清晨,他是我的。” 萧清晨耸了耸肩,说:“哦。” 季书恒这才转身离去。 门帘晃动的余韵还没散尽,萧清晨就走向了垃圾桶,他探手下去,指尖触到一张纸条,轻轻拈出来。 那是沈妄渊在季书恒偏头打耳洞的间隙写下的,上面是一串联系方式。 就在季书恒的眼皮底下,两个人无声地交换了某种只有彼此才懂的意味。 萧清晨摸了摸被扇得发烫的左脸,热度从掌心一直烧到心底,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暧昧的弧度,慢悠悠地掏出手机,对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然后一个一个数字地加上。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一巴掌挨得挺值。 “老公好~” (噗哈哈哈,神的宝贝老公呀!) (哎哟,老公好哇~) (哈哈哈哈哈人夫哥,笑死我了,自己给自己脑袋上扣绿帽子,这种操作我真是头回见。) (人夫哥要是知道自己俩人在三秒钟之内就偷偷勾搭上了,不得气到原地爆炸。) (送走一个沈屿,又来一个萧清晨,人夫哥啊,你头顶那颜色闪闪发光。) 季书恒还沉浸在刚才的回忆里,沈妄渊为了护住他,二话不说就扇了萧清晨一巴掌。 那一巴掌干净又痛快,比嘴里含了蜜还让他觉得甜。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垂,指尖碰到那枚耳钉,陌生的感觉让他整个人多愣了一下。 季书恒余光扫见沈妄渊一直低着头摆弄手机,随口问了一句:“老公,跟谁聊得这么投入呀?” “一只小猫。”沈妄渊回答得轻描淡写。 他没撒谎。 好友申请刚通过,萧清晨就发来一句甜甜的“老公好”,还顺手甩了一张图。 图上是一处纹身,从裸露的胸膛一路蔓延到侧颈,纹的是一只踮着脚尖走路的狸猫,沈妄渊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看到的根本不是蛇,那是猫尾巴卷翘起来的弧度。 这不是猫是什么? 季书恒歪了歪脑袋,好奇地把目光凑向手机屏幕。 沈妄渊眼疾手快,啪的一下把屏幕按灭了。 “那只小猫,天生欠收拾。”沈妄渊心里又补了一句,是那种挨了打还会软绵绵喊老公的猫。 季书恒只听见了前半句,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他轻声问:“老公,你觉得刚才那个纹身师怎么样?” “神经。”沈妄渊回答得很实在。 这人跟沈妄渊身边另外两个BOSS不一样,那两个至少还沉浸在自己的戏份里,可萧清晨不一样,他眼睛里明晃晃写着贪念,是那种看上了玩家手里的积分,恨不得一口吞下去的贪。 他惦记着沈妄渊手里的积分,沈妄渊也惦记着弹幕答应打赏的那34点积分,两个人各怀心思,倒是默契地奔着同一个目标去了。 弹幕区又热闹起来。 “三个人凑一块儿,这是要奥利奥奥的吗,吃这么好玩家扛得住吗?” “楼上你算算,一星期七天,这不还剩四天可以歇歇嘛。” “真是个小馋鬼。” 沈妄渊把目光从弹幕上收了回来。 季书恒听见“神经”这两个字,总算彻底放心了。 手上的手机震个不停,可沈妄渊直到踏进家门也没拿出来看一眼。 他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躺,季书恒已经系好围裙钻进厨房了。 “老公,稍微等我一下,饭马上就好。”沈妄渊随便点了点头。 弹幕又开始飘。 “人夫哥还在那儿挥锅铲呢,你老公都快跟别人跑了他还在这做饭。” “明白了,人夫哥这是想吃老公跟别人一起做的饭。” “楼上你这话颜色太深了,该拿去漂白一下。”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玩家是真挺渣的?来一个收一个,还玩得游刃有余,以前不会是海王吧?” 这条沈妄渊也看见了,他托着脸,毫不心虚地回了一句:“你要是也来,我照样收。” “……” “?” “??!!!” 这个副本里,沈妄渊的人设本来就是花心大萝卜,看见长得帅的自然就收了,更何况萧清晨还那么主动往跟前凑。 沈妄渊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他只是转头问搂钱耙子:“能从他身上掏积分吗?” “可以掏。”搂钱耙子回答,“系统扫描过了,诡异萧清晨的积分就藏在他那个纹身猫的眼睛里。” 沈妄渊翻开萧清晨之前发来的照片一看,那只猫眼正对着他,笑眯眯的。 搂钱耙子补了一句:“玩家你对它‘动’一下,系统就自动扣分。” 沈妄渊应了一声,搂钱耙子接着说道:“那个诡异萧清晨吧,算是高级诡异,不是BOSS那一挂的,规则之力管得松,掏他的积分挺方便的。” 沈妄渊嘶了一声,问:“他身上有多少积分?” 搂钱耙子:“十点。” “才十点?”沈妄渊顿时没了兴致。

“系统查过了,这萧清晨是个月光族。”还是江亦澈那种老牌守财奴薅起来过瘾,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又攒了多少积分了。 沈妄渊那颗薅积分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萧清晨又发来一张照片,长发低垂,侧脸线条清冷好看,沈妄渊瞥了一眼,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观众任务打赏的34点积分。 眼看积分迟迟没到账,说明萧清晨压根没真弯,不过是在沈妄渊面前装装样子罢了。 沈妄渊低头扫了一眼照片,低头敲了几个字回复过去:“你这算是自我欣赏呢,还是专门来挖别人墙角的?”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显示正在输入。 沈妄渊撑着脑袋坐起身来,侧过眼望向厨房里那个忙忙碌碌的身影,有点他不得不承认,这沉浸式的演技,真让他想竖个大拇指。 这能把玩家当老祖宗供着、演得这么沉浸式的,也就副本里这两个BOSS了。 手机震了一下,沈妄渊点开一看,是沈屿发来的消息。“哥,今晚给你个小惊喜。” 惊喜?沈妄渊脑子里只能蹦出一个画面,就是沈屿又躲床底下了,印象实在太深了,从第一次见面起,沈屿就爱往床底下藏。 另一边,萧清晨也发来一条消息:“老公~,我当然是靠照片来挖墙脚啦。” 啧啧啧,直男就是不一样,一声老公喊得比季书恒还顺溜。 沈妄渊回了一句:“想挖墙脚也简单,让我多赏你几巴掌,墙脚自然就松了。” 他心里想的是,打一巴掌萧清晨还能接着演,要是连着扇上十几下,估计他就只想揍人了。 对这种爱演戏的直男,几巴掌下去拍拍脸,立马就老实了。 这条消息发过去,萧清晨那边又开始显示正在输入。 弹幕热闹起来。 “玩家这怼得真痛快。” “我还以为对面真弯成蚊香了,一看积分没动我就明白了,是直男在演戏。” “这个五星副本里的诡异都这么能演的吗?” 弹幕飘过一条:“观众‘70岁泡面大圣’给沈妄渊打赏了1点积分。” 沈妄渊都快对“70”这两个数字没感觉了。 他实在想不通,人类的想象力怎么能折腾出这么多五花八门又不重样的70岁大爷大妈团。 他不理解,但弹幕那边可理解得很。 “把真直男萧清晨掰弯的话,我再加3点积分。” “我也加注,我也加注!” “算我一个!我就想看直男把另一个直男掰弯。” “加一X10”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观众下发的那个“掰弯萧清晨”任务,累计积分已经涨到了50点。 沈妄渊瞅着那数字,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这也太高看我了吧。” 74. 你喜欢我 让直男去掰弯另一个直男? 这不是把沈妄渊当蚊香用嘛,他还真没那个本事,看来这50点积分是保不住了。 沈妄渊托着腮帮子叹了口气:“这50积分怕是要打水漂了。” “老公。” 沈妄渊正走神呢,季书恒这一声呼唤把他的注意力拽了回来。 还没等季书恒把话说完,搂钱耙子就先开了口:“别碰那盘剁椒鱼头。鱼头是真的鱼头,里面的眼睛可是真的人眼睛。” 沈妄渊淡淡应了一声。 剁椒鱼头上了桌,季书恒把它摆正位置,旁边搁着两碟清淡的素菜,盘中那双鱼眼睛圆滚滚的,像活的一样,直直盯着沈妄渊。 “亲爱的,你知不知道?”季书恒忽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鱼的眼睛是世上最干净的东西,装得下整片海,也容得下一切。” 他笑了一下,用筷子把那颗鱼眼睛夹进沈妄渊碗里,语气依旧温柔:“就像你一样呢。” 言外意思是:你白天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跟别人勾来搭去,贪那五十点积分,连我这个丈夫都不打算要了。 季书恒笑眯眯地催促:“老公,你得把它吃掉哦。”那笑容里明摆着藏着别的心思。 弹幕飘了起来。 “人夫哥醋劲这么大吗?” “明明只是观众给玩家派的任务,这也能怪到玩家头上?” “玩家千万别碰那颗鱼眼睛啊。” 沈妄渊低头看着碗里那颗圆滚滚的眼珠子,筷子捏在手里,既没有放下,也没有去夹。 “老公,怎么不动筷子呢?”季书恒语气友好得很,又故意开着玩笑说,“你要是不吃,我就把你剁了,也做成剁椒鱼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谁都能听出来那不是玩笑,他是认真的。 沈妄渊抬起眼睛,望向季书恒那双冷冰冰的眸子,忽然说:“你这双眼睛生得真好看。”他顿了顿,“就是有点可惜。” 季书恒嘴角动了动,问:“可惜什么?” “可惜没用在正地方,是个近视眼。” 明明是萧清晨主动凑上来的,季书恒却偏偏把账算在沈妄渊头上,这不就是眼红沈妄渊手里那50点观众任务积分,存心想搅局么。 沈妄渊侧过身,贴近他耳边,声音低低的:“是你领我去见那人的,机会是你亲手给的。我只是顺着你铺的路走,你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你是真恨我得了那50积分,还是——” 沈妄渊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 “你喜欢我?” 季书恒听清最后四个字,手指骤然掐住沈妄渊的下巴,嘴角忽然浮起一抹笑。 那笑意沈妄渊看得似懂非懂。季书恒轻声说:“老公,我不喜欢你的话,还能喜欢谁呢?”他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当初可是你亲手把我掰弯的。” 这已经是除了沈屿之外,第二个BOSS说被他掰弯的了,沈妄渊挑起眉毛,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这么抬举我?那你倒是说说,我是怎么掰的。” 季书恒勾住沈妄渊的手指,低头凑近,深深嗅了一口,声音低低的:“当然是,来硬的。” 沈妄渊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霸道的时候。 他顺势把筷子一搁,说:“吃饱了,我要去睡觉。”被他这么一打岔,季书恒也就没再继续纠缠下去。 这时候饭碗里那颗眼珠忽然一跳,骨碌碌滚下了餐桌,季书恒弯腰拾起来,对准大门的方向,手指一弹,语气淡淡的:“给萧清晨一点教训。” 眼珠子蹦蹦跳跳地滚远了,像颗弹珠似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门外。 沈妄渊撑在窗台上,目送那颗眼珠一路滚向远处,他心里琢磨着,月光族萧清晨怕是要倒霉了。 沈妄渊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掏出手机拍下那张照片发给萧清晨。 对方不急不忙地回了一个比心的表情,附上一句:“晚上见,亲爱的~。” 沈妄渊看着消息挑了挑眉。 貌似晚上的档期,好像有点挤啊,他忽然想起沈屿也说过晚上有惊喜莫非把萧清晨送上门来,就是那个惊喜? 沈妄渊把目光投向那张三米宽的大床。 两个人睡宽敞,三个人刚好挤一挤,四个人恐怕就有些转不开身了。 不过沈屿向来喜欢窝在床底下,这么一想,画面倒也有种诡异的和谐。 今晚过后,季书恒这个名义上睡在身边的丈夫,头上怕是要多添两顶绿帽子了。 沈妄渊的视线在卧室里慢慢绕了一圈,床头上同样摆着一个相框,里面还是那三个人的合照。 要分辨出哪个才是真正的丈夫,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眼下的情形看上去,季书恒最像一个没什么本事的丈夫,可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五星副本摆在眼前,沈妄渊还是没有轻易下结论。 什么真什么假,在两位演技派面前都不过是模糊判断的手段罢了。 他拿起那个相框,画面里的自己依旧被夹在中间,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跟从前如出一辙。 弹幕飘了过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三个人一起走,夹心饼干吗?” “来大家猜猜看,哪个是真老公哪个是情人。” “三个人的结婚照,可真叫人长见识了。” 沈妄渊挠了挠头,问搂钱耙子:“我能试几次?” “就一次。要是答错了,你的积分和你这个人,都会被诡异吞掉,变成养料。” 沈妄渊暂时把那点侥幸心思收了起来,眼下比起去辨认哪个是真丈夫,还是先把观众打赏的 积分任务搞定更容易些。 他正搭在床沿的脚忽然被人挠了一下,条件反射就是一脚蹬出去,不偏不倚踹在了刚从床底下探出脑袋的沈屿脸上。 沈屿嘶了一声,倒在地上,满脸委屈地看着沈妄渊:“哥,好疼啊。” 沈妄渊擦了擦自己的脚踝,语气不咸不淡:“下次你要是再碰我的脚,挨踹的就该是你的脑袋了。” 沈屿从地上爬起来,嘟囔了一句:“这次踹的是脑袋。”他伸手勾住沈妄渊的手腕,不紧不慢地挤上床沿。 沈屿把脸埋进沈妄渊的腰腹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哥,我太想你了。” 沈妄渊揪住他后脑的头发,把他从自己身上拔起来,不紧不慢地说:“你就不怕季书恒突然推门进来?” 沈屿满脸不在乎,随口答道:“我就是哥哥亲近一下怎么了?他最多也就是叫爸妈来把我领走。” 这时候门口传来门锁扭动把手的声音,沈妄渊想起今晚季书恒那隐隐动怒的样子,脑子一转,压低声音说:“快躲起来。” 沈屿摇着头,语气里带着撒娇的黏腻:“哥,门我已经反锁了,你就让我再跟你待一会儿嘛。” 话音还没落下,门外的季书恒扭了几下,门纹丝不动。 季书恒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幽幽的,带着凉意:“老公,你怎么把门锁上了?最好别让我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不然的话,你今天晚上没吃的那盘剁椒鱼头,就该换成你上了。” 弹幕顿时热闹起来。 “人夫哥脸色都发青了。” “玩家怕是要翻车了哈哈哈。” “快快快,打开录屏,见证人夫哥硬气起来的一刻!” 沈屿还想再说什么,沈妄渊一把捏住他的嘴唇,硬生生把他推开。 门锁自动弹开的瞬间,沈妄渊几乎没来得及多想,就把沈屿推进了浴室,顺手拧开了淋浴喷头。 淋浴头哗哗地喷着水,热气腾腾地升起来,把视线蒙上一层白雾。 季书恒的目光扫过略微有些凌乱的床铺,又侧过头,落在浴室那片水声上。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老公,你洗个澡怎么连浴袍都不拿?”那语调慢悠悠的,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只等着沈妄渊自己露馅。 浴室门推开了一条缝。 朦胧的水汽中,沈妄渊的头发湿透了,水滴正顺着发梢往下淌。 就在与季书恒视线相撞的那一瞬间,沈妄渊猛地一把推了过去。 季书恒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仰面倒在了床上。 沈妄渊随即欺身压上去,一手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飞快地朝躲在浴室里的人比了一个快走的手势。 沈屿是跑了,可他并没有朝门口的方向跑,谁知沈妄渊一转身,就看到沈屿他又钻回了那个他最熟悉的老地方。 75. 直男的默契 沈屿蹑手蹑脚地钻进了床底,钻进去之前,还不忘朝沈妄渊眨了眨眼,沈妄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弹幕飘过几条。 “床底下的王者归来。” “哈哈哈哈,玩家那表情真是要笑死我了。” “表面上看是玩家在玩弄诡异,实际上是被诡异联手给耍了。” “心疼玩家,就一秒。” 发梢的水珠一滴滴落在季书恒脸上,冰凉凉的。 他伸手扯开沈妄渊盖在他眼睛上的手掌,进卧室之前季书恒就没戴眼镜,被沈妄渊这么一蒙再一松,视线自然就模糊了。 季书恒眯着眼睛,视线在模糊与清晰之间来回晃荡,他抬起手,轻轻抚摸沈妄渊的眼角,指腹在皮肤上蹭来蹭。 “老公。”他叫了一声,又抹去自己脸上的水珠,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最好别被我抓到什么把柄。” 弹幕热闹起来。 “人夫哥这是要黑化成屠夫了。” “咱老弟还躲在床底下听现场呢。” “这张大床,天生就该好多个人躺。” 沈妄渊啧了一声,不去理会那些弹幕,随手把一块毛巾扔在季书恒脸上,说:“擦头发。” 毛巾上沾着淡淡的香气,季书恒听话地给坐在床沿的人擦着头发,一丝一丝,仔仔细细,把每一颗水珠都擦透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划过沈妄渊半湿的衣襟,又落在那片被热水烫得发红的后颈上。 他放下毛巾,转身取来药膏,轻轻涂抹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蔓延开来,季书恒像是随口一说,语气淡淡的:“老公,你刚才洗头好像洗得挺着急的。” 那可不是着急么,明明三个人的战场,兵荒马乱的,真正手忙脚乱的只有沈妄渊一个。 他当时随手一冲,哪知道水龙头里出来的是热水,脖子差点被烫掉一层皮,这俩诡异倒是演得越来越投入了,沈妄渊暗暗咬了咬牙。 季书恒将手指轻轻擦过沈妄渊的耳畔,声音低低的:“你是用什么法子把门打开的?算了,老公,这些都不重要。”他话锋一转,笑了笑,“可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着急把我推到床上,还要捂住我的眼睛呢?” 他一边说着,余光已经悄悄锁定了地面上多出来的那串水印。 那水印的纹路,跟沈妄渊脚上那双拖鞋对不上。“地板上的水印,可不是你的拖鞋踩出来的。” 季书恒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在沈妄渊脸上,一字一句地问:“老公,你是不是瞒着我藏了什么人?”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盯紧了沈妄渊。 而规则之力并没有提醒这位人夫有任何行为ooc,这说明季书恒此刻的所作所为,全都在合理的范围之内。 那么现在,该轮到沈妄渊紧张了。 季书恒那道目光盯得人心里发毛,可沈妄渊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你觉得我藏了人就藏了吧。真找到了,你打死我也行。” 他一点都不慌,扯过自己的枕头和被子,转身就往外走。 季书恒知道,沈妄渊这是生气了,他望着沈妄渊离去的背影,没有开口挽留,反而弯下腰,朝床底下看了一眼。 让他意外的是,床底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看到,他真的错怪沈妄渊了。 规则之力随之响起:诡异季书恒行为ooc,黄牌扣除观众打赏10点积分。 弹幕又飘了起来。 “哈哈哈哈,人夫哥就是不信这个邪。” “踩坑了吧,刚才沈屿溜得比兔子还快。” “他要是往窗外瞅一眼,没准还能看见挂在窗户外头的那位小老弟呢。” 季书恒垂下眼睛,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倒是沈妄渊,少了男人的烦扰反而自在得很,往沙发上一躺,被子一盖,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他正愁找不到理由分开呢,人夫哥倒好,瞌睡来了就送枕头,简直太贴心了,也不知道季书恒是哪根筋搭错了,从纹身店回来以后,整个人就阴沉沉的。 沈妄渊把被子拢了拢,翻个身正要入睡,耳朵边忽然扑来一股热气,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那热源灵活地一闪,躲开了,随即响起一道清透悦耳的男声:“亲爱的~,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 沈妄渊翻身一看,萧清晨正盘腿坐在地垫上,下巴搁在沙发垫边缘,笑眯眯地望着他,又开口道:“老公~,我特地来找你,你怎么上来就扇我呢?” 沈妄渊啧了一声,不客气地回道:“不扇你,难道还亲你吗?头回见面就张口闭口喊老公,你要是发情了,出去跑两圈泄泄火,别在这儿烦我。” 萧清晨被沈妄渊一顿呛声也不恼,指尖轻轻绕住沈妄渊的一缕发丝,声音柔柔的:“老公~,那你就亲我一下呗。” 沈妄渊眯起眼睛。 夜色太浓,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看不清萧清晨的脸,也读不懂他脸上的表情。 可那人的嗓音、那人的话语,一字一句都在撩拨,论一个直男演起戏来,比真正的弯的还要像弯的。 弹幕飘了起来。 “这波直男对直男的交锋,我可太爱看了。” “玩家你真亲一口,恶心死他算了。” “这小东西,心眼倒是不少。” “叮,观众任务邀请:亲吻萧清晨,预计打赏玩家6点积分。” 沈妄渊心想,区区6点积分就想让我下嘴亲?他一把拽住萧清晨的衣领,将人猛地拉近,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抵在一起,近到能清清楚楚看清对方眼底藏着的情绪。 就在距离骤然缩短的那一瞬,萧清晨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那股抗拒的劲儿骗不了人。 沈妄渊直 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咸不淡:“不是要亲吗?你躲什么?” 萧清晨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硬是把那抹抗拒压了下去,声音听起来依旧轻快:“好啊。” 两个人鼻尖相触,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再动。 萧清晨闻到一股清清爽爽的香气,有点像海边的夜晚,海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还挺提神。 他随口问了一句:“你这用的什么洗发水啊?” 沈妄渊答道:“随便拿的,你问季书恒去。” 两个人借着这个话题,很有默契地松开了手,谁也没有再往前多走一步,至于到底是谁不敢亲下去,还真说不准。 弹幕刷得更欢了。 “这就是直男之间的默契吗?” “鼻子尖可以碰,为了演戏连嘴皮子碰一下都不行。” “玩家再多使点招儿,把他给掰弯就完事了。” 弹幕飘过一行字:“观众‘70岁杀猪匠’给玩家沈妄渊赠送了1点积分。” 两个人的鼻尖刚刚错开,萧清晨难得闭了嘴,一句轻佻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沈妄渊玩暧昧是真的会认真去搞。 而他呢,一个实打实的直男,怎么可能真的跟另一个男人搞那些黏黏糊糊的东西。 不过,萧清晨还是忍不住舔了舔牙床,月底了,他那点积分已经所剩无几,沈妄渊身上这点“口粮”确实让他馋得很,尤其沈妄渊还是个误打误撞闯进五星副本的新手玩家,简直像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他垂下眼睛想了想,再开口时,声音又恢复了起初那副吊儿郎当的轻佻模样。 萧清晨换了个招数,笑嘻嘻地说:“老公,我给你讲个睡前小故事怎么样?”他可不敢再提主动暖被窝的事了,上回的经验告诉他,沈妄渊是真的不会拒绝。 沈妄渊挑了挑眉,心想这人是拿他当小孩哄呢。他慢悠悠地回了一句:“睡前故事那是讲给小孩子听的。你要是想给我暖床,我倒是不介意。” 萧清晨沉默了,他躲开了,沈妄渊反倒主动凑上来了,这一下,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弹幕一片叫好。 “玩家干得漂亮。” “瞧瞧,那个爱撩骚的家伙总算哑火了。” “观众‘吃瓜群众’给玩家沈妄渊打赏了1点积分。” 萧清晨犹豫了好一阵子,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沙发上瞟。 那张沙发窄得很,一个人躺上去刚好能伸开腿,两个人就得侧着身子挤,侧着睡,那可就太别扭了。 他实在不想为了那点积分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可偏偏有两个BOSS在旁边盯着,他又不能直接对这个新手玩家下杀手。 萧清晨决定放弃打沈妄渊的主意,换个人下手。 他刚一起身,手腕就被沈妄渊抓住了。他回过头,正对上沈妄渊那双笑眯眯的眼睛。“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76. 我要和哥一起睡 萧清晨头一回体会到想走却走不了的窘境,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发怵的感觉,他紧紧盯着沈妄渊,压低声音说:“你最好真的是个直男。” 沈妄渊撑着脑袋,不紧不慢地反问:“怎么,不喊老公了?” 这个称呼听得太多,沈妄渊早就没什么感觉了,甚至免疫到了想用实际行动去治一治那个只敢嘴上撩骚的直男。 在萧清晨那双带着威胁意味的目光下,沈妄渊拽住他的胳膊猛地一扯,轻而易举就把他拉倒在沙发上。 沈妄渊坐起身来,语气懒洋洋的:“急着走什么?今晚不是你自己约我的吗?既然来了,坐下聊聊不好吗?” “……” 萧清晨皱着眉甩开沈妄渊的手,语气又急又恼:“谁要跟你做啊?” 沈妄渊啧了一声,说:“我是让你坐下来。”他扫了一眼萧清晨侧扎的长发,随口问道:“你这头发养多长时间了?” 按理说,一个玩家的力气再大也不至于能按住高级诡异,可偏偏萧清晨就是甩不掉他的手。 为了不让沈妄渊突然发什么疯,萧清晨还是老老实实答了:“两年。” 萧清晨这会儿心里别提多后悔了,当初就是为了找点刺激,才盯上了季书恒和沈屿那份口粮。 本以为沈妄渊是个又傻又好色的新手玩家,谁知道现在反被人家将了一军,想走都走不了。 要是真把沈妄渊给杀了,季书恒那两个人怕是会把他给撕了。 萧清晨彻底没了演下去的兴致,那双上挑的桃花眼里写满了不耐烦。 他冷冷地说:“你们三个人的副本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就是缠着我也没用。” 萧清晨不在副本范围内,自然看不到弹幕,也看不到观众发布的任务。 可沈妄渊偏要让他知道。 沈妄渊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缠着你没用吗?我觉得有用。我这人喜欢收集手办。” 萧清晨嗓音里的那份慵懒夹不住了,粗声粗气地回了句:“你收集你的手办,关我什么事?” 沈妄渊注视着他的脸,一字一顿:“不,我的意思是,你就是我还没收过的新类型。” 萧清晨心里暗骂了一句:有病。 萧清晨此刻懊恼极了,白天贪图那一时的嘴上痛快,竟招惹上这么一个甩不掉的麻烦,他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积分,你想打我这儿捞油水,注定是竹篮打水。” 沈妄渊不紧不慢地回道:“你那点零碎,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萧清晨索性胡说起来:“我生不了孩子,浑身上下都是毛病,连性别都搞不明白。” 沈妄渊却笑了:“巧了,我就偏爱有毛病的人。” 萧清晨忍无可忍,一把掐住沈妄渊的喉咙,声音压得极低:“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沈妄渊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信。” 萧清晨脸色更难看了,咬着牙问:“你这是什么态度?瞧不起我吗?” “没有。”沈妄渊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语气不紧不慢,“我只是想多看看你气急败坏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萧清晨被这话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刚要开口骂回去,脑子里忽然闪过最初两人鼻尖相抵的那个瞬间。 那会儿沈妄渊和他一样,谁都没有再往前多走一步。 眼下沈妄渊这副德行,八成就是故意恶心他,想逼他先绷不住翻脸。 萧清晨硬生生把怒火压下去,改成一张笑脸。他弯下腰,把脸凑近了沈妄渊。 两个直男之间的动作,彼此都格外敏感,沈妄渊的反应和他最初一模一样,身体先于意识往后仰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原来如此,沈妄渊想恶心他,那他反过来恶心回去不就行了。 萧清晨原先那股不情愿的劲儿顿时散了,他笑着说:“老公,你这话说的。想看我生气是吧?那我当然要成全你了。” 他掀开被子一角,不慌不忙地躺了进去,手指绕着自己的发丝,笑容灿烂,脸上半点慌张都找不到。 沈妄渊看了看那张窄小的沙发,又看了看萧清晨,没有漏掉他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既然如此,沈妄渊也不跟他客气了。 他拉开被子,也挤了进去。 两个人并肩坐着,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先动。 萧清晨先找了个借口:“我成天给客人纹身,肩膀落下毛病了,侧着睡会疼。” 沈妄渊跟着说:“巧了,我肩膀也不太舒服。” 萧清晨问:“那咱们怎么办?” 沈妄渊看了他一眼,提议道:“要不平躺着,叠起来睡?” 叠着睡? 萧清晨咳了一声,问:“那谁在上面?” 沈妄渊也沉默了,目光一转,落在那台落灰没人看的电视上,“我看,今晚还是看电视比较合适。” 萧清晨点了点头,顺着话头说:“对,我找你来本来就是为了看电视。”这个理由说起来倒也能站住脚。 原本盖着睡觉的被子被折成了半身毯,两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好,眼睛齐齐盯着电视上那部无聊的肥皂剧。 萧清晨偏过头问:“咱俩这么明目张胆的,你家老公要是下楼来,会不会发现啊?” 沈妄渊正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发现什么?发现了就把他拽过来一块儿看呗。” 弹幕区彻底炸开了锅,观众们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这俩直男搁这儿互相试探呢!” “大晚上找人居然是为了看电视,这也太离谱了吧!” “刚才那个诡异问谁在上头的时候,我居然从那个一向淡定的玩家眼里看到了一丝慌张!” “直男遇上直男,直男也怕直男啊!” “不行了不行了 ,这一人一诡异凑一块儿,节目效果也太足了。” 客厅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电视里的肥皂剧已经默默播到了第四集。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审视:“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灯光啪地亮了,季书恒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并肩而坐的两个人。 方才心里那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他沉着脸,又问了一遍:“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沈妄渊皱了皱眉,语气不耐烦:“你闭嘴,打扰看着电视了。” 萧清晨倒是自然得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热情地招呼道:“要不要一起看?位置还够。” 两个直男凑在一起,演到一半就演不下去了,那股暧昧劲儿怎么也续不上,而萧清晨现在连嗓子都懒得夹,坦荡得比亲兄弟还真。 季书恒愣了一下,随即掀开被子,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的空位。 他仔细一看,这两个人还真是老老实实盖着被子看电视,气氛反倒透着几分诡异。 萧清晨也觉察到了不对劲,打了个哈欠,顺势站起身找借口开溜:“下次再约你看,我得回去睡觉了。” 沈妄渊应了一声,偏头瞥向季书恒:“还不送送你朋友?” 季书恒冷着脸说:“他有脚,自己会走。” 沈妄渊也不在意,哦了一声,关掉电视,一把抢过被子,心安理得地躺回沙发上。 沈妄渊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还在这儿站着干什么?别耽误我睡觉。” 季书恒抿了抿嘴唇,低声说:“抱歉。” “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不该胡乱猜疑你。” 那哪里是猜疑,分明是季书恒因为ooc被扣了10点积分之后,硬生生给自己找补出一套名为“良知”的新演技,沈妄渊懒得拆穿,随口敷衍了一句:“知道了。” “沙发那么窄,两个人根本睡不下,你自己回楼上去。”沈妄渊的语气里写满了嫌弃。 季书恒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声“晚安”,便关了灯,失魂落魄地上了楼。 季书恒一脸将信将疑。 沙发上那两个人神色坦荡,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规规矩矩地各自坐着,茶几上还散着几包拆开的薯片。 季书恒盯着萧清晨,声音发冷:“你大半夜的,跑来找我老公做什么?” 萧清晨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没长眼睛吗?我约他看电视啊。” 沈妄渊刚上楼,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便翻窗爬了进来。 “哥。”沈屿小声唤了一句。 沈妄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哥什么哥,别吵我睡觉,回你自己房间去。” “我不要。”沈屿抱着夏季被往地毯上一躺,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沈妄渊,“我要和哥一起睡。” 沈妄渊瞥了他一眼,懒得再多说什么,丢下一句“随你”,便翻身闭上了眼睛。 77. 诡异的庇护 后来沈屿到底有没有跟季书恒碰上面,沈妄渊也不清楚,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踏实。 醒来时,饭菜的香味先钻进了鼻子里,厨房里还有一道身影正在忙活。 从背影看,穿着一身居家服,像是季书恒,沈妄渊揉着眼睛走过去,随口问了句:“季书恒,你在做什么?” 那人回过头来,叫了一声:“哥。” 沈妄渊的瞌睡瞬间跑了个精光。站在灶台前做饭的,居然是沈屿。 沈妄渊一脸复杂地扫过他身上的衣服,那分明是季书恒的居家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就没有自己的衣服穿吗?” 沈屿放下刚煎好的吐司,特意在沈妄渊面前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哥,穿着哥夫的衣服跟你偷情,你不觉得特别刺激吗?” 什么鬼的“哥夫”。 沈妄渊闭上眼睛,懒得接这个话茬,直接问:“他去哪了?” “跟一个长头发的男人一块儿走了。”沈屿状似漫不经心地又补了一句,“出门前还特意抹了发油呢。”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要不是沈妄渊认识萧清晨,还真要被他给绕进去了。 “别提他了。”沈屿解开围裙,推着沈妄渊往洗手间走,“早餐刚做好,哥你先去洗脸。” 沈妄渊快速洗漱完,坐到餐桌前时,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沈屿身上。 两个人身量相仿,季书恒的睡衣套在沈屿身上,沈妄渊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吐司咬了两口,他就看了沈屿两眼。 沈屿被盯得莫名其妙,叫了一声:“哥?” 沈妄渊放下吐司,冷不丁问了一句:“你跟季书恒,你们俩才是一对吧?” 沈屿满脸嫌弃地咦了一声:“哥,大清早的你别拿他恶心我行不行?” “那你穿他的衣服,也没见你恶心啊。”沈妄渊瞥了一眼那身妥帖的睡衣,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两个BOSS才是一对,自己不过是插在中间的那个电灯泡,你瞧瞧这睡衣,穿得多合身啊。 沈屿的脸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还以为哥你会觉得刺激呢。” 弹幕适时飘了过来。 “不但刺激,这视觉冲击也太大了。” “咱老弟穿着人夫哥的衣服想勾引人,谁知道玩家的脑回路根本不正常。” “这一下可好,咱老弟被嫌弃得脸都黑了。” 沈屿对上沈妄渊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后,站起身准备去换身衣服,可大门偏偏在这个时候被人推开了。 “我忘拿——”季书恒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沈屿身上,钉在那件穿在别人身上的、属于自己的睡衣上。 沈屿满脸无辜地搂住沈妄渊的手臂,声音软软的:“哥哥,我不小心穿错了哥夫的睡衣,他不会怪我吧?” 沈妄渊把手抽出来,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怪不怪你,你得去问他本人。”说完,他继续埋头吃早餐。 两个诡异之间的战火,休想把他拖下水。 季书恒盯着沈屿,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屿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我想我哥了,还不能来吗?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大清早跟着个陌生男人往外跑,连我哥都不管了?再说了,你还把哥哥撵到沙发上睡,一看你就是变心了。” 季书恒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屿堵得脸色铁青,他咬着牙解释:“我出去是因为要工作。” 沈屿“啊”了一声,拉长语调说:“对,工作。”他干脆不急着换衣服了,捞起一片吐司边吃边继续说,“跟一个长头发的男人出去工作。瞧你这身打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去相亲呢。”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人夫哥要落了下风了,你的绿茶小狗上线。” “人夫哥快上啊,老弟这都贴着脸开大了。” “扯头花真好看,打起来打起来。” 季书恒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眼尾泛出一层薄红,他侧过头看着沈妄渊,声音低低的:“老公。” 沈妄渊擦了擦嘴,终于舍得把注意力分给这两个快要打起来的人。他满脸无辜地问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 季书恒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委屈:“老公,弟弟他是不是故意针对我?萧清晨你是亲眼见过的,沈屿还要说那些含含糊糊的话,故意让人起疑心。” 沈妄渊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案:“那你就扇他一巴掌。” 季书恒继续说:“他满柜子的衣服不穿,偏要穿我的睡衣。” 沈妄渊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那就再扇一巴掌。” 沈屿坐不住了,猛地开口反驳:“可他大清早穿成这样出门,这打扮是穿给谁看的?” 沈妄渊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扇。” 这么一算下来,沈屿还欠着季书恒一巴掌呢,可季书恒这时候却显得格外大度,语气温和地说:“老公,打他你也心疼,不如让小屿先回家待一阵子冷静冷静吧。” 沈屿辛辛苦苦做完一份早餐,最后却灰溜溜地被赶走了,沈妄渊端着杯子喝了口牛奶,对这场面早已见怪不怪。 弹幕又飘了起来。 “玩家对得起‘断案神’这个称号,拉偏架是半点不沾,张嘴就是让人扇巴掌。” “你别说,还挺解气的。” “观众‘一张床两个人三个套’ 给玩家沈妄渊打赏了1点积分。” 沈妄渊撑着脑袋,懒洋洋地问:“你不是要去上班吗?” 季书恒把桌上的餐盘收走,声音淡淡的:“我忘了拿文件。” “哦。”沈妄渊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漫无目的地在房子里转悠,他一转身,发现季书恒像个二哈一样,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 沈妄渊挑起眉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不是要去上班吗?跟着我做什么?” “抱歉。”季书恒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来,“昨晚是我不好。” “我又不在意。”沈妄渊说的是实话,不过是在演戏而已,谁会在意呢。 季书恒却没有松手,反而勾住了沈妄渊的腰,另一只手伸进西装口袋,缓缓取出一个深红色的锦盒。 搂钱耙子忽然出声提醒:“玩家收下,这个锦盒是道具。” “这么有诚意?”沈妄渊接过锦盒,轻轻打开,一枚戒指映入眼帘,上面刻着沈妄渊名字的缩写。 搂钱耙子适时开口解释:“这是诡异中级道具‘诡异的庇护’,能够抵挡三星级别以下的诡异攻击。” 沈妄渊合上锦盒,抬眸看向季书恒,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什么意思?” “道歉的礼物。”季书恒轻声答道。 这才演了多久,季书恒就真送上一件诡异道具,沈妄渊下意识觉得这里面有诈。 和他同样心存疑虑的,还有弹幕里的观众们。 “玩家千万小心,BOSS很可能是想用好处让你放松警惕。” “沦陷的第一步,就是对方用一份礼物收买你的心。” “演演而已,玩家你可别真陷进去了啊!” 弹幕比沈妄渊本人还要着急。 季书恒却轻轻把脑袋靠在沈妄渊肩头,声音压得很低,底下却藏着委屈:“老公,我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这是演的哪一出?赔完礼还不够,又搬出没有安全感的人夫牌,想勾起沈妄渊那点怜香惜玉的心思? 沈妄渊抬起手,捏了一下季书恒左耳上那枚耳钉。 “我害怕你离开我。”季书恒的声音微微发颤。沈妄渊听着,余光却始终落在手里那个锦盒上。 沈妄渊低声问了一句:“搂钱耙子,这戒指里没有藏着什么手段吧?” 搂钱耙子回答得很干脆:“‘诡异的庇护’没有掺任何手段。” 可沈妄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侧过头,贴近季书恒的耳畔,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想演哪一出?” 沈妄渊脖颈处忽然被轻轻咬了一下,季书恒的声音幽幽地钻进耳朵里:“沈妄渊。当初你把我掰弯的时候,就该知道,我这人报复心很重。” 78. 你的爱,好廉价 沈妄渊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当初?” 总提当初是什么意思?这个当初到底是真当初还是假当初?他敢肯定,自己之前从来没有进过这个关卡,更别说把季书恒掰弯了。 他忍不住发出一句肺腑之言:“你已经沉浸式演到这种地步了吗?” 季书恒的眸光骤然变幻,阴沉沉地盯着沈妄渊,一字一句地说:“装失忆你也糊弄不过去。不做出选择,你永远别想离开。” 两个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贴耳才能听见。 远远看去,就像他们正侧着头专注地亲吻一般,沈妄渊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什么选择?” 季书恒掐住沈妄渊的后颈,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压得极低:“你觉得呢?你背着我跟沈屿搅在一起的时候,爽不爽?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去招惹他?” 他的指尖力道一点点加重,沈妄渊只觉得后颈一阵发麻。 沈妄渊这才明白,季书恒要的答案,无非就是选谁,他抬眸盯着季书恒,语气不紧不慢:“如果你这是在演人设,那我夸你一句专业。如果你是认真的,那难怪你近视。” 季书恒指尖泛白,死死打量着沈妄渊脸上每一寸表情。 他没有找到任何撒谎的痕迹。 季书恒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真失忆了?那我算什么?” 沈妄渊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算你近视。” 季书恒摘下眼镜,狭长的眼睛直直盯着沈妄渊,侵略性几乎要从目光里溢出来,声音低沉:“你真忘了吗?这副眼镜,是你送给我的。” 沈妄渊陷入沉思,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起来,喃喃道:“真的假的?我这么会撩吗?” 季书恒松开掐在后颈上的手,语气淡淡却藏着深意:“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而沈妄渊脑子里此刻转的却是另一件事:观众任务里掰弯萧清晨那一项,可是有整整50点积分等着他呢。 沈妄渊心里暗暗盘算着:他要真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直接用在萧清晨身上呢?那颗想要赚积分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而他这短暂的沉默,落在季书恒眼里,却变成了一种无声的拒绝。 季书恒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沈妄渊,原来只要找一个失忆的借口,就可以随便跟别人暧昧了吗?你的爱,真廉价。” 沈妄渊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伸手抢过季书恒手里的金丝眼镜,指尖在眼镜腿处刻着的那组数字“69”上,多停留了几秒。 沈妄渊垂下眼睛,盯着那个数字“69”看了片刻,然后将眼镜重新戴回季书恒脸上,顺手拍了拍他的侧脸,语气淡淡的:“是挺廉价的。那你要不要?” 季书恒扶正镜框,目光凝在沈妄渊脸上,忽然扣住他落在半空中的手,强硬地把那只手重新按回自己侧脸,声音低而笃定:“要。”就算廉价,他也要。 沈妄渊想把手抽回来,季书恒却攥着不放,语气里竟有几分理直气壮:“都这么廉价了,多摸我几下不行吗?” 沈妄渊的视线缓缓下落,从喉结滑到衣襟,越过白色衬衫一路往下,在某处停住,他抬起眼睛,似笑非笑地问:“摸哪儿?你是没长手吗?这也要我来摸?” 季书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抬手捂住沈妄渊的嘴,另一只手掰住他的下巴向上仰,迫使两人四目相对。 他压着声音问:“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妄渊眨眨眼,一脸无辜:“就是理解字面意思啊。” 好一个理解字面意思。 沈妄渊这人,但凡沾着点带颜色的字眼,那点“淫商”就开始超常发挥,越过智商直接占领大脑。 他把远古祖先对人类文明传承这块理解得无比透彻,甚至还乐于直白地分享出来,帮助同类脱敏这个话题。 季书恒舌根发麻,贴着他的耳侧,语气里几乎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你有本事,真跟我做一次。” 季书恒算是看透了沈妄渊这个人。 耍嘴皮子的时候比谁都厉害,装出一副强势主动的样子,等另一方真想要配合了,他又干脆利落地抽身走人。 沈妄渊这种人,真是让人恨得牙根发痒。 他刚才那番激将的话,半点没激起沈妄渊的好胜心。 沈妄渊只是耸了耸肩,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我没本事。” 季书恒被噎得如鲠在喉,声音都变了调:“没本事你乱掰什么?” 沈妄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你弯了,说明你本来就不直。真正直的人,哪需要我去掰?” 他拍了拍季书恒的肩膀,借着这个动作错开了被抵在窗台上那个别扭的姿势,“别拿我当借口。” 季书恒气笑了,一把拽住沈妄渊的手,凑近他耳侧,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季书恒盯着沈妄渊,声音低沉下来:“我该让你好好想想,以前你都做过些什么。” 沈妄渊弹开他的手,朝窗外瞥了一眼,又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语气淡淡的:“萧清晨在楼下看着呢。” 季书恒眸光一沉,问:“怕他在意?” 沈妄渊摇了摇头:“这倒没有。” “那你躲什么?”季书恒追问。 沈妄渊认真思考了一下,伸手指向弹幕角落里挂着的那条观众任务,一脸坦然地说:“被你刚才那番话激励到了,觉得自己好像真有点掰弯直男的本事,为了那50点积分,我打算对他下手了。” 沈妄 渊连句像样的借口都懒得找,直截了当地说要掰弯萧清晨。 他抬手拽住季书恒的衣襟,迫使他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的嚣张:“我的人设就这样。谁让你引狼入室呢,我的‘丈夫’。” 他贴着季书恒的耳朵说话,目光却穿透玻璃,与楼下草坪上站着的那个人遥遥对视。 那目光直白又大胆,势在必得,萧清晨对上那道视线,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这一秒,他觉得自己身上的外套仿佛被人扒光了。 沈妄渊的那个眼神,是明明白白地锁定他了。 萧清晨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止住,他才刚和季书恒完成积分交易,至少半个月内都不能离开。 因为他是季书恒主动找来、故意安插进来的小四。 季书恒早就告诉过萧清晨,观众打赏积分让沈妄渊掰弯他的事情,甚至开出了十倍积分的价格,让他务必保持直男本色。 整整500积分,对于月光族的萧清晨来说,实在不争气地答应了这份差事。 他的主要工作就两样:一是坚决不弯,二是拖住沈屿,好给季书恒和沈妄渊腾出二人空间。 可现在萧清晨懊恼极了,他就不该出现在这三个人的拉扯里。 再见到季书恒的时候,对方脸色很差,不知道在想什么。萧清晨趁机吭了一声:“积分我还你,这差事我不干了。” 他想要开溜,脚踝却被一股诡气缠住,整个人被迫定格在原地。 萧清晨满脸无奈,摊开手说:“大哥,你们这摊子事我是真掺和不起了。我是直男,对男的不感兴趣。” 季书恒冷笑了一声,反问道:“是吗?那你加他联系方式的时候,‘老公’不是叫得挺起劲的?” 萧清晨被噎住了。 那不是以为沈妄渊这个新手玩家好骗么。他现在是彻底后悔沾上沈妄渊,沾上这桩被规则之力死死盯着的副本任务。 他退了一步,语气软下来:“那你要我怎么做?” 季书恒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记住你刚才自己说的话。拒绝沈妄渊,拒绝他任何形式的靠近。” 萧清晨连声保证:“知道,你不说我都会绕着走。”他余光又瞥了一眼窗台,沈妄渊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可刚才那道强势又带着掠夺性的目光,还是像烙铁一样深深印在他脊骨上。 直男一旦又争又抢起来,连另一个直男都害怕。 萧清晨打了个哆嗦,主动对季书恒说:“房间给我安排在一楼吧,离他越远越好。”他对自己那份直男尊严,可谓是严防死守。 季书恒对他的识相感到满意,但有自身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他还是不放心地补了一句威胁:“你要是敢弯,我就把它剁成剁椒鸡头。” 79. 咳…老公…慢点 弹幕区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刚才BOSS跟玩家贴耳朵在那儿嘀咕啥呢?怎么两个人脸色一会儿一个样?” “楼上别瞎猜了,贴耳说话就是借着亲密关系躲规则之力的监视,BOSS和玩家绝对是在撕破脸互相威胁。” “威胁什么啊?我更好奇的是,现在怎么又多了一个诡异萧清晨住进来了?” 弹幕上一片问号乱飞。 “人夫哥这是真引狼入室了?” “沉默的丈夫真能沉默到这种地步吗?” 沈妄渊和季书恒那段贴耳的对话,规则之力根本没有觉察到,弹幕自然也无从转播。 于是观众们眼睁睁看着萧清晨住进了别墅,却完全摸不着头脑,搞不懂这是唱的哪一出。 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有没有老观众在的?出来说说这两个五星BOSS到底有什么特性?” “有的,肯定有。我是老粉了,这两个BOSS最出名的就是沉浸式演技,演什么像什么。” “不过以前可没这么刺激。BOSS的身份要么是管家要么是屠杀者,哪有什么暧昧戏份?都是一边笑眯眯地演着,一边毫不手软地狂杀玩家。” “楼上这么一说,那现在BOSS给玩家安排的暧昧戏份,岂不是新手玩家专属福利?我总觉得BOSS像是在憋什么大招。” “感觉BOSS就是在戏耍玩家,有点心疼这个新手了。” 沈妄渊瞥了一眼弹幕,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给我打赏点积分。” 弹幕瞬间欢快了起来。 “别忙着心疼了,大伙没注意到刚才玩家在逗着BOSS玩吗?” “话说回来,玩家刚才到底跟BOSS说了什么?有什么话是观众不能听的,把我们当外人?” 沈妄渊没有理会弹幕的追问,而是站在楼梯口,视线缓缓下垂,锁定在刚进门的那个人身上。 那青年眉尾的眉钉平添了几分野性,侧扎的长发又中和了这股锐气,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双桃花眼。 总之,在沈妄渊眼里,这是一个新鲜的类型。 萧清晨被那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他想到沈妄渊也是个直男,接近自己只是为了赚积分,便稳住表情,没让自己露怯。 萧清晨自然抬眸,冲楼梯平台上的人打了个招呼:“午好。” 沈妄渊的目光却落在他拖着的行李箱上。 季书恒抢先一步解释道:“他工作室在翻新,暂时来这里住半个月。” “哦。”沈妄渊应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这倒是方便他下手了。 这也不知道季书恒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怎么就这么喜欢给自己戴绿帽呢?他慢悠悠走下台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问了一句:“你们关系很好吗?” 季书恒没有授意,萧清晨干脆东看看西看看,装起了傻,季书恒代为回答:“大学时候的室友。” 沈妄渊“哦”了一声就走开了。 他去冰箱拿了一袋牛奶,又噔噔噔上了楼。 萧清晨顿时觉得自己刚才太过紧张了,可转念一想,沈妄渊现在故意忽略他,万一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呢? 他冲季书恒说了一声:“我先去房间了,沈屿来了就叫我。”其余时间,他还是老老实实苟在房间里比较稳妥,对他好,对它也好。 季书恒这个怨夫就杵在这儿,萧清晨半句骚话都不敢往外吐。 他拖着行李箱进了角落里的客房,季书恒见他如此识相,才勉强收回了视线, 弹幕开始不嫌事大地搅浑水。 “人夫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晚上你睡你的,反正老公有人暖被窝。” “人夫哥,你老公翻窗爬进咱清晨屋里了。” “人夫哥,你老公在给别人热炕头呢。” 季书恒皱起眉头,反手推开萧清晨的房门。 萧清晨正在行李箱前整理衣服,季书恒这么猛地一推门,两个人顿时大眼瞪小眼。 “有什么问题吗?”萧清晨一脸茫然地问。 季书恒若无其事地扔过一把钥匙,又利落地合上了门。 弹幕笑成了一片。 “哈哈哈哈,也就咱清晨看不见弹幕,不知道自个儿有多惨。” “刚才那一推门,咱清晨的命简直比黄连还苦。” “人夫哥明明都知道要提防了,为什么还要装瞎把人引进来?” “活该自找的,老公没了也是自找的。” 季书恒的目光从弹幕上划过,转身走上楼。沈妄渊正窝在阳台的摇椅上打游戏,日子过得跟度假似的悠闲自在。 看见季书恒进来,他挑了挑眉,随口问了一句:“你不上班吗?” “请假了。”季书恒在他身边坐下。 “哦。”沈妄渊的注意力重新落回游戏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季书恒安静地听着游戏音效,手上却一刻没停,把刚洗好的柚子一颗颗剥去皮,分成小块。 微风拂过,桌上那盘柚子的清甜气息弥漫开来,两个人待在一起,气氛难得和谐,岁月静好。直到游戏里忽然冒出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哥,你玩打野真厉害。” 季书恒面色微微一变,拈起一颗剥好的柚子块喂到沈妄渊嘴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老公,张嘴。” “原来哥夫也在啊。”沈屿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惊讶。 沈妄渊嚼着柚子块,果断闭了麦,把沈屿那套茶言茶语隔绝在外。 季书恒的脸色这才好转,轻声问:“老公,想不想出去玩?” 沈 妄渊随口问了一句:“去哪儿玩?” 季书恒列了几个选项:“游乐场、电影院、海边。” 沈妄渊一口回绝:“这些都不如床上好玩。” “也行。”季书恒注视着沈妄渊,眸光深了几分,“我可以陪你玩,就看老公你愿不愿意玩了。” 真枪实弹那肯定是不行的。 季书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柚子,莫名笑了一下。 沈妄渊的淫商向来高,一个眼神就能领会对方的意图。 他被那笑容刺得浑身一激灵,嘴里的柚子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忍不住骂了一句:“季书恒,你脑子有病是吗?” 这种话非得挑他正在吃柚子的时候说吗? 季书恒弯唇笑了笑,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无辜:“老公,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他又把剥好的柚子喂到沈妄渊嘴边,沈妄渊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自己捞了几块柚子,反手塞进季书恒嘴里。 这下游戏也不玩了。 沈妄渊放下手机,捏住季书恒的下巴,一块接一块地往里喂。 季书恒指尖不小心一碰,麦克风被打开了,他呛得咳嗽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游戏频道里。 “咳……老公,慢点……” “.........” 沈妄渊听得头皮发麻。黏黏糊糊的,这是什么要命的动静? 沈妄渊皱起眉头,季书恒已经关掉了麦克风。 “你干什么?” 季书恒眼睛都咳红了,拿起桌上沈妄渊喝过的那盒牛奶顺了顺气,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呛到了。” 弹幕立刻炸开了锅。 “诡异说呛到了?开什么玩笑呢。” “谁看到人夫哥小动作?” “小心机,小心机!人夫哥绝对是故意的。” “观众‘70岁爱慕者’给诡异季书恒打赏1点积分,观众‘70岁老大妈’给诡异季书恒打赏1点积分。” 沈妄渊抽出纸巾擦干净手指,低头瞧见季书恒脚边溅了一摊白色的奶渍,顺手蹲下去擦。 忽然一声花瓶砸碎的声音传来。 “衣架在哪——” 萧清晨探头一看,目光上上下下扫了一圈,尤其是落在地板上那摊印迹上,声音顿时变了调,“我走错路了。” 我的妈呀,谁才是直男啊!他是差积分,不是差人啊!满屋子都是弯的,就他一个直男!萧清晨离开的脚步又惊恐又慌乱。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可怜的诡异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误会了,他绝对是误会了!” 萧清晨连衣架都不找了,提上行李箱就准备跑路。 门刚打开,又一道身影挤开他,直接闯了进来。 “哥!” 80. 直男的魅力 沈屿像阵风似的,嗖一下就蹿过去了。 萧清晨站在门口,走也不是,停也不是,最后一咬牙,放下行李箱就追上了楼。 整整500积分呢,季书恒可是特意交代过他要拖住沈屿的。 此时此刻,楼上的沈妄渊刚把手里擦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沈屿一个闪现就突到了面前。 “哥!” 沈妄渊和季书恒齐齐扭头看着他。 沈妄渊满脸疑惑地问:“你从哪冒出来的?” 一分钟前还在跟他打游戏,一分钟后就闪现到这了? 沈屿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衣装整齐的季书恒,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着急而失了态,便轻轻咳嗽了一声,故作镇定地说:“我在楼下晒太阳。” 沈妄渊一脸困惑地发出一个问号。 季书恒凝眸看着他,语气笃定:“楼下只有一间杂物室。” 他心里清楚,沈屿能来得这么快,一定是藏身在杂物室里,而因为自己刚才故意开麦刺激,他才露了馅。 季书恒直接把话说破了,可沈屿又怎么可能承认呢? 他眼巴巴地望着沈妄渊,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哥,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只是刚好路过,顺道上来看看你。” “真的吗?那去储物室看看。”季书恒毫不留情地拆台。 常住在储物室的话,里面肯定有沈屿的物品,只要打开门看一眼,真假自然就知道了。 恰在这时,萧清晨喘着气冲了上来,长发因为奔跑有些凌乱,他喘匀了一口气,二话不说拽住沈屿就往下拖。 沈屿“诶”了一声,甩开他的手,满脸不悦:“你谁啊?我认识你吗?我哥都舍不得碰我,你碰我干什么?” 萧清晨一脸麻木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沈屿。” 沈屿眉头一拧,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萧清晨没理会他那白痴似的发言,一把拽住沈屿的后衣领子就往外拖。 等脱离了阳台的范围,他才压低了声音问:“演够了没有?你脚上那个纹身还是我给你纹的,这才多久就认不出我了?” 他现在回想起来,那纹身的字母缩写,不就是沈妄渊的名字么。 沈屿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狠意:“滚。你要是再帮季书恒说话,我连你一起揍。” 萧清晨呼吸一滞,像看异类似的盯着他:“有没有搞错?不是演演人设而已吗?你们俩还真闹掰了?!” 提起这个,沈屿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声音里压着怒意:“你该问问他都背着我做了些什么。沈妄渊是我男朋友,他不但知三当三,还仗着自己年纪大,忽悠沈妄渊跟他领了证。我一个人正牌男友,反倒成了见不得光的小三,现在你还想让我给他好脸色?” 萧清晨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脑子发晕,连忙摆手:“等等等等,你不是直男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出轨也好领证也好,沈妄渊他自己的问题不是更大吗?” 萧清晨挠了挠头,秉持着公正的态度说道:“他要是没问题的话,怎么可能会去找三?在跟你交往的前提下,又怎么会同意跟季书恒结婚?” 他虽然是诡异,但他还是有三观的。 可沈屿却说:“沈妄渊有什么错?沈妄渊哪里错了?错的明明就是那个不知廉耻的季书恒,他不勾引沈妄渊,沈妄渊会出轨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全是愤愤不平,“沈妄渊连出轨了都还想方设法来安慰我,他明明就是被强迫的。” 萧清晨只能无语地沉默着。 “有什么问题吗?”沈屿反问道,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总有上位的机会,不是吗?” 萧清晨伸出两只手,竖起中指,按在太阳穴上揉了揉,满脸无奈地问:“你喜欢沈妄渊什么?” 萧清晨是真心想弄明白,他喜欢花心?喜欢暧昧不清?还是喜欢偷情的刺激?又或者说,沈屿还在沉浸式演戏? 沈屿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喜欢需要什么理由吗?喜欢就是喜欢,他站在那儿,我就喜欢。” 萧清晨深吸一口气,抬头盯着天空发愣,喃喃道:“我怀疑我做诡异太久,整个人都恍惚了。” 直男的魅力,竟然如此恐怖吗?合着整栋别墅都是弯的,就他一个真正的直男勇闯弯窝? 萧清晨严重怀疑半个月后,萧清晨还能直着走出这扇门吗? 他在晴日里硬生生打了个寒颤,沈屿见状,嫌弃地踢了他一脚。 萧清晨目光发直,还在顽强挣扎:“可你跟他是兄弟。” “名义上的而已,又没血缘关系。”沈屿说得理所当然,“而且当初还是他先把我掰弯的,我上我哥有什么问题吗?” 萧清晨不死心地补了最后一句:“……长兄如父。” 沈屿眼睛一亮:“那不更好了。” 萧清晨没忍住,替沈妄渊把那句“畜生”骂出了口。 沈屿立刻斜眼看他:“你有意见?” 萧清晨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没,你们玩你们的花样,别把我扯进去就行。” “你也 知道啊。”沈屿瞳仁漆黑,声音凉飕飕的,“那你还掺和进来干什么?”萧清晨腰板一挺:“锻炼。” “锻炼什么?”沈屿问。 萧清晨坐直了身体,一脸正经:“锻炼直男定力。” 沈屿像看什么稀奇物种似的,目光从他脸上的眉钉扫到那头侧扎的长发,又落到脖颈后面的猫尾巴纹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弯的呢。” 萧清晨顿时不乐意了,嗓门都拔高了几分:“我哪里像弯的?我这不都直得发硬了!” “整个骚包猫尾巴纹身,还弄头长发。”沈屿只点了这两处,语气里满是嫌弃。 萧清晨手指绕着自己的长发,嘟囔道:“我养长发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沈屿追问。 “没什么。”萧清晨又把话咽了回去,随后躺在草地上,手肘枕着脑袋,黑色的瞳仁望着天空发呆。 他偏头瞥了一眼沈屿,语气懒洋洋的:“别进去了,他们又不会真有什么。” 现在缓过劲儿来仔细一想,刚才那一幕其实漏洞百出。 桌上明明有半杯牛奶,地板上洒的不就是牛奶么,不过是萧清晨自己太惊恐给误会了。 可沈屿却还站在原地没动。 萧清晨眼珠一转,借力坐了起来,黑色的诡气悄然散开,暂时隔绝了规则之力的监视。 他压低声音问:“老实说,你们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玩真的?” 沈屿垂下眼眸,眼底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缓缓吐出后半句话。 “当然是——” 萧清晨听完,瞳仁微微一怔。 ————— 季书恒盯着草坪上那两个人,目光穿过阳台往下落,低声问了一句:“老公,沈屿怎么办?” 沈妄渊看着自己被扣掉信誉分、被迫退出游戏的界面,果断把沈屿的游戏好友删了个干净,这才慢悠悠地回了季书恒一句:“怎么办?凉拌。” “老公?”季书恒满脸不解。 沈妄渊抬起眼,懒洋洋地吐出几个字:“车钥匙给我,我送他回去。” “可是……” “那你来送?”沈妄渊一句话把季书恒堵了回去。 车钥匙最终还是落到了沈妄渊手里。 他把钥匙往兜里一揣,转身就下了楼。 季书恒不死心地跟上来,说:“我跟你一起去。” “用不着,很快就回来了。”沈妄渊头也没回,语气干脆,他想打着送沈屿回家的理由,正好趁机去找那本笔记本。 81.哥,你喜欢吗 季书恒口中的那些“过去”,加上沈屿之前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让沈妄渊心里犯起了嘀咕,难不成自己是不是真的来过这个关卡三? 而真正让他起疑的,是季书恒眼镜腿上刻着的那个数字“69”这副眼镜,倒真像是他会送出去的东西。 沈妄渊出门前脚步一顿,偏头瞥了一眼,余光里全是站在楼梯尽头的季书恒。 他忽然调转脚尖,大步流星地走到季书恒跟前。 季书恒愣了一下,刚喊出“老公,你……”沈妄渊抬手就把他的眼镜摘了下来。 季书恒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慢慢开始适应。 沈妄渊握着他的手指按在眼镜腿的数字上,目光死死锁住季书恒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季书恒脸上除了茫然,就只有沈妄渊突然回头带来的那点惊喜。 少了什么,少了沈妄渊想看到的东西。 沈妄渊松开手,把眼镜重新架回季书恒鼻梁上,开口问道:“季书恒,你猜我当初为什么要送你这副眼镜?” 季书恒如实回答:“因为你嫌我以前那副黑框的太丑了。” 沈妄渊把手插进口袋里,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出了大门。 季书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季书恒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镜腿上的那个位置,正是刚才沈妄渊牵引他指尖按过的地方“69”他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楼梯扶手,一下一下,心思沉得看不透。 门外,沈妄渊一把揪住沈屿的后衣领,只说了一句:“我送你回去。” 萧清晨站在原地看着人被带走,没有吭声,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自己的发丝玩。 他早已没了最初那副三观碎裂、替人操心的模样,异常淡定地目送着两人走远。 倒是沈屿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笑着说:“哥,等会儿我拉你双排。” 沈妄渊轻轻应了一声。 沈屿自觉地坐进副驾驶,还体贴地侧过身来,帮沈妄渊拉过安全带扣好。 他往后面瞥了一眼,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明知故问道:“哥,季书恒不跟着来吗?” “他留在家里。” “那今晚就只剩下咱们俩的时光了。”沈屿舔了舔嘴角,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语气里满是期待,“等会儿我要给哥做炖排骨,还有糖醋里脊。” 不得不说,进了这个关卡三之后,沈妄渊唯一没有被亏待的就是自己的胃。 沈屿说得兴致勃勃,沈妄渊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沈妄渊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跟萧清晨在外面聊什么了?” 他这话一出口,弹幕立刻热闹了起来。 “玩家终于问到我好奇的事了!” “谁懂啊,刚才网卡得一动不动,我快好奇死他们聊啥了。” “楼上,我也是!” “说实话,我挺想欣赏一下直男恐惧的表情,可惜没看到。” 这个位面的人设加上弹幕模式,圈定了可见范围“弹幕只有两个BOSS和沈妄渊本人能看到”当然,为了保护隐私,玩家和BOSS都是自动匿名显示的,弹幕里的观众只能称呼“玩家”或者自己取昵称。 这件事之后,直播照常进行,直播采用的是三个人的视角来回切换。 可刚才那一段之所以没有切换画面,是因为萧清晨放出了他的诡气进行遮挡。 作为特定角色之外的诡异,他短暂地干扰了规则之力的直播信号,这才导致观众们集体卡顿,错过了沈屿和萧清晨在草坪上聊天的场景。 沈屿倒是一点也没有隐瞒的意思,非常自然地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满脸不情愿地抱怨道:“你是没看见,我刚瞧见他那一头长头发的时候,压根没想起他是谁。结果他非得拽着我叙旧。” 沈妄渊听着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关卡三的时候,曾躲在床底下,模模糊糊地瞥见过沈屿的脚踝上好像有一处纹身。 这么一来,沈屿和萧清晨是通过纹身认识的,倒也说得通了。红灯跳成绿灯,沈妄渊踩下油门,又问了一句:“你纹的是什么东西?” 沈屿轻咳一声,含糊道:“没什么。” 沈妄渊没再追问。 沈屿怕他真的不高兴,耳根子红透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就是你名字的缩写,SWY。” 沈妄渊淡淡应了一声:“行,回去我看看。” 沈屿偷偷瞥了他一眼,小声问:“哥,你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变态吧?” 沈妄渊头也没回,反问了一句:“你干的变态事还少吗?” 沈妄渊这一个反问,直接把沈屿噎得说不出话来。 沈屿撇了撇嘴,闷闷地回了一句:“那还不都是因为你。”他嘴角往下撇了撇,“当初明明是你跟我先在一起的,是季书恒非要从中间插一脚。” 弹幕立刻开始刷屏。 “搞来搞去,人夫哥才是那个小三?” “不对不对,那雨露均沾的那个人不就是玩家了?” “这玩家身份,也太爽了吧?” 沈妄渊没理会弹幕,接着问:“那跟我领证的人是谁?” 沈屿再不情愿,也还是老老实实说了:“是季书恒。连那张三人婚纱照,都是我拼了命争来的机会。” 沈妄 渊沉默了一下,暂时没有轻易下结论,比起季书恒,沈屿的演技更像是天生的,欺骗性更强。 万一这是沈屿故意放出来迷惑他的,想引导他交出一个错误答案呢。 沈妄渊不得不留个心眼,有一件事很关键。 从一开始,沈屿就在刻意躲着那对诡异父母,好像很怕他们发现儿子和养子之间的关系。诡异父母能接受儿子喜欢男的,但不代表能接受儿子跟养子搅在一起。 那问题就来了,诡异父母去别墅的时候,看到那张三个人的婚纱照,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除非那根本就不是婚纱照。 沈屿现在说的这些话,与其说是坦白,不如说更像是在带节奏,想误导沈妄渊,让他不经意间在诡异父母面前露出马脚。 沈妄渊和沈屿之间的关系,绝对不能叫那对诡异父母发现。 沈屿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沈妄渊心里清楚得很,果然还是之前掐他那一下掐轻了,才让这小子还有多余的力气在这儿给他挖坑。 沈妄渊干脆直白地问了一句:“你那头好了?” 说到这个,沈屿脑袋垂了下去,声音闷闷的:“好是好了,但是留疤了……”他咬了咬嘴唇,偷偷看了沈妄渊一眼,“我怕哥你嫌弃那个疤丑……” 这时候,目的地已经到了。 沈妄渊把车停下,侧过头看着明显还有话没说完的沈屿,不咸不淡地吐出两个字:“所以?” 沈屿勾住沈妄渊的手指,慢慢往自己的衣襟里面带。 沈妄渊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圆环,他下意识转了一下,沈屿顿时闷闷“嘶”了一声。 “哥,我看你喜欢玩这个,就去打了。”沈屿红着脸解释,“只打了一边,哥你要是不喜欢,我回头就拆了。” 沈妄渊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诡们???” “牺牲这么大的吗?” “有没有玩过的出来说说,手感体感怎么样!” “玩家!玩家你快点告诉我们手感啊!” “不行了,这波踩在我兴趣上了,必须给咱老弟打赏。” “观众‘70只爱钉’给诡异沈屿打赏5点积分,观众‘70岁大蒜配小葱’打赏1点积分,观众‘70村委会’打赏1点积分。” 沈妄渊心里门清,这是又拿他当跳板使呢。 他立刻把手抽了回来,问了一句:“也是萧清晨给你打的?” “不是。”沈屿理了理衣服,老老实实交代,“是我自己买的工具,跟着教程弄的。”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妄渊,声音里带着期待,“哥,你喜欢吗?” 82.哥……求求你 沈妄渊闭上眼睛,实在没忍住,脱口而出:“你看我像是喜欢的样子吗?” 话音刚落,规则之力就嗅着味儿来了。 规则之力:玩家沈妄渊行为与人设不符,黄牌警告,扣除观众打赏10点积分。 沈妄渊心里暗骂一声。 按照这个位面的人设来算,他还真就是喜欢玩的类型,一个没绷住,就着了沈屿的道。 他揉了揉眉心,规则之力还在继续播报:目前观众打赏积分进度如下——玩家沈妄渊,62减去10,剩余52积分 弹幕上同步显示着积分情况。 诡异沈屿:23点积分。 诡异季书恒:因为之前有过一次行为出格的处罚,积分从16点扣到了6点。 观众们嘴上再怎么起哄,也不可能真的去帮诡异来压制玩家,大家给玩家打赏积分的偏爱,可谓一目了然。 可是。 任务明明还没结束,规则之力就提前把积分给结算了,这心思未免也太明显了。 积分之间的差距,会促使一小部分抱着看热闹心态的观众去给诡异填补空缺,正如眼前这一幕。 弹幕上飞快地闪过一道道蓝色的打赏字体,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两位诡异的积分正在一分一分地往上涨,直到数字定格,双方打成了平手。 三个人,两个诡异一个玩家,积分全都停在了52点,达到了诡异的平衡状态。 弹幕区瞬间炸了,骂声铺天盖地,语言脏到满屏都是星星符号。 “艹,给诡异打赏的是没爸妈吗?” “喊声人夫哥还真把人当自己人了?那是诡异,不是人!” “这是要把玩家往死里坑啊!快快快,给玩家刷分!一万多人看直播,也就一百积分的事,一人凑一点不就齐了吗?” 弹幕定格在最后这条上,规则之力席卷而来。 规则之力:检测到观众刷分行为,积分打赏功能暂时关闭。 这偏架拉得也够明显的。 刚才给诡异刷分的时候,规则之力可是一声都没吭。 这个关卡三的规则之力,摆明了是偏心原住民的诡异,不过没关系,沈妄渊自己会去讨这个公道。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五星灭诡卡。 俗话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玩家暂时不要冲动。”脑中的系统搂钱耙子出声劝阻,“这个关卡三有问题。” 沈妄渊问:“什么问题?” 搂钱耙子答道:“关卡三的两位BOSS,已经把这里封锁了。” 沈妄渊没听明白,皱起眉头问了一句:“封锁?什么意思?” 坐在副驾驶的沈屿伸出手指,轻轻勾住沈妄渊,笑眯眯地望着他,沈妄渊被那目光盯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搂钱耙子在这时开口解释道:“玩家第一次进入这个关卡的时候,系统还没完成加载,诡异沈屿就是趁着那个空隙,在您身上打了一个标记。” “这个标记的作用,就是锁定玩家,同时封锁整个关卡三。”搂钱耙子的语气沉了下来,“简单来说,在任务通关之前,玩家您都无法离开这里。” 搂钱耙子原本也没有察觉到这件事,直到这一次规则之力暴露出了异常,它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早就被设了套。 沈妄渊沉声问:“标记打在哪里?” “系统正在扫描。”搂钱耙子叮地响了一声,给出了答案,“标记位于玩家脐眼下方大约两寸的位置。” 沈妄渊沉默了,隔着衣料摸了摸那个地方,陷入沉思。 他回想起来,第一次跟沈屿见面的时候,自己只顾着关门、找地方换衣服,沈屿就是在那时从背后抱了他一下。 沈屿的手正好覆在他的腰腹上,还顺手捏了一把。 原本以为那只是一只咸猪手,没想到是在给他留记号。 沈妄渊又问了一句:“那我现在的关门bug也不管用了?” 搂钱耙子回答:“暂时不起效。” “暂时?”沈妄渊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你有办法?” “玩家只需要想办法拖住七天时间,系统会出手清除这个标记。”搂钱耙子顿了顿,又补充道,“作为补偿,系统会顺带把两位BOSS的积分掏出来给玩家。” 这也太有安全感了。 沈妄渊反而有些迷糊了,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对我是不是太好了?” 搂钱耙子依旧是那副淡定的机械嗓音:“系统永远忠诚于玩家。” 其实就算暂时出不去,沈妄渊也不着急。 他只是心里一直有个疑惑,自己以前到底认不认识这两个BOSS?难不成,还真是他亲手把他们掰弯的? 所以这两个诡异现在费尽心思把他绑在关卡三里,就是为了报复? 沈妄渊暂时还想不通,手指隔着衣料摸了半天也摸不出什么异常,他干脆把衣角一卷,往上撩了起来。 腰腹完整地露了出来,白皙的皮肤上点缀着一颗小痣。 沈妄渊原来没有这颗痣的,现在却多了一颗。 是红痣,像朱砂点上去的一样。 随着他呼吸时腰腹的起伏,那颗红痣也在白皙的皮肤上轻轻跳动着。 原本伸手准备去开门的沈屿,整个人愣住了,他的眼睛死死黏在那处,一眨也不眨。 似有若无的海盐沐浴露味道勾着鼻尖,那颗痣仿佛在他眼前无限放大了。 沈屿倒吸一口气,发丝被拽住的疼痛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沈妄渊揪着他的头发往上一提,那股香味渐渐散去,那颗红痣也仿佛跟着变小了,紧接着,一巴掌干脆利落地扇在他左脸上。 脸上火辣辣的疼。 沈屿捂着被打的脸,还没回过神来,鼻头一热,血已经顺着流了下来。 他呆呆地望着沈妄渊,注视着对方放下衣角、重新遮住那片白皙的肌肤,连鼻血都忘了擦。 “哥”他愣愣地叫了一声。 沈妄渊白了他一眼,语气不耐烦:“干什么?” 沈屿狼狈地擦着鼻血,眼神却灼热地盯着沈妄渊,声音都在发颤:“可、可以吗?” 刚才哪是什么红痣放大了、香味飘散了,分明是沈屿自己被迷了眼,不自觉地弯下腰去贴近那块肌肤。 眼看着就要亲上去了,沈妄渊一把拽住他的头发,一个大耳光扇过去,反倒把人给扇兴奋了。 “哥,真的可以吗?”沈屿眼睛亮得吓人。 沈妄渊一阵牙疼,没好气地说:“我问你‘可以吗’是这个意思吗?这不是无人区。” 沈屿用纸巾捂着鼻子,不死心地追问:“那要是没人的话,是不是就可以——” 沈屿的话还没说完,沈妄渊的手先摸进了他的衣服。 沈屿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逼得焖哼出声。 “哥……求求你……” 沈屿衣料被牵扯的力道让他忍不住垂下眼睛去看。 大片大片露出来,沈屿红着眼睛,抬头望向沈妄渊。 沈妄渊身侧人粗鲁地把那截衣料塞入他嘴里,沈屿下意识咬住,声音被口中的衣料模糊。 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有的没的都被他拉了个遍。 起初那点兴奋的感觉很快就被明显的痛意盖了过去。 沈屿痛得整个人直往后缩,想要把衣料吐出来,沈妄渊却粗暴地捂住他的嘴,还用心把后视镜掰了一下,正正对准了他。 所有的抗拒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沈屿眼神迷蒙,透过泪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滚烫的呼吸隔着布料扑洒在沈妄渊的手指上。 沈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等沈妄渊报复完毕、大发慈悲松开手的时候,沈屿已经狼狈到了极点。 沈屿眼泪糊了满脸,口腔分泌的液体混黏着那一块褶皱吐出的布料,那团皱巴巴衣服浸得晶莹剔透,黏黏糊糊。 那双眼睛里密密麻麻爬满了红血丝,又被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模糊成了一片,反倒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来。 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闷闷的,挥散不去。 83.催眠 沈妄渊的目光往下落了落,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都惊住了:“你也太变态了吧!” 他本意只是教训一下,拧一拧那东西也就罢了。 结果呢? 居然把人给弄成了那副样子!沈妄渊大为震惊。 “哥……”沈屿哑着嗓子想说什么。 一条毛巾兜头砸在他脸上,把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沈妄渊连车钥匙都顾不上拔,三步并作两步,转眼就溜没了影。 沈屿扯下脸上的毛巾扔到一边,心里又委屈又不甘,什么嘛,把他弄成这个样子,结果说走就走了。 他仰起头,高挺的鼻梁和滚动的喉结在暗处勾勒出分明的弧度,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 车厢内,一声接一声地回荡着。 沈妄渊这会儿已经效率惊人地坐电梯上到七楼,站在诡爸诡妈家门口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报复完就直接撕破脸,跟沈屿把话说清楚。 可谁能想到,那家伙是真变态,在那种情形下居然还能起反应。 这谁扛得住?沈妄渊心理素质再强,也没法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更没法再跟他平静地说下去了。 说实话,那一秒沈妄渊是真怕了,摸出‘诡异的庇佑’戴上,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 诡妈一开门,沈妄渊侧身挤开她就冲进卫生间,对着水龙头疯狂搓手。 这招以后在关卡三他是不会再用了,至少不会对沈屿用,不过对付关卡一的江亦澈,应该还是挺好使的。 所以那个“啾咪”啊,还是留给江亦澈一个人独享吧。 沈妄渊搓了足足十遍手,才勉强放下肥皂去擦。 手一抖,肥皂从指间滑了出去,带着满身滑腻的泡沫,一路溜到了卫生间门口,沈妄渊下意识弯腰去捡。 肥皂跟前忽然多出一双白色帆布鞋,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沈屿从高处落下来的目光。 对方的脸隐在暗处,正安静地低头注视着他弯腰的动作。 沈妄渊留意到沈屿一身清爽,明显已经收拾过了。 可是……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眼下这个姿势,加上眼下这个状况,怎么想都不对劲。 沈妄渊顾不上那块肥皂了,立刻直起身子,紧紧贴着墙壁。 沈屿忍不住笑了一声,问道:“哥,你这是干什么?”说完他便弯下腰,把肥皂捡起来放回了皂盒里。 沈妄渊后背紧贴着墙,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沈屿却伸手拉住了他:“哥,你要去哪儿?” 沈妄渊一把弹开他的手,声音生硬:“去洗手。” 沈屿没松手,反而把他拽进了卫生间,顺手关上了门,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沈屿仔仔细细地洗着手,目光却透过镜子,牢牢锁定在沈妄渊身上。 沈屿问:“哥,你干嘛躲我?” 沈妄渊眼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反问道:“你说呢?” 沈屿擦掉手上的水渍,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可我刚才那个样子,明明是你造成的啊。是你把我弄成那样的,你怎么反倒嫌弃起我来了?” 弹幕立刻炸开了锅。 “哪样啊哪样啊?说清楚! “刚才那段全是马赛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怎么怪怪的?” “很少见到玩家吃瘪啊,他这是真怕了?” 沈妄渊沉默了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我确实嫌弃。” “嫌弃哪方面?”沈屿扭过头来问。 沈妄渊面无表情看了下面之后吐出三个字:“时间短。” 沈屿咬住嘴唇,声音有些委屈:“哥,那换你试试看?” 那种情况下,感官刺激被拉到最大,身体的反应根本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怎么能用时间来衡量呢。 沈妄渊推开他,语气生硬:“我要出去。” “哥。” 沈屿扣住他的手,贴近了身子,黑色的诡气无声散开,将弹幕和规则之力隔绝在外。 他压低了声音,只让沈妄渊一个人听见。 沈屿凑近了些,低声问:“你不好奇那颗痣是怎么来的吗?” 沈妄渊抬起眼睛,语气凉飕飕的:“信不信我戳死你?” 沈屿弯起唇角,不躲不闪,反而问了一句:“用哪戳?” 沈妄渊二话不说,竖起中指对准沈屿的眼睛就戳了过去。 手指像戳进棉花糖似的,轻轻松松就陷了进去。 有诡气护着,沈屿半点伤都没受,倒是沈妄渊自己被恶心得不行,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那一刻,他几乎升起了直接动用灭诡卡的冲动。 沈屿步步紧逼,声音低下来:“哥,你跑不掉的。从标记落下的那一刻起,这里就已经被封锁了。当初你把我掰弯就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为什么有我还不够,还要再找一个季书恒?我和他之间,你到底爱谁?” 他笑着看向沈妄渊,语气却冷得刺骨,“没关系,不管你选谁,我都爱你。留下来吧,不要再离开我了。” 沈妄渊没有跟他纠缠,直奔重点:“哪个当初?我怎么不记得我来过这里?” 沈屿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季书恒说你失忆了。” 他盯着沈妄渊的脸看了又看,确认道,“还真失忆了啊。两年前,你来过这里。”他的声音放轻了些,“那个时候,我一直把你当亲人看的。” 前半句还算正常,后半句就直接拐进了岔路。 “亲人嘛,不就是用来亲的人吗?”沈屿望着沈妄渊,嘴角微微上扬,“我本来只是想偷亲你一下的,可是哥你给了我一个惊喜。你居然喜欢我,还主动想要把我掰弯。所以我就将计就计,顺着哥的心思走了。” 沈屿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泛起一丝冷意:“可是,为什么我答应跟你在一起了,你又跑去找季书恒?” “我都已经答应做第三者了,可你跟季书恒结完婚之后,又一声不吭地玩起了失踪。哥,你消失的那段时间,是去找江亦澈了吗?” 他还记得当初沈妄渊随口提起的那个名字,此刻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沈妄渊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真的来过这里?真的失忆了?可 两年前,他明明还在原来的世界里正常上大学啊。 水管接口处正淅淅沥沥地渗着水,沈妄渊有一瞬间的恍惚。 沈屿说得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真的……出问题了吗? 水声不紧不慢地滴落在桶里,一滴一滴,带着节奏感。 沈妄渊缓缓抬起眼睛,对上沈屿那双漆黑的瞳仁。那双眼睛正注视着他,质问底下藏着的是倾诉不尽的爱意。 什么爱个麻花情。 这诡异跟他玩催眠呢! 沈妄渊反手就是一巴掌。 沈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知道的,现在我没有痛觉。哥,你扇我这一下,你手疼不疼?”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妄渊的脸。 沈妄渊的眼神最初还带着涣散,被他一问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可那坚定只撑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迷茫。 沈屿嘴角轻轻一勾,声音低了下来:“哥,我真的很想你。” 沈屿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祈求:“我不在乎做不做第三者。这次你回来了,就不要再离开我了。” 沈妄渊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那我当初为什么会跟季书恒结婚?”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也就是那枚‘诡异的庇佑’。 沈屿见他这副样子,渐渐放松了警惕,老老实实回答:“当然是因为哥你喜欢他那张脸。虽然这让我很嫉妒。” 沈妄渊又问:“我喜欢他吗?” 沈屿点头:“喜欢。” “那你呢?”沈妄渊追问道。 沈屿毫不犹豫:“也喜欢。” 沈妄渊了然地应了一声,忽然转了话题:“让我看看萧清晨给你刺的那个纹身。” “好。”沈屿答应得很干脆。 沈屿看着眼前这个主动送入口中的猎物,心情愉悦地露出了脚踝。 那里刻着“SWY”的纹身,远看像极了一个数字“9”。 9 沈妄渊眸光一闪,心里有了计较,萧清晨果然也不简单。 他不动声色地问:“沈屿,我爸妈是几岁的时候把你带回我家的?” 沈屿答道:“九岁那年。” “九岁。” 沈妄渊指节轻轻敲击着节奏,声音逐渐变得温和,温和到让人不自觉想要打哈欠。 “那九岁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沈屿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记不得了,当时车祸冲击太大。” 沈妄渊抬起眼眸,声音轻了下来:“照你这么说,你没有九岁以前的记忆,跟我一样,也失忆了。” 沈屿轻轻应了一声。 沈妄渊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声音不紧不慢:“我比你大几岁,我记得爸妈带你回家的那天,是九号。” “九号?”沈屿有些困惑。 “是啊。”沈妄渊笑了一下,侧头贴近沈屿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那天是九号。你失忆的时间,是九号。真正失忆的人,是从九号开始的。 84.我问的是他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沈妄渊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 季书恒的态度古怪,又忽然送他“诡异的庇护”,反反复复地强调他们之间有过一段过往;紧跟着是沈屿,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亲密举动,演技更是挑不出半点破绽;就连弹幕也提过这两位BOSS以往的人设模式,从来没有跟玩家产生过暧昧接触。 所有这些“特殊性”都在干扰沈妄渊的判断。 季书恒和沈屿口中反复描述的那段记忆,正一点一点地、潜移默化地钻进沈妄渊的脑子里。 好在刚才那串有节奏的水滴声让他猛然回神,清醒了过来。 他从来没有失忆过。 沈屿一直在刻意引诱他去探究那个所谓的“两年前”,目的就是为了混淆他的真实记忆。 怀疑自己的记忆,就是走向精神错乱的第一步。 这两位BOSS真的爱沈妄渊吗? 不,他们想要的,是把沈妄渊玩弄到精神崩溃。 沈妄渊险些顺着他们的思路陷进去,好在及时反应过来,还反过来将了沈屿一军。 刚刚借口看脚踝的纹身,不过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好让自己借机下手。 他们一定想不到,沈妄渊会用季书恒送的那枚“诡异的庇护”,反向催眠了沈屿。 沈屿被领养回家的那个时间点,完全是沈妄渊用同样的手法伪造出来的。 从“九岁”变成了“九号”。 “九号。” 沈妄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戒指,声音不轻不重,“真正失忆的,是九号。” 这个数字像一枚烙铁,精准地印了下去。 沈屿唇角那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一帧白大褂的镜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抬起眼睛,同样敏锐地察觉到了沈妄渊的意图,声音低了下来:“被你发现了。” 沈妄渊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沈屿收起了那副为爱争风吃醋的模样,这一秒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沈妄渊来。 “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沈妄渊扯了扯嘴角,目光下移,落在他裤腰的位置:“你也比我想象中更会演戏。” 沈屿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这可不是演的。” 沈屿和季书恒配合着演这出戏,想让玩家精神错乱直至崩溃,那份心思是真的,温情脉脉之下藏着杀死玩家的念头,也是真的,生理反应,也是真的。 沈屿舔了舔嘴角,毫不避讳地坦白道:“说实话,你刚才弄得很爽。” 沈妄渊问:“所以呢?” 沈屿的余光扫过洗漱台,嘴角微微上扬:“我不介意帮你捡肥皂。” 沈妄渊沉默地盯着他,问了一句:“所以你在下面?” 沈屿没有回答,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压迫感靠了过来。 他撩起上衣,将那侧打了乳钉的肌肤毫不遮掩地展露在沈妄渊眼前,然后牵起沈妄渊的手,沿着自己的皮肤缓缓往上带。 低沉的嗓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来:“你玩了我。不管在上面还是下面,只要是你,就够了。” 沈妄渊一只手撑着洗漱台,另一只手被他牵引着,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凉的环。 而沈妄渊那根细长的无名指上,季书恒送的婚戒正硌着皮肤,醒目得刺眼。 沈妄渊不答反问:“玩你?那还不如去玩季书恒呢,” “他多没意思。” 浴室的空间在两个男人之间显得格外逼仄,两人几乎面对面贴在一起,一人低头,一人抬头。灯没有开,只有一束浅淡的光从通风小窗斜斜地照进来。 两处喉结无声地起伏着,像他们交错的呼吸。 隔在中间的从来不是距离,是那种黏稠得扯不开的拉扯感。 只要任何一个人主动往前凑上半寸,就能贴上对方藏在阴影里的嘴唇。 沈屿率先开口,声音低低的:“哥,亲吗?” 沈妄渊一把拽住他的衣领,领口的褶皱像花瓣一样绽开。 高挺的鼻梁抵在一起,呼吸彼此交缠。 这一秒,昏暗的光线完全挡不住近距离的观察,沈屿清晰地看见了沈妄渊那又直又黑的眼睫,还有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 两个人影子投在墙上,轮廓像极了接吻。 可沈妄渊的轮廓只是鼻尖相抵,一触即离。 “滚。”沈妄渊干脆利落地推开了他。 沈屿向后仰了仰头,发丝顺着脑后垂落下来,他脸上带着几分遗憾,却还是笑着看向沈妄渊。 沈屿笑着反问:“哥,我这不是在配合你的人设吗?” “哥?”沈妄渊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嘲讽,“我爸妈可没给我生过一个弟弟。” “确实没有。”沈屿把手揣进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是哥哥的小狗。” “叫哥吗?”沈妄渊冲他勾了勾手指。 沈屿听话地凑上前两步,把脑袋伸过去。 沈妄渊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话:“你的妄想症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这句讽刺并没有让沈屿生气,他反倒兴致勃勃地顺着话头接了下去:“哥哥说我有妄想症,那我就是哥哥的病人。那我叫你沈医 生好不好?” 他弯着眼睛,声音低低的,“所以沈医生,你想和我做吗?” 真假已经无所谓了,沈屿现在最该做的,是赶紧找个高人给他驱驱邪。 沈妄渊笑着扇了他一巴掌,语气凉飕飕的:“春天还没到?” 沈屿散了诡气,这一巴掌实实在在地落在了脸上,痛感从皮肤一路渗进去。 他却没脸没皮地笑着望向沈妄渊,齿间泛着潮湿的意味,目光灼热:“沈医生,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性感。” 沈妄渊没有说话。 因为他确实听过,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甚至……是同一个人。 沈妄渊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沈屿脸上的表情。 看不出任何破绽。 沈屿就像一只正处在发情期的动物,只是兴奋地盯着他看。 即便失忆了,这个人还是跟从前一样难缠,那些老毛病一点都没改掉。 沈妄渊环起手臂,语气冷淡:“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屿弯起嘴角,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本迷你笔记本。 正是沈妄渊当初从他房间里翻出来的那本,还没来得及翻开看。 现在居然又落回了沈屿手里,沈屿笑着,慢条斯理地翻开了它。 沈屿笑着将那本迷你笔记本递到沈妄渊面前,语气轻快:“哥你不是好奇吗?现在可以看了。这一本都是简笔画。我床底下还藏着更多笔记本,全都是我写的。” 他心情愉悦地又补了一句,“写我和哥哥的。” 从身份到职业,沈屿写出了各种花样,也玩出了各种花样,更是把颜色的高度拔到了一个新层次。 沈妄渊深深皱起眉头:“如果你是演戏,那我夸你人设很专业。” 沈屿却摇了摇头,眼神专注地看着他,声音低下来:“哥你知道吗?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忍不住了。真的好喜欢哥哥。” 沈屿低声请求:“一直留在这里陪着我,不好吗?” 沈妄渊抬起眼眸,语气平直:“所以你和季书恒想混淆我的记忆,让我精神失常?” 沈屿没有否认,只是坦诚地说:“这样哥哥就能永远留在这里了。” “你想我留在这里?”沈妄渊问。 沈屿点了点头:“想。” “我不是在问你。”沈妄渊说。 沈屿的目光环视了一圈浴室:“可这里只有我。” 沈妄渊直视着他的眼睛,脸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异常平静,神态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开口说:“我问的是他。” 85.为什么要纹这些数字在身上 这一秒,沈妄渊没有了最初的反感,所有的个人情绪都收敛了起来,倒是真正像一位面对病患的医生。 “九号?”沈屿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可我是沈屿啊。”是那个活在妄想症里的沈屿。 “哥哥。” 沈屿撑着下巴,目光黏在他身上,“留在这里,我们天天在一起不好吗?” 沈屿已经完全代入了自己的身份,沈妄渊便收起了继续往下聊的心思。 他只是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把季书恒拖出来当了挡箭牌:“我有家庭。” 沈妄渊丢下一句:“现在你到家了,我也该回去了。”说完便推开沈屿,大步朝浴室门外走去。 沈屿这边暂时找不到突破口,反倒是那个给他纹身的萧清晨更有问题。 能把“SWY”纹成数字“9”,那个人更像是某种觉醒的诡异。 客厅里,诡爸诡妈像两尊雕塑一样端坐着,没有沈屿的指令,他们根本不会动。 沈妄渊顺利坐电梯下到了一楼。 可刚走出楼栋,一道强烈的视线从背后追来,迫使他不得不回头去寻找视线的来源。 七楼楼道那扇窗后面,沈屿正立在那儿,目光从高处垂落,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紧紧拴在楼下那人的身上。 相隔太远,面容模糊成一片,但那股视线却浓稠得像实质,让人无法忽略。 沈屿朝楼下晃了晃手机。 下一秒,沈妄渊的口袋里嗡嗡震了两声。 屏幕亮起来,一行字跳入眼帘:哥,你还没告诉我江亦澈是谁。 沈妄渊低头扫了一眼,指尖动了动,敲出两个字:“初恋。” 给这群诡异之间添把火这种事,他向来是巴不得的。 沈妄渊只管往外头撒料,剩下的交给江亦澈自己去摆平。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下到地库利索地发动了车子。 而七楼窗边,沈屿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初恋”,眼皮缓缓垂了下去。 ———— 另一边,沈妄渊用指纹解开别墅大门时,客厅里没见着季书恒的影子。 倒是餐桌上坐着一个人,萧清晨正捧着碗吃面。 沈妄渊走近一瞧,红烧牛肉面加肠加蛋,旁边还搁着一瓶冰镇冰红茶,这什么消费水平,也敢吃这么豪华? 萧清晨察觉到他靠近,筷子夹面的动作顿了一下,开口说:“我自己带的,没动你冰箱里的东西。” 沈妄渊摊开手,语气理所当然:“分我一包当房费。” 萧清晨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包泡面豫竹,嘴里嘟囔着:“你居然吃这个?我还以为你们这类人讲究健康饮食呢。” 等水烧开的工夫,沈妄渊顺手从冰柜里翻出两块牛排煎上了,煎好之后,他给萧清晨也盛了一块。 萧清晨举着筷子,盯着盘里的肉迟迟不敢动嘴。 季书恒不在,孤男寡男的,他心里那根弦绷得紧。 沈妄渊在餐桌边坐了下来,见他不动,便开了口:“不吃就给我。” 萧清晨摇摇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没往里头吐口水吧?” 沈妄渊挑了挑眉,语气随意:“我舔过一遍了。” 萧清晨见他动了筷,这才敢跟着吃起来。 刚吃了没几口,正要沉浸在红烧牛肉面里,脚背忽然被踢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沈妄渊,可对方神色如常,夹面的动作半点没停,也许大概是吃饭时不小心蹭到的吧。 萧清晨低头继续吃面,可小腿又被轻轻蹭了一下。 这下他彻底坐不住了,放下筷子喊了一声:“沈妄渊。” 沈妄渊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干什么?” 萧清晨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往外挤:“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你老公?” 季书恒这个正牌老公还在喘气呢,前面又还排着一个沈屿,沈妄渊倒好,已经迫不及待地找上他这个小四了。 沈妄渊慢悠悠地“哦”了一声,反问道:“你不是也喊过我老公吗?” “我那是……”萧清晨一时语塞。 当初喊那声老公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恶趣味,哪想到沈妄渊居然这么玩得开。 他抿了抿嘴,认真地说:“我不在BOSS的范围内,你从我这儿也捞不到积分,缠着我没用。要是你打的是那五十点观众任务积分的主意,我劝你趁早死心。我是直男。” 他看了沈妄渊一眼,语气笃定,“我不会对男的感兴趣,更不会对一个有夫之夫感兴趣。” 弹幕立刻开始起哄。 “我不会对男的感兴趣~” “一开始老公喊得比谁都起劲,现在怎么不迎难而上了?” “坐等打脸,坐等打脸。” 沈妄渊像看异类似的瞥了萧清晨一眼,语气淡淡的:“你未免太自恋了。我有事要问你。” 萧清晨终于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你问就问,能不能别一直蹭我的腿?” 沈妄渊一脸困惑地发出一个问号,随即啧了一声:“你自己低头看清楚。” 桌布边缘的流苏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蹭过萧清晨的小腿。 明明只是流苏,他偏要认为是沈妄渊在搞鬼。这人得多敏感啊。 萧清晨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说了句:“抱歉。” 沈妄渊却不接他的话茬,直接说:“别急着道歉。去你房间,我有事要问你。” 这话一出口,萧清晨顿时坐不住了,什么话非得去房间才能问?沈妄渊这心思肯定不纯。 “就在这儿说。”他果断拒绝。 沈妄渊也不磨蹭,开门见山道:“我看了你给沈屿纹的那个图案。” 萧清晨一脸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确实有问题。”沈妄渊点了点头,“你的设计意图是什么?” 萧清晨诚实回答:“没什么设计 意图,想到什么就纹什么。” 沈妄渊的目光却紧锁着他,追问道:“为什么要把‘SWY’纹成数字9的样子?” 萧清晨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关我的事。” 沈妄渊说完,视线落在他侧颈的位置,扎起来的发丝挡住了大半截猫咪尾巴的纹身。 他接着说:“让我看看你的纹身。” 萧清晨一愣,声音都拔高了:“你疯了?要是季书恒回来看见我脱衣服,不得把我给扇死?” 沈妄渊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所以我一开始才说,去你房间说。” 萧清晨果断摇头:“我不去。”说完放下筷子就要往门外躲。 沈妄渊懒洋洋地撑着脑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喂,给你看样东西。” 萧清晨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 桌布下面,一只手不紧不慢地勾住了他的裤腰,金色灭诡卡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压了过来。 萧清晨瞳孔猛地一缩:“你——”不是新手玩家吗?怎么会有五星灭诡卡?!” 沈妄渊淡定地把卡收了回去,语气淡淡的:“我不喜欢有人泄密。给不给看?” 萧清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给看。” 早知道这人手里有五星灭诡卡,打死也不会蹚这趟浑水,他现在只想回到过去,把当初那个犯贱的自己捶死。 萧清晨憋着一口气,三口就把一碗红烧牛肉面嗦了个干净。 沈妄渊看得侧目,随口问了一句:“你积分都花哪儿去了?” “买吃的。” 萧清晨这会儿老实得像只鹌鹑,“总吃不饱,积分全换了食物。” 难怪他一直卡在高级诡异升不上去,合着是个饕餮转世,积分全填了肚子。 卧室门关上。 沈妄渊看着他,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脱衣服。” 萧清晨默不作声地褪去身上的短袖,发圈被袖口勾住,长发哗地散落开来,那张脸在灯下更显得雌雄难辨。 萧清晨袒露的胸膛上,那只狸花猫纹身清晰地映入沈妄渊眼中。 他俯身凑近,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寸纹路,猫毛的颜色分明,线条流畅,看不出任何异常。 沈妄渊想了想,忽然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眯起眼睛重新审视。 从远处再看,猫毛阴影的交汇处,逐渐浮现出一串隐隐的数字。 果然。 萧清晨应该是记起了什么。 沈妄渊指尖轻轻缠住一缕散落的发丝,语气笃定:“季书恒那副眼镜,其实是你送的。” 有灭诡卡压在头上,萧清晨终究还是点了头。 沈妄渊将那三个数字串联在一起,目光沉沉地锁住萧清晨:“季书恒是69,沈屿是35,而你是6。” 他顿了顿,“萧清晨,你为什么要纹这些数字在身上?” 86.忘记昨天,记住今天,去找明天。 为什么要在身上纹这些数字? 萧清晨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把问题抛了回来:“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些数字?” 这一刻,金色灭诡卡的威慑仿佛暂时失效了,他安静地等着沈妄渊给出答案。 沈妄渊没有开口。 他只是伸手勾起萧清晨的一缕长发,让发丝缠绕在食指上,一圈一圈地往上攀。 最终停在了侧颈处那条猫尾巴纹身的边缘,忽然说了一句:“你留长发很好看。” 萧清晨垂下眼睛,注视着沈妄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注视着自己被修长指尖卷成圈的发丝。 他低声叫了一下对方的名字:“沈妄渊。” 然后他主动牵起沈妄渊的手,引着它贴上自己的胸膛,覆在那只占据了大半个胸口的狸花猫纹身上。 沈妄渊的掌心贴着萧清晨胸口那片纹路繁复的狸花猫图案,能感觉到皮肉之下那颗心脏正稳稳地跳动着。 它同时赋予人形与猫形以生命力。 萧清晨垂下眼睛,目光落在沈妄渊鼻梁上那颗小痣上,又落在那只覆在自己胸口的手上。 那抹温热透过皮肤渗进来,莫名地安抚了他皮囊之下那些躁动不安的东西。 他终于开口了:“我经常做梦。梦里有一只猫,丑得很,又瘦又脏,还总叫,一直吃不饱,一直在找我要吃的。” 他顿了顿,“我不想管它。可总有一只手,递来猫条。” “不止一只手。”萧清晨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是很多只手。左手,右手,男人的手,女人的手。那些手上全是针孔印,还都带着数字,35,69,71,36,16。最后一次,我看见一只手,像女人的,又不太像女人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覆在沈妄渊手背上的那只右手,“我看到了数字6。” 6。 就是萧清晨纹在狸花猫纹身里的那个数字。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下来,发梢扫过沈妄渊的手背。 他倾下脖颈,鼻梁与沈妄渊的鼻梁贴在了一起,声音又轻又低:“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我好像……有性别认知上的问题。” 萧清晨轻轻吐出一口气,长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发梢抚过沈妄渊的手背。 他倾下脖颈,鼻梁与沈妄渊的鼻梁贴在了一起。 “可不可否认的是,我想靠近你。”从初次见面时起,那股像梦一样模糊的幻觉就在引诱他靠近沈妄渊。 但他总觉得,想靠近的只是留长发的那个自己,而真正的他,那个身为直男的萧清晨,不该有这种冲动。 是混乱的认知让他产生了错误的想法,他抗拒沈妄渊,不过是在抗拒那个连自己都看不清的自己。 就像此刻,他明明可以松手,却还是牵住了沈妄渊那只没有抽开的手。 贴合的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沈妄渊看着他,那双又黑又直的眼睫近得快要触到萧清晨的皮肤。 他开口问:“那你想和我接吻吗?” 萧清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落的视线停在沈妄渊的唇瓣上,却没有回答。 过了半晌,他才低声喃喃道:“我是直男。”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强调什么。 沈妄渊笑了一下,声音放轻:“那你心跳这么快做什么?” 萧清晨沉默了一瞬,最终低声回答:“我不答应和你接吻。” 说出口的话在拒绝,可胸膛里那颗加速跳动的心,早就已经替他答应了。 萧清晨低声说:“答应和你接吻。” 明明唇瓣近在咫尺,只要再往前凑上半寸就触碰到了,可他却像被钉在原地,始终没有动作。 沈妄渊先动了,他错开了相抵的鼻梁,再次看向萧清晨时,目光已经平静如水。“萧清晨,你并不是什么性别认知障碍。” 萧清晨微微一怔:“那是什么?” “弯。” 沈妄渊只吐出一个字,便让萧清晨沉默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顽强开口:“你不懂别瞎说。” 沈妄渊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在帮你正视自己的性取向。” “不。”萧清晨断然否决,“你是在掰弯我。” 沈妄渊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萧清晨,你没病,也没有什么性别认知障碍。” 萧清晨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别把你自己说得好像多能感同身受我的痛苦一样。” 这句话一出口,沈妄渊忽然盯住了他,那道目光沉得让人心脏发紧。 有那么一瞬,萧清晨竟真的产生了一种错觉,沈妄渊好像真的清楚他的过往。 他刚要错开视线,沈妄渊却先开口了:“梦里那只狸花猫,最后怎么样了?” 萧清晨的掌腹不自觉地收紧了,声音低了下去:“死了。那些手喂过来的东西,总是填不饱它的肚子。它身上还老是添些莫名其妙的伤,最后没扛住,死了。” 沈妄渊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萧清晨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一个玩家说起梦来了。 他伸手去捞床上的短袖准备穿上。 沈妄渊靠着门板,目光扫过他后腰那两处浅浅的腰窝,眼底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叫了一声:“萧清晨。”萧清晨套衣服的动作顿住,回过头来:“干什么?” 沈妄渊努了努下巴:“裤子快掉了。” 萧清晨无语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叫时尚,你懂不懂?” 沈妄渊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漏个腚沟子,这不就是非主流么?” 萧清晨被噎得够呛,露的明明是腰窝好吗!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把扯开 裤腰,裤子一脱一扔,穿着黑裤衩就在沈妄渊眼前大大方方地晃了一圈。 沈妄渊挑眉看着他:“哟,这也是潮流?” 萧清晨白了他一眼,气冲冲地翻出柜子里压箱底的奶奶款大花秋裤套上,这才转过头问:“满意了?” 沈妄渊认真地端详了一下,缓缓开口:“差一把下地锄头就完美了。” 萧清晨一边套上大秋裤,一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是来借宿的,又不是来帮你犁地的。” 说着从床头柜上捡起一根皮筋,抬手利落地把散落的长发扎了起来。 凌乱的打扮搁在一般人身上或许没法看,可顶着他那张脸,反倒成了新一轮的潮流。 沈妄渊仔细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还真是个新款式。” 萧清晨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嘲讽:“怎么?又想为了你那点观众积分来掰弯我?” 沈妄渊既没摇头也没点头,只说了一句:“用不着掰,你本来就是弯的。” 萧清晨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目光落在了沈妄渊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上,脸色冷了下来。 萧清晨冷着脸丢下一句:“出去。不然我真按你说的来,强上人夫。” 最后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沈妄渊站在原地没动,两指夹着那张金色灭诡卡轻轻一晃,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那你试试?” 萧清晨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一眨不眨地盯着。 沈妄渊还以为他在看灭诡卡,可萧清晨开口说的却是:“戒指摘掉。” 沈妄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这人看半天,是在膈应那枚婚戒,膈应偷情这层身份。 