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攻略对象竟成了前任》 1. 穿越 酉时末,近戍时。 暮色浸得天空愈发沉重,雨意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天又要黑了,夜晚的黎安郡可不太平。不知父亲请来的那几位捉妖师,能不能在今晚将妖物镇收。 不,有她在,是不可能捉不到的。 风卷起凉意飘进窗户里,把少女发辫上的青绿色绸带吹得飞起。 于霜坐在书桌前,一双杏眼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一小碗红的发亮的鸡血。 下一秒,她轻轻眨了一下眼,那杏眼逐渐泛起一丝光,眸中还带着些许疑惑和好奇。 “小姐。” 立在木桌前的丫鬟轻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像是细雨落进棉花上。 于霜闻声,抬头看向她:“怎么了?” 丫鬟弯下腰,凑近了些,又不失主仆之间的距离:“奴婢见小姐神色倦怠,想来是又受了惊扰。” 说着,丫鬟渐渐皱了皱眉,声音小的像是在自言自语:“那邪崇……实在恼人,怪它。” “不过,老爷让一位捉妖师在小姐的房外加固了结界,今夜您就可以安心地睡一觉了。” 丫鬟直起身,面色从刚刚的担心,变成了慢慢地漾起了笑容:“等他们把妖怪赶走,小姐这一受惊就流泪的毛病,应该就好啦。” 于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心只想站起身来。 久坐之下,她的两条腿都没有知觉了。 丫鬟见此动静,立刻询问:“小姐打算休息了吗?那这碗公鸡血,是放在小姐枕边,还是洒在屋内的四角?” 于霜闻此才垂头重新看向那碗鲜血。 《抱朴子》明确记载:以雄鸡冠血,涂门户床席,百鬼远去,不敢近人。 被吓的不轻啊……于霜在心里暗叹。 她浅浅扬起嘴角:“放枕边就好。” 因为这碗血还有个大用处。 于霜沉默片刻,才又轻声说道:“天色不早了,你也快些回去吧。” 才不久,平行时空里的系统发来了一个主线任务。 任务一:以心系男主的人设,阻止男二与女主相恋的剧情。 没错,她作为这篇的亲妈,竟然穿成了悲情女二。 而那同为配角的,比她的剧情线还凄惨的男二,其实是在现实里甩了她的前男友。 于霜不禁抽了抽嘴角,不知是悲是福…… 原文的内容是这样的:男二今墨和男主夜随风外出巡查影妖,留下了一个人在客房研究法术的女主苏瑶惜,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于霜就在苏瑶惜的客房门外,悄无声息地撒下鸡血,引得她就此受伤。 养在郡守府的千金小姐,胆小自然小了些,前不久便被那影妖吓到了,现在一碰到受惊的事,就会控制不住地落眼泪。 却也无意中发现,影妖喜欢血,血气在哪儿,它就在哪儿。 说的好听是帮助他们捉妖,实则……彼时原主心系男主,所以也想借此机会,试探这位以师兄妹相称的苏瑶惜,倒底有多大的能耐。 这样也有机会,接近夜公子了。 于霜想到这,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女配就是女配,哪有主角光环的命。 即使是让女主身负重伤,那二位也是把注意力放在苏瑶惜身上,哪有去关心什么事也没有的女配身上。 最糟糕的是,还让生性多疑的今墨怀疑上了她。 于是他开始假意接近于霜…… 她端着那碗公鸡血,轻轻叩了叩苏瑶惜的客房门。 等了好一会儿,没动静。 又敲了敲,她生怕是里面的人没听见,这次的力道比前一次要重了些。 但依旧没有来人。 于霜迟疑了片刻,朝里面喊了一声:“苏姐姐,你在吗?” …… 她试探着推开了房门,屋内的情况让她瞪大双眼,像两个铜铃一样。 于霜在内心里几乎是叫起来了:系统!什么情况?苏瑶惜怎么无缘无故的就出事了!? 此刻的苏瑶惜正亳无生气地倒在冰凉坚硬的木板上。 系统是一点也不给她钻空子的机会。 苏瑶惜必须倒下,任务一总结下来也就三个字:陷害女主。 什么坏事都被她占了。 所以她立誓,回去后一定写个人美心善的女配。 于霜侧过身,深吸一口气走到围栏旁边,还特地打量了一圈周围,确定没人后才将鸡血缓缓撒在了草坪里。 还是得把影妖引过来,只要自己不离开,那也会是受害人之一。 今墨能拿她怎么样?反正以后有他受的。 他的故事线最顺的一条就是和他的白月光一起捉妖的时候。 但于霜在心里没乐多久就收起了笑意:她作为女配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中途还被今墨戏耍了。 于霜收起瓷碗,微微仰起头看了看天色,表情像个经验十足的算命先生。 原文男主夜随风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四五天。 黎安郡虽然不算很大,倒也富裕,可就在前几个星期突发了影妖,喜欢在夜里祸害人,之前的街市会热闹到半夜,现在天色一暗下来,街上便没了人的踪影。 长期下来当然不是办法,就因为这件事让黎安郡郡守于怀国愁的头发都白了三根。 原书的男女主和男二号,刚好历练到此,便决定留下来为民除害。 于父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热情的把他们招待在了于府,也就是原文于霜的家。 天空逐渐暗沉下来,风变得更加刺骨,于霜被吹的双手抱胸,拢了拢衣襟,转身进了客房内。 屋内的光线不明不暗,苏瑶惜气息微弱地倒在地板上。于霜垂眸瞥了她一眼,没有犹豫,径直走到她身侧,直直地躺了下去。 那双杏眼放了空,一瞬不瞬地盯着屋顶上的房梁。 嗯,躺平,不动,眼神放空,完美受害者人设拿捏了。 于霜今年才芳龄十六,生着一张莹润白皙的小脸,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一点水意,却没有一点妩媚的味道,反而添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娇俏。 她抬手理了理一边的鬓上有点磕着她的饰品。 指尖触碰到冰凉厚重的质地——竟还是 纯金打造的。 于霜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底的笑意却不减反增。 女配就女配吧,反正有数不清的钱财。 有钱人的“甜蜜负担”还是太实在了。 “师姐?” 这一声熟悉的嗓音突然在屋内响起,让于霜瞬间从地板上弹坐起。 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处,却不见人影。 那这声音从哪来的?于霜不禁皱起了眉头,心里也打起鼓来。 屋内本就安静,现在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声“师姐”像是从四面八方飘过来的。 于霜侧过头来,正准备查看一下苏瑶惜的情况。 这一看,还真看出了一件东西来。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符纸从苏瑶惜无力的手心里的抽了出来。 好像是张传音符,刚刚的身音应该就是从这里面传出的。 于霜拿近瞧了瞧,上面的纹路还在缓缓流动。 “师姐?” 在符纸另外一侧的人又喊了一声,这一次带着略微的迟疑。 是……今墨? 于霜一有了这念头,不经过大脑的思考便头脑一热,慌忙地将它撕碎。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作完妖后,于霜的头脑才重启了过来,她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可怕的条件反射。 随即她就有些后悔了,手忙脚乱地把碎纸塞进胸前的香包里,塞了好几次才塞进去。 于霜又看了看苏瑶惜失了那张血色的脸,有些担心。 她轻轻地翻看苏瑶惜的衣袖,希望在里面找出救命丹药,或者…… 让男主赶回来救吧。 只是他要回来了,那今墨也就回来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女主的主角光环什么时候需要她担心了。 想着,于霜又躺回了地板上。 于霜之所以进入了这篇文章当女二,莫名其妙坐在这里盯着一碗血发呆,就是因为她大半夜的不睡觉,全程高兴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看了自己三年前写的这本的结局。 看到自己最讨厌的人,最后落的一个悲惨的下场足够解气了。 虽然是假的。 可能是情绪太激动了,触发了什么,导致她现在穿了进来。 其实任务一她有点没想明白,反正在最后,今墨算不上和苏瑶惜真的在一起了,让她横插一脚的意义是什么? 不过无所谓,于霜摸了摸耳垂,轻轻吐出两个字:“活该。” 报复前男友的事,她顺手就做了。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飘出一股莫名气息,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气味。 它有形有色,却又浅淡稀薄,似有若无。 于霜只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一股淡淡的刺痛感,像是在电子屏幕面前赶了大半夜的论文。 渐渐地,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 于霜没多想,只觉得应该是昨夜熬夜重读这篇原著落下的后遗症。 她闭上了双眼,想稍作缓解。 可这一闭,竟让她陷入了暂时的昏厥。 2. 影妖(一) 任务二:攻略男配,让慕门宗代表弟子,苏家养子今墨爱上你。 这条消息在于霜的脑海里像大运一样撞了过来,促使她骤然惊醒。 堪比做了一个噩梦。 周围的像是包裹了一层墨,浓的化不开。 再加上刚睁眼的一阵眩晕感还死死拽着她,让她什么都看不清。 她在茫然中,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又精神了起来。 于霜双手撑地,勉强从木地板上爬起站定,她也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昏迷的。 空气里的那股味道,开始变得有些呛鼻。 就在这时,她猛地想起了她在房门外洒好的鸡血。 它似乎来了…… 这不是寻常的烟,是从影子里渗出来的灰雾,淡得近乎透明,却带着刺骨的阴寒,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发呛。 呛人的烟雾直进鼻腔,让她的喉咙泛起一阵刺痒。 于霜忍不住低咳了几声。 “于小姐?”夜随风的声音带了些许疑惑,很快又成了试探:“是你吗?” “是我……”于霜勉强应了声。 在黑暗中的空间里,他们看不见彼此。 但于霜却清楚的知道对方是谁。 “我看见了瑶惜,你却消失了。”像是知道这样的表述有些晦涩,让一个官家小姐很难理解,又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我能看见瑶惜,但不见你,这里太虚黑,大抵是影妖所化,你当心点,切勿轻信你所看到见的。” 的确,这飘无的虚暗是影妖的结界。 它滋生出了邪念,对人的血液非常喜爱,在黑夜里,喜欢化成对方熟悉的人以此来设计陷阱。 “夜公子。”于霜朝着虚影里喊了一声:“那……苏姐姐没事吧?” “没事,我给她喂了一颗丹药。” 那就好,于霜在心里悄悄轻了口气。 她低着头,试探着缓慢地向前移动,想着该如何打破这样的结界:“这样的结界都有阵眼,你找找看呢?” 另一头的人顿了一下,才传来带着些许欣慰的声音:“好。” 于霜心里没底,她有些记不清细节内容了,更何况这一段还是略写。 刚垂着头走了没几步,她便莫名发觉,近在咫尺的前方,立着一个人。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一眼认出了来人。 是她那表里不一的前男友。 