他取下戒指往空中随手一抛,萧清晨刚要站起来,沈妄渊又稳稳接住戴了回去,还朝他弯了弯嘴角。 萧清晨闭了闭眼,干脆往床上一躺,连话都懒得说了。 沈妄渊这次倒没再作妖,只是问了一句:“萧清晨,你梦里有我吗?” 萧清晨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闷闷的:“……没有。” 沈妄渊点头:“知道了,有我。” 萧清晨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妄渊没有回答,只是忽然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混乱的思绪被心底深处的声音慢慢抚平。 沉睡的记忆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过往那些模糊的话语,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萧清晨,你是正常的,你从来就没有病。” “性取向不是你的问题,不需要隐藏,不需要强行骗自己掰正。” “如果有一天你失忆了,不要纠结过去混乱的记忆,你没病,从来没有病。” “但你需要伪装,伪装成‘正常人’出去。” “出去以后,请你忘记昨天,记住今天,去找明天。 87.景安精神病院 正常人吗? 萧清晨有些恍惚。 他真的是正常人吗? 可他不是诡异吗,一个连自己性别都分不清的诡异,一个不知道自己存在了多久的诡异,一个根本没有过去的诡异。 那为什么那段混乱的记忆里,会有声音说他是正常人? 头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烦躁地抬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刚扎好的发丝被他这么一扯,又散乱地垂落下来。 沈妄渊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上前制止,因为萧清晨是所有诡异里最特别的那一个。 他没病,一直都没有。 所以他是规则之力无法操控的存在,也是最先靠梦境开始觉醒的那一个。 可此刻萧清晨的状态明显不对,他一直在捂着心口,是真正的“外界”在对他下手了。 如果再不救他,萧清晨真会死在这里。 沈妄渊必须去刺激他,帮他解开那层圈地自缚的枷锁。 只要那层束缚一开,萧清晨就能真正醒来。 沈妄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萧清晨,如果你醒了,记住我说的话。往右侧通道跑,去地下室下层左侧的置药架,掀开架子垫脚的地垫,跑。” 萧清晨从最初的头痛开始,诡气在体内四处肆虐,四肢百骸都跟着痛起来,心脏像被人活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痛到四肢开始痉挛。 他赤红着眼睛,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挣脱那层看不见的雾上。 只要雾散了,他就能看清路。 诡气剧烈波动,强行干扰了规则之力,直播信号被骤然掐断。 这股剧烈的诡气波动同样引起了季书恒和沈屿的注意。 季书恒不得不放下手头的活计,匆匆赶回别墅。 沈屿紧随其后,几乎与他同时抵达。 “你也察觉到了?”季书恒开口问道。 沈屿点了点头,面色凝重:“萧清晨在自爆。”毫无缘由的自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不约而同地向前看去,目光越过几步远的距离,一个人影拦在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沈妄渊站在那里,用身体挡住了门。 他手里那张金色灭诡卡在灯下格外醒目。 季书恒眯起眼睛,声音沉了几分:“老公,你站在萧清晨房门口做什么?” 纵使两人心里清楚沈妄渊有些不对劲,但当真看到这个新手玩家手里捏着那张金色灭诡卡时,还是忍不住心生忌惮。 他们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贸然动手。 沈妄渊看着他们,语气平淡:“别演了,直播已经断了。” 季书恒沉默了一瞬,还是开了口:“所以老公,你为什么会突然掏出金色灭诡卡来?” 沈屿也跟着问了一句:“哥,难不成你想拉着我们一起死?” 沈妄渊没有回答他们的反问,只是问了一句:“萧清晨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一件事?” “什么事?”两人同时看向他。 沈妄渊说:“梦,或者数字。” 沈屿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哥,你指的是我脚踝上那个纹身吗?” 季书恒就更直接了,他抬手扶了一下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 69和35,两个数字摆在眼前。 沈妄渊看着两人脸上那毫无异样的神色,心里很清楚,光靠几句话的刺激根本不可能让他们“醒”过来。 五星副本的BOSS身份,加上吸了这么多诡气,他们早已彻底融入了这个所谓的“平行世界”。 两人的反应也确实如他所料。 沈屿笑了笑:“哥,这只是一个数字而已,能有什么特殊的?” 沈屿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语气幽幽的:“倒是哥,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进去?” 他顿了顿,视线又落回沈妄渊身上,声音沉了几分,“金色灭诡卡,可杀不了两个五星诡异。” 沈妄渊抬起眼睛,神色镇定,不慌不忙地撒了个谎:“我掏出一张,不代表我只有一张。” 高级盲盒才能开出金色灭诡卡,而开出的概率只有0.1%。 一张高级盲盒就要2999积分才能买。 沈妄渊一个新手玩家,随随便便就掏出了金色灭诡卡,保不准真像他说的那样,手里还藏着别的后手。 沈屿垂下眼帘,语气不咸不淡:“哥,萧清晨为什么要自爆,你好歹也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沈妄渊没接他的话,只是说:“我们之间倒也不必闹到坦诚相待的地步。” 沈屿识趣地没再追问,季书恒也沉默着没有出声。 可沈妄渊并没有就此松口,反而借着灭诡卡的威势步步紧逼:“把藏起来的水果给我。” 6号萧清晨已经出事,35号沈屿再不醒就真的醒不过来了,69号季书恒也离得不远。 在两人没有丝毫清醒迹象的情况下,光靠金色灭诡卡根本唤不醒他们。 温水煮青蛙的法子已经不适用了,沈妄渊必须赌一把,把进程往前推。 沈妄渊低声问了一句:“搂钱耙子,加上江亦澈那6640积分,我能换到什么?最好是能直接把关卡三毁掉的卡片。” “玩家请勿冲动。”搂钱耙子的机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系统会申请外援。” 沈妄渊抬起眼睛,看着面前同样步步紧逼的两个人。 金色灭诡卡的威慑在两个五星诡异面前,终究只起到了一半的作用。 < p>他后背抵着门,退无可退,忽然开口说:“萧清晨的梦里有一只猫。那只狸花猫总是伤痕累累,身上扎满了针孔。” 沈妄渊看着他们,嘴里报出一串数字:“6,35,69,71,36,16。”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再不醒来,猫就真的死了。” 数字在逼近,死亡也在逼近。 “35号沈屿,69号季书恒,重度妄想症。”最后几个字刚落下,断联的规则之力忽然重新运转起来。 一股强悍到几乎要碾碎五脏六腑的诡气迎面扑来,像冰冷的手术刀反复擦过皮肤,又像细长的针头一次次刺进皮肉深处。 消毒水的味道仿佛弥漫在鼻尖,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模糊不清。 沈妄渊站在那,发丝凌乱,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顶着那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诡气,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景安精神病院。” 这是他所能做的最后一句言语刺激。 这一次在诡气压迫下的冒险输出,必定会引起“外面的人”注意。 但沈妄渊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压迫性的诡气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强风骤起,玻璃碎裂满地,折射三人重叠的身影。 沈妄渊手里的金色灭诡卡硬生生开出一条道。 沈屿低声喃喃,“景安精神病院……” “景安……” 季书恒同样一副沉默皱眉的模样。 沈屿忽然看着沈妄渊,“沈……医生。” 他说完那句话后缓缓露出一抹笑,沈妄渊心下一凉。 “哥,你在说什么?” 沈屿伸了个懒腰,毫不畏惧地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本来想多玩玩的,哥你为什么非要扫兴呢?” 沈妄渊闭上眼,心底沉了下去,这才区区关卡三,BOSS就已经彻底遗忘了过去,完全融入了平行世界的诡异身份,要把人唤醒、把他们救出去,何其艰难。 季书恒站在原地没有动,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沈屿笑吟吟地看着沈妄渊,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喜欢:“哥,我真的很喜欢你啊,真是可惜了。” 沈妄渊收了言语刺激的念头,手又伸进了口袋。“这次哥又要掏出什么卡片呢?” 沈屿好奇地看着他。 直到一阵枇杷味的气息散开,沈妄渊掏卡的动作顿住了。 碎玻璃映出的影子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那人踩着玻璃渣子走出来,紧身的黑色针织衫勾勒出修长的身形,手里那把大砍刀在灯下泛着冷冷的银光。 江亦澈一把拽住沈妄渊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拖,声音又急又凶:“跑啊!等死呢!” 88.喜欢白天的我,还是夜晚的我 画面切到之前,当江亦澈听说沈妄渊正被两个五星BOSS追着杀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开了一瓶可乐庆祝。 瞧瞧沈妄渊这人缘,一出手就拉了俩BOSS的仇恨。 要是沈妄渊就这么死了,那些被抢走的积分不就原封不动地回来了么? 江亦澈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可乐,心情好得不得了。 可惜这份愉悦没持续多久,搂钱耙子系统就拿积分来威胁他了,关卡三被BOSS封锁了,必须用刀砍出一条通道,否则系统就会把他的积分一键兑换。 6640积分,不管兑换成什么,对守财奴江亦澈来说都是要命的事。 他不得不提着那把大砍刀,一路飞奔着砍进了关卡三。 再次见到沈妄渊的时候,江亦澈心脏狂跳,只恨不能当场从背后一刀劈下去。 可搂钱耙子系统压着,他只能强忍着那股冲动,一把拖住沈妄渊就往碎镜子里跑。 碎裂的镜子是通往异世界的通道。 江亦澈边跑边骂,气不打一处来:“沈妄渊!你带着老子的积分傻站在那等死呢!” 沈屿歪了歪脑袋,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诡异,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通道口已经缓缓闭合,可沈屿那句话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哥,他就是你口中说的那个初恋江亦澈吗?” 正忙着脱身的江亦澈脚下猛地一绊,整个人往前摔了出去。 这么一摔,原本扛在肩上的沈妄渊被他反手一个过肩摔,足足扔出了三米远,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沙发上。 江亦澈指着沙发上的人直接炸了毛:“谁是你初恋?你到底在外面胡说八道什么!” 他瞪着沈妄渊,声音又气又急,“沈妄渊你是不是疯了!” 关卡二人设模式的规则之力已经嗅着味儿追过来了。 规则之力冰冷的声音响起:诡异江亦澈行为出格,红牌警告一次。若再犯,诡异江亦冽将强行代班,接手这个愚蠢的哥哥以及哥哥的男友。 江亦澈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他已经回到关卡二了,那个该死的恋爱脑人设还在身上捆着。 他朝墙角那团发黑的人形墙面扫了一眼,低声说了句:“拖住它。” 黑色人影渐渐淡去,规则之力的监视也随之消散。 江亦澈的目光重新落回沙发上那个人身上,越看越来气。 这人张嘴就初恋?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沈妄渊到底跟多少个诡异说过“初恋”这两个字?私底下得有多在意他啊! 江亦澈瞪了半天,沙发上那人依旧维持着摔下去的姿势侧躺着,凌乱的发丝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皱了皱眉,叫了一声:“沈妄渊?” 没有回应。 他伸手推了一下,沈妄渊闭着眼一动不动,任他摆弄。 江亦澈的眉头渐渐松开了,目光落在沈妄渊的脖颈上,缓缓探出手。 现在正是掐死他、把积分掏回来的好时机。 那只手快要碰到皮肤时,却忽然往上移了半寸,干燥温热的掌心擦过对方的脸颊,把散乱的头发轻轻拢到耳后。 轮廓分明的侧脸露了出来。 江亦澈捏住沈妄渊的鼻尖,等那张脸憋得涨红,才勉强松开了手。 片刻之后,江亦澈的食指落在那颗黑痣上,用力戳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真是便宜你了。” 他弯腰脱掉沈妄渊的鞋,顺手抄起地上踩脏的地毯往沈妄渊身上一盖,整轮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粗鲁。 然后他抄了张小马扎在旁边坐下,手里那把大刀在沈妄渊脖子上比划了两下。 死法可以慢慢想,不急。 他现在最纠结的是沈妄渊到底跟几个人提起过“初恋”这回事。 初恋份量尤其重,这毕竟还是第一个说喜欢他的人,所以他不着急杀,打算等沈妄渊醒了好好盘问一番。 江亦澈撑着脸,看着昏迷中的人,越想越不对,沈妄渊是怎么做到一边坑他积分、一边用金色灭诡卡威胁他、还能张口就说出“初恋”这种话的? 他百无聊赖地抄起大刀,用刀尖一挑,又把盖在沈妄渊身上的地毯掀开了,“沈妄渊,我先噶你腰子卖钱怎么样?” 他恶趣味地扬刀,拿刀背划拉着沈妄渊的衣服。 可刀背刚划过沈妄渊的手背,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江亦澈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那只过分白皙的手,手背上,青筋的位置赫然多出了三个小黑点。 他抓起沈妄渊的手凑近细看,那三个黑点不偏不倚,正压在血管之上。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江亦澈总觉得这像打完针后留下的针孔。 哪来的针孔? 他抬手拍了拍沈妄渊的脸,力道不轻不重:“醒醒,再不醒我可就切你唧唧喂猫了。” 说实话,他还真有点好奇直男和弯男那东西能有什么不一样。 他的手往下滑,落在了沈妄渊的腰带上。 沈妄渊骤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江亦澈。“还真醒了?” 江亦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脸上半点心虚的影子都没有。 沈妄渊坐起身,盖在身上的地毯顺 势滑落到地上,一股凉风贴着皮肤吹过。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四面漏风的房子,目光最后落在江亦澈身上,带着几分困惑:“门呢?”江亦澈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拆了。” 到了他这一关,江亦澈可不会再给沈妄渊关门遁走的机会了,早早地就把所有的房门都拆了个干净。 沈妄渊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刚才谢了。” 江亦澈撇了撇嘴:“谢什么?要真道谢就把积分还给我。” 沈妄渊点了点头:“嗯。” 江亦澈猛地看向他,声音都拔高了:“你答应了?!” 沈妄渊神色淡定,语气平平:“答应了。” 当那6640积分叮咚一声到账的时候,江亦澈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沈屿那句“初恋”又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看着正弯腰穿鞋的人,开口问:“你要去哪?” “出去一趟。”沈妄渊系着鞋带,表情异常平静,跟之前那副欠揍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亦澈站起来,憋了半天还是问了:“你跟别人说我是你初恋……怎么回事?” 沈妄渊头也没抬:“字面意思。” 江亦澈被噎了一下,又咳了一声,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追问了一句:“那你是喜欢白天的我,还是夜晚的我?” 沈妄渊的视线往下落了落,语气淡淡的:“如果你想,现在可以是夜晚。” “……什么意思?”沈妄渊朝他走了过来。 江亦澈下意识往后一退,脚跟绊上身后的单人沙发,整个人不争气地摔坐了下去。 那把铮亮的大砍刀早就被他塞进了犄角旮旯里,手边什么趁手的东西都没有。 沈妄渊自然地蹲在他分开的两腿之间,手朝着他的裤腰伸了过来。 江亦澈的眼睛骤然瞪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干什么!” 夜晚原来是这意思?!他看着那只越靠越近的手,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猛地黑了脸,一巴掌拍开了沈妄渊的手腕,“别把你对谢枳言那套用在我身上。” 没错,他还记得沈妄渊当初对谢枳言说那些骚话的样子。 现在这套不仅变本加厉地用在了自己身上,还明显更熟练了,他怀疑沈妄渊绝对不是第一次这样干。 江亦澈的脑子在关键时刻忽然清醒过来,合着沈妄渊是玩腻了别人,又来拿他解腻呢? 偏偏沈妄渊一句话也不解释,在他拒绝之后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江亦澈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真被我说中了。沈妄渊,你真不要脸。” 89.内鬼泄密 沈妄渊转身就走。 江亦澈不乐意了,冲他后背喊了一声:“站住!这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沈妄渊偏头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掏出那张金色灭诡卡:“看来你是想让我把积分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江亦澈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才开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哪有你这么威胁人的吗?” 沈妄渊把灭诡卡收了回去,语气平淡:“你不是不要吗?” 江亦澈冷哼一声,理直气壮地回了句:“要!别人有的,我要双倍。” 他都已经是初恋了,他当然得要双份。 沈妄渊再次蹲下身,江亦澈后背微微绷紧,强撑着镇定开口:“你打算怎么弄?” 沈妄渊只回了一句:“你只管享受就行了。” 他撇开江亦澈拽住衣角的手,拉链一滑一扯,冲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下一秒,刚到手还没捂热的积分,连本带利整整7000点,就被搂钱耙子神二话不说掏走了。 沈妄渊丢下一句“拜拜”,连人带系统当场消失。 江亦澈愣了两秒,随即抡起大砍刀对着沙发狂砍,嘴里骂声震天:“沈妄渊我艹你——” 江亦澈拆光了所有的门,却万万没想到,裤拉链也算门! 沈妄渊跟那只搂钱耙子系统分明是联手给他下套! 什么初恋,分明是拿他当冤大头来宰!江亦澈彻底炸了,一刀劈开一道裂口,拔腿就追了过去。 而比江亦澈更崩溃的,是时时刷新的排行榜。 榜二那位“专送退休老头退游”每天蹲着刷新,终于看到榜一“70岁退休老头”的积分忽然只剩747,直线往下掉。 榜二刚登上榜一,得意的动态还没来得及发出去,榜一就以碾压的姿态杀了回来。 7747积分,不多不少,刚好比榜二多了1分。 榜二默默删掉了编辑好的动态,无视了其他玩家的艾特,此刻他和榜三一样沉默。 而这时候隔壁的祁昭珩认命地拿起扫帚,清扫地板上碎了一地的碗筷。 而江亦澈正满腔怒火,顺着还未消散的气息在平行世界的通道里穿行,一路搜寻沈妄渊的踪迹。 沈妄渊重新踏进了关卡三。 他站在紧闭的别墅门前,对着系统问了一句:“搂钱耙子,有专门吸诡气的卡片吗?” “有。”一张卡片凭空跃出,悬浮在半空中, “1999积分可兑换高级吞噬卡,能够无视星级,在指定范围内吞噬三秒的诡气。副作用:玩家有暴体风险或其他未知后果。”这栋别墅,就是最合适的指定范围。 沈妄渊扫了一眼手背上又多出的那个针孔,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江亦澈追来了吗?”他又问了一句。 搂钱耙子答:“一分钟后到。” 沈妄渊没有犹豫:“兑换高级吞噬卡。” 鬣财神这次罕见地犹豫了一下:“可副作用……” 沈妄渊目光坚定,只说了三个字:“有你在。” 就像系统始终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一样,沈妄渊也同样毫无保留地信任着它。 搂钱耙子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答应了:“……好。” 一张高级吞噬卡无声地出现在沈妄渊的口袋里。 沈妄渊站在原处,等着身后追来的江亦澈。 他们被同化得太久了,他只能冒险抽掉部分诡气,才能进行下一步。 一张卡,锁定三个诡异,三秒,是他们最后被唤醒的机会。 等待的时间里,沈妄渊的手背上又多出一个针孔,一阵沉重的眩晕感涌上大脑,视野开始晃动。 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肉里,硬生生撑住了那点清醒。 “搂钱耙子神,这里还有萧清晨的气息吗?” “没有,只有两位BOSS的气息残留。”看来萧清晨已经顺利离开了,可沈妄渊并没有因此放松半分。 ———————— 白炽灯的光刺得眼皮发烫。 那层浓雾总算散尽,胸口上的疼痛随之变得清晰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一刀一刀地蹭着骨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铁锈味,伴着周围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心口处又是一阵冰凉的触感滑过,皮肤上立刻浮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皮肉已经被划开了。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真不打麻药?”另一道声音接过话头,语气里没什么温度:“王先生交代的,咱们照做就是了。” “可他要是醒了怎么办?” “脑电重置图又不是闹着玩的,哪有那么容易就——” 话音未落,说话的人突然住了口。 萧清晨被胸口那道剧痛彻底激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撞翻了盘子里那些手术器械,抓起一把刀就朝穿防护服的人身上狠狠扎了过去。 “人醒了!快去叫人!快!” 第一个动刀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锋利的手术刀捅中了,惨叫着倒在地上。 另一个人的脚背也被划了一刀。 最后一个反应快的,紧贴着墙根退到门外,撒腿就跑。 萧清晨的脸白得像纸。 他抓起一块绿色的挡布,死死按在心口那道正往外冒血的伤口上,另一只手又摸了一把手术刀攥在手里防身。 心口疼得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可这一秒他反倒庆幸没 有打麻药,身体比头脑跑得更快。 那句话又浮了出来,往右侧通道跑,去地下室下层左侧的置药架,掀开架子垫脚的地垫,跑。 地下室,他要去地下室。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两侧是一扇扇一模一样的蓝色房门,偶尔有一两个穿防护服的人经过,推开其中一扇走进去。 仪器滴答滴答的声响,怎么都盖不住。 萧清晨强迫自己忽略胸口那股撕裂般的疼痛,朝着走廊尽头一路奔去。 人工通道的尽头是上百级台阶,他在七楼,要去的是地下室。 他抬眼看了看那几乎望不到头的旋转楼梯,深吸一口气,拔腿就往下跑。 地下室,他要去地下室。 心跳越来越快,绿色的手术布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他一级一级地往下冲,终于跑到了负一层。 他喘着粗气推开那扇门,一间巨大的药室映入眼帘。 药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刺得鼻腔发涩。架子上摆着一个个玻璃罐,福尔马林里泡着各种人体器官,在灯光下泛着浑浊的黄色。 萧清晨扶着墙跑到左侧那排架子前,按照沈妄渊说的位置用力推开。 地垫掀开的一瞬间,他却愣住了,下面的地砖接口被焊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他的喘息顿了一拍,胸口涌上一股凉意。 怎么会?他缓缓抬起头,眼前不知何时多出了无数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影,将他层层围住。他抬头失血过多的脸已经白得没了颜色。 领头的人身材格外高大,防护服把他的面容挡得严严实实,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沉闷而冰冷:“谁告诉你这个位置的?” 萧清晨没有回答。 他握紧手里那把手术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对方扑了过去。 刀片划过半空,尖锐的冷光一闪而过,与此同时,一支麻醉针扎进了他的后背。 刀片脱手落地,滑出去好远。 他重重地倒在地上,眼睛半合,视线开始模糊。 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可周围嘈杂的脚步声把他的声音完全淹没了。 他说的是:“我没有病。” 领头人拿起对讲机,声音压低了:“6号抓回来了。怎么处理?继续手术还是关起来?”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回道:“王先生暂时没兴趣了,先关起来吧。” 相同的蓝色病房里,昏迷的人被重新放回床上,手脚被绑带紧紧固定住。 对讲机那头又问了一句:“有内鬼泄密。” 领头人应了一声:“嗯,上面会加大排查力度。” 那头顿了一下:“0号找到没有?” 领头人答道:“跑了 90.系统永远忠于玩家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药效彻底涌了上来,萧清晨的意识像被丢进深海里,沉沉浮浮,抓不住任何东西。 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病床上的人再也撑不住眼皮,涣散的神志被深渊一点点拽了下去。 在无边无际的漆黑里,几道蓝光闪烁的线条缓缓交织相连。 一道冰冷的信息浮现在那片虚无中。 诡异萧清晨,投放关卡四:荔枝。 ———————— 身后忽然炸开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沈—妄—渊!” 江亦澈单手提着那把大砍刀,以冲刺的速度追了过来。 他眼睛都红了,挥刀就砍:“你他妈到底拿我当什么?!” 砍刀在他脚尖三寸的地方狠狠扎进土里,又被猛地拔出来,紧跟着第二刀就劈了过来。 沈妄渊拔腿就跑。 “我好不容易攒的360积分,你又给我掏了!拿我当免费进货呢!” 江亦澈边追边骂,“你到底拿我是初恋还是冤大头?!” 又是一刀追着砍过来,刀尖擦着空气贴过耳畔,紧闭的大门轰然倒塌。 “想跑?没门!”这回是真没门了,江亦澈直接断了沈妄渊关门遁走的老路。 沈妄渊捏紧口袋里那张卡片,余光瞥见江亦澈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崭新的大砍刀,他一边后退一边把人往别墅里引。 “你听我解释……” 忽悠的话还没说完,肩膀上忽然多出一股力道,一只手从侧面横穿过来,不紧不慢地勾住了他的脖颈。 沈屿亲昵地蹭了一下沈妄渊的头顶,视线慢悠悠地落在那位怒气冲冲的不速之客身上。 沈屿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哥,你们在聊什么呢?” 江亦澈的目光从沈妄渊身上缓缓滑过,又落到那一左一右两个人身上,冷笑了一声:“看来是我来得不是时候了。” 沈屿眨了眨眼,神色慵懒:“不,你来得刚刚好。” 他抬手指了指右侧的空位,下一秒,季书恒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扶了扶金丝眼镜,同样偏过头,不紧不慢地贴靠着沈妄渊。 沈屿冲江亦澈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好吧,现在你显得有点多余了。” 季书恒的指尖轻轻勾住沈妄渊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依赖:“老公,他是谁啊?” 沈妄渊的脖子被沈屿从后面掐着,筋都绷了出来。 三个人发丝相抵,出众的容貌凑在一处,反倒给这诡异的气氛添了几分辨不清的暧昧。 江亦澈听见那句“老公”,整个人被雷得外焦里嫩。 被玩弄感情的恼怒瞬间冲上头顶,他大吼了一声:“沈妄渊!” 哪有什么初恋,分明是沈妄渊脚踏三条船! 沈妄渊却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当着江亦澈的面,一手勾住了左边的人,一手揽住了右边的人。 也就江亦澈这个睁眼瞎看不出沈妄渊脖子被掐到青筋暴起、脸都涨红了。 人都快被掐断气了,他还以为是在那儿调情。 江亦澈扬着大砍刀就冲了上来:“砍死你们这三个奸夫淫夫——” 嚯,还挺严谨,骂人都按站位顺序来。 沈妄渊翻了个白眼,一只手还被季书恒扣着,只能用左手去够那只正在施暴的手——锤,爆,唧,唧。 沈屿一慌神分了心去护,沈妄渊抓住这一瞬的空档,拽住冲上来的江亦澈猛地往后一仰。 四个人因为惯性,稀里哗啦地摔作了一团。 沈妄渊扬声吼了一句:“搂钱耙子,用吞噬卡!”话音未落,吞噬卡腾空而起,瞬间启动。 一切定格。 三个人都被钉在了原地,尤其是沈屿,他的头发被沈妄渊死死攥住,半点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沈屿的脸色微微变了,可连同季书恒在内,谁也无法甩开沈妄渊的手。 磅礴的诡气像潮水一样被抽离,涌向半空中那只漩涡。 三秒。 沈妄渊翻身跃起,扬手朝着三个人一人扇了一巴掌。 实打实的力道,震得他掌心发麻。但他顾不上这些。 沈妄渊的声音急促起来:“快点,他们要动手了。35号撞墙破相,69号装疯,16号——” 他盯着短暂被吞噬卡抽空诡气的江亦澈,一字一句地说。 “你弟弟早就死了。六岁那年,煤气罐爆炸,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双胞胎之间的感应让江亦澈幻想出了另一个弟弟,那个只在夜晚才会出现的弟弟。 而诡异世界里墙上的那道黑影,正是当年贴墙烧焦的雏形,也是困住江亦澈半生的阴影。 江亦澈的病,是人格分裂。 手背上那个针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沈妄渊,按部就班走人设流程去唤醒已经来不及了,他必须赌一把。 沈妄渊的视线紧紧钉在江亦澈身上,语速快而清晰:“你就跟69号一样,装疯。记住,他们盯上哪块,你就毁掉哪块,像36号那样。” 三个人脸上顶着鲜明的巴掌印,目光发直地看着他,像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诡气被抽走,又被那几下巴掌硬生生震回了神智。 一个眼神递过去,彼此便知道,那些丢失的记忆,已经回来了。 “快。”沈妄渊低低催了一声。 这次冒险搅局,他势必会引起那群人的注意,他们会发现他根本没有失忆。 可时间已经不够了,他只能这么做。 头顶的漩涡缓缓停止转 动,方才被吞噬的诡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流回他们体内。 好在三个人都消失了。 没有多说一句话,他们刚一恢复神智便立刻离开了原地。 沈妄渊刚要松一口气,手背上那股针扎般的剧痛忽然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眼前一黑,他整个人直直倒在了地上。 那股从外界穿透而来的不可抗力死死地压着他,像被碾碎的镜片一样,刚刚组建完成的记忆开始一片片剥落、碎片化。 他指尖用力到泛白,却没有做任何抵抗。 他只是轻轻地叫了一声:“搂钱耙子。” 那道机械音依旧是那么平稳:“系统永远忠于玩家。” 沈妄渊终于彻底放下了心。意识沉沉浮浮之间,他隐约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正朝他一步步靠近。 那人蹲下身,带着黑色皮套的手毫不客气地钳住了他:“抓到了,内鬼。” 沈妄渊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被那只手拖着往外走,脚踝在地上划过,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 广播里急促的声音响彻走廊:“紧急播报!有三名病人突然挣脱脑电重置!35号床,先去35号床打镇定剂,病人在撞墙毁容!还有69号和16号,快拿镇定剂过来!” 走廊里脚步声纷乱,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来来往往。 江亦澈抓到什么就往外面扔,床头柜上的苹果被他一把抄起来,照着冲进来的医护人员就砸。 “滚!都滚出去!”宽大的病号服套在他消瘦的身体上晃晃荡荡,江亦澈像只猴子一样满屋子蹦跶。 刚清醒的四肢使不上力气,他干脆四肢着地,专攻那些人的下盘。 医护人员被这一通乱砸搅得手忙脚乱,又是躲闪又是加派人手上去按人。 嘈杂的环境里,一声哽咽的呼唤忽然穿破所有声响。 “小澈……”江亦澈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这个声音。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一针镇定剂已经精准地扎入了他的后颈。 可他的目光却穿透了那些忙乱的人影,死死地钉在走廊角落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一个女人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发丝总是凌乱地低低扎着,眼角那几道皱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江亦澈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来。 镇定剂已经推完,医护人员终于松了口气,对站在门口的女人说了一句:“病人家属,可以探望了。” 他们陆续退出了病房。 中年女人慢慢走上前来,握住了江亦澈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摸到凸起的骨节时,她再也忍不住,抬手掩住了脸。 “小澈,”声音哽得断断续续,“你不要吓妈妈……” 91.我是他妈妈 江亦澈的眼底漫上一层红血丝,他死死攥住女人的手,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呼唤:“妈……” 女人擦着止不住的泪,枯黄的碎发贴着额角,那副模样扎得人眼睛生疼:“妈知道,当年弟弟的事一直压着你……可妈现在只有你了,你不能再出事了……” 江亦澈攥着她的手,药效正一阵阵地往头顶涌,他语速变得急促:“我知道,我知道。妈,我能分清了。我已经好了,我知道弟弟和我是两个人,也知道他是死在煤气罐爆炸里的。妈你带我出院,带我出去,带我回家!这里有问题!” 江亦澈扬起右手,把手背上那排针孔亮给女人看:“他们会抽我的血,妈,你相信我。他们想杀我,想杀这里的病人,他们在拿病人做实验!” 他盯着女人的眼睛,哀求几乎要溢出眼眶,“报警。妈,去报警。” 他语速越来越快,“你带我出院,我去报警,我知道他们做实验的地方在哪,还有沈——”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病房外,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药效的抗性已经磨光了那点亢奋的精神,记忆开始混沌、翻涌之后他浑身脱力,仰面躺倒在床上,口中却还在反复喃喃着什么,声音越来越低。 江亦澈的声音已经哑了,像砂纸刮过喉咙:“妈……带我出院……我求你,这里真的有问题……手机,把手机给我。” 他从江母口袋里摸出那部旧手机,手指哆嗦着,费力地摁下了报警信息。 江母却看着他的手背,泣不成声。 孩子除了瘦得皮包骨头之外,那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针孔都没有。 她看着病床上意识昏沉的人,终是狠下了心,松开手站了起来。 江亦澈半睁着眼,望着那个即将走出病房的背影,眼角无声地滑落了一滴泪,镇定剂的药效让舌头又麻又重,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冲不出来。 江亦澈就像小时候牙牙学语时,千百遍也喊不清那声“妈妈”一样。 江亦澈说的每一句真话,在旁人听来都只是病人呓语,只是一个精神病想逃出医院的胡话。 他的妈妈,终究没有信他。 江母背对着病床,擦掉眼角的泪,把那些枯黄发枯的碎发拢到耳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的门合上又关上。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尽头那间办公室,想撑出一个笑容来,可嘴角刚一牵动,就像在哭。 王医生很贴心地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 江母捧着那只一次性纸杯,温热从掌心渗进去,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江母抬头看向王医生,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王医生,我儿子不住院了,等会儿我就去办出院手续。” 王医生显得有些意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确定吗?刚才病房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发病的时候是会动手打人的。” “我知道。” 江母勉强笑了一下,拢了拢耳边碎发,“可我是他妈妈。以前我总觉得,送他进来治病,让他忘了弟弟的事,他就能好起来,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去生活,不会再被人当成异类。可后来我发现,每次来看他,我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难受。他不开心,我也难受。” 她越说越顺畅,水杯里热气腾腾地扑在脸上,冰凉的手指被一点点捂暖。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王医生的目光已经悄悄变了。 江母的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却越说越顺:“我每天早上六点半就得赶早出摊,开着三轮车四处跑着卖饭,能来看他的时间越来越少。每一次来,都看到他昏睡不醒,瘦得皮包骨头,我这心就像刀割一样。” 她说着说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弯下去的脊背像压着一座山,“这次来正好碰上他清醒,听他一声一声地喊妈……我真的放不下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下决心,“我想通了。以后出摊我就带着他,用绳子拴着也丢不了。我在哪他就在哪,大不了我养他一辈子。” 王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好吧。”他站起身,在一堆文件里翻翻找找。 王医生将一份文件推到江母面前,语气温和:“家属签一份免责协议吧。等会儿我会让护士带您去办理出院手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手续要明天才能办好,病人今天刚注射了镇定剂,需要时间缓冲。” 江母听完这番话,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谢谢王医生,今天我就在这儿陪着他,明早就带他出院。” 她放下那杯暖手的温水,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房门合上的一瞬间,刚才还和颜悦色的王医生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口未动的水杯,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王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怎么回事?每月10号什么情况不知道吗?谁放进来的人?” 走廊里,江母的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些,她正要去205病房告诉江亦澈这个好消息。 路过306病房时,里头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她下意识侧头看去。 病房门猛地弹开,一个身影冲出来将她扑倒在地,是个右手裹着纱布的短发小姑娘。 江母吓得僵住了。 随后赶来的护士一针镇定剂推下去,连声道着歉把小姑娘拖回了病房。 江母心口突突地跳着,可当她接触到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时,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江母看着那扇重新关紧的房门,轻声问了一句:“她……得的是什么病?” “36号病人,严重焦虑,刚从1栋转过来的。”护士随口答了一句,便抱着病历本匆匆走了。 江母叹了口气,整理好被扯乱的衣角,转身下楼往205病房走去。 只是她的手伸进口袋想要拿颗糖时,动作忽然顿住了,她口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纸团。 江母右眼皮猛地跳了起来,止也止不住。 她想起江亦澈刚才那些反常的举动,想起他那副过度瘦弱的身体,又想起刚才那个扑出来的小姑娘,也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的脚步,忽然就慢了下来。 一阵强烈的危险感从背后紧逼而来,江母的手紧张得止不住地发抖。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今天这所医院里,她一个病人家属都没见到。 早上摆完早摊,她发现医院后墙有个缺口,便抄近路走了进来。 到现在已经快半小时了,偌大的医院走廊里,除了医护人员和病人,竟然一个探视的家属都没遇上。 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重到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快步下楼走进205病房,反手关上了门,下意识想去上锁,可手碰到门把时才想起来医院的病房,是没有锁的。 病床上的江亦澈已经沉沉昏睡过去,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皱着,看了让人心疼。 江母颤抖着双手展开了那个纸团,一个血淋淋的字映入眼帘:跑。 她急忙想去翻找刚才江亦澈用过的那部手机,可翻遍了病床和柜子,却一无所获,手机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已经被人拿走了。 “小澈……”江母压着声音叫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后知后觉的危险往往最让人胆寒。 她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任何可以防身的东西,连床头柜的边角都包着软软的防撞垫。 江母将纸条紧紧攥在掌心里,用力压平了脸上的表情,装作若无其事地朝外走去,沿着来时的路往那道缺口走。 二楼走廊不过十来米长,可每一脚踩下去,后背都在冒汗。 王医生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正目送着她。 江母的目光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王医生,我摊子没人照看,先回去挪个位置。” 王医生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好。” 92.重复是记忆回来的信号 江母加快脚步往楼梯口走去几乎三步并作两步,好几次险些踩空。 她试图稳住心神,可握着扶手的那只手却一直在冒汗。 终于走出了这栋楼,洒下来,暖融融的,可她只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那条路似乎比来时长了许多。 而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翻来覆去。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杯热水,刚刚王医生一直在看着那杯水,而她只顾着说话和暖手,一口都没有喝,她要是喝了,如今又会是什么样子? 江母的后背一阵阵发凉,再想起那部莫名其妙消失的手机,心里更是不安。 此刻,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医生或护士都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 她努力想摆出平日里摆摊时那股麻利干练的劲儿,可这片医院楼群密集的地方,到处都是穿着白大褂的人。 这里,是她曾经以为最好的医院,如今却像是她走不出去的牢笼。 每一个医护无意间投来的目光,都让她脊背发毛。 江母终于在路过医院卫生间时彻底扛不住那些如影随形的目光,低着头快步闪了进去。 她记得这里,最里间的厕所有一扇窗户,不大,但瘦一点的人可以挤出去。 对她这种从小在农村爬树长大的女人来说,翻窗算不上什么难事,而她瘦削的身板,反让她更容易藏身、更容易逃走。 她刚踩上马桶沿,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跟着她进来了。 心脏猛地一紧,她没有犹豫,利落地扒住窗沿翻身而出,落地便撒腿就跑。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那点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本事。 她庆幸自己这些年蹬三轮抢摊位练出来的脚力,庆幸手脚都还利索,更庆幸自己今天来了。 因为来了,才亲眼撞破了这层皮,才知道江亦澈在这里过得有多糟糕,才知道这里的病人受的是什么样的罪,才知道那些穿白大褂的,喝的是人血。 她专挑那些有遮挡的小路跑,瘦小的身子在巷道和灌木丛之间格外灵活。 她没有朝正门去,也没有往侧门走,那边都守着保安。 她直奔来时的路,朝着那个扔废弃医用垃圾的站点跑。 那里有一片被杂草盖住的破网,一般人嫌味儿重,除了偶尔丢个垃圾,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过去。 风从耳边呼啸着刮过去。 江母的身体正往那道破网的缝隙里挤,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搭在了她的后背上。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几乎要叫出声来,她一点一点地扭过头去。 入眼的是一个女医生,自然卷曲的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皮肤白净,五官柔和地落在一张鹅蛋脸上,可那身白大褂却扎眼得很,汗水顺着她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她的目光僵滞地划过对方胸前的标牌——04科,苏晚柠。 江母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挤不出一个字来。 苏晚柠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在这里报警没有用。民航路那边会有人接应你,去A市北区公安局,找一个叫苏晚雪的人。” 一块冰凉的U盘被塞进了她的口袋。 江母穿过那丛比人还高的杂草时,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摆摊卖串串香的郭大姨远远瞧见她一身汗、一头草,惊呼道:“秦小花,你这是咋弄的,一身汗!” 秦小花没有应声,只是坐上三轮车,连着滑了三次手才勉强把火打着。 郭大姨在后面急得直喊:“诶!你煤气罐还没拉呢!” 那辆破旧的小三轮已经摇摇晃晃地开出了一段路。 口袋里的血纸团和那块U盘,像两块铁一样沉甸甸地坠着。 冷风迎面扑来,刮在脸上生疼。 秦小花握紧车把,一路颠簸着往前赶,这小破车跑起来还不如她自己的两条腿利索,半路上果然又熄了火。 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着急,急着赶到清水路,急着救儿子,急着救那个塞给她纸团的小姑娘,急着跨过一整个城市去找苏晚雪。 好在,她终于还是到了民航路。 刚一下车,腿还发着软,路旁一个发传单的年轻姑娘忽然拉住了她。 “阿姨,免费体验洗脸按摩!”一个短发齐耳的年轻姑娘热情地迎上来,打扮得时髦又利落,边说边熟络地把秦小花往美容店里带。 进门的瞬间,她的声音压了下来,“光明媒体为正义,我是记者杨清瑶。阿姨放心,我会安全把您送到A市。” 美容院的后巷里,停着一辆黑色的机车。 秦小花接过头盔戴上,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冷风从耳边吹过去,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这一次意外,像是把她从深渊里硬生生拽进了光里。她喃喃地开了一下口:“我……逃出来了。” 机车呼啸着冲入街道稳稳地飞驰着,线条流畅的车身裹着一道利落的身影。 头盔下面,那头短发在风里显得格外耀眼。 杨清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像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人:“秦小花女士,谢谢你把这个U盘带出来。剩下的,请交给我们。我们会把每一位病人都救出来。” 秦小花低着头,逃跑时一直没流出来的眼泪,此刻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又被风卷走了。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是她害了江亦澈。 江亦澈以为她不信任他,以为她只当他在说疯话,才没有带他走。 可秦小花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意过那些话的真假,她只想带他出院,只想养他一辈子。 可说到底,当初要不是她把江亦澈送进那家医院,他也不至于被整整折磨了半年。 秦小花的嗓子又哽住了,声音发颤:“那个把U盘塞给我的姑娘,会被他们发现吗?” 杨清瑶的语气很笃定:“放心,她是个机灵人。”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出来的时候,在医院里看见了什么?” 秦小花仔细回想了一下,说:“今天一个病人家属都没见到,到处都是穿白大褂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声音一下子紧了起来,“我的手机 被人拿走了,里面有我儿子编辑好的报警信息。他们会不会对他下手?” 杨清瑶稳稳地回了一句:“别怕,有沈医生在。” ———————— 沈妄渊是被一阵肉香味唤醒的。 意识还模糊着,系统的声音就紧跟着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恭喜玩家误入平行世界夹层,系统重新激活,当前进入关卡。 关卡名称:男友的家人。难度评定:五星。模式锁定为人设模式。 玩家核心设定:深爱男友萧清晨,对男友提出的任何要求都不会拒绝。 任务目标:找到男友藏起来的水果” 系统播报刚落下尾音,沈妄渊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一个长发的身影就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了过来。 男友系着一条浅色围裙,长发侧扎成一把,垂在肩侧。 他看向沈妄渊的目光里全是柔软的温柔,语气轻柔地推过来一碗汤:“尝尝我煲的酸菜鱼汤。”碗落在桌上,热腾腾的白气往上冒着。 可沈妄渊看到的却是一碗血淋淋的人手,刺鼻的血腥味直冲上来,胃里猛地一阵翻滚。 他下意识站了起来。 男友依旧温柔地望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落寞:“不想喝吗?你拒绝我的话,我可是会伤心的。” 沈妄渊脑子转得飞快,稳住声音说:“我先去洗个手,马上就来。” 男友点了点头,没有阻拦。 沈妄渊还没来得及摸清周围的环境,一转身就径直朝着男友刚刚走出来的那间厨房走去。 厨房里也配了洗手池,洗个手绰绰有余。 总算从那碗人手汤跟前脱了身,沈妄渊一口气都没来得及松,胃里那股翻涌的劲儿还没完全压下去。 那画面的冲击力太大了,比当初在公厕里撞见金字塔还要骇人。 系统在这时候又冒了出来,问他是否要打开新手礼包。 沈妄渊想都没想,在心里应了一声开。 礼盒是金色的,一看就值钱。 拆开一看,里头赫然躺着一张五星灭诡卡,外加999点积分。灭诡卡上标注得很清楚:专克五星诡异,只要亮出来,一秒都撑不过去。 沈妄渊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么大方的吗? 系统回了他一句:关卡的规则之力加载时,顺手掏的。 沈妄渊拧开水龙头搓着手,顺嘴溜出一句:“你对我也太好了吧,搂——”一个字刚冒出来,他洗手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记忆的惯性像一道看不见的开关,无声地触动了。 事实证明,同一件事在失忆的情况下重复两遍,仍然有一半的可能顺着惯性走。 就像刚才那个称呼。 重复,就是记忆回来的信号。 系统默契地接住了那个称呼,没有多余的话。 沈妄渊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把什么东西轻轻按了回去。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那个名字。 系统应了一声,语气和从前一样平静“系统永远忠于玩家” 93.爱是可以演出来的 脑海里的碎片一片片嵌回原位。 无论是系统,还是沈妄渊,都在同一刻接住了那些散落的东西。 记忆的起点就是终点,是一遍又一遍的往返。 系统按流程送出的那张五星灭诡卡,其实是一把钥匙,轻轻一转就打开了沈妄渊那扇关着的门。 而沈妄渊脱口而出的那声“搂钱耙子”,也同时把系统的记忆重新点亮了。 任务做了好几年,每一次归来都还是新手,所以其他诡异看到的沈妄渊,永远都是那个刚进场的新玩家。 他叫了一声。 系统应了一声,还是从前那句话。 “搂钱耙子。” “系统永远忠于玩家。” 两个人羁绊,一言一语即是答案。 眼下已经是关卡。 从刚才看到的情况来判断,萧清晨会出现在这里、并且以男友的身份出现,原因只有一个,他的记忆被清理干净了,被投放成关卡四的BOSS。 沈妄渊关上水龙头,随手抽了块抹布擦手,目光不经意扫过灶台,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这间厨房里,盐罐多得不太正常。 他从厨房走出来,萧清晨还坐在餐桌旁边,嘴角含着笑,正等着他落座喝汤。 碗里的热气已经淡了些,他温声说了一句:“现在喝刚好。” 在关卡四的人设限制下,沈妄渊不能拒绝男友提出的任何要求。 而萧清晨开口的第一件事,就是这碗汤。 沈妄渊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围裙还没解,长发低低地扎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柔的松弛感。 要不是眉骨上那枚眉钉和侧颈的猫尾巴纹身还在,几乎让人忘了这张脸上还有刺破温柔的东西。 纹身店那个一身野性的家伙,如今系上围裙走起了居家路线。 粗粝的棱角硬要磨成温柔,比对着那个只会睡在枕边、什么事都做不了的季书恒有意思多了。 沈妄渊脸色平平地在萧清晨右手边坐下来。 沈妄渊身体还没靠稳当,手就已经顺着衣摆探了进去,不轻不重地捏了两把腰侧的薄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占点便宜,顺便看看直男能绷到什么时候。 这男友的身份,他演得比萧清晨本人还投入。 换个人这会儿大概正对着那碗汤满头冒汗,可沈妄渊不一样,左手握着勺,右手还在别人的衣服底下。 真的是色胆包天,连诡异都敢上手。 萧清晨嘴角那抹笑慢慢消了下去,不动声色地按住沈妄渊那只正往衣服里钻的手。 沈妄渊偏头看他,语气轻松:“怎么了?” 萧清晨把他的手腕从自己衣服里抽出来,声音还算平:“不急,先把汤喝了。” 沈妄渊嘴上应了一句“好吧”, 可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凑了过来,距离一下子拉近到鼻尖几乎贴上。 萧清晨本能地往后一退,躲开了那一下。 沈妄渊停住动作,语气里带着点不解:“我让你喝汤,你是在拒绝我吗?” 语气里压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威胁,规则之力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沈妄渊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不紧不松地按着,目光落在那道唇线上,一眨不眨。 萧清晨被那道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唇,并没有摸到什么异样。 可规则之力也没把这个玩家抹掉。 “我可没拒绝你。”沈妄渊慢悠悠地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刚才不是一直在叫我喝汤么?” 一句话被他这么一转,碗里的汤便不再是碗里的汤了,变成了一出唇齿相接的暗示。 指尖擦过下唇,椅子腿猛地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萧清晨往后仰了仰,撤出的空隙刚好被沈妄渊顺势填上。 沈妄渊忽然站了起来,萧清晨原本自然分开的两腿之间,多了一道不轻不重的阻隔。 他本能地想收拢腿,却把沈妄渊横进来的膝盖夹住了,随即又松开。 他仰起头,沈妄渊那双浅棕色的瞳仁正从高处垂下来注视着他,目光直白得近乎放肆,还是死死咬着他的嘴唇不放。 这个玩家……心头的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沈妄渊忽然弯下腰来。 鼻尖几乎贴上鼻尖,呼吸一下子就缠在了一起。 那双浅棕色的瞳仁在视野里放大,又黑又直的眼睫擦过皮肤,像一片羽毛落了上来,痒得人头皮发麻。 暧昧贴着皮肤渗进去,胃里却猛地翻涌起来。 萧清晨忽然伸手一推,沈妄渊撞上桌角,手肘一带,那碗汤顺势翻了,瓷碗碎在地上,血水溅了满地。 萧清晨捂住嘴冲进转角,玻璃门被猛地拉开,水声哗哗地响了起来,盖住了隐隐约约的干呕声。 这招,还挺管用。 沈妄渊手按着被桌角撞到的后腰,趁着这个间隙快速扫了一遍四周。 屋子是典型的出租房格局,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布置简单,一看就是两个人的生活痕迹,除了必须的家具和用品,谈不上什么富裕。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沈妄渊刚要侧头去看,一只手已经先一步盖住了屏幕,那条消息被遮得严严实实。 萧清晨把手机收回口袋里,脸色还是泛着白,看上去反倒有几分让人心软的样子。 他低声道了歉:“抱歉,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沈妄渊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语气平淡:“你去休息吧,我来收拾。” 萧清晨应了一声,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厌恶干脆不再掩饰了,转身进了卧室,房门轻轻合上。 沈妄渊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他无声地问了一句。 搂钱耙子明白他在想什么,回了一句:刚才没有触发规则之力的惩罚。明显的拒绝,甚至连厌恶都没怎么遮掩,刚才还当着面吐了,可规则之力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萧清晨在这个关卡里的权限很大。 搂钱耙子的回答肯定了沈妄渊的判断。 “恋人关系不等于真的喜欢。”沈妄渊把拖把摁进水里,目光落在地板那些被冲淡的血痕上,“从刚才那态度来看,这个人设压根不爱我。” 爱是可以演的,何况两个人不过是顶着人设走剧情,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萧清晨那点温柔,怕也是装出来的。 他拧干拖把,思维渐渐走远了,“既然不能拒绝要求,那他要是聪明点,直接让我去摘颗星星不就结了?” 办不到的事,规则之力自然会动手清场。 可萧清晨好像还没转过这个弯来。 搂钱耙子适时出声提醒了一句:“玩家,规则之力框定的范围是情侣之间的事,不涉及那些超出常理的东西。” 沈妄渊把拖把搭在阳台栏杆上晾着,语气里带着点笑意:“知道了,你还挺清楚我在想什么。” 他看了一眼外面还亮着的天色,又回头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眼下不打算出门,先把萧清晨找茬的路子堵死再说。 他搬了张椅子往阳台一坐,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掏出手机。 社交软件的界面已经更新到了关卡四。 让他意外的是,联系人列表和之前相比,几乎没怎么变过。 大学同学群、家人群、校门口外卖小吃群、宿舍群,全都还在。 唯一多出来的变动,是同学群里多了一个名字——萧清晨。 沈妄渊盯着那个35人的群聊列表看了好一会儿,点开同寝室老二的对话框,有一搭没一搭地套了几句话,信息差不多就对上了。 他现在是个大三学生,萧清晨和他是同班同学。 同班两年,同寝两年,两个人愣是在外人眼皮底下谈了两年地下恋爱,外人眼里只当他们是铁哥们。 这次放暑假,萧清晨没来由地租了房子,带着沈妄渊一起住。 沈妄渊的人设是不会拒绝任何要求,那自然是屁颠屁颠跟着同居了。 他皱了一下眉头,忽然站了起来。 不对劲。 94.腌人是吧 沈妄渊刚才在厨房找抹布擦手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储物柜里堆着不少盐袋。 那数量多得有些反常,倒也不至于闹盐荒的地步。 阳台上的日光渐渐收了热度,沈妄渊从椅子上起身,又一次踏进厨房。 底层的储物柜打开一看,入眼的全是盐袋,翻来翻去还是盐袋。 他顺手拉开冰箱门,已经做好了再撞见一碗人手汤的准备。 可冰箱里头出乎意料的正常,冷藏柜里摆着几瓶饮料,冰冻层里只有几格方方正正的冰块,干干净净的,什么血腥都没有。 整间厨房干净得像从未开过火,连油烟机都崭新得反光。 先不管那碗猪蹄汤是从哪儿端来的,眼下真正让人在意的是,这地方怎么会囤着那么多盐。 沈妄渊粗略数了数,一百多袋,吃到猴年马月也吃不完。 他正数得专注,头顶忽然压下一道视线,脊背上瞬间激起一层细密的汗毛。 他回过头,首先入眼的是一双修长的腿,紧接着一把菜刀擦着脸颊划过。 沈妄渊往后一仰躲开了,萧清晨面色如常地收手,把刀放回了案板上。 那无声的死亡几乎贴着面皮擦了过去,沈妄渊呼吸一滞,目光落在案板上那把刀上:“你拿菜刀做什么?” 萧清晨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送回厨房,刚才忘记放了。” 沈妄渊要是信就有鬼了。 就刚才那挥刀的架势,他晚回头一秒,脑袋都得开花。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目光转向那一堆盐袋:“这些盐……” 萧清晨也没怎么遮掩,随口答了句:“天太热,用来擦肉防腐。” 沈妄渊说:“可以放冰箱冷冻。” 萧清晨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太大了,冰箱放不下。” 那个“大”字咬得轻飘飘的,却让人听出几分别的意思来。 沈妄渊心里已经有了数,以前是人吃盐,现在是盐吃人。 萧清晨多半是想把他做成腌肉。 他手插进口袋里,语气倒还轻松:“那么多盐,腌完不得成盐焗。” 萧清晨弯了弯嘴角,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盐焗啊。” 沈妄渊也跟着笑,甚至还兴致勃勃地继续往下聊:“可天这么热,光擦盐也放不了多久吧?肉还是会臭的。” 萧清晨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沈妄渊从容地站直了身体,没再追问。 手机铃声在这时又响了起来,萧清晨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热切:“清晨,听说你谈了个男朋友?趁着暑假带回来给爸妈看看。” 紧接着电话里挤进来几道乱糟糟的孩童声:“还有我!还有我!”刺耳又热闹。 萧清晨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的神色,只是朝沈妄渊勾了勾手指,沈妄渊听话地凑了过去。 镜头那边挤进来好几张脸,大人小孩叠在一起,争着往屏幕前凑。 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刚露脸就被小孩挡住了。 沈妄渊冲那边打了个招呼:“阿姨好,叔叔好,我叫沈妄渊。” 电话那头立刻炸开了锅,叫得最响的是个光头小男孩,一边挤着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一边嚷:“哥哥哥哥!快带嫂子回来!我等不及了!” 闹腾声还没落下,小孩忽然被一股力道拽开了,吵闹的声音跟着戛然而止。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坐进了镜头里,冲沈妄渊笑了一下,那双眼睛亮得格外引人注目。 镜头那边,女人抱着小孩,目光温和地落在沈妄渊身上:“小渊是吧?这周末能跟清晨一起回家吗?我跟她爸念叨好久了,就等着见你呢。清晨总跟我提起你,这回总算能见上面了。” 没了刚才那个闹腾的小男孩,镜头里的画面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两张脸好奇地挤进来打量沈妄渊,眼睛亮得出奇。 沈妄渊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萧清晨,他正含着笑,主动牵起了沈妄渊的手,轻声问了一句:“要去吗?” 这一秒,他脸上半点刚才呕吐时的厌恶都找不到了,像是真正的恋人。 如果忽略手机那头隐隐约约传来的声响,像锤子一下又一下地敲在什么东西上,沉闷而有节奏。 沈妄渊无法拒绝萧清晨的一切要求,当然也就应了下来。 听到他的回答,镜头里外的人都笑了起来,眼睛亮得异常。 沈妄渊随口问了一句:“叔叔呢?刚才还见着他,怎么这会不见了。” 女人的目光不经意地朝斜后方瞥了一眼:“在厨房切菜呢。” 女人笑着接过话头:“别管他,这周六你们一定要来,我和你叔叔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就等着你。” 萧清晨在旁边笑着附和:“是啊,就等着你。” 呵,准备了一堆饭,沈妄渊要是真去了,饭菜估计也就齐了。 今天是周三,只剩下三天。 沈妄渊对着视频里那头的人道了别,画面一断,萧清晨正要松开那只主动牵上去的手。 沈妄渊却反手一握,扣住了他。萧清晨 脸上的笑淡了下来:“我说过,今天没——” “心情”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萧清晨的嘴就被自己的头发堵住了。 沈妄渊一把抓过他侧扎的长发,毫不客气地往他嘴里塞,柔顺的发丝像细针一样扎着喉咙和口腔,刺得人一阵阵地干呕。 沈妄渊没给他反应的余地,一脚踹开卧室房门,粗暴地把人推到了床上。 萧清晨的后脑磕在床头柜上,嘴里的头发还没吐干净,痛得闷哼了一声。 紧随其后的咳嗽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沈妄渊拉过被子闷头盖住了。 腰腹压上来,光线被被褥挡得严严实实,两个人的呼吸挤在一处,狭小的空间里又闷又热。 沈妄渊贴着他的脸就是几拳头抡下去。 就你腌人是吧!腌人是吧! 这一回比当初揍江亦澈那次还狠,不过三拳下去,萧清晨嘴角就见了红。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闷在被子里,像雨点打在瓦片上,又像风扫过芦苇丛,又碎又乱。 沈妄渊半点没留情,拳头落得又狠又密。 头发卡在喉咙里让他一时落了下风,躯体上的疼痛逼得他伸手去推,可那只手刚抬起来就被压了回去。 他一边咳嗽一边推拒着沈妄渊,被压制的位置根本使不上力气,呼吸乱成一团,话也断断续续地往外挤:“你、咳咳、你疯了不成……咳咳咳!” 一句话还没骂完,沈妄渊就捂住了他的嘴,把下一句话直接堵了回去。 掌心越来越烫,涎水顺着指缝溢出来,萧清晨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就连沈妄渊自己也感觉到被褥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这才勉强挪开手,掀开被子一角透气。 手上的口水被他顺手擦在对方凌乱的衣服上。 咳嗽声已经微乎其微了,混着一点无意识的抽噎。 沈妄渊大发慈悲地松了手,把卡在嗓子眼里那些头发一点点捋了出来。 借着被角漏进来的那点微弱光线,他看到一张因呼吸不顺而憋得发红的脸。 那不是汗,是眼泪。凌乱的发丝糊在脸上,把大半张面容都遮住了,因为缺氧而涣散的瞳仁里,生理性的泪水正无声地往下淌。 沈妄渊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气息有点不对。 这反应不像被捂到窒息,倒像是憋到极点之后,爽出来的。 规则之力终于有了动静,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在半空中:为保证身份公平化,诡异与常人一致。请玩家节制,诡异要被法死了。 沈妄渊看着那行字,缓缓收回了手。 95.咳咳……松手… 规则之力向来不干涉情侣人设范围内的事。 人设模式要的就是代入感,不能拒绝男友要求的人设让沈妄渊处处受限,而为了保证公平,规则之力同样给诡异那边设了限制。 所以现在,萧清晨只是一个普通人。 看到玩家和诡异配合得如此到位,甚至玩家还主动压了上来,被子底下闹出的动静大到床头柜都在晃。 规则之力看着这一幕,颇为欣慰。 只是这份欣慰没持续太久,它后台检测到萧清晨即将因窒息而死亡。 规则之力有些困惑——窒息? 刚才不是动静还挺大的吗?它宕机了三秒,飞快地翻了一遍知识库,最后总结出五个字:性窒息死亡。 萧清晨由此成为平行世界诞生以来,第一个因为“过度激动”差点死在床上的诡异。 这种情侣间的事没法判定是否行为出格,规则之力沉默了一阵,最终只能提醒沈妄渊收敛一些。 能把诡异做到差点没命,规则之力还是头一回见。 萧清晨凭一己之力,超越了100%的诡异BOSS。 沈妄渊以一己之力,超过了100%的新手玩家。 关卡四的规则之力头一回只提醒不惩罚,沈妄渊又超过了100%的规则之力。 三个百分百叠在一起,破天荒地刷新了记录。 能猛到这个地步,不愧长着一张直男的脸,也对得起做的那些直男事。 这就是直男式盖被狂做吗? 被褥滑落在地,沈妄渊坐起身来。床上一片好风光。 床单上的皱痕交叠着,像花开得正盛,而中间那个虚躺在那里的人双瞳涣散,像是花蕊中最耀眼的那一簇。 白色衬衫和浅灰色床单都颜色深浅交叠着,不知被什么打湿了。 他半张着嘴,喘息声微不可闻,唇角的涎水晶莹地往下坠,落在锁骨上又滑下去。 胸膛上那只狸花猫纹身遮住了大半被揍出来的青紫痕迹,只有嘴角那道破口格外显眼,血珠挂在上面,颜色艳得刺目。 沈妄渊拽住他的衣领,他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任由沈妄渊半拖半抱地带进了浴室。 萧清晨正是濒死之后那阵虚脱的关口,浑身骨头都像被人抽走了,沈妄渊揪住他的衣领,轻轻松松就把人提了起来。 他无力地眨了一下眼,眼角的泪花溢出来,涣散的瞳仁茫然地对准沈妄渊,对准那个揪着他衣领的人,对准那个动作粗鲁、完全不顾他疼不疼的人。 他想出声骂一句,可喉咙又痒又痛,像被什么东西刮过一样。 发丝扎喉的阴影还没散去,即便嘴里已经没有异物了,他还是不舒服地低咳了几声,声音碎碎的:“咳……松、咳咳……松手……”那声音又低又轻,尾音里夹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泣声。 涣散的瞳仁把沈妄渊眼底那点嫌弃,收得清清楚楚。 触及到那抹嫌弃的情绪,萧清晨那双发软的手忽然又有了力气,挣扎着去拽沈妄渊揪住他衣领的手。 这一秒喉咙火辣辣地烧着,难受得他直干呕。 可他再怎么用力挣扎,沈妄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倒是他自己因为那番折腾咳得更厉害了。 沈妄渊拍开他的手,听着那急促得像要断气的咳嗽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萧清晨脸上的泪还没干,嘴角挂着一丝晶亮的涎水,沈妄渊眼底的嫌弃又浓了几分,两指一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 下巴被掰住,他挣扎不得,嘴也被那股力道撑开了。 沈妄渊把中指探入他的口腔。 萧清晨瞳孔震惊,下意识就咬了下去,却被下颌上的卡住了。 那根手指在里面不紧不慢地搅动了一圈,唾液不受控制出来,沈妄渊从中拔出一根长发。 “要是被自己的头发单杀了,你也算是死得最憋屈的诡异了。” 他瞥了萧清晨一眼,把指尖沾到的随手擦在他衬衫上。 这一秒,规则之力也没计较沈妄渊是否人设出格,刚才那阵冲击太大,它还没缓过神来。 萧清晨红着眼眶,羞辱感刚升起来,就被迎头兜下来的热水浇了个透。 热水一冲,雾气就升腾起来,把整间浴室拢得朦朦胧胧的。 沈妄渊跟拔鸡毛似的,三两下就把他上衣扒了,淋浴头对着人就是一顿狂冲。 “裤子自己脱。”话是这么说,沈妄渊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可萧清晨腿软得站都站不稳,全靠他一只手架着才没滑下去。 “刚才打我那股劲儿呢?这会连站都站不住,你这诡异比我还窝囊。” 骂归骂,手没松。 沈妄渊一只手穿过萧清晨腋下撑着墙,勉强把人架住,另一只手举着喷头给他冲水。 萧清晨泛红的眼角被雾气遮得模糊,他愤怒地盯着沈妄渊,半身却只能靠那只手撑着。 沈妄渊被那双眼睛盯得不痛快了,直接把喷浴头举到他脸上就是一顿冲。 温热的水扑在脸上,萧清晨下意识地闭上眼,湿漉漉的眼睫耷拉下来挂着水珠。< /p>他刚张嘴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被水堵了回去,呛得直咳。 沈妄渊这才把喷浴头挪开,嘴上半点不留情:“你人比你弟弟还没用。” 萧清晨被这句粗话贴脸开大,可喉间的咳嗽却止也止不住,连恶狠狠瞪过去的眼神都软绵绵的没一点威慑力。 “出……咳咳咳!出去!”他终于沙哑着嗓子吼了出来,代价是咳得比刚才更凶了。 沈妄渊听他吼出那一句,立刻抽回了手。 没了支撑点,萧清晨狼狈地摔在地上,沈妄渊连看都没看一眼,把淋浴头往他手里一塞就转身出去了。 瞧,多听话。 规则之力完全找不出半点茬来。 不过他也清楚,这一出之后萧清晨肯定会还回来的。 沈妄渊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打开衣柜翻出角落的床单被罩,把床上那套被汗和血洇透的换了下来,塞进洗衣机。 做完这些,他头一件事就是找肥皂搓手。 肥皂是找到了,可厨房的水龙头拧开却一滴水都没有,浴室那边一放水,厨房这边就断了。 沈妄渊捏着那块肥皂拧开了浴室门。 雾气迎面扑出来,萧清晨狼狈地坐在角落里,裤子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还没缓过劲来。 沈妄渊忽然推门进来,他明显受了惊,裸露的上身下意识绷紧了。 “出去。” 沙哑的声音被水流声盖去大半。 沈妄渊瞥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这么长时间还没恢复过来,真是半点都不中用。 他捏着肥皂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萧清晨眼底浮起厌恶,又重复了一遍:“出去。”连规则之力都忍不住二次提醒了。 规则之力适时冒了出来:玩家请适当索取,以诡异当前的身体状况,被捡肥皂玩死的概率高达99.9%。 沈妄渊扯了一下嘴角:“……我没那么丧心病狂。” 他挤出一点泡沫搓了搓手,“你口水弄了我一手,我洗个手都不行?” 萧清晨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你还敢提。” “那我不提了。”沈妄渊冲掉手上的泡沫,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干脆,浴室门也没关。 萧清晨缓过劲来,扶着墙想站起来去关门,一块浴袍忽然兜头扔了过来。 沈妄渊拍了拍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回到阳台的椅子上一坐,悠闲地晒起了太阳。 整个家里翻来翻去除了盐就是盐,沈妄渊果断掏出手机定位点外卖。 96.一条牛有一条牛的栓法 用了十点积分换了一碗螺蛳粉。 外卖送到门口,系统检测没问题之后,沈妄渊拆开包装吃得正欢。 浴室里水声还在哗啦啦地响着,一直没停。“这不得泡成巨人观。” 沈妄渊这个始作俑者,嘴里吃着粉,心里半分愧疚都没有。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想报复性地揍一顿,谁知道萧清晨是个神人,一顿操作下来,味道全变了。 那种濒死的状态下,他居然能解锁新的知识点,也是让沈妄渊开了眼界。 沈妄渊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浴室门,嗦面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濒死……性……他放下筷子,抬头叫了一声:“搂钱耙子,我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萧清晨从头到尾都没病,只是因为他喜欢同性这件事被家里人知道了,才被强行送了进去。 那些药一粒一粒灌下去,原本好好的一个人,硬生生被洗脑成自己是个“正常人”。 原本的性取向在年复一年的压抑中被埋进了最深处,药物的侵蚀让萧清晨开始分不清真假。 他渐渐模糊了性别的边界,连自己是谁都开始恍惚。 沈妄渊几次接触下来,心里已经有了数,第一次碰他,他直接干呕了。 这次本来只是想单方面揍他一顿,结果阴差阳错成了另一回事。 在窒息中被同样身为男性的沈妄渊揍到起……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那么,如果多来几次呢?身体会先于意识给出答案。 压在深处的本能被一次次撬开,假象迟早会碎干净。 萧清晨这个“正常人”,也就该醒过来了。 搂钱耙子回了一句:“按玩家的想法来就好。万一出了偏差也没关系,五星灭诡卡会保住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受伤的恐怕只有萧清晨一个人了。 沈妄渊把吃完的外卖盒扔进垃圾桶,顺手从洗衣机里捞出洗好的床罩,正要抖开晾晒,背后忽然贴上一道阴沉沉的目光。 他猛地扭过头。 萧清晨正站在阳台玻璃门的后面,换了一身深色衣服,湿漉漉的长发被他利落地扎成一个低丸子头,侧颈那只猫尾巴纹身格外显眼。 此刻他沉着脸,整个人冷硬了几分,跟方才那副失态的模样判若两人。 眉骨上的眉钉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沈妄渊倒是没什么眼色,挑了挑眉,哪壶不开提哪壶:“床单我已经洗了。” 萧清晨喉咙一紧,差点又破防。“闭嘴。”他脸色铁青,“刚才的事不准再提。” “好吧。”沈妄渊耸了耸肩,目光在他下唇那道破口上停了一瞬。 “要擦药吗?你下唇破了。” “不需要。” “那你——” “闭嘴。” 萧清晨直接打断了他,沈妄渊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萧清晨脸色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一双黑瞳直勾勾地盯在他身上,杀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可沈妄渊现在是个眼盲的恋爱脑,看见了也只能当没看见。 萧清晨足足盯了他一分钟,就在沈妄渊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动手报复的时候,他却忽然移开目光,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沈妄渊眨了一下眼,跟没事人似的追问了一句:“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萧清晨没搭理沈妄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盯着那台黑着屏的电视。 从沈妄渊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脑后那个低低挽着的丸子头。 这是忧郁上了。 沈妄渊从微波炉里端出那碗白粥,递到他面前:“喝吧。” 这碗粥是刚才点外卖凑单时顺手点的,吃完螺蛳粉他刚好饱了,就留给在浴室里泡了好一阵子的萧清晨了。 萧清晨连看都没看一眼,冷冷地回了一句:“拿走。” 沈妄渊“哦”了一声,端着粥自己喝了起来。 这人半点都不客气。 萧清晨扫了一眼垃圾桶里那个外卖盒,余光又瞥见身侧那个人正端着碗粥喝得坦然,肚子里那股郁气堵得越发结实。 他恨不得直接动手把人剁了。 可转念一想,让沈妄渊死得太痛快,这口气根本咽不下去,毕竟他差一点就被一个新手玩家单杀了。 他咬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先是自来熟地占便宜,接着又借着被子遮掩狂揍他一顿,整套动作流畅得跟排练过似的。 萧清晨收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肉里,关键是,他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起了。 这是萧清晨最没法接受的事。 被一个新手玩家耍得团团转也就罢了,可作为一个直男,他居然在那种 处境下……。 想到这里,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干呕的冲动直往上顶。 沈妄渊跟瞎了似的,对他的异样视而不见。 萧清晨心里那股不爽越攒越厚,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冷声丢了一句:“不许喝。” 沈妄渊那勺粥刚送到嘴边,悬在半空顿了三秒。 眼珠一转,他把勺子往萧清晨那边递了过去:“你要喝吗?” 萧清晨头一偏躲开了:“拿远点。” 沈妄渊“哦”了一声,端着碗就往阳台跑,继续喝他的粥。 对付萧清晨,暧昧恶心这套果然管用。 比起江亦澈那套“啾咪”,沈妄渊这回可是重拳出击了。 俗话说一条牛有一条牛的栓法。 沈妄渊心满意足地放下空碗,把外卖盒扔进了垃圾桶。 沈妄渊一直能感觉到萧清晨在背后阴恻恻地盯着他,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他也不怕,大不了再把人拖进被子里揍一顿,正好还能帮萧清晨早日觉醒。 快了。 他撑着脸望向远处,护栏外面,漫天红霞铺开,晾晒的床单在风里散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沈妄渊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刚转过头,一把菜刀就贴着脸怼了过来。 他灵活地往后一闪:“你拿菜刀到阳台做什么?” 见沈妄渊受了惊,萧清晨终于弯了弯嘴角,那双一直阴沉沉的眼睛里总算浮出一点快意。 萧清晨语气平淡:“做菜。” 沈妄渊的目光从他空荡荡的双手上扫过:“菜呢?” 萧清晨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没答话,提着菜刀转身回了厨房。 沈妄渊算是看明白了,这跟鬼一样突然闪现,就是故意来吓他报复的。 今晚睡觉高低得留一只眼睛站岗,不然一觉醒来怕是得尸首分离。 厨房里磨刀声嚯嚯地响着,沈妄渊先溜进了自己的卧室。 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现在关门bug是有效的,门一关他还真得换地方了。 不让他开灯,又一直盯着他不说话,沈妄渊实在摸不透萧清晨脑子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靠盯人来释放威慑力,这报复手段也太过超前了。 他正走神呢,萧清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把衣服脱了。” 97.纹身店学徒 天际最后一抹余晖悄然沉没。 萧清晨站在那片微光与昏暗的交界处,几缕碎发被天际线染上了一层淡蓝,面部的轮廓全都隐没在卧室的暗色里,只有声音从阴影中透出来,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脱衣服。” “好。” 沈妄渊的手落在他黑色短袖的下摆上,正要往上一拽,却被萧清晨按住了。 那只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声音里压着一点不悦:“我是让你脱你自己的。” “行吧” 装糊涂这条路算是走不通了。 沈妄渊只好认命地拽住自己那件T恤的下摆,细长的指节勾住边缘,手往上一提,衣服顺着脊背一路卷上去,发丝被带得凌乱,几缕垂下来挡了视线。 他低着头,鼻梁上那颗痣在暗光里格外分明。 萧清晨仍站在那片阴影里,没有出声。 T恤褪去之后,上半身整个露了出来。 白皙的皮肤一寸一寸地入了眼,薄薄一层肌肉覆在骨架之上,腰线收得紧,小腹平坦。 侧腰那个位置,隐约有什么附着在上面。 萧清晨忽然开了口:“别动。” 沈妄渊手里的T恤还挂在半空,没来得及扯下来。 萧清晨开了口,他便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萧清晨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侧腰那个图案上。 那一处纹身,“SWY”两个字母交缠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一对叠起来的“99”。 线条沿着腰侧一路攀延下去,消失在靠近后腰的位置。 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忽然涌了上来,萧清晨上前一步,食指轻轻覆上那片皮肤。 “谁给你纹的?”沈妄渊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冷意让皮肤不自觉地绷紧,萧清晨的指尖最先感知到那一瞬间的细微变化。 沈妄渊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你猜。” 萧清晨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不猜。是谁。” 沈妄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体温顺着相贴的皮肤慢慢渡过去,他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一个又闷又老实的纹身店学徒。” 萧清晨垂下眼,视线落在那片分明的锁骨上,目光晦暗不明,又问了一句:“长什么样?” 沈妄渊停了几秒,在那些拼凑过无数次的记忆碎片里翻了翻,终于找到了那道快要被时间冲淡的身影。 那间纹身店里,药水味混着暑气,人声嘈杂。 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人,闷头忙着手里的活,始终不敢抬起眼睛看客人。 那个学徒始终低着头,一次也没有与沈妄渊对上过目光。 帽子、口罩、长袖长裤,大热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是生怕被人看清了脸。 灯影偶尔从窗外滑过,在墙上一晃便消失。 正是因为这身怪异的打扮,沈妄渊才记了他这么久。 他又想起来一件事:“不过那人应该是汗手。纹完身之后,我看见他摘下来的手套里,倒都能倒出水来。” “年纪不大,总之就是挺怪的。”沈妄渊的声音在暗色里落下去。 萧清晨那张脸隐在夜色中,只有一绺垂落的发丝被风撩起,轻轻扫过沈妄渊的脸颊。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站在昏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萧清晨没再说什么,收回手,转身走了出去。 沈妄渊靠着的那面墙已经把他后背浸凉了。 好在是夏天,光着膀子也不觉得冷。 他正要把挂在手腕上的T恤扯下来套回去,忽然发觉食指上多了一层潮意,是刚才勾住萧清晨手指时渗出来的汗,黏黏地贴在了他指腹上。 不过是贴着手说了几句话的工夫就冒了汗,看来萧清晨也是个汗手。 沈妄渊抽了张纸巾擦掉指腹上的潮意,把T恤重新套回身上,摸索着按亮了卧室的灯。 光线涌进来的一瞬间他闭了一下眼,等适应之后再睁开。 有关门bug在,他是不可能自己关这扇门的,那就只能使唤萧清晨了。 他走出卧室叫了一声那个名字,可找了一圈,屋里空荡荡的,人没在。 去哪了? 沈妄渊挠了挠头,转身回了卧室。 他把窗户推开,门留了一条窄窄的缝,只要风灌进来,门自己就会带上。 他往床上一倒,掏出手机随便划了几下。 没过多久,夏夜的凉风果然从窗口钻进来,把门轻轻合上了。 沈妄渊这才放下手机,反手把门锁拧上,顺手又把窗户关严了。 就算萧清晨半夜提着刀来闪现,也得先琢磨琢磨怎么进得了这扇门。 他扫了一眼那张床,忽然有了主意,把枕头拱成一个人形塞进被子里,自己则身子一翻,裹着凉席滑进了床底。 沈妄渊刚钻进床底,就跟萧清晨大眼瞪小眼地对上了。 “…………” 沈妄渊差点一脚蹬过去:“你躲我床底下干什么?” 萧清晨面不改色,顺手扯了扯沈妄渊裹在身上的 凉席:“情侣之间玩点情调,不行吗?” 情调?分明是想趁黑砍头腌肉干。 只不过萧清晨现在被规则之力压成了普通人,没了诡异闪现的本事,这才头一回藏床底就被同样鸡贼的沈妄渊撞了个正着。 萧清晨天反问了一句:“你呢?有床不睡,钻床底来干什么?” 萧清晨问了一句:“睡哪儿?” 沈妄渊裹着凉席往床底一缩:“这不正睡着么,床底下。” 萧清晨低声说了一句:“去床上。” 沈妄渊从床底下滚出来,摸到床头柜的灯按亮了。 暖黄的光铺开的一瞬间,萧清晨看着床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凸起,沉默了一下,指着那坨被子问:“这个呢?” 沈妄渊扫了一眼,见他手里没提刀,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我用枕头伪装成你,意淫一下,有什么问题?” 萧清晨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那你为什么不睡床上?” 沈妄渊答得理所当然:“我藏床底下当变态。” 这话像是在萧清晨脸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下,他脸上有些发烫。 他没再接话,自顾自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侧过身,背对着沈妄渊,声音闷闷的:“睡床上。” 沈妄渊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枕头墙,这才掀开被子躺下去。 余光瞥过去,萧清晨始终保持着那个背对侧躺的姿势,没有翻过身来。 沈妄渊也不知道盯着那面墙盯了多久,萧清晨的声音才从背后闷闷地传过来:“关灯,睡觉。” 沈妄渊像个听话的机器人一样伸手按灭了灯,闭眼之前在心里招呼了一声系统:“搂钱耙子,帮我盯着他。” 那道机械音稳稳地落下来:“玩家放心睡。” 凌晨三点,万物都沉在寂静里。 一直侧躺着的萧清晨终于翻了个身,半睁着眼,看着身侧那个人的后脑勺,不知在想什么。夜太长了。 他掀开被子,无声地坐了起来。 他刚坐起来,系统就及时叫醒了沈妄渊:“诡异盯了玩家后脑勺一小时零三分钟,综合分析,诡异去厨房取刀的概率高达99.99999%。” 深夜断头!沈妄渊的瞌睡瞬间跑了个精光。 他翻身跃起,一把将萧清晨拽回了床上。 萧清晨的额头磕在床头柜上,嘶了一声,紧接着整个人就被被褥蒙头盖住了。 沈妄渊一只手锁住他的上身,一条腿压住他的下身,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缠上去,半点挣脱的余地都不留。 98.再来一次 萧清晨张了张嘴,他最终没有挣扎,只说了一句:“松开。” 冷淡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妄渊闭着眼装睡,呼吸都没乱。 萧清晨顿了一下,又开口:“你压到我头发了。” 沈妄渊这才抬起头,把他散落在枕边的发丝拢了拢,绕到一起顺到头顶。 “丑吗?”萧清晨忽然问了一声。 “哪方面?”沈妄渊反问。 “头发。” “这不挺滑的么,”沈妄渊说,“比我那狗啃过的头发强多了。” 沈妄渊嘴里说的狗啃,其实是江亦澈拿刀削的。 萧清晨垂着眼没接话,只是把他那只禁锢自己的手拨开了。 至于那条还压着他的腿,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腿拿开,再压就起来了。” 这也能起?这得憋了多久啊。 沈妄渊几乎是弹开的,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目光瞥了他一眼:“……你是泰迪?” 萧清晨没有回答,等他手脚都收了回去,便翻身背对着他,贴着床沿躺下了。 萧清晨轻轻说了一句:“睡吧。” 可沈妄渊哪敢真睡,就他这背对侧躺的姿势,等自己一闭眼,怕不是就要摸出菜刀来剁头了。 沈妄渊盯着他模糊的轮廓看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探了过去,轻轻勾住了他的腰。 腹部的皮肤紧实又温热,萧清晨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但最终没有躲开。 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手往上点,往下该有反应了。” “……”沈妄渊的手沉默地收了回去。 他盯着那团模糊的身影看了片刻,然后拈起一缕发丝缠在指尖,确认系统还在替他盯着,这才闭上眼。 天亮的时候,指间那缕缠了一夜的发丝已经不见了,身边的位置早就空了,被褥也凉透了。 沈妄渊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萧清晨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影。 他含着牙刷,含糊地问了一句:“搂钱耙子,他几点走的?” “五点。”沈妄渊吐掉泡沫,对着镜子顿了一下,五点,那不就是整宿没睡么。 这得是多想杀他腌肉干啊。 他一边刷牙一边摸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 十来分钟过去,沈妄渊正端着豆浆啃油条,吃得正起劲,玄关那边传来钥匙拧动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着。 沈妄渊一抬头就撞上了萧清晨的目光,视线扫过他手里那两大提菜时,他咀嚼的动作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萧清晨也看着他,看着他一个人吃得正香。 沈妄渊眨了眨眼,把手里的半根油条递了过去:“来一口?” 萧清晨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从一堆菜里翻出一个三明治搁在桌面上。 萧清晨吐出一个字:“吃。” 这一个字像是对着沈妄渊那句“吃吗”的回答,又像是让沈妄渊吃掉桌上那个三明治。 沈妄渊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油条就被抽走了。 他眨了一下眼,我就客气一下,还真要啊。 “我吃过的。”萧清晨没应声,全程连目光都没往他这边落一下,捏着那半根油条,提着两大袋菜进了厨房。 半分钟都不到,厨房里就响起了剁肉声,一声接着一声,又急又密。 沈妄渊探头往里瞅了一眼,萧清晨背对着厨房门,一只手拎着菜刀重重地剁着肉,另一只手在台面上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就半根油条而已,至于气得剁肉泄愤?沈妄渊收回目光,心想这人可真记仇,嘴上半个字不说,背后却变着法子折腾。 他几乎可以断定,萧清晨正在做的这顿饭,妥妥就是一场鸿门宴,往里吐口水都算客气的了。 规则之力倒是出奇地安静,始终没有出声干预。 而萧清晨那剁肉的力道之所以又重又密,一半是当真激动,另一半则是在用噪音掩人耳目,好让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半根油条吃掉。 沈妄渊越想越觉得荒唐,不过是借着被子折腾了一回,竟然就把一个诡异BOSS驯到了这个地步。 养条狗都没这么省心。 规则之力思来想去,还是悄悄放了一回水,在萧清晨耳边落下一句:“鉴于诡异昨日险些被玩家做死,规则返还十点诡气作为补偿。” 这十点诡气一到位,身体素质直接翻了一倍,还能穿墙闪现,夜里提刀恐吓玩家可方便多了。 萧清晨却没什么反应,洗干净手便开始腌制那盆剁好的肉泥,动作熟练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沈妄渊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他挤肉丸子的手才忽然顿住了。 “出去。”声音冷硬又简短。 沈妄渊因为右脚先迈进了厨房,就这么被萧清晨毫不客气地撵了出去。 他站在门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无辜:“我还想着帮你择个菜什么的……” 嘴上说着帮忙择菜,其实沈妄渊是防着萧清晨往菜里吐口水或者偷加什么乱七八糟的料。 萧清晨连头都没回,甩了一句“不用”,语气又冷又硬,像块冰疙瘩。 沈妄渊也不恼,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厨房门口,一手举着三明治啃,一手托腮,就这么远远看着他在灶台前忙活。 等萧清晨端着菜转身准备往外走时,目光正好撞上门口那个坐在小马扎上的人。 他脸绷得更紧 了,半个眼神都不肯分过去。沈妄渊看了一眼那三碗冒着热气的菜,终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现在才九点半。” 早饭的碗筷还没收,早饭就已经端上桌了。 沈妄渊那句提醒刚落地,萧清晨反手就把他还没啃完的三明治抽走了。 沈妄渊愣了一下,手里的三明治就这么不见了。 萧清晨端着菜走回餐桌边坐了下来,语气平平地丢了一句:“过来吃饭。” 沈妄渊把折叠小马扎收好,听话地坐到了餐桌前。 萧清晨夹哪碗菜,他就跟着夹哪碗菜,动作不紧不慢,余光却一直没离开对面的人。 萧清晨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桌上每一道菜都夹了一点放进自己碗里,吃完之后又夹了一筷子。沈妄渊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瞥了一眼萧清晨,那人依旧是那张冷脸,视线硬是不肯往这边落半分。 沈妄渊心里暗暗感慨,这都恨他到这份上了,还得硬撑着人设给他做饭。 沈妄渊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那只空荡荡的手上,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三明治我还没吃完呢,你放哪儿了?留着下午我好接着吃。” 萧清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干脆得像在斩菜:“扔了。” 他的裤兜却鼓囊囊地凸出一块,规则之力在暗中看着这一幕,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按设定来说,萧清晨这个角色本该是那种欺骗感情、没心没肺的直男,可谁会偷偷捡走别人剩的半块三明治?这算什么?规则之力琢磨了半天,都不知道这算不算人设崩塌。 沈妄渊自然也注意到了那片可疑的鼓起,目光在他裤兜上打了个转,语气里带了点疑惑:“你裤兜怎么鼓鼓的?” 萧清晨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语气平平地丢了一句:“吃你的饭。” 沈妄渊便没再追问,夹起一个肉丸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随口夸了一句:“你手艺还挺好的。” 话音刚落,碗筷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萧清晨忽然放下了碗筷,什么话也没说,站起身就回了卧室。 房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沈妄渊愣在座位上,从头到尾都没弄清楚他是怎么生气的。 搂钱耙子沉默了几秒,综合各项数据,给出了一份评定,“系统检测到诡异面红耳赤,发怒概率高达99.999%。建议玩家先下手为强,最好沿用老方法。” 老方法,把人往被子里一蒙,揍到濒临窒息,自然就作不了妖了。 沈妄渊只犹豫了一秒,便抬手拧开了那扇卧室门。 萧清晨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台边,听到开门的动静,脊背微微一僵。 紧接着沈妄渊的声音就从他身后响了起来:“要不要……再来一次?” 99.窒息 空气忽然沉了下来,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 靠在窗边的人脊背绷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拢,攥成了一个紧实的拳头。 沈妄渊预想中那种恼羞成怒的场面并没有出现,萧清晨只是背对着他,一直沉默着,像一尊不会开口的雕像。 沈妄渊靠在门框上没有动,耐心地等着。 搂钱耙子倒是先开了口:“玩家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沈妄渊没急着回答,目光缓缓扫过窗边那道侧影,长发侧扎着,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他捻了捻指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句话丢出去之后,卧室里只剩下长久的安静。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铺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萧清晨终于开了口:“沈妄渊。” 这声名字从他嘴里落下来,像被反复念过千百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沈妄渊。” 他又叫了一声,侧过眸来,发丝被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那双眼睛终于正面对上身后的人,这是今天以来,萧清晨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他。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这不是爱。” 沈妄渊的目光里渐渐浮起探究的意味,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话还没完全落地,一道反光倏地刺进他眼里,沈妄渊眯眼再看过去时,萧清晨手里已经多了一把菜刀,刀刃在阳光下冷冷地亮着。 沈妄渊的思绪瞬间收住了。 明白了。 所谓的“爱”大约就是:喜欢你,就把你带回家做成菜。 萧清晨提着那把菜刀不紧不慢地晃了一下,淡淡地丢出一句:“后天周六。” 沈妄渊识趣地接住话头:“知道,周六跟你回家见叔叔阿姨,还有你弟弟妹妹。” 萧清晨“嗯”了一声。 沈妄渊想起视频里挤来挤去的那几张脸,随口问了一句:“你家有多少个弟弟妹妹?” 视频里萧清晨的妈妈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身边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挤来挤去,沈妄渊隔着屏幕也懒得细数。 “有时候五个,有时候六个。”萧清晨语气淡淡的,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应该是四个了。” 沈妄渊想起那个一直往镜头里挤的光头小男孩,视频后半段,他忽然和萧清晨爸爸一起不见了,紧跟着就传来锤子敲击的声响。 沈妄渊品出了萧清晨话里那层别的意思。 至于那不定数的五六个孩子,多半也是一样的境遇。 沈妄渊侧过身,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既然要见家长,总不能空着手,我出去买点东西。” 萧清晨抬脚就跟了过来:“我跟你一起去。” 沈妄渊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手里那把刀上,直到萧清晨把它放回厨房,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看着玄关处正弯腰换鞋的人,心里莫名浮起一丝异样。 老实说,今天的萧清晨和昨天不太一样。 昨天那个失忆的萧清晨被沈妄渊那番折腾之后,满眼都是杀意,恨不得把他剁成十八段腌起来。 但今天他虽然还是冷着脸不肯多给一个眼神,也依旧提了刀,甚至还主动提起了见家长的事,这中间微妙的变化,让沈妄渊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沈妄渊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今天萧清晨流露出的那股杀意,更像是刻意演出来的。 他本以为对方应该记起了什么,才会试探着问出那句“要不要再来一次”。 可眼下萧清晨这份不冷不热的反应,反倒让他拿不准了。 他看见萧清晨已经换好了鞋,手搭在门把上正准备开门,忽然两步上前按住了那只手。 萧清晨侧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手就被沈妄渊牵着,一路探进了衣摆下面。 沈妄渊低头咬住自己的下摆往上掀起,侧腰那片纹身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 他把萧清晨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了那片纹身上。 滚烫的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萧清晨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沈妄渊背抵着门,终于松开了嘴里咬着的那截衣摆,布料落回去,盖住了腰侧的纹身。 他抬眼看向对方,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熟悉吗?” 萧清晨的目光从那片皮肤上移开,垂下眼,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你昨天说是学徒纹的。” “你身上也有纹身。”沈妄渊的目光落在他侧颈那道猫尾巴上。 “所以?”萧清晨反问。 沈妄渊没急着回答,而是握住他的手腕,举在半空中,指尖轻轻贴上了他的掌心,顷刻间,指腹便染上了一层潮意。 他这才把后半句话补上:“那个学徒,是汗手。” 沈妄渊在关卡三的时候见过沈屿脚踝上那处纹身,字母替代数字的手法,明显是萧清晨的手笔。 沈妄渊没有亲眼见过那个学徒的长相,但那相似的纹身风格让他不得不联想到萧清晨就是当年帮他纹身的那个人。 再加上今天萧清晨那些细微的反应,沈妄渊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看到纹身之后想起了什么。 可萧清晨却直接拍开了沈妄渊的手,目光直直地迎上去,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你是想说,我跟那个学徒一样,又闷又没意思?” 萧清晨那张脸张扬得很,身上那股子潮流的劲儿,跟沈妄渊记忆里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学徒完全扯不上关系。 这一秒,沈妄渊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又开始怀疑 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我没说学徒无趣。”沈妄渊补了一句。 “你说他老实。”萧清晨接得很快,“老实不就是无趣?” “不。”沈妄渊摇了摇头,“至少我是好奇的,好奇他那个汗手的毛病,后来好没好。” 萧清晨听到最后那句话,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在裤子上蹭了一下,然后叫了一声:“沈妄渊。” “嗯。”沈妄渊应了一声。 萧清晨把手藏到背后,声音放低了一些:“有一种情况,也会出汗。” 沈妄渊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什么?” !!!话音还没落下,一把刀已经贴着脸劈了过来。 沈妄渊后背猛地一凉,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他想都没想就一脚踹了过去。 离卧室还有几步路,他本来打算把人踹进卫生间,按住放水揍一顿。 可萧清晨趁他出脚的间隙,一把握住了他的脚踝。 那力道大得超出了预料,沈妄渊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收脚,整个人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拽着拖进了卧室。 沈妄渊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规则之力不是说他现在是普通人吗? 一道不带感情的提示浮了上来:考虑到玩家险些将诡异做死的前科,规则已返还诡异10点诡气。 沈妄渊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被子已经蒙头罩了下来。 他被按在床上,腰上压着的力道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本能地想伸手去摸卡片,可萧清晨却忽然停了动作。 被子里滚烫的呼吸交错着缠在一起,腰上那道重量压得人几乎要窒息。 沈妄渊被压在被子里,呼吸都断成了好几截。 他不明白昨天那个濒死边缘还能另辟蹊径的萧清晨,今天怎么忽然变了路子。 垂落的长发扫在脸上,扎得又痒又闷。他喘着粗气问了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压在腰上的力道忽然卸了,萧清晨掀开被子下了床,一声不吭地走了。 沈妄渊缓慢地坐起来,看着那个背影,完全摸不透这人忽然抽什么风:“你是想让我也体验一下窒息的感觉?” 这是报复? 萧清晨还没来得及开口,规则之力听到“窒息”这两个字,先应激了。 规则之力紧跟着补了一句:“追求刺激游戏的前提是珍重生命,请玩家和诡异双方注意分寸。” 萧清晨没理那句提醒,抬手把散乱的发丝重新扎好,侧过头看了沈妄渊一眼。 他没回答刚才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不是要出门吗?走吧。” 沈妄渊坐在床边没动,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萧清晨回过头来,目光平静得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我爸妈还等着你,饭菜都备好了。” 100.缺爱 这场对话就像萧清晨那忽然收住的情绪一样,说断就断了。 沈妄渊只好把还没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跟在他身旁出了门。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萧清晨目视前方,推着购物车不紧不慢地往生活区走。 超市的喇叭正扯着嗓子报着今日蔬菜特价,沈妄渊走走停停,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零食架,酸甜辣咸倒是摆得齐全,可他看了半天也没生出半点想吃的念头。 就这么闲逛的工夫,他和萧清晨之间已经隔出了好几排货架的距离。 萧清晨正站在冷柜前认真地挑着牛奶,沈妄渊顺势拐进了蔬菜区,随手提了两挂大蒜放进购物车里,蒜味一下子散开。 萧清晨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挂蒜,有些不解地皱了下眉:“你买这么多蒜干什么?” 沈妄渊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调侃:“吃那么多肉,不嫌腻吗?” 萧清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沈妄渊已经跟阵风似的转身走开了。 他攥紧购物车的手柄,目光跟着那道背影追了一瞬。 沈妄渊正捧着个紫皮洋葱翻来覆去地看大小,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来:“沈妄渊?” 沈妄渊回过头,一张熟悉的脸撞进眼里。 寸头,吊梢眼,笑起来带着股憨劲,正是大学同寝室的许帆。 他拍了一下沈妄渊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你家不是b市的么,没回去啊?” 沈妄渊摇了摇头:“没回去。” 平行世界里的许帆言行举止都和真实世界没什么分别,大大咧咧地勾住他的肩:“晚上去我家开黑怎么样?就差你上号了。” 沈妄渊余光扫过他脚下若有若无的诡气,没犹豫,直接弹开了他的手:“不去。” 去了估计就得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许帆“诶”了一声,像是忽然反应过来:“我记得萧清晨家是本市的,你该不会又跟他混一块儿了吧?” 沈妄渊没否认。 许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嘴里啧啧有声:“你俩这关系,在宿舍那会儿就整天黏在一起。要不是大家都知道你是直的,我差点以为你俩真有一腿。” 地下恋情瞒得严严实实,连宿舍里的人都没察觉。 眼瞅着许帆又要抬手去勾沈妄渊的肩膀,后腰的位置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他皱着眉回过头:“谁啊?” 许帆哆嗦着回过头,看见推着购物车的萧清晨站在身后,原本那点被打断的不快瞬间散了,他乐了一声:“还真在一块儿啊你俩,关系也太好了吧。” 萧清晨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越过许帆落在沈妄渊身上:“走了,菜挑好了。” 沈妄渊往车兜里扫了一眼,料酒、大蒜、生姜、长葱,满满当当全是去腥提香的料。 许帆瞥见那一车去腥的配料,顺嘴开了句玩笑:“你们这是要吃人啊?搞这么多去腥的。” 话一出口,沈妄渊和萧清晨同时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接话。 许帆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正琢磨着找什么借口开溜,萧清晨却忽然抬眼,语气平平地开口:“后天家里吃火锅,你要一起来吗?” 他脚下那股诡气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像一张嘴,轻轻巧巧就把许帆脚边那团薄雾吞了个干净。 “不了不了,你们自己吃。”许帆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两步。 萧清晨这才收回目光。 沈妄渊站在旁边,看着他问了一句:“你刚才不是在看牛奶和保健品吗?” 萧清晨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声音淡淡的:“车兜里的就够了。” 沈妄渊挑了一下眉毛。 见家长的最高礼仪,就是自带葱姜蒜,再识趣地躺上餐桌。 他懂,他全都懂。于是顺口问了一句:“橱柜那些盐要不要打包?还是把食材腌好了直接带过去?” 谁家食材觉悟能高到这个份上,沈妄渊主动得就像一枚会自己料理自己的活寿司。 萧清晨本应该高兴的,可他只是抬眼看了沈妄渊一下,然后兜头泼下一盆冷水。 “沈妄渊,陪我去个地方。” “哪儿?” “青海,看海。” 沈妄渊被那句“看海”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转念一想,万一萧清晨是想在海边把他推下去淹死呢? 他又主动献计:“淹死腥味太重,放血再杀好吃一些。” 萧清晨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压着不耐:“……闭嘴。” 他反手拿了个洋葱塞进沈妄渊嘴里。 辣味冲上来,沈妄渊刚推开家门就冲进卫生间,边呕边拼命漱口。 萧清晨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安静地注视着卫生间里那道忙碌的身影,等沈妄渊出来的前一秒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面孔。 