墨色长发用白色发带高高束起,利落的高马尾垂在身后,随着动作时不时地晃动,几缕碎发也随之拂动,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昳丽,又带着几分独有的冷艳。 于霜不得不承认,他这张脸看起来实在太乖。 但实在不能跟着五官跑。 对方似乎是早已停下了脚步站定,也迟迟没有开口说话,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看着她。 双方就这样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始终没有一方有动作。 周围的灰雾在缓缓流动,只有他们两个站在那里,空气都凝固了。 这让于霜想起了夜随风说的话,误以为前面的人是影妖所化。 那是不是可以公报私仇了?于霜这样想着,同样也这样做了。 她抬起头,勾起一抹笑,甚至连名字都懒得提:“你,挡路了。” 今墨依旧没动,乌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光:“路这么宽,于小姐……” 他又近了一寸,笑着看她,仿佛是恋人之间的暧昧:“非要走我这条?” 于霜心里咯噔一下:如果是影妖,未免太逼真了些。 她防备的往后退了一步,反问:“不可以?” 今墨愣了一下,随后不甚在意地直起身,往侧边让了一步:“哪里的事。” 见此,她没有多做停留,迈开步子就往前走去。 为了遮盖内心无端生出来的慌张,她还微微扬起脑袋,端着几分千金小姐的姿态。 才硬走了几步,她便绷不住了。 他才不是什么影妖所化,而是真的,是活生生的今墨,还有…… 她竟然走不动了! 于霜猛地朝脚下看去,发现黑色的影子,像藤蔓一样,缠上了她的裙摆,正一点点往上爬。 还没等她想出原因,身后今墨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在她的耳朵里:“怎么不走了?” ……你觉得我为什么不走了。 在影妖的结界里,有几处称作泥坑的陷阱,身处黑暗稍不注意便会中计。 于霜有些气愤:他就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竟然都不提醒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自从和今墨分开后,他就是以这样很欠揍的样子,在为数不多的对话里句句带刺。 明明是他当初把自己甩了,搞的像是她欠了他的米没还汤。 虽然这个时候的今墨没有这份记忆。 这下好了,往后几乎每天都要看到他这张欠收拾的嘴脸。 “我也不是没提醒过于小姐。”今墨故意放慢了语调,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眼神里全是戏谑:“但于小姐非要自投罗网。” 他刻意把“自投罗网”四个字咬的极重,像是有意嘲讽。 ……如果沉默是提醒,埋人的坟都堆成山了吧。 无数似泥沙般的东西正顺着她的裙摆,一寸寸往上爬,想把于霜拖进影子里。 地底不是沙,不是水,是无穷的黑暗。但她却不敢有一点挣扎。 动作越剧烈,陷进去的就越快。 于霜的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既然今墨摆明了不管她,那让男主夜随风来救自己没毛病吧? 于霜刚想张嘴大喊,站在不远处的今墨好似提前预知了这件事,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张符纸。 在他们头顶处突然闪过一丝金光,从于霜那头到今墨的身后。 于霜秒懂——他这是开了隔绝符。 无论她怎么大喊大叫都没有用,在这样的阵法里,多响亮的声音都传不出去。 难怪从一开始夜随风就没反应,按理说他那边听得见她和今墨的对话。 如果说他这么做的理由只是去捉弄于霜,倒也并不至于。 至少现在还没到那种地步。 一条扭曲地黑影在他们的周围徘徊。 在绝对隔音的情况下,它就像是一位盲人,靠着本能的黑暗爬行着。 他是不想让声音引来更多的妖怪。 于霜吸了一口气:“你要出手,得一招制命。”她的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如果不是没办法,她也不愿意请求他,于霜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台词:“所以,今公子……” 她的声音带着渗杂着可怜,但更多的是无奈:“能不能先拉我一把?” 再耗下去,她整个人就要陷进去了! 今墨没应声,只快步走了过去,看着她那双恳请里带着不甘的眼睛,沉默了足足一秒,终是伸出了手来。 他冲她笑笑,还带着点漫不经心:“于小姐,下次看着点路。” 于霜没心思跟他上演关心人的戏码,只敷衍地应了声:“噢。” 她很有分寸地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以此借力轻巧的脱了困。 今墨垂了眼,目光淡淡地扫过那白嫩的双手,有力地握住他的手腕。 须臾,他的视线转回到于霜的脸上,像是在无声中确认什么。 直到他们各自收回了手,他才率先开了口,淡淡吐出三个字:“继续说。” 于霜偏头看了看结界外徘徊的影妖,回顾着她写这一段的思维,流利地说道:“它 就是你要找的阵眼,因为是活物,如果不一招击杀还会再生后患。” 闻言,今墨微微挑起了眉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但这样的神色,并不是不相信于霜说的话,按他的头脑应早已猜到,才会启用隔绝符。 只是今墨喜欢置身事外,像吃瓜群众一样,静静的看着旁人入局,并不喜欢直接点破,其中时不时的还要暗讽几句。 这般薄凉的性格并不讨人喜,偏偏今墨却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让人怎么都厌不起来。 因为他很能装。 表面上,他皎皎如月,清冽如雪,活脱脱是一朵招人稀罕的“小白花”,实则是两面三刀、心狠手辣的伪君子。 她早在三年前就知道了。 这边的于霜心思百转,那边的今墨已经开始动手。 他的双手在胸前飞速翻转着,赤红色的火花在他修长的指节上来回跳跃,像条跃动的火蛇。 下一秒,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了阵眼身上,随着最后一道囗诀落下,他的手腕一转,将刚结完印的术法狠狠朝它打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把锃亮的剑凌空往这边飞来。 两股力量几乎是同时撞击着阵眼。 影妖的结界在于霜的眼前随之破碎,外面的天色又黑了一个度,廊上的灯笼光逐渐洒了进来,她才发现自己竟已经踏出了屋内,停留在了院子里。 院内,夜随风立在月光下,抬手间,那把剑便迅速回到他的手上。 于霜看了看那剑,应该就是自己给男主设计的“金手指”,名为归墟剑。 捉妖是其次,能收妖才是它的关键。 于霜揣摩着下巴,动作像个经验颇深的夫子,眼里却带着对自己曾经作品的不满:只是说一把剑竟然去收妖邪,听起来倒更像个反派,并且当时的自己也太没创新点了…… “阿墨,还好你回来了。”夜随风对今墨温和的笑了笑:“我还怕我那个位置,赶不及捉到阵眼。” 紧接着,目光一转,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于霜,温雅的脸上挂着几分担忧:“你们当时有发生什么吗?我喊了几声都没应,就连符纸也联系不上。” 不等今墨应声,于霜先一步作出解释道:“没有啊,可能又是影妖又干了什么事吧。” 夜随风的长相干净,气质上却和今墨是两回事。 今墨的温润只是在外表裹了层糖霜,而夜随风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眉目清和,鼻梁挺拔,一头墨发半束着,往哪站都像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今墨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于霜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 很快又垂了眼,漫不经心地将落在肩头上的散发往后撩了撩,嘴角渐渐浮出一抹笑。 它浅,还不进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就在这时,空中飘散着一团又一团影妖。 结界是它的本体,虽然现在被他们破了,但丝毫不影响它的行动能力。 还主动将自己大卸八块……哦不对,是无数块。 完整体自暴了,才会显得有点小。 夜随风望了过去,从刚才温和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剑柄。 于霜见此,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 原文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今墨赶来是救下了独自与影妖对抗的苏瑶惜。 但这一段被系统改了,那么搞不好,就会变成苏瑶惜的二次重伤。 今墨还是来救的话……那感情线说不定会是直线上升。 若是能比原书的结局来的快,那她就能早早地回家。 可惜了,系统给她的任务完全不一样,那是让她来改变结局的。 于霜扯出了一个微笑,语气自然:“我去看看苏姐姐。” 3. 影妖(二) 她看了一眼屋内还尚未苏醒的苏瑶惜,便侧过身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着环抱在胸前。 无所谓,她想着。 虽然三年后她已经不想再计较这些,但也不能说就能跟他旧情复燃了。 再抬眼,一小团黑影正朝她这边逼进,带着灰黑色的长拖尾。 那影妖还将自己复制粘贴了三只。 看来……是要下死手呢。 下一刻,在分散的影妖还没靠近于霜跟前时,一团火焰从侧方凌空袭来,连同它们一起在半空中炸开。 于霜顺势朝他们看去。 今墨的手腕翻飞,动作令人眼花缭乱,几乎看不清轨迹,不知是法术跟不上他的施展节奏还是什么,几团簇拥在一起的烟火甚至没有火团的颜色,便在一接近影妖的霎那间炸开来。 百忙之中也抽空看看苏瑶惜的安危,这会儿就已经对她有好感了吧? 他是苏瑶惜的师弟,他们二人和夜随风是出自同一个门派。 今墨其实也是苏家的养子。 那可是从小的羁绊呀,除魔卫道这层世界观,她可是特地设计的。 比起纯粹的青梅竹马,经历过同生共难的情感才更加深沉。 这份灵感来源于,今墨在现实里把她无情的甩了后,似乎不知哪里传来的风声,他和他的青梅竹马在一起了。 可惜了,在这里并非如此,他只是一个男配,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男配,怎么能跟足智多谋的温柔男主相比。 而今墨故意接近她是因为,他一直在利用于霜。 原因有不少,其中一个就是利用她的“蠢”和女主制造更多机会。 但都是白忙活。 换言之,今墨此人,从头到尾,对所谓的女配于霜……前期是无感,后期是反感。 于霜不禁皱了皱眉……这人,还跟有人格分裂症一样。 现在去攻略他?啧,难办。 今墨抬了手,一把浅绿色的笛子顺着他的手腕跃出,朝着影妖打过去。 那把绿笛像是知道它应该干什么,飞过去的瞬间,把自己的头和尾紧扣在了一起,像个体操运动员一样展示自己的柔韧度,又变作呼啦圈的大小,闪过去套住影妖。 影妖被围在中间,向四周逃窜着,想要凭蛮力挣脱这一把细胳膊细腿的笛子。 终究是小瞧了这绿笛子,任由影妖如何撞击,这笛子依旧沉稳如山。 夜随风一脸严肃地操控着归墟剑,它顺势飞了过去,发出万丈光芒。 那影妖像是一条固执的鱼,拼命地摆动着尾巴,但终究是摆脱不了被吸进剑的结局。 在最后快被吸进去的同时,那把笛子似乎还不过瘾,直起了身子,给了最后一只影妖一棒。 如果它有面貌,那现一定是一副得逞后,狡黠得意的模样。 随后乖乖地变回了正常大小,一溜烟儿地飞回到今墨的身边去,隔空消失了。 夜随风也收起了他的归墟剑。 等今墨缓缓落了地。 借着头顶的灯笼发出的暖黄色的微光,她又仔细地看了看今墨。 眉眼离三年前最后一次见面差不了多少,只是多了一头长发。 于霜觉得,高马尾最适配他这种年龄段的长相了。 甚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惊艳。 她又看了他一眼,在心里叹息着:换一种性格就好了。 就算他们没有前任这一层关系,那也将会以宿敌的关系呈现。 这人一出场,少年感就极强,似自带暖光。很难和“黑莲花”这种词沾边。 而男主夜随风,大抵是年长,所以他在今墨的身旁,倒更是显得柔和又寂寞。 今墨抬了眼,他的眼眸极黑,却又月光下又映着光,像是夜空中悬挂着的一盘明月。 今墨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去查看苏瑶惜的情况,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反倒是夜随风先朝于霜这边走了几步:“思来想去,我还是有个疑问,不知能否问问于小姐?” 于霜仰起小脸,冲他笑了笑:“客气什么,夜公子问就是了。” 他温柔的声线里带着些许疑惑:“于小姐是如何得知这种法阵的?” 语毕,于霜的眼神不自觉的飘了一下,手指有意无意地绞着裙摆,斟酌着语句:“我看过一部书,与这个很相似。” 夜随风的眉头一挑,顺着她的思路接过话题:“古籍的确有过记载,有些妖邪结界会散出阴秽之气,再将猎物拉进结界里迷惑,影妖这一类便是典型,”他又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实在妙极,于小姐居然也懂了其意,倒是聪慧。” 于霜一个现代人,见的当然不是什么古籍,只是这种比较有数学空间的逻辑,古籍描述的只会更抽象一点。 能懂的人不多,更何况自己还是一个娇养在府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大小姐。 于霜自然地笑着道:“闲暇的时候,喜欢研究这些。” 所以她才写出了这么一段剧情出来。 “阿墨……”苏瑶惜的声音有些虚弱,她将整个身子半靠在门框上。 于霜无意识地往旁边站了站,侧过身看了看苏瑶惜。 她的容貌生得极清,是一张精致的脸蛋,但不是那种夺目的艳丽。肤色是冷调玉白,清透又疏离。 现下给人一种病美人的感觉,无端惹人心尖发颤,让人忍不住怜惜。 等于霜回过头去,想看看今墨的反应时,发现他早已上了台阶立在苏瑶惜身边。 让她的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任务一的进度条怕是要跨了。 二人的距离虽然隔的近,却又有着说不上来的分寸感。 再加上今墨的目光看的不是他的师姐,而是……落在了于霜身上。 那平静的眸中闪过一丝刺骨的寒意,让于霜下意识地避开目光。 太像了……她已经开始后悔他塑造成她前男友的样子了。 苏瑶惜用余光扫过夜随风,才把目光重新放到今墨的脸上,语气关切:“有伤到吗?” 今墨闻声才将目光落在苏瑶惜身上,方才眼底的寒意瞬间敛去,甚至还染上了不易察觉的些许柔色:“没有。” 苏瑶温声告诫着:“下次不要一个人去追,知道了吗?” 今墨点了点头:“知道了。” 于霜在一旁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海里,系统板面上的任务一的进度条,正以刺眼的红色一直轰炸着她的神经。 没有英雄救美都还能感情升温,我的老天爷。 苏瑶惜抬了抬手,似乎是想触碰他的肩,却听一声突兀的大喊打断。 带着几分急切:“夜公子!” 苏瑶惜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垂落,就此作罢,与今墨一同将目光投向了于霜。 夜随风也疑惑地看向她。 “苏姐姐受着伤呢,你还不快带她去疗伤。” 夜随风的视线移到今墨的身上,神色有些为难:“可是……” “你看你,身为团队核心呢。”于霜直接打断了他,快步朝他面前走来:“同伴受伤了,怎么能不管呢?” 看来得找个时间引导一下夜随风了,于霜愁了起来,像担心自家孩子被欺负了一样。 不然男主和女主得几百年后才能在一起呀。 “也好。”苏瑶惜轻声开了口:“随风,我现下的伤势需要你帮帮忙,可以吗?” 夜随风用温色的目光回望过去:“好。” 于霜看着夜随风朝苏瑶惜走去的背影,终是松了口气,掌心却还是沁出了薄汗。 夜色里,只剩下了于霜和今墨二人。 少年转过身,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唇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弧度,动身缓步下了台阶朝于霜走来。 摆动的发尾露出个尖儿,像被风吹软的稻穗,显出几分柔和的弧度。 于霜站在原地不敢动,心里打着鼓,暗自忐忑:这人不会因此生气了吧? 可能性还挺大的。 他假意客气地笑了笑:“于小姐,刚刚没伤着吧?” 于霜勾起一抹极度僵硬的笑容回道:“没有,这还要多谢今公子。” 今墨压低了声音,并不打算再与她套用客气的语言,他的眼眸乌黑,宛如一片波澜不惊的湖:“你和师姐,早就在一块了吧?”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传音符……也是于小姐毁的吧?” 于霜愣了愣:“什,什么传音符。” 今墨慢慢地俯下身来,将一张生得俊俏的脸靠近了她,近得让于霜看清了他那纤长,微微上翘的睫毛:“那于小姐在怕什么?” “我……” 话还没出口,她先尝到了很咸的液体。 什么东西,她这是……又哭了? 于霜缓缓伸出手,指节轻轻碰了碰她的那双杏眼,竟真抹到了眼泪。 看来原身是被吓着了,再一次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了泪失禁体质。 但是她自己又不想哭,可又控制不住这双如流水般的眼睛,所以看起来像个……精神病人。 这一操作让今墨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极少有过的慌乱,他直起了身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没……呜呜呜,我不也是掉进了影妖的陷阱,呜呜呜……” 泪水抹了一把又一把,她像一个失控的水龙头。 于霜自己都觉得自己哭的像个傻子,更别提今墨会怎么想了,不过这倒更好让谎话圆过去。 于是任由眼泪往下掉:“呜呜呜,我害怕都来不及……” 明明都是演的,却越来越有悲伤的感觉,三年前那个在现世的今墨负了她一片真心,好不容易走出来了,结果穿过来碰到了2.0版本的今墨。 可悲啊…… 显然这种方法还是有点用,让今墨皱了皱眉头,但不多,他又很快松了下来,逐渐被笑意取代。 他垂了眸,慢慢地伸出手。 好像是香包那个位置…… 于霜整个人都惊了惊,浑身汗毛竖起。 这要是被发现了,那就真的完蛋了。 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浅浅动了动,想用衣袖将胸前的香包盖住。 最后,今墨的手略过了香包,指尖轻轻提起香包旁边的系带,上面不知何时沾上了鲜血。 他抬了眼,声线温淡:“看来于小姐不仅不看路,胆子还小……” “沾血衣裳,不好洗。” 于霜看着那系带上晕染开的暗红色血迹,不会是“作案”时,不小心蘸上的鸡血吧…… 今墨收回了手,那根系带顺着她的裙摆自然地垂落:“天色不早了,于小姐也早点休息。”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只是……从那挺拔的背影看起来,心情变得不错了啊。 于霜望着今墨远去的身影,皮笑肉不笑。 不敢想……她竟然跟这种人有一段恋爱史,这事讲给狗听,都是摇摇头的程度吧。 4. 影妖(三) 天空像是被一块湿冷的灰布蒙住,昏沉却依旧透亮。 大雨倾盆而下,密密麻麻的雨线从空中斜斜织落,砸在玻璃窗上,马路上,连成一片哗哗的声响。 于霜坐在一家甜品店靠玻璃窗的位置,那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轻快地敲打着。 很快,那张脸上逐渐产生了不满,迟疑片刻后,一顿一顿地敲击着删除键。 不……把他写的还是太温雅了。 以他的性格,是不会发展这成样的结局。 黎安郡的最高地位在于府,作为于怀国的女儿于霜自然受到的待遇是最高的。 不论是吃食上,还是衣着上。 光是她一个人的标准就是四菜一汤。 并且米饭不是胭脂米,就是紫米,有时还会有御米。 在古代还有些少见。 像她这一类身份的,吃饭会有点讲究,饭碗须小而精致。 但她用的不是,于霜的胃口不错,于怀国又是百般宠爱她,所以在家用不着拘着这些礼,他还特地命下人为她定制尺寸较大的瓷碗。 大概和现在普通碗的大小差不多。 女配,女配多好啊,于霜在心里念念有词地想着。 容颜,金钱,权位……什么都有了。 她本以为能美美的享用午餐,结果刚夹一囗饭放嘴里,便听“咚咚”两声。 房门没关,门口的丫鬟先轻轻叩了叩。 一段不轻不重的话语随着风飘进来:“小姐,老爷托您带今公子去一趟百草院。” 闻言,于霜微张了嘴却没说话。 逗人玩儿呢,原著里这一段剧情根本没有她这个女配的戏份,都是随便找了一个丫鬟为他带路。 那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顿饭,于霜吃得很是心不在焉,她边赶往前厅,边暗暗想着:一定是今墨指名道姓让她来的。 还没等她跨过门槛,便见今墨有些漫不经心地倚靠在木椅上,旁边的木桌上还有一杯茶水。 似乎是刚沏上的,那热气悠然地从里飘了出来。 于霜环顾了一圈都没找到她想要找的人。 感受到来人,今墨才抬了眼,又不紧不慢地从木椅上站立:“于家主让我带话,他还有要紧的公务在身,刚走。” 渐渐的,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客气中带了几分意味深长:“有劳于小姐带路。” 嘁,谁知道又在心底谋划什么。 她这般思忖着,抬起脸时却已勾起了嘴角,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不劳挂齿,给贵客带路是应该的。” 随后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今公子,请吧。” 但心里泛起难来。 原文今墨去百草院采药这事本就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她都是一笔带过,仅仅只提了一句“百草院在郡守府的东南方向。” 问题在于——她分不清东南西北…… 一个出远门开个导航,还要拐错弯的人,这简直太为难她了。 左右为难后,于霜转头对守在门口的丫鬟温声说道:“你也同我们一起吧。” 说罢,又偷偷地瞟了一眼今墨,像是偷油的小老鼠,警惕感满满的。 她压低了声儿:“麻烦你在前面带下路。” 尾音刚落一瞬,不远处的今墨突然停住脚步。 他侧过身来,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歪了歪头,笑着看她:“于小姐,不是要给我带路吗?” “嗯……”于霜下意识地低咳几声,清了清嗓,又抬眸看了看湛蓝色的天空。 她活动着双手,想显得很忙的样子,故作从容:“我带个丫鬟傍身,今公子没意见吧?” 今墨盯着她看,眼底那一丝玩儿味般的笑意不减:“自然。” 全程无话,虽然百草院离郡守府不远,但于霜总觉得像是走了一个下午。 这里面本来还有一座小房屋,却在前不久无意失了火成了如今的废墟,但好在周围的药田,没有多大损失。 影妖风波刚过,怕是还要再过上几日才能修缮了。 “那个,你回去忙吧。”于霜对着面前的丫鬟说着。 还要多亏了这位丫鬟,于霜在心里默默地逐磨着,得回去给她涨点月银去。 她又在心里秉承着一碗水端水的态度:要不一起涨了吧。 今墨刚要动身进门,身侧的女孩儿却叫住了他:“等一下。” 他回过头来,眼底闪过一丝难得的不解。 于霜收回了望向百草院里的目光,鬼使神猜地问了一句:“要不要我跟你一起采?” 闻言,今墨微挑起了一边的眉头,像是对这番话感到不可思议,又觉得有点可笑:“堂堂郡府的小姐,认得药材吗?” 于霜:“……” 她就不该多嘴问,好心被当做驴肝肺。 但又不得不承认的是,这话说的可太有道理了。 “况且……”他顿了顿,迅速将她从上到下过目一遍:“于小姐在这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就解释不清了,还是在树荫下待着为好。” 言外之意是:就你这娇滴滴的身板,在太阳底下站一会儿,都能倒下去的程度吧。 于霜:“…………” 她低头垂着眸打量自身,又伸手抚摸着下巴。 再抬头时看着今墨已然远去的背影,沉思片刻后得出一句: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曦阳从本来的正上方,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缓缓滑落到了西边。 那西边的峰峦如同镶了金边,落日鎏金,漫染天际。 直到只剩下余晖的渣角。 于霜也从站在林荫下成了蹲着,过不了几刻腿都麻了起来,索性她就席地而坐。 她的手肘靠在她自己的大腿上,双手托着腮,不觉间打起了盹儿。 另一边,今墨却早已回到郡守府,身后背的一筐草药随着他轻快的步伐,左右微微晃动。 百草院只有那一个大门能供出入,他采好药时,见于霜还蹲在原地逗弄着地上的杂草。 可是他一个习法术之人,当然是可以悄无声息地通过盲区出来了。 他径直地来到苏瑶惜的客房前站定,抬手轻轻叩了两声房门:“师姐。” 里 面的人很快来开了门,今墨将背后的一筐子脱下,将它绕到前面来:“按照师姐说的要求采的,你看看。” 苏瑶惜接过来,只扫了一眼,便放将它轻轻搁在了房门旁,似乎是对眼前的师弟很是信任:“对的,辛苦你了。” 女主角苏瑶惜,在于霜的笔下可是冰清玉洁的大美人,又艳的不张扬。 她那双含如水的眼眸下,还有一颗泪痣。 虽不显眼,却是这张脸的神来之作,笑起来妥妥的白月光级别。 这时,房里又出来了一个人。 今墨抬眼看去,正是夜随风,更准确一点来说,应该也算是他的师兄。 夜随风还是带着那一如既往温和地笑容:“阿墨,瑶惜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需调养几天便可。” 今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地应了一声。 “过几日就要动身启程了,这几日可要休息好。”夜随风面色从容,不紧不慢地像个老父亲一样提醒着今墨。 “瑶惜,你也是。” 大概是从昨日开始,于千金对他说的那句“你身为团队核心,就要照顾好身边的人”点醒了他。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等着苏瑶惜关上了房门,夜随风也离去后,今墨这才又倒退了几步。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房门前的一边草从处。 片刻,他收回目光,不甚在意地笑着离开了。 夜色如墨,一轮圆月悬挂在天空,让整片天地染上一片清玉色。 一位老人提着一盏灯路过百草院,暖黄的灯光打在于霜的脸上,让她轻微的动了动。 老人这才看清,惊慌的喊了一声:“呀!小姐。” 于霜这才睁开眼,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您怎么跑到这儿来睡觉呢?” 她揉了揉眼睛,强制开启大脑搜索着眼前的人是谁。 “我带今公子来采药……”她拉长了语调,有些怀疑。 因为她这才发现天都已经黑了。 采药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吗? “今公子?”老人对此话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可是小姐,我出门的时候在府中看见过他喃。” ? 于霜在脑海里消化掉这句话后,瞬间睡意全无。 她连忙从地上站起,垂头拍了拍裙摆上的泥灰。 但似乎是还抱着对这句话的一丝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你当真在府里看到今公子了?” 老人点了点头:“小人不敢胡言。” ……今墨这个王八蛋! “这天太黑了。”老人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询问:“要不,小人先送小姐回府吧。” 于霜没有一丝犹豫地回道:“不用,那样太麻烦了。” 她记起来了,这位老人是郡守府的管事,在百草院失火之前,这片药地也归他管。 而现在,他的任务便只是每日来瞧瞧这里的药草,其它时间都在府里办事。 “我跟你一起,巡查完后,再一同回府去。” 至于她跟今墨这笔帐,她迟早要跟他掰扯掰扯。 5. 影妖(四) 人不会无力到没有退路的时候,除非你穿成了炮灰且绑定了“盗版”系统。 昨晚一直对今墨的事耿耿于怀,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脑海里的系统跟放鞭炮似的炸醒了她。 仅仅只是为了告诉她,当前攻略进度为负数。 于霜忍无可忍,再加上她有着略微的起床气,让他直接冲着空气怒怼道:“我还对他的好感度为负数呢!” 但话又说回来,不攻略不代表就要远离,毕竟……她要亲眼看见他爱而不得的下场。 紧接着,于霜的闺房门就被人轻轻推开。 是一位面生的丫鬟,于霜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透过床帘观察着。 倒也正常,于霜回过头来躺平。 原主身边本来就有两位贴身丫鬟。 过了好久,久到于霜以为来人已经走了时,久到她快重新睡着了,才听帘外人的轻声呼唤:“小姐?” 于霜应了一声,带着还未褪去的鼻音:“嗯?” 丫鬟的声音好似孔雀的羽毛,飘到床帘里,小心翼翼里带着不可查觉的担心:“已经辰时二刻了,您昨夜是迟眠了吗?” 辰时二刻,也就是早上七点半,于霜也大概猜到了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 原主一向起的比鸡早,就算是前阵子的影妖让她在晚上迟迟睡不着觉,那也只是会比平时相对晚了……五六分钟。 “可能是。”沉默一刻,她重新开口:“那个啥,你以后也不必如此早的来叫醒我。” 原主这早起的习惯,可千万别落在喜欢睡懒觉的她身上啊。 丫鬟对这话感到惊讶,毕竟自家小姐之前并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但是小姐,老爷唤您先去陪侍家中的那三位客人。” ……好吧。 郡守府前院。 于霜此刻正站在一旁,垂眼看着夜随风和苏瑶惜下着围棋。 虽然围棋她看不懂,但是看着她自己笔下的男女主对弈,还是蛮有意思的。 可终究败给了困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愣愣地看着棋盘上的已经连一串的四颗白子,心里直发痒:那儿再下一颗,苏姐姐就赢了。 “于小姐也想来试试吗?”苏瑶惜落完了子,抬头对于霜温和的笑地问。 于霜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吓了一跳,含糊地答道:“不……不用了吧,我喜欢看。” 等他们的棋才下到一半时,她已经开始抬手擦去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一旁的少年见了个正着。 今墨微微挑起了眉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略显倦怠的侧脸上。 喜欢看下围棋?喜欢的都流眼泪了? 分明就是不感兴趣吧。 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回到棋盘上紧张的局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咯咯哒~咯咯哒——” 这几声唤醒了正有着困意的于霜。 是鸡在叫,但她怎么不记得这府内养过鸡,并且还是散养。 叫声由远及近,也扰了还在对弈的二人,众人同时朝门外望去。 “你们,你们继续,我去看看就好。”于霜一步三回头,边说边跨出门槛。 她轻轻拉起守在门口的丫鬟就往旁边带,于霜指着地上几只活蹦乱跳地鸡,不禁皱了皱眉:“这些是哪里来的?” 丫鬟垂下头,毕恭毕敬地答道:“回小姐,这是清晨老爷上街市采购的,说是要买新鲜的鸡肉来招待那几位贵官。” 那未必又太新鲜了…… 这时,在几只三黄鸡中,忽然又蹦出来一只外观极其艳丽的物种。 这总不是拿来吃的吧,于霜已经无法描述此刻的心情,迟疑地问:“那……这只是……” 小家伙像是知道自己被点名了,邀功似的挺了挺脖颈,缓缓开出了五彩斑斓的屏。 丫鬟顺着于霜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这是蓝孔雀,是老爷特地给小姐您买的宠物。” 她第一次平静地接收了在她意料之外的事:哇哦,养孔雀吗?有点意思。 于霜在饭桌上果然看见了早晨还在地上打鸣的鸡,而现在,它们有了各自的名字。 盐酥鸡,蜜汁鸡,乌汤鸡…… “来,凌凌小宝。“于怀国拿起筷子就先给坐在旁边的宝贝女儿夹了一个蜜汁味的鸡腿:“你最爱吃的鸡腿,今儿可是爹亲自下厨,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看着碗里肥美的鸡腿,于霜的眼睛都亮了:“谢谢爹。” 她乐滋滋地咬下一口,赞叹道:“好吃,不愧是爹爹的手艺。” 咽下去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抓住了于怀国的语句重点。 凌凌,作为原主的小字,亦是她自己的小名。 甚至于霜这个名字都是直接以她的名字命名。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今墨最后没有和苏瑶惜在一起,有一半的因素都是因为她这个绊脚石。 代入第一视角,在文章里去挑衅前男友,就是很快活。 “夜公子、苏小姐、今公子,我代表黎安郡敬你们一杯!”于怀国举杯相敬,发自内心的感谢他们。 “诶,于郡主这就多礼了,捉妖乃我们分内之事,哪敢居功。”他的话语里带着打趣的意味,但神色谦和。 说着,他又不动声色地拿走了苏瑶惜桌上的那一杯,默默地给她换成了茶水:“瑶惜的伤刚好,不宜饮酒,便以茶代酒。” 苏瑶惜怔了怔,颊上微红,压低了声音在夜随风身旁:“多谢。” 坐在对面的于霜看着二人,不禁在心里乐开了花儿,不愧 是男主角,开窍开的就是快。 想必今墨在一旁已经气飞了吧。 然而,他却并没有于霜想象里的怒色,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吃饭。 那应该是被气傻了,于霜已自动开始脑补,或者是要维持一副乖巧的模样。 她端起酒杯,贴着杯壁小抿了一口。 下一秒她就面露苦色。 没有味道的汽水,还是辣嗓子的。 “并且这次还有令女的功劳。”夜随风相当谦逊地把杯口低了一截,与于怀国碰杯:“郡守真是教出了一个优秀的女儿。” 听见客人夸奖着自家宝贝女儿,于怀国乐得合不拢嘴。 一旁的于霜笑容却僵在了脸上。如果不是系统提醒她,她都快忘了任务一的前半句。 昨日今墨坑害她,让她不仅脱离了原剧情,还落下了原主的一件事。 按照原著线,本该是今墨去采药的时候,于霜擅自去找了夜随风,与他文学对话了半个下午。 这下好了,系统让她现在补起来,不合适宜地发了个任务:给夜随风夹菜。 于霜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品,夹了一块盐酥鸡放进夜随风碗里:“夜公子,这道盐酥鸡味道好极了,别客气。” 话音刚落,系统不要脸的补了一句“提醒宿主,任务二还没有进度。” 于霜保持着得体的笑意,又为今墨夹了一块鸡翅:“今公子也是,多吃些,” 今墨僵了一秒,破天荒地道了声谢,如果不是知道此人在外人面前要保持形象,于霜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大概是觉得这样对苏瑶惜很不好,索性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乌汤鸡里夹了一个鸡腿给苏瑶惜:“苏姐姐的伤刚好,应该多补补。” 