沈妄渊面无表情地走出浴室,嘴里的洋葱味怎么冲都冲不干净,那股子辛辣感黏在舌尖上不肯散去。 一抬眼就看见萧清晨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门口,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他斜了他一眼:“亲吗?” 萧清晨别开目光,语气淡淡的:“不了,洋葱味太重。” 沈妄渊把手往裤兜一插,凌 乱的头发扣上一顶鸭舌帽,懒懒地往那儿一站,反倒透出几分别的味道。 萧清晨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看过一本书吗?” 沈妄渊抬眼:“什么书?是我知道那种吗?” 萧清晨语气淡淡的:“直男的万有引力。” 沈妄渊脚步顿了一下:“没听过。” 萧清晨侧过目光看他:“你不需要听过,你就是那本书。” 沈妄渊放慢步子,转过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明晃晃的疑惑:“这又不是在床上,你调什么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萧清晨被踩了一脚,但脸上没什么怒意,因为他正低头扫码开锁。 青海那边有一条非机动车道,一公里长,正好适合骑共享单车慢慢晃。 沈妄渊也扫了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在萧清晨后面,慢悠悠地踩着踏板。 夏天的傍晚,骑车穿过树荫是最好的事,车轮碾过光影,像在黑白的琴键上跳跃。 傍晚的红霞铺了半边天,这条一公里长的路上,不少情侣正骑着车慢慢穿行。 萧清晨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在前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青岸那边站了不少人,有拍照的,有约会的。 两个人谁也没有下车的意思,像商量好一样车头一掉,又往回骑了几米,然后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沈妄渊从小卖部出来,手里攥着两根老冰棍,随手抛了一根给萧清晨。 路边的长椅上已经坐了人,两人干脆蹲在路边,就着傍晚的余温嗦起了冰棍。 沈妄渊把鸭舌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抬眼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想带我来这?” 青海,出了名的情侣约会地。 按昨天萧清晨的性子,应该是想着法儿报复他才对。 可现在他这个样子,不光是反常,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沈妄渊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萧清晨咬下一块冰,含在嘴里,凉意从舌尖散开,把暑气冲淡了几分。 他又把话题绕回了那个学徒身上:“那个学徒……跟你说过话吗?” 沈妄渊摇了摇头:“没有,他挺害羞的。” 萧清晨嚼着冰块,声音含糊地问了一句:“你觉得他缺什么?” 沈妄渊举起手里那根老冰棍,答得干脆:“一根冰棍。夏天裹那么严实容易中暑,我觉得他缺根冰棍解渴。” 萧清晨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我还以为,你会说缺爱。” 101.哥,还记得我吗 沈妄渊这一刻无比确信,那个一直追问学徒细节的萧清晨, 就是当年的学徒本人。 而且从他看到自己腰上纹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想起来了。 沈妄渊不傻,他隐隐约约能猜到萧清晨今天的反常是为了什么,也能猜到他为什么会带自己来青海。 他撑着下巴,手里的冰棍正滴滴答答地化着水,沿指尖滑落,在地上洇开细碎的水花。 他看着萧清晨被冰棍润湿的唇瓣,忽然抬手按住他的后脑,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过来。 这一次鼻尖相贴,呼出的不再是昨夜那种滚烫的热意,而是带着冰棍凉气的、属于夏季的清爽。 萧清晨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唇,那些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往外冒。 手里那半根冰棍没拿住,掉在了地上。 他往前凑了半寸,微张的唇间隐约能看到舌尖。 “你打了舌钉。”沈妄渊说。 萧清晨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目光却一直没有从那两片开合的唇上挪开。 沈妄渊还在说着话,声音不紧不慢的:“亲起来什么感觉?” 他又问了一句:“要试试吗?舌吻。” 萧清晨用指尖抵住了那片即将贴上来的唇瓣,仰头避开了这个吻,声音低低的,像在对自己说:“这不是爱。” 沈妄渊挑了一下眉,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那什么是爱?” 萧清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个词:“尊重。” 沈妄渊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试探:“那你带我来青海,是什么意思?” 萧清晨垂着眼,没有回答。 沈妄渊的指尖勾住他一缕发丝,绕了几圈又松开,贴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轻:“假装亲近,可以避开规则之力的监视。” 沈妄渊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萧清晨,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耳畔的呼吸让萧清晨后撤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本该是敞开心扉放下伪装的好时机。 可他沉默了几秒之后,做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举动,他推开了沈妄渊。 没有解释,没有回头,他跨上共享单车,一言不发地骑走了。 沈妄渊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越骑越远的背影,心里有了判断。 从萧清晨今天的态度来看,他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已经想起来了。 但他为什么不肯承认,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顺着人设往下走? 为什么? 因为爱吗? 可这爱是从哪儿来的? 纹身店里那个沉默的学徒? 可那也不过是两个小时的短暂接触。 沈妄渊撑着脸,怎么也想不通。 一阵风忽然迎面扑来,紧接着是刹车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见萧清晨正坐在一辆双人座的共享电动车上,停在他面前。 萧清晨还没开口,沈妄渊已经自觉地抬腿跨上了后座。 他一低头,把下巴搭在对方肩上,左耳的耳钉擦过发丝,他侧眸扫了一眼:“还挺酷的。” 声音就在耳侧,萧清晨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不要贴着我耳朵说话。”他声音绷着。 沈妄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那你换车是什么意思?” 萧清晨沉默了几秒,丢出一句:“出车祸撞死你。” 沈妄渊“好吧”了一声,没再追问。 可他心里清楚,萧清晨那些矛盾的态度,到底是试探还是伪装,他一时还真拿不准。 可萧清晨那张嘴是真的灵验。 话说完还不到半分钟,就和路口拐出来的一辆车撞了个正着。 沈妄渊被冲力一甩,鼻骨差点怼在萧清晨后背上。 一道人影飞快地跑过来,语气听着有点耳熟:“没事吧?” 萧清晨转头就冲那人开了口:“怎么骑的车?” 沈妄渊淡定地伸手进口袋摸出纸巾,堵住正在流血的鼻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反正萧清晨有诡气护着,就算车来回碾几遍也伤不着。 萧清晨转过头看着沈妄渊,原本满肚子的话在撞上他那副不紧不慢的神情时,忽然就歇了声。 反倒是跑过来的那个青年紧张得不行,连声说:“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沈妄渊这才正眼看了来人一眼。 寸头、浓眉、高个,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这不正是关卡一里那个住在对门的邻居祁昭珩嘛。 不过,沈妄渊在心里问了一句:“搂钱耙子,他不是原住民吗?怎么会跑到关卡四来?” 搂钱耙子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来:“该玩家使用了伪装卡,兑换价格699积分。祁昭珩能出现在关卡四,说明他根本不是原住民。” 那之前住在沈妄渊对门这件事,恐怕也不是巧合。 这一次的撞车,多半也不是意外。 搂钱耙子又补了一句:“没有玩家手环,对方也升级过系统,并且购买过999积分的身份隐匿卡。能同时购置卡片和升级系统,积分储备充足,该玩家应当位列排行榜前五。” 搂钱耙子已经快把祁昭珩的身份扒出来了。 萧清晨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位正忙着叫救护车的祁昭珩,正要抽纸巾递给沈妄渊,沈妄渊已经先开了口:“放血也不是这么个方法。” 祁 昭珩明显没听懂,可萧清晨的脸色却沉了下来,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沈妄渊除了鼻血还在流,意识倒是清醒得很。 可偏偏这副模样反倒让祁昭珩更加着急:“哥,你这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沈妄渊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淡淡的:“少说点话,说多了容易被人打死。” 祁昭珩哽了一下,识趣地闭上嘴,抱着一包纸巾蹲在沈妄渊旁边。 他扯下一卷纸叠好递过去,沈妄渊伸手接的瞬间,手心被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 沈妄渊眯了眯眼,没说话。 祁昭珩也没有多做解释,直到救护车到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扶着沈妄渊上了车。 萧清晨后一步跟上来,目光在祁昭珩身上停了一瞬,那眼神说不清是打量还是别的什么。 祁昭珩还是一脸焦急,时不时就转头问医生沈妄渊有没有事。 三个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说破。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下来没什么大问题,鼻梁受了撞击出了点血,止住之后吃点消炎药就没什么事了。 祁昭珩反倒过意不去,拉着沈妄渊说:“哥,我加你个联系方式吧,之后要是有问题你随时找我,所有费用我来承担。” 沈妄渊默默翻了个白眼。 想要联系方式明明有更简单的法子,这家伙倒好,直接来了个碰碰车。 吐槽归吐槽,联系方式还是加上了。 沈妄渊也正好想弄清楚祁昭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萧清晨从始至终没怎么开口,只是那目光一直幽幽地落在祁昭珩身上。 萧清晨的诡气无声地蔓延开,却没有捕捉到同类的气息,也没有感知到任何玩家的痕迹。 此刻的祁昭珩,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原住民。 原住民么? 那些诡异也是会吃的,萧清晨垂下眼,没再多看。 祁昭珩付了医药费,还主动结了两人回家的车费,又匆匆跑去超市提了两箱牛奶塞进后座。 “哥,有问题一定要联系我,我不会跑路的。”车开出去的时候,祁昭珩还站在路边,脸上的焦急没退半分。 车子启动的时候,祁昭珩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 那张脸上的焦急和关切没有半点消退,直到后视镜里的身影缩成一个小小的点,才彻底消失在拐角。 这只是一段不起眼的小插曲,谁也没放在心上。 然而车子刚驶出没多远,沈妄渊的手机就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一条新消息静静躺在屏幕上。 发信人正是祁昭珩。 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哥,还记得我吗?” 102.红糖鸡蛋 祁昭珩的开场白直白得不像在试探,更像是在递话。 沈妄渊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关卡一里这个人就住在他对门,用邻居的身份套近乎;现在到了关卡四,又借着撞车的由头拿到联系方式。 头一句话就问他还记不记得自。 沈妄渊指尖停在屏幕上,没有立刻回复。 他在想,这个人步步为营地接近,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是敌是友,现在还看不分明。 那条消息就那样悬在界面上,安静地等着一个回答。 沈妄渊到目前为止真正接触过的玩家,也就只有开局遇到的那个大爷刘长顺。 刘长顺当时跟他说过一句话:不是所有玩家都是好人,比起诡异,有时候玩家的心思才更让人防不胜防。 祁昭珩这人,光看外表就是个清清爽爽的阳光大学生,天然带着让人亲近的劲儿。 可沈妄渊心里清楚得很,他是玩家,是主动贴过来的玩家,还是系统推断出的排行榜前五。 要是真被那张脸骗了,那才叫见鬼。 他想了想,低头敲了三个字发过去:“想赖账?” 消息发过去之后,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 沈妄渊等了一分钟,对面还是没有动静,他懒得再等,直接退出了聊天框。 他那句“想赖账?”摆明了是把祁昭珩当做想装失忆逃账的人,也顺势否认了两人之前有过交集。 沈妄渊垂下眼帘,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背。 他否认之前相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在关卡三里,他为了唤醒沈屿和季书恒,提前暴露了自己没有失忆的事,被那边的人盯上了。 在那之后,他被强行注射了五支药剂,记忆被完完整整地抹除了一遍。 按部就班地走流程,沈妄渊现在只是一个失忆后误入五星关卡的新手玩家。 这套流程他已经走了几十遍,闭着眼都能倒背如流,更不可能对一个明摆着有目的接近他的玩家暴露什么。 事实上,他那句话也确实起了作用。 十分钟后,祁昭珩那边终于回了消息,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不好意思,我发错消息了。” 沈妄渊收起目光,没再多看,拉开车门下了车。 萧清晨紧跟着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居民楼,快进门时,萧清晨忽然停住了脚步。 “你先上去” 沈妄渊侧头应了一声,然后手插口袋,慢悠悠地上了楼。 他照例没关紧房门,只虚掩着,又挪了张小马扎抵住门缝,原地等会儿萧清晨跟上来,也省得再起身开门。 换完鞋正要进卧室给手机充电,门一推开,一个人影直直撞进眼里。 沈妄渊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险些没绷住:“我靠,你怎么在我屋里?” 谁家卧室里凭空多出个大活人,再一看,正是前几分钟还在手机那头跟他拉扯的祁昭珩。 换谁谁不吓一跳?“你哪儿来的钥匙?”沈妄渊二话不说,一脚甩了拖鞋扔过去。 祁昭珩偏头躲开,还鬼鬼祟祟地反手把门带上了,压着嗓子说:“哥,你先听我说,我也是玩家。” 祁昭珩弯腰把那只飞出去的拖鞋捡回来,放回沈妄渊脚边,语气带着点无奈:“哥,你先别急,我真有正事找你。” 沈妄渊慢悠悠穿上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玩家也不能装傻赖账跑路。” 祁昭珩赶忙摇头:“我不会赖账。”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哥,我之前不是故意装原住民骗你的。我是因为发现这里不对劲,才找过来的。” 沈妄渊一脸疑惑:“什么原住民?” 祁昭珩愣住了,有些着急:“你不记得了?四星关卡的诡异江亦澈,还有对门521的邻居祁昭珩,就是我啊。” 沈妄渊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还爪痕呢。你再不走,我真报警说你入室盗窃了。” 祁昭珩连连摆手,语气又快又急:“哥,我是用瞬移卡进来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失忆了,但这里真的不对劲。” 他一股脑把积压的话全倒了出来,“我手背上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针孔。” 沈妄渊听到这句话,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祁昭珩缓了口气,接着说:“按平行世界的规则,只要完成手环指派的关卡任务,玩家就可以自己决定留还是走。我明明已经通关三个关卡了,可怎么也出不去。” 祁昭珩肩膀往下塌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快要压不住的疲惫:“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困了多久了,手背上还总是莫名其妙地冒针孔,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来找你。你是榜一,肯定有办法离开的对吧?”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求助,“哥,我就是想问问回家的法子。” 等了好一会儿,对面始终没有回应。 他小心翼翼地抬眸,正对上沈妄渊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情,而对方已经默默掏出手机准备拨102了。 “哥——” 祁昭珩急了,可话还没出口,房门就被敲响了。 萧清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不高不低,却让人心头一跳。 沈妄渊还没来得及回答,祁昭珩已经屏住呼吸缩进床底。 沈妄渊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开了门。 萧清晨的目光越过他肩头,往屋里落了一瞬,声音淡淡的:“刚 才在跟谁说话?” 沈妄渊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自我安慰。” 祁昭珩在床底下听了都愣了一拍。萧清晨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侧过身,朝他偏了一下头:“过来。” 沈妄渊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一袋红糖,顺嘴问了一句:“怎么想起买红糖了?” 萧清晨没有回答,只把沈妄渊带到餐桌边,自己提着红糖进了厨房。 不到五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煮鸡蛋就端了出来,搁在沈妄渊面前。“喝了。” 沈妄渊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浮着的蛋,又摸了摸自己已经止住血的鼻梁:“你这是给我补血的?” 萧清晨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解释。 沈妄渊舀起一颗鸡蛋咬了一口,语气里带了一点意外的笑意:“你还挺细心的。” 萧清晨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卧室的方向,声音淡了几分:“所以,你瞒了我什么?” 沈妄渊低头喝了一口红糖水,眼皮都没抬:“你猜?要不自己去找找看?” 眼看他那副坦荡的样子,萧清晨并不意外。 他没有起身,只撑着下巴坐在桌边,脚下的诡气却悄无声息地漫过地板,直奔床底而去。 那道气息扑了个空,床下空空荡荡,只残存着一张瞬移卡使用后的余痕。 萧清晨眯了眯眼,指尖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有节奏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妄渊倒是毫无负担,依旧没心没肺地喝着那碗热腾腾的红糖水,还顺嘴夸了一句:“你做饭还挺有一手的。” 萧清晨的视线从卧室方向收回来,落在他身上,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沈妄渊。” 萧清晨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不快。 沈妄渊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你也饿了?” 萧清晨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沈妄渊已经端着碗勺起身进了厨房。 餐椅旁只剩萧清晨一个人坐着,他垂着脑袋,光影从窗外斜斜落下来,在脚边拢出一团沉沉的影子。 瞬移卡留下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里,不会错,又有玩家闯了进来。 而白天的那个“原住民”祁昭珩,多半就是这个人。 在他外出买红糖的间隙里,这两个人已经碰过面了。 这消息实在算不上好。 萧清晨眼底浮起一瞬的迟疑与翻涌,正要站起身去找沈妄渊,手边忽然多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沈妄渊把筷子往他手里一塞,语气平平的:“吃吧。” 紧接着,那几缕垂落在脸侧的发丝被一只手指尖勾住,不轻不重地拢到脑后,皮筋套上去绕了两圈,利落又自然。 103.重置循环记忆 沈妄渊细长的指节擦过萧清晨的耳畔,顺着头皮轻轻拢起发丝,那股力道不重不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上次粗鲁地把头发塞进嘴里的做法比起来,这一次温柔得不像同一个人。 萧清晨垂下眼,不自然地避开了目光,像是在藏什么。 他夹起面条,筷子却空了三回,面汤溅回碗里。 沈妄渊歪头看着他的动作,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什么时候变成左撇子了?” 萧清晨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拿的是左手筷。 沈妄渊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的那个念头已经落定了,萧清晨确实恢复记忆了。 沈妄渊的目光像一堵无形的墙,沉沉地压下来。 萧清晨几乎是在那注视下机械地夹着面条往嘴里送。 沈妄渊忽然移开视线,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的:“今晚要不要一起睡?” 萧清晨被面汤呛得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稳住气息。 大概是觉得那句话太突兀,沈妄渊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放心,就是盖着被子聊聊天。” 规则之力提起来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只是,那颗心放得实在太早了些。 天一擦黑,沈妄渊就拽着人塞进了被窝里。 又一次被推倒在床上,又一次被被子兜头盖住。 萧清晨把手臂搭在额头上,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闷闷的:“留个孔透气。” 听起来像是在反抗,实则已经顺着他的动作退了一步。 沈妄渊却说得轻描淡写:“你有诡气在身,怕什么。”这话倒也没错。 被子完全罩下来的那一刻,真正坐不住的是规则之力。 一道提示音紧接着弹了出来:“请玩家适度索取,诡异若再发生濒死行为,系统将返还全部诡气。” 全部诡气一旦灌回体内,好不容易找回记忆的萧清晨多半会被那股力量冲得再次失忆。 沈妄渊只好留出一道缝隙给他透气。 萧清晨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像是想搭上什么,又在半途中落了下去,感知着腰腹的力道,他声音很低。 沈妄渊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拿不准的语调:“再往上就贴着了。” 萧清晨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回了一句,声音压得有些低:“那你往旁边挪一下。”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沈妄渊侧身往旁边一翻,躺在自己那半边床上。 黑暗里,两人面对面侧躺着,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呼吸隔着一小片空气来回交错。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手脚规规矩矩地收在被子里,安静得像是两块并排放着的碑。 沈妄渊刚要开口,指尖摸到一片温热。 他借着黑暗里的触感低头一看,鼻血已经淌到了嘴角,赶忙爬起来去开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萧清晨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膝盖不自然地曲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沈妄渊还是看见了。 他动作顿了一下,再看那团被子时,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好家伙,这得是多压抑、多敏感,才能到这种程度。 他没多说什么,连人带被子一起卷了卷,扛起来就往浴室里送。 规则之力默默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沈妄渊转身打开衣柜,翻出一套干净的被褥。 沈妄渊拉开柜门的瞬间,对上了祁昭珩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他闭了闭眼,把声音压得极低:“你躲我衣柜里干什么?” 祁昭珩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哥,那可是五星诡异,我怕他对你下手。” 沈妄渊听了这话,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直白:“比起他,你现在更像是在害我。” 祁昭珩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半晌才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他往沈妄渊手里塞了一张纸条和两张瞬移卡,声音压得更低了:“哥,你要是想通了,就来这个地址找我。” 祁昭珩的身影又一次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沈妄渊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和瞬移卡,指尖轻轻捻了一下纸角,没有急着收起来。 他总觉得这个人没那么简单。 想到刚才祁昭珩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他在心里问了一句:“搂钱耙子,他说我是榜一?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系统沉默了片刻,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弹出一张排行榜。 沈妄渊的目光扫过去,整个人都顿住了。 榜一:70岁退休老头。 榜二:冷宫疯老头。 榜三:屠尽天下退休翁。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恍惚:“所以……这个榜一,是我?” 搂钱耙子只回了一个字,却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分量。 沈妄渊盯着那串7749的积分看了半天,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可那七千多积分不是从江亦澈那儿掏来的吗?” 难怪那个守财奴之前气成那样,要是早知道有积分排名这回事,估计能当场炸了锅。 搂钱耙子沉默了一瞬,然后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能计入排行榜的积分,一律算作玩家的资产。” 这话里有话。 沈妄渊听出来了,在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里,还有更多更早的东西被遗忘了。 系统接着补了一句:“玩家并不是从四星关卡开始游戏的,只是记忆的起点落在四星。” 沈妄渊没再追问,只是垂下眼,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所以,他的记忆重置循环,比他以为的还要更早开始。 至少从一星关卡开始,他就已经在摸索前进了。 被当成新手玩家刷了上百次,每一次都靠着关门逃生的漏 洞才勉强脱身。 碎片化的记忆积攒得太多,大脑会自动清理那些旧的、占据空间的碎片,腾出位置来装新的东西。 就这样,沈妄渊揣着手里仅剩的那点残破记忆,一路摸爬滚打到了关卡五。 那么,他忽然抬起眼来。 记忆的起点,其实并不是真正的起点。 他掉进这个平行世界,不是因为关公厕门踩中什么坑,而是因为某个已经被遗忘的原因。 那个原因,就是景安精神病院。 沈妄渊关于精神病院的记忆大多被一层厚厚的雾遮住了。 那些面孔、那些声音,都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块毛玻璃在看。 唯独记在心里的,是同伴的代号、病情的编号,还有那条反反复复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逃跑路线。 手背上每一次针孔的出现,都是在无声地提醒他——“他们”已经注意到了。 带他们出去,这件事已经成了沈妄渊心里一个解不开的结。 祁昭珩的出现,像一束突然打进来的光,照亮了记忆里一些被他遗忘的角落。 他究竟是敌是友,还是特意送来提醒的,沈妄渊一时还分辨不清。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条上的地址,“南阳客居1793号”,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没有做出决定。 祁昭珩还带来了第二条消息:手环任务完成之后,无论如何都脱离不了这个平行世界。 而且他的手背上也出现了针孔,和自己一样,毫无征兆,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可一个忽然冒出来对他释放善意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沈妄渊在自己的执念里翻了一遍,没有找到与祁昭珩有关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关于其他玩家的线索。 他本能地对玩家存着戒心。 他捏紧了手里的纸条,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祁昭珩凭什么在一堆昵称里认准了榜一是我?” 这一次,就连系统也给不出答案。 排行榜上的昵称向来不会泄露玩家的真实身份,系统之间也不会互相串通信息。 可祁昭珩偏偏认准了沈妄渊就是榜一,还笃定他手里有离开的方法。 沈妄渊琢磨了一阵也没想明白,但他也不打算就此摊牌。 在摸清祁昭珩的底细之前,他必须继续装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失忆新手。 至于那个地址,终究是要去一趟的。 只是不能以榜一的身份去,得以新手玩家沈妄渊的身份去。 “祁昭珩” 沈妄渊把这名字含在嘴里低低念了一遍,像在掂量什么。 能混到现在的份上,他真会像表面上那样干净无害? 潜意识里对玩家的那一层戒备,让沈妄渊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既然这样,不如先把水搅浑再说。他掏出手机,指尖敲了两下屏幕,给祁昭珩发去一条消息:“后天有空吗?跟男友回家吃饭,一起。” 104.心结的中心 吃饭? 那可是是本人上桌当菜那种。 沈妄渊在摸不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索性直接抛出一张死亡邀请。 把不确定的危险扔进已知的危险里,说不定反而能负负得正。 他握着手机,目光一直没离开屏幕,等着那头回应。 祁昭珩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反反复复亮了好几次,最后才缓缓弹出一条消息:“哥,那我要用什么理由跟你一起去?” 虽然明知道萧清晨是个诡异,也清楚这趟门不太平,但祁昭珩夹在中间,活像只锃亮的大灯泡,确实找不出什么正当理由跟着去登门拜访。 沈妄渊盯着屏幕想了想,难得发过去一个安抚的表情包,顺带敲了一行字:“放心,你跟着我就行。” 他越想越觉得有意思,萧清晨已经备好了葱姜蒜,他这个“主菜”还得主动捎上一份新食材祁昭珩。 那一家子诡异见了,怕是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谁家食材能懂事到这份上,还知道带储备粮上门的? 沈妄渊想着想着,自己倒先乐了,正乐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不轻不重地落下来:“你在跟谁聊?” 浴室门拉开,水汽跟着萧清晨一道漫了出来。 他偏着头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眼就看见了正对着手机屏幕笑的人。 沈妄渊也没遮遮掩掩,抬眼就说了:“祁昭珩,后天他也去你家。” 萧清晨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不到半秒,又恢复如常,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沈妄渊瞥见他还在滴水的发梢,顺手把吹风机插上,问了一句:“要我帮忙吹?” 萧清晨把毛巾搭在肩上,声音被吹风机的嗡鸣压得有些模糊,但沈妄渊还是听清了那句:“不用,我不想再洗一次澡。” 沈妄渊品出那句话里的意思,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么严重吗?” 萧清晨整理发丝的动作慢了下来,垂着的眼睛缓缓抬起,定定地看着他,叫了一声:“沈妄渊。” 沈妄渊以为他要说什么,可萧清晨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按下吹风机的开关,风声嗡嗡地响起来。 等发丝吹干了,他躺到床沿边,顺手按灭了台灯。 “睡吧。” 四周暗下来,他的声音沉在黑暗里,听不出什么起伏。 但沈妄渊还是隐隐觉出,那一声“睡吧”背后有点低落。 沈妄渊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那侧,忽然在黑暗里开了口:“萧清晨,你想不想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是什么感觉?” 萧清晨的声音隔了一小会儿才传过来:“什么感觉?” 沈妄渊侧过头,靠得近了些,声音贴着耳朵落下去:“闷骚。” 萧清晨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还没等他缓过来,那道声音又压低了半度:“你那时候,可是主动喊我老公的。” 萧清晨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几个字刚起了个头,就被一只手轻轻盖住了唇。 那半截话就那样被按了回去。 沈妄渊的声音在黑暗中落下来,不重,却带着笃定的意味:“我腰上那个纹身,是你纹的吧。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你就已经想起来了。” 萧清晨没病,加上诡气入体不多,看见纹身的那一刻记忆就已经归位了。 可他有心结,那东西一直拖着他,让他不肯把话说开。 沈妄渊铺垫了那么多,终于还是把那句真正想问的话递到了他面前:“拖得越久,对你越没好处。你明明已经醒了,为什么还要装糊涂留在这里?” 这句话压了很久了,每一次都被这样那样的意外岔开。 黑暗里安静了片刻,萧清晨绷着的脊背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那边传来,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沈妄渊慢慢松开了手,可等了几息,那边依然没有声音传过来。 还是不肯说吗? 夜色像墨汁一样漫开,沉默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疯长。 沈妄渊压麻了半边肩膀,正打算翻个身,萧清晨的声音终于从黑暗里传了过来,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沈妄渊,我说过,还有一种情况手会出汗。”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那个学徒,不是汗手。” “他只是……太紧张了。”萧清晨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一句终于舍得说出口的话。 沈妄渊听到这里,忽然有些怔住,开口问了一句:“在那之前,我们有过交集吗?” 萧清晨这副模样,不像是高冷,不像是端着人设,倒更像是……不敢看。 就像当年那个学徒一样,始终不敢抬头直视客人的眼睛。 沈妄渊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还是问了出来,在纹身之前,他们是不是就已经见过。 这一次,萧清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沈妄渊的手轻轻推开了。 那一下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疏离。 沈妄渊在记忆里仔细翻找了一遍,除了精神病院里那些模糊的片段,他似乎找不出任何与萧清晨有过交集的痕迹。 可越是往深处想,萧清晨方才那一下忽然冷下来的态度就越显得突兀。 沈妄渊隐隐觉得,那段他记不清的过往,就是萧清晨一直不肯开口的原因。 他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对方的背脊。 萧清晨反手就给了他一肘。 “给个提示。”沈妄渊说。萧清晨没理他。< /p>沈妄渊又戳了一下,声音放软了些:“给一个,一点点也行啊。” 沈妄渊只摸到一个刺啦刺啦的东西,借着月光低头一看,是一颗荔枝。 萧清晨已经用被子蒙住了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要找的荔枝已经给你了,拿着走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得。” 沈妄渊看了一下手上的东西,没有动:“你不想走,为什么?” 被子底下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没有为什么,别管我了。” 沈妄渊没有被他那副自暴自弃的语气劝退,只是拿着荔枝又问了一句:“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的家人?” 在现实世界里,萧清晨的家人能把一个没病的人硬生生送进那种地方,却从没来看过他一眼。 如果问题出在沈妄渊这边,那就只能是刚才那段被反复提起的过去。 萧清晨又一次沉默了。 沈妄渊伸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掐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冷暴力?我可是热脸贴过来的。” “……” 萧清晨闭着眼,声音被压得很低,尾音却还是微微颤了一下:“沈妄渊,那件事别再问了,就当给我留点体面。” 他抗拒到这个份上,沈妄渊心里也大概有了数,当年的事,恐怕比他想的还要难堪得多。 可沈妄渊左思右想,自己这个当事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跟萧清晨有过什么过节。 这条路走不通,只能另寻他路。 萧清晨口中的“当年”,往回想,大伙都还在按部就班地上学。 过往十来年,校园生活占了大半。 既然排除了转学转班的可能性,那就只剩下大学这一个能把两座城市的人凑到一起的地方。 沈妄渊想来想去,只有大学能让他们产生交集。 大学里那一段特定的时光,应该就是萧清晨口中反复提起的“当年”。 沈妄渊静下心来仔细回想,刚进入关卡四的时候,他所在的那所大学里,班级群与现实世界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群里多了一个人的名字,萧清晨。 平行世界映射的,有一部分其实是BOSS内心深处的执念。 就像关卡三里的沈屿和季书恒,两个重度妄想症患者构建出的世界,全都绕着各自心底的想法在转。 而萧清晨的心结,就埋藏在大学那段时光里,某一件他从未说出口的事。 那件事,与暗恋有关。 从头到尾,沈妄渊都不曾真正参与其中。 可偏偏因为一些他至今也不清楚的缘由,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最终变成了扎在萧清晨心里的刺。 他没有参与,却成了那个心结的中心。 105.我只想带你回家 沈妄渊能推敲到这一步已经到头了。 剩下的事情,他打算从别处入手,于是摸出手机给许凡发了条消息,想探探口风。 那头半天没动静,估计正埋在游戏里。 他放下手机,百无聊赖地侧过头看着身边那道宽阔的脊背,指尖又戳了一下:“你真暗恋我?” 萧清晨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别把那个学徒想成我。” 沈妄渊“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所谓:“那我自恋了。” 他盯着天花板放空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你看着挺流里流气的,舌钉眉钉耳钉都齐了,还有一身纹身,跟他差别确实挺大的。” 沈妄渊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有一件事倒是挺像的。” 他故意留了个话尾,等着对方自己来接。 萧清晨没吭声,沈妄渊便又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背脊。 被戳了好几下之后,萧清晨终于有些不耐烦地开了口:“哪像?” 沈妄渊说:“不跟我对视。” “……” 萧清晨没接话,翻了个身,把沈妄渊身上的被子一并卷了过去。 夏夜里少了那层薄被,微微泛起点凉意,沈妄渊干脆按开了空调。 没过多久,裹着两层被子的萧清晨就被闷出了一层薄汗。 萧清晨掀开被子,偏过头看着沈妄渊,语气里带着点被惹毛的前兆:“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妄渊挑了一下眉,语气倒是理所当然的:“咱俩这关系,应该算夫夫吧?” 萧清晨明显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沈妄渊也不等他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你一上来就喊我老公,我原来的那位又不在身边,那这位置不就是你的了?” 萧清晨听了这话,忽然冷笑了一声:“那你敢做吗?” 沈妄渊回答得飞快:“不敢,我是直男。” 萧清晨沉默了一下,声音冷了几分:“别入戏太深。” 沈妄渊“好吧”了一声,转头又起了新的兴致:“那你想不想听听我跟一二三四五六个前男友的故事?” 萧清晨眼皮都没抬:“不想。” 沈妄渊也不气馁,换了个话题:“那学徒的事呢?” 萧清晨沉默了一下,吐出两个字:“随便。” 沈妄渊心里已经有数了,绕来绕去,他最在意的还是那个纹身学徒。 他慢悠悠地回忆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其实我一直想见他一面。” 萧清晨的呼吸明显轻了几分,像是怕惊散了什么似的,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为什么想见他?” “感觉他挺特别,就比如......”沈妄渊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萧清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耳根,声音放低了些:“哪特别?” 沈妄渊没有接话。 他这一沉默,反而让萧清晨有些坐不住了。 过了一会儿,那只一直藏在被子底下的手伸出来,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沈妄渊的侧腰。 “沈妄渊。” 沈妄渊这才偏过头看他:“干什么?” 萧清晨抿了一下嘴唇,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你刚才说他哪特别?” 沈妄渊看着他:“什么特别?” 见沈妄渊揣着明白装糊涂,萧清晨憋了一口气却也拿他没办法,只好把脑袋缩进被子里。 沈妄渊瞧他那副模样,没忍住笑了一下,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你又不是学徒,跟你说了也没用。” 萧清晨一听,也不闷着了,翻了个身凑近了些,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你就当我是他,现在可以说了吧?” 沈妄渊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故意往上贴的自恋:“特别在慧眼识珠暗恋我。要是再加个联系方式,刚好可以把过往史好好聊聊。” “……” 萧清晨还以为沈妄渊真要说点什么特别的,结果绕了一大圈,不过是在换着法儿套他的话。 他舌尖抵了抵牙龈,把那股闷气往下压了压,闭上眼不再搭腔。 可刚躺平没一会儿,又反手给了沈妄渊一拳头:“压到我头发了。” 沈妄渊识趣地翻了个身,裹着凉席往地板上一滚,就着床缝边的那点空地躺了下来。 萧清晨听到动静,还以为是自己那一拳把人捶下去了,伸手按亮了台灯。 暖黄的灯光铺开,沈妄渊正躺在地上,仰着脸冲他打了个招呼。 凉席还是之前那块,人挤在床与墙的夹缝里,乍一看跟埋了半截似的。 沈妄渊眯着眼,声音里还带着被灯光晃醒的困意:“你开灯做什么?” 萧清晨看着他那副凌乱的头发和懒散的神情,一时没接上话。 先前给的那颗荔枝,被沈妄渊随手搁在床头柜上,连碰都没多碰一下。 这个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诡气无声地蔓延开来,将两个人罩在其中,暂时隔开了规则之力的窥探。 萧清晨的唇抿成一条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沈妄渊打了一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萧清晨,我不想稀里糊涂地把一个人丢下。” 沈妄渊看着他,声音放平了些:“你不想走可以,但至少让我知道原因。”

萧清晨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指节泛白:“你真不知道吗?” 沈妄渊摇了摇头。 他确实想不通,萧清晨明明清醒着,也清楚外面的危险,为什么甘愿沉在这样一个虚假的平行世界里? 萧清晨垂下眼睛,没有回答。 沈妄渊也没有催,就那样安静地等着。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萧清晨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撩起了上衣。 他胸膛偏左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皮□□合的疤痕,歪歪扭扭的,把那只狸花猫纹身缝得变了形。 萧清晨低声叹了口气,才开了口:“我能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上一次清醒的时候,我没逃出去。” 他垂下眼,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沈妄渊,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上一次逃跑,已经用掉了我全部力气。就算我跑出去了,我爸妈也会跟医院那边一起把我抓回去,更何况我连门都没迈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报警又有什么用?就算我是正常人,也没人会信一个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人说的话。” 萧清晨仰起头,闭了一下眼,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了说话上:“沈妄渊,别再管我了。就让我留在这里,从诡异变成原住民,一直活在平行世界里。”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浮在面上,没落到眼底,“你比谁都清楚脑电重置图的作用。” 诡异变成原住民,其实就是从活着走向死亡的第一步。 活人的意识被强行投进平行世界,变成诡异。 诡异又会被诡气一点点侵蚀、同化,待得越久,就越会忘记真实世界里的自己。 忘记真实的世界,就等于向死亡递出了一封默许的信,这是第一步。 外面的人可以毫无顾忌地对那具沉睡的躯体动手,而被同化的诡异对此毫无感知,早已与平行世界融为一体,察觉不到任何异常,无声无息地死去,死在意识构建的世界里,这就是第二步。 而第三步,从诡异变成原住民,原住民意味着外界已经确认死亡,再也无法离开,平行世界里的那些原住民,都是这样留下的。 一个原住民,就是一桩尚未了结的血案,也是一个已经破碎的家。 而这个数字,还在一天天往上走。 那些作恶的人在外界安然无恙,受害者却在漫长的折磨中从绝望一步步滑向了麻木。 沈妄渊丢掉了很多记忆,但最要紧的那些他还攥在手里,记得和同伴们一起许下的那两句话。 带活着的人回家,为死去的人讨个公道。 他看了萧清晨一眼,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一定要做成的事:“萧清晨,我只想带你回家。” 106.那年发生的事情 萧清晨胸口那道缝合的痕迹已经说明了一切,外界已经对他动过手了。 上一次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手术台上,皮肉被划开的痛感还没来得及盖过逃跑的念头。 他顺着沈妄渊提到过的那条路往地下室跑,可当他亲眼看见那条唯一通往外界的通道被封死时,仅剩的那点勇气也跟着塌了下去。 因为喜欢同性被父母当成病送进这里,周围的邻居和朋友更是避之不及,谁还会信他?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向外面求救了。 不如就这样活在意识的世界里,虚假也好,逃避也罢,至少不用再面对外面那些他应付不来的东西。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挣扎了,索性打算一直沉在这个意识的世界里。 假的也好,逃避也好,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可沈妄渊一次又一次地找来,站在他面前,说要带他回家。 萧清晨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要散在空气里:“沈妄渊,你带我回家,那你呢?” 沈妄渊几乎没有迟疑:“我也回家。” 萧清晨又问了一句:“那你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这一次,沈妄渊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记不得了。但要做的事,我记得就够了。” 萧清晨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过往的画面一帧帧掠过眼前,现实和记忆叠在一起,那些原本模糊的东西变得越来越清楚。 萧清晨忽然问了沈妄渊一个问题:“你跟我躺一张床上,不怕吗?我喜欢男的。” 沈妄渊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那我占你便宜了。” 萧清晨听到这话,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像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 沈妄渊脸上没有害怕,全是明明白白的真实。 那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在这一刻终于松动了一些,他肩膀微微往下一塌,声音也跟着轻了:“我……其实也没什么。” 萧清晨的声音沉下去,像是在慢慢揭开一层落灰的盖子:“只是那个时候有写日记的习惯,碰巧喜欢上一个人,碰巧日记本被老师翻到了,又碰巧老师叫了家长。”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然后……” 沈妄渊接过话头,语气平静:“碰巧家长逼问你日记里写的是谁。” 萧清晨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 沈妄渊的脑海里忽然浮起一段几乎快要被遗忘的画面,那个闷热的夏天,没有空调的教室里混杂着汗味和躁动,一道尖锐的声音刺破整个教室的嘈杂:“你给我说清楚,他到底是谁?!” 那个原本昏昏欲睡的下午,被一道尖锐的骂声撕开了一道口子。 教室里的人纷纷抬起头,一个个往办公室的方向探头张望。 高三的日子枯燥得让人发慌,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激起全班的兴趣。 路过的学生越来越多,视线像扯不断的线一样往办公室那道门缝里钻。 有人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背影,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就砸了下来,路过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气。 那一巴掌扇倒了一个人,也扇碎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那点自尊。 家长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骂着,老师在一旁冷眼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那本写满心事的日记本被一页页撕开,纸片像雪花一样撒了一地。 脸上的疼远没有门缝里那些视线来得刺人,脊背弯得快要折下去,他低着头,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想躲开那些探究的目光。 可那只手没有放过他,发丝被粗鲁地拽起来,逼他抬起头。 家长的责骂像滚油一样浇下来:“供你吃供你喝,哪点对不起你了?你一个男的,喜欢男的恶不恶心?” “我们养的是儿子,不是同性恋!你跟哪个男的混在一起了?你给我说清楚!” 日记本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名字,但那本撕碎的日记本还是被狠狠砸在了他脸上。 鼻梁一阵酸意涌上来,温热的鼻血顺着往下淌。 没有人理会他的狼狈,也没有人听他解释。 那句话砸下来,信息量大得惊人。 围观的学生目光交错着,有人在悄悄议论:“他是哪个班的?居然是同性恋。” 还有人压着声音笑:“谁跟他住一个宿舍可就有福了,谁老公啊哈哈哈。” “你老公”“你老公” “哈哈哈哈哈” 学生之间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只要一个班里有认识的人,只要那个人肯开口,事情就藏不住了。 办公室里那个人的身份,很快就被拼了出来。 那扇敞开的门就像他那些被撕碎的日记本一样,从里面到外面,全被看透了。 办公室里不止一个老师在场,门外也不止一个学生在看。 从那以后,落在身上的目光全变了味道,像是在看什么异类。 高三的日子忙得喘不过气,可越是忙,闲下来的那一点缝隙就越会被八卦填满。 这个话题不会轻易过去,它会被传下去,被添油加醋,被越说越离谱。 直到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干脆利落地把那扇门合上了。 外头的视线被挡在门板之外,办公室里的老师这才像刚缓过神来,起身拉上窗帘,把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 学生驱散开。 有人去劝家长,有人弯腰去扶地上的人。 一个抱着作业本的男生走到一张办公桌前,神色如常地把本子放在老师手边。 那个情绪激动的家长暂时被带走了,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地板上那摊鼻血还在刺目地提醒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那个男生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把拖把,低头把地板擦得干干净净。 老师顺水推舟批了假,又让那个男生把流鼻血的另一个送去了医务室。 那个时候,萧清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沈妄渊。 他仅剩的那点自尊,在被暗恋的人撞见这副狼狈模样时,彻底碎了个干净。 脸上火辣辣的不只是那巴掌,还有被撕碎后丢了一地的东西。 什么都不剩了,他整个人都瘫在了那里。 而那时候的沈妄渊,在一群青涩的学生中间,偏偏格外显眼。 沈妄渊长得好,成绩也好,隔壁班的老师总拿他跟本班的萧清晨比。 萧清晨的成绩也不差,只是每次都被沈妄渊压了一头。 那些话听多了,萧清晨的目光就不自觉地往隔壁班的方向靠。 路过时会多看两眼,排队时会往人群里扫一眼,有意无意地注意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等他自己察觉到的时候,那种说不清的悸动已经扎了根。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暗恋的人,是个男生。 那种陌生的悸动无处可藏,怕被察觉,怕被议论,更怕那些异样的目光。 所有的心事都只能一笔一笔写进日记本里。 沈妄渊大概从不知道,那些在他看来只是随手而为的小事,在萧清晨那里却变成了怎么也忘不掉的刻度。 扶他去医务室时随手递的纸巾,顺带捎回来的那份饭,还有那个不知是忘了拿还是故意留下的MP3。 只是那时候的萧清晨,满心都是狼狈和自卑。 面对沈妄渊时,他只敢低着脑袋,怕被多看一秒就露了馅。 那段年纪,心思又细又软,什么都能被放大成一把刀。 那场难堪,在喜欢的人面前更是扎得最深的。 萧清晨被休学、被送去心理治疗,之后转了学,彻底离开了那座城市。 他本以为上了大学就不会再有交集了,可命运绕了一圈,又在隔壁专业的课上撞见了沈妄渊。 他和高中时那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完全不同,没有校规压着,沈妄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穿着随意又简单的衣服,懒洋洋地晃进食堂。 萧清晨站在几步开外,看得愣了一瞬。 107.过往困住的,自始至终只有当年的自己。 萧清晨原本还在想着怎么低头避过去,可眼前这一幕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妄渊这副模样,实在没办法跟高中时那个青涩又阳光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那副样子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忽然蔫了下来。 整天没精打采的,有课趴在教室里睡,没课窝在宿舍里睡,活像被睡神附了身。 萧清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那时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妄渊听到“阳光”那两个字时,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淡淡的:“阳光?那是尸干。” 沈妄渊听了这话,神情有些奇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见过谁上高中气血足的?早六晚十一,我都要猝死了你还觉得我阳光。” “……” 萧清晨一时语塞,想说什么又顿住了:“可是你那时候……”他想找个合适的词,却没找到。 对他来说,沈妄渊亲眼目睹了他最难堪的那段记忆,本该对他有印象才对。 可沈妄渊不记得了,也根本不在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不觉得我恶心吗?那时候我……暗恋你。” 沈妄渊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恶心什么?我只会觉得你精力真足。” 沈妄渊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班主任天天用你刺激我,我为了超过你都快学成尸干了,哪来的闲工夫搞暗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暗杀还差不多。” 所以那场原本该是两个人较劲的学习竞争,到头来只成了一方的暗恋。 萧清晨沉默了一下,又问了一句:“那你应该记得我的名字才对,怎么对现在的我没印象?” 沈妄渊摇了摇头:“名字没记住,班主任天天说隔壁班有个天气学习好,让我也变成一个天气。” 萧清晨顿了一下:“所以你只记得那个外号?” 沈妄渊眨了一下眼:“不然呢?” 萧清晨张了张嘴,像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又生出几分探究的念头:“那我转学以后,学校里后来怎么样了?” 沈妄渊想了想,从那些零碎的记忆里翻出几块:“我只记得去校长办公室领奖学金的时候,听见他在骂你们班班主任。后来就没在学校里见过那个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哦对了,收假回来的时候校长开了个心理座谈会,拖堂二十分钟,害我们没赶上饭点。完事还要一人写一千字的读后感。” 沈妄渊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 一千字的读后感往那儿一摆,谁还有心思管谁喜欢谁?那会儿大伙满脑子想的都是把校长抱起来转两圈,感谢他八辈祖宗。 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对一个学了整整一上午的高三生来说,分量有多重谁都知道。 更别提还生生拖了二十分钟,饿得恨不得当场啃一头牛。 这段记忆不仅是沈妄渊记得清楚,当时的其他学生也记得一清二楚。 一段更刻骨铭心的亲身经历压下来,自然而然就会把另一段属于别人的难堪往事挤到角落里去。 沈妄渊说到这儿,忽然咂摸出一点味来,校长那会儿分明是故意跳出来拉仇恨的。 难怪人家能当校长。 萧清晨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 沈妄渊谈起他时的记忆并不清晰,像是从一堆旧物里翻了半天才拣出来的几片。 那场座谈会的细节他倒是记得一丝不乱,流畅得像是刚发生过一样。 萧清晨忽然就释然了。 那段过往困住的,自始至终只有当年的自己。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走之后会发生什么,可那些画面里,从来都没有他以为的重量。 他预想过无数次自己走后会变成什么样,是被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是成为人尽皆知的八卦。 可到头来,什么都不是,只是一节拖堂二十分钟的座谈会和一篇一千字的观后感。 萧清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居然就这么松动了一些。 但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沈妄渊,当时你真的没认出来是我吗?” 沈妄渊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没有,当时光想着带你去医务室能混一节课,没顾上别的。” 沈妄渊索性把话说开了:“给你MP3是因为提前听到风声,下节课年级主任要来查手机和电子设备,而你刚好请了假。” 过去那些事,在他直白的叙述里一件件落了地。 他看着萧清晨,语气平平的:“所以你暗恋的,不过是你自己叠了无数层滤镜的一个人。而不是我。” 萧清晨却在他这句话里摇了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不是这样的,沈妄渊。”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把话说明白,“你替我关上了那扇门。” 那扇门关上的,是十八岁时父母的斥责与殴打,是办公室外一道又一道探过来的目光。 萧清晨的声音平稳而认真,这一次他没有躲开,而是正视着沈妄渊的眼睛:“沈妄渊,爱不是那个被我幻想 出来的你,是看到真实的你之后,仍然觉得值得。” 沈妄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萧清晨的过往在几句话里清晰起来,他的现在也顺着那道轨迹浮现出来。 眉钉、纹身,那些东西更像是无声的反抗,是对控制的反扑。 最后,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沈妄渊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出去换个地方生活吧。” 萧清晨垂下眼睛,声音低低的:“你不怪我优柔寡断吗?” 沈妄渊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怪你?你又没错。” 萧清晨没有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松了一下,靠着床边坐了下来。 在把那些话说出口之前,他曾不止一次动过死在精神病院里的念头。 他以为那样的话,父母至少会觉得亏欠。 可当他真正被送进去之后,他明白了,他们不会愧疚。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洗刷耻辱的结果。 萧清晨想活着,又不太想活着。 矛盾的念头在心里来回拉扯,最深处大概还是希望有个人能告诉他,他是重要的,是值得留下的。 沈妄渊没有说太多话,却用行动给了他答案,那颗任务要求的水果他没有拿走,反而留在这里,一点一点撬开他的心结。 萧清晨安静下来之后,沈妄渊就没有再开口了。 他知道这种时候,对方需要时间缓一缓。 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手指,衣角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沈妄渊侧过头,萧清晨的声音就轻轻地传了过来:“上次我醒得及时,他们把伤口缝上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动我。现在我还不能彻底醒过来,不然让他们察觉到异常,就会对你下手。” 沈妄渊挑了一下眉:“你考虑得还挺周全。” 萧清晨垂下眼:“我不想你出事。”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是萧清晨先移开了。 他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上一次我走之后,沈屿和季书恒怎么样了?” 沈妄渊啧了一声:“我还没找到关卡三藏的水果,他们俩很可能还会被重新投放进来。” 沈妄渊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点没辙的意思:“上次是用吞噬卡强行把人拉回来的,下一次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 萧清晨却在这时开口说了一句:“我有办法。” 沈妄渊来了精神,侧过头看他:“什么办法?” 萧清晨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关卡三也有我在,我可以继续伪装成原来的样子,跟你一起找。” 108.南阳客居1793号 上一次动用吞噬卡强行把人唤醒,虽然保住了沈屿和季书恒的命,却也留下了一个不小的隐患。 沈妄渊暴露的同时,诡气也会加速对两人的同化,再想让他们恢复记忆,只会越来越难。 不过眼下有了萧清晨这个帮手,沈妄渊还不至于手忙脚乱。 “沈妄渊。”萧清晨垂下眼,“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大概又会暂时不记得你。” 他停了一下,“让我看一眼纹身,我就会想起来。” 沈妄渊应了一声:“好。”之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对纹身的记忆倒是挺深的。” 萧清晨轻轻应了一声,像是心里那个回答早就搁在那里了:“确实很深。”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声音里带着一点回想的痕迹,“你走进那家纹身店的时候,恰好是我在当班。” 说到这里,他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片段。 那短短两个小时里,心跳一直没下来过,紧张到手发麻,摘掉手套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但那点笑意没有停留太久,他的声音又沉了下来,像在确认什么:“沈妄渊,我给你纹身的时候,是大学毕业的第二年。” 他在用自己记住的东西,帮沈妄渊把那些断掉的时间拼回去。 那处纹身是在大学毕业的第二年留下的。 同年下半年,萧清晨被送进了那家精神病院,而他在那里见到了沈妄渊,穿着白大褂的沈妄渊。 萧清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沈妄渊,精神病院才是你记忆真正的起点。是二十四岁。你在景安精神病院里,是实习医生。” 医生?沈妄渊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任何与医学相关的知识储备。 沈妄渊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像是真的这么想过:“我还以为我也是病人。” 萧清晨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清醒过几次,看到过你穿着白大褂在写病历。” 可这句话一出来,新的问题也跟着浮了上来,如果作为医生的沈妄渊,是怎么被卷进这个世界的?明明脑电重置图拖进来的是病人,他们成了富人游戏里的玩物或是器官的供应来源。 如果沈妄渊不是病人,那他又是怎么被脑电重置图控制的? 萧清晨愣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难道……他们连医生也下手?”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沈妄渊暂时给不出明确的答案,只能如实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可他心里隐约有一种直觉,他是自己选择戴上脑电重置图的。 隔绝规则之力的诡气正在一点点消散,萧清晨赶在那道视线重新落下来之前,把剩下的话一口气交代完:“沈妄渊,这一关你得从食人家族手里逃出去,演到找到骨灰罐里的荔枝为止。” 诡气散尽的前一刻,他贴近沈妄渊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放心,我会护着你。” 规则之力重新上线的一瞬间,沈妄渊的反应快得不像话,指尖一挑,利落地拆开了皮筋。 长发没了束缚,自然散落下来,凌乱的发丝挡了大半张脸。 沈妄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先站了起来。 规则之力绕着萧清晨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濒死的迹象才缓缓撤去。 萧清晨垂着头,借着散落的发丝调整脸上的表情。 窗外透进来一丝微光,天快要亮了。 沈妄渊勉强合眼睡了一会儿,萧清晨则起身去收拾回家的东西。 葱姜蒜、料酒,还有打包好的一麻袋盐。 他正在外头忙着的时候,沈妄渊的被子底下忽然多了一个人。 沈妄渊正和被子底下忽然冒出来的那个人大眼瞪小眼,那人像贞子一样,压着沈妄渊从被窝里一点一点爬出来。 沈妄渊侧过头,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不是约好了明天早上九点去你家吃饭吗?” 祁昭珩顺嘴接了一句:“所以我现在来钻被窝了。”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低着脑袋,短发扫过沈妄渊的脸,痒得人忍不住偏了一下头。 沈妄渊抬手按住他的脑袋,手感意外地像摸到刺猬的软刺:“找我什么事?我记得约的是明天九点。” 祁昭珩抿了一下唇,声音压得更低了:“哥,你真不去南阳客居吗?” 南阳客居1793号,是祁昭珩留下的那个地址。 祁昭珩说:“那里有很多像我一样的玩家,大家都在想办法回家。” 沈妄渊没接话,伸手捏住了他的嘴皮子。 祁昭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从我身上下去。”祁昭珩听话地挪了挪身子,在他旁边躺平了。 沈妄渊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觉得我一个新手小白会是榜一?” 祁昭珩指了指自己还被捏着的嘴,眼神里带着点委屈。 沈妄渊松了手。他这才低声说了一句:“哥,其实我也不能确定你是不是榜一。” 祁昭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把自己的推理过程说了出来:“我看到你没有手环,也没被低级诡异缠上,就猜你应该是升级过系统,还开了积分隐藏。” 沈妄渊看了他一眼:“那又怎样?这 跟我是榜一有什么关系?” 祁昭珩没有解释太多,只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你像。” 这两个字倒是把沈妄渊逗笑了:“你说我像榜一?” 祁昭珩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笃定:“你太淡定了。我找过很多玩家,都没有这种感觉。所以我觉得你是。” 沈妄渊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不以为然的意味:“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 沈妄渊目光平平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反问的意味:“你觉得我身边那个五星诡异是摆着好看的?他会让低级诡异靠近他的口粮吗?” 祁昭珩被他这一问噎住了。 沈妄渊没停,接着往下说:“你看不到手环就觉得我是藏起来的?那是我想藏吗?是被BOSS捏碎了,断了后路。” 他说这话时神色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慌张,看不出任何说谎的痕迹。 祁昭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反驳,只是把脑袋轻轻靠在了沈妄渊肩上,声音低下去:“哥……对不起。我还以为找到榜一就能找到回家的办法了。” 发丝蹭过脸颊,温热的呼吸扫过脖颈,沈妄渊睁着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困意:“从我被窝里滚出去,别吵我睡觉。” 他现在这副样子,活像是认命了。 手环碎了,什么卡片都用不了,跟案板上的鱼没什么区别。 一夜没合眼,眼底的血丝和那股蔫头耷脑的劲儿,倒真有几分等死的味道。 祁昭珩心里的愧疚一下子涌了上来:“对不起,我不知道……。” 沈妄渊困得连眼皮都快撑不住了,也没心思听他多说,闭着眼一脚把人踹下了床。 祁昭珩看着被子里那团蜷着的人影,抿了一下唇,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他握紧拳头,声音压着点郑重:“哥,你等我一下。我去问问其他玩家,看看有没有办法能把新手环弄回来。” 既然认定了要跟着沈妄渊,他就没打算在对方没有手环的时候丢下他不管。 沈妄渊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对上那张满是真诚的脸。 他顿了一下,慢慢坐起身来,声音里带着点刚醒的含糊:“下楼等我,我跟你去一趟南阳客。” 祁昭珩愣了一下:“他会让你出门吗?你现在用不了卡片,我不放心。” 沈妄渊说了一个字:“会。” 沈妄渊语气里带着点敷衍的随意:“他还没玩够呢,不会这么快就动我的。” 祁昭珩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掏出瞬移卡准备离开:“那哥你小心,我在楼下等你。” 109.活该被玩家法死 沈妄渊的目光落在浅灰色的床单上,没有动,思绪已经飘远了。 按祁昭珩的说法,南阳客居1793号是玩家的聚集地,聚在那里的人目标一致,都在找回家的办法。 他甚至还主动提出去找人帮沈妄渊想办法重塑手环。 可问题在于,他们俩说到底并不熟。 沈妄渊把自己刚才那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祁昭珩是真的心大,还是另有所图? 沈妄渊说不上来那种隐隐的矛盾感从哪来。 不过那一趟南阳客居,他无论如何都得去了。 沈妄渊弯腰捡起外套披上,在心里问了一句:“搂钱耙子,积分能兑换玩家手环吗?” 系统没有犹豫,答得干脆:“不用兑换,系统可以直接转换回初始形态。” 话音刚落,沈妄渊的颈间就多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一枚被红线穿过的手环正贴着皮肉悬在锁骨下方,藏在衣领里,不动声色。 “初始形态下可以正常查阅系统商城,玩家可按需购买物品。” 系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同时也请提防低级诡异的偷袭。” 蓝色手环轻轻闪了一下,一道透明显示屏无声地浮现在半空中。 沈妄渊的目光从那些花花绿绿的卡片上一一扫过,在翻了大半页之后,终于停在了其中一张上。 伪装卡,售价99积分,可对指定物品进行伪装,时效24小时,不可作用于活物。 沈妄渊没有犹豫,直接点击了兑换。 搂钱耙子的声音随即在脑中响起:“玩家当前积分7747,扣除99,剩余7648 沈妄渊把伪装卡对准积分栏一刷,手环上的积分数字轻轻跳动了一下,最终停在了28点。 这一下,他看起来倒真像个刚入场的新手玩家了。 他低下头,正要把外套拉链拉上去,后颈忽然落下一阵凉意。 动作顿了一下。 卧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滴答声,不紧不慢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往下渗。 沈妄渊抬手一摸,指尖染上一片湿润,低头一看不是水,是血。 他缓缓抬起头,天花板上正贴着一张裂开的、淌着血水的巨口,正蠕动着往下压,湿黏的液体顺着嘴角一滴滴落下来。 低级诡异,非人物种,脑电重置图自带的NPC,没有思维,只会跟在玩家身后恐吓纠缠。 隐匿卡才取下来不过三分钟,低级诡异就开始闻着味儿聚过来了。 头顶那张裂开的大嘴正要往下吞,黏糊糊的液体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沈妄渊不慌不忙地把手伸进口袋,在那张血盆大口快要罩下来的时候,他教这只低级诡异什么是思考,五星灭诡卡一亮,那道尖锐的鸣声刺破空气,连同窗外那些蠕动的影子一起,瞬间退出了百米开外。 沈妄渊慢悠悠地把卡收回口袋,一转身就看见萧清晨推门闯了进来。 他手里还捏着一块围裙,看到那些诡异散了,才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沈妄渊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围裙,双手绕过他腰侧,从前绕到后去系带子。 这个姿势从侧面看过去,倒像是两个人正在接吻。 萧清晨的身体不自觉地绷了一下,勉强集中精神去听沈妄渊说话。 沈妄渊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刚好:“用诡气标记我。” 一旦沾上BOSS的诡气标记,就会被归入BOSS的所有物,低级诡异自然不敢再动。 他让萧清晨这么做,自然有他的打算。 萧清晨垂着头,僵着身体问了一句:“标记在哪?” 沈妄渊的声音从耳畔落下来:“随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萧清晨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耳垂上,停了一下,又移开,真的哪儿都行吗?紧贴的身体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他的耳根忽然就烫了起来。 “萧清晨?”沈妄渊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解。 萧清晨艰难地把目光挪开,低下头,轻轻勾住沈妄渊的小指,咬了一下。 力道不重,刚够破开一层薄薄的皮,一缕极细的诡气顺着指尖的骨节钻了进去。 萧清晨低着头,目光躲闪着不敢对上沈妄渊的视线,甚至在他看过来时,脚步有些慌乱地钻进了厨房。 不过是咬了一下手指做了个标记,就红透了脸。 沈妄渊靠在厨房门框边,侧眸看着里头那道忙碌的身影,小人手忙脚乱的,一会儿翻抹布,一会儿颠锅,忙到最后还差点把抹布当成千层肚切了。 沈妄渊伸手,把案板上那截被切成两半的抹布抽了出来。 萧清晨后知后觉地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想强撑着稳住场面,可那张红透了的脸怎么也藏不住。 沈妄渊关掉灶台上的火,把烧干了的锅挪到一边,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他:“上次我撬你嘴找头发的时候,怎么没摸着舌钉?” 萧清晨一听,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那天的画面像开水一样涌了上来,脸色一下子就烫了。 “被弄掉了,”他咳嗽了一声,“挂在头发上了。” 那时候他没有记忆,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对付沈 妄渊,而沈妄渊也半点没客气。 头发塞进嘴里,扎着喉咙又扎着舌面,疼得他记到现在。 最后那些缠在一起的发丝连着舌钉被一道扯出来时,剧烈的窒息和猛地涌进来的空气交叠在一起,反倒盖过了舌钉被拽走的那点痛。 好在诡气入体之后,舌头上那点伤已经自己长好了。 可只要一回想当时的场景,尾骨处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酥麻。 萧清晨慌忙低下头,想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沈妄渊的目光从他眉骨上的眉钉缓缓移到他唇边,挑了一下眉:“看一眼?” 萧清晨没吭声,但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银色的浅珠嵌在舌尖,映着一点湿润的光。 “挺酷的。”沈妄渊收回视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出去一趟。” 萧清晨还没从那句话里缓过神来,沈妄渊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那句“看一眼”不过是个过场。 脸上的热度慢慢退了下去,萧清晨的神色恢复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规则之力也悄悄松了口气,方才沈妄渊盯着舌钉看的时候,它还差点以为这人又要动什么歪心思。不过还好,这次只是看看而已。 它人性化地向萧清晨发出询问,要不要返还10点诡气加强身体素质。 萧清晨冷着脸回了一个字:“滚。”又补了一句,“我身体好得很。” 萧清晨把抹布往锅里一扔,推开窗户,端起那锅滚烫的红油就往外泼了出去。 刺啦一声响。 贴在窗外的低级诡异被浇了个正着,红油黏着皮肤滋滋地响,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诡气一口吞了下去。 萧清晨的脸色冷了下来,声音不大却透着凉意:“来一个我炸一个。诡气只是暂时被收了,不是死了,他是我的东西。” 这句话不高不低地落下去,外墙那些藤壶一样密密麻麻贴着的低级诡异像是得了命令一样,纷纷撤走。 墙壁上只剩下一团团黏腻的印子。 萧清晨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抹布,随手搭在灶台边沿,一边擦着溅出来的油渍一边开口:“那十点诡气,给我加到房屋庇佑上去。” 规则之力显然没料到他来这么一句,反问的声音里带着点意外:“你刚才不是不要吗?” 萧清晨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淡淡的:“房子要。” 规则之力也没再多问,把那十点诡气稳稳地加在了房屋庇佑上。 加完之后,它大概是没忍住,又补了一句:“活该被玩家法死。” 110.小心他 萧清晨懒得搭理规则之力的调侃,把胳膊搭在窗沿上,探出身往楼下看。 街道上的人影缩成小小的几团,可沈妄渊那副独有的走姿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祁昭珩。 两人离得近,祁昭珩侧着头像是在说着什么,沈妄渊的反应不怎么热络。 隔着一整段距离,两个人高挑的身形还是格外扎眼,尤其是萧清晨的目光不自觉地追着沈妄渊在动。 沈妄渊抬手压低帽檐,把阳光挡在了外面。 萧清晨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两人上了路边一辆滴滴车,祁昭珩正要关车门,忽然顿了一下,转头朝萧清晨所在的那扇窗口看了一眼,微笑了一下。 那一笑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了萧清晨的感知上。 他皱了一下眉,一股说不上来的陌生情绪被轻轻勾了起来。 祁昭珩身上有诡气。 萧清晨压□□内躁动的气息,低头掏出手机,给沈妄渊发了一条消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小心他。” 沈妄渊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面色不变地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祁昭珩没有察觉,正着急地往前探着身子催司机:“师傅麻烦再快一点,我加钱。” 沈妄渊撑着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点随意的问询:“这么着急?” 祁昭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后脑勺:“也不是,就是带了新伙伴,想早点介绍给大家认识。” 沈妄渊“哦”了一声,抬眼看了看他:“你的瞬移卡很多吗?” 祁昭珩笑了一下,表情坦荡又真诚:“还好,我积分攒了不少,可以换很多卡。等你手环修好了,我给你几张。” 沈妄渊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地丢出一句:“你真是个好人。”然后话锋一转,“那你排在第几名?” 祁昭珩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声音低了下去:“哥,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沈妄渊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随口换了个话题:“那你养宠物吗?” 祁昭珩愣了一下:“没养,哥你怎么这么问?” 沈妄渊的视线往上移了移,落在他那颗板寸头上:“你这不天天带着一只刺猬出门吗?” 沈妄渊那话一出口,祁昭珩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了口:“头发是被BOSS削的,沾了诡气就一直长不出来了,后来干脆剪成了寸头。” 他说着,掀起了衣角,腹部一道缝合的伤疤从腰侧一直往上延伸,又长又狰狞。 “我进过一次七日三百人逃亡关,BOSS把其他玩家全杀了,最后提着刀追着我砍,积分全耗光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撑到了最后一天,勉强活了下来。” 沈妄渊看了一眼那道疤,问了一句:“几星关卡?” 祁昭珩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后怕:“逃亡岛没有星级划分,BOSS会无限复活,一直追着玩家砍,直到七天结束为止。” 他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那段经历,“我本来是冲着两千积分奖励去的,结果差点把命搭在里面。那BOSS跟疯了一样,刀刀奔着脖子去,我用了好多张卡才勉强撑到通关。”现在说起来,他脸上还是藏不住那股心悸。 沈妄渊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BOSS长什么样?”祁昭珩说:“他戴着一张兔子面具,看不清脸。” 祁昭珩记得很清楚,一提起那场面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上身是黑色高领针织衫,下身黑西装裤,一身黑,脸上戴着兔子面具,手里提着把大刀追着人砍。” 这个描述,沈妄渊听着听着,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江亦澈在死亡车厢现身的时候,也是这身打扮,只是没戴面具。 当时沈妄渊只觉得他那副样子多少有些骚包,跟祁昭珩口中那个刀刀毙命的BOSS扯不上半点关系。 尤其是江亦澈砍他的时候,准头差得离谱,削掉半截头发都能算最高命中率了。 难不成那人一直在藏拙? 沈妄渊忽然想起一件小事,江亦澈家的客厅沙发上,曾经搁着一只大垂耳兔玩偶玩偶。(10章) 说是巧合吧,江亦澈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刀刀落空的守财奴;说不是巧合吧,他那身打扮又跟祁昭珩描述的完全对得上。 沈妄渊沉思了一会儿,把祁昭珩刚才说过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忽然发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如果江亦澈就是那个BOSS,那在关卡一里祁昭珩以邻居身份出现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认出人来? 祁昭珩隔着面具认不出江亦澈也正常,可江亦澈要是也没认出祁昭珩,那就值得琢磨了。 沈妄渊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祁昭珩这小子,肯定藏了什么。 逃亡岛上戴面具的,未必只有BOSS。玩家也能戴。 只要双方的身份都被遮住,再次见面时认不出来,就说得通了。 而一个漏洞被捅破,另一个就会跟着露出来。 祁昭珩那几句轻飘飘带过去的话,仔细一想其实处处是破绽。 七天的生存期限,三百人为了那两千积分挤破脑袋去拼,这里面漏掉的东西太多了。 以沈妄渊对江亦澈的了解,那人是越砍越来劲的性子,何况还有无限复活的能力兜底。 三百个玩家,不考虑积分损耗的话,顶多两天就能被清干净。 剩下的五天里,祁昭珩作为幸存者,手里的积分真能撑得住日夜不停地消耗吗? 那些用来兑换卡片的积分,来源可就值得琢磨了,抢玩家的积分,说不定才是最省事的法子。 沈妄渊的脸色微微凝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 祁昭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眨了眨眼:“哥,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沈妄渊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却冒出一丝不一样的警觉。 祁昭珩放下衣角,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哥,是被疤吓到了吗?” 沈妄渊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祁昭珩脸上的笑意没退,反而像是无意地问了一句:“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话了?” 那副表情看着无害,细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沈妄渊没接话,手一伸,自然地掀开了他的衣摆。 祁昭珩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指尖擦过腰腹的皮肤,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酥麻。 沈妄渊勾住衣角轻轻一拽一弹,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像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祁昭珩整个人贴着车门,耳根已经红透了,声音都打了结:“哥,你、你干什么?” 沈妄渊抬眼,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非要我说出来吗?我看到你裤腰边了,正想着怎么提醒你。” 他还低声嘀咕了一句,“本来想让你自己发现,你非让我说。” 祁昭珩双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你可以直说的。” 沈妄渊挑了一下眉:“我这不是高情商提醒吗?” 高情商? 祁昭珩从指缝里悄悄瞪了沈妄渊一眼:“你刚才那一拽一勾,我卡裆了。” 沈妄渊低头看了一眼,顺手撸了撸袖子:“那我手动帮你摆正?” 祁昭珩的尾音拉得老长:“哥——”然后一转身,背对着他不再搭理。 这么一打岔,他原本想问什么已经全忘了,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通红的耳根。 沈妄渊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萧清晨懒得搭理规则之力的调侃,把胳膊搭在窗沿上,探出身往楼下看。 街道上的人影缩成小小的几团,可沈妄渊那副独有的走姿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祁昭珩。 两人离得近,祁昭珩侧着头像是在说着什么,沈妄渊的反应不怎么热络。 隔着一整段距离,两个人高挑的身形还是格外扎眼,尤其是萧清晨的目光不自觉地追着沈妄渊在动。 沈妄渊抬手压低帽檐,把阳光挡在了外面。 萧清晨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两人上了路边一辆滴滴车,祁昭珩正要关车门,忽然顿了一下,转头朝萧清晨所在的那扇窗口看了一眼,微笑了一下。 那一笑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了萧清晨的感知上。 他皱了一下眉,一股说不上来的陌生情绪被轻轻勾了起来。 祁昭珩身上有诡气。 萧清晨压□□内躁动的气息,低头掏出手机,给沈妄渊发了一条消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小心他。” 沈妄渊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面色不变地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祁昭珩没有察觉,正着急地往前探着身子催司机:“师傅麻烦再快一点,我加钱。” 沈妄渊撑着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点随意的问询:“这么着急?” 祁昭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后脑勺:“也不是,就是带了新伙伴,想早点介绍给大家认识。” 沈妄渊“哦”了一声,抬眼看了看他:“你的瞬移卡很多吗?” 祁昭珩笑了一下,表情坦荡又真诚:“还好,我积分攒了不少,可以换很多卡。等你手环修好了,我给你几张。” 沈妄渊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地丢出一句:“你真是个好人。”然后话锋一转,“那你排在第几名?” 祁昭珩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声音低了下去:“哥,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沈妄渊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随口换了个话题:“那你养宠物吗?” 祁昭珩愣了一下:“没养,哥你怎么这么问?” 沈妄渊的视线往上移了移,落在他那颗板寸头上:“你这不天天带着一只刺猬出门吗?” 沈妄渊那话一出口,祁昭珩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了口:“头发是被BOSS削的,沾了诡气就一直长不出来了,后来干脆剪成了寸头。” 他说着,掀起了衣角,腹部一道缝合的伤疤 从腰侧一直往上延伸,又长又狰狞。 “我进过一次七日三百人逃亡关,BOSS把其他玩家全杀了,最后提着刀追着我砍,积分全耗光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撑到了最后一天,勉强活了下来。” 沈妄渊看了一眼那道疤,问了一句:“几星关卡?” 祁昭珩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后怕:“逃亡岛没有星级划分,BOSS会无限复活,一直追着玩家砍,直到七天结束为止。” 他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那段经历,“我本来是冲着两千积分奖励去的,结果差点把命搭在里面。那BOSS跟疯了一样,刀刀奔着脖子去,我用了好多张卡才勉强撑到通关。”现在说起来,他脸上还是藏不住那股心悸。 沈妄渊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BOSS长什么样?”祁昭珩说:“他戴着一张兔子面具,看不清脸。” 祁昭珩记得很清楚,一提起那场面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上身是黑色高领针织衫,下身黑西装裤,一身黑,脸上戴着兔子面具,手里提着把大刀追着人砍。” 这个描述,沈妄渊听着听着,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江亦澈在死亡车厢现身的时候,也是这身打扮,只是没戴面具。 当时沈妄渊只觉得他那副样子多少有些骚包,跟祁昭珩口中那个刀刀毙命的BOSS扯不上半点关系。 尤其是江亦澈砍他的时候,准头差得离谱,削掉半截头发都能算最高命中率了。 难不成那人一直在藏拙? 沈妄渊忽然想起一件小事,江亦澈家的客厅沙发上,曾经搁着一只大垂耳兔玩偶玩偶。(10章) 说是巧合吧,江亦澈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刀刀落空的守财奴;说不是巧合吧,他那身打扮又跟祁昭珩描述的完全对得上。 沈妄渊沉思了一会儿,把祁昭珩刚才说过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忽然发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如果江亦澈就是那个BOSS,那在关卡一里祁昭珩以邻居身份出现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认出人来? 祁昭珩隔着面具认不出江亦澈也正常,可江亦澈要是也没认出祁昭珩,那就值得琢磨了。 沈妄渊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祁昭珩这小子,肯定藏了什么。 逃亡岛上戴面具的,未必只有BOSS。玩家也能戴。 只要双方的身份都被遮住,再次见面时认不出来,就说得通了。 而一个漏洞被捅破,另一个就会跟着露出来。 祁昭珩那几句轻飘飘带过去的话,仔细一想其实处处是破绽。 七天的生存期限,三百人为了那两千积分挤破脑袋去拼,这里面漏掉的东西太多了。 以沈妄渊对江亦澈的了解,那人是越砍越来劲的性子,何况还有无限复活的能力兜底。 三百个玩家,不考虑积分损耗的话,顶多两天就能被清干净。 剩下的五天里,祁昭珩作为幸存者,手里的积分真能撑得住日夜不停地消耗吗? 那些用来兑换卡片的积分,来源可就值得琢磨了,抢玩家的积分,说不定才是最省事的法子。 沈妄渊的脸色微微凝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 祁昭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眨了眨眼:“哥,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沈妄渊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却冒出一丝不一样的警觉。 祁昭珩放下衣角,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哥,是被疤吓到了吗?” 沈妄渊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祁昭珩脸上的笑意没退,反而像是无意地问了一句:“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话了?” 那副表情看着无害,细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沈妄渊没接话,手一伸,自然地掀开了他的衣摆。 祁昭珩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指尖擦过腰腹的皮肤,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酥麻。 沈妄渊勾住衣角轻轻一拽一弹,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像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祁昭珩整个人贴着车门,耳根已经红透了,声音都打了结:“哥,你、你干什么?” 沈妄渊抬眼,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非要我说出来吗?我看到你裤腰边了,正想着怎么提醒你。” 他还低声嘀咕了一句,“本来想让你自己发现,你非让我说。” 祁昭珩双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你可以直说的。” 沈妄渊挑了一下眉:“我这不是高情商提醒吗?” 高情商? 祁昭珩从指缝里悄悄瞪了沈妄渊一眼:“你刚才那一拽一勾,我卡裆了。” 沈妄渊低头看了一眼,顺手撸了撸袖子:“那我手动帮你摆正?” 祁昭珩的尾音拉得老长:“哥——”然后一转身,背对着他不再搭理。 这么一打岔,他原本想问什么已经全忘了,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通红的耳根。 沈妄渊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111.天生合拍 红灯亮起,车流在路口停了下来,斑马线上的行人在绿灯里匆匆穿行。 江亦澈能清清楚楚地听见祁昭珩深呼吸了两下,才慢慢把身子转正。 江亦澈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要用安全带把自己勒死呢。” “……” 祁昭珩刚缓过来的心情瞬间又塌了,脸上的表情垮得像被乌云罩住,半天才闷出一句话:“哥,你别捉弄我了。” 江亦澈淡淡应了一声:“好吧。” 祁昭珩被江亦澈这一连串的捉弄弄得没了脾气,半天才闷出话来:“哥,你老捉弄我,我都不知怎么接了。” 江亦澈抬眼,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支着下巴偏过头,说:“刺猬,给我摸摸。” 祁昭珩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神色有些无奈,还是乖乖把脑袋靠了过去,低声嘀咕了一句:“那你摸归摸,别像刚才那样折腾我了。” 话音刚落,江亦澈的手已经落在他的发顶,力道刚刚好,穿过细碎的发丝,指腹贴着头皮,暖融融的触感让人不自觉地眯起眼,连打了个哈欠。 祁昭珩轻轻蹭了一下江亦澈的指节,才缓缓抬起头来。 车窗透进来的阳光正好打在祁昭珩的眼睛上,那双棕色的瞳仁被照得透亮,像一颗被光浸透的琥珀,里面倒映着江亦澈半明半暗的面容。 他的五官被小麦色的皮肤衬得分明,眉目之间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学生气。 被摸得舒服了,他不自觉地眯起眼。 那只手却忽然往下移了几寸,指腹擦过他的眼角。 祁昭珩一惊,猛地睁开眼,正好对上江亦澈把他那瞬颤动的瞳仁看个正着的目光。 指尖没有停,还在往下滑。 他微微张着嘴,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整个人有些发愣,直到那只手忽然覆上他的脸,力道加重,毫不客气地往后一推。 江亦澈手上力道一送,把人推回座位里,目光淡淡地扫过去:“撅着个屁股冲窗户外头,你给谁看呢。” 祁昭珩被他这么一推才回过神来,脸上还挂着点没散干净的红,抬手捂了半边脸:“明明是你说要摸我头发的。” 江亦澈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随即抛出第二句:“几岁了,脸皮这么薄。” 祁昭珩闷声应了句:“十九”,又小声补了一嘴:“年纪跟脸皮薄有什么关系。” 江亦澈靠在窗边打了个哈欠:“你说呢” 祁昭珩从指缝里偷偷瞪了他一眼:“哥,你刚才明明说了不玩我的。” 江亦澈眼皮都不抬:“没有。” 江亦澈把刚才摸过祁昭珩的那只手,在对方衣服上随意蹭了两下。 祁昭珩愣了愣,随即掏出纸巾塞过去,闷声说:“我很干净的。明明是你先要摸的,摸了又嫌弃我。” 江亦澈擦着手指,抬眼看他:“那我给你摸回来?” 祁昭珩的抱怨声顿住了。 他抬头对上江亦澈的目光,犹豫了一瞬,还是探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睫毛。 比想象中要硬,划过指腹时带着细密的痒。 江亦澈没动,只是挑了一下眉:“你很想戳我眼睛?” 语气里没有责备,倒像在逗他。 祁昭珩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不是要戳你眼睛。我就是有点好奇,哥你睫毛看着又直又硬,摸起来果然也是。” 江亦澈没接这个话茬,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上车门:“还有多久能到?” 祁昭珩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差不多十分钟吧。” 江亦澈问:“那边有多少人?” 祁昭珩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来:“对了哥,我还没拉你进群呢。” 他三两下调出邀请链接,把手机往江亦澈那边递了递。 江亦澈撑着下巴,没有伸手接手机的意思。 祁昭珩有些不解地偏了偏头:“哥?” 江亦澈干脆闭上了眼睛,语气带着点敷衍:“晕车,先不看手机了。” 祁昭珩只好把手机收了回去,又问了一句要不要帮他揉揉,江亦澈说不用。 他心里却已经转过好几道弯了。 刚才他问那边有多少人,祁昭珩却用拉群打了岔。 为什么要回避这个问题?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他的警惕。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前排的司机,那人腰背挺直,沉默得像一尊石像,背心底下鼓鼓囊囊的肌肉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起伏。 江亦澈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前排那个沉默的背影。 不像司机,倒更像一个随时能动手的人。 普通司机见了后座两个大男人神经兮兮地摸头打闹,早该白眼翻上天了,可这人从头到尾连后视镜都没动一下,完全像是被训练过。 江亦澈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这是祁昭珩的人。 南阳客居不过是个由头,真正的目的应该是狩生屿。 祁昭珩没被他那套新手话术骗过去,他已经认定了江亦澈就是榜一。 只要进了狩生屿,积分都是他的, “你刚才说的那个狩生屿,到底什么样?” 祁昭珩说起那个地方时语气倒是轻松:“是一座被诡气隔绝的孤岛,岛上有座城堡,里面藏着各种道具,玩家 要一边躲BOSS一边找护身卡片。” 他偏头看向江亦澈,笑了一下,“哥,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了?” 江亦澈脸上的表情没什么起伏,只答了一句:“你能逃出来,挺厉害的。” 祁昭珩谦虚地笑了笑:“运气好。” 江亦澈便顺势换了话题:“明天跟我去吃火锅。” 祁昭珩点头应了:“可以倒是可以,那你那个诡男友怎么办?” 江亦澈语气平淡:“不用管他。” 祁昭珩惦记着江亦澈的积分,江亦澈也只把对方当作食材。 两个人各怀心思,却不约而同地把这场戏继续演了下去。 祁昭珩弯起眉眼,那抹青涩笑意恰到好处地挂在脸上:“哥,等你从南阳客居出来,我就陪你去吃火锅。” 话里藏着另一层意思——只要江亦澈能从狩生屿活着回来,他自然也会赴那场食人家宴。 两个人各自踏入死局,又各自从死局里爬出来,这约才算真正结下。 祁昭珩抬起手臂伸了个懒腰,骨节微微作响。 那层裹在青涩皮囊底下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挣破表面往外钻,暴虐的气息像沉在水底的暗流,开始缓缓上浮。 他偏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兴奋:“哥,其实我还挺喜欢刺激的。” 江亦澈的目光不避不闪地落在他脸上:“所以?” 祁昭珩弯起嘴角,笑意里那层青涩又淡了几分:“所以,哥你不好奇群里现在有多少人吗?”江亦澈没有犹豫,直接报出一个数字:“两百九十九。” 祁昭珩在群里,而他是祁昭珩挑中的最后一个。 人数刚好凑满。 难怪他一开始会故意在话里留一个破绽,那不过是在试探江亦澈的敏锐度。 祁昭珩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满意的肯定:“哥,你跟我想的一样。” 江亦澈靠在椅背上,神色不变:“现在就摊牌了,不怕我跑?” 话音刚落,车便在路边停下了。 前座的司机一声不响地下了车,绕到江亦澈那一侧,伸手拉开了车门。 江亦澈没有动。 车门敞着,他既没有下车。 祁昭珩的笑意比刚才更亮了几分,眼底那点兴奋的光几乎压不住了:“我就知道哥也喜欢刺激。我们天生合拍。” 江亦澈没有接他的话,也没有理会那份自顾自的热络。 他留下来,不是为了陪谁玩什么刺激的逃生游戏。 他是在挖祁昭珩的底。 刚才那番试探,让他发现了一个比预想中更大的问题,规则之力,从头到尾都没有对祁昭珩做出任何反应。 112.第三类人 关卡四运行的是人设模式,而沈妄渊被框定的人设核心只有一个,作为恋爱脑,他永远不能拒绝诡男友的任何要求。 规则之力对这类人设向来盯得紧,稍有一点偏差就会立刻触发惩罚。 可就是在这样严密的监管下,祁昭珩却像一条游走在缝隙里的鱼,一次又一次绕过规则潜到沈妄渊面前。 萧清晨就在隔壁房间里,他却能肆无忌惮地出现在沈妄渊身边。 按人设逻辑来说,这已经越过了恋爱脑应当恪守的边界,完完全全偏离了轨道。 但规则之力一次也没有落下过警告。 如果说钻被窝还能勉强算作一次偶然的越界,那刚才沈妄渊故意摸头、刻意拉近距离的试探,规则之力也依旧毫无动静,就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了。 它明显在绕开祁昭珩。 沈妄渊顺着这条线往下挖,从诡异和玩家之外,翻出了第三层身份,一种披着玩家外壳、却能完全绕开规则之力的存在。 他们没有规则的限制,却也在细枝末节里露出了不该露出的痕迹。 正是顺着这道裂缝,沈妄渊才敢大胆推断出第三类人的存在。 他没有拒绝前往狩生屿的邀约,那不只是顺着祁昭珩的棋局走一步,更是借这个机会去摸清对方的底。 第三类人的立场,沈妄渊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偏向。 祁昭珩在关卡一出现时成了他的邻居,到了关卡四又自来熟地试探他是否真的失忆,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暗中监视,又像是在检测针剂的效果。 沈妄渊直觉,狩生屿会是揭开他身份的那道口子。 如果沈妄渊的直觉没错,他还会在狩生屿上见到一个老熟人,那个戴着兔子面具的BOSS江亦澈。 当初江亦澈随口提起的那场追逐游戏,终究还是落到了他头上。 祁昭珩侧过身替他解开了安全带,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哥,到了。” 沈妄渊抬眼看向窗外,车子正停在一座复古公馆前。 穿黑西装的服务员已经弯腰拉开了车门。 他伸脚下车,却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拿出手机飞快地按了几下,消息是发给萧清晨的。 祁昭珩站在一旁,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补了一句:“这里一夜,岛上七天。放心,明天早上我还能陪你去吃火锅。” 沈妄渊没有应声,只是点进了祁昭珩发来的群链接。 在他加入的瞬间,群聊人数跳到了三百整。 祁昭珩侧过身,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尾音里那点上扬的兴奋:“哥,祝你好运。” 话音刚落,服务员便引着他走向那条被暖黄灯光铺满的长长通道,身影渐渐没入光晕深处。南阳客居的门并不好进。 沈妄渊被拦住了。 那个穿黑色西装的服务员站在那里,像一具没有温度的机器,目光直直地盯在他的脖颈处,仿佛能透过衣料看到底下的东西。 那人的目光停在沈妄渊的颈侧,声音机械而平滑:“先生,玩家手环请佩戴在右手。” 沈妄渊没有多说什么,取下红绳塞进口袋,将那只蓝色手环重新戴回手背。 服务员的视线随即移开,拿起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仪器,像计秒表一样贴着手环扫了一下。 蓝光一闪,显示屏弹出一行字:玩家沈妄渊,积分28。 服务员按了一下仪器上的按钮,屏幕熄灭,随即侧身让开,抬手指向通道深处:“沈先生,请跟我来。” 沈妄渊跟着他走进了那条被暖黄灯光填满的长廊,红毯踩在脚下几乎没有声音,整条通道安静得只剩呼吸。 一路走到尽头,服务员在实木门前停下,叩了三下才拧开门把。 门开了,房间却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到有些空荡,只有一张真皮沙发和一张办公桌。 桌上搁着一只紫色礼盒,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服务员在门口停住脚步,抬手示意沈妄渊独自进去。 沈妄渊刚跨过门槛,身后的门便轻轻合上了。 空间不大,陈设一目了然,那只紫色礼盒像是专程在等他。 他垂下眼,指腹按住丝带结扣轻轻一拽,蝴蝶结应声散开。 他拿起盒盖,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张面具,一面镜子。 那张面具做成缅因猫的模样蓝银虎花色的,眉中间描着三道深色的纹,耳朵上面还有聪明毛,活灵活现的。 沈妄渊没有猜错,玩家也要戴上面具。 他把面具拿在手里翻看了一番,质地出奇地好,摸上去 竟像人的皮肤,细腻又服帖,冰凉中带着一点柔韧的弹性。 凑近时,一股淡淡的清甜气息飘进鼻腔,像是枇杷刚被切开时迸出的汁水,尾调又带一点淡雅草木清香。 这个味道,和江亦澈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 或许是凑得太近的缘故,面具的缝隙里渐渐渗出一缕极细的诡气,像活物一样蜿蜒而上,沿着沈妄渊的指节缠绕了几圈,最后钻进小指那道刚结痂的破口。 那个位置,正是萧清晨咬过的地方。面具像是被那缕诡气激活了,边缘微微收拢,不轻不重地贴合在他的脸上。 沈妄渊抬眼看向桌上的镜子,镜中那张猫脸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真的活物在转动耳廓。他以为是错觉,抬手去捏了一下耳尖“共感?”,指腹触到一层细密的绒毛,痒意顺着耳背蔓延开,连听力也忽然变得清晰了许多。 沈妄渊还没来得及琢磨那对猫耳的古怪,门外便响起了熟悉的三声叩门。 咚咚咚。 地板猛然晃动了一下,一阵眩晕从后脑涌上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进了沙发里。 沙发软得像陷进一团云里,比什么怀抱都要妥帖。 