另一个鸡腿则给了于怀国:“爹,你也多补补。” 于怀国看着自己的宝贝如此乖巧,感动的心都化了:“好、好。” 但他仅仅只是将那鸡腿夹下一小块,其余的全放在了于霜碗里:“凌凌吃,咱还是长身体的时候。” 于霜咬下一口鸡腿肉,笑成了一朵花儿,把于郡守都哄成了胚胎:“爹做的鸡腿就是好吃,我可爱吃了。” 此刻她的两颊上带上了健康的粉红,再加上她的胃口也是不错的,吃什么都给人一种很香的感觉。 今墨捏着筷子没动,目光打量起了于霜,吃一口就回赞一句,模样兴奋又傻气的。 午饭后,于霜脑海里的系统先有了反应:“任务一持续推进中,任务二的好感度依旧为负数,提醒完毕。” 有的时候,系统太过于活跃,也不是一件好事。 于霜在心里冷笑一声,她早就猜到了,怎么可能为今墨夹一筷子的菜就有好感度了。 这样的话,岂不是给他夹一百次菜,任务二就完成了。 6. 影妖(五) 于霜盯着那只正优雅地啄着小米的蓝孔雀。 “小姐,您想试试喂它吗?”丫鬟端着一小盘透明的圆盘,里面装着切成小块小块的野莓。 于霜琢磨了片刻:“还是直接放它碗里让它自己吃吧。” 正埋头啄米孔雀像是听懂了似的,立刻抬起头来,似乎是对这句话感到不满,不轻不重地双脚跺着地,小发雷霆。 于霜见此动静,没好气地说道:“好了,下次喂你行了吧?你要学会独立。” 傲娇的蓝孔雀立刻转身而立,像是在说:“就不!” 旁边的路过的几个丫鬟见此,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于霜拿它没法,但也没惯着:“一会儿给它换个地方养。” 她半眯着眼,在脑子里飞速的搜索着位置:“就正殿旁边的竹月厅吧,那儿更大。” 这只蓝孔雀怕是身价不菲,况且自己并没有养孔雀的经验。 于霜其实是一直在想后续的内容,似乎还有一件大事,但具体的她有点想不起来了。 重读这篇原著她都是跳着看的,毕竟当时只是在意今墨的下场。 于霜偏过头看着守在她身边的丫鬟,看起来似乎比她的年纪还小,和前几天关心她是不是又哭了的丫鬟要稍微矮一点,小脸红通通的,还未脱少女的憨态。 “你和前几日的那个,是轮着来干活的吗?” 丫鬟轻眨了眨眼:“不是啊,小姐您忘了吗?翠云姐姐只是请了一段时间的假。” 于霜愣了愣,半天了才有了反应:“现在已经走了吗?” “还没呢。”小丫鬟撇嘴思索了片刻:“在等批准的章印,大概明日就走,怎么了,小姐?” “没什么。”她垂了眼,重新开口:“今日府里是不是会有皮影戏?” 于怀国为了那几位客人在府中感受到家的味道,特此准备了这个节目。 一般城府可留不了这几位有名的捉妖师,也是为了多留几日想出了这么一招。 丫鬟点了点头:“是,老爷还命厨房做了好几个小姐喜欢吃的点心,您要去看看吗?” 眼下似乎还没有什么任务,于是她愉快的答应了。 皮影戏临近黄昏。 于霜进院子的时候都傻眼了,她根本还不知道郡守府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有多大呢,大概有操场八百米那么大,还很绕。 她觉得,如果随便把她丢到于府的任何一个角落,她都能迷路。 于霜到的时候,夜随风他们已经落坐在位置上了。 她的眼睛尖,看见了一把神似归墟剑的剑竖立在苏瑶惜椅子的侧边。 于是她走了过去,由于每个座位都是隔开的,她便蹲在了苏瑶惜旁边。 于霜明知故问道:“苏姐姐的这把剑,是和夜公子一对的吗?” 既然都是她都是苏瑶惜和今墨感情升温的绊脚石了,进一步推进女主的感情线没问题吧? 苏瑶惜拿起剑柄,毫不避讳地近距离让于霜欣赏:“模样确实相似,不过原材料有些区别,随风那把倒是和阿墨的武器很相似。” 于霜乖乖地听着,心里却反了骨:什么原材料不原材料的,模样一样就对了。 夜随风和苏瑶惜皆擅剑术,一刚一柔,颇有神雕侠侣般的并肩侠气。 “噢——”于霜拉长语调,声音高低起伏。 “那夜公子和苏姐姐可真厉害。” 语毕,于霜感受到一丝冰凉的目光。 呀,差点把阴晴不定的家伙给忘了,她歪了歪脑袋,敷衍了一句:“今公子也很厉害啦。” 她刚找了一个身后的空位坐下。 “任务一提醒宿主,请您在完成任务中,多和角色“夜随风”互动。” 于霜接收到提醒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声地拍了一下双手,没话找话:“夜公子,我也想学习学习,你看,你可以教我几招吗?” 夜随风回想起镇收影妖时,面前这位娇养在院中的小姐,表现的游刃有余,便爽快答应了:“可以,得空闲的时候我教你几招简单的防身术。” “好啊。”于霜笑得像个讨到糖吃的小孩儿:“那先多谢夜公子了。” 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视,她没去招惹今墨,也没让苏瑶惜难堪,却见今墨望向她的眼神从冰冷转成了幽愤。 还是说,他觉得她在质疑他的实力? 不过没关系,于霜此刻的心情有些幸灾乐祸。 不管是什么原因,今墨不爽,她就开心。 暮色四合,空地支起一片素白色的纱幕,幕后一盏油灯悠悠亮起,昏黄的暖光透过薄皮,将雕花镂刻的皮影投在幕上。 锣鼓声陡然响起,胡琴婉转,一声唱腔在若大的院里漫开,一出皮影戏便开幕了。 今墨撇了一眼桌上的点心,修长的指尖拿起一块桂花糕。 它的表面缀着点点桂花碎,规整小巧,清雅秀气。看得出厨师的用心了。 于霜原以为他是打算在苏瑶惜面前刷个存在感,结果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下一秒,他重新拿起一块递给了苏瑶惜,语气却平淡:“师姐,桂花糕不错,尝尝?” 原来是在试毒,没傻就好。 苏瑶惜接了过来,用那双含着秋水的双眸对着自己的师弟笑了笑。 递一块糕点啥的,也不会碰擦出爱情的火花来吧。 于是她的目光略过“恩爱”的二人,冲着坐在不远处的夜随风说道:“夜公子,我可以尝尝你那边的桂花糕吗?” 她朝夜随风眨了眨眼,柔柔弱弱中带着诚恳的请求,任谁都不忍心拒绝。 即使这两盘桂花糕味道都是一样的,甚至都是出自同一锅,但夜随风还是答应了。 不仅答应了,还将那一盘桂花糕端起,亲自给于霜送过来了。 说实在的,她已经被夜随风仁义这块感动了,她也从椅子上站起,接过递来的一盘桂花糕:“太感谢夜公子了。” 其实这两盘桂花糕有一处细节的地方是不一样的。 于霜这盘的桂花碎是零零散散的,而夜随风那盘是撒成了一个爱心形状。 她托着这盘桂花糕,只拿了一块,其余的又归还给了夜随风。 于霜刻意压低声音,又瞥了一眼今墨那边,两个人回到了认真看皮影戏的状态。 “我看苏姐姐挺喜欢这个的,你给她送去吧。” 苏瑶惜喜欢吃桂花糕这件事,于霜当然不是看出来的,也不是猜出来的。 而是写出来的,作为原著亲妈的基本操作,能了解笔下主要角色的喜好。 当然,除了今墨。 夜随风有些疑惑,还以为是于霜是在跟他客气:“你一个够吃吗?” 她如同小鸡啄米般点了两下头:“够的够的。” 夜随风见此淡雅一笑:“那我给瑶惜送过去了。” 看着他离开后,于霜才将桂花糕搁在了她的 盘子里,转手去拿了旁边的蛋黄酥。 比起桂花糕,她更爱蛋黄酥,可这么一个小糕点实在顶饱。 于是在还能吃下最后一块糕点时,于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蛋黄酥。 她将最后一口蛋黄酥塞入口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今墨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她旁边来。 院中很宽阔,这里似乎是专门设计看表演的地方,现在都还有好几把空的椅子。 今墨垂眸,扫了一眼夜随风给她的糕点:“于小姐,得来的东西怎么不吃?” 这人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等于霜把嘴里的最后一口咽下去后:“我看它好看,现在不想吃。” 她的眼底又闪过一丝狡黠,手指着盘里的桂花糕,虚无地点了点:“今公子不会没看出来吧?” 听到这话,今墨再次打量了一番。 于霜看着他的反应,笑得灿烂,拿起两块作对比:“你仔细瞧瞧,上面的形状不一样呀。” 但其实这种区别并不明显,就算是有心之人也不一定看得出来。 她打算抓住这次机会,追着今墨“杀”:“人家夜公子给苏姐姐的桂花糕,那可就不一样。” 于霜放下手里的两块糕点,用手给他比划着“心”形。 今墨的表情下降了一个度,嘴角却勾起向上的孤度:“于小姐,这话说的不太全面。” “你手里不也有一个他给的,更何况于小姐也说了……” 他停顿一拍,才重新开囗:“身为团队核心,应该好好照顾自己的……” 今墨对上她那双杏眼,微微偏起脑袋,拉长尾音,像是在思考如何形容最后几个字。 他笑着,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队友。” 于霜也回笑着,表面乖巧地点着头。 死鸭子嘴硬。 “上次请于小姐带路去采药,半路上师姐急着用药,没等于小姐,真是非常的抱歉。” 这人竟然还有脸提。 她将怨气埋进肚子里,不甚在意:“这没什么,毕竟紧急的事,紧急处理。” 今墨的一支手臂靠在桌上,指尖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却没有任何噪音。 他的话锋一转:“我见师姐房门边上的一片草丛,长得倒是比其它的还要茂盛。” 委婉的话语,让于霜差点不能理解他问这话的意思。 他怕是早怀疑上了,就知道他主动找她搭话没安好心。 “是吗?”于霜维持着笑脸,内心却紧张地慢了一拍:“这个你怕是得去问管理树木的下人了。” 只是今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毕竟鸡血的量实在不多,那会儿早已干的看不见了才对。 不对……当时她衣服沾了血迹。 她不再继续猜下去,顺着他的话意再次说道:“今公子这么聪明,应该也听说过“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又或许,是苏姐姐貌美如花,地下的草都想长出来看一看她呢……” 于霜夸了一半便不再多言,毕竟话说的越多,越容易引起更大的怀疑。 她开始观察着今墨的反应,似乎这句夸他白月光的话,是一个免死金牌,他没有再多问下去。 见此,于霜不禁在心里松了口气,又将旁边盘里,还剩下的两块蛋黄酥,伸手轻轻推在今墨面前。 “若是不嫌弃,我把我喜欢的东西给今公子。”于霜冲眼前人仰起一个笑脸:“就当是照顾今公子了。” 7. 影妖(六) “小云,我们的爹在我们出生时就去世了,现在娘也走了,你也该是嫁人的年纪了。” 一个长相瘦高的中年男子,将双手搭在眼前少女瘦弱的肩膀上,好言相劝。 这会儿街市上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所以他将她约在了一条不常有人的巷子里见面。 她对这话感到排斥,后退一步,不想再和对方有任何接触,明显是对方与她讲了不下百遍。 而这位少女正是郡守府的丫鬟,是千金小姐的贴身丫鬟——翠云。 翠云沉默片刻,坚定开囗:“我叫你一声哥,也是看在娘的面子上,你别忘了,我们早就断了兄妹关系。” “断绝关系?”中年男子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似乎还在心存侥幸,又软下语气说道:小云,这么说难免太无情了,你我可是一家亲。” “怎么?”翠云开始变得不耐烦,甚至觉得这话说出来都可笑:“在娘死后,为了你还债,我几乎把在府里每个月的银钱都给了你,现在还要为了你娶媳妇儿的钱,让我嫁给王家那个傻子……” “对啊!”对方打断了她的话,轻飘飘地说出了这么一句:“王家那个儿子,是傻了点,但是有钱啊。” “你看看你,去伺候一个什么小姐,才给你几个银子?” 郡守府给的银钱确实不高,但是她是小姐的贴身丫鬟,银两是够普通人的日常需求。 可她有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哥哥…… 翠云不想再跟他再多废话,紧皱着眉头说道:“反正我不嫁,你的事与我无关。” 她才多大?她还有光明的前途,要是嫁了,那可就是连前途都没有了。 “府里的事我还没有忙完,你让开。” 看着她强硬的态度,他冷哼一声,脸色也随之阴沉下来:“不想让你的主子出事,就乖乖听话。” 语毕,翠云立刻抬起头看他,愤怒中带着无助的惊慌。 他咧开嘴笑,笑意粗鄙又势利,沾着贪利的刻薄:“那件事可是他们的人指使的,要是我说出去了,你猜你的主子会不会第一个杀了你?” “你……”翠云敢怒不敢言,在郡守府干活的这些日子,虽是累了点,总比跟她这个所谓的亲哥,相依为命好了数十倍。 他拍了拍她的肩,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像在看一条可怜虫:“你还不知道吧,其实在娘生前,就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 压垮骆驼的,往往都是最后一根稻草。 得程后,他为她让出了出巷的一条路:“亲爱的妹妹,好自为之,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 翠云低着头,拽紧了衣袖,紧咬着下唇。 良久,才大步跨进回于府的路。 于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在他身后的丫鬟正细致地为她梳理着,她那柔软的长发。 等到最后一支金饰佩戴完后,丫鬟才拿起放在梳妆台上的一个精巧的盒子。 她轻轻推开表层,里面是一支缠了花又镶宝的步摇:“小姐,过几日去皇城赴宴,您瞧瞧这支步摇怎么样?” “好……”于霜张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下文:“好刺眼。” 尤其是几缕阳光洒进房内,落在这步摇上更是格外亮得晃眼。 丫鬟边将木盒子合上,边说:“那一会儿我让他们重新为小姐挑选一支。” “哦对了。”丫鬟笑得眉眼弯弯:“定做的衣裳也快到了,小姐到时候要挑件最华丽的。” 原来郡守府那么有钱的吗?于霜在心里琢磨着:“你们一个月的工钱有多少?” “一两。” 听到数字,于霜有些吃惊:“一两?” “是的。”丫鬟轻轻地点了点头:“怎么了?小姐。” 她沉默了片刻:“没什么。” 府里既然如此有钱,为何工资这么少? 想到这儿,同为打工人的于霜,对此感到忿忿不平。 “翠云的事,办下来了吗?”她接着问。 “应该是办下来了。”丫鬟接着回答。 本是随口问问的小事,她却是又想起了什么,面色从多云转成了阴:“你知道她请假的原因吗?” “这个……”丫鬟微微仰起头思索着:“似乎只是说家里有事,其它的翠云姐姐并没有多说。” 于霜沉下脸,猛地站了起来。 丫鬟对此感到惊讶与疑惑,她还没有问她怎么了,于霜先有了行动:“你快先,快去把翠云追回来。” “那小姐,你去……” “我去找我爹。” 还立在原地的丫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于霜推开门后,一个箭步似的离开了。 翠云听她哥哥的话,嫁给了那个傻子后,她哥哥还是把那件事给公之于众了。 百草院的大火,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于府在暗中指使的。 那院子不属于郡守府的个人财产,也是皇城重点培育的药院,如果有所破损,皇城也会拿大批银两给郡守去修补。 而后是,郡守同府里上下吃着这中间的差价,稳稳当当的在黎安郡过日子。 被揭发罪状了之后呢? 郡守府却安然无恙,她是否因此而庆幸? 毕竟女配是以她自己为名,所以在家世这方面,不能够太跌跌撞撞。 但是缘由什么…… 就算如此,翠云做出的牺牲太大了,她嫁给王家那傻子后,没多久便消香玉殒。 这种结局在书里写写就好了,于霜的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让她亲眼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当然不愿意。 刚往正厅飞奔没几步,便看见不远处的廊下立着两个人。 苏瑶惜和今墨,二人似乎在协商什么,此时的距离极近。 这又是在干嘛?于霜心不在焉,这会儿又在太阳的照射下,她莫名烦燥起了。 哎呀,不管了,反正系统也没发话。 毕竟她顾不上多的,提起裙子小跑了起来。 这一切被今墨尽收眼底,他收回目光,一双明亮的眸里带着无害的笑意。 她只被他看到了。 在于霜的视野盲区里,还站着一个夜随风。 他拿着一本册子,垂着眼,并没有关切外界发生了什么,只正正经经地说道:“长安城的宴会怕是必须去一趟,按照我们之前的规划来看,出发的日子还得提前……” 一路边算是畅通无阻,于霜匆匆地进了正厅,火急火速地反手合上门。 于怀国悠闲地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手里拿着把扇子时不时的摇晃几下。 听见动静,于怀国才缓缓地睁开眼,待开清来人,他连忙从椅子上弹起,笑得像个三岁小孩儿:“凌凌小宝,来找爹爹玩儿啦?” 说着,他又从桌上拿起一盘点心塞给她。 于霜接了过来,却没吃:“爹,您坐,我过来就是想问个事。” 郡守笑道: “好啊,小宝你也坐着问,搁那儿站着多累啊。” 等他们都坐下后,于霜的表情开始严肃起来:“爹,那百草院是和皇城的共用土地是吗?” 黎安郡提供肥沃的土地,皇城提供大量的资源。 于怀国也没绕弯子,直言坦道:“是,不过小宝,你是从哪儿得知的?” “这个问题先放一边儿。”于霜直直地盯着郡守的脸看:“前些日子百草院起了火,爹难道没觉得事情出的很蹊跷?” 于怀国的笑脸僵在脸上,紧接着是眉头皱了皱眉,对这个问题感到几丝疑惑:“也有可能是人为的,具体的现在也确实没查出什么原因来。” “那既然这院子有破损了,皇城那边是不是要……送些银子来以此修补。” 停顿一下,她重新补充道:“这笔数也目并不小。” 于怀国沉默片刻:“凌凌不会是在怀疑爹爹吧?” 于霜终是意识到这场对话过于严肃,迅速露一个笑脸:“怎么会,只是女儿在身边的丫鬟那儿打听到了他们的工钱,实在有些少了,毕竟我们家也不缺那点钱……” 她见过的,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因为贪污惯了。 “小宝说的是。”于怀国傻傻地笑着,给自家的宝贝女儿解释着:“这事爹还没有上报,所以先用自己的钱垫付,之前那只妖物有损我黎安郡的经济发展,那边也需要我的支持。” 面对于霜的所有问题,于怀国都会耐心地一一解答,也包括设计到这些官府上的事,并不仅仅只是把她当成娇养在后院的小姐,更是于府的继承人。 随后,他将手里的扇子递在于霜面前,亲手给她扇风:“况且我们家的凌凌小宝,还要买华贵手饰呀,漂亮裙子呀。” “经济困难的话,这些可以不要的,爹爹。” 于霜望着于怀国慈爱的笑意,顿感心里一酸:“女儿的漂亮裙子已经够多了,再多点就穿不过来了。” 她歪起脑袋,像个三四岁的小孩儿突然正经起来:“只要这事,不是爹爹干的就好。” “那是肯定的。”说到这儿,于怀国的神色也带起了点严肃:“咱于家一向出的都是明君。” 于霜刚松下的气,又提了上来:“可是,爹爹,有人想拿此事陷害我们。” “嗯?谁这么大胆?” 于霜沉思默想,慌言称道:“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那个人。” 其实不然,她是以上帝视角看到的,但这事说出来,有谁能信? 自从影妖风波以后,她这才想起来,那妖的分身还藏在一个人的体内,随着不断的吸收精气,逐渐占据了整个身体。 此后,被占据的身体便一瞬间似入了魔一样,连着杀害了好几个人。 郡守显少地皱了皱眉头,他并不觉得于霜只是做了一个不好的梦,而是认真对待,十分相信眼前人:“谁?” “他的妹妹爹爹您也见过,叫翠云,前些天刚请了次小长假,刚走。”她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已经叫人把她拦下来了。” 这时,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正是被于霜安排去追翠云的丫鬟:“小姐……” 她看出了她的惊慌,所以也猜到了她并没有追上:“往哪个方向走了?” 只是有一点她没明白,这通知刚下来,从丫鬟的住处走到于府大门也需要一些时间,按理来说追得上才是。 “不是……“丫鬟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是翠云姐姐在府里……消失了。” 8. 影妖(七) 昏暗的房间里,少年姿态挺拔地站在原地,几缕发丝与发带随着风的吹进微微拂动。 “怎么?怕被发现了,想换一具身体存活?” 今墨垂下眼,一张漂亮干净的脸上却带着阴冷的笑意:“一般的捉妖师是看不见你,我可不一样。” 地上的人靠着有些破损的墙,两脚分开无力地瘫坐着,双目紧闭,她的脑袋也垂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 他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目光便移向旁边的蠢蠢欲动地影妖:“整日像个烟灰一样飘来飘去,果然是个没脑子的东西。” 今墨抬起手,皮肤白皙地能看见青脉在皮下蜿蜒。 那只手在空中轻轻一握,捉妖笛便骤然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好好在剑里待着不好吗,说不定过个几千年,你还能重见光明。” 却见下一刻,少年的眸里闪过一丝犹豫,又逐渐变成了厌烦。 木门发出两声短促的叩响,余音未消,门外人的话已然接踵而至:“翠云,你在里面吗?” 同一时间,他手里的笛子也怦然消失在空中。 停顿不到一刻,于霜推门而入,破旧的房间发出一声“吱呀——”地尖叫。 她迎面便撞上了沉着脸在原地站着的今墨。 “今……”话意悬在嘴边还未出口,她就瞥见了蜷缩在一旁的角落里,正昏睡的翠云。 “呀!”于霜低呼一声,朝翠云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没多大事。”今墨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于小姐,府里的丫鬟都能出事,这是怎么办的事?” 于霜难为情地笑了笑:“是府里招待不周了,只是……这位丫鬟的家里出了点小事,不小心惊扰了今公子,还望见谅。” “于小姐既已言致歉,我自然没有再深究下去的理由。”今墨的脸上露出了个明媚的笑容。 太巧了,他就算不和苏瑶惜一块儿,怎么可能独自一人来这偏僻的地方。 要么就是他也发现了什么……能是什么呢?其实不用去想她都能知道。 于霜还是不放心地将指尖伸到翠云的唇上探了探鼻吸。 确认面前的人,确是没什么问题后,她的目光转向了翠云背后冷冰冰的木板土墙,替对方感觉到了硌的慌,又将她摄手摄脚地将她挪至一旁松软的草堆上。 她轻轻拂去垂落在眼睫处的头发丝,视线的一角忽然出来了一团黑色。 嗯? 于霜微微偏过头,就见影妖把自己包成了一下椭圆形,在原地不停地局促扭动。 她的眼里不禁流露出一股疑惑,影妖的分身怎么在这儿?她又为什么能看到? 这团影妖说是分身,但准确一点来说,是前几日捉到的影妖的变异行态。 它终日隐着身,普通的捉妖师都看不出来,更别说她一个普通人了。 于霜琢磨了片刻:难道是系统给的特权? 仔细看去,那团影妖的腰间还被一根细小的金银圈缠住。 她缓缓地起了身,转身的那一瞬间挤出一个笑容:“今公子,所以这是迷路了吗?” “嗯。”今墨语气平淡地应了声。 于霜微微挑了挑眉。 还真是给什么样的台阶,就下什么样的台阶。 “小姐。”一位身穿灰色布衣的男丁阿忠垂着手站在门口。 “什么事?” “有人想来见小姐,说……” “禀报个事儿咋那么麻烦?”中年男子站在台阶处,打断了阿忠的话,一副大大咧咧的姿势。 阿忠见到对方瞪圆了眼睛,嘴也张得老大,像是能活吞鸡蛋:“你,你大胆!你从哪进来的?” “这还不简单,翻墙呗。”中年男子虽是在回答阿忠的问题,但目光却一直钉在于霜的身上:“想来这位就是于小姐吧?” “是我。”于霜往阿忠的方向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退下,随后也跨过门槛儿走了出来。 