眩晕感越缠越紧,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想就这么睡过去。 在迷迷糊糊之间,后背似乎落下一只手,轻轻拍着,拍得心跳都慢了下来。 困意像潮水一样将他整个吞了进去。 然后,一股凌厉的风迎面劈来,把睡意一刀斩断。 砍刀的残影贴着面门劈下来,沈妄渊瞳孔一缩,翻身滚下床,顺势钻进了床底。 第二刀紧跟着落下来,床板被劈开一道裂缝,棉花从裂口里喷涌而出,细碎的絮末飘了满屋。 “早上好。”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床沿另一侧传过来,语气松弛得像是真的在打招呼。 刀尖抵着地面,随着他走动的步伐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脚步声绕着床沿移动,从这一侧转向了另一侧。 沈妄渊抓住间隙滚出床底,双脚却被一股力道从床尾猛地攥住,整个人被拖拽着倒滑出去。 灯光和人影叠在一起,一只锃亮的皮鞋踩上了他的胸膛,脚底倒映出他骤然缩紧的瞳孔。 胸腔被那股力道压住,呼吸被卡在了半路。 113.亡家?玩家? “咳咳咳——咳咳!” 沈妄渊被那力道压得胸口发闷,喉间溢出几声急促的咳嗽,气还没喘匀,目光先一步落在了那只踩着胸口的皮鞋上。 顺着那条笔直修长的腿一路往上看,西装裤在膝盖处微微绷出几道褶皱。 再往上是一件贴身的深色针织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肩胸的轮廓,肌肉的线条隔着衣料也能看清轮廓。 垂耳兔面具下,那双泛红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落在他脸上,透着一种说不清的从容。 头顶那道声音不紧不慢地落下来:“三百号,恭喜你成为这一局里第一个‘亡家’。” 亡家?不是玩家。 这是沈妄渊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江亦澈。 他的记忆还停在昏睡过去的那一瞬,再睁眼人已经在了狩生屿上,能躲开那一刀已经是极限了。 胸口被那只鞋压着,呼吸被堵住了大半,咳嗽声被挤压得断断续续,时高时低。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普通的呛咳,倒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一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 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刀尖抵在沈妄渊的喉结上,压着他咳嗽时颤动的皮肉。 沈妄渊喘息着挤出几个字:“你……” 刀尖忽然移开了。 那人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面具下的眼睛弯出一道弧线:“想留遗言?” 胸口的力道松了几分。 沈妄渊缓缓抬起手,竖起一根中指,声音断断续续却一点没软:“咳咳咳,百分百空刃的垃圾。” 骂完最后一个字,他捏碎瞬移卡,身影消失在原地。 垂耳兔脚下的力道落了空,却没有半点恼怒的意思,慢悠悠地摘下垂耳兔面具,顺手塞进了床垫底下。 瞬移卡的功效几乎是贴着刀尖发动的。 沈妄渊落地的瞬间,膝盖还没站稳,人先喘匀了一口气。 这张卡是祁昭珩之前塞给他的,刚才那种情形也来不及兑新的,好在身上还剩一张。 他一出现,周围嘈杂的交谈声和脚步声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离得最近的一个玩家上前几步扶了他一把:“三百号,你这是怎么了?” 沈妄渊摆了摆手,等气息稳下来才抬眼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宽敞的大堂,头顶的吊灯坠着繁复的水晶,光线晃得人眼睛发涩。 四下里站着的人和沈妄渊一样戴着面具,穿着相似的服饰,分不清谁是谁。 大堂里所有人都戴着样式各异的面具,身穿统一的白色套装,左胸口别着一块黑色编号牌。沈妄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编号是300——他正好是这一批进入狩生屿的第三百个人。 他抬头问了一句:“不跑吗?” 扶着他的二哈狗面具人愣了一下:“跑什么?你没看规则卡吗?逃亡夜里十二点才开始。” 沈妄渊确实没看。刚才光顾着跑了。他忽然反应过来:“那刚才追杀我的那个垂耳兔面具是怎么回事?” 二哈狗面具人怔住了。 不止是他,旁边的玩家也纷纷安静下来。 沈妄渊话音刚落,人群便像被戳中了哪根弦一样骚动起来。 “你说BOSS已经动手了?” “你是睡迷糊了还是拿我们开涮?” “这种游戏开不得玩笑,别在这儿乱军心。” 七嘴八舌的声音压过来,像几百只尖叫鸡同时被踩了脚。 沈妄渊没动,只回了一句:“我说了,信不信在你们。” 有人冷笑了一声:“信你才有鬼。我玩过两次狩生屿,BOSS能复活不假,但必须按规则卡来。” 先是有人接了一句,随即又有人跟着附和:“我也玩过,BOSS得等到十二点才会现身。” 话里话外都带着同一层意思,沈妄渊的话没人信。 他懒得再解释,直接拨开人群往外走。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211号的二哈狗面具人还跟在身后。 沈妄渊干脆停下脚步:“你带规则卡了吗?借我看看。” 对方也没犹豫,从口袋里摸出来递了过去:“看吧。” 金色纹路的规则卡上印着几行字,字迹清晰分明:欢迎进入狩生屿,请遵守以下规则。 第一,屠杀从今夜十二点开始,持续七天,中途无法退出。 第二,切勿离开狩生屿范围,否则后果自负。 第三,屠杀开始后,岛上会定时刷新卡片与积分,请根据手环地图寻找保命道具。 第四,BOSS被击杀后,需十五分钟才能重新复活。 第五,通关者将获得两千积分,并可带走岛上搜寻到的卡片,无人数限制。 沈妄渊把规则卡递了回去。 211号见他没什么反应,主动凑过来搭话:“你也是第一次玩吧?我也是,不过我提前做过不少攻略。” 他压了压声音,“这地方是血腥没错,可BOSS也得按规则来。你刚才说的事,没人会当真的。” 沈妄渊垂下眼,像是在想什么,片刻后问了一句:“玩家能伪装成BOSS吗?” 211号的眼睛隔着面具都瞪圆了一圈:“你想什么呢?一个人就一个面具,能力也只有一个,像我这就是嗅觉。玩家装BOSS?压根不可能。” 沈妄渊没有立刻接话。 普通玩家确实做不到,可那种能绕开规则之力的人呢?刚才那一刀来得太快,他来不及细看那人到底是不是江亦澈。 现在回想起来,身形确实有几分像,只是没有闻到那股标志性的枇杷味。 祁昭珩选中这个时机把他送进来,更像是在试探他是否还记得江亦澈,又或者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恢复记忆。 好在沈妄渊刚才的反应没露出什么破绽。 他收回思绪,抬眼扫了一圈喧闹的大厅:“那现在呢,怎么这么多人都聚在这儿?” 211号像是终于等来了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我提前做足了功课,这些人聚在大堂就三件事,找合眼缘的组队、蹭免费吃的、找老玩家取经。” 他憨厚地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像我这些门道,全是跟前辈打听来的。” 沈妄渊“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多谢。” 211号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诶,要一起组队不?我也是新手。” 211号热情地抛出了组队的邀请,沈妄渊没有立刻应下,而是先问了一句:“我刚才说的那件事,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211号明显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听着像真的,可规则摆在那儿,又没法当真的看。” 沈妄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组队这事,你找别人吧。” 211号不解:“为什么?” 沈妄渊没有绕弯子:“你觉得是假的,可我确实遇到了。那个来路不明的垂耳兔面具人,明显是冲我来的。跟我一起走,只会把你也拖下水。” 211号沉默了一下,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退了一步:“那你……保重吧。” 沈妄渊叫住他,目光落在对方胸前的编号上:“那这个编号,和进群顺序有关系吗?” 211号摆了摆手:“没关系,是进来时按顺序排的。” 沈妄渊点了点头:“谢了。” 211号挠了挠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重新融入了人群。 沈妄渊在沙发上坐下来,慢慢缓了一口气,顺手端过茶几上那盘放着的枇杷,咬一口。 114.两个小苦瓜 周围全是忙着组队的玩家,沈妄渊一个人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的,像被热闹绕开了一样。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盘子里的水果,枇杷的清甜在齿间化开,目光却一直没闲着,在人影和面具之间来回扫过。 按211号的说法,编号是按进入顺序排的。 沈妄渊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所以是300号。 祁昭珩只比他早一步,按理应该是299。 可沈妄渊不确定那人有没有在编号上动手脚。 再加上所有人都戴着面具,要在人群里找出他来,确实不太容易。 沈妄渊暂时没打算主动找人,先按兵不动看看情况。 他趁着别人三五成群地拉帮结伙,目光紧贴着那些胸牌扫来扫去,一个接一个地认。 可人头太密,他在自己周围这一片转了好几圈,始终没看见299的编号。 猫的视力和灵活他没沾上,倒是听力被面具一提,四面八方的人声全往耳朵里灌,吵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正揉着眉心,一道脚步声径直朝他走过来。 他抬眼一看,是那个211号的二哈狗面具玩家。 沈妄渊问了一句:“找着队友了?” 211号捂着鼻子连连摆手:“别提了,队友没找着,差点被屁味和脚臭熏死。” 211号的动物功能是嗅觉强化,这会儿大堂里人多味杂,他的鼻子简直遭了大罪,连队友都顾不上去找就跑出来透气了。 他从兜里扯出两团纸堵住鼻孔,脸色才稍微缓过来一些,长出一口气:“还是这边人少,空气好一点。” 沈妄渊不置可否,手里的枇杷搁回了桌上。 211号看了一眼:“怎么不吃了?” 沈妄渊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饱了。”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提,沈妄渊实在没胃口再往嘴里送了。 他干脆把注意力从食物上挪开,竖起耳朵去听人声之外的动静。 沈妄渊的听觉被面具一撑,灵敏得过分,就连谁放了个稍微响亮些的闷屁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闻不到味儿,可脑子会自动补全那个画面和气味,哪还有半分胃口。 这一秒他和211号简直是动物面具的两大苦瓜,一个被嗅觉折磨,一个被听觉折磨。 沈妄渊闭着眼睛,也扯了两团纸塞住耳朵。 211号手肘碰了碰他:“你怎么也堵上了?” 沈妄渊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屁声太吵。” 211号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一声:“那咱俩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沈妄渊没有接话,转而问了一句:“你刚才过去的时候,看见299号了吗?” 211号摇了摇头:“没有,人太多了。” 他偏过头看了沈妄渊一眼,“你认识299?” 沈妄渊语气平平:“不认识,只是有点好奇。” 211号往沙发背上一靠:“有什么可好奇的,就是倒数第二个进来的呗。” 他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话说你来这儿拼命是为了什么?” 沈妄渊说:“2000积分。” 211号眨了眨眼:“我知道,大家来这儿都是为了积分。” 沈妄渊看着他:“那你还问?” 211号挠了挠后脑勺,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是奔着捡卡来的。狩生屿随机刷的卡片油水不小,关键是通关以后还能双倍兑积分。” 普通隐匿卡5积分,通关就能换到10积分,高风险高回报,算下来确实不亏。 沈妄渊撑着下巴,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人群:“这里面有多少人玩过狩生屿?” 211号社交能力不差,沈妄渊打算顺势从他这儿多套点消息。 可这个问题一出口,211号忽然安静了。 沈妄渊偏头看了他一眼。 对方脸上那层憨厚正在一点点褪去,换上一副更精明的神色,抬手指了一下手环。 211号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点坦白的意思:“不瞒你说,我还有个副业是卖消息。老兄,给你的免费份额已经用完了。” 他看向沈妄渊,竖起一根手指,“一点积分换一条消息,不贵吧?” 沈妄渊这才反应过来,之前那些闲聊和有意无意丢出来的信息,都是铺垫,为的就是等这一刻。 而且交易积分还能顺便扫一眼他账上有多少。 二哈狗头面具底下藏着个人精,不过,沈妄渊确实需要他手里的消息。 图积分再正常不过,要是有人什么都不图就凑过来,沈妄渊反而要多留几个心眼。 他干脆利落地扫了三点积分过去。 211号瞥了一眼余额显示25积分,也没露出什么嫌弃的神色,依旧乐呵呵地收下了。 “三点积分三个问题,我先回答你刚才那个。” 他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边嚼边说,“我刚才打听过了,这拨人里有六个玩过狩生屿——1号、18号、131号、136号、210号,还有260号。” 沈妄渊下意识想掏出手机记下这几个编号,可手摸到口袋时却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摸到。 211号贴心地把提前准备好的纸笔递了过来,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经验:“狩生屿不允许用电子设备,有手环就够用了。” 沈妄渊接过来道了声谢,把编号记在纸上,随即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见过299号吗?” 这个问题他之前问过一次,但那时候还没付积分,如今再问,果然得到了一个明确的答案。211号嘿嘿一笑:“不瞒你说,刚才上厕所的时候正好撞见过。” 沈妄渊有些意外:“记性这么好?” 211号倒是不谦虚,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干我们这行的,靠的就是记性和口才。现在又多了一个嗅觉,想不记住都难。” 沈妄渊品出了211号话里那层意思。 能让一个靠嗅觉吃饭的人记住,299号身上肯定有什么特别的味。 他顺着问了一句:“他有什么特征?” 211号回忆了一下:“他从我旁边过去的时候,身上带一股药味,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药味? 沈妄渊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当场又扫了20点积分过去。 211号看到余额只剩下5分,明显愣了一下:“你只剩5积分了,不留着保命?” 沈妄渊只回了一句:“不用管。我现在用手环加你,看到299号第一时间联系我。” 25积分里给了20,这分量已经不用多说了。 211号拍了拍胸脯,语气里透着干劲:“老板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办事利落,当即把堵鼻孔的纸团抽出来,又重新扎进了人堆里。 沈妄渊点开手环光屏的主页,看到了211号的昵称“70岁翘臀老头”。他盯着那行字默了一瞬。 作为老头风的始作俑者,他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 榜一依旧是“70岁退休老头”,不过沈妄渊现在用的是手环初级形态,ID自动生成了一串数字加字母,倒是不会暴露身份。 他现在只是一串不起眼的原始ID,跟那个“70岁退休老头”扯不上半点关系。 沈妄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目光扫过头顶那盏璀璨夺目的吊灯。 身处这样一座富丽堂皇的城堡里,时间好像也被放缓了脚步,让人几乎忘记它还在往前走。 墙上的古钟已经走到了晚上十点。 窗外是一片被彩灯照亮的红玫瑰花圃,花圃边上架着一只秋千,风一吹便吱嘎吱嘎地晃起来。 城堡的古门正对着那座钟,只等十二点的钟声敲响,那扇紧闭的大门便会缓缓敞开。 115.真的王八 沈妄渊站在铺着地毯的台阶上抬眼望去,旋转楼梯盘旋而上,每一层看起来都相差无几。 手环在这时震了一下,是211号发来的消息:“老板,一层三十人,楼层对应编号。对了,你左侧拐角那面墙后面有电梯。” 沈妄渊300号,正好在顶层10楼,他按着提示绕到拐角,果然看见一部电梯。 距离游戏开始还有两个小时,足够他先回一趟房间。 大堂里人潮涌动,坐电梯的人反倒不多,沈妄渊等了没一会儿,门就开了。 沈妄渊正要迈步进去,另一道身影已经先他一步踏进了电梯。 他按下10楼的数字,目光无意间扫过电梯内壁的倒影,正好看到对方胸前的编号——131号。 这是个个子很高的女生,目测超过一米七,高马尾,脸上戴着蛇形面具,周身自带一股不太靠近的压迫感。 131号按了4楼,沈妄渊按了10楼。 电梯平稳地向上攀升,沈妄渊把堵耳朵的纸团扯了下来,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和131号平稳的呼吸变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电梯壁上映出的猫耳倒影,忽然有些走神。 冷静下来之后,沈妄渊开始怀疑祁昭珩假扮BOSS那一出,很可能只是趁他离开房间的空档在屋里留了什么手脚。 他急着回房间,就是想翻一翻有没有蛛丝马迹。 电梯到了4楼,门开了,131号沉默地跨了出去。 就在电梯门快要合拢的那一瞬,她忽然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十二点之后,别出房间。” 沈妄渊想问什么,可门已经关严了,电梯继续往上走。 她看着不像爱管闲事的人,可偏偏说了这么一句,让沈妄渊心里多了个疑问。 沈妄渊暂时想不通131号到底图什么,但他决定先把那句话接住,照做总不会错。 至于那句话是真是假,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如果是假的,他手里还有一张瞬移卡可以脱身,如果是真的,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反而最稳妥。 电梯叮咚一声停稳,门向两侧滑开。 沈妄渊踏出电梯,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头顶悬挂的灯饰亮得刺眼,光线白花花地铺下来,晃得人眼睛发酸。 这栋城堡是中空外环的格局,一盏巨型吊灯从顶楼垂挂到底层,几乎撑起了整座建筑的光源。 他趴在环形走廊的栏杆边往下看,大堂的构造和底下那些走动的人影全都一览无余。 楼下的人全都聚在大堂里,等着十二点城堡大门打开,冲出去逃亡。 可131号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提醒他,待在房间里才能活命。 如果这条提醒是真的,那等到十二点一过,电梯和楼梯恐怕都要被挤爆,全是往楼上冲的人。 沈妄渊正想着,手环又弹出一条消息。 211号发来的:“老板,你是我第一个大方的顾客,免费送你一条我从老玩家那儿花了500积分买来的重要消息,价值50积分!今晚千万别出房间!” 他送消息的同时还不忘提一句价值,顺带卖了个人情,是个懂长久生意的中间商。 消息刚看完,沈妄渊就看见已经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往电梯这边走了。 500积分买断的消息,50积分一个卖出去,薄利多销,算得挺精。 沈妄渊关掉手环屏幕,心里已经有了猜测,211号那条消息,多半就是从刚才电梯里那个蛇脸面具女生手里买来的。 他又垂下眼往楼下看去,从这个高度往下望,底下的人影小得像蚂蚁一样四散移动,可其中有一个人的轨迹格外扎眼。 他走到哪儿,哪儿就有人抽身离开,要么进电梯,要么上楼梯。 211号这名声,倒是铺得挺快。 沈妄渊把手插进口袋,沿着环形走廊迈开步子,一排排门牌号从身侧掠过。 他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刻着300号。 房门采用的是指纹锁。 沈妄渊试探着把指腹贴上去,轻轻一压,锁舌应声弹开。 他侧身进门之前,先用袖口把识别板擦了一遍,以免自己的指纹被人拓走。 他推开窗户,夜风顺势灌进来,刚好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没有外人在场,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把整间房翻一遍。 卧室连着卫生间,陈设简单到一目了然,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盏台灯,再没有多余的东西。 他仔细搜过了床垫底下、床沿缝隙、床头柜的抽屉、浴室角落,甚至连马桶水箱都掀开看了,除了被褥有一点被翻动过的褶痕,什么可疑的痕迹都没留下。 难道是他想太多了? 台灯底座下压着一张烫金的纸片,上面的内容跟211号之前给他看的那张规则卡一模一样。 沈妄渊把纸收进口袋,回头看了一眼房门,那里还留着一条缝,迟迟没有合上。 从窗口灌进来的风太轻了,压根推不动那扇门。 他探出头往走廊两端看了看,10楼暂时没有人上来,想让别人帮忙关一下门也不太现 实。 他目光一转,落到了隔壁299号的门上。 他蹲下身凑近那块指纹识别板,仔细看了一遍,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留下任何指痕。 沈妄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干脆趴在环形护栏边往下看。 大堂里的人数比刚才少了将近一半,稀稀落落的,不少人已经上楼了。 古钟敲响了十一点整,距离十二点只剩一个小时。 211号那头的生意显然做得不错,上楼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刚回房间没多久,消息又追了过来:“老板你不知道吧,玩过狩生屿的老玩家有一次提示机会。我从他们那买来的消息是,今晚BOSS不会动待在房间里的人。这条消息我验证过好几回了,靠谱。” 211号的消息还在继续往屏幕上冒:“老板你可千万保重,我还指望着跟你长期合作呢”紧跟着的几条消息忽然变了味道,感叹号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等等!299号正跟我坐同一趟电梯!” 这条消息让沈妄渊精神一振,立刻回了一句:“别让他发现你。” 211号的回复来得也快:“放心老板,专业的。” 20积分到了他手里,愣是用出了200积分的效果,售后积极,情绪价值也给得足足的。 沈妄渊收好手环,将身体压低,趴在护栏边缘,目光锁住电梯口的方向。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电梯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迈步走了出来。 沈妄渊侧眼望过去,是个戴着老虎头面具的青年,个头不低,脖颈处那一片熟悉的小麦色皮肤在走廊灯光下格外显眼。 “祁昭珩。”沈妄渊叫了一声。 那人停下脚步,面具下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回应:“哥,你找到我了。” 沈妄渊没有多说话,迎面就是一拳,老虎面具下的人抬臂一挡,力道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拳头,纹丝没动。 “哥,我的面具给的能力是力量哦。”语气不重,更像是在提醒他别硬来。 沈妄渊利落地收回拳头,耳侧却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触感。 他偏头避开那只手,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猪蹄拿开。” 祁昭珩没急着收手,反而笑了一声,喉结轻轻滚动:“哥,你的猫耳朵好像真的。” 沈妄渊侧眸瞥了他一眼:“你老虎脸上的王字也像真的。” 祁昭珩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真的什么?” 沈妄渊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真的王八。” 116.11:59:55 祁昭珩微微侧过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哥,我怀疑你在骂我?” 沈妄渊没看他,语气平平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祁昭珩没放弃,又问了一句:“那你是在怪我骗你进这里?” 沈妄渊还是那句话:“你自己心里清楚。” 连着两次同样的回应,祁昭珩却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话,弯了弯嘴角:“哥,别气了。我不是也帮了你一把吗?” 他的目光落在沈妄渊右手腕那道蓝色的手环上,“你瞧,手环这不是修好了。” 沈妄渊最初撒的那个谎,就这样被手环轻轻一照,不攻自破。 祁昭珩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忽然扬起右手手腕,那只蓝色手环浮现在皮肤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层试探的薄纱:“哥,听说升级过的系统也能自由切换形态。你真不是榜一?” 沈妄渊没有急着回答,手抬到半空,指尖缠着一截细长的红绳,就在祁昭珩面前轻轻扫过他的脸。 “你钻被窝的时候,没看见这根绳?”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指腹勾住祁昭珩的手环,那截红绳在指尖绕了两圈,利落地打了个结,系在了手环上。 然后收回手,语气平平地丢下一句:“关门吧,来福。” 沈妄渊拍了拍他的脸颊,像是拍了拍什么不太要紧的东西,然后转身回了300号房间。 祁昭珩站在原地没有动,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只被系了一截红绳的手环。 绳子的颜色和古堡外那片红玫瑰花圃一样深艳,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泽。 他忽然明白了沈妄渊那句话的意思,这根红绳的长度,恰好够绕在颈间,手环一直被他当作吊坠戴在衣服底下,只是换了个位置而已。 这么明显的破绽,祁昭珩从头到尾都没留意到。 沈妄渊那几句轻飘飘的话,每一句都踩在他 刚才那番试探上。 一句“关门吧,来福”,更是贴着脸把嘲笑递到了他面前。 祁昭珩的目光穿过门缝,落在屋里那个正悠哉躺平的人身上。 灯光把房间切成一明一暗的两半,沈妄渊偏偏就在亮的那一侧待着,从容得不像个刚被人骗进追杀场的人。 这场狩生屿的游戏明明是祁昭珩一手策划的,可主动权却在不知不觉间滑到了沈妄渊手里。 那份气定神闲反而把他身体里那些不安分的东西给勾了出来,齿间不自觉地泛起一阵轻微的酸涩,他顶了顶腮帮,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他抬手把系在手环上的红绳解下来,绕了两圈,松松地缠在手腕上当手链。 然后他就站在门口,等到沈妄渊抬眼看向他的时候,他才把那只系着红绳的手腕抬起来,稳稳地亮在灯光下。 绳子在暖光里泛出极深的红色,像那片花圃里开到极盛的玫瑰,张扬而刺目。 虎头面具下,祁昭珩弯了弯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恶劣:“哥,这根绳好像拴不住我。” 一根绳确实拴不住一条疯狗。 疯狗只会挣开绳子跑出去咬人,最后赔偿收拾烂摊子的还是主人。 弄不好,连主人也一起咬,他还会继续挖坑,只看沈妄渊能不能绕过去了。 沈妄渊的眼皮懒懒地抬起,语气不重,只有两个字:“过来。” 没什么威慑力,可祁昭珩还是迈步走了进来,在床边站定,目光落在沈妄渊身上,等着看他下一步的动作。 沈妄渊伸手探进口袋,指尖一勾,一道青色的弧线在空中滑过。 祁昭珩稳稳接住,低头摊开手掌,一颗圆润的提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 沈妄渊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点随意的干脆:“出去,关门。” 祁昭珩眨了一下眼,像是品出了什么味道:“哥,这是关门的奖励?” 沈妄渊抬眼看他,语气不咸不淡的:“狗不能吃提子。” 祁昭珩的嘴角往下压了压,眼底却亮起一种异样的光泽:“所以,哥要杀掉自己养的狗了?” 沈妄渊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语气平平的:“狗不能吃,但你可以。” 祁昭珩的目光在提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来看向沈妄渊,笑意从面具底下漫了出来。 他张嘴,将那颗提子咬进嘴里,汁水在齿间绽开,清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 祁昭珩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在品那颗提子,也像是在品沈妄渊那句话。 他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点品出味来的了然:“那哥是在关心我了。” 沈妄渊懒得接话,打了个哈欠,开始赶人:“还不走?等着一起睡?” 祁昭珩没有退开,反而撑着床头弯下腰来,脸隔着面具贴近了几分:“哥要是愿意,我也不介意。” 两张面具几乎贴在一起,皮肤隔着那层假面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四只眼睛隔着面具对望着,谁也没有真的往里看。 凑得再近,也不过是把距离拉到了最远的边界。 沈妄渊抬手想抓住点什么,可祁昭珩的头发太短了,手指拢过去只抓到一手扎人的半寸。 祁昭珩的视线从沈妄渊的脖颈上滑过,那里纤细而脆弱,以他的力道,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拧断。 位置的转换总是在无声之间发生的,方才还在被戏谑的人,此刻已经悄然握住了主导的边角。 指针跳到了23:58。 沈妄渊一脚踹开他:“带着你的刺猬一起滚。” 祁昭珩遗憾地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点未尽兴的余味:“祝你好运。” 他退出门外,顺手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沈妄渊一个人。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紧窗帘,然后开始翻查整间屋子,他几乎可以断定,祁昭珩进来之后已经在这间房里留下了手脚。 沈妄渊把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地毯掀起来看过,被褥抖开又叠回去,连马桶都冲了好几遍水。 一通折腾下来,线索没找到一根,倒把自己折腾出一身汗。 他坐回床边,目光直直地落在地板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漏掉了。 直到第二遍翻找的时候,他的手无意间碰到了口袋里那张记着老玩家编号的纸条,他才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 这个狩生屿里的老玩家,不是六个,是七个。 祁昭珩一开始就说过,他也是从那个岛上活着通关的人。 只是沈妄渊的目光一直落在别的地方,忽略过去。 既然是老玩家,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沈妄渊立刻翻出之前和211号的聊天记录,指尖在光屏上划得有些快,连指节都微微泛白。 211号的那句话还好好地躺在对话框里,“老板你不知道吧,其实参加过狩生屿的老玩家都有一次提示机会。” 这句话不久前才发过来,211号只说了老玩家有一次提示机会,却没说所有人的提示都一样。 祁昭珩也是老玩家,他自然也有一次机会。 而那个机会,就藏在他的面具上。 按照狩生屿的规则,每个玩家只能拥有一张动物面具,不可能多出一张来。 可祁昭珩分明在游戏还没开始之前,就戴着一张垂耳兔面具伪装成BOSS,追着沈妄渊砍了一刀。 现在所有碎片都拼上了。 祁昭珩作为老玩家拥有的那一次提示机会,内容就是,他可以决定BOSS的诞生位置。 垂耳兔面具藏在哪里,逃亡开始之后BOSS就会从哪里出现。 而那张面具,被他留在了沈妄渊的房间里。 BOSS会在沈妄渊的房间里苏醒,第一个被找上的人,就是沈妄渊自己。 那其他老玩家的提示,“房间里是安全的”,对于沈妄渊来说,恰恰是最致命的陷阱。 他真正该做的,是往外跑,而不是待在屋里。 祁昭珩关门前那句“祝你好运”此刻回想起来,分明是一句提前送上的嘲讽。 他在笑沈妄渊没能及时发现那张面具。 整间屋子都翻遍了,唯独那张厚厚的床垫还没有被划开。 面具藏在床垫里的可能性,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时间已经走到了11:59:55。 沈妄渊没有再犹豫,指腹用力一碾,瞬移卡在掌心碎裂。 十米的距离将他投进了外道第三个厕所隔间,门在他身后合拢的瞬间,十二点的钟声刚好响起。 空荡荡的卧室里,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原本平整厚实的床垫正从内部一点一点隆起,先是一团圆滚滚的鼓包,随后那鼓包逐渐拉长、塑形,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刺啦一声,刀刃从内部割裂了床笠,破口处探出一只手,那只手白得毫无血色,像一具放久了骨架,薄薄一层皮勉强裹着骨节的轮廓,手背上青筋暴起,扭曲着沿着指节攀爬延伸。 117.脆皮空哥,好久不见 头顶的灯开始一明一灭地闪,电流在灯管里滋滋地响,像什么东西在咬合。 光影忽明忽暗之间,一道瘦长的影子从床垫上缓缓站了起来。 细长的指节勾住那只兔子面具,慢慢扣到脸上,骨骼转动的咔嗒声和电流声绞在一起。 屋子里还残留着瞬移卡使用后的气息,淡淡的,带着的兔子面具低头轻笑一下:看起来,他的猎物在他醒来的前一秒刚刚离开。 兔子面具人似乎并不着急,抬手握着门把手轻轻一拧,金属变形的声音清脆又利落,整扇门就这样被卸了下来。 门框空荡荡地敞着,那扇门无风自动地往两侧让开。 他将针织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砍刀,拖着刀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房门。 刀尖擦过地面,划出一道细长的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拉出一道又长又冷的声响。 锃亮的刀身上偶尔闪过几道倒影,映出西装裤下那双迈得从容的长腿。 他嘴里哼着一支不知名的调子,曲调轻快,像是走在清晨的集市上,而不是在追杀活人的途中。 他步伐不乱,径直穿过一间间紧闭的房门,最后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厕所。 五个隔间,三个敞着门,末尾两间关得严严实实。 隔壁那间正蹲坑的玩家刚听见那歌声,背上就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裤子都没来得及提好就捏碎瞬移卡跑了。 这下好了,整间厕所只剩下沈妄渊一个人了。 脚步声在厕所外道徘徊,来来回回,始终停在最外面的两个隔间附近。 沈妄渊蜷着脚蹲在马桶上,屏住呼吸,指尖紧紧捏着那张金色灭诡卡,指节泛白。 脚步声依旧在外兜圈,没有靠近的意思。 可一道声音却忽然从他头顶落下来,轻飘飘的,带着一点找到猎物的欣喜:“找到你啦。” 沈妄渊猛地抬头,正对上那张惨白的兔子面具,面具底下,一双通红如宝石的眼睛正垂下来,安静地注视着他。 隔间的门恰在此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妄渊的目光僵住了,顺着那张面具往下看,他看到面具之下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黑暗,没有身躯。 原来BOSS的身体在外面走廊里来回踱步,只是把脑袋拉长了,像一根橡皮筋一样伸进沈妄渊所在的隔间,悬在他上方。 那颗脑袋就那么静静地垂着,面具下的红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沈妄渊能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在发麻,心跳被那道目光攥得越来越紧。 兔头轻轻歪了一下,面具底下传来一声轻笑:“你好,小猫。” 沈妄渊屏住呼吸,问了一句:“你想怎么杀我?” BOSS没有急着回答,脚步声在外面缓缓逼近,那条被拉长的身体正一点一点恢复原状。 他站定在隔间门口,微微弯了一下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作为我的第一个死者,我会给你最浪漫的死法。让你像红玫瑰一样,一直开在画板上。” 当然,兔子面具人物口中所谓的浪漫死法,不过是把洁白的床垫当作画板,鲜红的血液当作颜料,被片开的皮肉当作花瓣。 沈妄渊:改花刀就改花刀,偏要叫什么玫瑰花。 不过沈妄渊心里那根弦反倒松了下来。 声音是江亦澈的,只不过戴了张兔子面具,就演起绅士来了。 他有的是办法对付江亦澈,就算那些久远的记忆都丢了,拿捏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从容地跟在BOSS身边,刚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那双通红的眼睛里便骤然翻涌起杀意。 沈妄渊说:“知道吗?你这身打扮不像BOSS,倒像是那种接活拍照的男模。” 大砍刀带着风声挥了过来,江亦澈那副好不容易装出来的优雅,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净。 沈妄渊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砍刀劈空,刀刃划过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要说追人最能让对方感到恐惧的方式是什么?自然是把人吓到不敢动弹。 可沈妄渊不但敢动,还头也不回地边跑边挑衅。江亦澈那副好不容易端起来的绅士架势彻底碎了,抄着砍刀就追了上去。 其实江亦澈这人本来就是一点就炸的性子,这一回好不容易想加点新花样给自己添点压迫感,结果头一回拿出来就被沈妄渊轻飘飘一句“男模”给拆得稀碎。不把人剁成肉泥,他怕是咽不下这口气。 江亦澈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前方狂奔的身影,距离越贴越近,他抬手又是一刀劈过去。 刀刃几乎贴着沈妄渊的后背擦过,可偏偏又落了空。 江亦澈的动作顿了一瞬,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不是?他的百分百命中率呢?沈妄渊抓住这个间隙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点喘,却半点不让步:“百分百空刃,好样的。” 这句话像是一巴掌扇在了江亦澈的准头上,比当面问他“你这鲨鱼贩子到底杀过几条鱼”还要扎心。 “你找死!”江亦澈彻底炸了,抡起砍刀冲着沈妄渊的背脊又追了上去。 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砍刀还没碰到沈妄渊的背,竟自己从中间断成了两截,铛啷一声落在地上。 五次逃亡都没断过的刀,就这么说碎就碎了? 沈妄渊连头都没回,丢下一句:“脆皮空哥,加油啊。” 江亦澈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截断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你以为我不用刀就追不上你了?” 他忽然提速,五指一把攥住沈妄渊的头发,头皮猛地一紧,沈妄渊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扯得踉跄后退。 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金属扶手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那只布满青筋的手顺势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往悬空的栏杆外按去。 脚下一空,半截身子已经悬在了边缘。 江亦澈只要松手,沈妄渊就会从十楼掉下去摔成肉泥。 可他偏没那么做,大概是刚才连着三刀都落了空,那股较劲的念头压过了动手的冲动。 他松开手,沈妄渊摔在地上,后背磕得生疼,喉间火辣辣地喘着气。 他没有急着跑,只是靠着墙壁,目光稳稳地落在江亦澈身上。 江亦澈不信邪地从裤兜里又掏出一把崭新的砍刀,刀身刚亮出来,就从中间裂了一道缝。 江亦澈愣在原地。 沈妄渊笑了一声 ,气息还没喘匀,声音却带着明晃晃的调侃:“你这些刀都是从哪儿批发的?质量不太行啊。” 江亦澈彻底恼了,低喝一声:“别说了!” 他眯起眼睛,手伸向腰间,又摸出第三把刀,刀身刚出鞘,连风都没沾上,就哐当一声裂成两半,落在脚边。 江亦澈一把攥住沈妄渊的衣领,将人猛地拽近,压着声质问:“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到极近,那股清浅的枇杷味从对方身上漫过来,是江亦澈身上的味道。 沈妄渊被他攥着衣领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你的自个儿裂了,也能怪我?” 江亦澈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松开衣领,五指转而掐住了他的喉咙,指腹微微收拢。 江亦澈的手指收紧了,可沈妄渊的脖颈纹丝不动,像是掐在一块包了皮的铁板上。 反倒是他自己指节传来一阵酸麻。 他不信邪,将诡气灌入指尖再次压上去,那股力量刚碰到沈妄渊的皮肤,就像被一道张开的嘴无声吞掉了,连点余波都没留下。 江亦澈掰过沈妄渊的手,低头看见他小指侧那枚极淡的标记时,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这是五星诡异的烙印,而他他只是四星,诡气对上五星自然会被压制。 难怪刚才怎么都动不了他。 不过也没关系,这趟逃亡岛结束之后,他也能升上五星了。 江亦澈收回目光,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沈妄渊却漫不经心补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已经被五星BOSS提前预订成火锅食材了。” 江亦澈听得眉头一皱:“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懒得再多看沈妄渊一眼,像是怕多看一秒就要折寿似的,从裤兜里摸出崭新一刀,连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身后的人,转身便踩上栏杆。 十楼的风灌起他衣摆,他往下一跃,摔成了一地溅开的红。 楼下那些还没撤走的玩家登时炸了锅,尖叫声此起彼伏。 BOSS死了,十五分钟后就会复活,那是他们仅剩的逃跑时间。 早知道萧清晨那个标记这么管用,沈妄渊根本用不着费那么大力气逃跑,连喘气的功夫都能省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指上那道淡淡的印记,顺手把那张金色灭诡卡又塞回了口袋。 周围全是仓皇逃窜的玩家,叫喊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沈妄渊却像走在自家后院一样从容。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几截断刀,用刀尖把自己胸口的编号牌撬了下来。 没了数字,他整个人就像从名单上被抹去了一样,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他沿着楼梯慢慢走下楼,穿过乱糟糟的人群,来到大堂中央那滩狼藉的痕迹前。 地上是一摊被摔得不成形状的碎块,正不紧不慢地蠕动、拼合,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往回凑。 沈妄渊反手拖了一张椅子过来,不紧不慢地在江亦澈那堆还没拼好的身体旁边坐下,翘起腿,像等一锅水烧开一样等着。 十五分钟后,地上的碎片终于重新拼回人形。 江亦澈刚睁开眼,一句带着笑的声音就贴着脸飘过来。 “脆皮空哥,好久不见。” 118.我开屏蔽,你砍。快点,砍他。 餐桌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居中的酒杯金字塔原本是整场的焦点,此刻却被高空坠落的重物压碎成了一地狼藉。 浅红色的酒液和深红色的血混在一起,沿着地砖的缝隙蔓延开来,像某种缓慢生长的图案。 那具摔成碎渣的身体正在地上缓缓蠕动,碎肉和碎骨像被无形的手一点点聚拢、拼合,发出细密的窸窣声。 大堂里弥漫着浓郁的红酒气息,醇厚的香气里又压着一层化不开的血腥味。 沈妄渊随手从食物台上捞了一个枇杷,抛起来又接住,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像是在等人的间歇消磨时间。 直到地上的碎块终于拼合成完整的轮廓,破碎的骨骼重新接驳生长,那具身体从碎片中缓缓撑起,像一具被重新编好的提线木偶一样站了起来。 灯光在头顶刺目地亮着,脚底踩过的酒杯碎片在鞋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首混杂着死亡的序曲。 所有人都散了个干净,偌大的大堂空旷得只剩下风声。 沈妄渊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不紧不慢地盯着地上那摊正在恢复人形的碎片,直到最后一根骨骼重新接合完毕。 背对着他的人弯腰捡起地上那张沾血的兔子面具,手指从容地扣回脸上。 然后,他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后的动静,“脆皮空哥,好久不见” 沈妄渊的声音不大,却能让人听出那藏在平稳语调下的寸寸挑衅。 江亦澈正要踏出去的脚步停住了,他缓缓扭动脖颈,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嗒声,与脚下那片被碾碎的玻璃碎片相互应和。 空旷的大堂里,只有这两道声音在交错回荡。 江亦澈那双泛红的眼睛透过面具死死钉在沈妄渊身上,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话来:“你真是活够了。” 沈妄渊不紧不慢地剥着枇杷皮,连眼皮都没抬:“你杀不掉我的,我身上有五星BOSS的标记。” 这话说得轻巧,却比刀子还扎人,而且偏是实话。 江亦澈眯了一下眼,目光扫过脚边那些碎玻璃,皮鞋尖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杀不了,不代表伤不了。” 那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这些玻璃渣往人身上一滚,够受的。 沈妄渊却像是没看见那个动作一样,慢悠悠地把枇杷塞进嘴里:“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还坐在这儿没跑?” 江亦澈连多一个字都懒得给,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滚。” 沈妄渊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看他:“多说两个字呗,又不费什么力气。” 江亦澈这家伙一戴上面具就开始端高冷架子,平时那股子暴躁劲儿全收进兔子面具后面去了。 他提着砍刀,连余光都懒得给沈妄渊:“我不跟香菜说话。” 沈妄渊之前说过自己是五星诡异标记的食材,在江亦澈那儿就已经被踢出“人”的行列了,加上他还连蹦带跳地在雷区反复横跳,江亦澈干脆把他划归为火锅里他最不喜欢吃 的香菜。 沈妄渊听了这话却笑了:“你刚才不就在跟我说吗?” 江亦澈脚步一拐,绕开沈妄渊,径直往大门外走去。 江亦澈连动手的念头都懒得生出来,他觉得在这香菜身上浪费时间纯属多余。 可问题是,香菜它会自己往上贴。 他前脚刚跨出大门,沈妄渊后脚就跟上来了。 他停,沈妄渊也停。 他迈一步,沈妄渊也迈一步。 江亦澈深吸了一口气,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刀柄在掌心微微转动。 他终于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发沉:“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妄渊耸了一下肩:“也没什么,就是给你提个醒。追别人不如去追299号,那家伙排在榜前五,少说六千积分打底。” 沈妄渊太了解江亦澈了,这人就是个积分狂魔,对分数的执念比什么都深。 可这一次,江亦澈居然连六千积分都没动心,反而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丢出一个字:“滚。” 这句话反而像点火一样,沈妄渊干脆就黏上他了。 江亦澈大步往外走,沈妄渊也大步跟上。 江亦澈偏头瞥了他一眼,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到底想干嘛?” 沈妄渊摊开手,语气坦然得让人没法接:“你身上挺好闻的,我就是想跟着你闻两下。” 江亦澈脚步一顿,猛地拉开两步距离:“你脑子没毛病吧?老子是直的,缺爱找弯的去,别往我身上贴。” 沈妄渊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在江亦澈身上绕了一圈,最后落回他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你这身打扮,看着就挺吸引的。” 紧身的针织衫箍在身上,把胸口的轮廓勾得明明白白,再往下那条剪裁合体的西装裤,包得恰到好处,该紧的地方一点没松。 江亦澈觉得自己被那目光盯得屁股一紧,脸色瞬间绿了。 连负责监控逃亡岛的规则之力都坐不住了,恨不得亲自下场动手,直接在沈妄渊头顶刷出一条弹幕:我开屏蔽,你砍。快点,砍他。 江亦澈提着砍刀的手握得骨节发白,却迟迟没动。 规则之力比他急得多,又在后面补了一句:砍啊,连规则之力都看不下去这种直男之间拐着弯的骚扰了。 沈妄渊伸手摸了摸下巴,目光往虚空里扫了一圈:“啧,规则之力,我看你这动静,也是有几分风韵的嘛。” 规则之力彻底沉默了。 沈妄渊从此成为逃亡岛开岛以来,头一个连规则之力都敢调戏的香菜。 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闪了两下,阴影处骤然涌出一股浓烈诡气。 沈妄渊眼前一黑,一道由诡气汇聚而成的人形虚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两米多高的压迫性身量,脊背宽厚,腰身收得紧窄,两条腿修长地撑着,哪怕只是由诡气凝成,也透着一股挺拔的轮廓。</p >沈妄渊偏头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嘿,这体型差可以啊。” “……” 那道虚影的掌根宽厚,从沈妄渊后颈的位置绕向前方,五指收拢,目标明确地落向他的喉结。 沈妄渊连躲的意思都没有,反而顺势往后一靠,后背贴实了那道诡气凝成的胸廓。 原本凝聚得紧实的虚影剧烈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似的,猛地收回手,甩开他,动作大得恨不得离他三丈远。 规则之力在知识库里翻箱倒柜翻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病啊?” 骂完这句,诡气像被风吹散一样骤然消退,直接遁走了。 有些人一旦恶心起来,连动手都觉得是脏了自己。 规则之力终于理解江亦澈刚才为什么迟迟不肯动手了。 换它自己上场,恐怕连一分钟都撑不住。 沈妄渊看着那道消散的诡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意犹未尽:“这就走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江亦澈身上。 仅仅对视了那么一瞬,江亦澈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抬腿就跑。 “欸你跑什么!”沈妄渊话还没说完,脚已经追出去了。 江亦澈头也不回地边跑边骂:“滚啊!别跟过来!” 这局势在这一刻彻底翻转,沈妄渊从猎物变成了追着猎人跑的人。 恐惧方彻底换位,江亦澈越是跑得慌,沈妄渊眼底那点兴奋就越压不住,嘴角扬起来,步子迈得又快又利落。 夜风卷过百年树林,枝影交错,像无数张开的鬼爪。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穿梭其间,脚步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快,像是要把地面踏穿。 林木再深也困不住人,尤其是这种你追我赶的场面,江亦澈脚力被逼到极限,喘息也变得越来越粗。 追了二十分钟,沈妄渊还在后头跟着,追了一小时,江亦澈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等到追了两个小时,两条腿已经带不动身体了,步伐开始发虚打滑,脚跟拖在地面上踉跄,跑着跑着就弯下了腰,双手撑着膝盖,再跑几步干脆四肢着地。 江亦澈早把面具扯下来攥在手里,汗水顺着下颌线淌进衣领,那件修身的针织衫被汗水浸透,拽得变了形。 他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一步都带着微微发颤的拖沓感,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他缓慢地、吃力地回头看了一眼,沈妄渊还死死贴在十米开外,距离拉不开也甩不掉。 那股被死死盯住的感觉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后背上,让江亦澈浑身难受。 “别、别追了……”他嗓子干得像砂纸,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沈妄渊靠在树干上喘气,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不跑……我就不追。” 空气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被夜幕放大了好几倍。 沈妄渊扶着树,像刚学会直立行走一样,四肢协调性差得可笑。 119.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逃亡岛的第一夜,活活变成了一场犟种追犟种的拉锯战。 江亦澈终于扛不住了,一把扯掉身上那件被汗浸透的针织衫,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哑得崩溃说:“衣服都给你行了吧!你到底在追什么!” 沈妄渊站在几步外,汗水沿着下颌滴落,他抬眼看了看江亦澈,嘴角微微一扯,嘿嘿笑了两声。 这一声嘿嘿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穿了江亦澈最后一道防线。 江亦澈脑子被逼得高速运转,他忽然顿住了,像是想通了什么:“淦!我去杀299号行了吧!我杀!” 沈妄渊一听这话,绷着的那股劲儿终于松了,两条腿一软,整个人栽进杂草堆里,半天没爬起来。 江亦澈眼睛一亮,腿明明也在打颤,却咬牙拖着步子边笑边跑。 “追不上了吧!这你也信!”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嚷,“你让我杀299,我偏要杀199,我就不杀299,你能把我怎么着!有本事继续追啊!追不上追不上,气死你,气死你,哈哈哈哈哈!” 那副贱兮兮的嗓子在树林里蹿得又高又亮,生怕沈妄渊听不见。 沈妄渊躺在地上,顽强地竖起一根中指,然后闭上眼,像一截被抽干水分的柴火一样彻底歇了。 这场两个小时多的追逐战,差点把沈妄渊耗成一具干尸。 他仰面躺在草地上,缓了半个小时都没能爬起来,浑身的肌肉像是被人捶过一遍又一遍,又散又酸,两条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翻着白眼才勉强喘匀一口气。 规则之力终于舒服了,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生命值低于五点,自动淘汰。” 沈妄渊躺在那里,嗓子干得像砂纸,却还是没忘了接话:“这么关注我的身体,还提醒我,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规则之力明显哽了一下:“请不要用这么恶心的词来羞辱我。” 它努力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挽尊,“规则之力没有感情。” 沈妄渊躺在地上,语气不紧不慢的:“感情这东西,培养培养不就来了。再说了,你刚才现身的时候,不是挺激动的吗。” 规则之力那股激动劲儿,其实是从江亦澈那儿沾来的。 江亦澈是常驻BOSS,脾气冲,规则之力在他手底下运转久了,自然也染了几分急躁。 可它还是端着那副知识库的腔调回了一句:“规则之力没有实体,无法满足人类所需的繁殖诉求。” 沈妄渊“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你那知识库里,没收录柏拉图式的恋爱吗?” 规则之力沉默了一瞬,果断用诡气抹掉了沈妄渊身上那股酸痛感,语气硬邦邦地补了一句:“BOSS定位给你打开了,去追你目标。” 沈妄渊甩出两声“嘿嘿”,像在句尾盖了个戳。 规则之力算是彻底摸透了这人套路,先是用一串黏糊糊的前缀把人恶心到没脾气,等目的达到了,再用两个“嘿嘿”轻飘飘地收尾,连个缓冲都不留。 但它转念一想,与其被沈妄渊这么反复缠磨,不如让他去骚扰江亦澈。 于是它果断屏蔽了沈妄渊,手环上那个移动红点亮了起来。 满血复活的沈妄渊精神抖擞地循着定位追了过去。 说追不上是吧?今晚他也该让江亦澈尝尝被撵着跑的滋味了。 而另一边,江亦澈身上的疲惫早就被诡气修复干净了,正兴致盎然地在一处密林里蹲守下一个目标。 他绕着树根走了三圈,突然抬手将砍刀往头顶一抛,等着它落下来的方向。 (叮,85号玩家淘汰,BOSS入账125点积分。) 一条淘汰提示从手环弹出来。 紧接着,前方不远处的树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几乎被风声盖住,但还是被江亦澈捕捉到了。 月光下,那双通红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提着刀放轻脚步靠过去,刀尖故意擦过地面的荆棘和碎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提醒猎物自己正在靠近。 他绕到树侧,语气里带着玩味的兴奋:“躲好了吗?让我看看老鼠藏在哪。” 话音刚落,砍刀从他手里裂开,哗啦一声断成两截。 江亦澈的表情僵了一瞬。 惨白的月光从枝叶缝隙间落下来,树后的人探出半个脑袋,不急不慢地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那张白面猫面具泛着冷光,衬得沈妄渊像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白影,面具上的猫耳动了一瞬,几乎让人以为是真的。 江亦澈盯着那张脸,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香菜像鬼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江亦澈声音都劈了说:“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 沈妄渊没回答,只是从面具底下传出一声幽幽的“嘿嘿”。 江亦澈头皮一炸,撒腿就跑,边跑边用诡气修补过载的身体,一眨眼功夫就钻出了林地,冲回了古堡。 沈妄渊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上那个缓慢移动的红点,嘴角弯了一下,慢悠悠地收回目光。 江亦澈冲进古堡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诡气把两扇厚重的大门死死合上。 他后背抵着门板,这才发现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古堡只有这一个正门入口,沈妄渊手头那点积分连一张像样的卡都买不起,更别提破开诡气墙了。 他早就摸过沈妄渊的老底,确实就剩寥寥几点积分。 想用瞬移卡穿进来?那点积分连门缝都够不着。 这么一想,江亦澈才算是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 总之,那香菜今晚别想再靠近他一步。 江亦澈以为沈妄渊还在那片林子里打转,可沈妄渊本人早就坐在玫瑰花圃边的秋千上了。 他没用走的,也没用跑的,只花了积分兑换了张瞬移卡,直接从林间穿了过来。 那表面上的那点积分是沈妄渊故意露的底,绝不是他真正的家底。 他正打算再换一张卡直接穿进古堡,去给江亦 澈送一份惊喜,搂钱耙子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古堡入口被封了,普通的瞬移卡穿不过去,得用升级版的才行,升级版瞬移卡需要10点积分。” 沈妄渊瞄了一眼手环上定位在五楼的红点,果断划出了积分兑换。 此时五楼的走廊里正上演着一场追逐戏。 137号玩家狼狈地朝身后看了一眼,用力拽住门把手想把门重新拉开,可门板还没来得及合拢,就被江亦澈一刀砍裂了。 他扶着后颈活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叫你开门你就开,怎么这么听话呢。” 他随口编了几句话,137号就真的信了,主动开了门。 刀尖拖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细的摩擦声,137号瞳孔一缩,转身就沿着环形走廊开始狂奔。“我要退出!我现在就要退出!” 137号的声音在走廊里劈开一道裂口,带着哭腔和破音的嘶吼。 死亡的气息贴着后脑勺一寸一寸地逼近,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 江亦澈提着刀追上前,刀锋挥到半空时却忽然顿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停。 走廊尽头的复古棱形窗台上,一个戴着白面猫面具的身影正安静地坐在那里,两条腿悬在窗外轻轻晃着。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沈妄渊像是顺着外墙爬上来的。 137号看着江亦澈突然提速,整个人几乎被吓破胆,嗓子眼里只剩下不成调的惨叫:“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137号的尖叫声在走廊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回音,刀刃贴着面颊划过,他甚至能感到那股寒意在皮肤上激起一层战栗。 137号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手掌撑着地面连连后退,接着他愣住了,那只红眼兔子BOSS提着砍刀,径直绕过他跑了。 不是砍他,是绕开他跑掉了,137号脑子还没转过来,又一阵风从身边掠过去。 他扭过头,看到一只带着猫面具的玩家正紧追在BOSS,137呆滞地看着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空气中跑调的歌声在走廊里回荡:“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江亦澈听得头皮发麻,步子越迈越快,恐惧值几乎拉满。 沈妄渊追在后头,兴奋得胸腔都在发烫。 江亦澈边跑边回头骂:“你怎么进来的!这到底是哪来的疯子!” 沈妄渊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热烈得像在喊口号:“心里装着你的人,总会想办法出现在你面前的!我是爬外墙翻上来的!” 江亦澈几乎崩溃:“你是不是有病!非得追着我跑!” 沈妄渊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你不是说我追不上你吗?我这不是在证明给你看。” 江亦澈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沈妄渊脸上那股兴奋劲儿比他还要足。 他脑子里那根弦终于绷断了,声音里带着崩溃的震颤:“到底谁是BOSS!” 120.抓到你了 当江亦澈终于意识到沈妄渊有多难缠的时候,他已经甩不掉了。 这个向来以猎捕者自居的BOSS,头一回被一个玩家追得满走廊逃窜。 后背那两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脚步声贴着脚跟一样追个不停,更别提 沈妄渊那嚣张又变态的笑声,一声接一声地往他耳膜里钻。 江亦澈从骨头缝里窜出一股寒意,头皮都跟着麻了。 怎么跑都甩不掉,怎么躲都躲不开,他也算真正尝到了玩家面对死亡追赶时那种透骨的绝望。 整个五楼的走廊里,回荡的全是他惊恐到变调的声音:“你别过来!别过来!” 江亦澈用诡气闪身藏进三十扇房门中的随机一扇,可无论他躲到哪,沈妄渊那笑声都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一样,钉在脑子里赶不走。 真正的猎人总是先把自己伪装成猎物,而沈妄渊不一样,直男对上直男,那种威慑力比任何武器都让人毛骨悚然。 沈妄渊靠着这身倒反天罡的本事,硬是让狩生屿里的玩家和诡异都对他怵上了三分。 江亦澈随便撞进的那间房恰好是131号是电梯里提醒过沈妄渊的那个高个子女生。 作为原住民,131号见到江亦澈闯进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攥紧卡准备脱身,她万万没想到BOSS会疯到不顾规则直接往房间里闯,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可江亦澈比她更慌,后背贴着墙,瞳孔还在微微晃动。 让江亦澈意料的是,规则之力迟迟没有降下惩罚,他心里甚至还冒出一丝侥幸,规则之力大概是感同身受,见他被一个玩家追得如此狼狈,于心不忍才没动手。 实际上,真相远没有那么温情。 规则之力正心虚着,它为了摆脱沈妄渊,刚刚才悄悄给沈妄渊开了BOSS定位。 若是现在又去罚江亦澈,怕不是把江亦澈逼急了直接撂挑子不干,到时候只能它自己直面沈妄渊那个行走的骚扰源。 它可舍不得把江亦澈这一把好用的刀推出去。 江亦澈可以横冲直撞,但落到131号那种普通玩家身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作为上一轮狩生屿的老玩家,131号曾抽到一条提示机会,第一夜,待在房间里是安全的。 她把这则消息卖给了211号,211号又转手散播给了无数人。 可如果规则突然失效,BOSS可以肆无忌惮地闯进任何房间大开杀戒,那整栋古堡就会变成一座活生生的屠场。 上轮游戏中那种被支配的恐惧感正悄无声息地卷土重来。 131号后背紧贴着墙壁,手指暗暗摸索着手环,想找机会将消息传递出去。 可她的视线在对上兔面人那双红眼睛时,忽然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竟然破天荒地浮着一层压不住的恐惧。 她记得很清楚,上一轮里的兔面人只有压迫感、暴虐和猎捕的兴奋,却从未有过这种神色。 131号握着卡片的动作顿住了,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个曾经在上一轮逃亡岛里把玩家追到崩溃的兔面BOSS,竟然也会怕? 她亲眼看见江亦澈把砍刀往地上一扔,金属撞击声还没落地,人就已经蜷着身子钻进了床底,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猎杀者,倒像是被猎杀的那一方。 床底传来一句压着嗓音的威胁:“敢出声我就弄死你。” 131号立刻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她心里那个疑问越滚越大,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一个四星BOSS吓成这样?难道这轮游戏里,还藏着一个比BOSS更恐怖的存 在? 她贴着墙壁挪到门边,没找到猫眼,只能将耳朵轻轻贴上冰凉的木质门板,屏住呼吸去听外头的动静。 门外安静极了,安静得她能清楚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在加快的声音。 她戴着蛇面具,得到的动物功能是奔跑速度,可在这种窄小的空间里根本派不上用场。 更何况床底还藏着一个不敢招惹的存在,她更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心跳声越来越急促的时候,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了脚步声。 门外那道脚步声,和江亦澈以往那种明晃晃的追逐完全不同。 那种知道有东西正在后面追、随时会被追上的恐惧虽然可怕,可至少看得见方向。 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是这种刻意放慢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在门外来回踱,好像知道门里有个人,故意不进来,就等着人自己先崩不住。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次落地都比上一次更清晰一些。 131号靠着门板,喉间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她不敢开门,也不敢用瞬移卡乱冲,万一是五星BOSS,出去就是送死。 她飞快地点开手环,咬着牙买了一张高级隐身卡。 床底下,江亦澈也把自己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慢的敲门声落在门板上,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这层薄薄的木板试探里面的动静。 131号和江亦澈同时屏住了呼吸。 门外那道声音却出乎意料地熟悉,是137号,刚在走廊里被追得哭爹喊娘的幸存者。 “里面有人吗?我想找人帮忙看看,我好像脑子撞坏了,眼睛也花得厉害,我刚才居然看见一个玩家追着BOSS满走廊跑,像条疯狗一样。”他自己说着说着都有点不信了,声音里带着点恍惚的笑意。 江亦澈缩在床底下,压着嗓门说了一句:“别开门。” 131号没有动作,她也担心门外那声音不过是伪装,自然不敢贸然开门。 门外的137号等了一会儿,见始终没有回应,只好拖着虚浮的步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脚步声沿着走廊越走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安静重新笼罩下来,却比刚才的脚 步声更磨人。 床底下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急促起来,131号循声偏过头去,垂落的床单挡住了大半视野,她只能看见一只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压制着什么剧烈的挣扎。 可那阵动静只持续了一瞬,便再次归于沉寂。 碍于那把砍刀就搁在触手可及的地板上,131号很识趣地没有再多看一眼。 灯光铺满了整间屋子,却怎么也照不进床底那片被厚实床垫压住的空间。 昏暗将那一小片区域隔成了独立的世界,光线边缘被整齐地切在床单下沿。 带着猫面具毫无征兆地贴到了江亦澈面前,他差点从喉咙里炸出一声叫,300号! 心跳猛地撞上胸腔,力度大得像是要把肋骨撑开,这一瞬间的刺激把恐惧都冲散了,混杂着眩晕一起涌上来。 呼吸还没来得及调整,那只温热的手已经捂了上来,力道不大却压得死,连同他的手脚一起被对方用八爪鱼式的姿势困得死死的。 江亦澈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翻腾了两下就没了力气,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视线都开始发花。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地撞过来。 300号又抓到他了。 粗暴的动作让肾上腺素疯狂飙升,极度的刺激之下江亦澈全身僵住,连挣扎的念头都被压了回去。 他本能地张嘴想咬那只捂住口鼻的手,哪怕只换来一口喘息也好。 可他还没来得及合上牙关,几根手指就借着探入的势头闯了进来,力道不讲理,动作更不讲理,精准地堵住了他所有出声的可能。 呼吸的空间被进一步压缩,口腔里多出的异物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氧气越来越少,江亦澈的眼底迅速爬上一层红血丝,生理性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漫了出来。 那张面具早在他挣扎的间隙里脱落了,滚落在昏暗的床底角落。 压在胸膛上的那只手忽然松开,转而拽住了江亦澈的头发,力道不重,却刚好能让他仰起头来。 沈妄渊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在咬字:“抓到你了。” 江亦澈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我错了我真不该招惹你”,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嗓子里挤出来,就被一股力猛地抽离了原地。 五楼到古堡外的距离,被一张瞬移卡硬生生拉成了一条线。 江亦澈落在玫瑰花圃里,当了底下的那块肉垫。 他仰面躺在花丛间,眼底的红血丝比满园的红玫瑰还要扎眼,浓郁的玫瑰香气铺天盖地涌过来,毫不吝啬地裹住了这两个意外闯入的人。 压倒美丽之物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那些玫瑰的茎叶上攀附着细密的尖刺,在两个人坠落闯入的瞬间毫不客气地划破了皮肤。 浅浅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来,一颗颗缀在茎叶之间,竟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极小的红色玫瑰。 121.他是我的!我的 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在夜色下亮得惊人,像被月光浸透了。 江亦澈的嗓子里压着一声嘶吼:“你疯了!你绝对疯了!” 他伸手去推沈妄渊,可刚探出去的力道被沈妄渊用更大的力气压了回去。 沈妄渊不急不慢地把指尖沾染的涎水擦在他衣襟上,花瓣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江亦澈眉眼间压着的怒意在花影里显得格外鲜明,像一幅画的点睛笔。 沈妄渊歪着头看他,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满足:“这回,追上了吗?” 江亦澈咬着嘴唇不吭声,“追上了吗?” 沈妄渊又问了一遍,这一次,话音落下的同时,附上了一道清脆的响声。 脸上左脸颊火辣辣的疼,江亦澈猛地瞪大眼,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你打我?” 江亦澈的下唇被自己咬出的齿印清晰可见,沈妄渊的笑容却越发明显:“还想再来一次吗?” 江亦澈嗓子都劈了:“你疯了!” 他猛地翻身想要反制,暴怒让肌肉绷得硬邦邦的,喉结凸起的轮廓在月光和古堡灯光的交映下格外分明。 沈妄渊毫不犹豫地抬手,对准那道凸起就是一记手刀。 江亦澈眼睛一瞪,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一样瞬间卸空。 那种说不上来的疼痛和大脑发麻的感觉一起涌上来,把所有反击的念头都压了回去。 江亦澈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气口,整张脸涨得通红,眼底那点惊惧终于漫了上来。 “你滚啊!你到底看上我哪了?我改还不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胸口一阵剧痛给截断了,声音在喉间猛地变了调。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沈妄渊,眼神里有绝望,也有狼狈。 “死变态!你他妈就是个死变态!”他声音都劈了,仰头朝虚空里喊,“规则之力!规则之力在哪!我不玩了!老子不玩了!” 江亦澈扯着嗓子大喊:“我要退出!这丫就是个死变态,他掐我——” 沈妄渊挑了挑眉,终于逮到机会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桀桀桀,别叫了,你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来理你。” 江亦澈红着眼睛刚开口,就被沈妄渊加重力道堵了回去。 那一瞬间,江亦澈感觉自己看到了太奶,太奶远远地冲他招手,见他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又一棍子给他敲了回来。 那一棍子落下来的同时,也带回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就在那短暂的恍惚间,江亦澈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力道,还有那只手曾经也掐过他。 他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从混乱中猛地挣了出来,撑着地坐起身,声音都变了调:“我的7000积分!” 他记起来了。 全记起来了。 沈妄渊靠着那套系统掏空了他7000积分,拿着那些分去养了两个不相干的男人,还趁着他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变着法儿地占便宜。 江亦澈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断了线,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炸开了。 沈妄渊在江亦澈吼出那声“七千积分”的瞬间已经捏碎瞬移卡溜了。 那七千积分一出口,就是记忆回来的铁证。 他那套胸肌按摩手法虽说随意,倒也算对得起江亦澈这位唯一客户,毕竟连恢复记忆的附加功能都给开发出来了。 局面已经彻底调转。 江亦澈抄起砍刀就往树林里冲,步子又快又沉,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你最好把他的定位给我发过来。” 这话是说给规则之力听的。 一想到自己失忆那段时间被沈妄渊翻来覆去地玩弄,江亦澈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炸得连脚步都带着火星子。 沈妄渊之所以能次次精准找到他,绝对是规则之力这条搅屎棍偷偷在给定位。 江亦澈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规则之力居然还被沈妄渊嘴馋过,那股火气猛地蹿上头顶,他提着砍刀冲着阴影里那团诡气就是一顿狂劈。 “跟我抢人是吧?还给他开定位是吧?” 他边砍边骂,刀刀都带着恨不得把对方剁成肉泥的力道,“你还化个骚样给他看?还勾出来体型差是吧?把你砍成臊子!看你还怎么玩!” 最后一刀落下去时他几乎是用吼的:“他是我的!我的!” 整整七千积分,这一刀刀砍下去,与其说是泄愤,不如说是在拿那团诡气祭他那颗被掏空的心。 生气值瞬间飙到顶格,暴怒加满9999点。 诡气被砍得四分五裂。 规则之力从头到尾一声没吭,默默把沈妄渊的定位发到了江亦澈手环上。 江亦澈连口气都顾不上喘,红着眼追着手环上那个不断移动的定位一路狂奔。 那个红点在树林里灵活地闪避,他却像不知疲倦一样死死咬住不放,穿过树丛、越过溪沟、踩过覆满露水的草地,身上沾满了晨间的凉意和湿气。 终于,第一缕阳光从树梢之间落了下来。 他冲出林间的最后一层树影,提刀闯进一片被日光铺满的开阔草地。 草地中央躺着一个人,猫面具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浅金。 那人偏过头,目光越过草尖,落在狂奔而来的江亦澈身上,像是一直知道他会来。 奔跑的人被晨光裹住,发丝和衣摆扬起的弧度都带着一股醒目的劲。 少年的爱意是青涩大胆的,青年的杀意是刀刃上那层冷光。 江亦澈身上挂着伤,脸上还带着没干的血痕,浑身上下只差一顶草帽就能原地COS成草帽。 他冲进十米内,嗓音高昂而激动地拉开了嗓门:“沈妄渊我艹你——” 沈妄渊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亮出那张金色灭诡卡。 江亦澈眼尖得像是装了什么紧急制动系统,一个急刹甩开砍刀,膝盖一弯,干脆利落地滑跪了三米,精准地刹在了沈妄渊跟前。 金色灭诡卡在沈妄渊指尖翻转着,像一枚被随意把玩的硬币。 江亦澈的脾气顿时收得比翻书还快,弯腰蹲下去,脸上堆起一种近乎谄媚的笑,一边捶着沈妄渊的腿一边说:“我,我超级爱你。” 沈妄渊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巧了,我 也爱你。” 江亦澈眼珠上爬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爱我就把积分还我吧……” 沈妄渊慢吞吞地把手伸进口袋,在江亦澈满含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掏出一张纸巾扔在他脸上:“擦干净。” 江亦澈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老老实实地接过纸巾把脸上的血擦干净。 或许是沈妄渊始终没有露出半点生气的迹象,江亦澈那颗被掏空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试探着开了口:“我是你初恋吗?” 沈妄渊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江亦澈眼睛一亮,又往前凑了凑:“那……还我点积分?” 沈妄渊啧了一声,尾音带着不耐烦。 江亦澈的声音一下子就塌了:“我不要了。” 三个字说出来,带着压不住的哽咽。 沈妄渊觉得手背一凉,低头一看,江亦澈脸上挂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泪却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哭什么?”沈妄渊问。 沈妄渊不问还好,这一问,江亦澈直接破罐子破摔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委屈:“你就逮着我这一只羊毛薅!我现在就剩几百的积分了,你是不是还要给我掏干净!” 沈妄渊摇了摇头:“那倒不是。” 江亦澈抽噎了一下,眼泪勉强止住:“你不抢了?” 沈妄渊语气平稳地补了一句:“太少了,攒够一千再提。” 江亦澈愣了一瞬,随即哭得比刚才更惨烈了:“求求你做个人吧!” 沈妄渊抬手看了他一眼:“哭的太难听了。” 江亦澈哭声一卡,带着哭腔不可置信地问:“我都哭成这样了你还嫌难听?” 江亦澈嘴一撇,满脸泪痕,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抬起拳头朝着沈妄渊肩膀就是一顿捶,“我是不是犯了天条了?你就逮着我一个人薅!我到底是你初恋还是你仇人?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沈妄渊连眼皮都没抬:“右肩膀捶够了?换左边。” 江亦澈直接往他身上一瘫,眼泪淌得更凶了。 “你就会欺负我!凭什么啊!就只会欺负我!” 他一叠声地骂,嗓子都哑了,“沈妄渊你就是有病!病得不轻!” 然后整个人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压在沈妄渊身上边骂边拱,嘴巴还一张一合的。 沈妄渊没来得及躲开,江亦澈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疼得他反手就去掐江亦澈的胸口。 泪水蹭在沈妄渊脖颈间,冰冰凉凉地往下淌。 沈妄渊皱着眉松开手:“我不掐了,你起来吧。” 江亦澈的哭声一直压在喉咙里没放出来,脸埋在沈妄渊肩窝里,眼泪却止不住地淌,连鼻头都红透了,整个人被阳光晒得有些发蔫。 忽然间,四个枇杷出现在他眼前,晃了晃,刚好挡住那轮晃眼的太阳。 天边那轮太阳像个巨大的枇杷悬着,而眼前这个小小的、属于他的枇杷,就在沈妄渊手里,轻轻晃着等他接过去。 江亦澈怔怔地看着那只枇杷,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妄渊的声音就落了下来:“先别哭了,把枇杷剥了喂我。” 122.你哄我 枇杷皮被指尖一点点剥开,清甜的味道像被放出来一样,在两人之间慢慢弥散。 江亦澈低下头,耐心地把枇杷一皮一点一点拨干净,递到沈妄渊嘴边。 沈妄渊也真就张嘴等着,像是等惯了似的,连眼睛都没睁开。 草地的浅香早就被枇杷味盖了过去,阳光明晃晃地铺在两人身上。 江亦澈伸出手接住沈妄渊吐出来的果核低声骂着,动作却一点没停,继续剥。 等到手里只剩一个时,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正闭着眼晒太阳的沈妄渊。 江亦澈把手里的枇杷分成两半,之后果核去掉,低下头,把半个枇杷肉咬在齿间,俯身把另一头送进了沈妄渊嘴里边。 江亦澈打定了主意要恶心沈妄渊,让他尝尝自己嘴里的枇杷。 他低下头,朝着那两片偏浅色的唇贴近。 距离只剩两寸的时候,一只带着青草气息的手掌忽然捂住他的胸口,力道不轻不重地往旁边一拧。 “疼疼疼疼疼!”江亦澈捂着胸口吃痛叫出声,咬着的半个枇杷因为张嘴掉落,正好砸在沈妄渊脸上。 沈妄渊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把他那张皱成一团的脸看进眼里,嘴角带着明知故问的弧度。 “你刚才想干什么?”沈妄渊的语气懒洋洋的,像是真的没看见那一幕。 江亦澈眼眶还泛着水光,脸颊和鼻尖都透着浅浅的红,捂着胸口蜷缩着坐在他身侧,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喂你吃枇杷。” 沈妄渊偏头看了他一眼:“摆这副样子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了。”这话说得不解风情,末了还要补一刀。 江亦澈那股委屈劲儿又被勾了上来,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抬手就捶了他一下:“那你好歹给我吃一块,我也不至于气成这样。” 沈妄渊指了指自己颧骨上那半枇杷:“这不是有么,吃吧。” 江亦澈瞪着沈妄渊,越看越觉得他那副悠闲样子碍眼,一气之下干脆俯身把那半枇杷叼走了。 沈妄渊“诶”了一声坐起来,江亦澈已经嚼着橘子背过身去,嘴倒是没闲着,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别人的初恋要么是白月光要么是朱砂痣,到了我这可好,就是一棵地里黄的小白菜,没人疼没人爱。” 他越说越委屈。 “沈妄渊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初恋看待过?你还让系统把我七千积分全掏了,坐趟火车还能跟姓谢的闹出一段露水情缘。” 江亦澈的嗓音越说越往上走:“这些我都认了,你倒好,还让我眼睁睁看你养着两个男人,一左一右靠着,还嫌我多余。” “这会儿手腕上贴着五星标记,怎么滴,没我站的地方了,还得让我钻你裤□□躲着才合适?” 他正骂到兴头上,手背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连头都没回就甩开了:“少碰我,我这小地方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找您那四位前男友去。” 他冷笑一声,像是被“前男友”这三个字又勾出了新的话头,嘴皮子一翻又要接着往下数落。 江亦澈越说越收不住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酸味儿:“哦,对了,我都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大忙人。进了趟狩生屿,还能跟规则之力玩上体型差。以前好歹是跟诡异来往,这会倒好,直接跃升到跟非人类打交道了。” 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妄渊,你是真不挑食。” 他专心致志地数落了好一阵子,身后却始终没传来半点回应。 就在他忍不住想回头看看时,手背上又传来一阵痒痒麻麻的触感。 他皱着眉甩了甩手:“说了别碰我。” 沈妄渊把手里的狗尾巴草往旁边一丢,声音慢悠悠的:“你不懂,我做这些全是为了接近你。” 江亦澈气得笑了一声:“拿我当傻子耍呢?” 可沈妄渊那句话到底还是勾住了他的好奇心,气归气,还是忍不住竖着耳朵听。 沈妄渊不紧不慢地从兜里又摸出一个没有成熟的枇杷,低头剥着皮,嘴上也没闲着:“初恋那都是挂在天上的白月光,碰一下都算玷污。你在我这儿是顶顶好的位置,我哪儿舍得动你,只好向下兼容别人了。” 他枇杷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又说:“不过走了这么一大圈,我还是最专情那一个。啾这件事,从头到尾只给你一个人做过。” 那三句话绕来绕去,像说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全是一堆歪理,不过卖惨这一招到底还是起了点作用,沈妄渊总算愿意好好说话了。 江亦澈赶紧抓住这个机会,红着眼眶,声音压得低低的:“那你答应我,以后不用那张灭诡卡对付我。” 沈妄渊连犹豫都没有:“行。” 江亦澈又得寸进尺:“再答应我,也不用积分换别的卡来整我。” 沈妄渊点了点头:“可以。” 回答应得倒是干脆利落,可江亦澈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怎么也散不干净。 江亦澈太了解沈妄渊了,那张嘴说出来的话和做出来的事压根是两码事,承诺答应得再干脆也不作数。 他撇了撇嘴,闷声说:“那你哄我。” 沈妄渊听得一愣,抬眼看向他:“你不是直男吗?怎么还兴这套?” 江亦澈懒得解释,只丢下三个字:“不行吗。” 他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草地里,抬起手臂遮住头顶刺眼的光,顺势挡住自己的眼睛。 沈妄渊偏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琢磨不透的意思:“你想让我怎么哄?” 江亦澈的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压了下去,他低着头问了一句:“你刚才的话,当真?” 沈妄渊想都没想:“当真。” 话音刚落,诡气腾地升起,规则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锁住了沈妄渊。 沈妄渊还没来得及反应,江亦澈已经翻身坐了起来,脸上的可怜劲儿像被剥开的枇杷一样褪了个干净。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妄渊,嘴角的笑意带上了明晃晃的恶劣:“哈,你不会真以为我在跟你争风吃醋吧。” 江亦澈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草屑,声音里带着一种得逞后的畅快:“掉几滴眼泪就把你骗住了,你还真是好骗。” 他慢条斯理地从腰后抽出一把大砍刀,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嘴角的笑意也随之一寸寸扩大。 “狩生屿是我的主场,规则怎么定,我也有份参与。你身上那两条限制已经锁死了,接下来六天,灭诡卡用不了,积分也花不出去。” 沈妄渊微微眯起眼,目光从他指尖那把刀上滑过,语气听不出情绪:“所以你刚才一直在演?” 江亦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弯了一下唇角,反问了一句:“不然呢?” 江亦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嗤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种明晃晃的嘲弄:“你不会真以为我在乎什么初恋头衔和那些前男友吧?现在的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会被你牵着鼻子走的人了。” 他站直身体,刀尖微微扬起,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进了狩生屿,你就和其他玩家一样,好好给我跑。” 赤红的诡气从眼底漫上来,瞳色开始转深,那双眼睛像是燃起来了一样,气场也随之压了下来。 江亦澈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三秒,跑吧。” 他开始倒数,“三。” 沈妄渊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草屑。 “二。” 沈妄渊不但没跑,反而向前迈了两步。 “一……”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一个巴掌已经扇在了他脸上。 力道不轻不重,却正好把他那股沉浸式的爽感打散了大半。 沈妄渊收回手,目光从他泛红的眼睛上扫过:“红着眼睛瞪谁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红眼病犯了。” 123.脱衣服 江亦澈还没来得及开口,左脸又挨了一下。 他刚想发怒,右脸紧跟着补了一掌。 第一巴掌打懵,第二巴掌打醒,第三巴掌打得他连那点残存的骄傲都碎了一地。 砍刀从他手里滑落,他两只手捂着发烫的脸颊,愣在原地,还没从这场连续的打击里缓过神来。 沈妄渊抬起眼皮,声音不重,却每句都精准地落在江亦澈的痛处上:“你说的那两条限制,对我没用。其次,你命中率向来不高,不行。最后,我身上有五星BOSS的标记,你最好离我远点。” 沈妄渊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又是一巴掌补了上去,声音不急不慢的:“看来是我平时对你太客气了,让你忘了自己是谁。” 几句对话的工夫,江亦澈已经挨了四巴掌,两边脸颊上清清楚楚印着五指印,气得整张脸都泛了红,可话到嘴边却硬是吐不出来。 沈妄渊收回手,目光往他脸上一扫:“红眼病好了?” 江亦澈眼底的诡气散了个干净,瞳色恢复了正常。 沈妄渊又问了一句:“还追不追了?” 江亦澈咬着牙,音量反而比刚才提了几分:“追!怎么不追!让你打几巴掌那是给你面子,不是我怂。” 江亦澈瞪着沈妄渊,声音硬生生拔高了几度,像是在用音量给自己壮胆:“空又怎么样!我有手有脚有诡气,照样打得过你!” 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抬手就往沈妄渊肩膀上推了一把,只敢轻轻推,不敢打。 沈妄渊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膝盖一提,精准地顶在他腹部。 江亦澈脸色骤变,疼得连声音都变了调:“你来真的!” 那一撞让他整个人弯了下去,肚子里的难受劲翻涌上来,说不上是疼还是恶心。 怒气让疼痛加倍放大,他像是被逼急了,张嘴就去咬沈妄渊,牙齿在空中咔嚓咔嚓地碰着。 沈妄渊环着手站在原地,目光平淡地看着他对着空气一通乱咬,那个样子与其说是在攻击,不如说是在试图用咬空气的动静把人吓退。 江亦澈的实战水平和他那张嘴的战斗力完全不匹配,嘴仗没输过,动手没赢过。 沈妄渊看不下去了,语气里带着嫌弃:“你不觉得这样很傻吗?” 江亦澈抿着嘴不答话,忽然迈开步子绕着他走起来,一圈接一圈,像头犟牛。 绕一圈就往沈妄渊身上撞一下,撞完继续绕。 沈妄渊闭了闭眼,叹了口气:“行,算我输了。” 江亦澈不理他,闷着头继续撞,一圈接一圈,跟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似的。 沈妄渊开口道:“我数到三,三。” 话音未落,后衣领就被拽住了。 江亦澈猛地扭过头,声音里带着不服:“你还没数到三!” 沈妄渊的目光直直锁着他,一寸一寸地挖他眼底藏着的情绪,两人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江亦澈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沈妄渊忽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不轻不重地丢出三个字:“死变态。” 江亦澈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你骂谁呢!你才是死变态!” 沈妄渊松开手,目光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刚才那副样子,是故意演给我看的吧?激我发火,还是另有所图。” 江亦澈被他这句话问住了,眸光闪烁了一瞬,随即梗着脖子没出声。 沈妄渊环着手,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故意惹我,就是想让我像上次一样追着你跑,好让你在别人面前找回那种猎捕的刺激感。” 江亦澈被说中痛处,声音都变了调:“你胡说!” 沈妄渊目光落在他脸上:“要我追你也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江亦澈偏过头不看他:“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沈妄渊语气没变:“记忆恢复的事,别说出去。” 江亦澈冷笑了一声:“你让我不说我就不说?你当自己是谁?” “江亦澈。” 沈妄渊的声音压下来,不带什么起伏,却比刚才那几句更有分量,“别让我再动手。” 这句话比什么威胁都管用。 “知道了”江亦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嘴倒是乖乖应了一声,之后又闭上了。 沈妄渊的目光扫过他:“脱衣服。” 江亦澈瞪大眼睛,声音都抬高了几分:“大白天的,你想干什么?” 沈妄渊抬手就是一巴掌,力道干脆利落:“还要装?” 江亦澈挨了这一下,明显老实了不少。 脱衣服是为了互换身份,满足他那点恶趣味,沈妄渊刚才那番话确实把他那层心思剥了个干净。 江亦澈明明是带着目的来的,他知道沈妄渊手里有保命的东西,所以故意激怒他,想让他像上次一样追着跑。 那种被死死咬住不放、肾上腺素冲到头顶的感觉,他尝过一次就忘不掉。 但他又不好意思明说,只好换一种方式拐着弯来讨。 谁想到沈妄渊自己猜到了。 现在脱衣服,是为了换身份玩那一套。 江亦澈看着沈妄渊真开始解扣子,忽然有点不自在起来,动作也跟着慢了半拍。 交换衣服穿这件事,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沈妄渊已经把外套脱了,见江亦澈还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还想再挨一下?” 江亦澈赶紧找了个台阶下:“我这身尺码你穿着肯定不合适,古堡储物室里有备用的,合身的。” 沈妄渊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捏在手里的外套:“那你拿着我的外套做什么?” 江亦澈摸了摸鼻尖:“帮你收起来,省得弄丢了。” 沈妄渊没再追问,江亦澈也懒得再多解释,掌心一合,诡气裹住两个人,眨眼的工夫已经落在了储物室门口。 储物室里整整齐齐挂着各种尺码的衣服,玩家和BOSS的款式都有,沈妄渊扫了一圈,挑出一套合身的。 这个房间的存在本身 就是为了增加变数,有些玩家会换上BOSS的装扮去抢积分,搅得两方互相疑心。 当然动物面具改不了,所以大多数人会额外套个黑头套遮脸。 沈妄渊刚抓住衣角准备把短袖脱下来,就感觉到背后的目光直白得有些刺人。 他回过头,江亦澈正盯着他看。 “看什么?”江亦澈被他这么一问,猛地咳了一声,眼神飘开:“谁看你了?就你那白斩鸡一样的身板,有什么好看的?” 江亦澈像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移开目光,转身在玩家行李架上假装翻找衣服。 沈妄渊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那身换了下来,穿上针织衫和西装裤,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啧了一声,朝不远处正在换衣服的江亦澈发出一句精准吐槽:“你是真有紧身衣癖好。” 他穿衣服一贯不喜欢太贴身的,所以拿了偏大一号的针织衫,套上去刚好松垮几分,不至于绷在身上。 但那条西装裤……江亦澈还没见过玩家穿他这身行头是什么效果,换好衣服后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去看,目光直直地往沈妄渊那边落过去。 那条剪裁得恰到好处的西装裤把腿型衬得又长又直,针织衫的质地往身上一搭,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以前从没见过的新鲜劲。 江亦澈总算明白了沈妄渊那句“闷骚”是什么意思,穿在自己身上不觉得,换个人穿才知道那冲击力有多大。 他的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从后腰滑下去,停在某个地方就不动了。 从前沈妄渊总是穿得松松垮垮随随便便,哪有过这种样子。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那些针织衫全扔掉,换成紧身马甲。 鼻头忽然一热,呼吸也跟着沉了几分。 沈妄渊抬起眼,正好瞥见他鼻尖那一抹不太明显的红,挑眉的动作停在半空,整理袖口的手也放了下来,眼底悄悄漫上一层恶趣味的兴味。 沈妄渊迈开步子,几步停在了江亦澈跟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被压得很近。 储物室没开灯,只有门外透进来的一点昏暗光线,把两个人的轮廓拢成模糊的一团。 两个一米八五的个子面对面站着,差不了多少的高度让呼吸几乎在同一个高度交缠,热气扑面而来。 沈妄渊微微往前倾了半寸,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最终落在江亦澈的脸侧。 昏暗里看不清楚细节,却能感受到触碰的温热和逐渐失序的呼吸。 江亦澈的瞳仁轻轻颤了一下,脸上的触感让他的心跳声盖过了理智。 那张纸巾被夹在指间,轻轻压上江亦澈的鼻底,堵住那道正往外渗的血线。 呼吸混着纸巾上残留的浅淡香气扑回来,温热又混乱,和江亦澈自己乱了节拍的气息搅在一起。 沈妄渊的嘴角微微一弯,偏头凑近他耳侧,声音压得轻而清晰,“假扮我,找机会动299号。” 江亦澈的思绪还悬在半空,听见那声音便不由自主地应了一声:“好。” 124.家花哪有野花香 沈妄渊趁他还没完全回神,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恢复记忆的事,对谁都别提。” 江亦澈顺从地应了一声。“喔” 沈妄渊接着说:“也别让人知道我们以前认识。” 江亦澈也点了一下头,可很快反应过来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好……等等?为什么?” 他没来得及把疑惑问完,后脑就被沈妄渊按住了,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把后半句咽回去。 “别问那么多,照做就行。” 江亦澈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应了一声:“知道了。” 两人身高差不了多少,沈妄渊又特意拿了件宽松些的针织衫套上,乍一看去,谁也不会轻易发现他们换了身份。 江亦澈的注意力早已被另一件事占满,连沈妄渊为什么执着于杀299号都来不及深想。 那股清雅又纯粹的茉莉香气从贴近的距离里漫过来,激得他耳根到脖颈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不自在地捏了捏耳垂,想把那股痒意按下去。 沈妄渊交代完正要退开,江亦澈却忽然偏过头,温热的嘴唇不轻不重地在他耳垂上擦了一下,带着一点细微的刺痛。 “你是属狗的?” 沈妄渊刚抬手,江亦澈已经顺势压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攀上他的侧腰,低声说了一句:“用诡气可以把眼睛染红。” 江亦澈先动了嘴,后补了解释。 沈妄渊用另一只手把他推开,指腹用力在耳垂上蹭了好几下,像是要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擦干净。 江亦澈没漏掉他眼底那层明晃晃的嫌弃,刚涌上来的一点悸动瞬间碎了个干净,一连串质问脱口而出:“你嫌弃我?不是说我是你初恋吗?” 沈妄渊面不改色地回了三个字:“擦口水。” 江亦澈冷哼了一声,可那只手却没有收回去的打算。 沈妄渊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截还搭在他腰上的手指:“干什么?” 江亦澈的指尖已经顺势探进了衣摆,温热的指腹贴着腰侧的皮肤轻轻按了按,又痒又欠。 “帮你检查一下身体。” 他说这话时移开了视线,语气听着像是随口编了个理由。 啪 沈妄渊抬手就是一巴掌,把江亦澈的脸扇偏到一边,不管他疼得倒吸一口气,自顾自地把针织衫的下摆整整齐齐地塞进裤腰里。 江亦澈捂着发烫的右脸,嘴上却半点没认输,抬着下巴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我是直男怎么了?直接喜欢男的有问题吗?更何况你是我男朋友,我摸摸你不行吗?” 他说着说着腰杆都挺直了,像是找到了一个理直气壮的角度,语气也跟着翻上一股酸味:“我就知道,你就是只惦记外面的野男人,家花哪有野花香,是吧?” 沈妄渊抬眸,手忽然探过去掐住他的喉结,力道不大,却刚好让他咽回了接下来的话。 他松开手,看着江亦澈,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玩味:“你喜欢我?” 江亦澈像是被那句话点住了,平时那张嘴这会儿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妄渊没等他回答,接着往下说:“我和别人都是逢场作戏。” 江亦澈压住那一点不该冒头的东西,问了一句:“那我呢?” 沈妄渊没答话,只是弯了一下唇,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侧身走了。 江亦澈追上去,语气里带着不甘又问了一遍:“那我呢?” 沈妄渊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你猜。” 江亦澈脚步顿了顿,还真顺着这句话往下想,低声嘀咕了一句:“我既然是你唯一承认的初恋,那地位肯定不一样。” 江亦澈越说越笃定,嘴角都翘了起来,连那点得意都藏不住了:“你还经常扇我,打是亲骂是爱,又亲口说过爱我,老话还说打是亲骂是爱。你也说过别人都是你逢场作戏,只有我才是真的那个。” 沈妄渊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地点了一下头:“嗯,只有你是真的。” 江亦澈没想到他接得这么干脆,心跳不争气地快了一拍:“你说真的?” 沈妄渊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真的傻。” 江亦澈那点刚升起来的温度瞬间凉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被耍了的不甘:“所以我就是冤大头?” 沈妄渊淡淡地反问了一句:“不然呢?” 江亦澈脸上的表情像打翻了的调色盘,难看得有些发僵。 沈妄渊侧目看了他一眼,语气放平了些:“你真喜欢我?” 江亦澈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 沈妄渊像是没听见那声否认一样,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觉得你喜欢的其实是自己。你看到我把你的样子穿在身上,就动了心思。” 江亦澈的眉头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蹙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谁说我喜欢自己就等于分不清感情?别人和自己差得这么远,我还没自恋到那种地步。” 江亦澈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说得好像你很自恋似的。” 沈妄渊没否认,挑了一下眉:“我确实是有点。” 江亦澈捶了他一下:“拒绝就拒绝,还往自己脸上贴金。” 沈妄渊耸了耸肩:“行吧。” 储物室的门就在几步开外。 沈妄渊的瞳色已经被那缕诡气染上一层浅红,除去面具不同之外,两人从身形到穿着已经有了七八分相似。 江亦澈那点旖旎心思也散得差不多了,木着脸伸手去摘沈妄渊的面具:“这玩意儿认人,你自己摘不下来。” 怕沈妄渊不由分说就动手,江亦澈这次难得先补了一句解释。 沈妄渊没什么反应地“哦”了一声,没有躲开。 江亦澈抬手捏住那只猫耳朵,指腹传来的毛茸茸触感却让他动作顿住了,他不信邪似的又捏了两下:“真的是猫耳 ?” 沈妄渊啧了一声,猫耳朵也跟着动了一下:“痒,快点摘。” “通感!”江亦澈原本那副死气沉沉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整个人活了过来,眼睛都亮了,手黏在那只猫耳朵上舍不得松开。 “让我多摸一会儿行不行?我用积分换。” 就这一双猫耳就能让守财奴主动开口用积分来换?这家伙怕不是个顶级猫控。 沈妄渊想都没想就拍开了他的手:“想摸去猫咖。” 江亦澈可怜巴巴地盯着那对猫耳:“求你了。” 沈妄渊瞥了他一眼,把江亦澈曾经用来骂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我就是个行走的香菜。” 江亦澈一把抓起沈妄渊的手贴上自己的脸,眼神真诚得不像演的:“我错了,你打我吧。” 沈妄渊皱着眉看他:“你真的猫控?” 江亦澈一边抹鼻血一边摇头,见沈妄渊没有动手的意思,干脆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他脚边。 江亦澈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个“主人”差点脱口而出的称呼咽了回去,低声承认:“我猫耳控。” 这个藏得很深的癖好,居然被沈妄渊阴差阳错踩了个正着。 沈妄渊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抗拒:“别把你那些奇怪的性癖往我身上扯。” 江亦澈被他冷着脸拒绝,反而没有半点恼意,耳根烧得通红,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 低声下气地求:“我取消那两条规则还不行吗?你让我摸摸就行。” 沈妄渊环着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玩家服:“你想玩角色扮演?” 江亦澈用力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求你了,扇我吧。” 瞧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沈妄渊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起来,把面具摘了。” 江亦澈挨了这一下,非但没有躲,脸上还挂着一副被打了也甘愿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捏着猫耳把面具取了下来。 面具一离开脸,那层毛茸茸的温热触感便迅速褪去,一点一点变冷、变硬,恢复成普通的道具质地。 沈妄渊趁这功夫把祁昭珩的事简单交代了几句,从他手里拿过那张兔子面具就往门外走:“记住我说的。” 江亦澈抱着猫面具,连连点头:“放心,我一定解决299号。” 门推开又合上,快要完全关上的时候,江亦澈忽然抽出砍刀卡进门缝里。 他记得沈妄渊有个毛病,一关门就消失。 江亦澈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猫耳面具,指尖刚碰上那对猫耳朵,一股混着酸甜气息的诡气便从耳尖的位置溢了出来,像是被人刻意留在上面的标记。 江亦澈原本因兴奋而泛红的脸色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浇到脚。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丢开面具,抬脚就踩了下去,一边踩一边骂:“江亦冽你撬我墙角?”那语气里充满着被触到底线的恼火。 125.开门!快开门! 哪来的什么真人配猫耳,不过是眼瞎的BOSS盯着老弟抢人罢了。 江亦澈盯着地上那只面具,越想越气,这江亦冽居然悄无声息地给他戴了顶绿帽,还用同样的性癖来恶心他,鬼知道他私底下不知道摸了多少次那对猫耳。 他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冲着面具骂了一句:“他是我男人!是你哥夫!你怎么敢把东西藏猫耳里!” 储物室里的动静被诡气挡得严严实实,外面什么也听不见。 沈妄渊已经适应了BOSS身份,提着砍刀直奔十楼,他对祁昭珩的执着只有一个目的,查清他的底细。 沈妄渊必须弄清楚祁昭珩究竟藏着多少手段,尤其这个人还是能绕开规则的那一类。 先前他反复试探沈妄渊,如今也该轮到沈妄渊来反制他了。 电梯门打开,沈妄渊没有犹豫,径直走到299号门前。 房门紧闭着,门上没有猫眼,里面的人看不清走廊的情况,外面的人也无法窥探房内。 沈妄渊清了清嗓子,用自己的声音开口说了一句:“祁昭珩,开门,有事找你。” 他侧过身将耳朵贴近门板,屏息听了几秒,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祁昭珩比他想象中要警惕得多。 沈妄渊垂下眼,目光落在门缝处,缓缓蹲下身,侧头贴着地板往里探。 让人意外的是,明明是夜里,房间里却一片漆黑,像是根本没有开灯。 更奇怪的是,那团黑暗里还透着一丝极轻的呼吸声。 沈妄渊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不是没开灯,而是祁昭珩正以同样的姿势趴在门缝里,从内侧往外看。 他的身体挡住了光源,所以沈妄渊看到的才是一片漆黑。 隔着一道门板,两颗眼珠在那道狭窄的黑暗缝隙里对上。 那只黑色的瞳仁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在那里看了很久了。 一根发丝被门缝里透出的气流轻轻带动,沈妄渊手腕一沉,提刀朝着缝隙里送了一刀。 预想中刀刃没入皮肉的闷响没有传来,祁昭珩在最后一刻避开了。 沈妄渊没有多停留,拍掉袖口沾的灰尘站起身,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一刀就能得手,毕竟祁昭珩手里的积分不会少。 距离天亮只剩一个小时了,等第一缕光落下来,第一夜的规则就会失效。 沈妄渊把刀尖拖在地上,学着江亦澈走路时那副懒散的步态,在走廊里来回晃荡,每经过一扇门就敲两下,嘴里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江亦澈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猫面具上泛着一点发黄的痕迹,仔细一看是没擦干净的鞋印,面具底下的眼睛还微微泛红,怎么可能不红,他差点被人不声不响地偷了家,气得不行。 沈妄渊不知道他这半天的功夫经历了什么,只当他磨磨蹭蹭是在跟面具玩什么角色扮演。 他瞥了一眼江亦澈,眼神往门上一递,敲。 江亦澈抬手敲了门,在诡气掩护下,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妄渊提着刀在后面追,江亦澈在前面跑,动静大得像是要把整个十层都掀了。 他一边狂奔一边捶门:“开门!快开门!快抓到我……” 话音未落,沈妄渊的刀尖已经戳了一下他的腰侧,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顺势冲到299号门前,手刚拍上门板,门缝里就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沈妄渊的动作几乎在同一时间跟了上去,刀尖划过那只手的手背,几滴血珠落在地板上。 门在下一秒砰地合拢。 沈妄渊把刀刃贴着门缝又试了一次,依旧落空,但地上那几滴新鲜的血迹已经足够了,祁昭珩被他弄伤了。 沈妄渊用指腹沾了几滴门板上的鲜血,不紧不慢地抹在门面上,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倒计时三十分钟。” 门板的隔音不算好,沈妄渊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听见江亦澈在里面拉高的声音。 “哥......” “别喊我哥,我跟你没那么熟。” 听这语气,倒是很符合他平时被算计之后会说的话。 紧接着,沈妄渊身上那缕诡气起了作用,房间里的对话变得清晰可闻。 祁昭珩显然没有认出屋里的人是假扮的,还在用那副委屈的语气说着:“我刚才为了救你,自己都受伤了。” 江亦澈的嗓门没压住,带着一股正愁没处发的火气:“然后呢?你在这卖什么惨?” 沈妄渊特意提过,祁昭珩就是之前住在对门的那个邻居。 能让沈妄渊执意要杀的人,江亦澈当然不会手软。 尤其这会儿看着对方把受伤的手扬起来,明里暗里地卖惨博同情,男人最清楚男人,祁昭珩茶不茶,他一眼就能看穿,这人骨子里就是个心术不正的。 杀是一定要杀的,但沈妄渊说他积分多,那就先耗光再动手。 江亦澈的目光在虎面面具上停了一瞬,那层表面的茶气底下压着的东西,藏也藏不住。 祁昭珩不是善茬,刚好江亦澈也不是,遇上他,也算是倒了霉了。 对方那只受伤的手还在流血,江亦澈顺手抄起床头柜上的纸巾扔进他怀里。 祁昭珩接住纸擦干净血迹,又用积分换了碘伏和纱布,然后眨了一下眼睛:“哥,我只有一只手能动 ,包扎不了。” 话里话外什么意思,江亦澈一听就明白。 在祁昭珩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江亦澈走了过去,然后抬脚把唯一一张凳子踹开,自己坐了下来,冷笑了一声:“手坏了,不是还有嘴吗?你难道不会用嘴咬着自己包?” 祁昭珩张了张嘴,坐在床沿低声问了一句:“哥,你生气了吗?” 江亦澈眯起眼睛看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既然知道还问什么?光靠一张嘴有什么用?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就想占便宜?” 他顿了一下,语速更快了些,“再说了,我为什么会被追着跑,你有没有在背后使绊子,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话一出,那股子直男味和显而易见的暴躁几乎快从语气里溢出来。 对上这么一个惦记他男友的东西,江亦澈哪还有什么耐心,恨不得把人往死里折腾。 祁昭珩的目光落在沈妄渊手腕的玩家手环上,声音放轻了些:“倒是忘了,哥你只剩三点积分了。” “哥,别生气了,我给你转点积分。”祁昭珩的声音放软了几分。 手环本来就是诡气凝成的,转进去的积分会顺着诡气直接流到沈妄渊那边,压根不用担心暴露身份。 江亦澈半点没客气:“动作快点。” 祁昭珩抬了一下受伤的手:“我手还伤着呢。” 江亦澈嫌弃得不行,一把撇开碘伏,换了瓶双氧水拧开盖子,哗啦啦就往伤口上浇。 白沫从伤口边缘翻起来,又辣又疼的感觉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祁昭珩闷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缓过劲,下一波药又泼了上来。 祁昭珩还没从那一阵剧痛里缓过来,手已经被纱布缠成了粽子,裹得又紧又死。 江亦澈拍了一下手,语气干脆利落:“积分呢?” 祁昭珩脸色发白,声音都虚了几分:“哥,我觉得我快死了。” 江亦澈连眼皮都没抬:“死之前先把积分转过来。” “……” 100点积分入账,江亦澈果断收了。 祁昭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裹成粽子的右手,正要开口商量能不能重包,江亦澈的手又伸了过来。 祁昭珩愣了一下:“什么?” “卡片啊。” 江亦澈理所当然地开口,“我又是上药又是包扎的,你想赖账?” “……” 从踏进狩生屿到现在,祁昭珩头一回在“沈妄渊”手里吃了瘪。 他不是没有能力拒绝,只是不想让这局游戏结束得太早。 他抬眼看了看那只摊开的掌心,抬手摸出一张瞬移卡,动作却在中途停了半拍。 126.玩的开心吗?哥 祁昭珩眸光暗了一瞬,语气像是随口提起:“我刚才在屋里听见你的求救声了。” 江亦澈正等着他递卡片,忽然被岔开话题,只当他是心疼积分舍不得给,正要开口挖苦两句,下一句话却让他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祁昭珩的目光落在猫面具上,声音不轻不重:“说真的,要不是声音一样,我都怀疑那不是你了。” 这句话落下来,江亦澈那点不耐烦瞬间收了回去,语气反而放软了几分,不慌不忙地把话推了回去:“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祁昭珩笑了一下,目光安静地落在猫面具上。 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已经够明白了,他已经起了疑心。 江亦澈微微眯起眼睛,神色没有半点心虚,反而抬手利落地抽了一巴掌过去。 祁昭珩没料到他忽然动手,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嘴里泛起一股腥甜。 他顶了顶腮帮,那股铁锈味顺着舌尖漫开,眼神也跟着冷了下来,盯着江亦澈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江亦澈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这就生气了?我不装得浮夸一点,你肯开门?” 江亦澈语气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你怕不是巴不得他把我弄死,好成全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吧。” 一连几句话砸下来,态度硬得像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祁昭珩抬手擦掉嘴角渗出的血,目光钉在江亦澈脸上:“所以,你是想起来了?” 这一声“哥”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妄渊叮嘱过的话还在耳边,江亦澈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我该想起来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绕了这么大一圈,不就是舍不得那几张卡片么,找这么多理由来糊弄我,真是辛苦你了。” 江亦澈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咬音,像是把话碾碎了才丢出来。 祁昭珩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再抬眼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腾出没受伤的右手,从口袋里取出四张卡片,三张瞬移卡和一张隐身卡,安安静静地搁在掌心,等着江亦澈来接。 可江亦澈只是瞥了一眼,没有伸手,反而绕到窗边靠着墙,语气冷淡:“现在才给,晚了。” 祁昭珩眨了一下眼:“真不要?还有一分钟天亮,BOSS还守在门外。” 江亦澈背靠着墙,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反问:“没有卡片你就护不住我?” 祁昭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江亦澈顺着他的动作冷笑了一声:“你刚才拽我进来的时候,力气不是挺大的么。” 今天江亦澈没打算轻易放祁昭珩走,不把他的积分耗干净,这事就没完。 祁昭珩退了一步,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帮我重新包扎一下。” 江亦澈没有立刻动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判断他是否真的打消了疑虑。 他环着手站在窗边,没有动。 刚才他摊手要卡片的时候,祁昭珩就已经在试探了。 江亦澈和沈妄渊身形相近,可手上的细节骗不了人,沈妄渊指节细长,指甲盖透着一层健康的淡粉,而江亦澈骨节更分明,右手上还留着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茧。 江亦澈心里清楚得很,祁昭珩那点怀疑压根就没散去,只不过换了个方式继续试探。 怪不得留个半寸的短发,这人从里到外都不是省油的灯。 祁昭珩还没来得及等到江亦澈的回应,门锁已经被砍刀粗暴地劈开。 兔子面具下那双猩红的眼睛透过门缝,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屋内的两个人。 “天亮了。” 伪装过的声音带着一股拉长的尾音,比江亦澈平时那副样子还要多几分刻意制造的压迫感。 沈妄渊的动作很快,没等两人有所反应,他已经踹开了房门,提着砍刀冲了进来。 沈妄渊第一刀就是冲着江亦澈劈下去的,刀刃带着破风声压下来,江亦澈腿肚子一颤,本能地往祁昭珩身后躲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缕诡气悄无声息地缠上祁昭珩的脚踝,江亦澈借着那个错位在对方身上留下了标记。 沈妄渊没有停顿,第二刀紧跟着落下来,祁昭珩侧身避开,刀刃陷进床铺,木屑和棉絮炸开一地。 江亦澈的声音从背后催过来:“愣着干什么?快用卡!” 祁昭珩没有急着动,目光在兔面面具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下移,落在那只握刀的手上。 纱布从刀柄一直缠到指节,把砍刀和那只手裹在了一起。 他想细看的东西,每一次都被不同的巧合挡了回去。 祁昭珩在捏碎瞬移卡之前,回头看了沈妄渊一眼。 那一眼里头藏着的东西,比刚才那些试探都要复杂。 沈妄渊握刀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那一瞥绝对不简单。 能让他打消疑虑的办法只有一个,不停追杀,让他连怀疑的间隙都没有。 沈妄渊顺着江亦澈留下的诡气标记追了过去。 扮演猎捕者去追击祁昭珩,这件事做起来比想象中更让人投入。 祁昭珩能用瞬移卡,沈妄渊自然也能用。 体力消耗最多的不过是提着刀跑几步路的事。 他会像一道影子一样,紧紧咬在祁昭珩身后。 祁昭珩的脚刚踩实地面,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跟了上来,刀尖擦过地面,划出一道低沉的声响。 沈妄渊已经杀到了。 江亦澈的眼珠飞快地转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身体失去重心,他的手本能地去抓身边能稳住身 形的东西,恰好拽住了祁昭珩的衣角。 祁昭珩被他一带,整个人踉跄着往旁边偏了几寸,刀刃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划过去。 这一回祁昭珩是真甩开他了,江亦澈站在原地愣了一拍,声音里带着点不敢置信:“你就这么把我扔下了?” 祁昭珩顾不上回话,他只要一回头,刀刃就能贴着脸招呼上来。 江亦澈嘴上骂骂咧咧的,眼珠子却跟沈妄渊对上了,两个人挤眉弄眼地递了个信号。 他这配合打得够漂亮的,沈妄渊要是不给他加个鸡腿都说不过去。 等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拐角,江亦澈立刻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心情不错地哼着调子翻了一眼账户,看着新到账的100积分,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其实祁昭珩转的是200积分,江亦澈悄悄扣了一半,落到沈妄渊手里的只剩100了。 反正只要他不说,这事就烂在肚子里了。 沈妄渊从他这儿掏走了那么多,他昧下这么一点存个私房钱,也不算过分吧。 江亦澈眼珠转了一圈,利落地拆掉了300号的胸牌,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大砍刀,掂了掂分量。 沈妄渊正追着祁昭珩跑,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那他趁着这个空当去赚点外快,岂不美哉? 他兴冲冲地迈开步子刚要往古堡方向走,脚却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他偏头朝沈妄渊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点兴奋劲儿也慢慢凉了几分。 祁昭珩那家伙本来就起疑了,他现在要是贸然跑去古堡,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自己是假的。 更何况,那绿茶男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江亦澈没再多想,调转方向追了上去。 另一边,熟悉的追逐场景正在上演。 光影交错的林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穿梭,脚步踩过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刀刃挥过时带起一阵风,连枝叶都被震落了几片。 沈妄渊喉咙已经干得发疼,追了这么久,祁昭珩却始终没有用卡片,像是有意在拖着他跑。 沈妄渊也不能用,当着祁昭珩的面动卡片,就等于把自己的身份摆到台面上。 他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祁昭珩很可能在耍他。 又一刀落下去,刀刃还没碰到人,祁昭珩忽然向后一倒,整个人摔进了杂草堆里。 阳光被叶片筛成碎片,零零散散地洒在祁昭珩脸上。 他四肢大敞地陷在杂草堆里,胸口还在起伏,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晶莹。 那双眼睛却亮得像刚被水洗过,带着一种异样的愉悦,像是这场追逐让他等得太久了。 他偏过头,喘息未平,嘴角却先勾了起来:“玩的开心吗?哥。” 127.猎捕玩家 树后传来另一道粗重的喘息声,脚步声踩着枯枝碎叶一点一点靠近,一只手落悄然无声的在沈妄渊肩上。 回头,对上了江亦澈那双尚在调整呼吸的眼睛。 江亦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诡气悄无声息地漫过两人全身,衣料在眨眼间完成了对调。 江亦澈接过那把砍刀,迈步走到杂草丛边,逆着光站定,那双泛红的眼睛居高临下地落在祁昭珩身上,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歪了一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喊哥也没用,今天你跑不了。” 砍刀扬起,刀身在烈日下泛着一道刺目的白光,带着审判的力道直直落下。 刀刃裹着日光劈下去,江亦澈的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 祁昭珩瞳孔骤缩,他以为自己已经看穿了这场追逐的底牌,可当刀锋真正贴上来的时候,翻身已经迟了,摸卡片也已经迟了。 江亦澈几乎以为这一刀就能了结他,可下一秒,祁昭珩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像被空气吞掉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砍刀深深嵌进泥土里,刃口带起几根断草。 江亦澈皱着眉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没有诡气残留,没有瞬移卡的余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那片被刀砍开的土,才真正明白沈妄渊为什么一定要追着这个人不放,江亦澈提着砍刀站在原地,刀刃还嵌在泥土里。 他皱着眉四处扫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任何残留的气息之后,才朝着虚空里问了一句:“他明明没用卡片也没动积分,到底怎么没的?” 规则之力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沈妄渊从树后走出来,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步子虽然还带着刚才奔跑留下的微沉,但已经平稳了许多。 他看了一眼江亦澈脚下那道深深的刀痕,语气平淡地开口:“别追了,你找不到他。” 祁昭珩那种凭空消失的能力,和自己的关门bug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他是在被逼到绝路的时候触发。 沈妄渊的话音刚落,规则之力像是终于检索完了什么,给了江亦澈一个迟来的答复。 (玩家规则属于管辖范围外) 江亦澈听到那个似曾相识的回答,眉心突突跳了两下:“玩家的权限这么大?你就不能给我也开点后门?” 规则之力回得倒是干脆:“整个狩生屿就是你最大的后门。” 江亦澈嗤了一声,没再接话。 这已经是他遇到的第二个能跳出规则管辖范围的玩家了。 如果祁昭珩那种逃生方式真的是在面临致命威胁时被动触发的,那想要正面杀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妄渊靠在树干上,没有出声,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想什么。 第三类人,套着玩家的壳子,却游离在规则之力以外。 沈妄渊自己其实也算这一类,他那个关门即遁的古怪能力同样不在规则框架内。 区别在于,他和祁昭珩站在了对立的两端。 祁昭珩多半是医院那边的人。 可他今年才十九岁,能在医院里扮演什么角色?沈妄渊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也没找到一个说得通的答案。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江亦澈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正把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那里,跟个守村人一样。 沈妄渊的目光扫过来,江亦澈条件反射似的把背挺得笔直,像是被老师在课堂点名的学生。 “你看我做什么?”他有些心虚地先开了口。 沈妄渊语气平淡:“你不用再扮我了。” 江亦澈愣了一下,下意识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的意味:“我寻思我也没惹你啊?”他以为是自己哪里露了馅。 沈妄渊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他不瞎,能看出来咱俩不是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次能糊弄过去算运气好,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 江亦澈没再多问,只“哦”了一声,手掌不动声色地往兜里压了压。 江亦澈轻轻“哦”了一声,手掌不动声色地往口袋里压了压,心里那根弦悄悄绷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私藏积分的事被沈妄渊看穿了。 眼下这个局面里,祁昭珩对沈妄渊是否恢复记忆的执着显得格外扎眼,就像在完成某种固定的流程一样。 站在对立面的角度,沈妄渊有理由怀疑,只要祁昭珩确认他真的记起来了,就会立刻动手重置记忆。 他垂下眼睛,忽然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江亦澈,问了一句:“你好像对失忆这件事,特别习惯?” 江亦澈从恢复记忆那天起就没有表现出半点意外,也从来没有追问过失忆的事。 现在沈妄渊这么一问,江亦澈张口就答,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平淡:“记忆被洗也不是头一回了,早就习惯了。” 沈妄渊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狩生屿呢?” 江亦澈对玩家下手那股狠劲,沈妄渊是亲眼见过的,像是骨子里带着一种天然的敌意。 而江亦澈的回答也没有超出他的预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得去手。来这儿的玩家,没几个是干净的。” 他说完,忽然抬眼看向沈妄渊,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你信我吗?” 沈妄渊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信。” 江亦澈缓缓开口,像是在整理那些连他自己也没完全理清的东西:“我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狩生屿上有一部分玩家比我更像个猎手。如果我不先动手,他们就会找机会杀我。而且反杀BOSS在这里不算什么稀罕事,可让我觉得不对的是,有些人好像并不是为了通关或积分,而是在享受那个过程。” 他抬起眼看向沈妄渊,声音平静地往下落,“他们会换上我的样子,以猎杀我和其他玩家为乐。” 他停了一下,忽然问了一句,“你知道,离开一次狩生屿能拿到多少积分吗?”沈妄渊摇了摇头。 江亦澈的声音放轻了些:“BOSS的佣金是500积分起步,杀掉一个玩家就能直接吞掉他身上的积分。算下来,跑一次逃亡岛正常能进账2000以上。”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点自省的味道,“我可是参加了六次,到头来手里只有7000积分。” 沈妄渊听出了他话里藏着的另一层意思:“你在挑人杀?” 江亦澈点了点头,随即补了一句:“那只是一部分原因。我杀的,都是那些假扮成我去猎杀同类的玩家,或者是那些执意要杀掉BOSS的人。” 他垂下眼,“我是能无限复活没错,可死的时候疼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了沈妄渊一眼,“那帮人跟祁昭珩一样,不像是冲着积分来的,更像是冲着扮演猎人的快感来的。” 江亦澈垂下眼,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措辞,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把那类玩家叫做‘猎捕玩家’,剩下的那些才是真正来通关的。” 沈妄渊已经明白了,江亦澈口中的“猎捕玩家”,就是他自己刚刚推断出的第三类人。 他没有急着接话,只是问了一句:“那另一半原因呢?” 江亦澈的目光从地面移上来,落在沈妄渊脸上,停了片刻才开口:“私心。” 沈妄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私心?” 江亦澈抿了一下嘴唇,像是那句话比之前所有的解释都更难往外说:“我本能地排斥他们。” 沈妄渊追问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刨根问底的认真:“为什么排斥?” 江亦澈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像是自己也说不清那种感觉从何而来:“不知道,就是天生觉得该躲远一点。” 他说得很轻,像是那句话不需要被认真记住一样。 沈妄渊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马上接话,心里却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如果能弄清这帮猎捕玩家的来路,或许那些连江亦澈自己都说不清的排斥和压抑,就能被一场足够大的刺激唤醒。 到那时候,他也许就能像谢枳言那样,彻底从那套系统的控制里脱身出来。 江亦澈见沈妄渊一直没搭腔,伸手轻轻戳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沈妄渊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记好那帮猎捕玩家的编号,我去找祁昭珩。” 江亦澈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心:“你可别被他那套茶里茶气的糊弄住。” 沈妄渊瞥了他一眼:“放心,我不瞎。” 江亦澈一听这话反而更来劲了,声音都提了几分:“你不瞎?那你怎么还整出五六个前男友来了?” 沈妄渊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的话,眉头都挑了起来:“我怎么不知道我有那么多前男友?” 上一次在江亦澈嘴里还是四个,这会儿已经变成五六个了,下一次怕是直接跳到七八个。 江亦澈没接话,只是别过头去,小声嘀咕了一句:“谁知道呢,反正我小白菜地里黄,没人爱。” 沈妄渊半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开口就是一刀:“好白菜被猪拱了,人家心疼还来得及。你这样的烂白菜,猪倒是挺爱吃的。” 江亦澈气不过,挥着手赶他:“滚滚滚,赶紧走。” 128.18号、136号和260号 眼下再多说几句,两人准得把陈年旧账全翻出来吵一遍。 江亦澈翻旧账的本事沈妄渊是见识过的,所以在江亦澈让他滚的时候,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江亦澈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点被晾着的不满:“你就这么走了?” 沈妄渊走得干脆,他反而不乐意了。 他正要再补几句,沈妄渊头也没回地反手扔过来一样东西,青色的弧线在空中划了一道,稳稳落进江亦澈怀里。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青皮枇杷,还带着口袋里焐出来的余温。 “哼,现在知道哄我了。” 虽然江亦澈嘴上不饶人,但手指却捏着枇杷转了转。 江亦澈脸色缓和了不少熟练的剥开枇杷,毫不犹豫地一整个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几下就吞了下去。 酸味直冲天灵盖,酸得他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嘴皮子直哆嗦,狼狈地把枇杷吐了出来,声音都带上了波浪线:“沈妄渊你又耍我!” 而沈妄渊早已经乘电梯上了七楼。 祁昭珩的胸牌是299号,按编号本该住在十楼,但现在定位却在七楼,那里住的是181号到211号的玩家。 211号沈妄渊记得,就是那个在大堂里和他做过交易的消息通。 沈妄渊打开手环界面,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在哪?” 211号几乎是秒回:“老板,别进古堡!更别上七楼!BOSS现在就在七楼,我刚亲眼看他杀了两个玩家,用了十张瞬移卡才跑出来。”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字里行间全是压不住的紧张。 沈妄渊没有回复,因为电梯门已经打开了,他到了七楼。 如果BOSS正在七楼活动,那么刚才出现在一楼储物室的那个人又是谁?结合祁昭珩的定位来看,七楼的这个BOSS极有可能是他伪装的。 嚯,难道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电梯门缓缓开启,沈妄渊站在轿厢里没有急着往外迈。 他扫了一眼空旷的走廊,暂时没有走出去的打算,可电梯像是出了什么故障,门打开之后就一直没再合上。 不对。 沈妄渊的视线落向地面,走廊铺的深色地毯,靠近电梯出口按钮的那一小块区域,颜色明显比周围要深一些。 电梯没出故障,那就有人一直按着开门键不肯放。 门外的人想引沈妄渊出去,趁他走出电梯时动手。 沈妄渊指腹轻轻捻了一下,摸出一张瞬移卡,还没来得及用,脚下那道颜色更深的影子就忽然消失了。 没有了外力的牵制,电梯门缓缓合拢,开始下行。 沈妄渊微微皱眉,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发梢,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地拂过,感觉像呼吸。 光洁的电梯地面倒映出一团模糊的黑影,一只手正悬在沈妄渊头顶不到几厘米的地方。 那个人并没有离开,而是瞬移进了电梯,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天花板上。 如果不是猫面具赋予的听力增强,沈妄渊很难发现那道被刻意压低的呼吸。 头皮发麻的感觉一瞬间窜遍全身,他想都没想,抬手一把攥住那只悬在空中的手,猛地往下拽。 那人落地的同时露出了真容,黑色头套裹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玩家制服被摘掉了胸牌,看不出编号。 见沈妄渊发现之后,对方几乎同时拔刀反击。 那人出招不算精妙,但速度极快,快到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沈妄渊几次想要还手都被压了回去。 匕首抵住他脖颈的时候,力道恰到好处地停在了那一线之间。 那人没有继续施压,只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不想死就跟我走。” 那人个子比沈妄渊矮了一个头,语气却沉稳得让人没法忽视。 他拽着沈妄渊捏碎了瞬移卡。 电梯落到一楼,门刚打开,一把砍刀就劈了进来,却砍了个空。 站在电梯外的玩家啧了一声,随手把刀丢在地上,灯光把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人低头点了几下腕上的手环,随即转身朝暗处走去。 与此同时,沈妄渊被那个黑头套的人拽着瞬移到了一棵树上。 这树干粗壮,足够两人稳住身形。 沈妄渊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的轮廓,越看越觉得眼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131号?” 黑色头套被摘了下来,露出一张蛇形面具,高马尾的长发随之倾泻而下。 正是最初在电梯里提醒他第一夜不要出房间的131号。 她收回匕首,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谁让你上七楼的?” 沈妄渊一时没摸清她的用意,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你不是来杀我的?” 蛇形面具下那双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语气平静地反问了一句:“我为什么要杀你?” 她确实没有杀意,如果有的话,刚才在电梯里那把匕首早就可以扎下去了。 沈妄渊眨了一下眼,像是想通了什么:“所以你是想拦着我上七楼。” 131号没有否认,简短地应了一声:“你现在还不能上去。” 沈妄渊还没来得及追问,她又把问题抛了回来:“谁让你 上七楼的?” 沈妄渊诚实地摇了摇头:“没人。我自己跟着诡气标记上来的。” 祁昭珩脚踝上附着江亦澈留下的诡气标记,那缕气息指引着沈妄渊一路追到了七楼。 他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七楼有什么异常吗?” “有。” 131号的语气没有太多起伏,像是早已预料到了,“有人假扮BOSS,在猎杀其他玩家。” 她参加过上一轮逃亡岛狩生屿,这种事对她来说已经不算新鲜了。 沈妄渊看了她一眼,问出了那个一直在嘴边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 131号收刀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他几秒,又移开视线,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闪避:“问那么多做什么?只是怕你碍我的事。” 沈妄渊的思绪还停在刚才那个眼神上。 那一眼里藏着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欲言又止的熟悉感。 “我们以前见过吗?”他凭着直觉问了一句。 131号的面具微微抬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你这是在搭讪我?” 沈妄渊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有些眼熟。” 131号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声便收住了,语气转而认真起来:“刚才在电梯里对你动手,是迫不得已。古堡里现在不止一个玩家假扮的BOSS,留在里面不安全,我才想把你带出来。” 沈妄渊没有多问,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谢谢。” 131号沉默片刻,像是斟酌过后才开口:“刚才带你出来不是白带的,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沈妄渊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好。” 131号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他答得这么快:“我还没说是什么事,你就答应了?不怕我另有所图?” 沈妄渊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笃定:“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那股无法忽视的熟悉感和直觉,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她。 131号盯着他看了几秒,声音沉了几分,带着认真的意味:“那就记住,提防那些伪装成BOSS的玩家。尤其是18号、136号和260号。” 沈妄渊点头应下,随即话锋一转:“你在七楼的时候,有没有见过299号?” 131号想了一下,摇头道:“没印象。我刚才没有在外面走动,一直藏在电梯里。” 沈妄渊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目光微微一凝:“那刚才电梯门开的时候,在外按住按键引我出去的人,不是你?” 131号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干脆利落地否定了:“不是。” 129.亡命鸳鸯 不是? 沈妄渊的眉头缓缓拧紧,131号一样,神色也沉了下来。 既然不是,那刚才在七楼按住电梯键的人会是谁? 131号像是不打算让他继续往下想,干脆把话接了过去:“这件事你别管了,我会去查。你只要记住我刚才说的那几号玩家,别让他们注意到你就行。” 沈妄渊应了一声“好”,却又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着:“我追着诡气标记上七楼,其实是为了找人。299号。我怀疑他也是那些伪装BOSS的玩家之一。” 那些人身上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对屠杀有种难以掩饰的热衷。 祁昭珩藏得再深,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暴戾还是盖不住。 131号想了一下,简短地回了一句:“我会留意的,你自己当心。” 她说完便要转身离开,沈妄渊的声音从背后追了上来:“那你呢?” 131号脚步微微一顿,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我待不了太久。” 七天通关她等不到了,她会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快把那些伪装BOSS的玩家一个个找出来。 沈妄渊没有多劝,只“嗯”了一声,随即动了动嘴唇,无声地比出几个字的口型。 131号看清那个口型的瞬间,动作明显顿住了,面具下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你……”认出我了。 沈妄渊点了点头,语气如常地说:“我知道。这次来狩生屿,也是我自己愿意跟299号进来的。” 沈妄渊踏进这个局,为的就是把这群玩家的底细翻个清楚,说不准还能借着这趟浑水找回一些被洗掉的碎片记忆。 131号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眼底有惊讶、有欣慰,更多的是信任。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留了一句:“我们会等你回家。” 沈妄渊应了一声:“好。” 她的身影随即没入夜色之中,那个长发微卷、声线独特的她,正是死亡车厢上八号C478的乘客——苏晚柠。 沈妄渊没有追问苏晚柠为什么会以玩家的身份出现在狩生屿。 他们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直觉告诉他,她来这里的理由和他一样。 即便记忆还蒙着灰,那份信任却不需要任何东西来证明。 此刻他认出了她是苏晚柠。 往后,那些沉睡的记忆会一寸寸回来,他会记起她不只是死亡列车上的一名乘客,更是他们当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目送着她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被夜色吞没才收回目光。 眼下还有更紧迫的事在等着他,祁昭珩身上的诡气标记正在移动,方向正是他所在的这片树林。 沈妄渊没有避让,从树干上跳下来,沿着那条林间小道径直朝对方走去。 阳光透过枝叶在泥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的花草随着他经过的动作轻轻摇晃。 脚下碾碎的叶片发出一声脆响,他在树林入口处站定,视线落在百米外那道身影上。 那人穿着和江亦澈一模一样的猎杀者装束,面具、发色、甚至眼神都复刻得近乎完美。 沈妄渊不知道祁昭珩用了什么方法改变外形,但气息骗不了人。 江亦澈身上没有那么重的杀戮味道,这个人,就是祁昭珩本人。 他伪装成猎捕者屠杀玩家,看起来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那种狠厉的姿态骗不了人,不像一个十九岁的人能装出来的。 正面撞上无疑是自寻死路,可沈妄渊没有退让,就站在原地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近。 他反常的镇定反倒让祁昭珩放慢了脚步,最后在十米开外停住。 祁昭珩站在阳光毫无遮挡的草地上,整个人像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沈妄渊站在树影与光线交错的地方,身后是幽深的林子。 两人隔着那片空地遥遥对望,砍刀的冷光在两人之间横亘着,谁也没有先动。 祁昭珩用江亦澈的声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语气轻飘飘的:“不跑吗?” 沈妄渊迎上他的目光,没有漏掉那双眼睛里跃动的兴味,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专注,是杀意正在边缘试探的信号。 他把手插进口袋,不紧不慢地叫了一声:“祁昭珩。” 这个名字让祁昭珩明显顿了一下,没预料到会被人一眼认穿,短暂的愕然之后,他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腔调:“你喊谁来也救不了你。” 沈妄渊却摇了摇头:“我不用别人来救我。我让你去找他。” 祁昭珩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好奇:“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 沈妄渊连停顿都没有,语气平平地接了一句:“因为你能打过他,也不用站在这儿跟我废话。” 祁昭珩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拿我当刀使。” 沈妄渊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刀使谈不上,这是他该做的事。” 祁昭珩像是品了品那三个字的味道,尾音微微上扬:“该做的?” 沈妄渊撒起谎来向来不打草稿,更何况这回他说的也不算假话:“我俩可是睡过一张床的关系。” “???” 祁昭珩眯了一下眼睛,手里的刀微微抬起:“你们被窝里那点事我没兴趣听。我现在只想杀你。” 沈妄渊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光杀我一个多没意思,你不如连着那个一起杀,黄泉路上还能凑 一对。” 祁昭珩笑了一声,像是被这个提议逗到了:“那恐怕满足不了你。” 沈妄渊也跟着笑了,笑声没落地,他已经侧身避开了祁昭珩挥来的刀,瞬移卡在指间碎开。 “祁昭珩,我会拉着你一起的。”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对祁昭珩说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祁昭珩的杀意明显浓了几分,而沈妄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沈妄渊掌握着祁昭珩的动向,想避开他并不难。 祁昭珩独自站在那片被阳光铺满的空地上,暖意从肩头一路漫到指尖,他目光放远,扫过那片空荡荡的林子,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最好藏得够严实。”他倒要看看,沈妄渊要怎么兑现那句“亡命鸳鸯”。 他抬手取下面具,不紧不慢地走向草地,躺了下来,指尖在腕上的手环敲了两下,发了条消息出去,“哥,你在哪?” 沈妄渊看着手环上弹出的消息,忍不住挑了挑眉。 祁昭珩这是打算演一出双面间谍?那正好,他沈妄渊也没有不接招的道理。 他干脆利落地打定主意,大不了就卡个“BUG”:祁昭珩假扮江亦澈的时候他就躲,祁昭珩装回自己的时候他就现身。 他指尖一动,回过去:“发个定位,我来找你。” 祁昭珩的定位回得也快,是沈妄渊早上躺过的那片草地。 沈妄渊收起手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地朝那个方向走去,远远地,他就看见了仰面躺在草地上的祁昭珩。 沈妄渊加快了步子,从走变成跑,最后干脆一个冲刺,在祁昭珩偏头看过来的瞬间,一拳结结实实地招呼在了他的下颌上:“好啊你!BOSS追来的时候你居然敢丢下我自己跑了?!” 沈妄渊利用先前和江亦澈互换身份那件事抢占了先机。 当时祁昭珩确确实实是丢下“他”自己跑了,那他这会儿发作一通,名正言顺。 祁昭珩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砸了一拳,嘶了一声抬手接住沈妄渊的拳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哥,我给你转了200积分啊。” 抬眼看着沈妄渊,像是真有说不完的冤枉,“那个情况我没法带着你跑,BOSS盯我盯得紧,你和我待在一起反而不安全。我以为你会用积分走的。” 沈妄渊听到“200积分”这几个字,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明明只收到了100。江亦澈居然背着他私吞了一大半。 沈妄渊那股火气一上来,另一只手已经毫不客气地扇了过去,力道算不上重,却带着明摆着找茬的架势。 祁昭珩偏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变化,沈妄渊的声音已经冷冷地落了下来:“这就是你扔下我的理由?” 130.哥,你把我当狗了吧 既然祁昭珩要演双面间谍,那就得承受沈妄渊借题发挥的怒火。 但凡能名正言顺动手的机会,沈妄渊一个都不放过。 一拳头不过瘾就再补一巴掌,他亲眼看着祁昭珩额角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可对方碍于此刻的身份,只能硬生生把那股怒意压下去。 祁昭珩磨了磨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哥,你这样有点过了。” 沈妄渊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下移,落在他仍扣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语气平平地丢出两个字:“松开。” 祁昭珩的怒火几乎要冲破那层面具,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藏不住,可沈妄渊的视线就那么落着,他不松手,这出戏就唱不下去。 他终究还是泄了力道,缓缓松开了五指。 沈妄渊低头看了一眼被捏红的手腕,甩了两下,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叫我过来到底什么事?” 祁昭珩的视线像粘在他身上一样,直到沈妄渊看过来,他才勉强稳住语气:“哥,找你当然是为了组队。” 沈妄渊拖长了尾音:“哦——你要跟我一起?” 祁昭珩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嗯。” 沈妄渊答应得倒是干脆,紧跟着又抛出一个条件:“行啊,不过想清楚了,跟我组队得24小时贴身护着我。” 祁昭珩弯了弯嘴角,像是在等他这句话:“那当然,我还等着通关以后,跟哥一起去吃火锅呢。” 沈妄渊看着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里那根弦就已经紧了,他没接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掏出一个枇杷,自顾自地剥起来。 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可那道从旁侧投来的目光却带着化不开的冷意。 祁昭珩盯着他,语气轻飘飘地落了句:“你倒是真会享受,还有闲心在这儿晒太阳。” 沈妄渊连眼皮都没抬,像是没听见。 表面两个人明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都在打量怎么把对方摁下去。 沈妄渊摸不准祁昭珩为什么迟迟不肯真正动手,只知道一直在这里试探他的底线。 但沈妄渊也不着急,只要对方不出手,他就逮着空子反复搓磨对方的耐性。 剥好的枇杷在沈妄渊掌心里水润润的,泛着润泽的金黄色泽,清新的果香在两人之间漫开。 他掰了一半,不由分说地就往祁昭珩嘴边递过去。 祁昭珩本能地仰头要躲,可沈妄渊的另一只手已经快了一步,牢牢扣住了他的下巴。 晚霞的余晖从侧面铺下来,在沈妄渊浅棕色的瞳仁里融成一片温柔又耀眼的光。 他垂眼看着祁昭珩,嘴角弯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看上去无害极了。 猫耳在光线里显得毛茸茸的,像在风里微微动了一下。 祁昭珩躲闪的动作有了一瞬的停顿。 沈妄渊就是趁这一瞬的功夫,把半个枇杷准确地塞进了他嘴里,还顺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随意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吃吧。” 沈妄渊那句带着命令意味的话让祁昭珩不爽地啧了一声,可口腔已经被枇杷填满了,那股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堵住了他所有反驳的念头。 他把枇杷顶到一侧腮帮,含糊不清地哼出一句:“哥,你把我当狗了吧。” 沈妄渊撑着下巴,目光落在他鼓起的侧脸上,语气里带着点懒散的坦诚:“本来是没想,现在你这么一说我就想了。” 祁昭珩还想再说什么,唇瓣却被温热的指尖压住,轻轻撬开。 指腹在他虎牙上擦过,剩下半个又被塞了进来。 满腹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祁昭珩两腮鼓鼓地嚼着,像一只被迫囤食的仓鼠,只能把那些还没出口的话一并咽下去。 沈妄渊喂过去的这一半枇杷显然挑得很刁,酸得祁昭珩牙根一软,满嘴口水都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他下意识张嘴想吐,可沈妄渊的手指还压在他唇上,那个动作不轻不重,却让人没法动弹。 酸意直冲鼻根,祁昭珩的眼眶都泛起了红,不知是酸出来的还是忍出来的,他声音哑了几分:“哥,你是不是特别爱折腾我?” 沈妄渊抽回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有吗?这不是因为咱俩好歹也是睡过一张被窝的交情。” 祁昭珩顿了一下:“那次是意外。” 沈妄渊歪了歪头,像是没怎么当真:“意外啊?我还以为你是自己送上门来喜欢我的。” 沈妄渊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掩饰的自恋:“你可是找了那么多理由来接近我,总不能全是为了任务吧。” 祁昭珩安静了片刻,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笑意却不太对。“哥,我这个人吧,就喜欢收集好看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尤其是那种大型仿人玩偶。” 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白了。 沈妄渊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定定看向他。 祁昭珩脸上的面具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夕光落在那张小麦色的脸上,他眼底的野心和杀意。 祁昭珩的话音还没落,沈妄渊的手忽然抬了起来。 祁昭珩手臂下意识绷紧,像是要抬手拦一下,可那只手落下来时却没什么力道,只是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头顶,巴掌没有扇下去,而是顺着他那头短茬发根,一下一下地往后拢。 动作不急不慢,像是真的在安抚一只浑身刺都竖起来的小动物。 祁昭珩的眼睛不自觉地眯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是一种近似被顺毛的放松。 沈妄渊把他那点变化一丝不漏地收进眼里,嘴角弯了弯,没有停手,只是在恰当的时机收回了动作。 祁昭珩睁开眼看他,沈妄渊开了口,语气平常却带着不容争辩的意思:“我喜欢听话的。” 祁昭珩像是被这句话拨了一下,随即笑着顶回去:“可我是刺头。” 沈妄渊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不用多费口舌的事:“我知道。” 祁昭珩的眸光一下子灼热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想要的回应:“那哥打算怎么对我?”语气里压着一点期待 。 可沈妄渊的态度实在太淡了,淡得祁昭珩嘴角那点弧度一点一点收了回去,心情也跟着沉下去。 就在那片阴云快要压顶的时候,沈妄渊的手又落了下来,指腹穿过他的发根,不紧不慢地顺着。 祁昭珩怔了一下,随即听见沈妄渊的声音贴着那片安静落下来:“我这不是正在给你顺毛么。” 那只手白皙修长,落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色差清晰得有些刺目。 祁昭珩低下头笑了一下,像是在品这句话,半晌才抬起眼:“所以哥,你拿我当什么?” 沈妄渊语气随意地回了一句:“刺猬。” 祁昭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解:“浑身都是刺,有什么好摸的?” 沈妄渊的视线落在他敞开的衣领下方,语气淡淡的:“真有刺吗?我记得刺猬的肚皮和四肢是没刺的。” 话音刚落,他没什么犹豫地掀开了祁昭珩的下摆。 衣服底下的肤色比裸露在外的稍浅一些,可和沈妄渊搭上去的手一对比,还是显得很深。 祁昭珩喉结动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追着那只移动的指尖,指腹贴着他的皮肤一寸一寸往上走,最后落在腹部那道长长的疤痕上,不急不慢地顺着它的轮廓滑过去。 沈妄渊作为掌控节奏的那个人,对指尖下皮肤每一丝细微的反馈都了然于心。 祁昭珩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从容,指尖所过之处,肌肉都在悄悄收紧,腹肌的轮廓隔着皮肤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股从躯体深处漫上来的躁动,藏得再深也没能完全遮住。 十九岁,正是气血最盛的年纪,经不起什么过大的起伏。 祁昭珩屈起一条腿,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声音带着点不稳的意味:“哥,我真的是直的。” 这句话似曾相识,沈妄渊抬起眼,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是吗?” 祁昭珩低声回了一个字:“嗯。” 祁昭珩以为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沈妄渊多少会收手。 可那只手非但没有退开,反而顺着紧绷的肌肉线条一路向下,精准地停在了小腹的位置。 祁昭珩的身体不自觉地绷了一下,双腿微微收紧,却没有躲开。 沈妄渊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还没来得及拆封的东西,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要和我试试吗?” 那种感觉和杀戮带来的快意截然不同,一股陌生的燥热从接触的那一点蔓延开来,迅速占据了所有防线。 祁昭珩的目光落在沈妄渊的眉眼上,那双眼睛平静又带着不解风情的直白,睫毛又黑又直,偏偏鼻梁上那颗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那么纯粹。 祁昭珩在沈妄渊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里,读出了和燥热完全相反的东西,那是过度的冷静,像在看一件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的实验品。 那股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热意,好像只烧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哑,却还是把那层薄纸捅破了:“哥,你不喜欢男的。” 131.就是喜欢把直的掰成弯的 当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分不清是说给燥热的自己听,还是说给对面的沈妄渊听。 祁昭珩自己都咀嚼不出那语气里的重量,沈妄渊却一眼看穿了他眼底那层跃跃欲试的兴奋。 祁昭珩以为自己占了上风,以为那句“你不喜欢男的”是一记精准的拆穿。 可沈妄渊没给他留什么反应的时间,语气平平地接了一句:“巧了,我也是直男。” 这句话从沈妄渊嘴里说出来,是实话,但从祁昭珩嘴里说出口,却像一层薄得透光的纸,他自己都不太信。 真正被自己绕进去的人,只有他。 他想开口说什么,嘴边又堵上了一瓣枇杷。 那股酸劲儿还在舌尖翻涌,口水一下子漫了满口。 祁昭珩还没从自己身体刚才那阵不受控的异样里回过神来,沈妄渊的声音已经贴着他的耳朵递了过来:“不过嘛,我这个人没什么大爱好,就是喜欢把直的掰成弯的。” 话里带着笑,语气却不轻不重,像是在念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台词。 祁昭珩下意识想吐掉嘴里的枇杷,可沈妄渊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他脸上,像是等着看他怎么选。 那目光比任何警告都沉,压得他不得不把东西咽下去。 沈妄渊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偏头凑近他的耳朵,声音里含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管好你自个儿吧,小老弟。” 嘴上说着自己是直男,结果沈妄渊随手撩拨了几下,反应却比谁都诚实。 祁昭珩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一把攥住衣角,抬手就把跟前的人推开了。 沈妄渊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顺势就摔坐在草地上,抬头再看时,祁昭珩已经低着头快步走远了。 沈妄渊冲着那道背影喊了一句:“拿包湿纸巾来擦手。” 祁昭珩拳头紧了紧,回头瞪了他一眼:“没有!” 难得这么硬气地回了一次嘴。 沈妄渊也没在意,干脆往草地上一躺,舒展四肢晒起了太阳。 里面的厮杀和逃亡好像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像是专门来这儿晒太阳度假的。 太阳还没晒够,一片影子就压了下来,罩在脸上,沈妄渊眼睛都懒得睁,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正好他也要找江亦澈算算私吞积分的那笔账。 江亦澈偏头躲开那一巴掌,一句话没说就躺在了他旁边,然后像一头犟牛似的拿脑袋往他肩上顶,力道大得沈妄渊硬是被他顶得翻了个身。 嘴里说着自己是直男的时候怎么没见沈妄渊这么上赶着撩拨,江亦澈越想越来气。 他刚才一直躲在暗处看着那两个人你来我往,那个场面越琢磨越刺眼,火气也在肚子里越烧越旺。 江亦澈闷着头又拱了几下,力道比刚才更重,像是要把什么情绪都顶出去。 沈妄渊终于掀开眼皮,入目的就是江亦澈那张绷得发紧的脸,唇角抿成一条线,两只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沈妄渊学他那样不开口,只是摊开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江亦澈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咧开一个笑。伸手不打笑脸人,沈妄渊没扇他,这已经算是给台阶了。 江亦澈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扭捏了一下,还是把下巴放了上去,像是终于得了什么许诺似的:“那你最好把我当宝一样捧着。” 沈妄渊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宝?”他顿了顿,忽然一把拽住江亦澈的衣领,“我要的是你这个人吗。” 沈妄渊忽然压过来,江亦澈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被那句话砸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尖开始泛红,嘴上却一点没停:“要我也行啊。反正你是直男,又喜欢掰弯别人,我还是你初恋,这不就是天生一对么。” 说到最后他自己反倒先不好意思起来,声音越来越低。 沈妄渊没接他那套自说自话,手指已经熟门熟路地探进了他衣服底下。 江亦澈猛地意识到不对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痛感精准地蔓延开来,江亦澈瞬间呲牙咧嘴:“你怎么又掐我!” 沈妄渊连眼皮都没抬,开口就是一句:“积分呢?” 沈妄渊三个字一落地,江亦澈立刻警觉起来,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什么积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妄渊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眯起眼睛:“祁昭珩转了我四百积分,到我手里怎么只剩一百了?” “四百?!”江亦澈一听这数字,眼睛都瞪大了,“那小子明明只给了两百!”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被沈妄渊的虚报给套住了。 沈妄渊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伸出手:“两百积分,给我。” “一百。” 江亦澈磨蹭了半天,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句。 沈妄渊懒得跟他拉扯,直接亮出底牌:“不给也行,我让系统自己划。” 江亦澈这才不情不愿地把一百积分退了回来。 沈妄渊收了积分,又问了一句:“剩下那一百呢?” 江亦澈抿了抿嘴,像是攒了一肚子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我承认瞒着你扣积分是我不对,但你就没有错吗?” 他越说越来劲,“你当初掏我七千积分养那一堆前男友的时候想过我吗?我好歹是你初恋,好处没捞着,成天被你当工具人使唤。”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跟着提了上去,“刚才你都能给好脸,怎么就不能好好对我?” 江亦澈的声音都变了调,那股压了很久的不满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你什么时候像刚才那样对过我?身体摸不着,连句好话都没有!” 他越说越觉得 委屈,眼眶都有点发红,“你知道我存那么多积分是要干什么用的吗?” 沈妄渊看着他:“干什么用的?” “娶媳妇!”江亦澈瞪着他,气得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咬了下去,“我积分只给我媳妇用!谁让你把我掰弯了,现在我上哪儿找媳妇去,只能找老公了!” 沈妄渊一时没接上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冒出两个字:恋爱脑。 沈妄渊心思一转,挑眉道:“那我改名叫老公?” 江亦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为了我这点积分,真是绞尽脑汁。” 嘴上骂骂咧咧的,但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把那一百积分转了过去。 沈妄渊看了一眼,手指一动,又把积分原路退了回去。 江亦澈眉头一皱:“你又想赖账?” 沈妄渊摇了摇头:“留着给自己买点核桃补补脑吧。” 江亦澈瞬间炸了:“你又损我!” 沈妄渊面色如常,补了一句:“没损你。我从祁昭珩那儿给你搞积分花。” 江亦澈os:他要掏不知道排到第几号的小情人的积分给他这个正牌初恋用,沈妄渊这么喜欢我吗?嘿。 江亦澈别扭地又看了他一眼,脸上那点微妙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展开,嘴里刚冒出半个字,就被沈妄渊一把捏住了嘴皮子。 沈妄渊现在听到那两个字就头皮发麻。 江亦澈却会错了意,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冲鼻的酸味:“我叫不得,别人叫得?那个戴眼镜的就这么好?” 他越说越停不下来,“哟,合着我就没人疼,合着我就该当背景板,合着人都到狩生屿了,脑子里还惦记着别的关卡里那些前男友。” 碎碎念加翻旧账,吵得沈妄渊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妄渊二话没说转了一百积分过去,江亦澈总算消停了。 要问沈妄渊为什么不直接用巴掌招呼,戴着这面具,扇下去就跟奖励似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他抬脚踹了江亦澈一下:“行了,赶紧走,等会儿祁昭珩该回来了。” 江亦澈被踹了一脚也不恼,反而抿着嘴小声问了一句:“我搞得跟见不得人的小三一样?” 沈妄渊撑着脸,阳光从发丝间漏下来,把瞳仁染成浅金色,他看了江亦澈一眼:“还要不要他的积分了?” 江亦澈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那你跟他只能是演戏,不能来真的。” 沈妄渊点了点头:“嗯,都是假的。” 江亦澈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你可记住了,全都是演的。” 沈妄渊应了一声:“知道了。” 江亦澈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记得多刮点积分——” 沈妄渊抬脚就踹了过去:“磨蹭什么,赶紧走。” 132.以下犯上 前脚刚把江亦澈打发走,后脚祁昭珩就回来了。 这一个还没喘匀气,下一个已经贴了上来。 沈妄渊抬手按了按眉心,太阳穴微微发胀。 这个动作落在祁昭珩眼里,却被他读出了另一层意思:“你好像有点不耐烦我了?” 他挨着沈妄渊坐下来,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对方脸上。 沈妄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祁昭珩脸上除了耳根还挂着一点没散干净的一点点红,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对方那只手上:“干净了?” 祁昭珩面色微微一僵:“你在说什么?” 祁昭珩是骨子里是暴虐,但不是脸皮厚。 沈妄渊那句直白的话一出口,他第一反应就是装没听懂,目光往旁边偏了偏,像是想把那句话挡回去。 沈妄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啧了两声:“都是男的,你干了什么我还不知道?” 祁昭珩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知道归知道,被人当面点破又是另一回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哥。” 他想用这声称呼把话题拽走,奈何沈妄渊的嘴完全不受控制:“叫哥我也不会帮你。” 祁昭珩的唇角绷成了一条线,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沈妄渊已经朝他伸出了手。 祁昭珩愣了一瞬,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不叫哥,你要帮我?” 沈妄渊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我让你带的湿纸巾呢?” 祁昭珩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开口是为了这个,停顿片刻才闷声回了一句:“……没带。” 意识到沈妄渊伸那只手并不是他所想的意思,祁昭珩心里那根弦松了下来,可与此同时,又有一股说不清的失落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他说不带就是真不带,没有什么欲拒还迎的意思。 沈妄渊嫌恶地捏住他的衣角,祁昭珩下意识并拢了腿,但沈妄渊并没有更多动作,只是拿那片布料把指尖上沾的东西擦干净。 他仅仅是擦个手而已,他却紧张得过了头。 祁昭珩低头看了一眼被蹭脏的衣摆,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乐意:“有地方洗手,你非要往我衣服上擦?” 沈妄渊抬了抬眼,目光停在祁昭珩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他这人,偏偏就喜欢那种表面温顺、骨子里带刺的,驯起来有挑战,又不用顾忌什么。 他松开捏着衣角的手,转而抬起来,朝他头顶落过去。 祁昭珩偏头躲开了,一步一步地露出底下压着的那层乖戾,“我又不是你养的宠物。” 沈妄渊动作自然收回手,面色如常地接了一句:“我知道。” 祁昭珩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我是人。”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已经干脆利落地贴上了祁昭珩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将他扇得偏了头。 祁昭珩怔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兀的举动打断了思路。 沈妄渊顺势抬手,五指落在他那片毛茸茸的短茬上,不紧不慢地揉了一把。 祁昭珩这才回过神来,眼底浮起一层薄怒:“你又打我?” 沈妄渊面不改色,声音平淡:“没打你,帮你顺顺毛,顺便看看有没有虫子。” 他明明被扇了,可那只手摸在头顶的触感又莫名让人卸了力。 祁昭珩直直盯着他,舌尖抵着牙龈舔了舔,那点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沈妄渊连躲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又顺手捏了一把他的后颈。 祁昭珩戴的是虎头面具,赋予的力量足以让他轻松压制沈妄渊。 当然他想动手随时都能动,可他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面上那层薄怒只是撑出来的壳子,骨子里却在默许这一切。 就像此刻,他自己都没察觉脑袋正在不自觉地往那只手上靠,像一只被摸顺了毛的刺猬,正把那一点警惕慢慢卸下去。 就在他几乎完全倚上去的瞬间,沈妄渊把手抽了回去。 祁昭珩猝不及防,失去依托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才勉强稳住。 他眼底那份不耐烦变得比刚才真实了许多:“不是说顺毛?为什么要停。” 沈妄渊环着手臂,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是人,我怎么给你顺毛?”这句话像一枚回旋镖,轻轻巧巧地绕了一圈,精准地打回了祁昭珩自己身上。 他刚才说自己不是宠物,现在沈妄渊就用他自己的话堵住了他。 祁昭珩眼角微微一抽,嗤了一声,声音冷了下来:“我是直的,别跟我靠太近。”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那只刺猬,一旦认了,沈妄渊就成了那个给他顺毛的人,驯养关系就这么被坐实了。 沈妄渊听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深了几分:“那你刚才怎么不躲?” 沉默在两人之间悬停了一瞬。祁昭珩慢慢转过头,像咬住猎物咽喉的捕食者一样,目光稳稳锁住了身侧的人。 明明是猫的脸,却透着一股狐狸的狡黠。 他不爽地舔了舔下唇,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夕阳的余晖里,那对猫耳似乎微微颤了一下,毛茸茸的,像一朵被风拂过的蒲公英。 毫无预兆地,他翻身压了过去。 力道大得沈妄渊来不及反应,后脑勺磕在草地上,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在鼻腔里炸开。 祁昭珩一只手就按住了沈妄渊两条手腕,力道攥得很紧,掌骨压着腕骨。 小麦色的手背把另一只手的白皙衬得更明显,青筋微微凸起,像在克制什么,又像在宣告什么。 像一头终于不耐烦的狼崽子,把一直蹬鼻子上脸的人按在了爪下。 “起来。” 沈妄渊踹了他一脚,力道不轻,可祁昭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提膝压住了他的大腿,把再次抬脚的路子也封死了。 祁昭珩低头看着那双被压制住的眼睛里掠过的一闪而过的错愕,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一样,血气涌上来,声音也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热度:“哥,还要继续挑衅我吗?” 沈妄渊确实没料到他会突然暴起。 此前所有看似反抗的举动都停留在表面,这一下却是直接动手了。 那缕总是碍事的长发随着倾斜的动作滑向脑后,藏在发间的猫耳像活了似的微微动了一下。 祁昭珩口腔里唾液急速分泌,牙根泛起一阵发痒的麻意。 祁昭珩没有压下那股冲动,张嘴就咬住了那只耳朵。 齿间传来的仿真触感让他瞳孔一缩,那股兴奋像被点燃了一样,直接从脊柱窜了上来。 尖锐的疼痛顺着耳廓炸开,沈妄渊闷哼一声,声音顿时拔高:“松开!” 祁昭珩非但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重了些,声音含糊却带着一股不掩饰的侵略意味:“哥,我今天就要以下犯上。” 虎牙刺穿耳廓的瞬间,沈妄渊眼角泛红,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血丝。 他盯着眼前这颗低下来的脑袋,没有任何犹豫,仰头狠狠撞了过去。 祁昭珩终于松开了嘴,可下颌的钝痛和眩晕还没散去,他就被眼前的画面钉在了原地。 左耳上那道被咬破的口子正往外渗血,猩红的液体顺着耳廓滑下来,像一条细线,坠在猫耳的边缘。 祁昭珩几乎是怔住了一瞬,然后眼底那点东西像被点燃了一样烧了起来。 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用疼痛压住那股想继续厮杀的冲动。 那是真的,是活生生的、会流血的猫耳。 一股从未有过的兴奋从脊柱一路窜上来,他抬手想要触碰,巴掌却已经落了下来。 沈妄渊喘着粗气捂住耳朵,指缝间沾满了温热的血。 沈妄渊毫不犹豫地抬起那只沾血的手,朝着祁昭珩的脸扇了过去。 力道带起来的风声还没来得及落地,对方脸上的虎头面具已经被扇飞了出去,滚落在草丛里。 祁昭珩抬手摸了一下嘴角,指腹上沾了一道细长的血痕,那点真实的痛感终于把他从刚才那阵近乎失控的兴奋里拉了出来。 他舌根还泛着麻意,看着沈妄渊那副被气到的模样,反而低低笑了一声:“哥,你确定还要继续扇?” 沈妄渊没有接话,只是把手环往前一送,声音冷得没什么起伏:“两百积分。” 祁昭珩歪了歪头:“你这是打算明抢?” 沈妄渊眼也没抬,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 祁昭珩的脸上明晃晃地印着几道指痕,嘴角也肿了一块,破口处还渗着细密的血珠。 他盯着沈妄渊看了整整三秒,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可最后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抬手转了四百积分过去。 “两百是赔你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咽什么东西,“多出来的两百,留着下次打别人用。” 133.白天一个,晚上一个 他的视线像淬了火一样,语气也硬邦邦的,话里的意思和那股凶劲完全拧着来。 沈妄渊顾不上回他,耳朵上的血一涌出来,面具也跟着脱落了。 那阵尖锐的痛感随着面具的剥离一并消失了,耳朵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仿佛刚才被咬穿只是一场幻觉。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急促的脚步声已经从远处逼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 江亦澈提着砍刀冲了过来,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他远远就看见了那只还在往下滴血的耳朵,脑子里那把火腾地烧了起来。 他都没舍得碰,这人居然敢直接咬?今天祁昭珩要是不掉一层皮,他江亦澈两个字倒过来写。 沈妄渊眼睛一亮,江亦澈出现的时机简直像是踩着点来的。 他二话不说抬脚就把祁昭珩蹬了出去,趁对方还倒在地上没来得及反应,弯腰捞起落在一旁的面具,捏碎瞬移卡闪了人。 身后那道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一直跟到消失,像一根钉子扎在空气里。 一眨眼他已经落进了那间堆满衣物的储物室,昏暗中他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那张面具。 它在他脸上时活灵活现、带着体温,此刻却像一具失了魂的壳,冷冰冰的,跟普通道具没两样。 可问题就在这儿,别的玩家戴面具,也没谁戴出过活的耳朵来。 沈妄渊不信邪地又捏了一下猫耳,指腹传来的依旧是僵硬的、毫无生气的触感,和刚才那种鲜活温热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把面具举起来,缓缓贴到鼻尖。 一股混杂的气息漫进鼻腔,像枇杷又像杏,带着一丝熟悉的微涩。 那股气味像一把钥匙,把某扇锁了很久的门撬开了一道缝。 江亦澈是精神分裂,一直把火灾里死去的弟弟当成还活着的一部分来维持正常。 而江亦澈曾经问过他一个毫无来由的问题——喜欢白天的他还是夜晚的他? 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闻到这缕气息,终于把那根线穿了起来。 白天一个,晚上一个,这兄弟俩根本就是轮着来的。 沈妄渊把面具往地上一摔,抬脚就踩了上去。 他太清楚江亦澈那点德性了,有什么是副人格最清楚?当然是江亦澈那点见不得人的癖好。 面具猫耳朵的异常已经说明了问题,那个喜欢猫耳的,就是藏在面具里的弟弟。 沈妄渊一边踩一边骂:“出来。”面具被他踩得吱嘎响,印了一鞋底的灰,可那东西就是纹丝不动,装死装得像模像样。 沈妄渊蹲下来揪住猫耳朵,语气沉了几分:“江亦澈他弟,我数三下,不出来我把你碎成渣。” 话音刚落,一团虚渺的诡气从猫耳里慢慢渗出来,在地面上聚拢,缓缓拼成一道人形轮廓。 作为副人格,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实体,只是一团游移的诡气,依附在面具里才能勉强维持形态。 “叫什么名字?”沈妄渊开口问。 那团诡气沉默了一瞬,才发出一道声音,和江亦澈几乎一模一样,却少了那股横冲直撞的躁意,温和得像被水浸过:“江亦冽。” 沈妄渊环着手臂,目光落在那团模糊的轮廓上:“为什么要藏在面具里?” 江亦冽像是被问到什么不太好开口的事,轻咳了一声才挤出几个字:“酸菜鱼汤。” 沈妄渊的眉头皱了起来:“说清楚。” 江亦冽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委屈,把那句沈妄渊随口说过的话又翻了出来。 江亦冽的声音又轻又温,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你说过,我们爱情的花语是酸菜鱼汤。” 沈妄渊听到这句话,没有接茬,而是顺着记忆往回倒了一段:“所以关卡一里,夜里出现的那个人是你?” 江亦冽没有否认:“是我。” 沈妄渊的眉头微微一动,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算旧账的意思:“那碗烂糊糊的、看起来像人手肉片的汤,也是你炖的?” 江亦冽直接沉默了,像被按了静音键,连那团诡气的轮廓都跟着缩了缩。 作为副人格,他的情绪从来不由自己做主,江亦澈心里怎么翻涌,他就跟着怎么翻涌。 关卡一刚开始的时候,江亦澈对沈妄渊的杀意几乎写在脸上,尤其是在被沈妄渊碰过之后,那股恶意飙到了顶峰。 江亦冽当时所有的举动,都不过是顺着那根绳子在走。 关卡一的人设模式下,江亦冽端出那碗酸菜鱼汤,本意是想让沈妄渊踩进规则的陷阱,被规则之力直接抹杀。 可惜沈妄渊没上当,躲了过去。 再后来,江亦澈对沈妄渊那股杀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味,江亦冽也跟着换了态度。 沈妄渊环着手臂,语气里带着一点看透了的了然:“你兄弟俩这算盘打得倒是挺好。” 他就说江亦澈那种一点就炸的性子,怎么可能把温柔人设演得那么自然。 原来背后还有一个弟弟在兜底。 他目光落在那一团模糊的虚影上,换了个问题:“为什么跟着我混进这里?我记得那时候江亦澈还没恢复记忆。” 江亦澈那段记忆是空白的,可江亦冽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附在猫耳里,跟着沈妄渊一路进了狩生屿。 见沈妄渊没有继续追问那碗汤的事,而是转了个话题,江亦冽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出了声:“我没有实体,他失忆对我没什么影响。” 他和江亦澈是绑在一起的,江亦澈忘掉的每一件事、每一段情绪,都在他这里好好地存着。 所以沈妄渊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顺着江亦澈心底那道最直白的念头,落进了那对猫耳里。 沈妄渊沉默了一下,像是斟酌着什么,然后开口问了一句:“那你对外面的事,还记得多少?” “哪个外面?”江亦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茫然。 沈妄渊没有绕弯子,直截 了当地点出那个地方:“景安精神病院。” 这六个字落下去之后,江亦冽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平稳了:“不知道。” 沈妄渊挑了一下眉,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掩饰的看穿:“你脸上又没表情,可我听得出来你在撒谎。” 作为江亦澈记忆的容器,江亦冽其实什么都记得,平行世界和真实世界的一切都在他这里存着。 可江亦澈的身体本能地在抗拒那些东西,江亦冽便也跟着不提。 沈妄渊问了一句,声音不重:“为什么不提?” 耳边传来一声轻得几乎要散开的叹息,江亦冽的声音像是从记忆深处缓缓托出来的,不疾不徐,像在讲一个已经搁置了很久的故事。 “你用吞噬卡那次,他是真的醒了。他照你说的做了,装疯卖傻,吓退了那些靠近他的医护人员。后来他看见了母亲。那天是十五号,他不知道母亲是怎么进来的,只是抓住她的手求她带自己出去,去报警。他也抢到了手机报了警,可镇定剂的劲太大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离开那间病房,再看着护士当着他的面把手机拿走。” 江亦冽的声音越说越低:“他报了警,可是警察一直没有来。妈妈也没有再回到那间病房。” 那些画面江亦冽记得,可江亦澈不会主动去触碰。 不是不想,是不敢,不敢确认那些猜测,不敢面对母亲是否真的抛下了他,不敢承认那栋白色建筑里没有出口。 权势把一切都盖住了,无辜的人成了献祭,他害怕根本撑不到正义落下来的那一天。 没有人能逃出去。 江亦澈宁愿沉在这座虚假的囚笼里,也不想伸头去碰那层残酷的壳。 沈妄渊垂下眼,一张脸从模糊的记忆里浮了上来。 他记起来了,苏晚柠和他一样,是同伴,也是医生。 他忽然抬眼,声音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热度:“跟我去找个人。” “谁?” “苏晚柠。” 江亦冽那边沉默了一瞬。 因为透过江亦澈的眼睛,他曾在医院里见过那张脸,见过那枚写着“苏晚柠”的胸牌。 正义不是迟到了,是一直在暗处蛰伏着,等一个一击毙命的时机。 而沈妄渊能在这里撞见苏晚柠,只能说明一件事,她找到了那个突破口。 那个突破口,就是15号那天误闯进来的江亦澈母亲,秦小花。 这念头在脑海里炸开的那一刻,江亦冽的声音带着迟疑飘了过来:“可她不是医生吗?为什么会进到精神世界里来?”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沈妄渊的神经。 他下意识想回答,可那几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吞了回去,脑子里空了一瞬,紧接着涌上一阵钝痛。 他只好放弃从碎片里拼凑答案,转而看向那团虚影,语气笃定:“不管她为什么来的,既然能在狩生屿碰上她,就是机会。” 134.总感觉哪里不对 沈妄渊没打算漫无目的地满林子碰运气,他直接点开了和211号的聊天界面。 这人消息灵通,门路广,花点积分就能办成的事,没必要省着。 他随手转过去10积分。 对话框那头几乎是秒回,一连串感叹号跟着就炸了出来:“老板,你抢到积分包了?!” 211号顶着那张狗狗面具都挡不住惊讶,他明明在林子里蹿了一整天也没见着积分包的影子,沈妄渊一出手就是10积分,这差距让他一时半会儿没缓过劲来。 不过不管积分多还是少,在211号这里就是甲方爸爸,情绪价值立刻拉满。 211号像是被提醒了什么,呸呸两声吐掉嘴里嚼着的草叶子,随手把头发里沾着的枯枝碎叶扒拉干净,然后就近找了一棵粗壮些的树,三两下就蹿了上去。 爬上高点不是为了找信号,是为了站得高看得远,免得被什么躲在暗处的人盯上。 他稳住身形之后才点开手环光屏,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性的歉意:“老板,我这一路都没碰上299号。” 他还以为沈妄渊又是来打听祁昭珩的行踪,说话时多少带点不好意思。 沈妄渊却打断了他:“不是找299,帮我找131号。” 211号明显愣了一下,声音里浮起一层意外:“131号?她不是上一轮通关的老玩家吗?” 211号最初那条“第一夜躲在房间能活命”的消息,就是从131号手里买来的。 他显然没料到沈妄渊会突然打听她的下落,但还是秉持着客户至上的原则,没有多问,只是如实摊了摊手:“131号那人比蛇还能藏,我确实没瞅见她人在哪儿。” 不过他话音一顿,语气又带了点底气,“但老板你放心,收了积分肯定办事。等我半小时。” 沈妄渊收起光屏,还没来得及多想,就注意到脚边那团影子微微歪了一下,江亦冽带着困惑的声音从底下浮了上来:“他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沈妄渊还没来得及接话,脚边那团影子又动了动,江亦冽的声音隔着地面浮上来: “我一早就觉得不对了。” 他一直藏在猫耳里,视线没有离开过外界,211号作为沈妄渊进入逃亡岛后第一个主动搭话的人,自然落进了他的关注范围。 “这个人嘴巴很溜,人也确实灵通。” 江亦冽说话时声音不紧不慢,像是边整理边往外吐,“但一个刚进狩生屿的人,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也太高了。先是主动找你套近乎,后来你找不着电梯,他连位置都不用想就能指出来。” 沈妄渊被这几句话勾着往回一想,确实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万事通的招牌卖的是信息广,而不是地形熟。 沈妄渊刚进狩生屿时,211号留给他的印象太过友好,友好到让他下意识忽略那些细小的不对劲。 经这么一点,他才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把那些零碎的细节往回一拼,缝隙就露了出来。 211号会不会和祁昭珩是同一类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让他帮忙去找苏晚柠,岂不是等于主动把行踪递了过去。 可沈妄渊又清楚地记得,自己在他身上没有感知到任何恶意。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亲眼确认的答案,他要见一见211号藏在面具底下的那张脸。 他皱了一下眉,侧过头问了一句:“你能把玩家面具摘下来吗?” 江亦冽的声音从脚边浮起来,没有什么犹豫:“可以,我附过去就能摘。” “嗯” 沈妄渊没再多想,直接点开手环问了一句:“你在哪?” 211号刚溜下树,就收到老板的消息,麻溜地把定位发了过去,又顺手补了一句:“老板,你要过来找我?” 沈妄渊戴好面具,回了一句:“嗯,你原地等。” 211号四下扫了一圈,就近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一边等着一边摸出包饼干解馋。 第一口还没咽下去,一道人影就毫无声息地落到了他面前。 他手一抖,半块饼干差点掉地上,抬头认出是那张面具后才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沈妄渊无声无息地站在211号面前,把对方吓得不轻。 211号拍了拍胸口,缓了一口气才开口:“老板,你这也太突然了,什么事这么急,连瞬移卡都用上了。” 沈妄渊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脸上。 211号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被那道目光盯得有些发毛,正要再问一句,沈妄渊已经抬起手来,指腹在他嘴角轻轻一蹭。 211号愣住了,低头看见他指尖沾着的饼干屑,才犹豫着说了一句:“我可以自己来……” 沈妄渊没有理会他的话,擦完他嘴角的指腹顺势滑到衣领处,又漫不经心地蹭了两下。 211号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被蹭过的地方,满脸的不解:“……这还有什么好擦的?” 他手里的饼干也没了滋味,难得带上一丝不满,“老板你急着过来,就是为了折腾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去擦领口,指尖刚碰到衣料,面具却毫无预兆地从他脸上脱落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211号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是说在狩生屿上人死了面具才会掉吗?我这还活得好好的,面具怎么就掉了?” 211号还没回过神,沈妄渊已经蹲下身来,凑近了看那张脸。 普普通通,平平无奇,丢进人堆里绝对找不着。 可就是那张脸,偏偏让人觉得踏实,像是有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正气,让人没来由地想信他。 沈妄渊撑着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意味:“我觉得你有点特别。” 211号一愣,随即像是被 踩了尾巴一样,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声音都高了八度:“老板你别搞!我都长这样了,你就放过直男吧!” 沈妄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漏洞,抬眼看了他一眼:“你对我很了解?” 211号被问得噎了一下,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沈妄渊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去,语气平平地追了一句:“那你这么防着我干什么?” 211号干咳了一声,像是在措辞:“因为你看起来像,像钢筋都能掰弯。” 沈妄渊收回手,语气淡了几分:“说正事,你为什么要帮我?” 211号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没别的意思,花了积分就是上帝,我对每个上帝都一视同仁,难不成是我态度太好了,让老板产生误会了?” 211号往下压了压嘴角,“那我换个态度?” 沈妄渊没接他的话,弯腰捡起面具,往他脸上一扣,拍了拍手站起来:“带我去找131号。” 他什么也没多问,语气干脆得不像是商量。 211号也不好多说什么,两口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腰一弯,屁股一撅,开始对着空气狂吸。 沈妄渊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愣:“你这是在干什么?” 211号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闻气味啊。不闻气味我怎么找人?”真当他之前蹲在聚会厅里是为了闻屁味呢? 他那是早就留了一手,随身揣着个小本本,专门用来记下接触过的玩家身上的气味,眼下正好派上用场,像个活体雷达一样开始找人。 沈妄渊看了他一眼,一时无言。 嗅觉功能原来就是这么用的吗?这积分果然不是谁都能赚的。 他只要视线稍微偏一点,就能看见211号那个撅得格外醒目的屁股。 好在现在天黑了,光线暗,要是白天那还得了。 沈妄渊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样弯腰久了腰不酸?” 211号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还好,我塌着腰,没什么感觉。” 说话间,一根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递到了沈妄渊手里。 沈妄渊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绳头,又看看211,还没来得及开口问,211号带着点小得意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你帮我牵着引个路,省得我撞树。你听力好,正好跟我配合。” 他说得自然极了,像是早就想好的安排。 沈妄渊捏着那根绳,指腹微微收紧,只觉得那截绳子总感觉哪里不对。 沈妄渊握着那根绳,脚步跟得不紧不慢,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你没觉得哪里不太对吗?” 211号正埋头闻得专注,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哪不对了?你不是来找我帮忙的吗?两个人一起搜效率高多了。” 他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一紧:“等等——”整个人猛地直起腰来,目光直直钉向古堡的方向,“我闻到131号的味道了。 135.A市北区公安局刑警,程越。 211号猛地一拽,那股力道大得像头牛,沈妄渊被带得一个趔趄,鼻梁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 那后背硬得像块铁板,沈妄渊只觉得鼻头一酸,温热的东西就涌了出来。 211号浑然不觉,回头冲他压低声音招手:“快啊老板,别让人发现了。” 沈妄渊松开手里的绳子,扯出纸巾堵住鼻孔,再抬眼时211号已经蹿出一段距离了,正蹲在墙角冲他招手。 他拔腿追上去,每一步都踩得又急又沉。 211号跑得飞快,十分钟下来连气都不带喘的,甚至还能抽空回头叮嘱一句:“气味太杂了,这地方不能久待。” 说罢又拽着沈妄渊一口气爬上八楼,等停下来的时候,沈妄渊腿肚子都在打颤。 一到地方松开手,211号回头看见沈妄渊正扶着栏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写着不解:“老板,你鼻子里塞两团纸干什么?” 沈妄渊嘴唇都白了,他还在那儿认认真真地追问为什么插纸团,又呆又直,活像根没开窍的木桩子。 沈妄渊那口气还没喘匀,211号忽然像闻到什么味一样,一把拽住他就往最近的洗手间里钻。 他捂住沈妄渊的嘴,飞快翻出随身小本核对气味,压着嗓子说:“别出声,我闻到136号的气味了。” 沈妄渊刚才那口气还没喘匀,现在又被捂着嘴,差点没被活活憋死。 沈妄渊终于把堵在胸口的那句话写在了纸上,递到211号面前:“有瞬移卡不用,你为什么非要拉着我爬八层楼?” 211号低头看到那行字,这才注意到沈妄渊满头汗、嘴唇泛白、整个人快要散架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赶紧松开捂着沈妄渊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写了一行字递回去:“我习惯了徒步,很少用卡,一时没想起来……不过你这体力也太差了。” 沈妄渊翻了个白眼,连写字的力气都没了。 隔间窄得转不开身,两个成年男人挤在里面,膝盖碰着膝盖,连呼吸都要压着来。 211号低头嗅了几下,就被隔壁隔间涌过来的血腥气呛得皱起整张脸,连写字的笔迹都歪了几分:“隔壁有人死了,血味太重,我鼻子顶不住,你来听。” 沈妄渊没有多言,屏住呼吸将注意力转向隔间外的走廊。 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从远处移过来,走走停停,像是在翻找什么,可那声音始终没有靠近洗手间这一侧。 过了好一阵,脚步声才渐渐往楼下去了,没有再折回来。空气重新安静下来,136号应该是已经走了。 211号松了一口气,手刚碰上隔间门就被按住。 沈妄渊看着他,“你发现他是136号为什么要带我藏起来?” 18号,136号,260号这三位玩家都是苏晚柠特意提点过的特殊玩家,是喜欢扮演BOSS的杀戮者。 有关玩家身份的敏感消息,按理来说苏晚柠是不可能随便卖给一位用积分兑换价值的人。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211号发现是136号玩家的第一时间就拉沈妄渊藏起来。 所以沈妄渊趁着这个机会拉住他发出质疑。 沈妄渊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211号那张重新被面具遮住的脸,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特质,不是一块面具就能挡住的。 211号挠了挠头,正想含糊几句糊弄过去,沈妄渊已经开了口,像是没打算给他留打岔的空隙:“10点积分就够你跑成那样?比你花几十积分伺候过的那些玩家,你对我未免也太上心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不变,补了句,“而且你对这儿,实在熟得不太正常。” 几句话像几根钉子,不轻不重地钉进了沉默里。 211号安静了片刻,才找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刻意放轻的玩笑:“老板你长得好看,破个例不行吗?” 程渠察觉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无声地从面具中脱离,虚渺的诡气如丝线般漫开,将整个隔间裹进了一层隔绝外界窥探的屏障里。 沈妄渊没有再绕弯子,目光落在211号的面具上,说了一句听起来没头没尾的话:“你以为的今天,是别人眼中的昨天。别人以为的昨天,其实是明天。” 这句暗号落地的瞬间,211号藏在狗狗面具后的身体明显绷了一瞬,随即抬起的目光里带着难以压制的震动:“你——” 沈妄渊没有移开视线,声音不高不低地接了下去:“我是09科的沈医生。” 211号张了张嘴,声音里混着惊讶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记起来了?” 那五针药剂的量他比谁都清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撕开那层屏障,这份意志力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沈妄渊轻轻摇了一下头:“我只记起了09科,别的事还没翻出来。苏晚柠现在安全吗?” 211号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放心,苏医生那边一切安好。” 沈妄渊点了点头:“那就好,至少不用担心我会在失忆的时候说漏什么。” 211号深呼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松开了,然后朝沈妄渊伸出手,简单握了一下:“正式认识一下,A市北区公安局刑警,程越。这次来是配合组织调查景安精神病院的案子。” 沈妄渊听到“A市北区”几个字时,眉间的细微绷紧微微松开了些。 程越放低了声音,像是在陈述一段早已熟悉的流程:“我用造假的病例混进来,配合苏医生收集证据。之所以对这里这么熟悉,是因为我一直待在这座岛上,有时候以诡异的身份出现,有时候伪装成玩家,断断续续潜伏了大约一年。”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沈妄渊脸上停了一瞬,“这次遇上你完全是意外,苏医生也很意外。她私下提醒我,让我多 留意你。” 这样一来,他先前那些看似过度的热情和照顾就都有了来处。 “不过,”程越话头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沈妄渊没有回避,目光落在他脸上:“记得我之前让你盯的那个299号吗?他叫祁昭珩,我怀疑他的身份。” 程越眉头微动,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祁昭珩?” 这个名字并没有出现在程越的调查记录里,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地接了一句:“放心,我和苏医生会顺着这条线往下查。” 他看了一眼沈妄渊,又问,“你急着找苏医生,是有什么事?” 沈妄渊简短地挑了一下重点:“狩生屿的BOSS是江亦澈。他母亲在15号那天误闯进了医院,我想找苏医生问一下那边的情况。” 程越听到这里,神色微微一动:“你说的是秦小花?” 他弯了一下嘴角,语气里带着一种安心的笃定,“她没事,已经被我们保护起来了。苏医生说过,这次的行动能顺利推进,多亏她冒死把U盘带出来交到了公安局。”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那天秦小花本来是去办出院手续的,想带江亦澈走,结果阴差阳错地撞了进去。” 围住隔间的诡气忽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这是江亦澈在躁动。 沈妄渊抬手,掌心虚虚地覆在那层诡气上,低声说了一句:“再等一下,我还有话要问。” 那股躁动勉强被压住,但显然撑不了太久。 沈妄渊抓紧时间,把最要紧的疑问抛了出来:“18,136,260这几个编号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不是不在规则限制的范围内?” 程越听了,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对他这份敏锐的认可:“沈医生,你能自己摸索到这一步,很不容易。” 他没想到沈妄渊在记忆残缺的状态下还能摸到这条线,但他还是点了头,把那些沈妄渊还没记起来的信息递了过去:“逃亡岛上只有三种身份——诡异的BOSS、巡视者、还有猎杀者。” “猎杀者,表面上是玩家,实际上是在借用这个世界的规则漏洞,把现实中不敢做的、不能做的、被压抑的杀戮冲动,全都在这里释放出来。” 程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当然这些人,非富即贵,手里握着权柄和金钱,也是脑电重置图背后的操纵者之一。”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才继续往下说:“至于巡视者,他们是景安精神病院的医生,每十五天轮换一次,通过脑电重置图进入这个世界。任务很简单——巡视各个平行世界,搜捕任何可疑的闯入者。” 他看向沈妄渊,目光沉了沉,“直白点说,就是专门抓卧底的。” 他顿了顿,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一些:“沈医生,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记忆恢复的事,千万不能让他们察觉。” 136.一百零一号,祁昭骁 程越将三种身份一口气交代完毕,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妄渊脸上:“沈医生,那你觉得,这个祁昭珩属于哪一种?” 沈妄渊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在心里把那几条线索重新捋了一遍,按照程越给出的框架来比对,祁昭珩的身份并不好直接归类。 他始终在观察沈妄渊是否恢复了记忆,一举一动都带着监视的意味,这一点更偏向巡视者,可他才十九岁,骨子里那股暴虐却压也压不住,像已经浸透了骨血。 而且入岛之前,沈妄渊亲眼见过他身边跟着的保镖,那种专业程度,不是普通人雇得起的。 沈妄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不算重,却很笃定:“他哪一种都不是。他应该是第三类玩家。” “第三类玩家?”程越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说法,显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妄渊侧过眼,目光落在暗处,声音不高不低:“他两种都沾,猎杀者的暴虐和巡视者的监视。” 他顿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地拐了个弯,“你之前查过的那些档案里,有没有姓祁的人?” 程越顺着他的话回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印象,你回头问问苏医生吧,她那边记录比我全。” 沈妄渊应了一声,眼看旁边那团诡气已经快要压不住了,江亦冽的焦躁正一层一层地往外渗。 沈妄渊没有多留,对程越说了一句:“我先用瞬移卡走,分头行动更稳妥。” 程越利落地应了一声好,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收了收,补了一句:“苏医生就在这一层,最里面房间,气味没错。” 沈妄渊点了点头:“保护好自己。” 程越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得意:“放心吧老板,我这身板可比你扛造多了。” 沈妄渊一听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翻了个白眼。 他侧过眼,语气平得像一潭水:“你再揪着我体力这事不放,我不介意发挥一下我的功能。” 程越吓得一下子捂住了胸口,面具底下那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沈妄渊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然后干脆利落地捏碎瞬移卡,人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程越摸了摸鼻尖,顺手又点开玩家面板,二话不说转了一千积分过去,附言写得很简短“老板,保护好自己。” 这积分他攒了许久,等的就是这样的时刻,让沈妄渊能在处处是坑的诡异世界里走得更稳一些。 沈妄渊看到转账提示的时候,腿不酸了,鼻子也不疼了,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回了程越一个笑脸,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收了积分。 他捏碎瞬移卡,精准地落进了房间。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乱,台灯碎了一地,柜子歪倒着,像是刚被人翻过一轮,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沈妄渊还没收回目光,头顶便传来一丝极轻的动静,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苏晚柠扑下来的身形,两人堪堪打了个照面。 苏晚柠利落地收起匕首,从天花板翻落下来,脚落地时几乎没带什么声响。 沈妄渊站在几步开外,目光从她落地的动作上掠过,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掩饰的赞许:“臂力不错。” 苏晚柠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躲天花板上才不容易被发现。” 沈妄渊的视线在她袖口那道暗色的痕迹上停了一瞬,还没开口问,苏晚柠已经顺着他的目光解释道:“不是我的。” 她把袖子重新放下来,抬眼看向他,“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找你问件事。”沈妄渊的语气如常,可那声称呼却让苏晚柠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向他,隔了两三秒才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开口:“沈医生?”语气里有意外,也有些说不清的松动。 沈妄渊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医院里有没有后来入院的病人或医生,姓祁的?我遇到一个叫祁昭珩的玩家,身份不简单。” 苏晚柠没有多问,飞快地过了一遍脑中的记录:“有,不过档案上不叫祁昭珩,叫祁昭骁,101号,送进来才一个多月,病历上写的是严重暴力倾向和反社会人格。” 一百零一号,祁昭骁。 这两个信息在沈妄渊脑子里对上了位置。 祁昭骁身上的那股暴虐劲,和苏晚柠描述的几乎如出一辙。 但他又分明带着专业保镖,时刻注意沈妄渊的一举一动,这种特征,不像一个刚入院一个多月的病人该有的。 沈妄渊沉吟片刻,又问了一句:“你见过他家人吗?” 苏晚柠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是院长亲自带进来的。” 沈妄渊顺着直觉往下推:“他确实是病人,可他又不完全是病人。” 苏晚柠微微皱眉:“这话怎么说?” 沈妄渊的视线没有移开:“他是真的有病,也是真的暴戾,但他到这里来,更像是借着这层身份放纵自己,他和那些真正被困在规则里挣扎的玩家不同,祁昭骁在这里有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他转头看向苏晚柠:“盯紧他。” “我会留意的。”苏晚柠点头,随即补了一句,“这一轮狩生屿,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苏晚柠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在叮嘱一件不容出错的事:“我的意思是,要等下一个十五号才能轮到我进来。到时候不一定还带着这几天的记忆。” 她抬眼看向沈妄渊,目光里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分量,“沈医生,你自己多留心。” 沈妄渊应了一声,又问:“外面的事进展如何?” “你这边我们还是用‘意外’来报的。” 苏晚柠眉心微皱,“但你不能再让他们发现你已经恢复记忆了。五针药剂已经是极限,如果再扛一轮,等你真正清醒的时候,后遗症会比你想象的要重得多。” 沈妄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苏晚柠脸上,像是要把她的话一字不落地接住:“好。苏晚雪那边情况怎么样?” 苏晚柠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松了松,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担子:“放心,我姐那边收尾很干净,不会留尾巴。” 她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像是被什么 催了一下,语气也快了几分,“我得走了,到换班的时间了。” 她没有多做停留,翻身坐上窗台,临跳下去之前回头看了沈妄渊一眼,“季书恒和沈屿接入得太久,光靠正常手段可能拉不回来,我动了些手脚,必要的时候你下次下手重点,反而更容易醒。” 沈妄渊冲她点了点头,那些记忆碎片还没完全归位,可有了这些零散的信息拼在一起,他至少已经摸到了一些底。 一切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沈妄渊低头调出手环上的定位,锁定了江亦澈的位置。 苏晚柠说得没错,这轮狩生屿只剩三个小时就要结束了。 而江亦冽这个装满了记忆的活罐子就在手边,沈妄渊心里有底,他完全可以把江亦澈从脑电重置图里拉出来,就像当初对谢枳言那样 他朝着定位的方向赶去,却忽然发现耳侧那只面具猫耳朵正一点一点往下垂,像被什么压住了,耷拉在发丝之间。 他脚步微顿,偏了偏头:“你在难过吗?” 江亦冽的声音从底下飘上来,还是那样温和:“不是难过。”可那温和底下压着的失落,怎么也没藏住。 作为记忆的容器,江亦冽比江亦澈更清楚那些埋在底下的东西。 他像是那场火灾里没能跑出来的那个孩子,也是江亦澈一直攥着不肯松手的那个人格。 一个只存在于诡异世界里的人,在现实中没有位置。 一旦江亦澈清醒过来,他就只能被放回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角落。 江亦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不是难过,我只是怕自己会被忘掉。” 沈妄渊没有犹豫,语气笃定:“不会,你妈妈还在外面等你。”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在江亦冽那层薄薄的壳上敲开了一道缝。 猫耳朵微微晃了一下,像被风拨动了一下,又像是一个人在轻轻摇头。 江亦冽的声音从面具里传出来,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波澜:“她等的是江亦澈。” 沈妄渊没有停顿,接得很快,像是在堵住他可能往后退的路:“按照常理来说,你也是江亦澈,她没有嫌弃过你生病,那天她来医院,是想接你出院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江亦冽那潭平静的水面里,漾开一层细细的波纹。 面具的猫耳又动了一下,比刚才轻柔许多,贴近沈妄渊的耳侧极轻地碰了一下,像是在说谢谢。 “你不用道谢。” 沈妄渊的目光已经越过林间,锁定了那道提着砍刀的身影,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现在,喊他回来。” 江亦冽轻轻应了一声“好”。 话音落下,一团诡气便从他身上分出,悄无声息地蹿了出去,直直缠上了江亦澈的脚踝。 江亦澈正追得起劲,被这一绊整个人结结实实摔了一嘴泥,满口的话正要喷出来,江亦冽已经先一步开口堵了回去:“老公叫你。” 江亦澈趴在地上,撑着泥巴脸,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巨大的问号,像被那两个字砸懵了一样,半天没缓过神来。 137.照顾好你妈妈 江亦冽前脚刚撤,江亦澈后脚就炸了。 他追了一天一夜,眼睛又干又涩,这会儿被绊了一跤正满肚子火没处撒,听见江亦冽那句“老公”直接点着了引线。 “江亦冽你是不是活腻了!” “谁老公!你喊谁老公!” “你就是这样对哥夫的?!” 他提着砍刀就冲诡气追过去,哪怕眼前都开始发花也不肯停。 诡气灵巧地往沈妄渊的方向一闪,江亦澈顺着就追了过去,砍刀抡得虎虎生风。 沈妄渊站在几步开外,看见他那副又疯又困的样也没废话,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脸上,趁他懵住的那一瞬间捏碎瞬移卡把人换走了。 熟悉的厕所隔间,江亦冽依旧守在门口把风,像排练过一样,熟练得像已经干过无数回了。 两个人挤在狭小的隔间里大眼瞪小眼。江亦澈把砍刀往地上一扔,别开脸冷哼了一声:“哟,都和江亦冽过上小日子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沈妄渊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想我找你啾咪了?” 江亦澈一下子捂住胸口,瞪着眼睛:“他都叫你老公了,我发两句牢骚你也要管?” 沈妄渊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戳在了江亦澈快要炸开的情绪上。 他正要发作,一双手却已经捧住了他的脸,力道不重,却刚好把他那点气焰稳稳地按了下去。 不是扇,也不是揍,那只手落在脸上的力道轻得几乎不像沈妄渊会做的事。 江亦澈的瞳仁微微一颤,面具也跟着不争气地滑落在地,露出他眼下那两片青黑和下巴冒出的胡茬。 沈妄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追了他多久?” 江亦澈抿了抿嘴,像是把那口气咽下去了,才勉强回了一声:“没多久,也就一天一夜,耗了他三千多积分而已。” 他说完又想起祁昭珩咬的那一口耳朵,火气又往上翻,偏偏江亦冽还在这时候冒出来,他狠狠剜了那团诡气一眼。 江亦澈那股还没散干净的火气被沈妄渊一个眼神带了过去。 “别生气了。” 难得听见沈妄渊语气这么温和,江亦澈愣了两秒,戒备心也跟着松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知的试探:“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沈妄渊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那动作轻得像在安抚一只刚被顺好毛的动物,反倒是江亦澈被他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别这样了……”他别开视线,嘴上嘟囔了一句,心里却没来由地觉得不对劲,捧脸加摸头,怎么都透着一股断头饭的味道。 沈妄渊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那我摸江亦冽?” “不要。”江亦澈回答得又快又硬,像是怕沈妄渊真会抬手去碰那团诡气一样,“不许摸他。” 作为主人格,江亦澈始终没有意识到江亦冽不过是他自己裂出来的一道影子,又或者说,他刻意不去细想那层关系。 沈妄渊没有急着拆穿,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透亮,被他这么一望,反倒先红了耳根。 江亦澈有些结巴地移开视线,四下打量了一圈这间逼仄的卫生间,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带我来卫生间……是为了……?” 沈妄渊语气如常地否定:“不是。”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着怎么开口,“有件事想问你。” 他打算用最后三小时,一步一步地让江亦澈把那道裂开的缝隙自己合上。 江亦澈难得嘴角翘了一下:“问吧。” 沈妄渊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落下了那个名字:“秦小花,你记得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亦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一阵闷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他的眉头细微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认识。” 他别开目光,语气轻松得有些刻意。 江亦冽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从旁边插了进来:“咱妈你都不认识了?” 江亦澈拧眉,语气沉了几分:“闭嘴。” 江亦冽没理他,直接转向沈妄渊:“他在装。你跟程越说话那会儿,我已经恢复记忆了,他知道。” “……” 沈妄渊捧着他脸的手微微收紧,江亦澈的眼睫垂下去,声音闷闷的:“问了又有什么用?” 沈妄渊没有松手,语气放轻了一些:“那天她其实是——” 话才开了个头,就被江亦澈堵了回去:“我不听,我不听,你别说。” 沈妄渊的指腹微微加重了几分力道,语气平平的,不带什么威胁,却也不是在商量:“你是想让我扇你?” 江亦澈闭着眼睛,像是在跟自己赌气:“你扇死我,我也不听。” 落下来的却不是巴掌,沈妄渊松开手,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抱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刚刚好让他把那股犟劲卸了一半。 沈妄渊捧着他脸的手微微收紧,江亦澈的眼睫垂下去,声音闷闷的:“问了又有什么用?” 沈妄渊安静地听着,那只拍在他后背的手一直没有收回来。 江亦澈的声音越说越低:“这几年她已经够累了。如果我死在里面,等警察发现真相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给她一笔抚恤金。她带着钱能好好过日子,带着我就只能是拖累。” 他那句“拖累”说得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沉沉的空气里。 