对方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不知于小姐认识我吗,我是翠云的哥哥,翠明。” “嗯。”于霜挺直着腰杆,嘴角拉成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不认识。” 后边的今墨斜倚在门框边,将半边身都子松垮塌上面。 双臂闲散环在胸前,眉眼懒洋洋地,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眼底带着玩味般的色彩看着院中的二人。 翠明有些看不惯于霜这满是千金小姐的架势,却依旧强撑着脸上笑得很难看的嘴脸:“于小姐,我是来带我妹妹走的,她现在到了嫁人的年纪,家里也安排好了喜事。” “噢——”于霜拉长了语调,最后却冷冷地给对方甩了两个字:“不给。” “于小姐。”翠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别太欺人太甚了。” 于霜挑起眉头,这人知道这几个字怎么写吗? 坑害郡守郡的时候怎么不说,结果难事落到自己身上了,才把什么大道理都从嘴里蹦出来了。 晚了。 于霜挤出一个假笑,从胸前系着一个绣满了细腻纹路的香包里,抽出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卖身契:“你瞧瞧呢,这可是翠云的卖身契,是永久的哦。” “不过一张纸而已。” “是吗?”她用两根手指尖张那张卖身契,晃了晃:“翠先生不会是忘了什么吧,这可是你亲手递给于府管事处的。” 翠明盯着她手里那张卖身契看了良久,笑出了声:“于小姐如此明算账,也不怕有一天惹祸上身。” 于霜的嘴角往下垂了一个弧度,多带着一些挑衅的意味。 抽大烟,喝假酒的人果真是不一样,脑子里只有一根筋在思考。 她微张了嘴,反驳地话语却卡在了嗓子眼儿。 “夜公子。”于霜将上半身都贴了上去,假意带着点哭腔,一副乖乖女受了欺负的模样:“有人要威胁我,我好怕。” 倚靠在门框上的今墨在这时站直了身,眸光微动,闪过一丝惊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眉骨轻耸。 怎么有人比他还会装。 夜随风皱起了眉头:“谁?” 于霜在心底憋着笑,指了指面前的翠明,又立刻收回手,宛如一只受惊的兔子。 翠明:“?” 夜随风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安慰,柔声地问:“如何威胁的你?” 于霜顺势又与他贴近了几分:“我手里有他给的他妹妹的永久性卖身契,结果现在又来找我要回他的妹妹。” 她的声音染上些许委屈,看上去楚楚可怜:“说我不给,他就找人打我。” 翠明:“??” 今墨沉默地看着他们,嘴角莫名地抽了又抽,暗暗地啧了一声,从玩味般的神色里添了一丝戾气。 “这位公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翠明不屑地笑了笑:“这座宅可不干净。” 哦?于霜在心里暗自发笑,也不怕把自己的丑事给带出来。 没等翠明得意洋洋多久,竟听见她自己先把“这座宅可不干净”的原因说 出口。 “夜公子有所不知,于府的百草院,大多财产都来自长安城,一旦有所损伤便会发下来一大批银子来修补,但其实大多时候用不了多少钱,而前几日那座院子便失了火。” 只见她的话锋一转:“这位翠先生觉得,是郡守府的人指使他干的,可百草院出事那天,我们府里的下人都各自在家躲妖怪呢。” 于霜瞟了翠明一眼,又垂下头眨了眨眼,试图挤出一些眼泪:“还拿这件事说要抄了我家……。” 翠明:“???” 他是有这样的打算,但是谁也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打算,他也压根儿不知道眼前看似娇滴滴的少女,竟如此狡黠。 他气得胀红了脸:“你,你胡说!再说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百草院出事的那天,你府里的下人都不在场。” 作为穿越者的特权呗,于霜在心里无害地笑了笑,就等你这句话呢。 “翠先生不信,要不我把府里的人全给你招呼来?” 她紧紧地依偎在夜随风身边看着他,怎么都是小鸟依人的模样,却满脸写着“你斗不过我的”。 对于沉不住气的人,稍微用一点小手段,就能把自己引爆。 这可不,他气不过地低吼了一句:“行啊,你都叫来。” “哦对了,苏姐姐呢?”于霜抬起了头,压低了声音柔柔弱弱地问。 “她的伤势我给她做了最后一次疗程,现下正在房中休息。” 一个仰着头笑眯眯地问,一个低着头耐心的回答。 而夜随风身为男主角气质绝佳,不知这么一个谈话距离是多少万千少女的梦。 翠明在这一刻觉得自己被当成了透明人,不语,紧皱着眉头咬牙切齿。在心里骂道:都是不要脸的,一会儿有她好受的。 “原来你们没和今公子一起啊,他自己一个人在府里闲逛都迷了路。”她边说,边冲今墨那边歪了歪头,示意他看。 她的原意是无意,可能是距离有些远了,让靠在门框边上今墨误以为他们暧个昧,把自己也当成py中的一环了。 他欲言又止。 “夜公子。”她又叫住了他,嚅嗫道:“把苏姐姐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也不好,就算是份养好了,也要守着她休息,凡事有个万一。” 让她提高和夜随风的互动率就提高吧,但也不能真是因为自己,让笔下的男女主都天昏地老了还没在一起。 今墨转头阴冷地盯着那只被他用法术固定住了影妖。 下一刻,他抬手,修长的指节隔空朝它轻轻一点。 那根金银圈便随之消散,它像是一个被压在山下五千年,终于得到了自由的,可以开始报复的妖怪。 在控制法术完全消失的那一刻,它如同闪电般冲向翠明的体内。 那是它一直待的地方。 “等等!”于霜几乎是惊呼了出来。 夜随风疑惑地看向她。 于霜沉默了片刻:“你有没有觉得他……变得不一样了?” 她刚刚亲眼看见了影妖钻进了翠明的体内。 这只影妖就算是弱了点,但住在凡人的体内,肯定是承受不起。 而翠明这样的后遗症就很明显,他不受控制的开始抽搐。 夜随风这才重新看向翠明,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将于霜往自己的身后带:“是妖气。” 他没回头,只说:“阿墨,保护好于小姐。” 于霜的表情有些难看,一点也不想让今墨保护,因为这妖就是他放出来的。 9. 影妖(八) “今公子,你不去帮帮忙吗?” 这人百分百就是故意的,她在心里瞪了他一眼。 哪又惹到他了? “用不着啊。”今墨顶着那张乖脸,眉眼弯了弯,笑得人畜无害:“夜随风很厉害的。” ?还如此诡异。 顿了顿,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尾音轻得像羽毛:“比我厉害的多。” 于霜:“……” “那确实。”她看出了今墨指定是在阴阳某一件事,但丝毫不吃压力。 语毕,系统的机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警告,提醒宿主,任务二依旧零进度。” 其实不然,还倒欠了。 虽然并不想安慰,但一切都是以回家为重。 “但是话又说回来。”于霜开始套用万能公式:“今公子也不差的。” 短暂的对话结束时,夜随风已经将翠明体内的影妖收入归墟剑中。 见此,躲在角落里的下人们才如蒙大赦,陆陆续续地走到台阶处,默契而又整齐地站成了两排。 “翠先生,可要擦亮眼睛好好瞧瞧啊。”于霜在最后一阶梯子上站定,垂眼看他,语气依旧软乎乎,却没有方才的娇弱感:“这要是没有,那翠云就只能留在我这儿了。” 翠明刚从被影妖影妖控制的混乱里恢复意识,才发现自己双膝跪地,匆匆忙忙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连膝盖上沾的灰都忘了拍:“那要是有呢?” “就……把翠云交给你。” 难不成还想在她这儿得到什么东西? 于霜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做梦。 你连翠云也要不回去。 翠明的目光如同刀片般,将队伍里的每个人都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空气静得可怕,只有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的动作越来越急,眼神也越来越慌,最后猛地回头看向于霜,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不……不可能!人呢?郡守府的人呢?” 于霜半靠在梯栏上,看着他的反应觉得有些好笑:“你看,我说没有吧。” 翠明涨红了脸,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登鼻子上脸地说道:“谁知道你有没有私藏。” “郡守府里的下人总共的确只有这么多。”夜随风的神情带着些许严肃:“如若没有,大抵是你看错人了。“ “不……不可能,那个人说自己就是郡守府的人!” 翠明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显得格外刺耳。 站在围栏边上的今墨没说话,只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带着毫不遮掩的凉薄,现在看一场马戏团里跳脚的小丑。 于霜下了最后一个台阶,脚步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她轻快地又走到夜随风旁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我该做的都做了,可他还是不相信,夜公子觉得该当如何?” 夜随风微微蹙起了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指使这场祸害的人,我们当然会查清,但既然这位翠先生并不相信我们捉妖师,那可以上报官府再仔细查查。” 他虽是温良的正人君子,但面对这样人,完全可以激起他内心的一点愤怒:“不过在这之前,怕是要先给翠先生立一个栽赃构陷的罪。” 翠明的脸色由白转红,又转白。他一边不甘地嘲他们骂道,一边又灰溜溜地朝于府大门走去。 他自然是不敢再闹下去,毕竟若真是上报官府,还会先把他自己查个地朝天。 翠明有过前科,他心里也知晓此时。 “小姐……”翠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在颤抖:“您这是要把奴婢赶出郡守府吗?” 她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而尊贵的郡守千金竟然就守在自己身边。 原以为是自己给小姐惹出了什么麻烦,想着赶紧起身道个歉。 结果自家小姐一开口就对她说“这几天用不你帮忙了,你回家好好休息去吧”。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于霜傻愣地看着她:“啊?” 翠云这个小丫头理解成什么了? “你打住。”于霜边说,边给翠云打了个收住的手势。 她哭笑不得,跟她解释着:“我的意思是,让你带薪休假。” 翠云红着眼眶看着她,并不是很明白于霜的意思。 “就是,让你一边休息,一边又有银钱拿,还照样是我府的丫鬟。” 翠云的表情有些好转,她擦了一把含在眼眶里,还没有掉出来的眼泪。 没一会儿她的面色又沉了下去:“可是……。” 翠云犹豫的片刻,不知如何说,也不知从哪说。 于霜看出了她的顾虑,笑着安慰:“你和你哥哥翠明的事,我都知道了,也已经解决了。” “他不会再来骚扰你了,你便在郡守府住下吧。” 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效外,一双颤抖的双手在夜幕里摸索爬行,带着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行走。 少年穿着一身鲜艳的衣服,似给黑漆漆的周围添了一点彩。 他在他面前站定脚步,眸里映着月光,透亮非常,与对方形成了鲜艳的对比。 