精神分裂让他白天黑夜交替着变成两个人,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的,更别说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连他自己都消化不了的异样,他不敢去想秦小花要怎么面对。 沈妄渊始终没有打断,只是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手掌在他后背上落了一下又一下。 “在这里,至少不会添麻烦。”江亦澈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直起身来,乌沉沉的瞳仁定定地望着沈妄渊。 那里面有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像是一根细 细的线,另一头已经悄然缠在了沈妄渊身上。 江亦澈的声音越说越低,像是在把那些压了很久的话一点点往外掏:“而且在这里你会需要我。就算我死了,彻底变成这里的原住民,以后你遇到我,还是会把我扇清醒的。只有你会记得我。” 沈妄渊安静地听了很久,等他说完才开口,语气不重,却一字一字都落得清楚:“江亦澈,这里只是虚假的壳子。我冒这么大风险进来,不是为了让你死在这里面的。我还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你清醒着去做。” 江亦澈知道他在激自己,唇线绷得紧紧的,还是没忍住拿脑袋蹭了一下沈妄渊的脖颈,声音闷在那一小片温热里:“沈妄渊,我害怕。” 他害怕自己已经跟外面的世界脱了节,害怕走出去之后什么也抓不住,他怕好多好多。 他就那么缩在虚假的壳里,像只把头埋进羽毛里的鹌鹑。 颈间忽然漫上一片温热的湿意,沈妄渊垂下眼睛,语气不咸不淡地落了一句:“你哭什么?之前掐成那样都没见你掉眼泪,现在说几句话反倒哭上了。” 江亦澈的眼泪滚下来没什么声响,他低着头,声音又低又闷:“我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江亦冽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你只是想在最后两小时二十五分钟里再占点便宜。” 江亦澈猛地抬头,泛红的眼眶还挂着泪,恶狠狠地瞪着那团诡气:“你说什么?” 他又转过头冲江亦冽吼,“你能闭嘴吗?” 被江亦冽这么一打岔,江亦澈连难过都忘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比他哭,他更想揍死江亦冽。 沈妄渊的掌心在他发顶停了一会儿,指腹顺着发根的走向轻轻滑过,像在给一只炸毛的动物顺毛:“难过的话说完就算了,便宜你也占了,我又没动手揍你。现在该想正事了,秦小花人还在外面等你,你真打算用那些话把她推远?” 江亦澈没有抬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不想拖累她。” 沈妄渊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她是这么想的吗?” 江亦澈没有立刻回答,但有一双手突然在他记忆里鲜明起来,那双总是粗糙的、带着油污的手。她在灶台前颠锅时,围裙带子松垮垮地挂在她身后,油烟里她时不时抬头往窗外看一眼,嘴里念叨着“等那孩子回来”。 她一周来七天,六天都在忙,却从没落下过一顿热饭。她在,她那点微薄的安稳就在。不是拖累,是她在等他回家,等一个足够踏实的理由把日子过下去。 沈妄渊看着那团诡气正一点一点地融入江亦澈的轮廓里,他提着的半口气终于缓缓落了下来。 江亦澈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重,却像是要把他的轮廓再多记住一遍:“我走了,那你呢?” 沈妄渊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答应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再见到我。”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出去了,照顾好你妈妈。” 138.记忆在回拢 沈妄渊并不担心自己,他担心的是那个自己费了这么多心思才拽到边缘的人,会因为心里那点拧巴又退回去。 好在江亦澈虽然脾气倔,倒还听得进去劝,虽然过程是折腾了点,但结果总归没偏。 沈妄渊抬手把他额前那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一边,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语气也难得放轻了些:“诡异世界里的事你不用担心,这里有我。等挣脱脑电重置图之后,他们会把你安排到别的地方去,你去找71号谢枳言” 江亦澈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先前火车站那个绿得冒泡的男诡异,不过知道大家都是被拽进来的人之后,那股敌意也就化得差不多了。 江亦澈沉默了一瞬,开口问了一句:“他也跟我一样吗?他是什么病?” 沈妄渊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太多的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看明白的事:“算不上病,只是太内向,被当成了病。” 江亦澈像是被什么噎了一下:“内向也能被当病?” 这个回答在他意料之外,又好像在他已经隐约见过的那些荒诞事里并不算太出格。 有些父母把自己没走完的路硬生生铺到孩子脚下,一旦孩子偏离了那条轨道,就急着往上面贴个病的标签。 江亦澈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作为一个真正被确诊过精神分裂的人,他在这一刻竟然生出一种荒唐的庆幸,至少他是真的病了,而不是因为不够合群被送进来关着。 沈妄渊没有把话说完。 那些零碎的记忆里,他隐约记得谢枳言也是单亲家庭长大。 江亦澈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他有一个不算宽裕却始终暖着的家,而谢枳言在被送进来之前,已经被那个家压得喘不过气。 越沉默越被误解,最后被当成病塞进这里。 他甚至跟沈妄渊一样,学过精神医学,却没法救自己,沈妄渊没有拿一个人的不幸去压另一个人的苦,只是有时候,这两条路挨得太近,会不自觉地被放在一起看。 人一旦起了比较的心思,就容易生出几分侥幸,好像自己眼下的境遇就变得没那么糟了。 江亦澈在那短暂的恍惚里,被一股说不上来的愧疚压了一下。 沈妄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得轻了些:“跟他多聊聊也好。” 沈妄渊记不太清那些具体的事了,可他记得谢枳言的眼睛,那种畏缩的、疲惫的、已经麻木到不会反抗的眼神,像晚秋的叶子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落,落完就埋进土里。 他还记得自己抱着病历本走过走廊的时候,偶尔会和谢枳言说上几句。 对方回应的态度总是机械的,像一具精密运转却没有任何感情的仪器,你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不反驳也不挣扎。 沈妄渊对谢枳言做的,和对江亦澈做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谢枳言还没有被接上脑电重置图之前,他给过他一个任务,就短短几个字,“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伙伴”(59章) 所以即便齐安阳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也会在某个瞬间做出不符合他状态的选择,会在积分和同伴之间多停一秒,会在挣脱的时候犹豫那么一下。 也许在那些混乱的间隙里,他偶尔也会闪过一帧画面,想起自己曾经翻过精神医学的书,想起自己曾经也是站在白色走廊里、等着被人拉一把的人。 沈妄渊轻轻晃了一下脑袋,把那帧画面从眼前摇散。 那些碎片的边缘正在变得清晰,一点点露出原本的纹路。 记忆在回拢,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更多的重量正在落回他肩上。 “总之,”沈妄渊把目光落在江亦澈脸上,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你放心走,后面的事有我们。” 江亦澈张了张嘴,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后落下来的只有一句:“沈…妄…渊,谢谢你。” 声音里有江亦澈的粗粝,也有江亦冽的温和,两个人终于叠在了一起。 道谢的声音渐渐淡下去,沈妄渊的口袋里忽然多了两样东西,沉甸甸的,隔着衣料还能摸到圆润的轮廓。 一个枇杷,一个杏,并排挨着。 系统的提示音和狩生屿结束的播报几乎是同一秒落下来的。 通关奖励的积分到账之后,沈妄渊的账户里又多了一笔来自规则之力的两千万积分,系统接着播报了他已通关的两个关卡。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脚底便像踩空了一样,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沉重感从后脑一路蔓延到四肢,像被一整片温水包裹住,眼皮再也撑不住了。 意识坠入睡眠之前,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盯着一个数字在跳,一下,又一下,没有尽头地往上涨。 系统:〈玩家余额结算:8309积分〉 〈是否花费8009积分升级系统?〉 系统的结算声在意识边缘落定,最后一行数字印在眼皮底下。 雨声隔着窗子渗进来,细密而均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慢慢翻书。 沈妄渊睁开眼睛,暖黄的灯光洒在皮质沙发上,茶几上那个紫色礼盒还在原位,像从来没人动过。 他坐起身,有什么东西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他低头看去,是一个猫耳面具,混着枇杷和杏的气味,还没凉透。 沈妄渊握着那只面具,在沙发上沉沉地睡了一觉。 那七天的经历像水面上的一层薄油,浮着,却不太真切。 可账户里涨上去的积分是实的,一条清晰的线把梦和醒之间连了起来。 系统已经自动从手环形态收了回去,虚浮的光屏浮在他眼前,一行字正等着他确认。 沈妄渊没多耽搁,直接点了是。 〈是否升级系统升级需等待三天〉 三天,不算长,他应了一声,把面具捡起来攥在手里,起身 时余光扫过墙上的钟,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沈妄渊推开那扇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门,门口早已站着一位黑白马甲的服务生,像一座不会走动的钟,安静地候在那里。 他出来得没什么声响,服务生脸上也没有浮现出任何意外,只是双手递回手机,然后转身引路。 沈妄渊踏出南阳安居的大门时,夜风裹着湿意迎面扑来,雨还在下,不大,但密,路灯把水汽染成黄昏色。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车流来往,忽然有点恍惚,脚底像踩着一层踩不实的薄纱,整个人像是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浮上来。 只有口袋里的重量是实在的,沉甸甸地坠着,让他还知道自己醒着。 沈妄渊穿着来时的短袖,冷风裹着雨丝再一轮扑过来,他才像刚从梦里被人晃醒似的回过神来。 车灯和雨雾把路面搅得一片模糊,马路对面有一撑伞的身影却异常清晰,高个子,深色风衣,长发侧扎在耳后,隔着整条街的距离和淅沥的雨幕,他耳垂上那枚耳钉还是被沈妄渊一眼认了出来。 隔着朦胧的夜色,他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那个人没急着动,看了他几秒,才撑着伞迈开步子,绕开地上的水洼,避过缓缓驶过的车流,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 还没等他走近,一道声音先一步落在了沈妄渊耳边,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了。 夜雨斜斜地落着,暖黄路灯把湿漉漉的路面铺成一片细碎的光斑。 祁昭珩撑着伞站在几步开外,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声音被雨声滤得有些远:“不是说好一起回家的吗?我可是答应了陪你上门去男友家吃火锅的。” 他抬手拍了拍沈妄渊的肩,指尖还没落稳,就被另一只手从侧面掸开了。 萧清晨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沈妄渊身侧,伞面举过两人头顶,把细密的雨丝挡在外面。 “火锅是明天早上。”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动作却干脆利落,挽住沈妄渊的手,带着他转身就往来路走,步伐不紧不慢,却一步也没有停。 整个过程里,他的视线始终没有往旁边偏过一分。 祁昭珩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一前一后地穿过马路,走入那片被路灯拉长的光影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却什么也没说。 雨丝还在斜斜地落,祁昭珩站在路灯下,把伞沿微微抬高了一些,望着那两道融入夜色的背影,低低地说了一句:“还挺有意思。” 萧清晨走出去一段,已经把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到沈妄渊肩上:“穿上,雨夜冷。” 沈妄渊没有推拒,嗯了一声,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个圆滚滚的枇杷。 他撕开皮,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汁水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瞬,甜味稳稳地铺开来,和之前江亦澈吃到的那个枇杷完全不同。 他想了想,没说话,又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139.还生气吗 萧清晨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撑着伞,雨声在伞面上落成一层均匀的白噪音。 沈妄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好奇吗?” 他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你不愿说的,我不会多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身上那道诡气还在,我能感觉到,放心。” 沈妄渊没接话,倒是把手里那枇杷递了过去。 萧清晨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谢谢。” 走出一段,沈妄渊低头看着手里那只杏,打算回家吃。 又走了一阵,夜风带着湿意把残留的困倦一点点吹散,沈妄渊踩着路灯投下的光斑,语气比刚才松弛了一些:“祁昭珩这个人不太对劲。你那对诡爸妈能应付得来吗?” 萧清晨沉吟了一瞬,才开口,声音不高,像是也在掂量什么:“不一定。” 他隐约觉得那个人比表面看起来要难缠得多,至少不是那对连真身都没露过的父母能兜住的。 他侧头看了沈妄渊一眼,“你注意到了吧?你的人设是恋爱脑,按理说跟他接触太多应该会被判ooc,但规则之力一直没动你。” 沈妄渊嗯了一声,他当然早就发现了。 可祁昭珩到底是不是那个叫祁昭骁的病人,他还拿不准,这个人的面目太模糊了,像一层叠着一层的纸,撕开一张还有一张。 沈妄渊把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落定之后才开口:“他要是真对你父母动了手,你正好可以趁那个空隙脱身。” 关卡四的这层皮,萧清晨也该剥下来了。 萧清晨撑着伞的手微微收紧,伞骨在风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你好像挺急着赶我走的?” 沈妄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你记忆都回来了,还打算留在这里?”他记得他们之前明明已经说过这件事,如果萧清晨临时反悔,那之前的商量就白费了。 萧清晨沉默了一下,才低声开口:“我只是……在你身上闻到了别人的味道。” 沈妄渊顿住脚步,低头扯起短袖衣角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他抬头看了萧清晨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匪夷所思:“你狗鼻子?” 萧清晨没有否认,垂下目光,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其实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去见谁了。” 沈妄渊啧了一声,视线扫过路边那家亮着灯的便利店:“去买包烟,我就告诉你。” 萧清晨微微睁大眼,随即眉心拢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是不是他教你的?” 沈妄渊嘿嘿一笑,顺手拽着他的手腕把人带进了路边那家亮堂堂的便利店:“其实是饿了,搞碗泡面边吃边说。” 萧清晨神色这才缓了下来。 自助便利店确实方便,热水就搁在台面上,沈妄渊接了水把面泡上,坐在靠窗的饮食区等面熟。 落地窗外雨还在下,有遛狗的人撑着伞慢悠悠地走过,裤脚都打湿了也不急着回去。 沈妄渊偏头看了萧清晨一眼:“你刚才怎么忽然板着脸了?” 萧清晨嚼着三明治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来:“有吗?” 沈妄渊想了想:“有吧。” 和江亦澈那种炮仗似的性子比起来,萧 清晨的安静沉默反而让沈妄渊有点接不住,他还没从狩生屿那种一刻不得闲的节奏里完全抽出来。 萧清晨听见他那句不太确定的语气,忽然把手里的三明治放下了。 沈妄渊一愣:“怎么不吃了?” 萧清晨的目光往旁边移了移:“吃饱了。” 沈妄渊也没多想,顺手把剩下的三明治拿过来:“那给我吧。” 沈妄渊咬下去的时候,萧清晨的指尖微微攥紧了一下,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又咽了下去,最后还是没忍住偏过头看他一眼:“那是我吃过的。” “那咋了”沈妄渊埋头吃了大半碗面,间隙又咬了一口三明治,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话都顾不上说。 出了南阳念居之后,总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空落,胃里填得满了,那阵虚浮感才压下去一些。 热气扑上玻璃窗,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萧清晨没动筷子,只是伸出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个弯这嘴巴气鼓鼓的表情加一对瞪着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沈妄渊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慢点吃,别呛着。” 沈妄渊头也没抬,只是腾出手摆了摆:“没事,我心里有数。” 窗上的雾气正在慢慢散开,那个生气的表情像被风擦掉了一样,越来越淡。 萧清晨坐在沈妄渊身边,却总觉得那道视线没有真正落在他身上。 他没说什么,随手从架子上抽了一本书翻了两页,还没来得及看进去,腰侧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刺痛。 他偏过头去:“做什么?” 沈妄渊已经放下碗,那只手正停在他衣摆边缘,声音带着一点没落地的迟疑:“就是……有点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萧清晨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是掀开衣角,把那只手按在皮肤上。 指尖带着夜雨的凉意贴上皮肤,激得那块皮肉微微颤了一下。 可紧接着,偏高的体温便顺着指腹缓缓渡了过去,像一根线把两个人暂时连在了一起。 沈妄渊没有抽回手,反而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萧清晨垂眸扫过他眉间那片遮不住了的疲惫,没有出声打扰,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书页上。 雨还在下,风铃在门口被风拨动了一下,叮当响了两声,又被雨声拢住了。 萧清晨翻过一页书,忽然垂下眼睛,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别捏着玩了。” 他伸手把沈妄渊那只还在无意识动作的手拉开,起身走进了货架之间。 沈妄渊仍趴着,连头都没抬,像整个人都被座位留住了。 学生时代偶尔会有那么一天,盯着书页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心思飘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沈妄渊现在就是那种状态,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塞满了。 正趴着发愣,一只手忽然托住了他的下巴,把整个脑袋轻轻抬了一下。 接着,一个软乎乎的坐垫被塞到了他面前的桌上。 萧清晨坐回原位,牵起沈妄渊的手重新放回自己腰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次贴着的地方手感不太一样了,肌肉微微绷着,腹部的线条隔着衣料也能摸到。 沈妄渊掀起眼皮,声音懒洋洋地落了一句:“手感一般。” 萧清晨头也没回:“还挑上了?就这个条件,你爱摸不摸。” 话虽如此,萧清晨的身体还是悄悄松了下来。 等沈妄渊指尖再次覆上去时,触感比刚才软和了不少。 沈妄渊有个自己都没太在意的习惯,他喜欢捏软的东西。 这个毛病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已经收敛很多了,可一旦犯懒、放空、或者情绪浮在边缘的时候,手还是闲不住。 此刻的萧清晨,恰好撞上了那根阈值。 沈妄渊眯着眼睛,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动着,像在揉一只虽然表面冷淡但脾气尚可的猫。 声音也跟着慢了半拍,拖得像融化的糖:“你刚才生气了。” 萧清晨翻书的动作微微一滞,像是被那句话说中了,隔了一会儿才接了一句:“你倒现在才看出来。” 沈妄渊没抬眼,语气平平的:“我看见你在玻璃上画的那个表情了。” 萧清晨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沈妄渊被压出浅浅红痕的脸颊上,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走,反而开口说了一句:“脸都压出印子了。” 沈妄渊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都二十四了,有点印子也正常。” 萧清晨合上书,伸手托着他的脑袋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动作不算轻,但落得稳:“你真是懒得没边了。” 沈妄渊手指下意识使了一下劲,萧清晨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算凶,声音也没提上来,只是说了一句:“轻点。” 沈妄渊掀起一边眼皮,声音带着没散尽的倦意,拖得又轻又软:“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萧清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被掐了还被人问“还生气吗”的无奈:“你都动手了,我还能没意见?” 沈妄渊没接话,反而把手抽了回去。 萧清晨的眉尾微微动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太明显的试探:“怎么不摸了?” 沈妄渊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声音懒懒的:“想玩头发。” 萧清晨动作顿了一下,还是把肩侧那缕长发顺到了他手边:“轻点,600一根。” 沈妄渊看了一眼那绺发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毫无负担地把手重新探回了衣摆底下:“那还是捏肚子吧。” 他刚升完系统,账户里已经空了,600一根的头发他赔不起。 当指尖重新贴上去的时候,他也没抬头,只是轻声补了一句:“不气了。” 沈妄渊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彩色糖纸裹着,在便利店的白炽灯下折出一小片亮光。 萧清晨接过来,手指拨开糖纸,糖块落进嘴里,酸味先漫上来,接着是甜,混在一起分不太清。 他没有多评价,只是把伞塞进沈妄渊手里,然后弯了一下腰,把人背了起来,稳稳地迈出便利店的门。 “我来又不是为了跟你置气的。”雨声把他的声音裹得有些远,步伐却稳得很,“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140.青柠檬卡牌 萧清晨像这场不紧不慢的雨,把夏末残留的燥热一点点冲淡,又不至于冷得让人缩手。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稳当。 沈妄渊趴在他背上,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松松地搭在他肩头,脑袋靠着他的肩膀一动不动,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可以暂时不做任何决定。 或许那股从南阳念居出来就黏在身上的抽离感,不是从出门那一刻才开始的,而是从系统升级的那一刻就已经落下了。 三天,8009积分换三天失联,这三天里他只能靠自己。 说不上来那股空落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像身体里被抽走了一根维持平衡的线,脚下总觉得不太踏实。 就感觉少了……另一个自己一样。 沈妄渊轻轻晃了一下脑袋,想把那些不成形状的念头甩掉,暂时把它们归为系统升级带来的不适应。 毕竟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唯一能让他毫无保留地相信的,就是那道藏在脑海里的声音。 现在它暂时沉下去了,他就像是少了一层随时兜住自己的底。 萧清晨偏了一下头,声音混在雨声里,不高不低地问了一句:“怎么一直晃脑袋?” 萧清晨的声音在雨夜里落得又轻又缓,像这场雨本身一样,不急不躁,却能把人整个裹进去。 沈妄渊偏过头,他侧肩的长发被风带起来,扫过鼻尖时带起一阵微痒,还混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气味,像刚洗过不久,还没完全干透。 沈妄渊耷拉着眼皮,声音闷闷的:“不舒服。” 萧清晨步子没停:“回去给你揉揉。” 沈妄渊低低应了一声:“嗯。” 过了一会儿,萧清晨忽然开口:“你裤兜里装了什么?” 沈妄渊沉默了一瞬,声音不咸不淡地落下去:“我没起来。” “……沈妄渊!” 萧清晨叫了他一声,尾音压得不高不低,像在提醒他刚才那句不过脑子的话。 “刚才不是聊得好好的么?” 他手上没客气,隔着衣料在沈妄渊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沈妄渊慢吞吞地把手伸进裤兜里摸了半天,才从角落里夹出一张卡片。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见封面上一枚青柠檬的图案,颜色被夜色滤得有些暗。 沈妄渊盯着那枚柠檬看了好几秒,在确认它不是自己什么时候随手塞进去的。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这张卡收进口袋的。 沈妄渊的目光落在那张青柠檬卡片上,思绪被牵回了好几个关卡之前。 他记得很清楚,这张卡是在列车上,乘务员递过来的,当时列车还没出什么乱子,乘务员让他抽一张,他随手就拿了这张。 刚把卡收好,列车就出了事。 那一场骚乱引走了所有的乘务员,八号车厢才趁机活了下来。 现在想想,那恐怕不是什么巧合。 青柠檬卡片大概率是另一个诡异BOSS的引子。 目前已知的是萧清晨的关卡对应荔枝,而另外两个关卡,季书恒和沈屿那边,各自对应的水果还藏在水面之下,暂时摸不清底细。 青柠檬卡片在沈妄渊指间转了一圈,一片薄薄的叶子被夹在风里。 他把它递到萧清晨眼前,语气里带着一点随意的试探:“能感觉到上面的诡气吗?” 萧清晨的步子没停,语气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你把我当探测仪了?” 沈妄渊语气放轻了些:“不是,只是信你。” 萧清晨沉默了一瞬,还是垂下目光扫了一眼那卡片,片刻后才开口:“很弱,连一星的边都没摸到。” 这个答案在沈妄渊意料之外。 他没有立刻接话,隔了一小会儿又问了一句:“那季书恒和沈屿的气息呢?” 话还没落稳,腿侧就被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萧清晨的声音从雨里传过来,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那张卡片的指向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它属于关卡五,沈妄渊最初落地的那所高中。 可正是因为清楚了,漏洞反而更扎眼。 一星都够不上的诡异,怎么可能横穿五星关卡的屏障? 关卡二可不是什么松散的边界。 沈妄渊的指腹贴着卡面来回摩挲,像是在和什么隔着纸背对峙。 萧清晨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压在往下走,步子顿了一下,把人往上掂了掂:“有些事不用一个人想,我还不至于帮不上忙。” 沈妄渊低低应了一声,把卡片重新塞回兜里,空出来的那只手没什么目的地搭上萧清晨的发尾,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 萧清晨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话还没成型,沈妄渊已经识趣地换了位置,手指落在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那力道比按摩还轻,像在揉一团没什么形状的东西。 萧清晨嘴角动了动,目光落在地面那些被路灯照得发亮的水洼上,步子依旧稳当,鞋尖避开积水,却也没有刻意绕远。 沈妄渊垂着眼,手下没什么章法地捏着,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着力点,语气散漫地落了一句:“你要是再多点斜方肌,手感能更好。” 夜风贴着地面卷过来,带着雨后的凉意,萧清晨的脖子刚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一只手已经从后面绕了过来,松松地环住他的脖颈,替他挡住了那阵风。 “给你当围巾。”沈妄渊的声音从背后落下来,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懒散。 萧清晨没应声,走了一段路才像自言自语一样开口:“有时候会有种错觉,好像我们是真的在一起。” 事实上,他比谁都清醒,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那些撩拨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习惯性的恶趣味。 换做别人,萧清晨早就翻脸了。 可偏偏是沈妄渊,生不起气来,甚至还有点甘愿往下沉。 他垂下头,轻轻咬了一下沈妄渊圈在他脖颈前的手臂,力道不重,像在替自己找一个折中的出口 :“算了,你喜欢折腾我也行。”总比去折腾别人强。 沈妄渊下意识把手缩了一下:“这话可不能乱说。” 萧清晨没回头,只丢下一个极淡的白眼:“别装了,你那点心思都快写在脸上了。” 沈妄渊的声音软绵绵的,整个人懒散地趴在萧清晨的后背上,像是被那段路和雨夜一起泡软了。 萧清晨侧了一下头,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地问了一句:“你性取向正常吗?” “不正常。”沈妄渊回答得倒是干脆。 萧清晨的步子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这个答案来得太直接,把他那点试探的节奏打乱了一拍:“哪不正常?喜欢非人类?” 沈妄渊的声音慢悠悠地从背后飘上来:“我自恋。” “.......” 萧清晨沉默了一瞬,脚底加快了半拍,像是要借步速把刚才那阵哽住的感觉带过去:“那你还不如对着镜子看自己。” 沈妄渊像是想了一下,才补了一句:“倒也没到那个地步。” 沈妄渊撑伞的手微微晃动了一下,伞面上的雨珠顺着伞骨的弧度滑落,在地面上绽开细碎的水花。 他安静了几秒,声音混在雨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其实……我性冷淡。” 他说得很轻,不像在坦白什么秘密,更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想明白了的事。 他没有寻常人的□□,不过分,也不缺失,只是一直空着那块。 萧清晨没有停顿太久,语气像是在接一个意料之中的话题:“所以你才喜欢把别人当狗玩?” 沈妄渊笑了一下,像是被这个总结逗到了:“我可没承认过。” 他顿了一下,话音忽然转了个弯,却没有立刻续上。 萧清晨的步子没有慢下来,声音也没有起伏,只是自然地替他把那句话接了过来:“不过什么?” 沈妄渊侧过头,目光停在那只近在咫尺的耳朵上。 呼吸带出的热气轻轻扫过去,耳廓边缘那层细小的绒毛像被风拂过的草尖,微微立了起来。 两具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萧清晨的后背在那一瞬间像弦一样绷紧了一下,随后才慢慢松开。 “你现在就在把我当狗玩。”萧清晨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不低。 沈妄渊这次没有笑着带过去,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的成分:“没有,我只是好奇。” 萧清晨问:“好奇什么?” 沈妄渊的视线还落在那层细小的绒毛上,声音放得很平:“好奇这种情况身体会怎么反应。” 那些经由他手的人,反应千差万别,或只凭一个呼吸便能让人绷紧脊背,或换件衣服就能让血汽翻涌。 而他像一潭被反复搅动却始终不见波澜的水,所有的触感与反馈都落在别人身上,自己始终平静。 他确实是好奇的,好奇那些被他触碰的人,身体怎么会给出如此诚实的回应。 像隔着一层玻璃,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烟火。 141.两个别扭的人 沈妄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经由他手的人,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太一样,有的敏感,有的迟钝。 但萧清晨的反应最让他意外,明明是单方面下重手的殴打,却在濒临窒息的边缘,身体给了他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回应。 这种事情沈妄渊以前没见过,所以他会主动告诉萧清晨自己是性冷淡,带着一种坦诚的疑惑,像一个研究者向观察对象坦白自己的立场。 萧清晨却显然没有领会到那份好奇的分量,声音里带上了一层薄怒:“所以你把我当实验品?” 那股被冒犯的气愤几乎隔着雨夜都能攥住他的呼吸。 雨夜里,一个遛狗人正好经过,目光被路灯下两道紧挨的身影牵住,步子慢了一拍。 就这一分神,他手里那只哈士奇毫无征兆地蹲了下来,热腾腾地在他鞋面上落了一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表情像是被命运又补了一脚。 沈妄渊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全是。” 萧清晨的声音从前面追过来:“那是什么?” “意外。” 沈妄渊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想明白的事,“那会儿你没恢复记忆,是真的想杀我,我反杀的时候谁知道你会……那样。” 萧清晨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一下子被这句话拽回了某个并不想回去的瞬间,喉咙里那阵被发丝扎过的痒意又泛了上来,他不自觉地咳了一声。 沈妄渊的手从后面伸过来,在他后背轻轻顺了两下。 “那次是意外。” 沈妄渊的语气放平了些,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没什么好争辩的事。 可萧清晨得到这个解释之后,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彻底松下来,反而觉得胸口那口气被堵得更实了。 他没有接那个话头,而是把话题绕回了最初:“你到底见了谁?” 沈妄渊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江亦澈。” “他是什么身份?” “病人。” 萧清晨脚步没停,声音却沉了一分:“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沈妄渊像是被这句话轻轻顶了一下,叹了口气:“他是我进入这个游戏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四星BOSS。在人设模式里,他的设定是男友。” 萧清晨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醋意:“这么说来,就是初恋了。” 沈妄渊语气如常地接了一句:“剧情需要罢了。” 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听上去没什么说服力,渣男味十足,却又是实情。 萧清晨的指节微微收紧,像是想把那股郁气攥碎在掌心里,最终还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用我做实验吧。” 这句话的意味已经变了,不再是指责,更像是一种带着妥协的邀请,允许沈妄渊把他的身体当作观察对象。 沈妄渊挑了一下眉:“我还没到那个地步。玩玩可以,但来真的,那就不一样了。” 沈妄渊侧身从萧清晨背上滑了下来,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代替回答。 “我好多了,能自己走了。” 伞面依旧举在头顶,同一片伞下两个人的心思却各朝着不同的方向。 萧清晨的步子慢了一拍,唇线绷得有些紧,像是在跟什么较劲:“你还没回答我。” 沈妄渊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层不甘心被夜灯照得分明,他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我这种人,别让我把爱情这美好的关系弄脏了。” “……” 萧清晨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时接不上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 沈妄渊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两颗糖,不紧不慢地剥开一颗,说话的语气也跟剥糖纸一样自然:“第一,我给不了别人想要的那种情绪回应,第二,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第三,我不是很好的人。” 他顿了顿,把剥好的糖递过去,“第四,假戏可以陪你演,但真做的话,我不是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前方路口亮起了绿灯,行人灯跳动的光落在地面上,沈妄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走了,绿灯了。” 那些话说得太直白,听着难免让气氛沉下去一些,可比半真半假地吊着要干净得多。 萧清晨的步伐不像刚才那样稳了,他的沉默比任何话都沉,沈妄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填补这段安静的间隙,只好把伞举得更稳一些,让雨丝落在伞面上,代替自己出声。 “我来这里是为了带你出去,不是让你住进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隔着一段自己才看得清的距离在说话。 这里的表面太容易被当真了,时间久一点,连边界都会模糊。 可留下来是死路,走出去才是活路。 沈妄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把声音放轻了一些:“别被它骗了。” 他能感觉到,萧清晨想要留在这里的念头,比他自己愿意承认的还要重。 萧清晨沉默了一阵,唇线动了动,像是终于从一段长久的走神里拽回了一点力气:“你觉得你的想法就一定对吗?” 沈妄渊没有急着回答,握伞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掂量那句话落在哪一层。 “不对。” 他侧过头看向萧清晨,语气比刚才放轻了一些,没有了那股试图说服人的力道,“但我很清楚,我现在的确在干涉你,而且是超出正常范围的干涉。” 萧清晨别开视线,声音像被雨浸过一样沉:“我留下来又怎么样?反正外面也没人在乎我。” 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泄了一口气,原本打理得整齐的发尾也散了几缕下来,被风带着胡乱贴在脸侧。 沈妄渊看着他,目光在他泛红的眼尾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又被自己按住了。 “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他的语气没有太多起伏,却有一种缓慢的认真,“对自己好一点。” 他垂下眼,像在确认什么,“这里的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到时候,你可以离开。” 沈妄渊那句带着失落的话轻轻刺进萧清晨的喉咙里,他张了一下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今晚的任性挑错了时候。 沈妄渊本来就站在一条裂缝上,脚下的路不比任何人宽,肩上压着的东西也远远不止他一个人。 而他却因为别人身上蹭过来的气味就开始计较、发问、失控。 这不像他。 至少,不应该是今晚的他。 沈妄渊进到这里来,不是为了陪谁玩情绪过山车。 他是来带他们走出去的,是在顶着随时可能翻船的命,把一群连家都回不去的人往回捞。 萧清晨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发哑地挤出一句:“抱歉。” 话音刚落,一颗糖被塞进了他手心里,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的话。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扭,门开了。 窗台上的绿植被夜雨洗过,叶片泛着干净的光泽,晾着的衣服散着淡淡的洗衣粉气味,屋子被收拾得很整齐。 他低着头换鞋,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清晨站在门外,一只手还搭在门框边沿,看着那道背影利落地换完鞋,拐进厨房,不知道在翻找什么。 夜风从他身后穿过来,吹得他衣摆微微晃动,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沈妄渊的脑袋从厨房门边探出来,脸上带着一点没藏好的疑惑:“你不进来?” 萧清晨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有些闪躲,最终还是低头换了鞋,走了进来。 两碗面端上桌,煎蛋边缘焦黄,像一朵刚好开到尽头的花。 沈妄渊把筷子递过去,自己也坐下来吃,像是在用吃饭把刚才那段不轻不重的沉默咽下去。 萧清晨看着那碗面,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地刮了一下。 刚才的对话,没有人想要争赢,也没有谁真的说错话,可是两个人的气息明显都不太对。 他以为沈妄渊会冷着脸把今晚翻过去,结果沈妄渊却煮了面,先软下了姿态。 那碗面摆在面前,像一道无声的台阶,反而是他一直沉默着。 沈妄渊抬头见他面前那碗面一口没动,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桌下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萧清晨的手背。 “别气了。” 萧清晨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干涩:“抱歉。” 两个别扭的人,一个在道歉,一个以为对方在生气。 沈妄渊咬了一口煎蛋,语气放平了些:“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不是在跟你计较刚才的事。我只是怕你被那些假象留住了,忘了还有真的活路可以走。” 萧清晨垂下眼,终于拿起筷子挑了一下面条,面已经有些黏在一起了,他低头夹了一口,没有看沈妄渊:“嗯。” “会回家的” 142.情侣间的事,外人少打听 城市的喧闹隔着窗玻璃落进来,夜雨渐歇,屋檐的水滴声变得稀疏而有节奏。 屋里两个人围着餐桌把面吃完了,碗筷被萧清晨收进厨房冲洗,水声哗啦了一阵,停了。 他擦干净手走出来,客厅的灯还亮着,沈妄渊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体蜷成一道放松的弧线,呼吸平稳。 茶几上放着一颗糖,还有一张纸条。 萧清晨低头看去,纸条上的字迹端正清晰,像是一笔一划写下来的:“谢谢你背我回来。” 他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也说不清那一刻心里冒出来的复杂情绪,到底是酸还是软。 萧清晨把那颗糖和纸条一起收进掌心,在灯下站了片刻,才走向沙发。 毯子把人裹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蒙进去了。 他弯腰把被角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小片呼吸的空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客厅的灯被按灭了,他的脚步声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似的回了卧室。 第二天清早,沈妄渊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弄醒的。 盐袋在塑料袋里哗啦作响,紧跟着就是洋葱混着葱姜蒜的刺鼻气味,从厨房的方向一路飘过来。 天知道沈妄渊在梦里被腌了一整夜。 睡醒了葱姜蒜的味钻进鼻腔,像真的被泡在料汁里翻来覆去涮过一遍,就差下锅了。 他猛地翻身想把自己从那股气味里拽出来,奈何沙发的宽度根本撑不住这么大幅度的动作,整个人一翻一空,直接滚到了地毯上,脑门磕在茶几腿边沿,发出一声闷响。 萧清晨闻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赶过去,人还没蹲下去,一只手已经挥了过来。 啪的一声,清脆利落。 两个人都愣住了。 沈妄渊顶着一头炸开的头发坐在地毯上,脸上还带着刚醒的迷茫,萧清晨捂着脸半蹲在原地。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先动。 萧清晨捂着左脸,“你为什么扇我?” “没睡醒。” 萧清晨半边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印,他抬眼看向沈妄渊,语气里带着点没缓过来的疑惑:“真的吗” 沈妄渊收回手,自己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了一眼厨房台面上散落的盐袋和调料。 萧清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过身继续把那些调料袋子扎紧口,声音隔着半间客厅传过来:“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吧,等会儿还要去我爸妈那边。” 沈妄渊站在原地抓了抓头发,低低应了一声:“嗯。” 正准备去洗漱,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按接听的动作顿了一下。 “往外看。”祁昭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清晨特有的清透。 沈妄渊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脑袋探出去往楼下扫了一圈。 停车场的空地上,一个人影正仰着头冲他这边招手,隔着几层楼都能看见他嘴角挂着的那点笑。 沈妄渊没有多说什么,收回目光,对着手机回了一句:“等会儿。” 他转身去洗漱,换了衣服,又在客厅里磨蹭了一小会儿才下楼。 厨房里那些瓶瓶罐罐已经被萧清晨收拾妥了,装进几个口袋扎好口,整整齐齐地搁在门口。 那一大口袋调料被萧清晨拎在手里,鼓鼓囊囊的,沈妄渊走到车边的时候,祁昭珩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今天穿得比昨天正式不少,衬衫的领口平整,头发也打理过,像是专门为这趟“见家长”提前备了行头。 这装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他带沈妄渊回去见人。 萧清晨绕过车身,打开后备箱,把那袋调味品稳稳地放了进去,动作不急不慢,像是故意让对方多看几眼。 “口味还挺重。”祁昭珩站在几步开外,目光从后备箱移开,语气带着点说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的意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腌人。” 萧清晨合上后备箱,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接了一句顺理成章的话:“你要是想,也可以躺进去试试。” 祁昭珩没接话,顺势拉开后座车门,挨着沈妄渊坐了进去,身体微微侧过来,脑袋自然而然地向沈妄渊那边靠了过去。 沈妄渊侧了侧脸,语气里带着一点没弄清楚状况的疑惑:“你做什么?” 祁昭珩理所当撒娇说:“你不是最喜欢摸我头发了吗?” 萧清晨刚握住车门把手的动作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没有直接落在沈妄渊身上,却还是带着一股沉默的探询,然后他松开手,把驾驶座的门合上,绕到另一侧拉开后车门,什么都没解释,直接坐了进去。 沈妄渊被他那一眼扫得有些莫名,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 他抬眼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萧清晨和祁昭珩一左一右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一段能再塞下两个人的空隙。 祁昭珩歪着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散的意外:“哥,怎么突然换位置了?” 沈妄渊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我开车不容易晕车。” 祁昭珩撇了撇嘴,像是接受了一个不算太有说服力的解释,随后往车门那边靠了靠,刻意和旁边的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沈妄渊没有再往后看,轻轻踩下油门。 沈妄渊本以为祁昭珩会安分一阵子,毕竟旁边还坐着个气压不高不低的人。 可车子刚驶出小区,后座就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话说你们去见家长,为什么要捎上我?” 沈妄渊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你不想去,那来干什么?” 祁昭珩像是被这个反问逗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试探的意味:“那我现在下车?” 沈妄渊没有犹豫:“晚了。” 车子正好过了一个路口,窗外的街景匀速后退。 祁昭珩的目光没有移开后视镜,像是隔着一面镜子在打量另一个人,语气随意地落了一句:“哥,你今天头发有点翘。” 沈妄渊扶着方向盘,没有转头,语气也没什么起伏:“睡乱的。” 两人的对话像抛硬币一样来回转,却始终落不到实处。 萧清晨侧过头,目光落在祁昭珩身上,开口时语气不高不低,却像是专门等在那里的一句:“你想知道那头发是怎么翘的?” 祁昭珩转头迎上他的目光。 片刻之后,祁昭珩的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像是被什么轻轻托起来的:“怎么弄的?” 萧清晨没有移开目光,声音也没有抬高,只是每个字都落地很稳:“情侣间的事,外人少打听。” 祁昭珩唇边的笑容收敛了一 些开口:“谁知道是真是假。” 收回目光,指节抵上车窗玻璃,一下一下地敲着,声音不大,却像在替没说出口的话打着节拍。 萧清晨垂下眼,声音像一根被压低的弦,最后只落下一句:“至少……等会儿锅里煮的东西是真的。” “那倒是挺让人期待的。” 沈妄渊没等那点余味在空气中完全落地,一脚刹车踩下去,车稳稳停住。 他松开安全带,率先推开车门下了车。 地下车库的灯光稀稀落落,照亮的地方有限,三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交错着,在空旷的空间里裹上一层回音。 萧清晨走在最后,手里拖着那袋调料和盐,塑料袋在水泥地面上划出细碎的摩擦声。 电梯口的光线偏暗,三个人并排站着的空隙被无形地划分成几块。 沈妄渊垂着的手搭在身侧,忽然感觉到指节处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目光微偏,祁昭珩正不动声色地站在他侧后方,指尖借着那一点错位的掩护,像是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指骨。 萧清晨站在两步外,偏着头在按电梯键,什么也没看见。 沈妄渊没有甩开,也没有回头。 第二次触碰来得更快,带着一点试探得逞的余味。 祁昭珩像是喜欢上了这种暗处的把戏,连呼吸都没乱一分。 第三次指尖探过来的时候,沈妄渊的手终于动了,没有躲,而是往斜后方猛地一送,力道不算大,落点却很准。 祁昭珩的脸色在昏暗里变了形,喉咙里压住一声闷响。 电梯门正好在这时打开,沈妄渊抬脚跨了进去,像是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萧清晨落后半步迈进电梯,内壁的金属面把祁昭珩那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化照得清清楚楚,手指在身侧动了动,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沈妄渊。 那一眼没有多停留,却带着一种默契的认同,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在说,干得不错。 祁昭珩正竭力恢复表情管理,像是要把那股隐隐的疼痛压进皮肉底下。 萧清晨却没什么要放过他的意思,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音量刚好够三个人都听见:“你脸好像有点僵。” 祁昭珩扯了一下嘴角,声音隔着半口气落下来:“爽的。” 沈妄渊的目光在他后背上停了一瞬,像是在丈量什么距离:“还要再来一回?”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祁昭珩的身体像被什么从后面推了一下似的,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往后倒了半步。 后脑勺不偏不倚地撞上沈妄渊的下巴,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沈妄渊下意识抬手去扶,借着那个动作在他后腰处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指腹隔着衣料精准地落在软肉上。 两人同时顿了一瞬,祁昭珩稳住身形,嘴角的弧度仍旧挂着:“哥,你男朋友还在边上呢,你摸我腰肉,这不太合适吧?” 语气听着像是提醒,话里的意思却不偏不倚地戳向另一个方向。 萧清晨的目光从电梯内壁上收回来,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顺着话题随便接了一句:“就当提前放松了。” 祁昭珩笑了一下,不再纠结那件事,转而换了副表情问:“不过话又说回来,吃火锅为什么要先放松我的肉质?” 沈妄渊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肉质放松了,下锅才能装得多。” 143.盐到了,就能开吃了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沈妄渊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被门外的阵仗截住了视线。 一家六口几乎把楼道堵满了为首的男人约莫四五十岁,头顶已经秃了大半,圆鼓鼓的啤酒肚把上衣撑得紧绷;女人站在他身侧,瘦得像一具直立行走的骨架,皮肤松弛地挂在颧骨上;脚边挤着三个孩子,大一点的男孩大约七八岁,脸颊上覆着一片不规则的暗红斑块;第二个是女孩,头发稀疏得不正常,好几处直接露出泛红的头皮,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掉的;最小的男孩看起来三四岁,模样倒是生得讨喜,只是裤管空荡荡地晃着,少了一条腿。 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小片白得过分的皮肤。 那一家人就这样堵在电梯门口,脸上的笑容像是画上去的,弧度固定,没有一丝变化。 他们的眼珠漆黑一片,黑白分界清晰得不像活人,直勾勾地钉在电梯里的人身上。 沈妄渊甚至能听见那个缺了一条腿的小男孩喉间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着什么。 然后他们齐齐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却像揉成了一股,在这条窄长的过道里来回撞:“欢迎欢迎。” 与此同时,一股奇怪的气味从他们身上散开,腥臊里裹着腐肉的甜腻。 沈妄渊站在电梯里,胃里微微翻了一下,面上没有露出太多表情。 那声“欢迎”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一家人脸上的笑容同时加深了几分,僵硬中透出一股不太正常的热情。 女人抱着襁褓朝沈妄渊迎上来,声音被刻意放柔,像哄小孩一样:“是清晨的男朋友吧?我们等你好久了,快进屋快进屋,别在门口站着。” 沈妄渊的目光在她怀里那团裹布上停了一瞬,襁褓的轮廓不对劲,太直了,不像活物,眼神没有多停留移开了视线。 啤酒肚男人则一眼钉在了祁昭珩身上,目光从他挽起袖口的小臂一路滑到肩膀,像在估量一块肉的分量,连嘴角的弧度都带着压不住的满意:“小祁是吧?招呼不周,快进来坐。” 祁昭珩像是浑然不觉,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那股腥臊气味的源头。 沈妄渊看着他毫不设防的背影,没有出声提醒,跟在他后面踏了进去。 剩下的三个孩子像是被解开了什么束缚,一窝蜂地涌向萧清晨,动作又快又乱,小手扒拉着他的口袋边缘,布料被拽得变了形。 “哥哥!今天有肉吃了吗?我好饿。” “我们已经饿了很久很久了!” “你终于把哥夫和他朋友都带回来了!”瘸腿的小男孩最为激动,单脚蹦跳着,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口袋一角。 萧清晨被这群孩子围住,面色不动,也没有甩开他们的手,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正好迈进门来的沈妄渊,在他跨过门槛的时候,指尖悄无声息地勾了一下他的小指,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沈妄渊没看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记得,放心。” 沈妄渊与萧清晨那短暂的对视和交谈被啤酒肚男人尽收眼底。 他侧过脸,目光沉沉地落在萧清晨身上,一记无声的警告,在空气里绷出一道短暂的裂痕。 萧清晨垂下视线,没有回应那道目光,是在用沉默把那段警告接住又放下。 这个精神世界虽然虚假,但父母的面孔和脾性却几乎是从现实记忆里原样拓出来的。 连那些丑陋的棱角都没有被时间磨平。 而这些多出来的孩子,也不是凭空捏造的形象。 在现实里,萧清晨的父亲是表面光鲜的公司高管,母亲是看起来体面的全职太太,可关起门来,那些年被摔碎的碗碟和被打断的肋骨,都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萧清晨有记忆以来,母亲至少流产过五次,最重的一次,是他自己挡在母亲面前,差点没能活着离开那间客厅。 萧清晨曾经劝过母亲离婚。 可母亲只是垂下眼,说他也只是喝多了才这样,平日里还是顾家的。 她总是能找到借口,把每一次拳头都换算成醉酒的次数,像是只要不醒酒,那些淤青就可以不算数。 两个人都舍不得撕掉那层光鲜的皮,于是唯一活下来的孩子,就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出气筒。 女人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声音却已经变了调:“清晨,发什么愣呢?” 萧清晨从那片翻涌的记忆里抽回神,面不改色地迈进了那扇门。 腐臭味迎面扑来已经浸透了每一寸墙壁。 客厅的沙发上堆满行李,地上散落着看不出原样的玩具,有几处墙角还留着暗褐色的印子,干涸了,却像是从未被清理过。 就像他们的生活本就如此,再多的外来者也不会让他们有半分收敛。 杂物堆叠在角落,茶几上还有没收拾的碗筷,地面上散落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玩具碎片,空气里那股腐臭味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萧清晨弯腰从角落里搬出两张还算干净的椅子,靠墙放好。 啤酒肚男人看也没看一眼在场的人,抬脚就往女人小腿上踹了一下:“客人来了都不知道收拾收拾,要你有什么用?” 女人被踹得趔趄了一下,脸上却连一丝恼怒都看不见,反而挂着一副习以为常的笑,乐呵呵地弯腰去整理茶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男人这才收回目光,转向祁昭珩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嘴角带着一点过于热切的弧度:“小祁啊,你这身板练得不错,平时都有在练吧?” 祁昭珩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那目光,语气坦诚得没有一丝防备:“嗯,练了不少年头了,一直都有锻炼的习惯。” 啤酒肚男人话说到一半,像是被什么拽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一僵,随即改了口,语气里那股贪婪却被压得更薄了:“……年轻人就是有魄力,这身板练得不错。” 祁昭珩笑了笑,目光顺着他的领口往下落,在那片被衬衫绷得快要裂开的肚腩上停了一瞬,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叔,你说宰猪的时候,一刀捅进去,先沾上的是油还是血?” 啤酒肚男人没有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反而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兴头,笑呵呵地接了一句:“那当然是血了,破皮见肉,哪个不是先流血。” 祁昭珩的嘴角微微扬起,尾音拖得有些长:“哦,原来是这样。” 两人几乎同时从对方眼底捕捉到了相似的光。 一个看着眼前挺着肚腩的中年男人,像是在打量一头到了时候的牲口;另一个望着年轻人肌理紧实的小臂,像是在估算一口咬下去会是什么口感。 谈话间,这间屋子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重新收拾过一遍。 那些暗沉的血渍和粘腻的污迹消失了,地板变得干净,空气里那股腐臭味也像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被刻意营造的明亮和整洁。 孩子们在客厅里来回跑动,尖叫声一阵一阵地扎进耳朵里,就像是这屋里唯一没有变化的东西。 啤酒肚男人踏过新铺的地板,朝那组空出来的真皮沙发走去,语气热络:“来来来,坐沙发聊,坐着聊。”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地,脚下没留神踩到一只塑料玩具,整个人往前 踉跄了一下,险些失了平衡。 他脸上的笑变了味,像是被什么尖东西划破了一道口子。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缺了脑袋的奥特曼,指腹在断口处摩挲了两下,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谁的?” 客厅里原本跑动的声音像被按了暂停键,连那两个孩子都停住了脚。 瘸腿小男孩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目光飞快地瞟向旁边的大男孩,声音短促又紧:“是哥哥的。” 大男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声音里带着被冤枉的尖锐:“你放屁!那明明是妹妹的!” 啤酒肚男人的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瘸腿小男孩那张已经开始发白的脸上。 他什么都明白了,没有发火,只是把手轻轻放在那个小脑袋上,力道却一点也不轻,指腹收拢时带起几根细细的发丝。 小男孩咬着嘴唇,硬是一声没吭。 啤酒肚男人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点温和:“去把地上的玩具收好。” 那句话像一道无声的赦免令。 瘸腿小男孩立刻弯腰,单脚跳着一件一件地把散落的玩具捡起来,动作又快又利落,怕慢一步就会被收回那个许可。 厨房那边传来脚步声,女人抱着襁褓走了出来。 她没有看萧清晨,目光却像一根探针一样在沈妄渊和祁昭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定在某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盐不够了。” 那句话是对着萧清晨说的。 意思很明确,是让他出去一趟。 萧清晨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一个不需要他开口的转折。 规则之力在这时介入,冰冷的提示音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一字一字地钉进空气里:“警告。所有进入荔枝屋的玩家与诡异,须遵从屋主指令,违者即刻抹除。” 规则之力无声地往萧清晨体内又推入一缕诡气,像往一盏快满的杯子里再倾入最后一滴,悬在溢出的边缘。 再多一分,那些刚拼合回去的记忆可能会再次被冲散。 沈妄渊的目光在萧清晨脸上落了一瞬,随即微微偏了一下下巴:“去吧。” 萧清晨接过钱,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快不慢:“我很快回来。” 他转身的时候,目光像一片薄薄的影子,轻轻擦过墙角的那个木架。 架子上没有牌位,没有香炉,只有一坛骨灰,灰扑扑地立在角落里,像被刻意忽略的真相。那一眼是留给沈妄渊的,骨灰底下压着的,就是通关的荔枝。 沈妄渊收到了,没有出声回应。 祁昭珩蹲下身,像是在满地凌乱里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捡起脚边一只缺了腿的塑料恐龙,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像是真的在打量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玩具。 祁昭珩把那件东西从玩具堆里拣出来,不是玩具,是一根织毛衣用的长针,金属质地,在灯下泛着一线细长的冷光。 他用指腹量了一下长度,像在丈量什么顺手的东西,然后侧过头,目光不动声色地从男人的肚腩上滑过去,嘴角浮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顺手把针搁在沙发扶手上,金属碰到皮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定了。 啤酒肚男人当然注意到了那根针,却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的目光正黏在别处,祁昭珩短袖边缘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臂上,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绷紧, 他舔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在场的其他人说:“等一会,盐到了,就能开吃了。” 144.要不要搭个伙 萧清晨前脚刚迈出门槛,这间屋子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质。 啤酒肚男人终于卸下了最后一层遮掩,目光落在祁昭珩裸露的小臂上,黏稠得几乎能拉出丝来,琢磨从哪里下口最为合适。 祁昭珩却像什么都没察觉,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搭在瘸腿小男孩的脑袋上,指腹顺着发根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捋过去。 小男孩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吞咽着嘴里不断涌出来的口水。 小男孩的眼神和啤酒肚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叠在一起,两把对着同一块肉的刀,隔着不同的距离,却指向同一个方向。 馋,都馋。 只是一个人看着同一块肉,另一个等着别人动手之后分一杯羹。 空气中没人说话。 那股似有若无的腥臊味像贴着墙根爬过来的,分不清是从角落里渗出来的,还是从人身上带出来的。 祁昭珩的手从男孩头顶慢慢滑下来,落在他空荡荡的裤管上方,停住。 他歪了歪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件真的很好奇的事:“你的腿去哪了?” 小男孩的眼珠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转了一下,朝啤酒肚男人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又立刻收回来。 男人脸上没有表情,没有笑也没有怒。 可就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让小男孩的肩膀不自觉地往内缩了一下。 他终于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忘了一件事,他不该和这个家里的掌权者盯着同一块肉。 低位者流露出和高位者一样的念头,本身就是一种僭越。 小男孩几乎是本能地缩回手,转身就跑,可慌张让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单脚没能稳住,整个人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大手已经拽住了他后脑勺那几根所剩不多的头发,像拎一件随手搁置的物品一样,把他拖进了厨房。 啤酒肚男人的动作不算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这件事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走到厨房门口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脑袋从门框边探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得不太真实的模样,笑着对客厅里的两个人说:“小祁,小沈,你们先坐,喝点茶,我处理点家里的小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什么重要的安排,然后补了一句,“我们火锅晚上再吃,今早先吃肉。” 祁昭珩应了一声:“行。” 沈妄渊没有接话,安静地坐在一旁,指节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板的接缝处,没有抬起来。 厨房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女人轻快的小调,从灶台的方向飘出来,曲调听着像是老歌的片段,混在规律的剁骨声里,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和谐。 两个孩子蹲在客厅角落,像是完全听不见那些声音一样,低着头,你出石头我出布,专注得像在玩一场游戏。 沈妄渊的面色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祁昭珩的目光从那扇半掩的厨房门移开,不紧不慢地转向沈妄渊,停在他侧脸上。 他就那样看着,在等一个答案。 沈妄渊原本还能压得住那股翻涌的不适,可系统升级的断链让他的感官像被放大了一倍。 厨房里的声音每响一下,他的大脑就自动补全一幅画面,连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都变得比以前更浓,像贴着他的呼吸往里渗。 祁昭珩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窗边透透气?” 沈妄渊侧过脸,目光没什么温度地落在他身上:“要去你自己去。” 窗户就在几步之外,走过去就能碰到,旁边摆着那个灰扑扑的神龛,骨灰罐安静地立在角落里。 萧清晨走之前那一眼递过来的信息还在,罐子底下压着通关的荔枝。 厨房里那两个人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孩子,注意力全在指尖的剪刀石头布上。 只要他动作够快,就能拿到 但沈妄渊没有动。 那条路看似只有几步,可规矩早就被人不轻不重地钉在了话里。 那四个字不是随口一说,而是一道用闲谈包裹起来的边界,踏过去就是越界。 沈妄渊不信祁昭珩没有听出来,他偏偏用那副轻描淡写的口吻提议他去窗边透气,像是在替他把那道门槛再压低一分。 沈妄渊没有转头,余光却已经捕捉到了厨房那边的变化。 那扇原本虚掩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指宽的缝隙,缝隙后面,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贴着门边。 剁肉声还在持续,女人的哼歌声也没有断,像是这间屋子里本就该同时存在两件互不干扰的事。 但是厨房门缝那儿偏生有一只窥探的眼珠。 不对。 那只眼睛太显眼了,显眼到像是刻意放在那里让人发现的。 沈妄渊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空气中的血腥味比刚才更浓了。 他没有移开目光,直直地看向那道门缝,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珠依旧保持着同一个角度,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客厅的方向,像一具被固定住的监视器。 等等,它的位置不对,这种不像人在窥视,像是有一颗眼珠被嵌在了门缝里。 祁昭珩打了个哈欠,拖着椅子往沈妄渊这边挪了两步,身体微微斜过来,声音带着一点刚醒似的闲散:“你在看什么?” 祁昭珩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厨房里那两个人更像屠夫,语气轻飘飘的。 沈妄渊偏头看了他一眼,祁昭珩那张含笑的脸几乎要贴上他的肩头。 沈妄渊没有犹豫,抬手把他推开了:“宰猪有什么好看的?我倒是更想看你洗猪花肠。” 祁昭珩被他推开也不恼,反倒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你舍得让这双手沾那些东西?” 沈妄渊瞥了他一眼:“不然留着干什么?” 祁昭珩弯了弯嘴角,像是就等着这句话,语气自然地接了上去:“留着当然是给哥哥你揉肩膀了。” 沈妄渊的嫌弃几乎要从语气里溢出来:“你确实比洗过的猪花肠还恶心。” 祁昭珩没有被这句话激到,反而像是被挠到了什么开关,眨了一下眼睛:“我更乐意你把我比作刺猬。” 沈妄渊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滑下来又抬上去,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当宠物吗?” 祁昭珩的语气轻巧地拐了个弯,像一根被拨动的线:“是哥哥你——”他的话头被自己轻轻顿住,像是故意留了半拍空隙,“是你调教得好。” 沈妄渊听着这句话,手背上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厨房里的剁肉声还在继续,空气里那股腥臊味也没有散,他甚至不明白祁昭珩是怎么在这种氛围里还能开出这种口来。 他看了对方一眼,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再验证的事实:“你真的是个变态。” 祁昭珩撑着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点装出来的委屈:“你这话让我有点扎心了,我炸毛了。要不要摸摸头顺回来?” 沈妄渊连看都没看他,简洁地回了一个字:“滚。” 祁昭珩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换了个姿势:“是因为在你男友家,才不敢摸我的吗?我倒觉得,越是这种地方越适合搞点新意思,顺手还能给你那位戴点什么。” 沈妄渊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话里捡出了一根还算能听的线索:“你到底想做什么?” 祁昭珩的身体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要贴上沈妄渊的侧脸,距离被压到只剩下三寸的空隙。 他的声音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像是故意把语气放轻:“要试试吗?” 角落里那两个孩子的目光像是被什么遮住了一样,不偏不倚地绕过这幕画面,连余光都没有落过来。 沈妄渊没有迎上那层试探,只是后仰了一下,错开那片过于贴近的距离:“别跟我玩这套。” 祁昭珩被他推开也不急,反而像是终于把那些绕远的话收束到了一个落脚点上:“好吧。” 他垂下眼,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厨房里在弄什么。萧清晨把你我带到这儿来,不是来吃火锅的。我们都只是摆上桌的食材。我刚才试过瞬移卡,只能进来,出不去,卡片在这里完全不起作用。” 祁昭珩说完那番话,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妄渊的侧脸上,像是在等他把这些话接住,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想要离开这里,必须找到通关的东西,不然迟早会被摆上桌。” 他放慢了语速,“所以,要不要搭个伙?” 沈妄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脸看了祁昭珩一眼,那目光算不上冷,合作?呵,这种事跟祁昭珩合作。 145.这孩子,真懂事 沈妄渊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点头,只是抬起了手。 祁昭珩几乎是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以为那个巴掌会落下来,可落下来的却是掌心,不轻不重地覆在他头顶,顺着发根的方向拢了一下。 祁昭珩愣了一下,那股惯性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落下,他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点没来得及调整好的意外:“你不是让我正经点吗?怎么我说正事的时候你又来这套?” 沈妄渊没有收回手,也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给你顺毛。” 祁昭珩像是被这四个字堵住了话头,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脑袋却不自觉地往那只手里靠了一下,像是身体比嘴先一步认了这件事。 他停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地问:“你经常这样摸别人?” 沈妄渊回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荡:“当然。” 祁昭珩掀开眼皮:“我是第几个被你摸的?” 沈妄渊语气如常地回了一句:“第一个。” 祁昭珩的眉尾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这个答案来得太轻易,反而让他不太信:“这么特别?” 沈妄渊收回手,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刀:“第一个当宠物摸的。” 祁昭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所以你真的把我当成刺猬?” 沈妄渊的目光从他头顶移开,像在重新打量一件不合适的东西:“那你更想当榴莲?” 祁昭珩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但那笑意没有落到眼底:“你这是把我当黄皮子讨封了?” 沈妄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想多了。” 他伸手拍了拍祁昭珩的脸颊,把他上扬的嘴角轻轻按下去,像是随手调整一件摆放不到位的东西:“这样顺眼一点。” 祁昭珩的笑意淡了几分:“你对我的意见就这么大?” 沈妄渊理所当然地收回手:“你见过有人会对想杀自己的人笑吗?” 祁昭珩张了张嘴,没有接上话。 沈妄渊把他刚才碰过的那只手在对方衣角上擦了擦,才终于把话题转到了一个更直白的方向:“你到底想要什么?” 祁昭珩的语气放轻了一点,像是在耐心解释:“当然是合作出去。” 沈妄渊没有被他带偏,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问的是那些反反复复的试探,那些近到越界的距离和忽然抽身的冷淡,那些话里话外夹着刺的关心和玩笑。 与其一条一条地猜,不如一次问清楚。 祁昭珩看了他三秒,然后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打算让第三个人听见:“我知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他顿了一下,“想让我替你保密也行,把你那张灭诡卡给我。不然的话,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他顺势拍了拍沈妄渊的肩膀,语气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别想着杀我,我死不了。” 这句话沈妄渊知道是真的,祁昭珩那种濒死触发的转移能力,他亲眼见过。 百分百的存活率,像一道焊死的门,不管刀落得多快,他总能在最后一瞬滑出去。 沈妄渊没有接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着。 祁昭珩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不远不近地落在沈妄渊耳边:“哥哥,怎么不说话了?” 沈妄渊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已经抵在了他的下巴上,祁昭珩的上半身几乎要和他贴合在一起,像一株从暗处伸出来的藤蔓,正在试探哪里可以攀附。 “别再装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我都知道了。” 祁昭珩没有退开,反而像是被那句沉默纵容了一下:“坦白说出来不好吗?我只想找到榜一,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沈妄渊没有接话。 榜一那个位置现在已经空了,八千积分刚刚填进系统升级里,他手里只剩三百积分,连榜一的边都摸不到。 祁昭珩想要的那个答案,注定落空。 对方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像一层没有重量的热度,贴着皮肤慢慢往上游走。 沈妄渊侧了侧脸,像是不经意地拉开一点距离:“你靠这么近,直男会这样?” 祁昭珩抬了一下眼,嘴角弯着,语气带着一点被逗到的笑意:“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呢?” 沈妄渊也没有动,只是回了一句:“我来者不拒,何况你只是一只宠物。” 祁昭珩的嘴角刚弯到一半,还没把下一句话递出来,就被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道从侧面推开。 沈妄渊的动作很轻,力道刚好够让对方退开,又不至于显得刻意。 祁昭珩稳住身形,目光在沈妄渊那张没什么起伏的脸上停了一下。 沈妄渊没有躲闪那层打量,也没有回应。 祁昭珩心里那层薄薄的底气在这一刻像是被戳漏了一点,他刚才那些话是故意说出来的,带着试探的意味,想看看沈妄渊会不会露出一点端倪。 可沈妄渊只是轻轻拨开了那根触角,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好像那些话在他那里连被接住的资格都没有。 祁昭珩的眼睛慢慢眯起来,唇角还挂着弧度,但眼底已经不太笑了。 他不喜欢被人按在下方,更不喜欢对方连用力都不需要,就能让他无处着力。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终于要占到上风了,总会在最后一刻被沈妄渊用更轻的方式按回去。 那种被无形牵着走的感觉,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劲,又找不到地方落脚。 祁昭珩的不爽在沈妄渊伸出手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他的脑袋几乎是本能地先于意识动了,主动朝那只手靠了过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把头递进了一个正在等待它的位置。 他恨这种身体先于脑子投降的感觉。 更让他烦躁的是,那阵隐隐的兴奋正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他清楚,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彻底输掉节奏。 于是他抬眸,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别摸了。” 沈妄渊的目光从他泛红的眼尾滑到微微发烫的耳垂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点刚刚确认了什么似的了然:“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状态,跟起来了没差多少。” 那句话说得很轻,祁昭珩的牙根不自觉地紧了一下,像是想把那口气咽下去又没完全咽下去:“你明明知道我是直的,为什么还要逗我?” 沈妄渊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像是在认真地想这个问题:“你确定是我在逗你,不是你在主动往我这边靠?” 祁昭珩没有立刻接话。 他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接触,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立场反驳,自己身体比嘴先动,脑袋比理智先递过去,这些动作里没有哪一步是被沈妄渊逼着做的。 他才是那个率先跨过线的人。而沈妄渊只是站在线那边,看着他走过来。 厨房里的剁肉声渐渐弱了下来,不一会儿,女人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走了出来,浓郁的调料味混着肉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她把锅放在桌中央,笑着招呼道:“等久了吧?快趁热吃。” 沈妄渊的 目光在那口锅上停了一下,又移开。祁昭珩偏过头,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叔叔不出来一起吃?” 女人转身往厨房走,步子轻快,声音带着一种不太正常的轻快:“他在换衣服,洗洗手就出来。刚才宰的那头肉嫩,就是血多了些,得收拾一下。” 她弯腰从橱柜里取碗筷,背对着客厅。 祁昭珩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角落那个灰扑扑的神龛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打算让身边那个人听见:“你不想通关吗?我这边收到的提示,那个佛龛是出去的关键。” 沈妄渊没有动,目光落在那口锅上,像是在等什么,语气平得像在聊天气:“你怎么不去?” 祁昭珩弯了一下嘴角,像是早就知道他不会接这个提议:“你不动,我也不动的话,那等会儿就只能喝这锅汤了。” 油脂在汤面上浮成一层淡黄色的油花,肉块在汤里随着热气微微颤动,是刚刚煮透,正是口感最好的时候。 等女人从厨房出来,那碗肉汤就会像一道不容拒绝的指令一样被推到他们面前。 祁昭珩在等,等沈妄渊先站起来,或者等他自己终于忍不住迈出那一步。 他最终还是站起来了,刚刚起身,厨房里碗筷碰撞的声音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骤然消失。 他转过身,那对诡异父母正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像两尊被摆正位置的雕像,幽幽地盯着他。 祁昭珩刚站起来,客厅里那两个原本蹲在角落玩耍的孩子也像被同一根线牵动一样,慢慢站直了身体。 四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四点一线,彼此交错着把他框在中间。 诡爸围裙上的血迹还没干透,裤子上的深色印记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膝盖。 他盯着祁昭珩,声音不高不低地重复了一遍:“你要去哪?” 祁昭珩的脚步没有停,却在半路微微转了一个角度,方向自然地偏向了那两个刚站起来的孩子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句早该说的话:“叫弟弟妹妹上桌吃饭。” 男人的瞳孔颜色淡了一瞬,像是在衡量什么,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声音恢复了那种略显虚假的热情:“那快坐好,马上就能开吃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还留在祁昭珩身上,像是在判断刚才那个转弯是真的出于善意,还是在他眼皮底下转了个方向。 沈妄渊挑了一下眉,看着祁昭珩那副难得老实下来的模样,语气带着一点旁观者的闲散:“这会倒是坐回去了?” 祁昭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少见地没有接住他的话,只丢了一句:“少管我。” 沈妄渊没有继续追,应了一声“好吧”,像是真的不打算再管了。 然后他站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四道目光又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样,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诡爸的手里还攥着那条刚解下来的围裙,指缝间残留的血迹还没干透,目光比刚才看祁昭珩时沉了几分:“你要做什么?” 说实话,他有点看不上沈妄渊的肉质。 沈妄渊像是没看见男人眼里那层审视一样,语气随意地接了一句:“阿姨忙了一上午,我坐着干等也不太好意思,去搭把手拿个碗筷。” 他说完便朝厨房方向挪了一步,步子不急不缓,像是真的只是去帮忙,而不是在试探什么边界。 诡爸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像是衡量了一下这步动作的偏移量,然后慢慢侧开了身体,让出门口。 他嘴角弯了一下,他很喜欢看到猎物主动走近那片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的台面:“这孩子,真懂事。” 146.眼睛不太好看 沈妄渊的目光从那锅还在微微冒热气的肉汤上轻轻扫过,心里想的是,不懂事的都已经上桌了。 碗筷已经摆好了,两个小孩挤在桌边,眼巴巴地盯着那口锅,口水都快落到桌面上了。 主位上的诡爸没有动筷,他们也不敢先动,只能攥着筷子等。 诡妈那双泛黄的眼珠在沈妄渊和祁昭珩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们面前没被碰过的筷子上:“怎么不吃啊?” 那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饭桌的空气里。 沈妄渊在那道注视下拿起了筷子。 他这一动,对面那道目光便自然偏移到了祁昭珩身上。 在所有人都握着筷子的时刻,只有他手里是空的。 祁昭珩不紧不慢地从沙发扶手上拿起那根长针,然后偏过头,冲那个头发稀疏的小女孩招了一下手。 小女孩咽了一下口水,目光先往主位那边飘了一下,确认那张脸上没有出现制止的神色,才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她的头发又长又乱,好几处打着结,像是很久没有被认真梳理过了。 祁昭珩握着那根长针,动作不紧不慢地把她散落的发丝拢起来,三两下就盘成了一个利落的髻。 那手法熟练得不太像一个没碰过头发的人。 沈妄渊看了一眼:“手艺不错,哪儿学的?” 祁昭珩示意小女孩回座位之后才擦了一下手,语气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以前家里养过马,拿马尾练的。” 沈妄渊像是真的来了兴趣:“还有这背景?” 祁昭珩弯了一下嘴角:“算不上,就是骑马场里面马而已。” 沈妄渊的牙齿不自觉地咬了一下,像是被那句“骑马场”轻轻硌到了。 祁昭珩侧过脸,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意:“以后有机会带你去骑。” 筷子被不轻不重地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大却清晰的声响。 两个人同时朝声源看过去。诡爸的脸色比刚才又暗了一层,目光从祁昭珩的嘴角移到他手边那根还没拿起来的筷子上,声音不高不低地压过来:“小祁,你一直没动筷子。” 那句话说得很稳,却像一把还没来得及出鞘的刀,搁在桌面上等一个答案。 祁昭珩不急不慢地接了一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话放在那里:“不是等人齐了一起吃吗?清晨还没回来。” 诡爸重拾筷子,目光在空出的那张椅子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轻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多心的人:“那孩子不吃肉,不用等他。” 祁昭珩垂下眼,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小女孩发间那根还没取下来的长针。 诡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根金属长针在灯光下泛着一点细长的冷光,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以为祁昭珩是怕了,拿那根东西当护身符。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的肉褶叠得更深了一些,像一层层堆叠起来的满意,粗厚的手指一探,把那根针从女孩头发里抽了出来,随手扔进诡妈怀里:“没长眼睛是不是?给她重新扎好。” 诡妈连声应着,动作利落地收走长针,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皮筋,把小女孩的头发重新扎了起来。 诡爸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在祁昭珩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道预期的裂缝出现。 然而祁昭珩的嘴角始终挂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像一幅打磨得恰到好处的画,无论怎么晃都看不出裂痕。 诡爸的嘴脸皱了一下,恢复了他那副故作和善的模样。 他终于拿起了筷子开口:“都吃吧。” 话音一落,两个小孩几乎同时扑向那口汤锅,汤勺撞在锅沿上发出慌乱的碰撞声,一碗满满的油花被他们端到自己面前。 汤勺搅动的时候,沈妄渊的目光正好落在锅底,一根煮得发白的手指正在汤里翻了一个面,像是刚被翻上来的东西又沉了下去。 他放下了筷子,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诡爸的目光瞬间钉在了沈妄渊身上。 他对沈妄渊可没有对祁昭珩那种饶有兴致的耐心,语气里带着直白的压制:“你怎么不吃?” 沈妄渊没有急着回答,像是刚把话从喉咙里过了一遍,才慢吞吞地说出来:“我信佛的。” 诡爸诡妈说的只是“动筷”,没有说“必须吃下去”,这句话里的空隙正好够沈妄渊伸一只脚进去。 他赌的就是这层规则没有锁死。 如果赌输了,他还能直接关门遁走;如果赌对了,那这碗肉汤就再也递不到他面前。 诡爸眼底那股不甘心像水面上的油花一样浮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沈妄渊知道,自己赌对了。 话说,这范本已经摆在那里了,傻子才不照着走。 沈妄渊那话刚落,祁昭珩不紧不慢地指了一下自己的寸头:“知道最近流行什么标签吗?我也有一个,叫佛子。” 话音刚落,诡爸手里的筷子应声而断,断口处木刺参差。 沈妄渊压着笑意从座位上站起来,祁昭珩也在同一时间起身,像是约好了一样。 他先一步开口,语气礼貌得近乎多礼:“叔叔,闲着也是闲着,我们能不能在屋里转转?” 诡爸的目光在神龛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什么,最后落回祁昭珩脸上,缓缓点了头。 说是参观,但这间屋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客厅正中站着就能看清厨房的全貌,血顺着案板边缘滴落,堆叠的骨头和一把还没收起来的刀之间,摆着一颗还没被处理完的脑袋,血淋淋地搁在那里。 血腥味浓得像一件湿透的衣服贴在人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沾血的菜刀就搁在案板边角,刀口还残留着一道没擦干净的痕迹。 祁昭珩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是认真还是玩笑的遗憾:“案板小了。” “?”,沈妄渊站在他身后,目光从他肩头越过,落在那块被血浸透的案板上,迟缓地眨了一下眼:“需要我帮忙按猪吗?我这方面还算熟练。” 祁昭珩像是难得听见沈妄渊主动递话,嘴角的弧度比刚才舒展了一些:“有哥帮忙那当然更好。我看那张餐桌就挺适合当案板的。” 沈妄渊收回目光,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你确实挺适合当变态的。” 沈妄渊实在很难想象祁昭珩是怎么把“佛子”说出口的,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嘴角压不住。 祁昭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点刚才没收干净的余韵:“其实我一开始想说的不是这个。” 沈妄渊顺口接了一句:“那你想说什么?” 祁 昭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我想说,我是你养的那只宠物。” 话音刚落,客厅的门被钥匙拧开了。 沈妄渊还没来得及接话,萧清晨已经喘着粗气闯了进来,目光在屋里飞快地扫了一圈,像是在清点人数。 看到沈妄渊站在沙发边时,他那口气才像是真正落了下来。 他越过那对父母,快步走进厨房,把那袋盐搁在案板边上,然后转身走到了沈妄渊身边。 诡爸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一层被压住的油面底下藏着火:“现在还没到你该回来的时候。” 萧清晨的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案板上的血渍和那颗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脑袋让他的眉头皱得死紧:“谁弄的?怎么不收拾干净?” 他这个人设里写着吃素,一见到血就会失控。 这也是诡爸诡妈从一开始就找借口支开他的原因。 萧清晨提早回来,已经算是踩了规则的红线,而他看见血之后的那副反应更是直接让那道限制松动了。 血液在疯狂咕嘟,诡妈终于从饭碗里抬起头来,慢吞吞地放下筷子,朝厨房走去,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敷衍:“你爸也是,剁完肉也不知道顺手清一清,收拾一下。” 一句不经意的抱怨,像一根竹签轻轻拨开了盖在真相上的那层油皮。 萧清晨的视线稳稳地落在那个坐在荔枝屋食物链顶端的肥腻男人身上,目光像是结了霜的刀背,不锋利,却让人不太舒服。 祁昭珩伸了一个懒腰,动作幅度不大,骨头却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被压久了的部件终于找回了活动空间:“看来宰猪的环节要提前了。” 沈妄渊的目光却在祁昭珩脸上多停了一瞬。 他不太对劲,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幕,连那声懒腰都像是在掐着时间打的。 沈妄渊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勾了一下萧清晨的手指。 萧清晨的状态不太好,脚下的诡气正在像藤蔓一样往他身上爬,已经快要没过脚踝了。 再这样下去,那些刚拼回来的记忆很可能会被重新冲散。 萧清晨没有回应,像是被那道视线钉在了原地,目光还停在诡爸身上,却像是隔着一层正在变厚的雾。 祁昭珩像是早就等着这个空档,弯了一下嘴角,先一步朝餐桌走去。 刚才还在狼吞虎咽的两个小孩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合力端走那口大锅,动作又快又整齐,眨眼间桌面上只剩下主位那个肥腻的身影。 一股力道从他身体两侧同时压下来,诡气像捆绳一样缠住他的手脚,把他整个人掀翻在椅子上。 啤酒肚在失衡中晃了一下,诡爸眼中终于浮起了恐惧,然而动手的并不是萧清晨。 祁昭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餐桌边,那根被他从诡妈手里脱手的长针又回到了他指间。 他低头看着那张被肥肉挤得变形的脸,语气不高不低地落了一句:“这眼睛不太好看。” 腕臂发力,筷尖在动作中绷出一道直线,不偏不倚地朝着那只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睛落下。 刺入的瞬间没有多余的拖拽,惨叫声迟了一拍才炸开,刺耳,尖利,像一道被扯开的口子,在整个客厅里来回撞,怎么也收不住。 147.恭喜玩家通关,荔枝屋 那声惨叫像一根引线,祁昭珩抬手抹掉溅在脸上的血点,眼底的兴奋几乎要从瞳孔里溢出来。 他拔出筷子,没有停顿,第二次挥落,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快。 求饶声开始变弱,最后只剩下汩汩的血流声,和骨头与桌面的碰撞声。 筷子穿透皮肉的声音比刚才更闷了。 他停下来的时候,整根筷子已经没入大半,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面。 “不是你说动筷的吗?现在我动了,你反而不高兴了?”他说话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 沈妄渊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出声,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萧清晨已经勾住了他的手,正一步一步往后退。 沈妄渊没有挣扎,也没有开口,顺着那道力道一起退到了墙边。 神龛近在咫尺,沈妄渊伸手掀开骨灰盒的盖子,那颗荔枝安静地躺在里面,表皮已经发黑发灰,布满白毛、绿霉。 他还是伸手进去了,指尖碰到那颗荔枝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贴着意识边缘落下来。 〈恭喜玩家通关,获得积分300。〉 通关指令落下的那一刻,筷子的挥落声戛然而止。 祁昭珩转过头来,动作不算快,像是在确认声音的方向。 那双被血浸透的眼睛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兴奋,目光从沈妄渊身上滑到他正从骨灰盒里取出来的东西上,又移回到沈妄渊脸上。 他注意到了,注意到了那只与旁边的人勾连在一起的手。 一滴血从他眼睫上坠下来,在地砖上绽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沈妄渊没有松手,也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道目光里,稳稳地把那颗坏掉的荔枝攥在掌心里。 身后是那个被筷子扎成筛子的诡爸,血顺着桌沿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砖面上汇成一摊还没干透的红。 正常人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反胃,但沈妄渊的目光只在那上面停了一瞬就移开了。 祁昭珩丢下筷子,歪着头看向他,在等一个答案:“哥,你也要丢下我吗?” 他的声音干净得不太像刚动过手的人,像是从一具沾满血的躯壳里剥出来的另一层东西。 “为什么你也要走?我做得还不够好吗?”刚才那股狂躁像退潮一样收得干干净净,此刻他站在那滩还没干透的血泊旁边,看起来反而比平时更安静一些。 沈妄渊没有回答。 在他开口之前,通关的出口已经打开了。 祁昭珩站在那道缓缓收拢的光里,看着沈妄渊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淡下去,没有追,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直到那道轮廓彻底消失。 祁昭珩的嘴角弯起一道弧度:“哥,我会找到你的。”那道声音不高不低。 萧清晨的身影也消失了,最后一道诡气的压制像被人从根上拔掉。 诡妈拎着菜刀从厨房里走出来,脚步不快,刀刃上的血还没干透。 那两个蹲在角落的小孩也跟着放下了碗,脸上的油汤汁还没擦干净,嘴唇一张一合地吐着同一个字。 几个声音叠在一起,声浪一波一波。 祁昭珩偏过头,脖颈发出细密的骨骼声响,像一截被掰正的木条。 一把宰猪刀出现在他掌心里,刀身厚实,刃口还没沾过血。 “先大的还是小的呢?”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认真考虑一道选择题。 门被合上了,声音被那层木料隔绝在另一边,只有门缝底下渗出来的血线还在慢慢往外漫。 里面有人正在哼歌,声音清透干净,像是心情不错,和底下那道规律的剁骨声混在一起,偶尔还能听见盐粒摩擦肉面的细碎声响。 看起来今晚上那锅肉,味道应该不会差。 ?—?—?—?— 萧清晨一直等到离开那股血腥气笼罩的范围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放低了一些:“吃饭的时间段有规则限制,我本来进不去。” 他顿了顿,“但当时有一股力量强行把那条限制劈开了一道口子,我才能在那个节点进去。我怀疑是祁昭珩做的。” 沈妄渊把那颗发黑的荔枝用纸巾裹好,指腹在包裹的棱角上停了一下。 “是什么力量?” 萧清晨的目光从他手里的纸包上抬起来,像是也在回想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不是诡气,也不是卡片,更像是……。” 他停了一下,“像是脑电重置图的干扰。” 干扰? 意味着那股力是从外往里渗透的。 两个相近的信号源靠得太近时才会产生这种错位。 而萧清晨回来得正是时候,时间点卡得像被人算好了一样。 如果真是祁昭珩从外面调动了那股干扰,那他在这里的身份就不会只是一个病人。 沈妄渊握着那颗荔枝,一个念头正在成形,轮廓还不完整,但已经能让人顺着它往下走了。 沈妄渊握着那颗荔枝,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纸包上,像是在把刚才那些碎片拼到一起,等它们自己落成一个完整的轮廓:“祁昭珩在现实里……也许是清醒的。” 他抬起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搭好框架的事实,“他能控制脑电重置图,既能在现实里活动,也能在平行世界里来去自由。” 萧清晨的神色明显凝了一下:“你确定?” 沈妄渊点了点头。 他能扛住脑电重置图还保持清醒的人,至今只出现过一次,还是沈妄渊刚入职时就逃脱的病人,编号0号。 如果祁昭珩真的是那个0号,那他身上的所有异常都说的通了。 萧清晨的目光落在那颗发黑腐烂的荔枝上,眉头微微收拢:“通关水果是不会坏的。这颗已经烂成这样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破坏过,那种干预手法看起来不像是普通规则之力能留下的痕迹。” 沈妄渊把纸包握在手里,没有急着接话。 他知道萧清晨没有说出口的担心是什么,如果祁昭珩真的能控制脑电重置图进出两个世界,那他找到沈妄渊的位置不过是时间问题。 刚才那股暴戾和杀意,像是渗进空气里的血味,哪怕离开了那间屋子也没能完全散去。 沈妄渊侧过头,像是想起什么,伸手探进口袋,指尖碰到那张仍好好收着的灭诡卡边缘,在他指腹下轻轻硌了一下。 他想起了祁昭珩在对话间隙朝他伸手的模样,语气放得轻巧,要的却是他手里最硬的底牌。 不是巧合,也不像临时起意。 他早就知道这张卡在哪里,只是等一个合适的开口机会。 沈妄渊垂着眼,指腹沿着卡边慢慢滑过,动作很轻。 他在等一个还没完全成型的答案。 那张卡是不可能给的,它是沈妄渊手里最硬的一道底牌,也是他留到最后用的东西。 沈妄渊把卡在指间翻了一面,没有递出去,只是收回了口袋。 他抬起头,目光在萧清晨那张还没完全松下来的脸上停了一下,语气放平了一些:“放心,他找不到我那间病房。” 脑电重置图的信号对他无效,这一点他很清楚。 萧清晨的眉心还拧着,像是在等一个更实在的保证:“你这样说我怎么放得下心。” 沈妄渊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力道不重,语气却像是把一句话递到了他手里:“不用担心我。你出去之后,替我确认一件事,他到底是祁昭珩,还是101号祁昭骁。” 萧清晨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头把手环剩下的七百多积分转给了沈妄渊,没有再追问。 萧清晨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最后那两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慢慢托出来的:“注意安全,沈....医生。” 沈妄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了他一句:“放心,我有把握很快就能回来。” 在脑电重置图被冲破之后,病人就会被判定为失去价值,然后被转到另一个区域,高栅栏围起来,里面穿着病号服的人正常走动,有护工在旁边陪着,做游戏、散步、晒太阳,看起来像是一个被精心维护的疗养区。 那些护工二十四小时都在,不是陪伴,是看守。 在外面的宣传册上,这就是景安精神病院最值得骄傲的一块招牌。 “你到了那边,去找江亦澈。” 那些病人被当作招牌,用来吸引新一批人走进来,而江亦澈目前应该已经被转到那个区域了。 萧清晨点了点头,把那句话收下了。 沈妄渊拍了拍他的肩:“别太在意他们的过去,你带着他们我比较放心。” 萧清晨沉默了一下,像是把这句话的重量掂了掂,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你也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沈妄渊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修辞,也没有再重复。 终于又一个人从这层束缚里挣脱出去了。 他看着萧清晨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变淡,直到什么也不剩,才收回目光,把那颗已经蔫坏的荔枝重新用纸包好,放进了口袋里。 系统久违的声音贴着意识边缘响起来,通关提示浮上来。 〈叮,玩家通过关卡四:荔枝屋。 奖励300积分,诡异赠送742积分,现余额:1342〉 〈传送关卡三:谁是正牌者?谁是插足者?(通关奖励600) 星级难度:五星 前提:一个体贴的丈夫被纹身店的男人勾了魂,两人私奔失踪一整年。丈夫和弟弟一直在找他,早出晚归,直到今天,人回来了,短暂的逃离结束了,那场迟到的审判即将降临。〉 沈妄渊把目光从那段文字上移开,没有急着往下翻。 熟悉的别墅大门在视野尽头缓缓落定。 台阶上方站着两个人,左边那个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右边那个则沉着脸,没有说话。 风吹得衣摆微微晃动,两个人站在同一级台阶上,却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线隔开了。 沈妄渊的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停顿。 148.特殊手环 直播间刚打开,弹幕就像被拧开的水龙头一样涌了进来。 “半年了,半年了!这直播间居然又开了!” “之前卡那么久,是不是老诡异那边在搞鬼?” “ 谁还记得那天观众和规则之力拼积分的事?” “记得记得,最后规则之力耍赖直接断播,不然还能再打一会儿。” “头一回见直播间被积分顶到黑屏的,不是因为内容不合法。” “不过这回怎么还多了段新剧情?之前没这段吧?” “你还别说,这仨凑一起画面还挺顺眼的。” 弹幕铺满视线,密密麻麻地刷着,翻动的速度几乎让人来不及看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句子。 沈妄渊站在原地,没有抬眼去看那些文字,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细微的触感轻轻碰了一下。 透过那层快速滚动的文字,两道目光从台阶上落下来,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视线沿着皮肤慢慢往上爬,带起一层细小的冷意。 正午的光线明明很足,落在身上却像隔着一层薄冰。 三个人隔着几级台阶对视着,没有人先开口,只有目光在空气里无声地搭着线。 季书恒先有了动作,侧身让开半步,让出了身后的入口。 他站在那道敞开的门缝旁边,声音不高不低:“老公,该回家了。” 沈屿的声音从台阶上方落下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一句话被压了很久才找到出口:“哥哥,我在家等了你好久。” 沈妄渊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垂落了一瞬。 他的注意力不在那句话上,而是落在了规则之力刚才弹出的提示上,关卡三的任务像两道并排的门,一道写着“找出真正的丈夫”,一道写着“找到藏起来的水果”。 前提已经明确标注了季书恒和沈屿的身份,一个丈夫,一个弟弟。 这是故意放出来的线索,还是用来绕弯子的幌子?如果这是误导,那顺着它走只会越走越偏;但如果直接反着来,也许能比规则之力先一步走到答案前面。 沈妄渊没有急着往前走,也没有抬头去看那两道视线,只是站在台阶下方,把这句话又拆了一遍,像是把它翻到背面看了看。 沈屿和沈妄渊同姓,又是被诡爸诡妈认下的养子。 这层关系叠在身份谜题上面,像一道没写明出处的题,让人不好轻举妄动。 沈妄渊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迈步。 他心里清楚,这个关卡三的规则之力并不算友善,那些字面提示很可能通向另一道陷阱。 唯一能确认还能用的,是苏晚柠留下的那话:打,越重越好。 沈屿见他一直没有动作,似乎终于等不住了,抬脚走下台阶,朝沈妄渊的方向靠近了一步,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 他走到沈妄渊面前停下,声音放轻了一些:“哥哥,怎么不进去?” 话音落地的同时,一声极轻的咔嚓从门框边缘传出来,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被拧开,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被听见。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耳边清脆地响了一下。 沈妄渊低下头,手腕上多了一圈冰凉的触感,黑色皮质包裹着金属扣环,锁扣恰好卡在腕骨上方,不会滑落,也不太紧。 另一头握在沈屿手里,长袖的布料滑落了一截,露出一小圈被手环压出来的凸起。 “特殊手环?” 沈屿偏了偏头,脸上的笑意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天真。 弹幕在他偏头的瞬间炸开,速度比刚才更快。 “我去我去,家人们,这要强制,啊啊啊啊啊!” “屏幕都要被我舔花了!” “哎呦喂,咱弟这回可算混上正席了!” “啊啊啊,小黑屋走起” “别急别急,那位号称睡死过去的爷,这不也跟着有动静了嘛。” 季书恒没像沈屿那样亮出手铐,他只静静勾住沈妄渊的小指,指节温润,力道却缠得紧。 沈妄渊被夹在两人中间,一边是锁链的凉,一边是掌心的热,两股力都把他往那扇敞开的别墅门里送。 他钉在原地,没迈步。 沈屿偏过头看他,声音轻飘飘的:“哥哥,你不想进去吗?” 沈妄渊垂眼盯着那副手铐,只吐出两个字:“摘了。” 沈屿睫毛微微一颤,唇边那点弧度慢慢压平了。 “哥哥,你就这么舍不得外头那个?他哪儿好?是那一身花皮子,还是舌头劈了叉、眉上钉了钉子、耳朵穿了洞、锁骨打钉还是胸口打钉还是下面打钉?” 沈妄渊懒得跟他耗,空着的那只手直接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沈屿没躲没挡,硬生生接了这一下。 他肤色本来就白,左脸立刻浮起五道红印,又肿又刺眼。 沈妄渊甩了甩震麻的手掌,语气淡得很:“庆幸你铐的是我右手。” 从这个角度,沈妄渊瞧得清清楚楚,沈屿那双眼睫抖得厉害,嘴唇开开合合,像是念叨什么听不见的话。 他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抽懵了似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季书恒一直没开口,视线静静停在沈妄渊脸上,看进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里。 他眼底暗了暗,没再多说,默默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老公,外头扇他,不合适吧。” 这话说得不清不淡,沈妄渊没空琢磨里头的意思,抬手正要朝这个多嘴的人也招呼过去,余光却被屏幕上飞快滚过的弹幕。 “住手啊玩家!别奖励他们!” “我刚刚看直播间标签,是SM直播间。” “你扇一巴掌,人家爽一下。”</p >“玩家以为弟弟怂了,其实弟弟是起来了。” “……” 沈妄渊刷地转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瞥,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 苏晚柠嘴里的“打”是这个越打越好?! 沈屿哪儿是被打傻了,他是被打起来了。 沈妄渊手铐的链子短得可怜,两人之间压根拉不开多少空隙,没漏掉他手背上那几条暴起的青筋。 “钥匙给我!” 沈妄渊伸手去要,沈屿却只是摇头,眼白里血丝都冒出来了。 他说:“这次回来,我就没打算再跟哥哥分开。” “钥匙,早就扔了。” 沈妄渊不信这个邪,左手直接往沈屿口袋里翻,从上摸到下,兜底都掏了个遍,人一抬头,好家伙,钥匙没翻出来,倒是把人摸得耳根烧红、呼吸都乱了。 沈妄渊扭过头冲季书恒喊了一声:“去找钥匙!” 季书恒耸耸肩,脸上那层温柔笑意没撤,底下却明晃晃挂着看好戏的神情。 他不紧不慢地晃进屋里翻找,步子慢得跟遛弯似的。 弹幕立刻炸了。 “找个钥匙跟老头逛公园一样。” “咱沉睡的丈夫这是彻底不装了。” “绿帽癖实锤了,妥妥的。” 沈屿的声音从身后贴上来,尾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微微发颤:“哥哥……” 他眼眶红得发亮,湿漉漉的眼珠子里全是恳求。 “那个混账把你拐走整整一年,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是他下作,是他不择手段,是他勾引你。” “我不怨你,只是……” 沈屿抓着沈妄渊的手,热烫的指尖引着他按上自己绷紧的胸口。 沈妄渊隔着薄薄的衣料,沈妄渊掌心底下那心跳又沉又急。 沈屿嗓音压得又低又软:“弟弟现在好难受,哥哥帮帮我,行不行?” 这声“弟弟,哥哥”咬得格外暧昧,可惜沈妄渊眼皮都没抬一下,半点波澜都没有。 沈妄渊一把扳正他的脸,让他往屋里看,季书恒正慢吞吞地在里头翻翻捡捡,悠哉得很。 沈妄渊开口:“看清楚,今天你受的这份罪,全赖他。” “他要是手脚麻利点把钥匙翻出来,你也不至于挨这一下。” “什么?”沈屿瞳孔猛缩。 “咔哒” “哥哥你——” 话没说完,沈妄渊蓄足了力的一脚已经精准踹了上去。 蛋壳咔嚓一声裂了。 沈屿双腿猛地并拢,眼皮一翻,当场昏死过去,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沈妄渊一脸冷漠的说“呵,你说这人好好的,非要演什么病娇情深,这不是上赶着找罪受么。” 事实证明,有些男人一旦精虫上脑,智商基本就掉线了。 149.各种词条 俗话说,痛到顶点反而不痛了。 这点身体上的小反应,压根乱不了沈妄渊的节奏。 他那一脚又快又狠,直接把躁动的弟弟收拾得服服帖帖。 沈屿闷哼都没一声,直挺挺倒下去睡了。 弹幕瞬间炸出一排问号。 “?等等,不是吧?这剧本不对吧?” “这也太狠了。” “我还以为要上演野战大戏,结果只剩野了。” “玩家这定力简直离谱,那张脸那么能骗人,愣是没上钩。” 沈妄渊拎着沈屿的后衣领,日光底下沈屿那张脸白得吓人,两条腿还无意识地夹着。 他一步步把人拽上台阶,拖进那栋二层小别墅。 玄关的鞋被蹭得七零八落,沈妄渊扫了一眼,锁住季书恒的位置,径直走过去。 沈屿巴掌也挨了,脚也受了。 沈妄渊这人一向一碗水端平,哪能落下这位人夫。 一股风裹着劲扫过来,季书恒本能地侧身一让。 回头看清沈屿那副惨样,他倒吸一口气,退了半步。 “老公,你看你都把他打成那样了,就不能打我咯。” 季书恒举起刚翻出来的两样东西,一把狼牙棒,一把钥匙。 他赶紧补了一句:“我真是来找钥匙救你的。” “算你还有点眼力见。” 沈妄渊收了抬手的架势,接过钥匙,低头去捅锁眼。 试了三次,左手使不上劲儿,他干脆不费那个劲了,直接把钥匙丢回给季书恒。 “你来。” 季书恒先盯着沈妄渊的脸看了几秒,确认没什么异样,这才凑过去开锁。 他低着头,眼神却一直往沈妄渊那边瞟,盯得紧紧的。 沈妄渊左手刚抬起来,季书恒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嗖一下躲开了。 沈妄渊翻了个白眼:“你跑什么?” 季书恒大概也觉得自己反应大了点,干咳一声给自己找补:“等的时间有点久,肩膀痒,活动活动筋骨。” 刚才还拽得二五八万的两个人夫和弟弟,这会儿乖得像两只鹌鹑。 什么病娇囚禁强制爱,连个开头都没来得及演,就被一脚踹没了。 沈妄渊那一脚往那儿一摆,谁还敢往前凑,嫌蛋太硬么。 这一刻,号称熟睡的季书恒这时候比谁都清醒机灵。 弹幕刷得飞起,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笑死,人夫哥刚才那一躲是真的怕了。” “假病娇,真怂包。” “我要看的囚禁强制大戏呢?怎么才开场就软了。” 弹幕一片嘘声。 规则之力大概是瞧着自己这边的诡异太不争气,开始跳出来护短了。 “警告,玩家涉嫌角色崩坏——” “崩你个头。” “?” 规则之力才蹦出半句话,就被沈妄渊一句硬怼给堵了回去。 规则之力顿了一下,慢吞吞地开口:“我是规则——” “则你大爷。” 沈妄渊往那儿一坐,腿翘得老高,“别的规则之力好歹能化个虚影出来哄哄玩家,你倒好,除了偷偷偏袒自家诡异,还会干点别的吗?” 规则之力不想跟他掰扯了,直接亮警告:“玩家角色ooc——”警告才蹦出来一半,又被沈妄渊截了话头。 “我是私奔一年回来的丈夫,脾气变硬点有什么问题?” “我还是爱他们的,只是表达方式简单了点而已。” “哦,不对。” 沈妄渊话锋一转,矛头直指规则之力,“知道我为什么只说你不说别人吗?因为我把你当新物种看待,给你特殊待遇呢。” “你身为规则之力,不该学学你那些同行,主动变个虚影出来满足一下观众期待、丰富一下人设需求吗?” 都已经是SM直播了,还能正经到哪去。 沈妄渊这人狠起来,连规则之力都敢训,别说,歪理一套一套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沈妄渊这人设本来就是花心收集癖,见一个爱一个类型,现在又多了个SM标签,那必须得把拉偏架的规则之力也拽进他这“收藏夹”里来。 这一套可全是狩生屿那儿的规则之力给沈妄渊的启发。 不听话是吧?偏袒诡异是吧?那就训到你服服帖帖为止。 反正天底下的M,哪一个不是从浑身反骨慢慢捋成顺毛驴的。 沈妄渊这套歪理邪说愣是把规则之力给怼短路了。 弹幕刷得眼花缭乱,感叹号和文字齐飞,积分到账的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弹幕直接炸锅了。 “我去我去我去!狠人连规则都敢训!” “大哥!你是头一个敢跟规则之力谈条件还把规则之力拉来调教的玩家!” “大佬受我一拜!” “观众‘黎家小子’打赏玩家3积分,观众……” 积分打赏疯了一样往上飙,眨眼就叠过100,还在往上冲。 直播间热度直接干到榜首,满屏弹幕齐刷刷变成同一句话。 “规则之力别怂啊!他踩你脸上了!规则之力快干他!” “……” 直播间稳坐热度第一,规则之力管辖的世界升级起来事半功倍。 这么大的好处明晃晃摆着,而规则之力却跟个鹌鹑似的缩着一声不吭。 沈妄渊得寸进尺:“躲什么?你这是打算违背角色设定吗?” 规则之力把知识库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找不出沈妄渊哪儿犯了规。 当初设这个SM门槛,本意是想拿捏沈妄渊,谁成想两个压轴的BOSS都镇不住一个玩家,反倒让玩家反客为主掌了全局。 这下可好,规则之力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全场唯一还算清醒的季书恒,老老实实窝在沙发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弹幕已经刷疯了,满屏都在起哄。 规则之力终于憋出一句话:“玩家并未违反任何规则。” 沈妄渊挑挑眉:“然后呢?” 规则之力继续道:“规则之力可依据人类的外貌特征与情感数据,复制生成诡异体。” 原来不是化虚影,而是直接复制五感外形造出一个活生生的诡异体来,沈妄渊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规则之力又补了一句:“为确保观众与玩家的体验感,诡异体的体型、容貌、性格,将由观众投票决定,1积分投一票。” 一排黑色选项浮现在半空。 【体型压制、胸肌饱满、结实壮硕、一碰就颤、文弱好欺、越压越反抗、哭包体质、暗地享受、冷脸寡言、不服管教、五感全开、抗造耐磨,双性敏感、……】 票数决定一切,哪个选项攒够500票就直接采纳。 这会儿1积分算得了什么,再抠门的观众都恨不得掏空家底来给规则之力上上强度。 弹幕彻底沸腾了。 “胸肌饱满!我要把脸埋进去使劲吸!” “要体型压制的、哭包体质的男妈妈!我要玩皮鞭!” “叛逆反骨!越不服的抽起来越带劲!” 观众热情直接冲破天花板。 几乎每个词条的票数都飙过了五百。 这阵仗把沈妄渊都看愣了。 这么多标签全往上堆,这规则真不怕玩坏吗? 我们规则之力可没那么多顾忌,它压根感受不到这具身体即将承受什么。 半点犹豫都没有,把所有过五百的标签一股脑全收进去,直接开造。 这会儿不后悔,下一秒就来不及了。 复制完人类五感之后,规则之力硬着头皮接管了这具被各种标签堆出来的身体,光脚踩上了地毯。 那一瞬间,弹幕和沈妄渊同时卡了壳。 一个浑身赤裸的俊美男人就这么站在地毯中央。 身高目测一米九,身材不是那种夸张的壮,宽肩窄腰,胸肌鼓得扎眼,再往下看就得打马赛克了。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直直望着沈妄渊,干净纯粹,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个儿脏了。 沈妄渊一把捂住眼睛,顺手扯过沙发垫就朝他砸了过去。 “捂着” 150.二十五个标签 规则之力心里那叫一个美,觉得自己这回赚大发了。 直播间稳坐榜一,观众还争先恐后地砸积分,这才五分钟,积分就破万了。 “嗯哼,真不愧是他” 这个位面已经隐隐有了升级的苗头,只要守住房热度榜首,一个月之内就能冲上六星。 不就是二十来个标签嘛,男子汉大丈夫,造个诡异体扛一扛又能怎样。 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桀桀桀。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规则之力真正钻进诡异体、拥有了人类实感的那一刻。 沈妄渊甩过来的那块遮羞布不偏不倚砸在了皮肤上。 说实话,力道其实没多重,可规则之力却连退了好几步,软塌塌地跌在地上,跟碰瓷似的。 “啊,好疼……” 偏偏他开口那声线酥得人耳朵发麻,尾音还拐了个弯儿。 他慢慢仰起脸,沙发垫从肩膀滑下去,露出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头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干净又茫然地望着沈妄渊。 这副模样,太招人想欺负了。 沈妄渊盯着他肩膀看,刚才被沙发垫碰过的地方已经红了一片,连摔倒时蹭到地毯的皮肤都跟着泛了红。 什么鬼体质? 沈妄渊看他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你真把那些标签全揉进去了?” 规则之力一本正经地点头:“这是正当交易。” 沈妄渊扫了一眼那二十五个标签,顿时连训人的兴致都没了。 【自然卷、娃娃脸、胸肌、身娇体软、易留痕、项圈、泪失禁、敏感、黑屋、抗造、病娇、阴暗跟踪、皮肤饥渴、学习能力强、占有欲拉满、醋精、自卑、花样多、柔韧度拉满、顺毛乖狗、颜值控、忠犬、手控、脆弱、绿茶】 就这配置,还训什么? 观众早就替沈妄渊调教好了,直接打包送窝里,可惜规则之力还没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多大的坑。 他眼巴巴地望着沈妄渊,伸手指了指左肩,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委屈。 “疼……” 就这么一个字,比那两个诡异BOSS演十年都管用。 弹幕刷得飞快。 “呼呼呼,姐姐吹吹痛痛飞走啦!” “这才哪到哪,等会儿还有更痛的等着呢!” “哈哈哈哈,规则之力也被玩家玩明白了,爽!” “玩家快动手抽他,算我求你!” 沈妄渊对着一个光溜溜的傻大个儿实在提不起兴致。 他扭头冲季书恒递了个眼神:“干坐着干嘛?还不去找件衣服给他披上?” 季书恒摸了摸鼻尖:“就他这皮肤,普通料子蹭上去怕是要磨破皮。” 沈妄渊挑了挑眉:“怎么,心疼他了?” 季书恒当场警铃大作,蹭蹭蹭几步就蹿上二楼翻衣服去了。 弹幕乐疯了。 “咱哥这是转型当管家了。” “哈哈哈哈,这上楼速度,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季书恒一走,一楼客厅就剩昏迷的沈屿和还维持着摔倒姿势的规则之力。 沈妄渊低头看了他一眼:“诡异体都有了,总得有个名字吧?” 规则之力仰着脸:“你取。” 沈妄渊啧了一声:“我又不是你爹妈,名字怎么轮得到我给你起?” 也不知道规则之力是真傻还是假傻,他琢磨了三四秒,慢悠悠地开口。 “爸爸。” 复制了人类情感归复制,规则之力骨子里还是那套刻板的程序逻辑,再加上标签一加持,沈妄渊那句带刺的反话,硬是被解读成了调教指令。 这声“爸”一出来,沈妄渊整个人像一拳砸进棉花堆里,使不上劲。 那种恍惚感里,伪父子的大门正冲他吱呀吱呀地敞开,0年纪差、0血缘关系,这禁忌感拉满。 沈妄渊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黎泽。” 规则之力——谐音“泽”,再拎个力谐音“黎”字出来,凑成个名,反正别想跟他扯上半点关系。 弹幕立马跟上。 “黎泽?玩家这名字起得绝了。” “这味一下就上来了。” “要是改成王字,那味儿就差远了。” 沈妄渊从善如流,顺势改了口,语气突然变得慈祥起来:“王泽。” “小王啊,不是我说你,你当初老老实实端平这碗水,哪用得着自己下场遭这份罪。” “你说你这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么?” 王泽一脸认真:“没吃苦头。” “这就是笔公平交易,直播间榜一和积分打赏能加速世界升级,双赢的事情。” 有了人身和那些标签加持,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少了大半,心里想什么都往外倒。 弹幕立刻炸了。 “双赢?我就看见一个为了位面升级拼命卖的规则之力。” “规则之力你记住了,再穷也不能赚这钱,咱不干那买卖。” “谁说这后门不行了?前门实力也挺雄厚的,马赛克都糊不住了。” 弹幕一聊起荤段子,原生家庭那点破事瞬间被抛到脑后,大伙越聊越嗨。 沈妄渊撑着下巴:“你打算在地板上扎根了?” 王泽摇摇头:“腿麻了。” 他试着撑起来,粗糙的毯子边角蹭过皮肤,火辣辣地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p>他眼巴巴地看着沈妄渊,老老实实说:“起不来。” 王泽光溜溜的一个人摊在那儿,沈妄渊想搭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碰。 干,这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最后沈妄渊一脸嫌弃地伸手,揪住他胳膊把人提了起来。 真实的肌肤温度和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滑嫩得跟豆腐似的,果然对得上“身娇体软”那个标签。 沈妄渊正要使劲把人拽起来,王泽却跟木头似的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干嘛?”沈妄渊耐心已经快耗光了。 王泽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在沈妄渊伸过来的那只手上。 修长的手指被一层薄薄的皮肉包裹,骨节分明,每一处弧度都恰到好处,连修剪齐整的指甲都透着健康的浅粉色。 沈妄渊瞟了一眼标签列表,果然看见“手控”两个大字赫然在列。 他刚想抽回手,指尖突然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润。 沈妄渊连退三步,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毛病啊?舔我手干什么!” 王泽一脸茫然,脸颊烧得通红,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异样让他不自在得动了动腿。 他往下指了指,语气诚恳得不加任何修饰。 “根据资料库显示,目前的状态是:想要和你的手做亲密接触,而且身体有点激动。” “???”这到底是谁在训谁??? 沈妄渊被恶心得头皮发麻,扭头冲进洗手间,挤了满手肥皂拼命搓。 直播间因为王泽那句没羞没臊的大实话直接卡了一瞬,随即彻底疯了起来。 弹幕直接懵了。 “不是,这又纯又正的是我能免费看的频道?” “他是怎么顶着那张乖乖脸用最正经的语气说最不正经的话的?” “我嘞个新赛道啊,玩家都被整出恐惧症了。” 王泽等不到谁来安抚他,只能继续翻知识库,想找办法把身上那股怪异的劲儿压下去。 季书恒拎着衬衫和长裤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沈妄渊刚从洗手间出来,指尖还挂着水珠,掌心被肥皂搓得比平时红了一块。 再看王泽,光溜溜地杵在沙发边上,那个位置还残留着刚才摔倒压出的印子。 季书恒张着嘴愣在原地,手里的衣服啪嗒掉在地上。 “你们俩……” 他揉了揉眼,又眨眨眼,目光在沈妄渊和王泽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最后季书恒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扭头去看弹幕。 结果弹幕这回团结得离谱,齐刷刷飘过同一句话。 “没错,人夫哥,就你看到的,你头上就是多了什么东西而已。” 151.人类的情绪真难懂 “一顶都戴了,多一顶怎么了。” “人夫哥你还是继续装睡吧。” “你老公只是把心掰成三瓣,一瓣给你一瓣给老弟一瓣给新欢,他有什么错呢。” “大丈夫不拘小节,别计较刚才的事。” 季书恒直接被气笑了,反倒彻底冷静下来。 “你们别想糊弄我,他们俩根本没事。” “我老公心里有我。” 他还不了解这弹幕什么东西,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弹幕哪会这么整齐划一地劝他别多想,早就煽风点火看热闹了。 弹幕终于改口。 “行吧。” “算你脑子转得快。” “人家都玩上文学了,你还老公爱我,爱个锤子哦。” 季书恒盯着最后那条弹幕,目光多停了好几秒。 沈妄渊顺手摸了双手套戴上,扭头冲王泽道:“搁那站着展览呢?还不过来穿衣服。” 王泽这才挪动步子,走姿歪歪扭扭的,跟刚学步似的。 当白衬衫套上身,布料擦过皮肤时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忍着那点刺痒的摩擦感把裤子也提了上去。 他一颗一颗扣上衬衫扣子,从最底下那枚开始,慢慢往上,他的动作从笨拙磕绊到逐渐熟练,扣到胸口那几颗时,布料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他屏住一口气,勉强把最后一颗也扣了上去。 “穿好了。”他对着沈妄渊说。 ‘占有欲’的标签开始发力,他眼里根本容不下站在沈妄渊身边的季书恒。 他身体被那股驱动力推着往前走,想伸手把两人隔开,可偏偏那口气憋得太久,他一松劲,胸口那颗扣子“嘣”一下脱了线,直接飞了出去。 那纽扣精准命中沈妄渊眉心,弹出一个圆溜溜的红印子,跟奖励的小红花似的。 沈妄渊深深吸了口气。 他这是来渡劫的吧。 王泽咬着嘴唇:“我没想扔你,但这衬衫勒得慌。” “........”沈妄渊板着脸没说话。 季书恒看见他沈妄渊板着脸见状赶紧接话:“我去买几件合身的回来。” 得,看起来他人夫的身份算是彻底退位了,直接降级成管家,当然,买衣服花的积分,回头私下找规则之力报销去。 整整一万多呢,这要是让沈妄渊知道了,不得给他端了。 季书恒识趣地闭上嘴,麻溜开溜。 王泽眼巴巴地瞅着沈妄渊,被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衬衫勒得直皱眉头:“我好难受,我能脱了吗?” 沈妄渊扫了他一眼,嗯,裤子倒还算合身,就是衬衫扣子崩得太紧。 他赶紧换了个站位,生怕再来一次扣子爆脸。 “把扣子解开吧。”沈妄渊实在不想多看。 这具躯壳被规则之力造得挑不出毛病,可也正因为太完美,让沈妄渊连半点恶趣味都提不起来的躯体。 他转身往楼上走,王泽像个影子似的紧紧黏上来,学步一样跟着他往上迈。 这身体头一回爬楼梯,前几步走得七扭八歪,跟沈妄渊的距离越拉越远。 标签“阴暗跟踪”立刻跳出来催他追上去。 “爸爸,等我一下。” “……” 沈妄脚下一滑,差点栽在台阶上:“你的库里到底塞了些什么东西?” 王泽仰起脸,认认真真答:“知识啊。” 这答得这么直白,沈妄渊反倒噎住了,这货闹了半天是个直脑筋,根本听不出反话。 沈妄渊看着他:“叫名字就行。” 这话跟捅了马蜂窝似的,那双湛蓝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敏感”“自卑”“醋精”“脆弱”“绿茶”五个标签同时发力,直接把王泽的情绪拽进了谷底。 他低下头,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点鼻腔的颤音:“老公有人叫了,哥哥也有人叫了……我就想叫一声爸爸,也不行吗?”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飞快地看了沈妄渊一眼,又迅速垂下去,像是怕被嫌烦似的。 “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是后头才来的,我哪能跟他们比呀……我不是要抢谁的位置,我就是想在你身边有个名分,小小的一个就够了,我只想好好陪着你。” 王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张脸哭得楚楚可怜,嗓音又哑又软:“我不要别的,我就想要你多看看我,哪怕只给我一个称呼都好……” 甘,家人们,这栋别墅跟中了邪似的,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沈妄渊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都不叫我名字吗?” 王泽被情绪裹挟着,泪珠子断了线一样往下滚,根本止不住。 沈妄渊强忍着想揍人的冲动:“叫名字才是亲近的人,他们啊,也就只配叫我那些称呼。” 王泽抽抽搭搭地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真……真的吗?” 沈妄渊:“不真的话你打死沈屿。” 这话一出,刚哄住的人又被刺激得眼泪哗哗往外冒。 ‘醋精’标签直接炸了。 “你不是说只有亲近的人才叫名字吗?那你为什么叫他名字?是不是我在你心里跟他一样?” “……” 沈妄渊忍到头了,一巴掌扇过去,把人抽得原地转了三圈。 “给你三分颜色你还真开起染坊了?” “我哄你是我心情好,你不见好就收还在这儿跟我较什么劲?” 沈妄渊把那股子厌倦又无奈的神态拿捏得刚刚好,语气里带着三分疲惫三分嫌弃:“我伺候一个老公、哄一个小三,已经够费神了。你就不能本分点儿,做个懂事的小四?” 沈妄渊这一巴掌下去,那些标签带来的躁动彻底散了。 王泽老实了,老老实实捂着脸,老老实实掉着泪,老老实实用那种黏糊糊又满是崇拜的眼神偷瞄沈妄渊。 事后他甚至还满足地感叹了一句:“沈妄渊,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是合着好言好语不吃,偏吃巴掌和这一套贬损调教。 SM这招牌真没白挂。 沈妄渊骂骂咧咧翻衣柜,扯了件针织衫出来,两手一拽直接把领口撑松,回头就扒了王泽身上那件外套,把针织衫粗手粗脚地往他身上套。 王泽从头到尾都用那双黏糊糊的眼睛盯着他,满眼都是痴迷。 这一幕把弹幕看得是一愣又一愣,连刷三排问号。 “这表面看是观众在折腾规则之力,实际是观众在折腾玩家。” “我错了,那个‘绿茶’是我投的,我忏悔。” “规则之力用实际行动贯彻了M标签。” 沈妄渊板着脸往外走,王泽跟个小尾巴似的屁颠屁颠黏在后头。 标签那股操控劲儿散了,脸上还火辣辣地疼着,王泽却一脸新奇地凑上来:“玩家,刚才你扇我的时候,我测到你怒气值到了100。按数据库的说法,100点怒气属于嘎对方级别的。” “玩家,人类的情绪真难懂。明明怒气值那么高,却还会关心人,还主动帮我换掉不合身的衣服。” “玩家,你的行为逻辑好矛盾。” 他自顾自地念叨着,沈妄渊突然停步回头,直直撞进那双湛蓝的眼底。 王泽歪了歪脑袋,瞳孔深处掠过一道机械的蓝光。 “你现在怒气值已经爆表了。根据数据库判断,你想把我就地肢解,冲进下水道毁尸灭迹。” 沈妄渊嘴角扯了一下,视线慢慢往下落,落在自己被拽住的后衣角上。 原本合身的短袖,硬生生被拉成了西海岸加长款。 “你库里没写,别随便碰陌生人?” 王泽立刻松开手,但眼底的困惑丝毫未减。 “真奇怪。” 明明怒气值已经爆了,为什么不按数据库的预判来呢? 152.你饿了 王泽彻底搞不懂人类了,明明怒气值都炸了,沈妄渊愣是能当没事人一样绕开他走。 他原本还暗暗期待来着,真要动起手来,他就能趁机挣脱这具诡异体,恢复成规则之力继续当他的监管者。 结果白高兴一场。 沈妄渊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自顾自钻进厨房翻出红薯,嚼了起来。 王泽站在原地,心里那点困惑底下,隐约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不甘心。 王泽跟屁虫似的黏在后面:“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他以为沈妄渊没听清,还挺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沈妄渊扬起手里的红薯:“看见没?” 王泽虽然不明白,还是点了点头。 沈妄渊咬了一口嘎嘣嘎嘣嚼着:“它比你有意思,这就是答案。” 王泽不吭声了,盯着那半截红薯看了好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弹幕笑成一片。 “玩家这张嘴太损了,哈哈哈,规则之力被红薯比下去了。” “标签一收,王泽就是纯纯的规则之力本力。” “那眼神呆得,好标准的人机感。” “人机感+1。” 沈妄渊伸手去拿第二个红薯的时候,王泽的CPU终于转完了。 “你饿了。” 沈妄渊有点意外:“这回怎么拐过弯了?” 得到肯定答复,王泽的语调比刚才多了几分藏不住的高兴,讲得也比之前流畅了不少。 王泽像个认真的小机器人:“你刚刚找东西吃。” 沈妄渊随口应了一声:“还以为你脑子转过弯来了。” 王泽没被带偏,继续自己的分析:“还有一层意思,我在你心里比不上手里的红薯,那就说明你现在的优先级是填饱肚子,不是我。” 话音刚落,沈妄渊正好把啃干净的红薯皮丢进垃圾桶,擦了擦手顺口问了一句:“所以呢,你打算干点啥?” 王泽歪着脑袋琢磨了三秒,一本正经地给出答复。 “该催你去刷牙了。这会儿九点半,刚啃完红薯,得赶紧刷了牙睡觉,不然容易长虫牙,嘴巴也会有味儿。” 沈妄渊竖了个大拇指:“行了,机器人,该睡睡你的去。” 说完,他转身又在王泽的注视下踏进了厨房。 灶台啪地一声点着了火,水从凉到滚,热气腾腾地冒起来时,一把面条下了锅,拿着鸡蛋打进去,还顺手拿了小白菜。 宵夜就这么利落地搞定了。 沈妄渊全程无视门口罚站似的王泽,端着煮好的面就出去吃了。 巧的是,沈屿这小子早不醒晚不醒,偏偏闻着面香就迷迷糊糊坐了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抓头发,困劲儿还没过去。 这一觉睡醒,沈屿像是跟格式化了大半记忆,唯独看见沈妄渊的时候,两条腿还是不自觉地夹了一下。 诡气修复归修复,那儿残留的幻痛可一点没少。 遇上沈妄渊这人,病娇人设没立住,反而病倒是落了一身。 他揉了揉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特别自然地溜进厨房给自己捞了碗面。 “哥,你手艺真行!” 沈屿埋头猛吸一大口,阳光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沈妄渊抬眼瞥他:“不阴暗了?” 沈屿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什么阴暗,那是鬼迷心窍!我还得谢谢哥帮我驱邪呢。” 瞧瞧,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一碗面见底,沈屿站起来又去捞第二碗时,才注意到冰箱旁边杵着个生面孔。 这新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妄渊看,那双湛蓝的眸子干净又专注,像是头回见着人类似的。 沈屿叼着筷子:“这谁啊?” 他这句平平无奇的疑问,落到王泽耳朵里直接拉响了警报。 “醋精”标签一秒启动,王泽脸色唰地变了,三两步冲到沈妄渊身边,伸手就要挽胳膊。 结果沈妄渊坐着,他胳膊弯起来不方便,干脆手肘一横,直接来了个霸道锁喉。 “沈妄渊,他是不是瞧不起我?” 王泽一脸认真地自夸:“我知道我比不上他优秀,但我好歹还有张脸和清白的身子。而且我保证,我不会像他一样抢你的宵夜。” 沈屿放下碗,盯着沈妄渊:“他谁啊?” 沈妄渊面不改色:“你爹。” 沈屿直接委屈上了:“你不说就不说,干嘛骂我?” 沈妄渊一把掐住王泽胳膊肘,等他吃痛松了手,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他是规则之力。” 沈屿:“?” 沈屿一脸不可置信:“你说这个长得像窑里烧歪了又缺心眼的花瓶,是规则之力?” 这话说得太直白,也太不敬。 说起来,给整个诡异世界供着诡气的规则之力,还真算得上是诡异的再生父母。 感受到对方身上同源的诡气后,沈屿忽然一阵恍惚。 五星的规则之力都能被拖进来搞雄竞,这个世界,真够颠的。 念头刚冒出来,脑袋毫无征兆地抽痛起来。 有那么一瞬,他眼前晃过什么 画面。 一个又一个白大褂的影子压上来,针管扎进皮肉,药水冰凉地推进血管。 他们的嘴在动,表情扭曲狰狞,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刮在耳膜上。 太阳穴突突地跳,抽痛一阵比一阵猛。 直到一声脆响劈开寂静,碗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沈屿猛地回神,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而他手里已经空了。 “抱歉手滑了,没拿住。” 王泽察觉到了什么,挣脱标签的束缚往快速往沈屿那边迈了一步,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 那只手力气很大,他皮肤本来就嫩,一抓就是一道红痕。 王泽倒抽一口冷气,疼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敏感”“脆弱”“泪失禁”三个标签瞬间夺回控制权,刚恢复的那点清醒又被打散了。 一只手猛地捂住他的嘴,力气大得不容反抗,整个人被那股力道连拖带拽地拎上了楼。 沈屿还怔在原地,心不在焉地拿了扫帚去扫地上的碎片,完全没留意旁边少了一个人。 王泽已经被沈妄渊按在了床上,顺手扯过枕套三两下堵住了他的嘴。 沈妄渊刚才可没漏掉沈屿那一瞬间的异样,分明是受了刺激之后、记忆正在冲破束缚的苗头。 而王泽明显也察觉到了,沈屿正在反抗规则之力的压制,他正准备注入诡气去重新控制住对方。 沈妄渊出手够快,直接把人拖上二楼封住了嘴。 现在他倒是真心感谢规则之力的贪心了,用观众那一万多积分把自己锁进这具诡异体里,反而省了沈妄渊不少事。 被压住的人蜷在床上,喘息声断断续续地闷在枕套里。 刚才那通粗暴手段下来,五感被无限放大,指尖蹭过床单都像过了电。 “难、难受……” 王泽的声音碎得像裂开的玻璃。 他要是不贪心或许还能挣扎一两个标签的控制,可这是整整二十多个。 而眼下,规则之力就是王泽,是被死死钉在这具躯体里的王泽。 沈妄渊面无表情地垂眼看着床上的人。 王泽弓着腰,两条腿不自觉地蹭来蹭去。 弹幕当场炸了。 “嘶——有生之年系列,居然看到规则之力自己玩自己。” “这场面刺激。” “不过话说回来,玩家刚才为什么突然把人拖走啊?” “对啊,我也注意到了,咱老弟刚才那表情跟便秘似的,然后玩家二话不说就把人提溜上楼了。” 153.35号沈屿,重度妄想症 沈妄渊瞥见那条弹幕,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他那的时候伤着了,现在大小便都控制不利索。” 一句随口的胡话,轻轻松松把弹幕的注意力岔开了。 弹幕瞬间笑翻。 “哈哈哈哈!咱老弟知道自己被你这么编排吗?” “损还是你损,踢碎了人家还要往人身上泼脏水。” “这张嘴能不能借我使两天。” 弹幕没再往敏感方向深挖,沈妄渊勉强垂下视线。 这一看倒是愣了,没听说规则之力还会自己上手学手艺活啊。 自娱自乐也就算了,偏他还抬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沈妄渊。 “我算过时间,十五分钟后才能停。你要是愿意碰一下,应该能快很多。” “不用了,你自己玩吧。” 沈妄渊面无表情地转身下了楼。 趁着十五分钟的空档,刚好够他去当当知心哥。 碗筷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沈妄渊扫了一圈客厅,最后目光落在沙发上的人影上。 沈屿垂着头,脸色忽明忽暗,直到沈妄渊停在他面前,他才像是刚回过神似的抬起头来。 “……哥。” 沈妄渊在他身边坐下来:“想什么呢?” 沈屿低头指了指自己裆部:“你早上踹的那一脚,印子还留着呢。” 沈妄渊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于是主动挑了个话头。 “你对规则之力变成诡异体好像挺好奇的。” 刚才弹幕已经把来龙去脉都说透了,观众那一万多积分打赏换来的这具躯体。 沈屿闷闷地“嗯”了一声,“我就是好奇,规则之力怎么会主动答应变成一副诡异体。” 那毕竟是五星级的规则之力。 变成诡异体意味着什么,它自己比谁都清楚。 诡异世界里,规则之力向来不会把任何把柄交到玩家手上,何况是五星。 沈屿总觉得这事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加上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头痛和陌生画面,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思绪翻来覆去,却始终捋不出个头绪来。 他想越过诡异世界去触碰外界的真相,可身体里的诡气死死拽着他。 这种失控感让他浑身不对劲。 他皱紧眉头,又开始揉太阳穴,另一只手的手背无意识地在沙发面料上蹭着,又痒又刺,像无数细针扎过皮肤。 沈妄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对他而言,这算是一个好坏参半的局面。 好消息是五星诡异的存在确实刺激到了沈屿,那些被压制的记忆正在松动。 坏消息是沈屿刚才那句话,精准地踩中了沈妄渊心里那根弦,规则之力为什么会主动答应变成诡异体?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规则之力的打算倒是明摆着的,趁着直播间热度登顶和观众砸来的积分,一口气冲上六星诡异世界。 这算盘打得响,可期间会冒出什么变数,它认真掂量过吗? 这一连串后果,难道真是一万多积分就能兜得住的? 都爬到五星了,谁还能没点城府?规则之力怎么就考虑得这么草率? 沈妄渊猛地抬起眼。 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猛地窜上来,在他心口炸开。 脑电重置干扰信号。 眼下能说通这一切的,只有脑电重置干扰这一个解释。 而在诡异世界里清醒地操控身体、改写脑电信号、还能搅动风云的,掰着指头数也只有一个人。 祁昭珩。 沈妄渊后脊猛地一凉,像是被什么冰冷黏腻的东西贴上了脊椎,那股暴烈又阴沉的窥视感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将他裹住。 他下意识扫了一圈客厅,橘黄的灯光暖融融地铺在沙发上,茶几上的杯子还冒着热气,干净温馨,跟湿冷半点沾不上边。 可后背那股凉意怎么也甩不掉,连手臂上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难道真的是祁昭珩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那可真撞上邪了。 沈妄渊半天没吭声,沈屿叹了口气,整个人累得往旁边歪,脑袋正要靠上沈妄渊肩膀,又猛地想起早上那一脚的滋味,赶紧收住势头,老老实实仰头靠回了沙发背上。 瞧瞧,这不就学乖了。 沈妄渊偏头看他:“累了?” “不是,”沈屿摆摆手,“面吃猛了,晕碳水。” 至于刚才那些陌生画面,他一个字都没提。 他不说,沈妄渊光看那张脸也能猜出八九分,干脆顺着这根线,打算再往前探一步。 “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沈屿弯了弯嘴角:“怎么了,哥要给我送礼物?” 沈妄渊没否认:“能力范围内,可以考虑。” “那正好,”沈屿眯起眼睛,“我后天生日。” 礼物怎么选,他全交给沈妄渊自己决定。 沈妄渊忽然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堪堪避过弹幕的视线:“你脚踝上那个纹身……有点像35号,是吧?” 35号。 沈屿眉心不自觉地轻轻一皱,随即又松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哥是在问纹身,还是在问给我纹身的那个人?” 按照直播给出的剧情线,沈妄渊消失的那一年是被纹 身师萧清晨拐走的。 眼下旧事重提,几乎是把脸贴上去让人打。 沈妄渊目光没移开:“当然是想问你。” “问我?”沈屿声音放轻了,像是把话含在舌尖上转了转。 话题绕了一圈,又回到最初的起点,那个纹身到底像不像35号。 沈屿垂下视线,终于把目光落在脚踝处那枚拇指大小的纹身上。 这么看,确确实实是个35号。 35号。 【35号沈屿,重度妄想症。】 那一瞬间,沈屿耳边开始嗡嗡作响,陌生的话一字一顿地说他是35号,是重度妄想症。 手背上的刺痛感越来越真实,像有细针在皮下游走。 他不停地搓着手背,鼻头忽然一热。 温热的鼻血无声地淌了下来。 沈妄渊折了一卷纸巾递过去,让他按住。 大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季书恒拎着几个行李袋,风尘仆仆地跑腿回来了。 弹幕先他一步刷了起来。 “咱哥兼跑腿的终于舍得回来了。” “给情敌买衣服,肚量不是一般的大,大到能装下一整排惦记自家老公的人。” “人家这叫格局打开。” 季书恒跨进大门时正好撞见沈屿在擦鼻血,脑子里不知道拐了几个弯,脚步迟疑了一拍,随即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上楼前他丢下一句话:“我去拿套干净的沙发罩。” 有了早上那一脚做底,再配上眼前这流血画面,季书恒自然而然地把剧情补全了,沈屿肯定又犯病娇了,然后被沈妄渊一拳收拾老实了。 季书恒那点恋爱脑算是彻底清零了。 SM直播间的位置一换,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沈妄渊什么时候打腻了沈屿,会不会该轮到他了。 这孩子被害妄想症都快坐实了。 他正要放下购物袋,余光不经意穿过敞开的房门,刚好撞见那位规则之力正躺在床上自娱自乐。 季书恒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幕的冲击力,不亚于亲眼看见鱼站起来了在陆地行走。 我了个乖乖,全乱了,这栋别墅从上到下全乱了,他应该趁这一锅浑水,把他们全炖了。 季书恒面无表情地站着,手里那袋衣服突然变得沉重无比,他现在连半点工作的心思都提不起来了。 弹幕全在笑。 “哈哈哈哈,人夫哥脸都绿成苦瓜了。” “不加入吗嘛搞点管家主人禁忌文学?打不过就加入啊,反正混进去不亏。” “不得不说,限制BOSS诡气搞沉浸式角色扮演,看着是真带劲。” 154.越打越好 说白了,沈屿和季书恒这俩BOSS的诡气早就被砍了大半。 规则之力当初一拍脑门加SM标签,本意是防着BOSS下手没轻没重,直接把玩家给弄死了,所以提前收走了两人七八成的力量。 谁承想沈妄渊一个人就掀了桌子,反手把俩BOSS训得跟狗似的,末了还把规则之力自己也拽进了这潭浑水。 真的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所以沈屿挨完那一脚之后,诡气修复了整整一天才缓过劲来。 前车之鉴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季书恒又不傻,怎么可能还闷头往枪口上撞。 如今的季书恒,身份已经彻底简化成两样,一个装睡的丈夫,外加跑腿的管家。 他给王泽忙前忙后买衣服,当然也不是全出于好心。 一张报销单是明面上的账,暗地里他打的算盘是恢复自己的诡气。 只要实力回来了,什么小花招在绝对力量面前都是纸糊的。 到那时候,才是他真正翻身的时候。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出门一趟的功夫,别墅就乱成了这副德行,楼下沈妄渊把沈屿揍得鼻血直流,楼上规则之力正躺在床上自己伺候自己。 “……?” 他就出去了几个小时,这进度条是不是跳得太快了? 季书恒现在只恨自己眼睛长得太牢。 什么诡气不诡气的,他连想都不愿再想。 手里那几个购物袋往门边一撂,头也不回地扎进客房,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弹幕在背后乐开了花。 “咦?人夫哥这是不打算演下去了?” “楼上的,你怕是没补过他以前的课吧。” “什么课?说来听听。” “人家可是‘沉睡的丈夫’专业户,开场睡得跟死了一样,结尾直接把出轨对象分尸装盒,经典台词是‘爱他就要把他吃进肚子里’。” “卧槽,真变态啊。” “所以咱玩家最后也得被人夫哥切了?” “那必须的,人夫哥入行以来就没接过别的本子。” 弹幕爆出来的料,沈妄渊一字不漏地看进了眼里。 他抬了抬眼皮,朝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扫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这倒是没看出来,季书恒居然还是个吃货专业户。 “哥,我有点困了。”沈屿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妄渊转过头,看见沈屿脸上那层掩不住的倦色,便没再多想:“我带你回房休息。” 沈屿没有推辞。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擦过沈妄渊的脸,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轻移开。 只是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那些一闪而过的白大褂画面里,他好像瞥见了沈妄渊的影子。 沈妄渊的嘴唇一开一合,像是在跟他说什么。 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35号。 脑袋里的余震还没散干净,又开始隐隐发胀。 沈屿甩了甩头,把那些杂乱的念头暂时按了下去。 沈妄渊把他放到床上,转身就要走,这时候手腕却在这时被一把攥住。 沈屿嘴唇泛白,脸上那种少见的脆弱神色几乎没藏住:“哥……今晚能不能别走,陪陪我?” 弹幕全在起哄。 “哟,咱老弟这是迎难而上啊。” “放心吧,二楼那几位各有各的忙,今晚没人跟你抢人。” 弹幕都当沈屿是在装可怜博同情,沈妄渊也没戳破,只是打开衣柜翻出一床被子,往床的另一侧一放。 这几天他本来就打算守着沈屿,顺便盯住王泽的动向。 今晚沈屿状态不对的时候,王泽分明挣脱了标签想往这边靠。 沈妄渊心里清楚得很,王泽那是想趁机注入诡气操控沈屿。 既然这具诡异体已经成了现成的把柄,沈妄渊就不可能给他留任何缝隙。 沈妄渊抖开被子往身上一盖,左侧床头灯的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 沈屿偏过头看着他:“哥,你不跟我盖同一床?” “你那被子味太重。”沈妄渊眼睛都没眨一下,顺嘴就编。 沈屿被噎得愣了愣,将信将疑地捏着被角凑到鼻尖嗅了嗅,是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干干净净的。 但看沈妄渊已经闭了眼,一副不打算再开口的样子,沈屿只好摁灭床头灯,跟着躺了下去。 今晚他实在没力气去维持什么人设了,身体像被抽空了,脑子却亢奋得不肯歇。 手背那阵又痒又刺的感觉怎么也甩不掉,他换着手指去挠,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哥,你睡了吗?” “你要是需要我,我就还醒着。” 沈妄渊的声音闷在被子里,透着一层模糊的厚重,但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却意外地叫人安心。 规则之力自打钻进那具诡异体之后,监控范围就缩成了一双眼睛能看见的距离。 所以只要躲开弹幕,那些维持人设的条条框框就不必再硬撑。 沈屿能感觉到,今晚沈妄渊对他的态度和白天不一样了,像极了记忆碎片里那个穿白大褂的人。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最终调动起所剩无几的诡气,将这一小片空间暂时隔绝在了弹幕之外。 “沈妄渊,我想跟你聊聊。” 沈妄渊翻了个身,面 朝着他:“说吧。” 沈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失去过一整年的意识,那些零碎的画面应该就藏在那段空白里。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沈妄渊用了那张吞噬卡,带着明确目的地用了。 他记得沈妄渊最后的眼神,那不是杀意,是某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保护。 可那段记忆恰好被规则之力屏蔽了,所以他开始怀疑。 “你不用瞒我,你身上那股五星灭诡卡的气味我闻得出来,新手玩家根本拿不到那种东西。” 沈妄渊在暗色里直视着他:“你刚才都想起什么了?” “你,还有好几个人,围着我。”沈屿的声音压得很低,“都穿着白大褂。” 被窝底下那只一直发痒作痛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 沈妄渊说:“沈屿,如果我跟你说这个世界是假的,你信不信?” 沈屿没接话。 沈妄渊继续说:“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带你们回家。” 沈屿身上那些细微的变化,让沈妄渊确认了苏晚柠说的法子确实管用,越打越好,往痛处砸,记忆就越容易往回渗。 可沈屿这会儿完全不在状态,脑子像是飘在半空中。 冷不防有人告诉他,你活着的这个世界是假的,他第一反应只觉得荒诞。 但奇怪的是,他的潜意识并没有否认。 于是他开了口:“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那些零碎的记忆里,白大褂没一个好东西,一个个都恨不得把他扎成蜂窝。 沈妄渊费这么大力气,就只是为了带他回家? 沈屿没法说服自己,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会为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可潜意识里的那份信任,又把沈妄渊从他心底的“不怀好意”那栏里摘了出去。 沈妄渊握着他的手,力道扎实而稳定:“如果你愿意信我,就把身上的诡气全部排空,我会顺着引导,让你把那些忘掉的东西一点一点想起来。” 沈屿没有立刻回答。 沈妄渊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你也清楚,要是真想杀你,那张五星灭诡卡早用上了,没必要绕这么大一圈。” 他一直没有动用那张卡,是因为那东西威力太狠,一旦出手就会强行掐断脑电重置图的控制,连带伤及根本。 但这东西伤神经,弄不好人醒了也是废的,沈妄渊一直没敢用。 最稳妥的办法,是让病人自己挣脱脑电重置图的控制,伤害最小。 床头那盏暖黄的夜灯亮着,柔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片安静的空间。 155.亮晶晶 沈屿伸手拧开了台灯,屋里暖黄的光铺开,他盯着那片光晕看了好一会儿,始终没开口。 沈妄渊也不催他,自顾自掏出手机玩起了开心乐消消。 沈屿偏过头,看他那副悠闲模样,忍不住带了点玩笑的语气:“哥,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 “担心什么?”沈妄渊眼睛还黏在屏幕上,“我比较担心你把我刚才那些话抖出去。” 沈屿轻轻笑了一声:“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是东西?” “也差不多。”沈妄渊抽空补了一句,“起码失忆那会儿的你是成天琢磨怎么弄我的。” “行吧。” 一个巴掌大小的红心柚突然横在眼前,挡住了手机屏幕,最后一把点错了,游戏结束。 沈妄渊放下手机。 沈妄渊没伸手:“你这柚子哪来的?” 沈屿看着他:“哥,你不是想通关吗?” 回应他的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沈妄渊算是琢磨透了,这家伙拿来试探他呢。 嘴上说着关心他玩游戏,实际上只要他真接了那个柚子,沈屿立马就要翻脸。 那一巴掌挨得不冤。 沈妄渊松开手,翻了个身,把后背甩给沈屿。 沈屿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颊,盯着沈妄渊那个圆滚滚的后脑勺,迟钝地琢磨明白那一巴掌的来由了。 “哥,我没想试探你。” 他把脑袋从自己的枕头上挪过去,贴着沈妄渊的枕头边沿,隔着被子从背后虚虚拢住人。 “那个通关水果,每个BOSS轮流保管一星期,今天刚好轮到我,所以我才拿出来给你的。” 当然,试探的心思也不是完全没有,但该说的漂亮话还是得说。 沈妄渊侧过一点脸瞥了他一眼,那柚子,沈屿默默的剥起来。 “说真的,还是你失忆那会儿揍起来好。”那时候不用手下留情,往死里打就行。 沈屿抬头眨了眨眼,手上动作不停:“你可以去打69号。” “?” 沈妄渊对上了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刚挨过一巴掌,反而显得格外清亮。 69号是季书恒。 沈屿能这么顺嘴说出来,除非是记起来了。 沈妄渊这才回过味来:“合着刚才你是在耍我?” 沈屿低头,身体体还一抖一抖的,明显是在憋笑。 他闷着声笑道:“所以啊,我挨了你那一巴掌,正好扯平了。” “拿老人家寻开心有意思吗?”沈妄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劲儿已经松了。 沈屿:“沈医生还是会给自己找乐子,张嘴。” 沈妄渊看了一眼那柚子,吃了起来:“少来,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就刚才那一巴掌,直接给扇醒了。”沈屿吸了口凉气,“到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看过小果红没?这几天得麻烦你演个小娇妻带球跑的戏码。” “这几天可够呛,要是太久不回去,规则之力那边会盯上的。” 沈屿点点头,眼里含笑望着沈妄渊,手上喂食剥皮动作不停:“不过嘛,我倒是可以演个司机。” 沈妄渊嚼吧嚼吧:“行,你悠着点,别露馅。” 沈屿:“那我就躺平了,等你杀完恶龙来救我。” 把人藏进房间里,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能完全绕过王泽的视线。 沈妄渊每天走走SM流程,交个差就行。 至于季书恒,沈妄渊更不会让他有机会靠近王泽。 那人看着像熟睡,心里比谁都清醒,今天又是灵巧躲开沈妄渊的巴掌,又是无事献殷勤跑去给王泽买衣服,机灵得很。 加上弹幕抖出来的“前科”,季书恒那心眼子怕是有一百零八个那么多。 沈妄渊掀开被子翻身下了床。 沈屿问:“你要去哪儿?” 沈妄渊回头:“抓季书恒去。那人心眼太多,万一真把诡气讨回去了,我可就不好办了。” 沈屿的目光落在手上,柚子已经只有皮了,“你现在吃了通关水果,想走的话随时可以走。” 沈妄渊把果核丢进垃圾桶:“走什么走,先打他一顿再说。” 沈屿补了一句:“他心眼可多着呢。” 沈妄渊头也没回:“我拳头比心眼硬。” 沈屿在身后轻轻笑了一声。 走到门口时,沈妄渊侧头叮嘱:“卧室里有卫生间,饭点我会送上来,这几天你尽量别出去。” “好。” 沈妄渊摸着黑上了楼,脚步压得极轻。 路过二楼那扇没关严的主卧门时,白炽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余光扫了一眼。 然后脸色就绿了。 王泽坐在床上,身上几乎没剩什么布料。 他歪着头,带着好奇,低头在研究什么新鲜事物,结果瞬间就又起来了。 那种新奇的体验像吃了辣 一样停不下来,王泽已经从新手村毕业了,学得有模有样,完全沉醉其中。 照这势头折腾一晚上,怕是要完。 沈妄渊收回目光,绕过门口堆着的行李袋,停在客房门前。 他俯身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像是已经睡了。 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没锁。 沈妄渊摸黑闪了进去。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口鼻。 沈妄渊反手就是一肘,不知撞到了哪儿,季书恒“嘶”了一声,直接蹲到了地上。 沈妄渊顺手按开了灯。 白光乍亮,蹲着的人被刺得眯起了眼。 沈妄渊这才看清他捂着胸口,皱了皱眉:“我没用那么大力气。” 泛红的皮肤映入视线,那一点银光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季书恒的声音里带着委屈:“我见你喜欢玩沈屿身上的,所以我也去打了。” 打了。 弹幕又开始煽风点火了。 “哟,人夫哥这是要放飞自我了?” “玩家可是刚从咱老弟屋里甩着手出来的。” “哥你别多心,玩家真没干什么,大大的良民。” 沈妄渊眯了眯眼:“你刚才想干什么?” 那捂嘴的力道可不轻,他要是不反击,怕是真要憋过气去。 季书恒抿了抿嘴:“我想给你个惊喜。”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楼上?”沈妄渊反问他。 沈妄渊刚才的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隔着一扇门根本不可能听见。 季书恒沉默着没接话。 弹幕倒是替他答得飞快。 “怎么知道的?痴情哥在门后站了四个小时等你呢。” “玩家还怀疑他?哥心都要碎了,卖身求爱的等待终究是错付了。” “玩家你难道没看见人夫哥身上有亮晶晶的东西吗?” 亮晶晶的东西? 沈妄渊的目光上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衬衫下隐约透出的金属光泽上:“你穿的啥?” 季书恒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垂下眼,忍着那点羞赧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了。 精致的细链贴着锁骨蜿蜒而下,勾勒出分明的线条,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可不就是弹幕说的“亮晶晶”么。 他双手将链子的另一端举到沈妄渊面前,抬起眼望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 “我……怕疼。” 156.弱点 季书恒是在刻意讨好沈妄渊吗? 不,他只是单纯怕疼。 亲眼见识过沈妄渊下手有多狠之后,季书恒恨不得这辈子都不再踏进这栋别墅。 可人设摆在那儿,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回来。 沈妄渊倒是稳稳当当地占了S的位置,这人会实打实地扇人,往死里招呼那种,每一巴掌都带着实心劲儿。 这换一个真正吃这碗饭的人都扛不住,何况季书恒只是个角色扮演的。 怕疼这个弱点,遇上沈妄渊简直是被天克。 于是他绞尽脑汁,想到主动示好这一招,指望着沈妄渊能看在这份上,下手轻一点。 季书恒真是把沈屿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那小子沉不住气让沈妄渊占了先手,哪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受人钳制的被动局面。 这种被压制的滋味不好受,他一边忐忑一边焦灼。 别看他演熟睡丈夫演得挺带劲,分尸戏码也拿手,可那都是剧本,他骨子里是真怕疼。 在门后干等的那四个小时里,他感应到沈妄渊吃了通关红心柚时,心里甚至松了一口气。 要是沈妄渊就这么通关走人该多好。 可惜,人还是鬼鬼祟祟摸上楼了。 能怎么办?只好硬着头皮演个假M。 拖着链子递上去的时候,季书恒的手都在抖。 “老公,能不能轻一点……” 季书恒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眼尾微微泛红,那一身细链衬得锁骨又薄又脆,灯下看活色生香。 这场景要是换了旁人,怕是视线早就黏在那副皮相上了。 沈妄渊却只是接过链子,低头看了一眼。 季书恒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双眼紧闭,悄悄用诡气护住皮肉,准备挨揍。 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落下来。 沈妄渊蹲下身,手指利落地解开他身上的细扣,将那条链子完完整整取了下来,往自己口袋里一塞。 季书恒眼睫颤了颤:“……老公?” 沈妄渊“哦”了一声,语气平平:“链子不错,留着给沈屿用。” 弹幕的嘴是一点不饶人。 “咱老弟还躺着养伤呢,玩家这边玩法都更新换代了。” “刚才哥演得真是以假乱真,我差点以为他真怕疼。” “我也差点信了。” 季书恒垂下眼,一粒粒把扣子重新扣好,语气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失落:“所以……你还是更喜欢他,对吗?” 话刚落地,他余光扫见沈妄渊手里多了一根结结实实的棒球棍,脸色瞬间僵住了。 “老、老公……?” 那棒球棍是从衣柜里随手抽出来,沈妄渊拿在手里掂了掂,神色平淡。 季书恒这回是真的装不下去了,盯着那根棒球棍眼皮直跳:“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拿来玩?” 那么粗,连演都懒得演了,这人纯粹是打人打上瘾了吧! 他咬着牙后退半步:“这已经超纲了,我拒绝。” 弹幕倒是比他诚实。 “人哥是看起来真怕疼。” “这换谁谁不怕啊。” “那么粗的摆那儿,真玩这行的也得跑。” 沈妄渊面色如常:“不满意?那你去找规则之力投诉啊。” 隔壁那位规则之力自己跟自己正玩得忘乎所以呢,能指望得上才怪。 季书恒那层温和卑微的壳子终于碎了,声音沉下来:“我是诡气受限,不是死了。你多少也给我留点底线。” 有诡气护着,他能扛住一部分痛觉,可M标签压在头上,他又不能真的还手。 这口气堵在胸口,他现在只想把沈屿那个成事不足的拖出来再揍一顿。 这纯憋屈局。 沈妄渊慢吞吞地把那根棍子放回原位,语气随意:“给你修个衣柜而已,紧张什么。” 分明就是故意的。 季书恒半点没被他这句话糊弄住,抬手指着门口,声音冷下来:“出去,我这儿不欢迎你。” 沈妄渊挑了挑眉:“不装了?” 季书恒板着脸,那副逆来顺受的壳子彻底卸了。 “出去。” 沈妄渊“哦”了一声,老老实实转身迈出了房门。 家人们,你们感觉沈妄渊是被季书恒的冷脸吓住了吗?并不是。单纯是他皮又痒了。 季书恒正要关门,沈妄渊“唰”一下又蹦了进来。 他又退一步:“我出去了。” 又迈一步:“我又进来了。” 又退一步:“我又又出去了” 季书恒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你脑子有病是不是?” 沈妄渊嘿嘿一笑,厚着脸皮硬挤了进去。 “今晚我睡你这儿。” “我不欢迎你。” “我知道。” 季书恒皱眉:“知道还不走?” “你欢不欢迎是你的事,我要睡是我的事,这两件事冲突吗?”沈妄渊理直气壮地反问。 季书恒盯了他好几秒,彻底没辙了,M标签压在身上,他永远没法真的对沈妄渊动手。 季书恒黑着一张脸,把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颗,连脖子都没露出来,独自霸占了整床被子。 “都已经通关了,还赖在这儿不走?”他冷笑了一声。 沈妄渊从柜里翻了床被子出来,往地上一铺:“急什么,留着多陪你几天不好吗?” 他躺下来,抬眼望向床上那个圆滚滚的后脑 勺:“再说了,你演的时候不也挺来劲的。” 季书恒把被子往上一拉,直接蒙住了头:“你今晚最好睁着一只眼睛睡。” 他的任务栏里可实打实地挂着吃货任务呢,不能动手打人,不代表不能动手吃。 沈妄渊“啧”了一声:“季书恒,你说你又怕疼又打那玩意,你图什么?” 季书恒没接话。 沈妄渊:“怎么不吭声?我又没动手打你。” 季书恒闷闷地回了一句:“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沈妄渊倒是坦然:“你要谢也行,我不拦着。” 他把兜里的链子掏出来随手扔到一边:“你还挺会给自己加戏的。” 季书恒又不说话了。 沈妄渊识趣地收了声,抬手去关灯。 他没有把对付沈屿那套又打又骂的招数用在季书恒身上。 毕竟作为“熟睡的丈夫”这个角色,季书恒无疑是最入戏的那一个。 季书恒会因为怕疼就暴露真实的一面,说明对他来说,疼痛落下来之前的那段恐惧,比疼痛本身更难熬。 恐惧会刺激神经,刺激多了记忆就会松动。 多来几次,诡气散了,人也就清醒了。 沈妄渊还是忍不住追问:“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怕疼?” 为什么? 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像是幼年经历过无数次虐待,疼不但不会让人脱敏,反而会让人越陷越深。 从焦虑,到恐惧,再到幻想中的疼痛,所以,这个平时最擅长隐藏自己的人,才会在今晚彻底失态。 但季书恒不会把那些事告诉沈妄渊。 后背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季书恒掀开被子:“干嘛?” “没别的事,就想跟你聊聊。” 在沈妄渊看来,季书恒是这栋别墅里心思最细、反应最快的那一个。 他能从细枝末节里嗅出风向,能在最短时间内选出对自己最有利的落脚点。 从沈妄渊第一次踏进关卡三开始,季书恒一直稳稳地占着主导位置。 那些标签落在他身上,只会让他更游刃有余。 要是没有意外,他完全能把玩家玩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惜他摊上了一个专扯后腿的猪队友。 沈妄渊恰恰是抓住了那个破绽,才一举翻了盘。 “你想聊什么?”季书恒的声音带着凉意,“我可没心情陪你演什么角色扮演。” “不用演,你这样就挺好。” 季书恒眉头轻轻一蹙,目光穿过黑暗落在地面那人身上:“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占着位置又没动手打你,还能是为什么。” 至于这个“为什么”,就看季书恒自己往哪个方向想了。 157.背后拥抱 季书恒半点不上钩:“你什么意思都跟我没关系。” 沈妄渊索性坐起来,下巴搁在床沿上:“那你演人夫的时候,什么感觉?” “演的感觉。”季书恒答得敷衍。 他擅长的就是把人堵得没话说,可沈妄渊偏偏最擅长热场。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一直没扇你?” 这话倒是正中靶心。 季书恒抬眼看他:“为什么?” 沈妄渊捏着被角来回揉,声音拖得懒懒散散:“你长得好看,脑子又比沈屿好使,我看好你。” 季书恒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你这是在告白我?” “告什么,你都已经叫我老公了。” 沈妄渊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起来:“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这称呼听多了,我都快脱敏了。” 季书恒以为他会顺势追问怕疼的事,可沈妄渊说完这句就翻了个身,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季书恒反倒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细细过了一遍,发现沈妄渊几乎没有对他动过手。 虽说大家都在演人设,可他跟沈屿之间,沈妄渊的态度确实不一样。 那种差别,很明显。 沈妄渊刚才那番话模棱两可地撂在那儿,季书恒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就算他占了主位,到头来也不过是吓唬吓唬人罢了。 难不成沈妄渊还真想追他? 季书恒翻了个身,下意识把这个念头摁了回去,沈妄渊那张脸,纯直男标配,怎么看都不像会动这种心思的人。 追他是假,挑拨他跟沈屿才是真。 季书恒打定主意不上这个当,决定明早就去找规则之力把剩下的诡气要回来。 正要合眼,床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季书恒立刻放缓了呼吸,闭上眼,假装已经睡着了。 沈妄渊猫着腰在衣柜边翻腾了一阵,不过半分钟就蹑手蹑脚地溜了回来。 被子忽然被掀开一角,季书恒倏地睁开了眼。 适应了黑暗之后,人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沈妄渊手里拿着一条浴巾,正对着他的手腕比划长度。 季书恒心里猛地一沉,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就知道沈妄渊不可能真那么好心,这架势分明是想趁他睡着勒死他。 他屏住呼吸,已经在暗自盘算如何躲闪,可那条浴巾却轻轻地落在他手腕上,不紧不松地绕了一圈。 沈妄渊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另一头干脆利落地系在了自己手上。 “这样就可以了。” 沈妄渊那句低语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被他指尖碰过的手腕,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 季书恒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那条浴巾不是用来勒死他的,而是怕他跑了? 那之前拒绝沈屿的手铐,是因为不喜欢沈屿? 什么意思? 情留给他,力留给沈屿? 沈妄渊这是真想泡他? 季书恒彻底睡不着了,翻来覆去,脑子里乱成一团。 季书恒想翻身,可浴巾长度有限,他生生被拽住了动作。 过了好久睡意全无,他盯着天花板发呆。焦躁在胸口越积越满,被褥底下的手在解开浴巾和放任不管之间来回犹豫。 凌晨三点,季书恒终于躺不住了。 他拧开台灯,翻身下床,把沈妄渊摇醒。 沈妄渊眼睛都没睁,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干嘛……” 季书恒扬起手腕上那条浴巾,声音压着情绪:“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妄渊打了个哈欠,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怕你跑了呗。” 怕他跑去找规则之力要诡气,沈妄渊哪敢松懈。 季书恒却完全想岔了,眼神微妙地变了变。 “那你为什么要扯掉我身上的胸链?” 要是真对他有意思,不应该趁着他主动邀请的时候顺水推舟吗?怎么反倒把链子扯下来,还说要送给沈屿。 沈妄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还带着睡意:“你睡觉戴着那东西,不硌得慌?” 季书恒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神色一下子复杂起来。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动手?” “都穿红了,我还动什么手。” 沈妄渊困得眼皮直打架,哪能想到季书恒大半夜不睡觉,硬把他摇醒追问些有的没的。 他半梦半醒间随口吐出的话,落到季书恒耳朵里,却怎么听都像是有心的关切。 台灯亮着暖融融的光,季书恒借着那点光,头一回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人。 头发睡得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梁上那颗小痣在灯下明晃晃的。 这副模样,怎么看都是一张标准的直男脸,不像会说软话的人,更不像会喜欢同性的人。 可要是不喜欢,为什么偏偏一开始就对他区别对待? “为什么要特殊对我?”季书恒还是要一个答案。 沈妄渊揉着眼睛,困得声音都含含糊糊的:“你都叫我老公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季书恒眸光动了一下,随即又警惕起来:“那江亦澈呢?他可是从四星冲到五星去救你的。” 怎么谁都爱提江亦澈。 沈妄渊随口答了一句:“他啊,已经不在了。” 他挣脱脑电重置图,可不就是不在了么,他说的是实话。 但落到季书恒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结束了。 季书恒唇线 抿紧,眼神里带着审视:“可我看着你们俩之间没那么简单。” 沈妄渊困得直打哈欠:“剧本里演过一段情侣关系罢了。” 季书恒追问:“演的还是真的?他看你的眼神可不算清白。” 沈妄渊愣了一下:“他眼神不清白?是不是眼屎糊住了?” 季书恒沉默了片刻。 老实讲,他还真挺吃沈妄渊这套直来直去的坦诚。 嘴角不自觉松了松,最后扔下一句:“行了,上来睡。” 沈妄渊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爬上了床。 沈妄渊伸手去够床下自己的被子,身后忽然盖过来一床带着薰衣草香气的被褥。 季书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睡你的。” 沈妄渊“哦”了一声,闭眼又睁开,翻过身来:“不对,你怎么突然让我上床了?” 季书恒侧过眼,那双眸子在暗处泛着一点捉摸不透的光:“看看你想耍什么手段。” “哦。”沈妄渊顿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打算趁天黑把我分尸呢。” 季书恒沉默了一瞬。 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可现在他改主意了,他留着沈妄渊,看看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浴巾还松松地系在两人腕间,一夜没解开。 床中间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距离,沈妄渊睡得很规矩,没有越界,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天亮时,季书恒偏过头,看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晨光,心里浮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其实喜欢从背后被人拥住的感觉,那种被整个裹住的姿势,能让他觉得安全。 沈妄渊发现他怕疼之后,没再做过任何让他不适的事,他还以为沈妄渊看出他缺的是什么。 终是期望落了空。 季书恒一夜没合眼,眼底泛着青黑,脑子里反复翻着沈妄渊绑住他手腕的用意。 限制行动、感知动向、变相监视,每一条都指向一个结论:沈妄渊有别的打算。 沈妄渊睁开眼,看到他那副模样,语气带着点刚醒的散漫:“你该不会一整夜都在琢磨怎么处理我吧?” 这句话像根刺一样扎进季书恒心里,这人醒来第一句就是试探,果然另有所图。 他没有接话,侧过身,把后背对着沈妄渊。 昨晚的一切都被诡气隔绝了,今早一开弹幕一接上,立刻热闹起来。 弹幕刷得热闹。 “哇咔咔。我昨晚错过什么了?地上那条链子是谁的?” “抱上去啊,别光看着!” “后背都露给你了,不就是等你从后面圈住吗?来点晨间温存也行啊。” 沈妄渊面色复杂。 抱?一大早拿东西怼人家后腰,那画面想想都膈应 158.你在关心我? 沈妄渊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弹幕完全不按他的节奏走,三言两语把季书恒那点心思剖析得底朝天,连季书恒自己都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没动,无声地等着。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停留了片刻,手指捏紧了被角,心跳微微提起。 他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只差有人往前迈一步。 被褥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后腰忽然被什么轻轻贴住了。 季书恒下意识屏住呼吸,可身后的人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甚至连一点体温都没传过来。 ?……? 季书恒刚觉出哪里不对,弹幕已经先一步炸了。 “嘶——真抱了!” “玩家上道啊!” “快,快,吻后颈!快吻后颈啊啊啊啊!” 最后那条弹幕力道太足,季书恒僵着脖子没敢动,刚刚那点不对劲的念头被“亲后颈”三个字压得死死的。 他就这么从满心期待,等到后背那点温热一点点凉下去。 他的腿悄咪咪试着往后探了探,碰了个空。 “?”沈妄渊腿去哪儿了?沈妄渊还能缩水成精了不成? 季书恒总算从弹幕那堆虚假的煽动里挣脱出来,不动声色的翻身一看,哪有什么人贴着背,靠在他身后的分明就是个枕头! “沈!妄!渊!” 他咬牙切齿的模样被弹幕逮了个正着,满屏都在放肆大笑,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合着沈妄渊早八百年就起了联合弹幕合起伙来耍他呢。 被褥上还留着深深压出的褶痕,季书恒垂着眼,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往下压。 不行,他绝对不能顺着沈妄渊的节奏走。 沈妄渊在故意挑他的情绪,逼他ooc。 一旦脱轨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规则之力总有逮住他的时候。 沈妄渊绝对不喜欢他。 假的,全是假的。 季书恒指尖用力抓过发丝,再抬眼时,那副温良得体的壳子已经重新套了回去。 沈妄渊叼着牙刷探进半个身子,满嘴药膏沫含含糊糊地递了一句:“刷牙不?给你挤好了。” 季书恒掀开被子下了床:“谢谢。” 沈妄渊没立刻接话,嘴里刷牙的动作停了一拍。 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落回床上那个被捶扁的枕头,心里顿时有了数。 不过沈妄渊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你刚才喊我做什么?” 季书恒扯了扯嘴角:“你听岔了。”说完也不理他,侧身挤进卫生间。 这是真生气了?沈妄渊漱掉嘴里的泡沫,抬头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季书恒,那嘴角明显往下压着。 “弹幕骗你,你生气了?” 季书恒淡淡回了两个字:“没有。” “那就是因为我放了个枕头在你背后,你生气了。” 季书恒抬起眼,透过镜子看着他:“你想多了。” 沈妄渊别开视线,嘀咕了一句:“大清早的,后面抱着硌得慌。” 这话里的意思等于是在说,他没打算拒绝弹幕的提议,只是大早上确实不方便。 季书恒眼睫轻轻动了一下,胸口那股闷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他面上却还端着,语气淡淡的:“不用跟我解释,反正咱们也就是走个过场。” “哦。”沈妄渊往墙上一靠,随口换了话题,“那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季书恒以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妄渊应该识趣走了吧?结果人还杵在那儿,眼巴巴地等着他回话,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被那双眼睛盯得没办法,季书恒只好开口:“去画室。” 沈妄渊挑了一下眉毛:“你还会画画?” 季书恒脸上没什么波澜:“那是我工作。” 演了这么久,沈妄渊这还是头一回摸到他工作的边。 季书恒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镜子里的人影,像是在等他把话接下去。 沈妄渊眨了下眼,顺着那道目光开了口:“那能带家属吗?我想去开开眼。” 弹幕一点就着。 “哟哟哟,家属都喊上了。” “哥们嘴角都快翘上天了,还绷着呢。” “你就硬撑吧,等隔壁那个二十多个标签的男人把老公撬走,有你哭的。” “二十多个标签,还是规则之力,四舍五入就是继父。继父和老公搞一起,禁忌文学这不就来了。” “哥,坏消息是你老公要变成你继父的老公了。更坏的消息是,以后你得管你老公叫小爸。” 弹幕拱火向来不怕事大。 季书恒眸光轻轻动了一下,嘴上只落了一个字:“随你。” 沈妄渊“哦”了一声:“那我先去做早饭。” 沈妄渊推门出去,路过隔壁时余光带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屋里那位继父大人已经玩到口吐白沫,两眼挂着乌青,翻着白眼瘫在床上,活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事实上也确实是被抽干了。</p >规则之力这一晚上的心路历程,全写在满屋狼藉里了。 咦。 嗯? 哦! 哈。 嗯~( ̄▽ ̄~)~ 从好奇到试探,从试探到上瘾,从上瘾到贪心,再从贪心到差点把自己玩废。 好家伙,沈妄渊连手都不用动,它差点就自己把自己交代了。 那可不行。 沈妄渊憋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散落的纸巾,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换气,转头又进了浴室把水放上。 沈妄渊拍了两下王泽的脸:“醒醒,别睡了。” 王泽迷迷糊糊睁开眼,嗓子哑得像砂纸刮过:“我难受……” 沈妄渊面无表情:“昨晚弄了几回?” 王泽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唇泛白,声音断断续续:“不记得了……数不清了。” 那双蓝眼睛空洞散焦,整个人像被榨干了。 王泽突然想到了什么,满脸惊恐地指着下面:“啊啊啊,快!快帮我割了它!它一晚上都不消停!” “闭嘴。” 沈妄渊扫了他一眼,一脸无语,这人光溜溜的,想搭把手都没处下手,干脆连人带被子一卷,扛起来就送进浴室。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了大半,沈妄渊伸手试了试温度,被子一抽,王泽就滚了进去。 冰凉的瓷壁激得他一缩,好在水温正合适,泡了一会儿,那层疲惫总算被热水化开了。 王泽脑子还糊着,知识库搅成一锅粥,嘴上却停不下来。 “你们人类的构造真够奇怪的。” “适度的快感能让人放松,过量却会把人拖死。” 人都这样了还要分析,这有什么好拆的。 沈妄渊白了他一眼,把花洒对准他冲:“闭上嘴,等会儿水灌进去了。” 王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撑着酸软的胳膊扶住浴缸边缘稳住自己。 那双沾了水的蓝眼睛格外透亮,他盯着沈妄渊忽然开口:“你在关心我?” “刚才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你怕我死了,所以才跑进来。” “可你既然关心我,为什么又生气?我测到你生气值又到了要准备将我——” 话没说完,花洒水柱直接堵了他的嘴。 沈妄渊把袖子一挽,捞起热毛巾就往他脸上糊,力度跟搓猪皮差不多。 热气蒸腾,半干的毛巾堵得人喘不过来气,可那双胀得发痛的眼睛,被热意一敷,倒是松快了不少。 159.因为关心,所以矛盾 王泽快要喘不过气时,毛巾终于被抽走了,眼前豁然清明,视线却不自觉黏在沈妄渊身上。 白衬衫被花洒溅出的水打湿,半透不透地贴着,指节不经意间擦过时,他视线跟着走了一瞬。 王泽面色没变,水下的腿却悄悄夹紧了,他抬头向沈妄渊求助:“啊啊啊啊,快点快点,它又不听话了。” 沈妄渊眼皮都没抬,干净利落甩了一巴掌,搓澡巾唰唰地继续往他身上招呼。 王泽捂着脸,闷声道:“你一边嫌我一边管我一边又想弄死我。” 啪,沈妄渊抬手又是一下,左脸对称地红了一片。 王泽捂着脸:“嫌弃值快——”话没说完,搓澡巾裹着脖子肉狠狠一搓,皮肉瞬间通红一片,他疼得缩起脖子躲闪。 沈妄渊抬眼看他,那眼神跟在打量一头待宰的年猪没什么两样。 王泽终于把嘴闭上了。 嘴是闭了,眼珠子还在转。 他好奇又谨慎地捕捉沈妄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条数据对进知识库,都写着大大的“矛盾”。 心里想着怎么把他拆了,手上却只落了两巴掌,干的净是替他擦脸放水的事。 王泽泡在热水里,浑浑噩噩的脑袋总算转过弯来,他悟了。 原来这就是SM的真谛。 “站起来。”沈妄渊忽然开口。 王泽撑着发软的腿从水里站起来,一块浴巾兜头盖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沈妄渊甩了甩手上的水,抬脚往外走:“自己收拾好。” 王泽捞下浴巾,冲着门外问:“你去哪儿?” 沈妄渊头也没回:“扫地去。” 卧室里满地纸巾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沈妄渊抄起扫帚利落地归拢到一处。 王泽这回倒是长了眼力见,主动翻出衣柜里的床单被罩换上。 两人各忙各的,谁也没出声,直到门口多了一道视线。 情敌雷达比谁都灵敏的王泽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目光直直锁住门外的人:“你站那儿干什么?” 季书恒没急着答话,视线掠过他脸上那两枚对称的巴掌印,人设也懒得端了,语气不咸不淡的:“积分报销,给你买了三套衣服鞋袜,一共300积分,回头结了。” 王泽立刻扭头看向沈妄渊。 沈妄渊头也没抬:“他找你要积分,又不是找我,你看我干什么?” 王泽没吭声,先把季书恒的积分结了,然后砰一声把门关上。 季书恒被关在外面。 王泽转向沈妄渊:“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刚才照顾我。” 沈妄渊放下扫帚:“那你打算怎么谢?” 王泽眨眨眼:“以身相许行吗?” 沈妄渊:“滚蛋,你那点身板还是留着自己长肉吧。” “行吧。”王泽低头看向沈妄渊的手腕,“你的玩家手环借我用一下。” “干嘛?” 王泽坦坦荡荡地说:“你帮了我,我得给你转积分,像季书恒那样。” 这话沈妄渊爱听,等王泽把300积分转过来之后,他更爱听了。 王泽眼睛一亮,第一时间就捕捉到沈妄渊的变化:“你在高兴,开心值涨了10个点。” 沈妄渊挑了挑眉,难得主动多问了一句:“你怎么就那么喜欢盯着别人的情绪看?” 王泽想都没想:“我想了解人类。你是我接触的第一个,我觉得你的情绪很有研究价值。” 答案正经得让沈妄渊噎了一下。 王泽趁着沈妄渊心情不错,顺势追问:“所以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矛盾吗?” “你说那个啊。”沈妄渊眼睛都不眨,“答案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我关心你啊。” “所以是因为关心,所以矛盾。” 一句完全不成立的因果,就这么被他平平淡淡地说成了真理。 王泽的脑子当场卡住了。 沈妄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老盯着矛盾研究,你现在是个人了,先学会用人的方式去看眼前的东西。” 王泽歪着头,蓝眼睛里全是困惑。 放弃机械思维,丢开知识库,去体验为人,他低头想了想,再抬头时语气认真:“那你能帮我一次吗?” “我想在还是人的时候被你弄一次,这样就没有遗憾了。” 沈妄渊脸上那点慈祥的笑容在听清他说什么之后,瞬间垮成了吃了一嘴苦瓜的表情。 他扬起巴掌,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你再说一遍试试?” 这次王泽长了记性,从沈妄渊那句“你再说一遍”里听出了反话的味道,没敢重复。 他改口道:“那你能用手摸一下我的脸吗?” 想要摸,不是扇。 沈妄渊脸上的表情又变回那副慈祥老大爷的模样,大大方方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王泽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手控”那个标签在识海里跳了一下,被他压了回去。 他没有分析,也没有数据比对,只是安静地感受着人类皮肤的触感。 “好奇怪。”他说。 王泽勾住沈妄渊的指尖,一根一根地摸过去,从长短到骨节,再到皮肤下隐约的走向。 他把自己的手抬起来 比了比,他明明一比一复刻的人类外壳,细节上却差了太多。 他的手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模具压出来的,少了那些细密又随性的纹路还有一些绒毛。 他拉着沈妄渊的手,迎着光,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形状可以复制,细节却骗不了人。 那一瞬间,王泽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王泽的目光像一片很轻的羽毛,落在沈妄渊的瞳仁里。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正倒映着另一片蓝天白云,清澈得像不属于地面的东西。 他开口时,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我在你眼里,就像那片天。” 说这话的时候,他说不清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还是在确认一个疑问。 他是影子,是虚影,是只有映在别人瞳孔里才得以短暂存在的形状。 脚下的地面忽然动了一下,轻微得像被什么从底下顶了一下。 眼前的世界在极短的一瞬里变成空白,又迅速恢复如常,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沈妄渊知道那不是错觉。 比起一个个地将病人从控制中拉出来,真正改变局面的关键,是让这道控制着整张网的规则之力,站在他们这一边。 沈妄渊弯了一下嘴角:“你的眼睛就是蓝天白云。” 蓝,干净,透得像一捧水。 王泽抬手蒙住一只眼睛,再摊开时,掌心静静躺着一颗蓝色的玻璃珠。 “喜欢的话,送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另一只眼睛里已经重新长出一颗一模一样的蓝。 沈妄渊伸手碰了一下,指腹触到一片冰凉,确实是玻璃珠。 他把珠子举到光里,白墙上随即映出一片晃动的蓝天白云。 王泽的目光落在那面墙上:“这个世界是我建的。” “你把我造出来,又带着我来看它。” “你和我一样,也是造东西的人。”他似懂非懂地说出这句话。 他捏着沈妄渊的指尖贴在自己心口,又把那只手挪到沈妄渊的胸膛上。 两处心跳落在同一个节奏里,一快一慢,却渐渐叠在了一起。 阳光烘着后背,心跳声从掌心传来,王泽在这片温热里说出了第一句真正属于自己的话。 “我觉得……这里不是真的。”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把他那句轻声自语盖了过去。 “叮,玩家获得顶级道具:规则之眼。” 王泽没有去看面板,只是用指尖碰了碰沈妄渊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发梢。 “这里的一切,都缺了层东西。” 160.规则之外 我的心跳与你同频 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可这里偏偏有。 一片落叶的影子投在地上,被完整地拓进了衍生的平行世界里。 这个世界先是倒影,才成了诡异之地。 当规则之力终于发现自己所造的一切不过是镜中虚影时,它已经跨出了那一步,它开始越过自身的设定,有了第一层属于人类的知觉。 所以王泽对他的造物主说:“这个世界缺了纹理,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连他自己也不真实。” 他是在发问,也是在求证。 那双湛蓝的眼珠定定望着沈妄渊,王泽在等一个答案,一个他早已知道的答案。 沈妄渊收下规则之眼,态度随之有了微妙的变化。 最初,他把规则之力的偏心当作医院的脑电重置程序来理解,觉得它是被数据设定的,就像其他世界的规则之力一样,只管运行和监视。 但现在的王泽不一样了,是他自己发现了这个世界是假的。 沈妄渊最终开口:“你是想要问我,还是想要我肯定你?” 王泽说:“我想要规则之外的答案。” 不被诡气压着的,不被外力推着走的,是沈妄渊自己心里长出来的话。 不得不承认,王泽“变人”变得很成功。 沈妄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温和:“王泽是人,规则之力是写好的程序。” “你要是想继续当王泽,那答案就在规则够不着的地方。” “你要是想回去当规则之力,那现在的一切都不作数了,程序不会有自己的想法。” 王泽听完,安静了很久。 沈妄渊见他一时答不上来,便侧身去开门:“我先忙别的,晚上再来看你。” 沈妄渊手刚搭上门把,身后的声音让他顿住了。 “那如果我想叛逆一次呢?” 沈妄渊回过头,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王泽说:“我想程序一旦乱了,最后的结果只能是销毁。” 他平静地挑明了沈妄渊那番话里没有说出口的另一半。 他学着沈妄渊的样子弯了一下嘴角。 那张原本光洁无瑕的脸上,浮现出很浅的、属于人类微笑时才有的细纹。 直播在这时中断了,不是卡顿,是彻底关闭。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规则之力了。 沈妄渊怔住了。 他没有想到,短短半天的相处,会让王泽主动放弃规则之力的一切权限,心甘情愿地把自己融进这具诡异体里。 “你是不是在冲动?”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 王泽的眼睛亮亮的:“不,我是在叛逆。” “规则之力的底层代码是BOSS优先,它必须无条件站在BOSS那边。”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换成了“我”字——“我不想那样。我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在被清掉之前,我想试着做一回人,所以我复制了你的心跳。” 沈妄渊一时接不上话,只按照事实说:“没有规则之力管着,外面很快会察觉到不对劲。” 这意味着王泽随时可能被销毁。 王泽却像没听见一样,摇了摇头。 “我不去想还没发生的事,我只想过好眼下每一刻。” “至少每一秒我都在感受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吗?” 沈妄渊听懂了。王泽的意思是,别让还没到来的焦虑占满了现在。 他的心很简单,就三个字:去体验。 就像昨夜那场荒唐一样,偏心的程序设定让他在某些事上也格外固执。 所以他的决定总是果断又直接。 沈妄渊没有再说。 说到底,规则之力放弃设定程序,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没有了规则之力,这个世界和诡气都会自然消散。 季书恒被封存的记忆会在诡气离体后自动解开,沈屿和他也能顺利离开。 一切都顺着沈妄渊希望的方向走。 要说愧疚,他也不太说得清,情绪更多是复杂。 两具身体里,装着同一频率的心跳。 王泽静静地感受着沈妄渊心率的起伏,缓缓眨了一下眼。 复杂的心绪让王泽看得半懂不懂,他歪了歪头:“沈妄渊,你现在这种感觉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沈妄渊跟着念了一遍,手探进口袋里,摸出一颗彩色包装的糖,随手一抛。 糖纸在阳光里折出细碎的光,王泽稳稳接住。 沈妄渊说:“在程序清掉你之前,我做你一段时间的朋友。” 王泽剥开糖纸,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弯起眉眼,笑容干干净净:“好。” 那扇门终于被推开了。 季书恒的脸忽然出现在视线里,他靠着走廊扶手,眉头微拧,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沈妄渊身上:“聊完了?” 沈妄渊应了一声,却分明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一丝“死亡凝视”的意味。 直播界面已经彻底暗了,诡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连那股始终悬在头顶的监视感也一同消失。 季书恒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在他们关上门说话的间隙里,沈妄渊已经把规则之力拉到了自己这边。 规则之力,不,现在是王泽了。 王泽亲手拆掉了自己运行的那套程序。 消散的不只是诡气,还有这个靠着影子搭起来的虚假世界。 对此刻的季书恒来说,这里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会随着架构崩塌而消失。 沈妄渊做得真够绝的。 季书恒嘴角扯出一点冷笑:“你恨我就恨到这种地步?那之前演那出喜欢又是给谁看的?” 王泽冷不丁插了一句:“什么恨?” 季书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长期困在平行世界里的人,总会不自觉地忽略掉那些细微的、本该注意到的痕迹。 季书恒从没想过自己住的这个世界会是假的,他甚至早就习惯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觉。 诡气一散,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沈妄渊昨晚那些话全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要把整个诡异世界连根端掉。 沈妄渊看着他,目光里没什么敌意,只说了一句:“跟我出去一趟。” 季书恒没动。 王泽倒是来劲了,跟屁虫似的绕到沈妄渊身边:“你不去我去。” 季书恒盯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沉默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别墅旁边有一片草地,矮栅栏外面是行道树,一排排绿意整齐地立着,叫不出名字。 沈妄渊弯腰捡起两片叶子,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递到季书恒面前。 季书恒没看懂他的用意,那两片叶子已经落进了他手里。 沈妄渊抬眸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你以为我有这种本事,能策反规则之力?” 161.一个比一个惨 “你弄错了。是规则之力自己发现的。” 沈妄渊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地落在地上。 “是王泽。他看出来这个世界是假的,所以他亲手把它停了。” 季书恒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两片叶子,翠绿得晃眼,形状规整,却连一条叶脉都没有,干净得像孩子随手剪出来的纸片。 影子造出来的世界,根本经不起凑近了看。 可是如果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从没人告诉过你叶子该有纹路、万物该有细痕,你又怎么会觉得不对劲呢。 可偏偏规则之力的知识库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树叶有脉络,人的皮肤有纹理。当知识告诉他的那一套,和他亲眼看到的这一套对不上时,真相就从裂缝里长出来了。 王泽就是这么发现的,他亲手造出来的世界是假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复制来的影子。 而沈妄渊不一样,他有纹理,他是真的。 王泽终于明白了,他一直在用虚构的牢笼锁着活生生的人。 季书恒垂下眼睛,看了看手里的叶子,枯的也好,绿的也罢,全都光滑得像纸片,没有一条脉络。 真是奇怪,被同化得太久,连自己都学会了骗自己,当真相再一次掀到面前时,那层后天垒起来的世界观一下子就塌了。 季书恒久久没说话。 王泽干脆扯住他袖口,把他手举高,整个暴露在日光下:“你自己看,手背也好,手心也好,上面全有纹路。别死钻牛角尖了。” 说完他就松开手,转而勾住沈妄渊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神色坦然地把那个答案摆到了明面上。 “你该回那个有纹理的世界去,别一直泡在影子里。” “我能感觉到诡气在拖你的记忆,在把你往里头拽,但这不代表你醒不过来。” “我没为难你,你倒好,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你这个人啊,真是奇怪。” 王泽说完转头看沈妄渊:“我刚才说他轴,没说错吧?” 沈妄渊:“精准。” 王泽得了肯定,话匣子关不住了:“按知识库的设定,我现在应该演反派才对,先放一通狠话,把你们都关起来揍一顿,然后你们靠着聪明和默契打败我之后在逃出去。” 王泽冲季书恒说:“加上这么一套流程,你是不是就觉得合理多了?” 季书恒终于抬眼看过来,自动屏蔽了刚才那堆话,只挑了自己想问的问:“你为什么会放弃这里的一切?” 王泽歪了一下头:“放弃就一定得有个理由吗?” 这一句反问把季书恒堵住了。 他顿了一下才说:“你就没一点舍不得?你可是能掌控这个世界的人。” 王泽把下巴搭在沈妄渊肩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提不起劲来:“我不想按设定走。我更好奇知识库里那个有纹理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王泽反过来问他:“倒是你,你怎么比我还紧张这个假的世界?” 季书恒抿紧嘴唇,终于松了口:“诡气免痛,也能让我忘掉一些事。” 王泽“啊”了一声:“就因为这个?你特别怕疼?” 沈妄渊伸手按住他的脸,把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有时候在别人眼里不起眼的理由,对当事人而言,往往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季书恒抬头望了一眼刺目的日光,鼻尖微微发痒,像是要打喷嚏。 他走到院子里的秋千架旁坐下,两条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我怕疼,是因为小时候被养父母打多了。” “不想恢复记忆,是因为那时候的事全是噩梦。” “后来他们被抓了,判了。”他顿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沈妄渊脸上,声音轻下来,“可我觉得,消失在这里也挺好的。这里有我想要的一切。” 这四句话,他说完了自己为什么甘愿被同化,他的眼神平静得不正常,像一潭死水,让人看着就觉得不对。 沈妄渊大概明白了,季书恒的重度妄想症是怎么来的。 他幻想自己有一个完整的家、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想着想着,真真假假的已经分不清了。 比起那些真实的伤口,他宁愿把自己泡在虚构的美梦里。 景安精神病院里,每一个人都有一段不愿意翻开的过去。 他们要做的站在他们面前的人,不是居高临下地评判,而是做一根撑住他们的柱子。 一阵闷响打断了对峙。 沈屿捂着脑袋从窗口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仨窝这儿嘀咕什么呢?” 他一屁股 挤开季书恒,占了秋千大半位置:“你惨得过我?过了二十二年富二代日子,眼瞅着要继承家产了,我爸一脚踩进赌坑,直接把我踹成负二代。” “债主追上门,我想去会所应聘鸭,都没人要,转头就被塞进医院掏心掏肺。”他一边搓着手背,一边嘴没停过,“我好好的一个正常人,愣是被针管里的药水逼出毛病来,你说我找谁说理去。” 王泽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默默举手:“那我也算一个。” 王泽一本正经:“我!我被清掉了那就是真没了,连个重启的机会都不给。” “说不定跟你们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是最后一分钟。” 他说完还扭头看向沈妄渊,“都惨卖完了,按顺时针轮到你了。” 沈妄渊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什么热闹都要凑。” 有时候听一听别人悲惨的生活,心里那点就没有你们惨了。 俗话说:上吊都讲究各一个圈一个头,现在秋千上正好三人一边一个,季书恒和沈屿稳稳当当地架着王泽坐中间。 沈妄渊手插在兜里站着,一回生二回熟,王泽已经摊开手等着他掏糖了。 “没了。”沈妄渊瞥他一眼。 王泽“哦”了一声,失望都写在脸上。 沈妄渊把目光转向秋千架上的两个人,重量压得架子嘎吱作响,一个比一个看着惨。 “那你们什么打算?”沈妄渊问。 沈屿抬头:“我肯定跟你走,都叫你哥了,你去哪我去哪。” “不过你要是敢站医院那边,我就找个地方窝囊地吊死给你看。” 沈妄渊把目光转向季书恒:“你呢?” 季书恒想了想,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们?” 沈妄渊没瞒着:“医院的事我已经递到A市北区刑警队和光明媒体那边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封。” 季书恒:“所以你是卧底,进来是为了救我们这些病人。” 沈妄渊:“准确说,是尽量把损伤降到最低,帮病人脱离脑电重置图的控制。” 季书恒终于问到了关键:“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沈妄渊言简意赅:“想活就回去,不想活也给我回去。” “我费这么大劲钻进这里,不是来给你们收尸的。” 162.爱给得太满反而会漏 总之就一句话,要死可以,别在这里头死。 沈妄渊抬眼:“还有什么要问的?” 季书恒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出去以后……我们之间还能保持现在的关系吗?” “你觉得呢?”沈妄渊被他这话逗笑了, “你不是知道我是直男吗?保持关系做什么?” 季书恒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说过我是直男。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追你的机会。”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沈妄渊笑着指了指自己,张口就是瞎话:“我是直男,花心不专一,还天生不举。” 季书恒沉默了一瞬。 王泽偏过头,蓝眼睛扫了他一眼:“我检测过你身体指标正常,撒谎嫌疑99.99%。” 沈妄渊给他一肘子:“你最该学的是人情世故,不然你这张嘴很快就变成事故现场。” 王泽似懂非懂。 季书恒嘴角抽了一下:“拒绝就拒绝,你也不怕真把话说成真的。” “怕什么。”沈妄渊一脸无所谓,“我本来就性冷淡,有没有都一样。” 沈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你演得那么像,下脚还那么狠。”说到这儿,他不自觉地夹了一下腿,阴影都出来了。 季书恒听到沈妄渊拒绝别人比拒绝自己还干脆,眉头松了松,心里那点不平衡也散了。 沈妄渊难得认真地看着他说:“你觉得我好,是因为这段时间相处让你产生了错觉符合,你现在就像BPD人格(边缘型人格障碍BorderlinePersonalityDisorder),别把期待放我身上,重心应该放在你自己那儿。” 季书恒轻轻笑了一声,把目光移开了:“你跟我差不多大,说话倒是一股老年人的味儿。” 沈妄渊耸了耸肩:“我爷爷奶奶带大的,沾点习性很正常。” “那你爸妈呢?”沈屿犹豫着问了一句。 沈妄渊:“放心,人还在,天天忙着宰猪卖肉。” 沈屿和季书恒对视了一眼。 沈妄渊很少提自己的事,这句话显然没说完,沈屿便顺着往下问:“那他们为什么没把你带在身边?” 接下来,沈妄渊一脸平静地开了口,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后背一阵发凉。 “我七岁那年就能利索地杀猪分肉了。爸妈怕我长大变成变态杀人犯,就把我送回老家了。” 沈妄渊打小就看着父母配合着杀猪、分肉、卖肉,看多了,步骤就全刻在脑子里了。 七岁那年他出于好奇,第一次握刀捅进猪脖子,动作干净利落,但个子太矮,溅了一脸血。 沈妄渊爸妈赶过来时,就看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小孩,正面无表情地往猪身上泼热水、刮猪毛,手脚麻利地分解着热气腾腾的猪肉,掏肠子、挖内脏、挤腰子、撕板油、分腿肉、砍肋排,一气呵成。 末了他随手往脸上一抹擦汗,猪血均匀地糊了满脸,冲两人咧嘴一笑,白牙在血淋淋的脸上格外扎眼。 他本来是想讨个表扬来着。 结果老妈当场翻白眼晕过去了,老爸抄起棍子把他撵得满院跳脚。 一代猪天才就这么还没出道就陨落了。 打那以后,养猪宰猪这条家族产业链,彻底断在沈妄渊这一代。 猪被统一送去了屠宰场,沈妄渊成年之前,爸妈没再让他进过养殖场,不在他面前动过刀,连菜市场猪肉摊都不让他踏进去半步。 经历一星期一次心理辅导,加上哥哥和爷爷奶奶轮番上阵,从爱护小动物到迷信手段符箓烧灰兑水喝,最后天天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总算不负众望,弯弯绕绕地长成了一位医生。 天知道沈妄渊爸妈送他进学校的时候有多提心吊胆,特别是解剖课。 他们最怕的不是他不去解剖小白鼠和青蛙,而是怕他脑子一热,把同学当实验对象。 为此,沈妄渊亲哥还莫名其妙挨了爸妈一顿揍。 沈妄渊亲哥也是学医的,主攻心理方向。 家里那几年从物理到魔法到现代科学试了个遍,结果人还是铁了心要往医院里钻。 最后是以他亲哥背锅挨了一顿收场,家里才算消停下来。 沈妄渊倒是没折腾出什么大动静,勉勉强强毕了业。 只不过在学校老师怕他哪天兴趣上来把同学拆了研究,到了医院同事又担心他哪天看哪个病号太顺眼,顺手下个刀。 这种担心倒也不是毫无来由。 刚才沈妄渊把话说完,屋子里的声音就像被人掐掉了一样,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 沈妄渊睁开那双没什么聚焦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困惑:“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沈屿搓了搓肩膀,脸上挂着一点不太自然的表情:“怎么突然冷飕飕的。” 季书恒的目光没有移开,始终落在沈妄渊脸上。 他那张脸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一样自然,像是刚才那番话和他没有关系。 季书恒说不清那股感觉从何而来,但他在沈妄渊身上看到了一种不太对劲的东西。 从外人看来,沈妄渊的家庭条件不错,父母兄长的关系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他应该是被好好地养大的。 但季书恒总觉得那种好里面缺了什么。 爱给得太满反而会漏,漏 出来的那一部分刚好落在沈妄渊身上。 父母的疏忽让他过早地接触到了一些不该在那个年纪接触的东西。 第一次看到动物死的时候他可能还会哭,那第二次呢?第三次之后,眼泪大概就流不出来了。 有的东西看得多了,情绪就会慢慢变平。 平到最后,连那些该有的反应也会跟着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上磨掉了。 等到家里再想补救的时候,能做的也只剩下把人稳住,不让他在那条路上走偏。 但在最开始那一次因死亡而流泪的经历,已经在时间里被磨平了。 从那以后,对感情的态度就变得很轻,感兴趣的时候会顺手逗两下,但再往前一步,自己收住。 沈妄渊心底那片区域有多深,大概没有人真正探到底过。 季书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像是随口提起,却没有落得太随意:“你当时没怕吗?” 沈妄渊动了动肩,像是这个问题的重量不足以让他认真对待:“记不太清了,大概没什么感觉。” 季书恒顺着话题又问了一句:“那你觉得自己幸福吗?” 沈妄渊想也没想就摆了摆手:“我不姓福,姓沈。” 季书恒被他这回答逗得弯了一下嘴角:“沈医生还挺会接话的。” 沈妄渊倒是听出了他那句话底下没说完的部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轻了一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我这人根正苗红,不歪。” 季书恒没有多解释,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用目光把刚才那句“带我们回家”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沈妄渊仰头看了看天,日光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我家现在开了个餐馆,出去以后记得来捧场。” 沈屿在旁边补了一句:“所以你进来这一趟,主要任务其实是拉客?” 沈妄渊把手插进口袋,语气像是顺理成章地接上了:“差不多吧,这单干完就转行了。回去抡勺炒菜,油锅一热,比在这省脑子。” 沈屿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顺势接了一句:“那我先提前预定一个服务员的位置。”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实打实的苦意,“出去之后还得打工还债,也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 他整个人往下一垮,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账算过一遍了,连带着表情都跟着蔫了下去。 王泽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插上话,脑袋里的信息处理像是堵在了入口,他抬手戳了戳沈妄渊的手背,语气带着认真说:“我有些话还没弄明白。”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沈妄渊那只手上,“不过我觉得你这双手如果拿来调酒,应该挺合适的。” 163.鸡尾酒 沈妄渊语气松了松:“先放着,以后再说。” 既没有说死,也没一口答应。 王泽倒是挺满意这个结果,像是自己的意见被认真考虑了一样,眉眼间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高兴:“需要我提前培训你吗?我这边有一套完整的流程可以调出来。” 前一秒还在提建议,后一秒执行力已经跟上了。 沈妄渊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王泽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自然地转了个弯:“他们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记忆,随时可以走,你不用太操心他们。” 季书恒的眉心动了一下,声音紧跟着落下来:“沈妄渊不能一起走?” 王泽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没什么余地:“他身上有标记,暂时走不了。” 王泽抬手,指尖落在沈妄渊的左耳上,动作很轻,像在确认某件微小但确切存在的事物:“这个标记不是诡气留下的,是玩家标记卡。” 沈妄渊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不太舒服了。 他想起祁昭珩当时咬的是面具上的猫耳,标记怎么会落在他真实的耳朵上? 那股被缠上的感觉挥之不去,比实际的痛感更让人烦躁跟一块撕不掉的狗皮膏药。 他不得不承认,祁昭珩是唯一一个让他情绪波动大到无法忽视的人。 他压下那阵不快,抬眼看向面前的人:“你们先出去,在外面见到警察和光明媒体之前,什么都别认。” 他特意强调了“两者”,像是怕他们漏掉任何一个关键角色。 沈屿还想说什么,沈妄渊摆了摆手:“别管我,我把那狗皮膏药弄掉就出去。” 沈妄渊提前把煽情的话全都堵了回去,丢下一句“到时候多带点人来我家餐馆吃饭”,算是把最后那点收尾的话也一并交代了。 季书恒和沈屿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都在用沉默回应他的安排。 沈妄渊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王泽也不拖沓,手脚利落地把两个人从诡异世界里踢了出去。 动作干脆得像是在掐表计时。 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之后,王泽侧过身来,勾了一下沈妄渊的手指,语气带着一点还在惦记着刚才那件事的认真:“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学?” 沈妄渊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点不太理解的困惑:“你怎么老是惦记着摸我的手?” 王泽的回答短得几乎不需要思考:“好看啊。” 沈妄渊把手收进口袋里,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而是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那个标记的事,你知道多少?” 王泽的手没有地方放了,自然地换了个目标,落在沈妄渊的耳朵上,一边捏一边开口,像是在回答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 “玩家标记卡售价一万积分,能直接锁定玩家所在位置。” 沈妄渊听完,反手拍开他还搭在自己耳侧的手:“你当我是捏捏乐?” 王泽被拍开手也不躲,眨了一下眼,脸上难得浮现出一层不太常见的委屈,声音也跟着低了些:“我都要被销毁了,就摸一下也不行吗?” 沈妄渊沉默了一瞬,还是把手递了过去:“你不是要教调酒吗?” 王泽弯了一下嘴角:“好。” 他顺着脑中的定位,带着沈妄渊朝附近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酒馆走去。 这座城市像是被抽走了声音。 车流、人影、街灯下偶尔走过的脚步,全都不见了。 高楼大厦的影子也在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一点一点擦掉。 整个世界正在变成一张白纸,等着被重新画上什么东西,又或者什么都不画。 王泽推开酒馆的门,风铃响了一声。 酒柜上摆着各种形状的杯子,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他拿起玛格丽特杯,杯口沾上一层细盐,冰粒在杯壁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龙舌兰从瓶口滑落,与枇杷酒在杯中交汇,青柠汁顺着杯壁流下去,在酒液表面浮起一层轻浅的绿。 最后一片柠檬卡在杯沿。 酒馆里暖黄的灯光铺满吧台,把王泽的每一个动作都勾上一层淡淡的轮廓,晃动酒液时的细腻和停顿都带着表演的成分。 一杯澄澈的鸡尾酒被推到了沈妄渊面前,冰块在杯壁之间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柠檬片的边缘卡在杯沿上方。 沈妄渊坐在高脚凳上,没有急着去碰那杯酒,只是撑着脸看着它,指腹在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王泽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的意思,便问了一句:“你不爱喝这个?” 沈妄渊说:“会喝一点。” 王泽又问:“那怎么不尝尝?” 沈妄渊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酒杯上移开,落在王泽交叠的双手上。 黑色手套包裹着指节,十指交叉搁在吧台边缘。 沈妄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柠檬的清甜在舌尖化开,随即被一层薄薄的酒气压住,入口温和,后调微微发涩。 他握着杯脚问了一句:“他会来这里吗?” 王泽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双手:“会,我已经感应到有玩家正在靠近。” 他顿了一下,像是把一个疑问放在台面上慢慢摊开,“沈妄渊,你跟他有仇吗?” 一万积分换一张标记卡,出手太阔绰了,阔绰到不像只是为了追踪。 沈妄渊放下酒杯:“不知道,大概是单纯想刷存在感。” 王泽安静了一瞬,像是在知识库里检索更精确的说法:“如果没有仇,那多半就是情感方面的纠缠了。” 他又补了一句,“从数据上来看,因感情纠葛而引发的冲突,远高于仇恨本身。” 沈妄渊轻轻挑了一下眉,语气里带着点懒得琢磨的意思:“你说梦话呢?祁昭珩纯粹有病。” 一万积分说砸就砸,人还在榜上装聋作哑,换着花样用“找榜一”的借口往他身上贴。 他底子有多厚,只有他自己知道。 王泽听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处理一条超出预期的新信息:“人类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沈妄渊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被杯沿压得有些模糊:“不,只有祁昭珩不正常。”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门被推开,晃眼的白光从外面涌进来,一道人影站在光里,把整个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我可都听见了,你说我有病。” 熟悉的寸头闯入视线,往下是小麦色的皮肤和利落的眉眼。 祁昭珩嘴角挂着那副沈妄渊已经看惯了的笑,穿着基础款卫衣和长裤,个子把一身简简单单的布料撑 出了几分不太随意的劲头。 他微微偏头避开垂在门框边的风铃,踏进酒馆,自然而然地坐上沈妄渊右侧那张高脚凳,像是早就知道那个位置是空的。 “一杯鸡尾酒,谢谢。” 他对着吧台后的王泽说了一句,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这里点了很多次单,然后侧过身,手肘撑在台面上,撑着脸朝沈妄渊弯了一下嘴角。 沈妄渊垂下了眼,没有回视,指腹在杯壁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祁昭珩的声音贴着耳侧落下来,带着一点刻意放轻的亲近:“好久不见,哥。” 沈妄渊没有抬头,指腹沿着杯壁缓缓滑过,指尖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玻璃杯面,声音清脆,甚至压过了门口风铃的余响。 王泽站在吧台后面,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语气礼貌而干脆:“喝酒,自己调。” 祁昭珩像是没听见一样,偏过头来,很自然地伸手拿过沈妄渊手边那杯酒,仰头喝了一口,杯沿离开嘴唇的时候,他弯了一下嘴角:“哥,你这次见我怎么不笑?也不摸我头了。” 王泽把手里的杯子放回台面,语气听不出情绪,但话是对着祁昭珩说的:“你为什么要拿我给他调的酒?” 祁昭珩弯着嘴角,语气轻飘飘地接了一句:“因为我贱。” 沈妄渊终于转动目光,眼神慢慢对焦到近处的人身上:“摸一次,一千积分。” 既然他爱演,那沈妄渊就开个价,把他那些浮在表面的东西一一换成数字。 祁昭珩听到报价时微微嘶了一声:“哥,你这是在抢钱。” 沈妄渊没回话,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接下来的动作。 祁昭珩也不恼,肩膀微微一动,目光越过沈妄渊,落在吧台后面那道正在安静注视着他们的身影上。 王泽站在那里,没有回避那道打量,也没有主动迎上,只是维持着一种介于观察和等待之间的姿态。 祁昭珩的目光在王泽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沈妄渊,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引诱:“哥,你想把他带走吗?我有办法。” 沈妄渊还没开口,王泽已经先一步摇了头,语气利落干净:“我不走。”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祁昭珩身上,“沈妄渊,你别听他说的那些,我只是一串数据,现在的觉醒在他们那里叫什么,叫病毒。”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想明白了的事,“销毁纠错,是迟早的事。” 祁昭珩的笑容没有收,王泽直视着他的眼睛,清澈得像那杯刚调好的酒:“你说的带我走,无非就是复制一串现在的数据,换个地方存放而已。” 王泽垂下眼,像是在对着一面看不见的镜子说话:“复制的我,就不再是我了。就像我永远没办法变成一个真人,走进那个有风有雨的纹理世界。” 他摘下手套,黑色布料被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从吧台后绕出来,步伐平稳,目光清澈。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他说着,视线落在沈妄渊身上。 “我很感谢你让我有了不一样的体验。”他转过头,看向祁昭珩,目光里的温度冷却成审视。 “你没有必要拿选择去压他,那些不该是他背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放平了些,“现在,我准备要揍你了。” 164.三个人格 王泽最终没有动手。 因为沈妄渊开了口:"你打他没什么用。" 王泽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个正低头摆弄酒杯的人身上,眼底的情绪微微翻动了一下:"你不生气吗?他在用我压你。" 沈妄渊像是听到一件不太值得认真对待的事,笑了一下:"气什么?走不走,该听你自己的想法才对。" 他要考虑的始终是那个被要挟的人是否愿意离开,既然王泽已经表了态,他就不会因为祁昭珩一句话就改变立场。 祁昭珩撑着脸,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转了一圈,语气带着一点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哥,他还真护着你。" 王泽抢在沈妄渊之前接过了话,语气干干脆脆的,没有多余的修饰:“我们是朋友,你是外人,我不护他难道护你?” 这话砸下去,一般人多少会有点挂不住,但祁昭珩脸上的笑意连边都没塌,只是侧过头来看向沈妄渊,语气轻巧:“哥,你到时是说句话。” 沈妄渊没有急着接,目光先在祁昭珩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才开口,语气不高不低:“你到底想要什么?” 祁昭珩也不避,顺着话头就递了出来,语气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轻快:“当然是哥手里那张五星灭诡卡了。” 沈妄渊摇了摇头,语气不大,却没什么余地:“不是那张卡。” 两个人的视线在吧台上方碰了一下,谁也没有先移开,笑意还挂着,但底下那层试探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 沈妄渊把这几次和祁昭珩交手的过程翻出来对照了一遍,很快找出了一个贯穿始终的规律。 祁昭珩每次出现的借口都不一样,从找榜一,到试探记忆,再到要五星灭诡卡,理由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底下那层东西始终没变。 每一次出现,每一句带着笑的话,都在精准地踩在沈妄渊那根不太容易被动摇的神经上。 更难得的是,他确实做到了。 沈妄渊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想动手的冲动了,那股火气被祁昭珩一而再再而三地撩起来,烧得不高,但始终没灭。 两人对视了几秒,祁昭珩像是读懂了那道目光背后的分量,笑意更深了一些,语气带着一种欠揍的从容:“不是灭诡卡也行,那你猜猜,我为什么要一直往你跟前凑?” 沈妄渊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能猜出来还用得着问你?” 祁昭珩没接话,只是笑着转了一千积分过去,然后把脑袋往沈妄渊手边一抵,声音里带着一点得逞后的讨好:“哥,摸一下。” 他还是没忍住提了这个要求。 沈妄渊没有立刻动,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语气不高不低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有多少积分?” 祁昭珩像是在心里数了一遍库存,随口报了个数:“大概十万出头?也可能更多一些。” 沈妄渊沉默了一下,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不太值得认真对待的零头,但实际上远不止如此。 沈妄渊放下手,语气平淡:“那你之前还装穷。” 祁昭珩没接话,主动拉着沈妄渊的手搁在自己头顶,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用动作代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解释。 祁昭珩撑着脸,语气像是随口提了一句:“以前装过榜二,后来不干了。” 他偏了偏脑袋,把头顶往沈妄渊手边送了送,“你动一下手指就行。” 沈妄渊没什么表情地抬手,像挠痒一样在他头顶蹭了一下,利落地收手,转身把手放到了王泽头上。 说好一下就是一下,多出来的都是要算钱的。 王泽被摸得猝不及防,整个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没有躲,反而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找一个更合适的角度。 他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那阵触感,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刚确认完什么的认真:“好舒服。” 他顿了顿,像在对比,“比摸弟弟还舒服。” “这个弟弟……”祁昭珩的目光顺着王泽的视线往下落,停顿了片刻,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谁摸过弟弟?” 王泽没有主语的一句话让这个“弟弟”的身份变得暧昧不明,摸的人是王泽还是沈妄渊,只靠一句话很难分辨清楚。 王泽没有开口,像是决定把这句话交给沉默来处理。 祁昭珩的目光从王泽身上转回沈妄渊。 片刻之后,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变,语气却笃定了一些:“不是沈妄渊。”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结论的轮廓,“沈妄渊不会真的动手。” 沈妄渊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重要吗?” 祁昭珩的回答很快:“不重要,但我想弄清楚。” 沈妄渊啧了一声:“想知道也行,不过你得拿点东西来换。” 祁昭珩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嘴角的弧度没有变,问了一句:“比如呢?” 沈妄渊的目光没有移开,语气放低了一点,像是在问一件需要确认的事:“在外面的你,和在这里的你,都是清醒的吗?” 祁昭珩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语气轻松地回了一句:“两个都在,有问题吗?” 两个人格,同时存在,彼此独立。 沈妄渊垂下眼,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两个人格,用的同一个名字吗?” 这一次祁昭珩没有立刻回答,吧台前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沈妄渊没有追问,只是把另一只手抬起来,不轻不重地落在他头顶,力道刚好,像是在用动作替代那句还没说出口的回应。 祁昭珩闭上眼睛,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放松的支点,整个人懒懒地趴在吧台上,声音也跟着拖长了:“我得先问问他,愿不愿意告诉你。” 沈妄渊问:“怎么问?”话音刚落,祁昭珩的眼睛就睁开了。 瞳色没变,面容没变,但那一眼落过来的时候,沈妄渊已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层惯常挂在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直直地看过来,不闪不避,也不带温度。 沈妄渊的手停在了半空。 眼前这个人格和刚才那个不太一样,像蛇,安静,不动声色,却比任何躁动都更让人警觉。 王泽也察觉到了气息的变化,正要开启扫描,整个身体却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无法继续动作。 那层悬在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王泽的身体定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沈妄渊的目光没有移开,落在那双彻底换过底色的瞳仁里,对方的语调也完全变了,不再是祁昭珩那种带笑的恶劣,而是沉到了谷底的平静。 “为什么不继续了?”沈妄渊收回手,语气没有慌张,像在回应一件普通不过的事:“换人摸了,那是另一个价。”</p >那双黑瞳没有急着移开,像一潭水,表面没有波澜,底下有什么正在缓慢移动。 “101号,祁昭骁。” 沈妄渊没有立刻接话。 这个名字他听过,苏晚柠说过,101号是院长亲自带来的。 而祁昭珩之前那些摇摆不定的态度,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框架。 院长亲自接待的101号,背景肯定不简单。 病历上写着重度暴力倾向和人格分裂,一个被放进诡异世界供其杀戮的猛兽,这是沈妄渊一开始对祁昭珩的判断。 可他同时又数次在关键时刻出手,把被脑电重置图控制的病人放走。 这种反复让沈妄渊始终无法把他简单归到对立面。 最初沈妄渊怀疑他是来监视自己的,但他的行动总是踩在边界线上,不偏不倚,像一根故意放歪的指针。 现在人格切换,101号祁昭骁直接站到了他面前,反而让那些模糊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可要问什么,沈妄渊一时还真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沈妄渊还没想好要问什么,祁昭骁已经把话递到了面前。 “我见过你。” 他说得很平,没有祁昭珩惯有的笑意,也没有刻意的停顿。 他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在吧台灯光下被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语调却始终落在同一个平面上。 “在重症病房。第一批测试脑电重置图的医生里,你是第一个出事的。” 沈妄渊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不自觉地停了一下,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按住,没有完全断裂,但明显滞后了半拍。 祁昭骁的目光从自己指尖移开,像一条缓慢靠近的蛇,落在沈妄渊脸上。 那目光说不上热,也谈不上冷,只是在看,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你们倒是挺像。” 沈妄渊的眉头皱了一下,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你们?我和谁?” 祁昭骁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只是安静地合上眼,睫毛在吧台暖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再睁开时,眼底那层深潭般的平静已经退去了。 “哥,聊得怎么样?”祁昭珩熟悉的声音重新落了回来,语气带着一点刚接上线的松弛。 禁锢王泽的那股力量也在同一时间消散了,无声地撤了回去。 王泽的手指轻轻拉了一下沈妄渊的袖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确认过信息后的严谨:“不是两个人格,是三个。其中一个能干扰脑电重置图。” 沈妄渊的视线停了一下。 三个人格。 还能干扰脑电重置图。 祁昭珩听到王泽的话没有否认,也没有急着解释,只是笑了一下,语气安抚说:“放心,那个人格不常出来。” 三个人格共用一具躯体,一个操控制脑电重置图,一个在诡异世界里现身搅局,还有一个掌控着外界的身体四处活动。 换作普通人,这副身体早就被不同意志撕扯得千疮百孔了,但祁昭珩偏偏像一块经过特殊处理的板材,不仅扛住了,还分工明确得像一支运转多年的队伍。 沈妄渊不知道眼前这个既是帮手又是变数的人,最终会把他推向哪个方向。 “哥,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祁昭珩的声音带着笑意落下来,像是那道目光本身比他要说的任何话都更有趣。 165.18岁的沈妄渊 “你是介意的是他的存在,还是担心他会把见到你的事告诉院长?” 沈妄渊没有回答,目光垂下去,落在台面上,袖口底下的手指缓缓收拢。 他不得不承认,祁昭珩说的话正准确无误地按着他最不愿意被碰到的地方走。 如果因为他这边出了疏漏而导致苏晚柠那边暴露,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被打回原形。 他不愿意继续往下想,是因为那道裂缝一旦打开,局面就不再是他能掌控的了。 “哥。” 祁昭珩把下巴搁在吧台面上,侧过头来看他,声音放轻了一点,“你为什么不肯直接问我呢?你都能策反规则之力了,怎么就不愿意花点心思策反我?” 明明一个是数据,一个是人心。 沈妄渊的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移开,开口时声音带着一层没有完全落定的试探:“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祁昭珩拉开一罐啤酒,动作随意,语气也没有刻意放轻:“当然。我们共用一具身体,他听见什么,我也听见什么。” 沈妄渊垂下眼,像是在把那句话放在手心里重新称了一遍,说:“那他说的‘你们挺像’,指的是谁?” 祁昭珩喝了一口啤酒,嘴角的弧度没有变,语气却像是在兜一个已经算好距离的圈子:“等你清醒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他放下罐子,语气里带着一层没有刻意掩饰的无奈,“哥,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不是不分好歹的人。你别把我想得那么脏。” 沈妄渊没有接话,那道目光像是扎进祁昭珩的话里,连他自己都没打算收回。 祁昭珩还没想好怎么把话接下去,脚下的地面却先替他开了口,一阵轻微的震颤从地板底下传上来,桌上的酒杯荡开一圈细纹。 透过落地窗,外面的世界正在变淡,那些建筑、街道、路灯,像是被一支看不见的笔从纸面上擦除,边缘模糊,轮廓消散。 王泽伸出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白色在缓慢地蔓延,像水渗进薄纸,那些属于他的棱角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抹平。他抬起眼,那层干净的蓝色正在褪去光泽,像一扇正在缓缓合拢的窗。 “朋友,”他说,语气平稳,没有惋惜,“我该走了。” 有时候人与人的分别不需要多么隆重,有一段相识就已经足够。 〈恭喜玩家关卡三通关,获得奖励600积分〉 沈妄渊轻轻握住王泽那只正在变淡的手,声音不高不低:“谢谢你。” 系统的提示音跟在话尾后面落下来,王泽弯了一下嘴角,那层正在褪色的蓝色里浮起一点笑意:“我也该谢谢你,给我取了一个名字。” 两个人的轮廓都在变淡。 沈妄渊的视线还在王泽的方向停留着,而祁昭珩已经伸了个懒腰,从吧台前站起来。 沈妄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刚刚整理完线索后的了然:“我大概知道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祁昭珩像是被勾起了兴趣,偏了偏头:“是什么?” 沈妄渊语气平平地吐出两个字:“添堵。” 祁昭珩笑了一声,笑意落在吧台那盏暖黄灯光下,像是被放大了几度:“哥,你放心,他收了你的好处,不会往外说的。” 收了什么好处?摸头吗。 那道标记还在身上,祁昭珩早晚会在关卡五重新出现。 把这么一个不确定因素留在视线范围内,沈妄渊只觉得像是揣着一枚还没拆线的炸弹,拆也不是,丢也不是,而那枚炸弹的引信握在谁手里,他暂时还没摸清。 不得不承认,祁昭珩总能精准地踩在他情绪的软肋上,像是早就摸清了每一个机关的位置。 沈妄渊想捶死他的心,比之前更坚定了。 他已经踏入下一个关卡的入口,身后的一切正在褪色。 祁昭珩从吧台前站起来,目光落向那片正在消散的虚空。 王泽的虚影正在变淡,边缘像被水浸过的墨迹,刚要散尽,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兜住了。 密密麻麻的绿色字符从他消散的位置涌出来,像是被从一页撕下的书页里抽出的文字,缠绕、堆叠、融合。 最后一颗湛蓝色的玻璃球浮在半空中,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 祁昭珩伸手接住那颗球,指腹在光滑的表面上轻轻蹭过,然后把它收进口袋,像收起一件不太需要被解释的东西。 “别对我就有这么多成见。”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已经不在场的人听。 他伸了个懒腰,动作拉得很长,像是在用身体的舒展替刚才那番话收尾。 “总得干几件人事,免得名声烂到底。” 祁昭珩拍了拍口袋的位置,像是那颗玻璃球给了他一点说这话的底气。 ?—?—?—? “玩家已进入关卡五:影子。难度一星。模式:无。任务目标:找到暗恋你的人。当前积分:12000。” 沈妄渊看着最后那行数字,目光在上面停了一拍:“一万二?哪来的一万?” 系统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规则之力赠予。该关卡模式下系统将进入沉睡状态,待玩家完成任务后重新激活。” 沈妄渊顺着那条线索往回捋,终于想起来,他当时刷过一批弹幕标签,那些打赏攒下来,正好是这笔数。 王泽一声不吭就把那笔积分全转了过来,沈妄渊盯着余额看了一会儿,心里莫名浮起一点说不上来的愧意。 这点情绪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散了。 跑操的队伍正紧贴着他后脚跟行进,有人梦游似的黏着他不放,连续踩了两下鞋跟,硬是把他的两只鞋都踩脱了。 沈妄渊顺势从队伍里闪出来,蹲在跑道边重新穿鞋。 跑操特有的那股汗味混着清晨的寒气一起往鼻腔里钻。 广播里那首听了无数遍的早操音乐正踩着节拍响起来,把一段几乎快被遗忘的记忆重新拉到了眼前。 高三的冬天,六点半摸着黑起床,一捧冷水拍在脸上清醒半秒,裹着厚校服冲进操场,跑完一圈之后,又冷又热,又闷又喘,汗湿的衣服贴着后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雾。 沈妄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蓝白校服,精气神像是被什么抽走了一样,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他随便找了个方队跟在后头,顶着面无表情的脸跑完两圈操,然后混在人堆里顺着走廊往里走。 教室在二楼,门牌上写着高三某班。 十分钟的课间休息,铃还提前两分钟就响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连班上同学的脸都没什么印象。 他想去厕所躲一会儿,结果走廊尽头排着的长队让他立刻打消了念头。 沈妄渊蹲在走廊边,看着操场上还在慢吞吞往回走的队伍,嘴里忍不住念叨起来:“就这种日子,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请半天假桌上就能摞出一座卷子山,题都写不完,谁还有心思玩暗恋?” 他每句话都踩在现实,半点夸张都没有。 他已经很多年没碰过课本了,突然被扔回高三这个高压锅里,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发蔫。 他抓了一把头发,手指插进发根时停顿了一下:“就我这头发,放在这儿就是典型校规反面教材。” 没人搭理他,系统也沉睡着,四周只有走廊里匆忙的脚步声和一摞摞被抱进教室的练习册。 他正烦着,一个人影从拐角处直直朝他走过来,那人戴着眼镜,下巴上有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怀里抱着一摞厚得看不见路的大部头书。 他没看见蹲在边上的沈妄渊,步子没偏,撞上来的瞬间书全砸在地上,他自己也跟着摔了一跤,眼镜滑到鼻尖。 “抱歉抱歉。” 沈妄渊伸手想去帮忙捡书,指尖却在碰到书脊的一瞬间直接穿了过去。 他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手指还是像划过空气一样从书本中间穿了过去。 那个摔在地上的学霸自己把眼镜扶正,拍了拍书上的灰,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邪了门了,平地都能摔。” 他看不见沈妄渊,却能结结实实地撞上他。 沈妄渊能看见他们,却碰不到任何东西。 这个发现让他顿了一下,然后一个念头从脑子里浮了上来,像是被什么点亮了,那也就是说,他不用硬着头皮把高三再来一遍了? 这也太好了吧。 沈妄渊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眼睛亮了一瞬。 难怪这一关叫“影子”,他彻底明白了,他现在就是那层虚的,那个别人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轮廓。 那阵高兴劲儿没持续到三分钟就慢慢落了下来。 如果他是影子,那这地方是不是还有一个“他”? 18岁、穿着校服、正在上高三的沈妄渊。 他停住脚步,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道被阳光切开的门框上。 一星关卡放在第五关,系统还沉睡着,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顺理成章的安排。 他放慢脚步,在人潮涌动的走廊里侧身避开那些急匆匆的身影。 上课铃在头顶响起,尖锐又短促。 早自习的读书声从各个教室里涌出来,像一锅还没煮开的水,闷在走廊里来回晃荡。 沈妄渊靠着墙走,透过窗户一间一间地往里看。 单人课桌排列整齐,有的学生正低着头背书,有的把课本竖起来挡着脸打瞌睡,他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逐一滑过去。 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教室的时候,他停住了。 靠窗第三排,一个短发男生正低着头,手里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那个轮廓好熟悉。 那男生捧着英语单词本,低垂的眉眼被晨光勾出一层浅淡的轮廓,面庞还有一点没完全褪去的学生气。 鼻梁上那颗熟悉的黑痣在光线下格外清楚,沈妄渊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停了一下才确认,那是18岁的自己,正低着头,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 沈妄渊站在窗外,安静地看了几秒。 166.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十八岁是一种很难准确描述的感觉。 像一块甜腻的芝士蛋糕,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呛了一嘴芥末,甜得发腻,又辣得刺喉,吐不出,也咽不下。 那是纸张和油墨混在一起的味道,是早读时哈出的白气,是课桌上被手心压得温热的卷子边角。 沈妄渊不愿意美化那段时光。 即便现在回头看,他也没办法用“青春”两个字把它轻轻盖过去,因为当初那种被推着往前走、却不知道该去哪里的感觉,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都说读书的时候觉得苦,而他感觉上班之后也没轻松到哪去。 沈妄渊有时候觉得自己攒下来的那点怨气,已经够养活一圈诡异了还有邪剑侠。 可当真隔着那扇窗户看见18岁的自己时,他还是没能立刻挪开目光。 那个少年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低垂着眼,正专心致志地背着单词,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影子。 没有疲惫,没有散漫,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看着那个年轻的自己,沈妄渊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另一边的存在,被时间推着走了很远,身上的棱角磨平了许多,连走路都带上了麻木的惯性。 走廊的窗户不算高,沈妄渊蹲下身,鬼鬼祟祟的踮着脚把手臂搭在窗台上。 反正现在也没人看得见他,他可以就这么待一会儿,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那个还没被生活磨出痕迹的自己。 沈妄渊干脆把下巴搭在交叠的手背上,用打量一件陌生事物的目光,盯着那个靠窗坐着的男生。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堵墙、一扇窗户,同一道光线切成了两个不同的图层。 背单词的声音透过玻璃传出来,清晰而平稳,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认真和干净。 “absence” 那个词从少年嘴里念出来,带着一点尚未完全铺开的尾音,像一颗石子被轻轻丢进水面。 沈妄渊觉得这个单词很耳熟,但脑子转了一圈,没能立刻接上它的意思。 他直起上半身,伸长脖子往单词本上瞄了一眼。 那只握笔的手修剪得干净利落,指甲透着健康的粉色,正停在单词页的最后一栏, 指尖下方压着的正是他刚才没能理解的那个词。 他的目光顺着那根手指落定,终于看清了它的意思。 沈妄渊看着那个词,忍不住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真是荒废了,连这个都能忘。” 他自己嘟囔完,又默默蹲回原位,这个时间点的阳光角度刚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铺过来,把他后背晒得微微发烫。 他闲着没事,伸手去拨弄另一份摊在桌上的英语试卷,手指在纸页上方掠过,带起一阵细小的气流,卷子边缘被轻轻掀起又落下,像是被风拨动了一下。 年轻的沈妄渊注意力始终锁在单词本上,没有抬头。 沈妄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试卷右上角那个用红笔写的分数,手停了下来。 140分。 他盯着那个数字,轻轻嘶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轻轻扎了一下,说不上来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沈妄渊盯着试卷上那个鲜红的数字,忍不住低声感叹:“我以前这么厉害的?” 他的自言自语还没来得及落地,下课铃就响了。 教室里像是被按下了统一的开关,大半学生齐刷刷趴倒在桌上,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无数次,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被睡出半小时的质感。 剩下的少数人要么在拆早餐袋子,要么苦着脸继续翻卷子,根本没有半分像是会在课间搞暗恋的氛围。 年轻的沈妄渊终于放下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起来像是要去洗手间。 沈妄渊没有多想,自然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被拉长后又重新收拢的影子。 他现在比影子更像影子,因为他是隐形的。 镜子? 沈妄渊的目光在镜面上停了一下,一个念头忽然浮上来。 他伸出手,指尖触上冰凉光滑的玻璃面,这一次没有被阻隔,手指直直地陷了进去,带着一种被托住又被拉扯的触感。 沈妄渊来不及多想,整个人被那阵吸力轻轻一带,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视角已经变了。 他像是坐在一台电视机的外面,正看着一个正在发生的世界,但那个世界的画面没有因为他的位置而扭曲。 水声停下,另一个他正在洗手池边擦干手上的水渍,随意地抬了一下眼,视线短暂地掠过镜面,两个浅棕色的瞳仁在那道反射里短暂相遇,又自然地错开。 沈妄渊没有移开目光,压低了声音,问一个自己也不太确定能不能得到回应的问题:“你能看见我吗?” 镜子外面的那个他什么也没察觉,目光平静地从镜面上移开,转身朝门口走去,动作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连一丝微表情都没有,完全不像刚和另一个自己对上过视线。 那短暂的一眼交汇,大概只是18岁的沈妄渊在看18岁的沈妄渊,仅此而已。 沈妄渊带着满腹的困惑从镜子里爬出来,重新踩回实地上。 上课铃响了,这一次他没有跟着那个年轻的自己回教室,而是调转方向,在教学楼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从一楼到五楼,他花了整整一个早晨的时间,把每一间教室都看了一遍。 这里和他初到时有些不一样,他隐约记得,这一关原本是该有一些诡异的东西存在的。 可这一圈转下来,别说诡异了,连半缕诡气的影子都没碰到。 这所锦川一中就像一所普普通通的学校,没有任何平行世界特有的违和感,沈妄渊甚至觉得自己只是穿过时间回到了过去,而不是进入了一个关卡。 他甚至在隔壁班看到了萧清晨,穿着校服坐在座位上,低头翻书的姿态真实到让他恍惚了一下。 这就是一星世界吗? 沈妄渊抓了抓头发,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空落。 饭点到了,学生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人群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像被打开的闸口。 他避开那道流动的人潮,站在花坛边上,目光在穿梭的身影中 慢慢扫过。 终于,他在人群的末流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单肩挎着书包,拐出校门朝和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步子不紧不慢。 沈妄渊没有犹豫,自然地跟了上去,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如同一个不会被察觉的同行者。 他从背包侧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MP3,顺手揣进裤兜,耳机线从口袋里探出来,贴着校服内侧一直延伸到领口,左边那根塞进了耳朵里,右边那根空荡荡地垂着。 校服拉链拉到顶,规规矩矩的,底下的耳机线藏得很好。 沈妄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同款校服,他没拉拉链,手大大方方地插在口袋里。 这种对比让他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他仔细观察自己走路、听自己用过的耳机、看着那个还没被后来经历打磨过的自己。 沈妄渊随手抓了一把头发,本就偏长的发丝瞬间乱成一团。 另一个他已经在路边买了一杯奶茶,手里还提着一份打包好的炒饭。 出租房离学校只隔着一百米的距离,虽然楼栋有些年头了,但胜在安静,一个人住正合适。 他掏钥匙开了门,沈妄渊趁他侧身进门的空隙跟了进去,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 高中生沈妄渊放下书包,拉过一张折叠凳,在桌边坐下,揭开打包盒埋头吃起来。 蛋炒饭的热气混着油香升起来,沈妄渊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那盒饭,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他现在只是一道没人看得见的影子,饥饿感却一点没少。 沈妄渊的视线从矮凳上那道埋头写卷子的身影上移开,落在角落里那台旧冰箱上。 矮凳上的高中生沈妄渊没有要午休的意思,已经翻开了数学卷子。 沈妄渊看了一眼桌上扒空的饭盒和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决定做点什么,他伸手拉开冰箱门,怕趁门开的动静吸引到对方的注意,迅速回头去看。 年轻的他果然被声音带起了头,表情没有波动,站起身走过来准备关上门。 冰箱里几乎什么也没有,连一块剩菜都没有,空荡得让人怀疑它除了制冷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功能。 沈妄渊看着那几层干干净净的隔板,忽然想起自己那时候确实不怎么囤东西,走读就是从外面买完带回来,冰箱就是一件安静的装饰品,从来没被认真填满过。 对方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沈妄渊瞥了一眼那个正低头跟卷子较劲的身影,然后往沙发上一倒,像一块被随手丢在那儿的旧布料。 他盯着天花板,开始用一种拖着长音的调子念叨:“好饿~好饿~好饿啊……” 念了几遍之后,声音像是被拉长的橡皮筋,粘在空气里收不回来。 他连自己念了几遍都没数。 就在这时,饼干袋被撕开的声音从桌边传来。 那个脆响把沈妄渊从精神涣散里拽了回来,猛地坐起来。 年轻的他还在刷题,手指伸进饼干袋,取出来放进嘴里。 沈妄渊的视线落在那袋饼干上,慢慢把手伸过去,从另一侧探入袋口,夹出一片饼干。 167.自己最了解自己 沈妄渊心满意足地裹着被子窝在床尾,心安理得地想:高中生嘛,冻一冻怎么了,抗冻能力都是练出来的。 后半夜,一阵凉风掠过脸侧。 那风时远时近,到跟前时带了点温热的潮气,一下一下拂过脸颊,规律得像呼吸。 沈妄渊迷迷糊糊睁开眼,半明半暗里,一张熟睡的面孔毫无预兆地凑在跟前。 浓密的眼睫垂下大片阴影,呼吸匀长。大概是冷得狠了,高中生沈妄渊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床尾,正无意识地跟他抢那团被子。 可被子被他裹得死紧,怎么扯都扯不动。 高中生沈妄渊最后只拽到一小截被角,堪堪盖住肚脐,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把被子紧紧抱在怀里。 他这一蜷,后背刚好弯成一个弧,不偏不倚把沈妄渊圈了进去。 刚才那阵拂过面庞的风,原来就是他呼吸时带出的热气。 两张脸离得极近,像在照镜子,两个人鼻梁上那颗痣、眉眼的弧度、连嘴唇的形状都分毫不差。 唯一能区分开来的,就是高中生那头前不过眉、侧不及耳的短发。 沈妄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呼吸被截断的瞬间,高中生沈妄渊眼皮刚动,那只手已经闪电般缩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床被子兜头盖了下来。 刚才那阵喘不上气的窒息感,被子一压就像错觉似的散了。 高中生沈妄渊皱着眉往床尾扫了一眼,沈妄渊正像个老僧一样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脚底板忽然传来一阵又痒又麻的触感,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他整个人激灵一下彻底醒了。 下一秒,他翻身坐起,一把扯过被子兜头罩住沈妄渊,拳头毫不客气地往下招呼。 “我就知道你看得见我!” 沈妄渊的声音闷在被子里,被揍了也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自己最了解自己,沈妄渊最烦别人碰他的脚底板,这招一使,果然把人诈出来了。 “你打我不就是打自己吗!” 高中生没搭腔,拳头一下接一下,半点不带收力的。 沈妄渊挣扎着从被子里钻出来,正好早上六点的闹钟响了。 他碰了碰嘴角,青紫的印记让他疼得倒抽一口气。 真的是有生之年能挨自己的揍,也算是活出新境界了。 高中生沈妄渊甩了甩发麻的拳头,面无表情地翻身下床穿鞋。 沈妄渊越过他,从冰箱里翻出冰块敷脸,随口问了一句:“你明明看得见我,还装什么?” 高中生沈妄渊依旧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刷牙、洗脸、套上校服外套,书包一甩就推门出去了。 清晨的风还带着露水的凉意,但夏天天亮得早,那股冷没撑多久就被包子铺腾起的热气吞没了。 沈妄渊凑上去猛戳他肩膀:“我也要我也要,给我买一个买一个。” 高中生沈妄渊皱着眉,一夜没睡好,眼底青黑一片,整个人裹着一层浓郁的怨气。 他偏过头,看着身旁这个穿着同款校服却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松弛劲的人,眼神里写满了“你到底想干嘛”。 沈妄渊的校服拉链大剌剌地敞着,头发长得跟狼尾似的,整个人松松垮垮地站着,怎么看都不像高中生。 只有盯着包子的那股眼神,倒是实打实地透着馋劲。 高中生沈妄渊瞥他一眼,心说那几拳还是打轻了,真的是没一点学生样。 一个包子塞进沈妄渊怀里。 高中生收回找零,手往兜里一插,大步往前走。 沈妄渊咬了一口:“你不给自己买个早饭?” 他沉默径直走到煎饼果子摊前,要了个全家福。 平时总说对自己好点,这一好起来倒是真不客气。 沈妄渊低头看看手里热腾腾的肉包子,瞬间觉得不香了:“大清早就整全家福,你吃得完吗?” 高中生沈妄渊瞥了他一眼,早上的那股火气总算消下去一些,开口时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比你的淋巴肉包子强。” 沈妄渊被噎了一下,青涩归青涩,毒舌的基因倒是半点没变。 他把装肉包的塑料袋往煎饼果子上一套,顺势把高中生那份抢了过来,咬了一大口,吃得美滋滋。 高中生沈妄渊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也不急,转头跟摊主要了另一个已经做好的全家福。 沈妄渊愣了一下:“你买了两份?这么大方?” 高中生沈妄渊抬眼:“现在几月?” “六月啊。” “六月了,再过半年就要杀年猪了,宰之前不得先养肥点。” 沈妄渊听完只想亲手把自己摁回去,甘,这张嘴也太欠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抢他一份都对不起自己。 沈妄渊刚伸手,高中生沈妄渊已经提前侧身躲开了。 沈妄渊扑了个空,理直气壮道:“你就不该照顾照顾老年人 ?” 高中生沈妄渊面无表情地嚼着煎饼果子,嘴下却半点不留情:“照顾?你这种拉去配种都嫌蔫的,宰了肉柴还塞牙,吃这么多你老年的胃消化得过来吗?” 沈妄渊嚼着煎饼回他:“行了,你骂我不就是骂自己么。不过你看到我出现,怎么就一点都不惊讶?” “惊讶什么?你浑身上下哪点值得我惊讶?忘单词倒是挺让人惊讶的。” 高中生沈妄渊满眼嫌弃,“把自己混成流浪汉的样子,骂你两句都嫌轻。 沈妄渊嚼饼的动作停住了,目光落在那双干净透亮的浅棕色眼睛上。 晨光正从东边漫开,学生三三两两从身边经过,这场跨越六年的对话在烟火气里拉开了序幕。 他放下手里的煎饼:“那你希望24岁的沈妄渊活成什么样?” “至少要有个人样,看起来像个靠谱的医生。” 18岁的沈妄渊说完又补了几条,“我不喜欢邋遢,不喜欢头发长了不剪,不喜欢乱搭衣服,不喜欢一切乱糟糟、没规矩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眼睛映着朝阳的光,格外亮,“尤其是——不喜欢忘记。” 忘记。 现在的沈妄渊,忘了曾经拿过的成绩,忘了那些本应烂熟于心的知识,连记忆都只剩东一块西一块的碎片。 他的表情一点点沉下来。 18岁的沈妄渊没有催,安静地等着。 沈妄渊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余光瞥见对方视线被别处引开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他伸手一抄,把剩下那半份煎饼果子抢了过来。 高中生沈妄渊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 沈妄渊已经一口塞进嘴里,嚼满意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说的是你的天方夜谭,幻想世界,而我喜欢的东西可简单多了。” 翻译过来就是:我才不管你喜欢什么,煎饼到我手里就是我的。 虽然智商比不过没关系,他会耍赖啊,你看,煎饼果子这不就到手了。 代价就是高中生沈妄渊脸一冷,双手插兜大步迈进了校门。 沈妄渊在后面乐呵呵地补了一句:“你还要上学呢,我完全不用。” “对,你不用。”高中生沈妄渊头也没回,“你拿个碗就可以去天桥了。” 沈妄渊顺着他的话还真认真琢磨了一下:“你别说,这活儿真行,躺哪儿都能睡。” 高中生沈妄渊沉默了一瞬,大概没想到他真在考虑这事。 168.自己最了解自己 沈妄渊心满意足地裹着被子窝在床尾,心安理得地想:高中生嘛,冻一冻怎么了,抗冻能力都是练出来的。 后半夜,一阵凉风掠过脸侧。 那风时远时近,到跟前时带了点温热的潮气,一下一下拂过脸颊,规律得像呼吸。 沈妄渊迷迷糊糊睁开眼,半明半暗里,一张熟睡的面孔毫无预兆地凑在跟前。 浓密的眼睫垂下大片阴影,呼吸匀长。大概是冷得狠了,高中生沈妄渊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床尾,正无意识地跟他抢那团被子。 可被子被他裹得死紧,怎么扯都扯不动。 高中生沈妄渊最后只拽到一小截被角,堪堪盖住肚脐,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把被子紧紧抱在怀里。 他这一蜷,后背刚好弯成一个弧,不偏不倚把沈妄渊圈了进去。 刚才那阵拂过面庞的风,原来就是他呼吸时带出的热气。 两张脸离得极近,像在照镜子,两个人鼻梁上那颗痣、眉眼的弧度、连嘴唇的形状都分毫不差。 唯一能区分开来的,就是高中生那头前不过眉、侧不及耳的短发。 沈妄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呼吸被截断的瞬间,高中生沈妄渊眼皮刚动,那只手已经闪电般缩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床被子兜头盖了下来。 刚才那阵喘不上气的窒息感,被子一压就像错觉似的散了。 高中生沈妄渊皱着眉往床尾扫了一眼,沈妄渊正像个老僧一样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脚底板忽然传来一阵又痒又麻的触感,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他整个人激灵一下彻底醒了。 下一秒,他翻身坐起,一把扯过被子兜头罩住沈妄渊,拳头毫不客气地往下招呼。 “我就知道你看得见我!” 沈妄渊的声音闷在被子里,被揍了也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自己最了解自己,沈妄渊最烦别人碰他的脚底板,这招一使,果然把人诈出来了。 “你打我不就是打自己吗!” 高中生没搭腔,拳头一下接一下,半点不带收力的。 沈妄渊挣扎着从被子里钻出来,正好早上六点的闹钟响了。 他碰了碰嘴角,青紫的印记让他疼得倒抽一口气。 真的是有生之年能挨自己的揍,也算是活出新境界了。 高中生沈妄渊甩了甩发麻的拳头,面无表情地翻身下床穿鞋。 沈妄渊越过他,从冰箱里翻出冰块敷脸,随口问了一句:“你明明看得见我,还装什么?” 高中生沈妄渊依旧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刷牙、洗脸、套上校服外套,书包一甩就推门出去了。 清晨的风还带着露水的凉意,但夏天天亮得早,那股冷没撑多久就被包子铺腾起的热气吞没了。 沈妄渊凑上去猛戳他肩膀:“我也要我也要,给我买一个买一个。” 高中生沈妄渊皱着眉,一夜没睡好,眼底青黑一片,整个人裹着一层浓郁的怨气。 他偏过头,看着身旁这个穿着同款校服却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松弛劲的人,眼神里写满了“你到底想干嘛”。 沈妄渊的校服拉链大剌剌地敞着,头发长得跟狼尾似的,整个人松松垮垮地站着,怎么看都不像高中生。 只有盯着包子的那股眼神,倒是实打实地透着馋劲。 高中生沈妄渊瞥他一眼,心说那几拳还是打轻了,真的是没一点学生样。 一个包子塞进沈妄渊怀里。 高中生收回找零,手往兜里一插,大步往前走。 沈妄渊咬了一口:“你不给自己买个早饭?” 他沉默径直走到煎饼果子摊前,要了个全家福。 平时总说对自己好点,这一好起来倒是真不客气。 沈妄渊低头看看手里热腾腾的肉包子,瞬间觉得不香了:“大清早就整全家福,你吃得完吗?” 高中生沈妄渊瞥了他一眼,早上的那股火气总算消下去一些,开口时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比你的淋巴肉包子强。” 沈妄渊被噎了一下,青涩归青涩,毒舌的基因倒是半点没变。 他把装肉包的塑料袋往煎饼果子上一套,顺势把高中生那份抢了过来,咬了一大口,吃得美滋滋。 高中生沈妄渊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也不急,转头跟摊主要了另一个已经做好的全家福。 沈妄渊愣了一下:“你买了两份?这么大方?” 高中生沈妄渊抬眼:“现在几月?” “六月啊。” “六月了,再过半年就要杀年猪了,宰之前不得先养肥点。” 沈妄渊听完只想亲手把自己摁回去,甘,这张嘴也太欠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抢他一份都对不起自己。 沈妄渊刚伸手,高中生沈妄渊已经提前侧身躲开了。 沈妄渊扑了个空,理直气壮道:“你就不该照顾照顾老年人 ?” 高中生沈妄渊面无表情地嚼着煎饼果子,嘴下却半点不留情:“照顾?你这种拉去配种都嫌蔫的,宰了肉柴还塞牙,吃这么多你老年的胃消化得过来吗?” 沈妄渊嚼着煎饼回他:“行了,你骂我不就是骂自己么。不过你看到我出现,怎么就一点都不惊讶?” “惊讶什么?你浑身上下哪点值得我惊讶?忘单词倒是挺让人惊讶的。” 高中生沈妄渊满眼嫌弃,“把自己混成流浪汉的样子,骂你两句都嫌轻。 沈妄渊嚼饼的动作停住了,目光落在那双干净透亮的浅棕色眼睛上。 晨光正从东边漫开,学生三三两两从身边经过,这场跨越六年的对话在烟火气里拉开了序幕。 他放下手里的煎饼:“那你希望24岁的沈妄渊活成什么样?” “至少要有个人样,看起来像个靠谱的医生。” 18岁的沈妄渊说完又补了几条,“我不喜欢邋遢,不喜欢头发长了不剪,不喜欢乱搭衣服,不喜欢一切乱糟糟、没规矩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眼睛映着朝阳的光,格外亮,“尤其是——不喜欢忘记。” 忘记。 现在的沈妄渊,忘了曾经拿过的成绩,忘了那些本应烂熟于心的知识,连记忆都只剩东一块西一块的碎片。 他的表情一点点沉下来。 18岁的沈妄渊没有催,安静地等着。 沈妄渊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余光瞥见对方视线被别处引开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他伸手一抄,把剩下那半份煎饼果子抢了过来。 高中生沈妄渊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 沈妄渊已经一口塞进嘴里,嚼满意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说的是你的天方夜谭,幻想世界,而我喜欢的东西可简单多了。” 翻译过来就是:我才不管你喜欢什么,煎饼到我手里就是我的。 虽然智商比不过没关系,他会耍赖啊,你看,煎饼果子这不就到手了。 代价就是高中生沈妄渊脸一冷,双手插兜大步迈进了校门。 沈妄渊在后面乐呵呵地补了一句:“你还要上学呢,我完全不用。” “对,你不用。”高中生沈妄渊头也没回,“你拿个碗就可以去天桥了。” 沈妄渊顺着他的话还真认真琢磨了一下:“你别说,这活儿真行,躺哪儿都能睡。” 高中生沈妄渊沉默了一瞬,大概没想到他真在考虑这事。 169.炒饭换秘密 在18岁的沈妄渊眼里,24岁的自己简直是个废柴。 整天懒懒散散没个正形,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睡,脸皮厚得能当城墙使,活像是从村里跑出来闲逛的。 这会儿要是真递给他一个碗,他绝对二话不说就端着上街了。 自己怎么会……混成这样。 高中生沈妄渊坐回靠窗的位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显然还没消化这个事实。 一阵凉风从窗口灌进来,他掀了掀眼皮,瞥见窗外那颗碍眼的脑袋,早读的嘈杂里压着声音甩出一句:“别烦我。” 沈妄渊勾住试卷一角,低头扫了一眼卷面,题看着都眼熟,真要落笔又大半都写不出来。 他懒洋洋地往桌上一趴:“不烦你我没事干。” “没事干就回你该去的地方,别在这儿杵着。”高中生没抬眼。 沈妄渊晃了晃脑袋:“回不去,得做完一个任务才能走。” “什么任务?” “找到暗恋我的人。” 高中生沈妄渊终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暗恋你?人家图你鸡窝头还是图你一顿早饭吃三份?” 沈妄渊挑了挑眉:“你不也挺乐意的?你暗恋我也行,反正说来说去都是自恋。” 高中生沈妄渊难得被噎了一下,随即冷冷开口:“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了。” 沈妄渊来了兴趣:“干什么的?” “会所上班的。”他面无表情地说,“不然这么恶心的话怎么说出口的。” 这倒是真的,至少现在正儿八经的自己,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沈妄渊下巴搁在窗台上磕出一道红印,把试卷推回原位,百无聊赖地抠着手玩。 不得不说,脑电重置图捏出来的这个世界,真实得几乎让他以为时间真的倒流了。 过去那个自己被一比一复刻出来,动作、神态、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跟他说话的时候,沈妄渊偶尔会恍惚,18岁实在太亮了,像直视一盏200瓦的白炽灯,刺得眼睛发酸。 他最终还是没说出自己现在做什么。 医生的确当了,只是跟18岁预想的那条路对不上。 有些话说出来不如不说。 至少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另一个自己还能为了甩开24岁的这个废柴,埋头把书读下去。 沈妄渊在墙角蹲了很久,没出声。 单人桌那边的人微微动了动,余光扫过角落里那一团影子,又收了回去,重新坐正了。 安静没持续太久。 两节语文早课,沈妄渊听了一半就昏昏欲睡。 老师的扩音喇叭一开,声音像加了催眠特效,字字句句往他耳朵里钻,每一声都拖着他往下坠。 反正也没人看得见他,他干脆往墙角一靠,闷头睡了个彻底。 等下了课,他才勉强撑开眼皮,僵硬的瓷砖硌得半边身子都发麻。 他站起来打了个哈欠,环顾了一圈教室里东倒西歪的同学,只有年轻的那个还低头刷着题,笔没停过。 沈妄渊凑过去戳了戳他手背:“你说咱班有人暗恋你吗?” 高中生眼皮都没抬,只还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答案比说出口还清楚。 沈妄渊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人选。 非要凑一个的话,也就萧清晨了,可人家已经通关了,不算数。 “你饿了没?”他又问。 高中生沈妄渊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别告诉我你又饿了。” 后桌没睡着的小胖墩许望听见了动静,迷迷糊糊从桌肚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往前一递:“给,沈妄渊,数学卷子借我抄抄。” 许望整个人圆滚滚的,像刚出笼的发面馒头。 沈妄渊模模糊糊记得,这人以前老拿零食换他的卷子抄。 这一幕像旧照片一样在眼前重新显影,连细节都清晰了不少。 那块巧克力还是被接过去了,搁在桌角垒起的书本旁,高中生没开口说给,也没开口说不给。 沈妄渊也就不再出声了,别人既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要是再拉着另一个自己说话,保不齐会被当成自言自语的怪人。 早课第四节铃响,沈妄渊溜进教室,从一组慢慢晃到四组,把每个人挨个看了一遍。 要么困得眼皮翻白还攥着笔乱画,要么走神在课本上画小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把多余的注意力分给他。 沈妄渊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默默捋了一遍,暗恋这种事情,长相只是最浅的一层,同班三年,朝夕相处,多少都能摸到一些真实的脾性。 偏他当年只顾埋头读书,对旁人的打量从不在意,久而久之,别人也觉得他冷,不好靠近,压根没人往前凑。 那基本可以排除同班了。 沈妄渊靠在走廊上等人,身上那点丧气藏不住,高中生沈妄渊收拾书包出来 时多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找什么?” “找暗恋我的人。” 高中生沈妄渊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直白的嫌弃:“你是什么恋爱脑?还是你辜负了谁,非得回到过去找人?”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还真演上了。” 高中生沈妄渊一脸无语。 沈妄渊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那你找她干什么?” “跟你说了,是任务。找到人我就能回去。” 高中生沈妄渊皱着眉听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什么任务?恋爱脑任务?你搞清楚自己性取向了吗就瞎接任务。” 沈妄渊没接话。 高中生沈妄渊忽然想到早上沈妄渊随口撩拨人的那股自然劲儿,再看他现在这副沉默的样子,心里猛地蹿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说话,你谈过几个?” 沈妄渊耸了耸肩:“谈什么谈,你觉得咱俩是两个人吗?” 同一个人,心思弯弯绕绕自己最清楚。 也正因为这份清楚,高中生沈妄渊瞬间警觉起来,他十分确定,“你肯定瞒了我什么。” 沈妄渊眼珠一转,眼下不就是现成的机会么。 沈妄渊琢磨了一下,既然找不到暗恋自己的人,那不如让过去的自己来当这个“暗恋者”。 谁暗恋不是暗恋呢,自己暗恋自己,不也说得过去。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掰着手指数起来:“也就谈了四五六七段吧,当过男友,当过丈夫,还当过偷情的。” 高中生沈妄渊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没忍住,反手一肘捅了过去:“所以你回来就是为了给我添堵?让我知道以后能混成什么样?” “不是。”沈妄渊摇了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我是想让你帮帮我。” “帮你?恋爱脑这事儿,前额叶切了也还是恋爱脑。” 沈妄渊顺着话头往上爬:“那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变成恋爱脑了?” 高中生沈妄渊没接话,干脆利落地掏出耳机堵上了耳朵。 沈妄渊也不客气,拿起另一侧耳机往自己耳朵上一戴,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偏过头,正好对上高中生那双带着恼意的眼睛。 所以说,另一个他,其实还是想听的,自己永远不会放弃自己。 沈妄渊弯了弯嘴角,话锋一转。 “炒饭换秘密换不换。” 170.自己伺候自己 “吃吃吃,就知道吃。” 高中生沈妄渊嘴上嫌弃着,还是把一份蛋炒饭砸进沈妄渊怀里,那眼神跟看猪没什么两样。 沈妄渊捧着炒饭,眼睛又黏上了旁边煮着的玉米:“再加根玉米。” 甘,白骂了。 高中生沈妄渊瞥了他一眼:“你多久没吃过饭了?” 沈妄渊把啃完的玉米棒一扔:“每顿都吃,就是来你这饿得快。” “为什么?” “看自己的脸下饭。” 沈妄渊盯着那张年轻的脸嘿嘿乐,还理直气壮地反问:“你看我的时候就没这感觉?” 高中生沈妄渊懒得搭理他,钥匙刚捅开出租屋的门,反手就把沈妄渊手里那盒炒饭抢走撂在桌上。 沈妄渊“哎”了一声:“我还没吃完呢!” 高中生没搭腔,直接提溜着沈妄渊往浴室一推,挤了半掌心洗发水就往他头发上糊。 这动作明摆着是在嫌他脏。 沈妄渊试图挣开,但高中生这会儿力气正是足的时候,衣领被揪着,他一时还真甩不掉。 沈妄渊只好退了一步:“先让我吃完再洗,饭该凉了。” 高中生沈妄渊没给商量的余地,淋浴头一开,水直接往沈妄渊头上浇。 沈妄渊抹了把脸,水珠挂在睫毛上渗进眼里,激得眼白泛起血丝。 他声音沉下来:“松手。” 对方态度强硬:“想都别想。” 沈妄渊叹了口气:“哎……” 雾气里两双一模一样的浅棕色眼瞳对在一起,对方指节收紧,手背青筋微起,力道闷着劲顶住沈妄渊领口,两个人像不服输的牛犊子。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 沈妄渊忽然卸了力,肩膀一塌,脑袋搁在了对方肩窝里。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高中生沈妄渊愣了一下,沈妄渊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大半重量都落在他身上,语气也软下来:“饿了……没劲洗了。你给我搓。” 沈妄渊刚才没说实话。 他老是饿,不是因为看脸下饭,他是真没力气了。 这个世界像在故意抽他的精气神,待得越久就越累。 沈妄渊闭着眼催了一句:“快点,我饿了。” 一只手把他脑袋推开,折叠凳塞到他腿边。 高中生沈妄渊声音冷着:“坐好,低头。” 沈妄渊没坐,直接闭眼往浴缸里一躺:“反正衣服也湿了,顺便把澡洗了也行。你正好当一回搓澡师傅。” “……你倒是会使唤。” “那当然。” 沈妄渊理直气壮得不行,自己使唤自己,有什么问题。 高中生沈妄渊一拳打在棉花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洗澡不脱衣服?” “顺手帮我脱了呗。”沈妄渊连眼皮都懒得抬,“我的不就是你的,你哪儿没见过。” 高中生沈妄渊沉默了一瞬,半点羞耻心都没有。 他挽起袖子,动作像杀猪毛一样干脆利落。 他三两下拽掉沈妄渊的外套,捏着短袖下摆往上一提。 皮肤刚贴上冰凉的浴缸壁,激得沈妄渊肩头一缩。 高中生扒裤子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近旁腰腹那片纹身上,99两个数字嵌在缠绕的勾花里,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还纹了身。 十八岁碰都不会碰的东西,二十四岁倒全往身上招呼了。 他别开眼,拧开花洒,热水裹着泡沫顺着皮肤滑下来。 高中生沈妄渊像是在报复,搓澡的力道一点没收,尤其是那片纹身处,搓得沈妄渊直吸凉气。 “嘶,往上面来点,下面我自己来。”沈妄渊侧身躲了一下。 高中生白了他一眼,放掉浴缸的水,浴巾扔他身上就出去了。 门没关严,一件白T和短裤从门缝里递了进来,带着淡淡的皂香和日晒的味道。 “一分钟不出来,炒饭我就帮你解决了。” 沈妄渊二话没说赶紧爬起来穿衣服。 只是刚一站直眼前就黑了一瞬,年纪大了就这点坏处他扶着墙定了定神才看清路。 沈妄渊把T恤套过头顶,毛巾搭在湿发上走出来。 他在桌边坐下,连扒三口饭,米粒差点呛进气管。 高中生沈妄渊张嘴要开口,沈妄渊已经自己站起来,朝洗手间走。 吹风机响起来,带着热风。 高中生沈妄渊盯着那个背影,眉头慢慢拧紧。 等吹风机停了,沈妄渊转过身来。 高中生看见那张脸,嘴唇泛白,没什么血色。 这才明白,这人几天来一直窝在屋里,不是犯懒,是撑不住。 可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明明还精气神十足。 高中生沈妄渊终于信了他说的话。 但那人却一点没察觉,大剌剌往沙发上一倒,随手拨了拨吹蓬的头发,抬头冲他笑:“这下总行了吧?” 高中生只回了两个字:“吃饭。” 沈妄渊高高兴兴端起那碗蛋炒饭,温度刚好,嚼着也香。 正吃着,一只鸡腿 被夹过来,落进他的餐盒里。 沈妄渊愣了下,抬眼问:“干嘛?” 高中生绷着脸说:“吃你的,别把我熬死了。”现在他才二十四岁,他可不想年纪轻轻走一个。 沈妄渊心满意足地咂咂嘴,本来还想着溜回镜子那边自己加顿餐,现在看来不用折腾了。 他果然还是老样子,对自己从来不抠门。 吃饱了人就犯懒,他往沙发上一歪,眼皮就往下掉。 “我先眯一会儿,你等会儿去学校的时候叫我一声。” 高中生头也没抬:“叫你干什么?” 沈妄渊理所当然地回:“陪你走一段呗,你一个人多没劲。” 对方直接戳破:“你是想让我顺路给你买零食吧。” 沈妄渊嘿嘿一乐,也不否认:“你太懂我了。” 话音刚落还没过一分钟,人已经在沙发上睡实了。 这一觉睡得实在久,脑袋里像灌了浆糊,浑浑噩噩的,有什么东西一个劲儿往外推他。 沈妄渊勉强掀开眼皮,出租屋里暗沉沉的,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认清这是哪儿。 又转头去看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这才慢半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是晚上了。 他撑着坐起来,一件校服外套从肩上滑落下去,紧接着什么东西骨碌碌滚到地上,清脆的一声。 他摸到开关按下去,灯亮了。 光铺开的一瞬,他看见桌脚边静静躺着那颗玻璃珠。 那颗玻璃珠里嵌着一整片晴空,湛蓝底子上浮着几缕白云,小小的圆球竟像把白日的景致整个收进去了。 这是王泽留给他的规则之眼,珠子从桌边滚到地上的动静,听着像一记无声的提醒。 沈妄渊弯腰拾起来,顺手揣进兜里。 他转身走进浴室,镜面里映出一张脸,唇色褪得几乎看不见,白得发青,像搁了许久的旧物。 他垂下眼,没再多看。 身体一天比一天沉,那颗珠子又在兜里硌着,两样东西都在告诉他:这儿不是他该留的地方。 他自己也清楚,一星诡异世界不该这么安静,总该有些不对劲的东西才对。 可他不得不承认,眼下这片安稳,他还是有点舍不得走。 这儿安安静静的,日子也顺当,还有个年轻的自己跑前跑后地张罗。 这呆得久了,脑子都懒得转,脚底下像生了根,挪不动也不想挪。 沈妄渊心里头其实清楚,他就是想赖着歇一阵子。 不过看这情形,怕是歇不了几天了。 171.那些招数,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 规则之眼滚落,是在提醒沈妄渊别陷进去。 这里根本不是诡异世界,而是他自己的记忆世界。 记忆世界里装的都是他以前经历过的事,正因为是过去,这个世界才会一直往外推他。 他站在里面,就等于要改写已经发生过的东西。 两个沈妄渊同时出现在一个记忆场景里,过去就会被搅乱,一旦变了,就再也回不去。 这种改变伤的是精神层面,轻则记忆错乱,重则直接裂成两个人格。 所以记忆才会拼命排挤他。 他能做的就只有像一个影子,不插手,不干预,安安静静看着就行。 不然的话,记忆世界就会直接把他撵出去。 他这会儿总算想通了,为什么这儿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诡异。 他摸出校服兜里的手机,卸下保护壳,后盖里头压着一张卡牌。 珠子也好,卡牌也好,这一路过来的线索一下子全串上了。 青柠檬卡牌,规则之眼,当初萧清晨说过,青柠檬卡牌只是个低级的BOSS,而王泽也跟他说过同样的话,他是造物主。 现在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他心里有了底。 记忆世界里没有诡异,那沈妄渊就得自己造一个出来。 规则之眼是底子,青柠檬卡牌是助力,还缺一个引子。 而这段记忆世界本身,就是那个引子。 他要把整段记忆吞进去,带着它去搭建诡异世界,彻底摆脱脑电重置图的循环,这才算是真的通关。 但问题来了,这段记忆世界又是谁的手笔?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一进来就睡过去的系统。 系统沉睡的那一刻,记忆世界刚好开始,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巧得不像巧合。 打从一开始,沈妄渊莫名其妙就没对捞钱耙子生产生过半点儿怀疑,那种信法是刻在骨头里的,不用想,也不用劝。 他拉好校服拉链,沿着路灯底下的人行道慢慢走,能让他这么笃定地相信,那个系统对他而言一定非同寻常。 等他把这段记忆全部消化完,大概就能知道系统到底是谁了。 脑子里那些念头像排练过无数遍似的,每一步该怎么走,清清楚楚地排在那儿,顺畅得不像临时起意。 三两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小道上穿过去,车铃叮当响着,各自往家里的方向赶。 沈妄渊远远就看见了,坡上走下来那个身影还是老样子,一个人,背着包,谁也不搭理。 他心里那点念头一动,脚底下已经拐了弯,三两下就爬上了路边那棵风景树,把自己藏进枝叶里头。 他也知道记忆在往外赶他,可知道归知道,该干嘛他还干嘛,换谁碰上年轻时的自己,能忍住不上前瞅两眼? 他就这么窝在树上,看着那个高中生背着书包闷头往出租屋走,书包鼓得都快合不上了,估计周末作业又没少留。 等那身影走远了些,沈妄渊才利索地从树上翻下来,压着步子,跟在那人后头,鬼鬼祟祟地观察起来。 另一个他先是停在煎饼摊前等了一份,又拐去旁边要了份炒河粉,两手提着热腾腾的吃食,摸黑上了二楼。 钥匙转了两圈,门推开一条缝,里头黑漆漆的。 他伸手按亮灯,光一下子铺满屋子,沙发那边空荡荡的,他站在原地愣了愣。 把手里的东西搁到桌上,又不自觉地往屋里扫了一圈,要找什么。 沈妄渊正趴在阳台外侧,像只壁虎一样探着脑袋往里看,心想没他在跟前烦人,那小子应该松快多了吧。 可那人找了一圈没找着人,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坐回了沙发上。 书包随手丢在沙发角上,他掀开盒饭盖子低头扒了几口。 刚咽下三口,筷子突然往桌上一搁,人站起来就往阳台走。 沈妄渊赶紧把脑袋缩回去,贴在墙边没敢动。 只见那人把阳台角上的盆端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响起来,没一会儿又传来洗衣机脱水的嗡鸣。 沈妄渊探头看过去,对方已经拿着衣架在晾衣服了,短袖短裤,正是他白天淋湿的那身。 沈妄渊看得一头雾水,饭才吃了三口,怎么突然跑去洗衣服了?这路子他完全没看懂。 紧接着一个衣架不偏不倚扣在他脑袋上。 高中生沈妄渊黑着脸把他从阳台外拽进来:“滚进来吃饭,搁那儿晾着当腊肉呢?” 沈妄渊翻过栏杆,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一脸纳闷:“你怎么知道我藏那儿?”他觉得自己藏得挺好的啊。 对方哼了一声,目光往上抬了几寸,盯着他那撮睡翘起来的头发。 这人是藏住了,那缕头发却在阳台边晃来晃去,想看不见都难。 沈妄渊伸手压了压头顶:“行吧,那我下次藏严实点。” 他偏头看了看阳台,“不过你挺勤快的嘛。” 沈妄渊看了眼晾好的衣服:“饭才扒三口就跑去给我洗了。” 高中生翻了个白眼,把书包扔到他怀里。 塑料袋在里面哗啦响了一通,拉链一扯开,零食哗地滚出来一大堆。 沈妄渊冲他竖个大拇指:“花样不少啊,这是打算暗恋我了?” 高中生嗤笑一声:“暗恋你?我自恋不行?” 沈妄渊点点头,侧过脸看着他眼睛:“行啊,巧了,我也自恋。” 论脸皮厚,高中生沈妄渊到底是嫩了点,姜还是老的辣。 看看,这不就被堵得没话说了。 沈妄渊美滋滋地撕开薯片袋子,咔嚓咔嚓嚼着,随口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跑这儿来?” 高中生瞥他一眼:“来治你那要命的恋爱脑。” 沈妄渊摇摇头,换了个说法:“不是,我忘了很多事,回来这儿是为了想起来。” 他到底没告诉对方,这里只是他的记忆世界。 对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少年人那股鲜活劲儿,压根不知道自己正待在一段记忆里。 沈妄渊对自己向来不苛刻,也就没打算捅破这层窗户纸,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 话他撂到这儿了,对方怎么接怎么想,那是另一回事。 正想着,一沓卷子就拍到了跟前。 高中生沈妄渊板着脸,倒真有几分老师的架势:“忘了是吧?那我不介意当回老师,帮你记起来。” 沈妄渊赶紧把那沓卷子推远:“这就不必了,沈老师还是老老实实当你的学霸吧。” “嘴上功夫倒是厉害。”高中生沈妄渊丢过来一句,正经得不行。 沈妄渊撑着下巴看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越看越想逗他。 “沈老师,你那煎饼果子分我一口呗?”对方甩过来一个眼刀,还是把煎饼果子扔过去了。 沈妄渊接住,又忍不住拿胳膊肘碰他:“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做到这么正经的?” 高中生别过脸去,冷冷甩了一句:“少跟傻子搭话。” “你骂我不就等于骂你自己嘛。”沈妄渊翘着腿晃了晃,话锋一转,“要不要体验点新鲜的?” 高中生睨他一眼:“什么?” 沈妄渊忽然坐直,脸猛地凑过去,两张脸几乎贴在一起,鼻尖对鼻尖。 只要谁先垂下眼,就能看到对方鼻梁上那颗痣,也是自己鼻梁上那一颗。 暧昧来得毫不费力。 高中生抬手就是一巴掌甩过来。 沈妄渊早有准备,身子一偏,熟练地躲开了。 沈妄渊嘿嘿一笑:“你那些招数,我门儿清,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 172.别管我 沈妄渊预判成功,得意得不行,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年长就这点好,对年轻的自己那点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高中生被他这么一笑,顿时恼了,手一撒,连吃的都不碰了。 沈妄渊偏偏这时候凑过去:“不吃了?多浪费啊。” 对方扭过头去,摆明了不想理他。 沈妄渊贱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去挠他胳肢窝。 对方被烦得不行,回过头瞪他一眼:“干嘛?” 沈妄渊指了指桌上剩的半盒:“你不吃我可就吃了啊。” 回应他的是一记手肘,正正撞在胸口上。 高中生沈妄渊把他推开,顺手把饭护到跟前。 沈妄渊笑了:“怎么就生气了?” 对方瞥他一眼:“自己跟自己脸贴脸,不觉得恶心?”像对着镜子亲似的,怪膈应。 “恶心吗?”沈妄渊歪着头,视线直直落在对面那张脸上。 年轻的脸藏不住事儿,耳根泛着红,眼神也不老实,左一下右一下地飘着,不敢跟他正对上。 沈妄渊抓着不放:“那你耳朵红什么?” 高中生嘴硬:“被猪拱了你不红?” 沈妄渊满不在乎地接:“那你拱回来不就行了。” 对方没好气地丢出一句:“拱开。” 沈妄渊捞起薯片,捻了一片直接往他嘴里塞,高中生一偏头没躲过,香辣味已经进了嘴。 香辣味已经在他嘴里散开了,嘎嘣脆,还带着辣儿。 沈妄渊笑着看他:“买这么多零食,不就是为了照顾我嘛,你也别光看着,一起吃。” 高中生嚼了两下,咽下去,拧着眉头看沙发上那副乐呵呵的模样,实在没忍住:“你怎么能这么幼稚?”这话他是真心实意问的,自己一个高中生都比这人稳重。 他算是看明白了,沈妄渊这些年往上长的,也就岁数和胃口,脑子完全是在倒退。 沈妄渊一把勾住他的肩膀,趁他不备把饭抢过来扒了两口:“怕什么,这不有你照顾我嘛。” 肩上的重量压着,高中生拧着眉瞪他,看他毫不在意地用自己用过的筷子继续吃,终于没忍住:“你是真不嫌弃啊。” 沈妄渊抬了抬眼皮:“你给我搓澡洗头的时候也没见你嫌弃啊,要不是我喊得及时,你连我弟弟都想给搓了。” 高中生脸一黑:“……” 他问的是这个吗?深吸一口气,把搭在肩上的手甩开:“你能不能别什么话都往那方面扯。” 瞧见没,沈妄渊就说这个岁数的自己正经得离谱。 他刚要再张口,对方两根手指捏住他嘴唇,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满嘴跑火车,嚼着不害臊吗?” 沈妄渊挑了挑眉:“那你来一句给我听听呗。” 话音没落,一套高考二模卷就砸脑袋上了。 高中生沈妄渊面无表情:“不想吃就跟我刷题。” 沈妄渊立刻低下头,老老实实扒饭,看来治他这张嘴,果然还是试卷最好使,试卷往桌上一放,这张嘴立马就老实了。 高中生沈妄渊余光扫了眼旁边埋头扒饭的人,嘴角动了动,这会儿倒是识相。 他拔开笔帽,刚要落笔,笔尖却顿在卷面上,停了一拍,又慢慢放下了。 “今天为什么躲我?” 沈妄渊抬起头,一脸无辜:“有吗?” 高中生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稳稳落在他脸上,语气不带犹豫:“有,你就是在躲我。” 要想吓唬人,根本不用翻到阳台外头挂着,沈妄渊那么做分明是想避开他。 为什么躲?他想知道。 高中生沈妄渊眉头沉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的污点,看见我就不痛快,所以才躲?” 沈妄渊筷子一顿,眼神亮起来:“污点?你可是我最大的光荣。” 那可是十八岁,脑子最好使的时候,怎么可能是污点,他恨不得给当年的自己磕一个。 “那你到底为什么躲我?”高中生又把话绕了回来。 沈妄渊没急着答,反倒撑着下巴端详他:“你干嘛这么在意我躲不躲?是习惯我在了?还是舍不得我走?” 三个反问抛出去,主动权稳稳攥回手里。 高中生沈妄渊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目光扫过沙发上堆着的零食袋子,随手一指:“那堆东西总得有人吃吧。” 沈妄渊翘起腿,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紧不慢:“零食吃完了呢?” 吃完了,然后呢?这个临时找来的理由显然撑不了太久。 沈妄渊没给他松口气的机会,目光悠悠地落回去,把那三个问题又轻轻推到他面前。 高中生沈妄渊没 再开口,只是眨了一下眼,睫毛微微动了动。 “我要做题了。” 高中生沈妄渊把笔握紧,明摆着要拿答题当挡箭牌,绕开刚才那番追问。 沈妄渊声音散漫,随口一说,话里却藏着勾子:“你确定不回?要是答了,说不定我就真留下了。” 他最清楚高中时的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和浴室里那回僵持一样,犟,不服软,更别提说什么黏糊话。 那三个问题,字字都踩在他那层不太敢碰的底线上,烫脚,又躲不开。 要答出这几个字,得先跨过心里那道坎,再撬开僵住的舌头,最后还得对着另一个自己说出那句不像关心话的情话,心里那关咬咬牙能过,舌头却硬得像上了锁,更别提什么软话。 他在沉默里磨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凝住了。 沈妄渊没催,只是伸手,轻轻抽走他手里的笔,在试卷侧面姓名那一栏落笔。 写的名字不长,三个字,字迹潦草却清晰,和卷面上工工整整的笔迹摆在一起,像出自两个人的手。 高中生沈妄渊的指尖慢慢收拢,攥成了拳头。 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心脏像是被刚才那口香辣薯片裹住了,辣辣的,麻麻的。 相同的名字,相同的脸,连DNA都一模一样,绕来绕去都在证明同一件事,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六年后的沈妄渊,懂他的每一个动作,看得穿他每一点细微的紧绷和犹豫,甚至能轻轻松松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高中生沈妄渊偏过头,眼尾泛起一层薄红,像是在硬撑着什么。 直到沈妄渊扒完最后一口,他一肘子就怼了过去,冷冷开口:“在我卷子上乱画什么?” 沈妄渊眨眨眼,笑得坦然:“给你写名儿啊,考试不都得先写名字么。” “别管我。”三个字砸出来,硬邦邦的。 沈妄渊没再多说,站起身把餐盒收拾了,又顺手拎起垃圾桶里快满出来的那袋垃圾,推开门,一声不吭地往外走。 高中生沈妄渊抬起头,目光定在门口,像是没反应过来。 怎么就走了。 不对,是有迹可循的,刚才那几句话,语气冲,态度硬,那三个问题也没接住一个。 他刚说完别管我,沈妄渊就真的不管了。 门合上,屋子里一下子空下来。 173.自恋,也是恋 沈妄渊能走到哪去? 他一个没身份证,没手机,除了他还没人能看见。 高中生沈妄渊盯着那扇半敞的门看了几秒,放下笔站了起来。 他不是嫌烦,也不是真想撵人。 他只是应付不来沈妄渊那些话,怕有些问题像一层薄纸,捅破了就再也回不去。 这种感觉让人焦躁,又让人无从下手。 对方太了解他,而他隔着六年的距离,却看不透那个会低头服软的年长自己。 高中生沈妄渊越想越不安。 六年后的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懒散又随意的模样?万一他刚才那句话刚好戳在痛处呢? 他大步跨出门,楼道空荡荡的,二楼感应灯亮了一瞬又灭下去,一路追到楼下也没见着人影。 他绕着老小区转了一圈,往常听惯的夜声今晚显得格外空旷。 几户窗口亮着零星的灯,楼下只有那家二十四小时超市还开着,路灯把树影拉得又长又歪,他来回找了两遍,始终没看见沈妄渊。 ……真走了? 高中生沈妄渊站在楼下,目光从阳台扫到每一扇能站人的窗沿,连墙边的排水管都多看了一眼。 什么地方都没有,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对方要是真想躲他,他连影子都捞不着。 他低着头往楼上走,二楼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一股陌生的青菜面香气迎面撞来。 熟悉的脚步声让他心跳忽然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怔在原地,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沈妄渊还穿着他白日里给的那身衣服,站在桌旁,像没离开过一样。 见他回来,沈妄渊还抬头看了一眼:“回来得正好,面刚出锅。” 十八岁的沈妄渊进厨房只会烧开水,但二十四岁的会做青菜面。 他刚才不过是下楼扔了趟垃圾,顺手用书包侧兜里摸出来的零钱去超市买了把挂面。 高中生沈妄渊绕着小区外围找了一圈,自然没瞧见便利店里的他。 你问他为什么故意离开?沈妄渊太清楚怎么治自己了。 他嗦了口面,看对面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弯了下嘴角:“你刚才出去干嘛了?” 他没接话,低头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吃另一个自己煮的面条,好奇怪的感觉,又虚又实。 他顿了一下,勉强开口:“出去捡人。” 沈妄渊挑了挑眉:“捡谁?” 高中生沈妄渊没再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他。 沈妄渊耸了耸肩:“好吧,我下楼扔个垃圾,看你晚饭没怎么吃,就去买了点面条。” 他补了一句,“放心,没白拿你钱,也没有偷,这从你书包侧兜里拿的。” “不过……”沈妄渊话音一转,“我刚走,你后脚就跟出去,为什么?” 高中生沈妄渊没接话,低头继续挑面。 沈妄渊用鞋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脚:“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是被你一句话赶走的吧?” 高中生沈妄渊抬眼,对上一双弯起来的笑眼,啧了一声挪开视线:“都知道还问。” 沈妄渊这才慢慢收起笑,语气里多了一点少见的坦白:“放心吧,你那句话赶不走我。你不想管我可以,但我得你管管我。”他指了指自己的头,“这忘的事太多了,还得麻烦沈老师帮我捡回来。” 话刚说完,沈妄渊的手已经伸过去,不轻不重地落在他发顶,轻轻抚摸一下。 高中生沈妄渊一愣,抬头看他:“你这招哪儿学的?” 沈妄渊撑着下巴,手自然收回来:“不是跟你说了么,男友当过,丈夫当过,偷情的也当过,身份多了,招数自然就多。” “少往我身上使。”高中生沈妄渊丢下这句话,低头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沈妄渊跟过去,半个身子倚在门框上:“哟,还会洗碗呢。” 高中生沈妄渊头也没回:“长手不洗碗,难道供起来?” 自己说话刻薄归刻薄,理倒是不歪。 沈妄渊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黏糊:“明后天你周末,不刷题的时候,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呗。”说完就慢悠悠往隔间床上倒了。 高中生收拾完厨房,又把沙发上散落的零食归拢整齐,才回到卧室。 屋床被占了,沈妄渊侧躺着,空出大半边位置。 他放轻了脚步。 沈妄渊眼皮都没全睁开,含糊地催了一句:“快去洗漱躺着,被窝都给你暖好了。” 高中生瞥他一眼:“占我床就占我床,还编个借口。” 高中生沈妄渊从衣柜里拽出条夏季薄毯 ,单独盖在自己身上。 沈妄渊睁眼看了一眼,翻了个身又睡过去,这会儿他正昏沉得厉害,实在没力气再逗人了。 黑暗里,高中生沈妄渊的手无意识地探出去,指尖在布料上轻轻蹭着。 沈妄渊抬了抬眼皮,抓住那只手搁在自己耳朵边,声音发闷:“捏吧。” 他太了解自己了,一紧张或觉得有压力,手就会去找能缓解的软肉捏着,这是老毛病了。 萧清晨那次是这样,这回也是。 沈妄渊没多解释,只是拉着他的手搁在自己耳垂边。 高中生沈妄渊没挣开,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那小块软肉,没多久呼吸就沉了下去。 和自己睡在一起,那种说不清的感让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直到窗帘缝里漏进的日光扑在脸上,高中生沈妄渊才慢慢睁开眼。 他是侧卧睡的,目光一落就撞见身侧那张白得不像话的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唇色都泛着一层灰白。 原本还迷糊的意识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 高中生沈妄渊一个激灵坐起来,鞋都没穿就翻了备用药箱,拆开葡萄糖就往沈妄渊嘴里灌。 沈妄渊被呛得咳了一声,勉强睁开眼:“你倒是先喊我一声啊。”人还睡着就往嘴里倒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灭口。 可高中生沈妄渊脸上的紧张藏都藏不住,沈妄渊抹了把嘴角溢出来的水,看了他一眼:“紧张什么,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你想多了。”高中生别开眼,“大早上看见尸体太晦气,你别死我屋里影响房价。” 沈妄渊随口接了一句:“那行,我死之前提前走远点,不碍你眼。” 话轻飘飘的,不疼不痒,却让高中生皱起了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开口:“你要找的那个暗恋的人,到底是谁?” 沈妄渊抬起眼,语气平平的:“不用找了。” 答案他早就清楚。 自恋,也是恋。 “你只要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就行,帮我串一串那些记不清的。” 高中生又问:“那说完了呢?” 沈妄渊顿了一下:“说完了我就回去,外头还有人等我。” 高中生沈妄渊:“谁在等你?” 沈妄渊:“病人,一推等着我去治的。” 174.脑电重置图 高中生沈妄渊愣住。 所以,二十四岁的他真的当了医生。 还因为病人,才跑回过去想改变什么?可他为什么是现在这副样子? 他唇线绷紧,“那你之前怎么不说?由着我想歪,你是嘴哑了还是怎么着?”话里压着火,步步紧逼。 沈妄渊耸了耸肩,往后退了半步。 “这不是怕你心里有落差么。”沈妄渊继续说着,声音里倒真带出几分委屈,“你想的是个正经医生,我这副样子跟流浪汉似的,说了你也不信。” 他余光扫到桌上那摞卷子,轻轻叹了口气,“你在这儿这么拼,我却把自己活成你最不想成为的样子,挺对不住你的。” 所以他才由着高中生沈妄渊的性子来,处处顺着。 高中生沈妄渊听完,冷笑了一声:“所以你这是拿愧疚填我呢?故意瞒着?” 沈妄渊缩进沙发角里,整个人窝成一团:“沈老师别骂了,我都已经这么窝囊了,给留点面子行不行。” 沈妄渊伸手拽了拽他衣角。 高中生沈妄渊站在那儿,低头看他,个子拔得高高的,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势,自己压自己。 “别生气了。”沈妄渊又扯了扯那片衣角。 高中生拍开他的手:“你倒说说,我气什么?” 沈妄渊老实答:“因为我骗了你。” “具体点。” “没跟你说我真当了医生。” 高中生沈妄渊继续盯着他,像审犯人似的:“还有呢?” 沈妄渊抬眼对上他目光,想了想,语气弱下来:“没了。” 这句话刚落地,头顶就挨了一巴掌。 “你回来到底是要干什么?别拿什么感情当幌子,你那些弯弯绕绕,分明跟病人脱不了关系。” 瞧瞧,他的脑子转得就是快。 沈妄渊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你这么一聪明,显得我跟个傻子似的。” “所以,你是来找我的。” 手掌落下来,覆在他头顶,有点痒。 高中生沈妄渊嫌弃地揉了揉那团乱蓬蓬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跟撸猫似的。 难怪沈妄渊会摸头。 沈妄渊一愣,眼睛都睁圆了:“你怎么还摸我头?” 高中生沈妄渊收回手,面上没什么表情:“你摸了我,我摸回来不行?” 沈妄渊“行吧”一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这儿。” 高中生落座前多看了他一眼,脸色还是白,但比早晨那会儿好了一些。 “你不能在这儿待太久。” 沈妄渊有点意外:“你怎么看出来的?” 高中生偏过脸去,声音淡了几分:“你难道不照镜子?第一天到第三天,今天第四天,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观察力不错啊。”沈妄渊一把勾住他的肩,掏出手机举起来,“你念叨归念叨,拍张照不过分吧?” 高中生沈妄渊一脸莫名:“你又想干什么?” 沈妄渊转头看他几秒,果断把手机塞进他手里:“留个念想嘛,一个十八一个二十四,多稀罕。” 他停顿一下,补了一句,“六年才碰上一回,你就不想跟我合张影?” 这话算是把对面堵住了,高中生沈妄渊僵着脸,勉强按下快门。 沈妄渊凑过去看了眼,啧了一声:“年纪轻轻的,一张照片拍得跟上刑似的。” 高中生沈妄渊甩了个眼刀过来:“那你来?” 话音刚落,沈妄渊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单手掰过他的脑袋,两张脸挨在一起,温热的脸颊贴着脸颊。 高中生整个人都僵住了,定时的手机已经咔嗒一声把画面锁住。 沈妄渊满意地收回手,低头翻看照片,嘴角一扬:“你看镜头啊,老盯我干什么?” 高中生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三张照片,一张板着脸的正经照,剩下两张全是脑袋挨着脑袋、眼睛侧着瞟向对方的角度。 侧头瞄着沈妄渊,两颊贴着的地方温度有点高,气氛忽然变得怪怪的。 他还没开口,沈妄渊已经把手机收了回去,“其实我怎么觉着,你是真喜欢我。” 高中生沈妄渊一愣,回过神来:“你少自恋。” “我可没自恋,”沈妄渊指了指他耳朵,“你耳朵都红了。” 高中生面无表情地把耳朵捂住:“瞎说,我这是高原红。” 沈妄渊没忍住笑出声,高原红长在耳朵上?头一回听说,看来再正经的人,碰上了自己,也照样会耳朵发烫。 沈妄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视线突然往下一滑。 “欸。”他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 高中生沈妄渊不耐地皱眉:“又干嘛?” 他一转头,就看见沈妄渊那双眼睛正热切地盯着他两腿之间的位置。 ??? 紧接着,沈妄渊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砸过来:“我多逗你 几回,你能有反应吗?” “!” 回应他的,左脸一下,右脸一下,慢动作重播似的,两边脸颊各顶着一个五指印。 三分钟后,沈妄渊两手捂着冰块老老实实敷脸,不敢再乱动。 高中生沈妄渊脸还臭着:“你知道刚才那话对一个高中生来说杀伤力有多大吗?你说话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年纪?” 沈妄渊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考虑过啊,你都成年了。” 话音还没落,对面一个眼刀飞过来,他立马闭了嘴。 高中生沈妄渊眼尾还泛着红,这纯粹是气的:“你还敢说?” 沈妄渊捂着两边脸,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你说得对,所以我这不就挨了两下嘛。” 他是真没想到年轻的自己能正经成这样,随口一句玩笑话就换了两巴掌,直接把他那点歪心思扇没了。 高中生沈妄渊环着手臂,搬了张凳子放到三米开外,一屁股坐下去,摆明了要跟他拉开距离。 沈妄渊看着这阵仗,有点哭笑不得:“至于这么防我?” 高中生沈妄渊抬起手作势要扇:“不疼了是吧?” 沈妄渊赶紧把冰块扔进垃圾桶:“别别别,再扇两下我真没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放软了些,“过来坐呗,这边怪冷的。” 明明是夏天,沈妄渊却裹着毯子缩在沙发角里。 高中生沈妄渊抿了抿嘴,到底还是站起来,走回去坐下了。 人刚落座,沈妄渊就像只树袋熊似的贴上来,冰凉的手往对方温热的胳膊上一搭,舒服得叹了一声:“总算暖和了。” 高中生感受着那两只凉手在自己身上游走,缓缓垂下眼皮:“说正事,别东拉西扯了。” 沈妄渊把脑袋往他肩上一靠,声音懒懒散散的:“跟我讲讲以前的事呗。” 高中生沈妄渊顿了一下:“你指哪件?” 沈妄渊一句带过:“就以前的,你想得起什么就跟我说什么。” 高中生沈妄渊没接茬,转而又问:“那群病人呢,又是怎么回事?” 见他一直咬着这个不放,沈妄渊只好先松了口,把自己的情况捡着说了。 “医院在做人体实验,用脑电重置图把很多病人的意识锁住了,人醒不过来,困在里头出不去。然后趁着昏迷期间,医院这边就配型,把器官高价卖出去,或者接一些有钱人的单子,满足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癖好。” 175.青柠檬卡牌 高中生沈妄渊听完眉头越皱越紧:“他们怎么不反抗?” 沈妄渊叹了口气,声音拖得有些长:“不是不反抗,是没人信他们的话。”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些病人全都是精神科的。” 精神病人说的话,连家里人都不当回事,外人更不会在乎。 高中生沈妄渊沉默了一下,又问:“哪家医院?” 沈妄渊揉了揉太阳穴:“现在还没有。两年后,A市郊外新片区会建一所,叫景安精神病院。” 他知道对面在想什么,只是没点破。 可无论是已经发生的,还是还没发生的,在记忆里都改不了。 就算医院真建起来,高中生沈妄渊真跑去查探,那也只在记忆里成立,落不到现实里。 他垂下眼睛,又问了一遍:“那个脑电重置图,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钱人鼓捣出来的玩意儿。” 沈妄渊吐出一口气,声音都凉了几分。 “一块芯片加一根管子,接在脑子上,把人的意识锁住,身体就那么睡着,意识被送到另一个世界里去。” 他顿了一下,“对外说是高级精神疗法,对内就是把人困在里头的猎杀游戏。我进来,就是要把他们带出去。” 话音落下,高中生沈妄渊的指尖慢慢泛了白,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脑电重置图,作用是控制意识。 那沈妄渊呢?他亲口说过,外面有一群等着他去救的病人。 有外面,自然就有里面,而沈妄渊现在,正待在这个“里面”。 再想深一层,他这段时间跟高中生沈妄渊接触下来,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身体肉眼可见地在垮。 这个“里面”,高中生沈妄渊也在。 两个沈妄渊,都困在脑电重置图搭出来的意识世界里。 没有什么时空穿越,从头到尾,他们都在这张网里。 想通这一层,高中生沈妄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一个结论推出来,第二个就跟着来了。 沈妄渊说自己忘了很多事,又一再追问过去的事,桩桩件件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他,高中生沈妄渊的存在,不过是一段过往的记忆。 既然只是记忆,又怎么可能越过时间,擅自改写? 可沈妄渊偏偏一字不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过去的自己待着。 一个人的脑电重置图里,住进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后果是什么,光是想想就知道不会好。 脑电重置图,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可控的东西,沈妄渊却一声不吭瞒了他整整三天。 三天里,随着过往记忆被触碰,沈妄渊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垮下去。 原来他的存在,才是沈妄渊越来越虚弱的根源。 高中生沈妄渊眼眶泛了红,猛地推开沈妄渊站起来,声音压着颤:“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咬着牙,“我不过是一段记忆,你瞒着我做什么?你觉得这样很体贴?很照顾我的感受?你这样是为我好?” 看来他还是那股倔性子,一点没变。 沈妄渊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浅棕色的瞳仁因为激动泛出了血丝,逆着窗外进来的光,隐约蒙着一层水色。 “别哭啊你。” 他伸手勾住高中生沈妄渊的食指指尖,轻轻把人拉回沙发上,“现在告诉你也不晚,你这么聪明,我才起了个头你就全猜出来了。” 他抬手抹掉对方眼角那点湿润。 高中生沈妄渊别过脸去,声音还硬着:“谁哭了?” “你哭没哭,我还不知道么。”沈妄渊说得笃定,语气却软了下来。 沈妄渊叹了口气,抬手把他的脸掰正,轻轻拢进怀里:“我只是忘了一些事,又不是把过去的自己整个丢掉。” 正经归正经,过去的自己情绪比现在的他鲜活多了,闹归闹,哄还是要哄的。 毕竟谁会让自己受委屈呢。 沈妄渊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我本来以为你会生气来着,毕竟你只是一段记忆。” 没想到,另一个他知道自己身份后,第一反应却是担心他。 后颈被人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高中生沈妄渊闷闷地开口:“你觉得我没心吗?”他们本来就是相通的。 平时拌嘴归拌嘴,说到底,无论处在什么境地,两个人心里装着的都是对方,也都是自己。 “所以你现在要拿回记忆清醒过来了?”高中生沈妄渊问。 沈妄渊“嗯”了一声:“之前没想,现在想了。” “之前为什么不想?”高中生追了一句。 沈妄渊笑了笑:“之前你又没问,也没猜出怎么回事,我当然是能多陪你就多陪你。” 高中那段日子,一个人回到出租屋,有时候确实会觉得空落落的。 不是家里不好,也不是爸妈有什么问题,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现在,另一个自己的出现,刚好把那块空的地方填上了。 他缺的,从来就是一个百分百懂自己的另一个人。 哪怕明知眼前只是一段记忆,真正置身其中时,还是忍不住对另一个自己好一些。 所以才会明知是火还要往上扑。 沈妄渊自动把自己抢饭抢零食、耍人逗乐的那些事儿都剔除了,在心里把自己美化成最体贴的那个。 别问他凭什么,问就是艺术需要,真实打底,少量虚构润色。 话说到这,一切算是通了。 高中生沈妄渊从他怀里退出来,坐到沙发另一头,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那你出去以后呢?” 沈妄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三个字:“放心吧。” 他望着对方的眼睛,心头翻涌着说不清的念头。 高中生沈妄渊又问:“你醒了之后,会忘掉这段记忆吗?” “为什么要忘?”沈妄渊笑了一下,“你是怕我被篡改过的记忆影响?” 沉默了很久,高中生沈妄渊才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里有什么正在无声地消退。 手机忽然接连震动起来,相册里涌出密密麻麻的照片,几百张,几千张,铺满了屏幕。 沈妄渊一张张翻过去,那些碎掉的记忆慢慢拼起来,连成了线。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忽然开口:“你就不奇怪,我为什么不再找那个暗恋我的人了?” 高中生沈妄渊答:“你说过,因为你自恋。” 沈妄渊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轻了些:“其实我们很早就见过了。” 他总说自己是自恋,说得最多,也最顺口。 过去那些记忆碎片里,很多关卡他反反复复卡了很久,可唯独“自恋”这回事,记得最牢。 这不是什么习惯,是痕迹。 除非他已经来过这第五关,不止一次。 很多次眼看要通关,就会被监管者发现,一针药剂下去,记忆抹得干干净净,又重新开始。 一遍又一遍,记忆被碾成了碎片,拼都拼不齐。 系统塞给沈妄渊的记忆是有限的,可他自己脑子里装着的,是无限的。 而这一次,他是清醒着走到最后一关的。 所有记忆,都在这一刻清清楚楚地回来了。 他摸出那张青柠檬卡牌,它和规则之眼慢慢融在一起,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 他开口,“很早很早,从一开始,我还给你起了个外号。” 十八岁的沈妄渊接上了他的话,声音不高不低:“捞钱耙子。” 那个他无条件信任的系统,原来就是那个他无条件信任的自己。 所以死亡车厢上,生死关头会有青柠檬卡牌突然现身。 从头到尾,护着他的都是系统,而系统就是他自己,是另一个自己在替他挡灾。 176.恭喜玩家通关 沈妄渊很早之前就提过,他有个亲哥,叫沈妄渡,也是医生,不过是心理科的。 后来辞了职,跑到饭馆里抡大勺去了。 两人发现景安精神病院里那套所谓的“高级疗法”,脑电重置图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于是沈妄渊和几个信得过的同伴开始暗中布局。 在景安精神病院待了两年,所有的医生、护士、病人,都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罩着,行为举止、说话做事,全都被盯着。 不管你是不是心甘情愿,最后都会变成那台机器的一部分,成了帮凶。 因为‘他们’手里攥着把柄,亲人的安危、在意的人的命、还有摆在眼前的前途…… 从抗拒到主动,占了一半。 利益太重只是一部分,那笔钱能在寸土寸金的城市换一套房、一辆车,或者正好填上某个窟窿。 需要钱的理由太多了,多到没法细数。 沈妄渊不得不变,不得不把自己磨成另一副样子,来哄住自己、骗过对方。 医院初建时只有九十八个病人,沈妄渊在腰上纹了个99号。 不是跟风,是要自己记住,他即是病人,也是医生。 脑电重置图还在开发阶段的时候,沈妄渊找过他哥沈妄渡,做了几轮心理治疗,说白了就是催眠。 那段时间,另一个自己悄悄在他的意识里扎了根,只差一个契机就会冒出头来。 作为第一批报名参与脑电重置图测试的人,沈妄渊真正走进了自己的意识内部。 那些所谓的平行世界、诡异世界,说到底都是同一个意识世界被一层层磨薄之后漏出来的影子。 最初,有伴生系统在控制,那个“另一个自己”一直沉睡着。 它不说话,也不动,只是安静地储存着沈妄渊经历过的所有事,像一台容量无限的监视器,等着哪天醒来,把一切摊开在面前。 在一次次副本里被抹去记忆又被重置,另一个沈妄渊就这么一点一点攒出了轮廓。 从诞生到顶替系统,整整走了五轮循环。 每一轮都会留下一点积分,而捞钱耙子出现那回,连带着信任和盼头也一并攒了下来。 记忆从空白到模糊,再从模糊拼成碎片,等到碎片终于能对上缝,才真正开始摆脱那套控花了一年。 景安医院建了四年,沈妄渊真正干这行的只有一年。 二十二岁,刚毕业的年纪,他已经被卷进去做了同谋,和同校出来的苏晚柠一起,暗地里想办法扛着。 沈妄渊最终选了最冒险的路,亲自躺进脑电重置图的测试舱里。 苏晚柠则在外面负责录证据、递消息,她姐苏晚雪在A市刑警队,这条线就是她接上的。 为了不让人起疑,苏晚雪花了些心思把苏晚柠的身份重新铺了一遍。 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姑娘,家里有个成天要钱的酒鬼爹。 为了钱,她进医院同流合污,这条逻辑也就顺理成章了。 嫌疑就这么洗得干干净净,至于那个“酒鬼父亲”,从头到尾都是警队安排的人。 两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就这样摸索着一步步往前走。 沈妄渊在诡异世界里循环了一次又一次,外界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他昏迷的时候,测试药剂被反复注入体内,所以记忆才会断断续续,时常恍惚。 好在还有另一个自己的支撑,也有一群同样盼着逃出去的病人。 情况从恶化到麻木,再从麻木里慢慢好转。 自己拉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最后一关。 就像咬了一口青柠檬,皮黄柠檬厚些,入口带一点酸,可嚼着嚼着,就有甜味慢慢渗出来。 关卡五就是那个回甘的瞬间,沈妄渊在无数次循环里摸索出来的最佳路径,也是他脱离脑电重置图控制的最后一道门。 意识凝成了实体,系统长出了真身。 他和另一个自己正式见面的那一天,其实已经是收梢的序章了。 这一路磕磕绊绊,凭着一股没被磨灭的热劲儿,他终于走到了这里。 临别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记忆藏好,陪那个十八岁的自己,短暂地待了一会儿。 如今回头去看,那时系统沉睡升级,沈妄渊满心焦躁、坐立不安,原来是因为另一个自己暂时缺席了。 没有他在,心里像缺了一块,整个人才会恍惚,才会觉得少点什么。 而这次关卡五系统同样陷入沉睡,沈妄渊却再没被那种不安淹没。 原来一切早有伏笔,系统从未真正离开过,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一直都在。 那些记忆是日积月累的沉淀,也是一次次循环里他对自己完成的救赎。 他没有弄丢自己,也没有把自己忘在身后。 十八岁那双眼是亮的,二十四岁的那双,也一样。 24岁的沈妄渊没能活成18岁自己想象中的样子,但年轻的自己不会怪他,因为他已经是在迷雾里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了。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了一眼,视线碰到一起,不约而同笑了一下。 高中生沈妄渊先开口:“你起那外号是真的难听。” 沈妄渊笑着回他:“谁让你一上来就搂积分掏盲盒的。 ” 高中生沈妄渊理直气壮地一抬下巴:“那不是系统bug么?循环那么多次,不薅点羊毛,对得起自己?” “再说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晃荡,不对自己好一点,谁还会对你好?” 沈妄渊笑出声来:“沈老师说得对。所以又是掏积分又是开盲盒的,把我养得挺好的。” 最后几个字轻轻落下来。 高中生沈妄渊望着窗外那片蓝天,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些:“出去以后,你就只能自己养自己了。” 他偏头看过来,“你可别把我养死了。” 沈妄渊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对自己最好了。” 沈妄渊笑着接话:“沈老师教训得是。又是积分又是盲盒的,把我喂得挺壮实。”话尾轻飘飘地垂下去,分量却重得不像玩笑。 高中生沈妄渊轻轻“嗯”了一声。 可惜,这里的照片留不住。 他只是催生出来的人格,等沈妄渊真正清醒,他就会消散。 这段记忆,他不知道沈妄渊能不能带出去。 他现在心里是矛盾的,既希望他记得,又盼他忘掉。 沈妄渊撑着下巴,语气松松地提议:“要不,咱俩就这么一直待下去?” 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巴掌。 高中生沈妄渊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少来这套,我可不想给你打一辈子白工。” “还有,你那见谁都要撩一句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沈妄渊连对自己都没放过,撩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说白了,他狠起来连不同时间线上的自己都不放过——确实该打。 沈妄渊笑眯眯地接话:“行,回头改行杀鱼去,保证比谁都冷漠。” 高中生沈妄渊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淡下来:“你开心就行。” 他不管做不做医生,只要是他自己喜欢的事,他都能接受。 沈妄渊一把勾住他的肩膀,迎着风仰起脸,舒舒服服地叹了一声:“再见啦。” “再见什么再见?”高中生沈妄渊满脸嫌弃,“赶紧把我忘了,醒了就去收拾外面那群黑心肝的。” 沈妄渊弯起嘴角,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脚下交叠的影子。 自己和影子,原本就是一体,从每时每刻,到每分每秒。 〈恭喜玩家通关。〉 高中生沈妄渊移开目光去看窗外,脸上的笑意没收:“出去以后,你就只能自个儿养自个儿了。” 他侧过头,“可别把我养没了。” 沈妄渊认真应了一声:“不会,我什么时候亏待过我自己。” 177.全文完 这是什么感觉。 像是被一场漫长的梦兜头罩住,梦里的场景换了一幕又一幕,光怪陆离。 他耳边没有那么多杂乱的声响,身体却一直被晃得发晕,脚底心痒、鼻尖痒、浑身上下没一处安生。 沈妄渊猛地睁开眼,一张放大了的脸正正怼在眼前。 “总算醒了。”那人松开手,转身就往外跑,“我去喊人。” 沈妄渊的脑袋像一台生锈的老机器,眼珠已经转了一圈,视野里的东西都看见了, 信息却还堵在路上没来得及处理。 这不是当初测试脑电重置图的那间病房。 角落里堆着鲜花、水果和一摞贺卡,像有人定期送来的。 沈妄渊注意到江亦澈没穿病服。 他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想起身,手脚却使不上劲,刚撑起一点又落了回去。 他只能偏过头看着敞开的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熟悉的声音先一步落进来:“沈妄渊?”紧接着一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出现在视线里。 沈妄渊迟缓地眨了下眼,像在认真比对来人的脸。 那个男人走到床边,皱着眉凑近看了看沈妄渊的脸色:“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妄渊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上手捏了把他的脸。 潜意识比脑子快,沈妄渊张嘴就是一句哑着嗓子的骂:“沈妄渡你再掐我脸试试,信不信我把你胸口那点东西拧下来!” 声音虽然沙哑得厉害,但那股熟悉的劲头一点没打折。 沈妄渡这才松了口气,冲门外摆了摆手:“嗓子都冒烟了还这么横。”说完转身去倒水。 他手一挥,病房门口呼啦啦挤进来一群人。 江亦澈的声音首当其冲,炸得沈妄渊太阳穴一跳。 “沈医生你可算醒了!你都昏了半个月了,可把我急坏了。” 沈妄渊有气无力地撩起眼皮:“本来还能多睡会儿,硬是被你晃醒了。” 江亦澈摸了摸鼻子,往沈妄渡那边一指:“你哥让我干的,他说要多刺激刺激你,我就……” 他边说边从兜里掏出根羽毛,“他还说用这个挠你痒痒效果最好。” 沈妄渊沉默了一下,难怪浑身上下跟爬了蚂蚁似的,敢情是这活阎王在背后排兵布阵。 江亦澈嘴上噼里啪啦地说着,手上动作倒是稳当,扶着他慢慢坐起来,又拿枕头垫在背后让他靠好。 沈妄渊侧过头,视线越过沈屿落在后面那一圈人脸上,一张张都在脑电重置图里见过。 他把人快速过了一遍:“苏晚柠呢?” “刚才通知过了,苏医生这几天在C市,那边事一办完就回来。” 江亦澈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多亏你和苏医生里应外合,景安精神病院已经被封了。”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可壮观了!刑警队冲进来的时候,那些医生还想跑,我们一群病人跟猴似的,逮着一个绑一个。还有记者扛着摄像机在现场直播。” “还有还有,那天刚好是10号,买家们扎堆儿来,一网打尽了。 没来的也没跑掉,顺着线索全揪出来了。” “对对对,A市公安局直接翻了天了!里头抓了好几个专对病人下手的变态。” 沈屿一带头,后面的人七嘴八舌地接上了话,越说越兴奋。 沈妄渊总算把线索串了起来,景安医院被端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他昏迷的这些天,外面一直有人在关注他的情况。 好在警方那边做了保护,他和苏晚柠的身份信息都没泄漏,不用担心被报复。 尤其光明媒体那篇报道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梳理得清清楚楚,每条线索都标得明明白白。 事件性质恶劣,在热搜上挂了整整半个月,A市上下人心惶惶,被拉下马的高官一个接着一个。 那些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勾当,终于被掀开晒在太阳底下,迎来了法律和社会的清算。 真好。 探望的人确认过沈妄渊平安无事后,陆续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沈妄渡,背靠着墙,静静望着床上慢慢喝着温水的人。 沈妄渊的皮肤因为长久不见太阳,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白,但气色比前些天好了不少。 沈妄渡看着病床上这个弟弟,又气又无奈:“爸妈那边我帮你瞒过去了。你以后做什么事,能不能提前商量商量?” “商量?”沈妄渊放下水杯,“你以前接过一个病人姓祁吧?” 沈妄渡动作顿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没有。” 沈妄渊盯着他,眼睛微微眯起来:“你再说一遍试试。” 那一刻,他看人的神态和语气,像是回到了高中时候。 沈妄渡咳了一声,到底是松了口:“是接过一个姓祁的病人,在我那儿做过几次情绪疏导。他暴力倾向和精神分裂都挺严重。” “后来景安那边建起来,他父母听说有脑电重置图这个疗法,就把他转过去了。当时他是0号病人。” “之后不知怎么跑出来了,他父母又把人送到我这儿。做疏导那阵子,正好碰上你让我帮你催生副人格做实验,两件事放一块,我隐约猜到了些东西。” “脑电重置图不对劲,我怕你陷在里面。 可还没来得及细查,他又被院长接走了,编成了101号。” “我顺带让祁昭骁给你点情绪刺激,方便你清醒。” 沈妄渊皱起眉:“院长能放心让他来?” 沈妄渡只回了一句:“他父母也参与了猎杀。”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他现在在哪?” “还没成年,送心理矫正中心了。” “没成年?!”沈妄渊声音抬高了半度。 “他跟我说他19岁。” 难怪有时候祁昭骁的举动会透着一股孩子气,他当时还觉得只是性格使然。 沈妄渡耸了耸肩:“你要想见他,可以c市看看。” 沈妄渊揉了揉眉心:“算了,我改行了。” 沈妄渡立刻警觉起来:“怎么?想跟我抢大厨的位置?” 沈妄渊一脸嫌弃:“抢什么抢,那本来就是我的位置,你该去洗碗才对。” 沈妄渡沉默了一下,慢悠悠开口:“沈屿在咱家饭馆打工。”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纸条,放在床头柜上。 沈妄渊拿起一张翻了翻,上面写着名字和联系电话,厚厚一沓,全是不同的联系方式。 沈妄渡说,那些病人把联系方式留了下来,想好好感谢你,又怕打扰到你,所以都写成了纸条。 他说完没急着走,目光落在沈妄渊身上,头发长了,散在肩侧,比之前那副散漫样子多了几分沉静。 “那个人格呢?”沈妄渡问。 “消失了。” “可你看上去不像。” “那你进我脑子里看看?”沈妄渊抬了抬眼皮,话头一转,“我饿了。” 沈妄渡没再多问,俯身打开床头柜上的保温盒,热气裹着鸡汤的鲜香溢了出来。 沈妄渡边收拾边说:“也不知道你哪天能醒,我就每天在店里多留一份饭带过来,今天倒是赶巧了。” 他放下东西,“你先喝着,我去打点水,等会儿给你擦把脸。” 沈妄渊低低应了一声。 沈妄渡一只脚都迈出门了,忽然又折回来,弯腰从床头柜里抽出一张纸。 “护士说昨晚你梦游爬起来,不知道从哪摸了纸笔,画了这个。”他把纸展开放在沈妄渊手边。 一阵风从半开的窗口溜进来,替沈妄渊翻动了纸页。 纸上线条潦草,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挨在一起,一个画着长发,一个顶着短发。 下方有一行字,笔迹稚拙却用力。 “好好爱自己” 风停之后,纸张静静伏在掌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