今墨低下头,发尾轻轻摇晃,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向他:“影妖都叫那夜随风收了,怎么还是改不了狗吃屎的习惯。” 翠明抬了起,一双泛起血丝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下一秒,露出疯狂的神色来。 今墨紧紧蹙起了眉头,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反手从袖口处抽出一张黄色符纸,像是治僵尸一样,将符纸贴到他的脑门上。 他像是被灵魂召回一样,立刻定了神。 看清来人,翠明结巴地说道:“你,你……我认得你,你是今天郡守府的那小孑,我不报官,不报官,翠云我不要了,你,你来干什么?“ 今墨挑起眉来,笑意不减只增,指尖却嫌恶地蹭了蹭,方才不甚碰到翠明额头的手指:“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只是……你应该还没蠢到那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吧?” 少年的声音宛如与夜暮融为一体,美丽的脸使人移不开眼:“说说看,那人跟你说了什么,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逐渐为眼前的少年沉沦,似有一股吸引力:“那人说……长安 城的密信现在在黎安郡郡守于怀国手里,让我烧毁他们重视的百草院,栽赃是于府干的……” “郡守府的势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何栽赃?” 翠明咽了咽口水:“等皇城那边的银两一送到郡守府,我们就带头在外散播流言,说郡守故意夸大损毁、骗领朝廷重款……” “说郡守借着修院的名头,凭空吃下大半差价,私吞公银、中饱私囊。” “只要百姓流言四起,郡守府就算账目清白,一时间也说不清……结余银两没来得及报备,就是最大的罪证。” “嗯。”今墨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原因。” “等这事传到皇城那儿去,于怀国这郡守的位置一定保不住,说这事成了,也给我一个官位。” 今墨嗤笑一声,好一个替罪羊。 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 对方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逍遥快活呢。 “都要有官职了,还急着嫁妹妹拿银钱呢?” 翠明痴痴地傻笑着,望着他那双如宇宙中灿烂星河的眼睛,便丢失了灵魂:“钱啊……谁会和钱过意不去,有多少,拿多少。” 今墨微微俯下身,眸子再次泛起轻柔的光,美得人畜无害,只是艳丽的东西,都恶毒的很:“你今天发疯的情况,让我很不满意,你该当如何?” “我愿……我愿为君死。”他的双眼爆起血丝,闪着疯狂的光,甚至开始流出血泪。 今墨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暗暗的啧了一声。 下手没有把控住量。 “你……” 他的话都还没从嘴里蹦出来,翠明便连连叫道:“我愿意,我愿意……” 今墨:“……” 他的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火焰迅速在他的指尖上飞腾。 今墨将这团小小的火焰移到翠明的脸庞边上,像是在高温消毒。 再一划,火焰骤然消失。 下一秒,今墨一个巴掌就抡了过去。 这股力量一旦没轻没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所以有些时候,物理攻击也很实在。 翠明蒙了一下,这次眼睛不流血了,鼻子开始流了。 少年轻笑道:“醒了?” 他本想在另一边来一巴掌,那样对称。 翠明伸手捂着被扇的脸,失魂落魄:“你,你,你……个捉妖师,怎么可以伤害普通百姓?” 今墨偏了偏头:“是啊,我们捉妖师是不伤害无辜百姓。” 他上下打量着他:“你无辜吗?” “你并不无辜。” 今墨自问自答。 “抛开百草院放火,你还借着影妖的事,杀了几个人来引起恐慌吧?” 今墨抬手指了指自己头阳穴的位置:“脑子不好使,就少干这种事。” 翠明张了嘴,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来,还惊讶的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他就这样以怪异的姿势站在那里,像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患者。 “你便在这里好好待着吧。”今墨走出没几步,又非常“好心”的提醒身后的人:“也不知,会不会成为野兽的食物呢,你可要小心一点。” 10. 影妖(九) 于霜凭借着肌肉记忆来到了厨房。 作为一个实实在在的大学生牌打工人,在深夜有一顿美味的宵夜,才是真正的少女心事。 厨房里还浸着夜凉,她轻步走入,提起手里点燃的烛火。 昏黄的光晕照在她的脸颊上,那双杏眼儿也倒映出微亮的暖光。 于霜借着微弱的油灯,翻找着可食物品。 奈何郡守府并不会把饭菜留到过夜,倒是让她翻出了一些新鲜的肉片和蔬菜。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也未尝不可。 走出厨房,她的身上没有一处是空闲的。 毕竟吧,如果能只跑一趟,那就绝不去走二趟。 四更天,正是万物沉睡的时候。 的确,除了她自己,周围没有任何房间是还亮着烛光的。 也包括今墨那屋。 走到后院的拐角处,她的肩膀上顿感一沉,明显是一只手搭了上来。 于霜的心跳骤然间慢了半拍,随后开始猛跳,手上的宵夜也差点摔在地上。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影妖不是已经被除尽了吗,大半夜的又没人,郡守府还能有其它的鬼怪不成? 仿佛是得逞后的模样,对方忍不住压低声音笑了笑:“于小姐,天色这么晚了,胆子如此小就不要出来瞎逛。” 熟悉的声音含着微风轻轻飘荡,听声辩人,她在擅长不过。 于霜抬起头,在月光的轻拂下,显得她面色苍白:“我……”她犹豫片刻,紧接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骨碌的全说了出来:“失眠了,睡不着,刚好饿了,所以去厨房里找了些吃的。” 再反问:“今公子呢?” 今墨一如既往地抱着手臂,垂眼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生食,答非所问:“刚好,我也饿了,于小姐不介意吧?” “怎么会。”她客气地笑道:“多添双筷子的事。” 其实非常介意,厨房里的食物所剩无几,这些都还不够她自己一个人享用。 于霜突然感到手上的重量减轻了许多,而原本在她手里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转到了今墨手里。 她瞪大杏眼,见眼前的少年笑了笑,眸中宛如缠绵的溪水:“帮于小姐减轻点负担。” “多谢。”,却在心道:影妖的作息,王八蛋式“黑莲花”是不是跑出去干杀人放火的事了。 夜色浸满庭院,断续的蛙鸣从池塘里浮起,间或有游鱼摆尾撞碎水面,溅起浅浅水响。遍野虫鸣高低相喝,声声入耳。 二人就这样并肩走着。 月光又亮了一个度。 “于小姐,失眠可不是好事,夜里还是要早睡才好。”今墨的语气漫不经心。 ? 难不成要睡不着硬睡吗? 于霜沉默片刻:“今公子不是也没睡?” 今墨似笑非笑:“不一样,我是看于小姐的脸色有些差。” 正常的小姑娘一般只听见了后半句,可于霜也是一个关注点很奇怪的人:“哪里不一样?”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还是说……今公子习惯了,毕竟你们捉妖师会守夜,大多时间都会让给苏姐姐休息吧?” “嗯。”今墨平淡的应了一声,随之带着点感到可惜的意味:“于小姐怕是受不了这样的作息。” “嗯?”她只当是玩笑话,顺着他的意思 回道:“我要是和你们一样,那当然是找愿意把夜里睡觉的时间让给我的队友啦。” 今墨睨过来:“像夜公子那样的?” 像是足球绕着地球转了一圈,终于开始走上直径:“毕竟……我看于小姐成天喜欢粘着他,倒像是对那夜公子有意。” 这让于霜一时语塞。 今墨回过头,那眸里柔润的水色,溅起一道深不见底的冰河。 “今公子误会了。”于霜突然贴了上去,还特地腾出一只手,钻过空子挽住了他的手臂:“主要是看今公子应该没有遇到过我这样的主人家,怕吓着了,况且我对夜公子也本就谦着一些礼。” 她贴上去的那一刻,也明显感觉到了今墨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你看,我的本性今公子可招架不住。” “现在是不是也对今公子有意?”话一出囗她想起了苏瑶惜,像是怕他真对她较真:“开个玩笑,今公子别往心里去。” 总之被吓着了,就对了。这可是她给他的回礼,于霜发自内心的嘲笑他。 谁让他大半夜,跟个鬼魂来索命一样。 今墨下意识的往手臂处瞟了一眼,瞬间敛回了眼底冰冷的幽暗之色,逐渐被笑意取代,任由她拉着:“怎么会。” “那最好不过了。”于霜得寸进尺地又往他身边靠了一寸,像即将迈入婚姻殿堂的一对新人:“我也本是很喜欢挨着今公子的。” 是的,她要贴着,她要挨着。至少在这本中,她会一直监视他的。 他们在一座圆形小亭旁站住脚步,小亭的四周没有墙,只由细柱围合而成。 也不大,在正中央立着一石桌,面对面的配上了四方石凳,质地粗实,简约大方。 与前院的繁华根本不能在一起相提并论,毕竟是个后院。 走近了才发现,青石桌上还摆着一盘棋。 左边黑子排成一排,右边白子排成上列,上面同颜色的一行,下面同颜色的一行…… 今墨盯着那盘棋陷入了久违的沉思,再一次的怀疑上眼前的人,喜欢看对弈这件事。 喜欢看的前提是看得懂。 她是连围棋是什么恐怕都不知道吧!? “于小姐。“今墨好奇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到她的脸上,逐渐变成了看一个傻子的眼神:“这看着,并不像围棋的下法。” 这句话说的足够委婉。 “是……”于霜也沉默了,她压根儿就不知道这里还摆着一盘棋。 于霜手忙脚乱地将每一颗棋子放进棋奁里,还不忘绞尽脑汁的圆慌:“你看它们,整整齐齐的多好看啊……一串一串的。” 她灵光一闪:“今公子知道五子棋吗?”她弯起眼睛,像个销售员一样指着其中一排给他看:“你看,刚好是五个连成一排。” “嗯,我是见过。”今墨淡言道:“但似乎和于小姐的叫法不一样。” “这个呀……”于霜若有所思地看他:“这是咱黎安郡的叫法。” 五子棋可比围棋兴起的早,尧舜时期便已有了连成五个子的玩法。 不过在当时它的雅称是“连珠”。 她将棋奁往旁边推了推,让出足够的空间,将放在四方石凳的生食端了上来,冲他笑了笑:“有空再陪今公子玩吧,我们现在还有一件大事。”于霜顿了片刻,正经起来:“长期在外的你们会在野外露宿的时候,会烤些东西来垫垫肚子吧?“ 她浅浅勾起嘴角:“光会烧熟是另一回事,这里面也有着不小的学问呢。” 捉妖人四海为家,他们在历练的时间里确实没少在树林里小憩。 而在赶路期间并不会挑嘴,能熟就不错了。 毕竟他们干除魔卫道这一行的,只要能足够强大也就行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距离他上一次触碰燔炙,今墨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并且还是专门为了一个人,研究了半天。 见他用半信半疑的目光望着自己,她乐了乐:“今公子来试试?” 没等今墨的回答,她已然起身,丢下一句:“我先去准备一下。” 走到小亭外,她将事先准备好的栎炭聚拢,微微隆起的栎炭像小土丘。 钻木取火是不是太慢了? 想着,于霜又径直走向小亭,拿起青石桌上的蜡烛欲走。 身后的人叫住了她,话里充满疑惑:“蜡烛燃炭?” 于霜转过头:“对啊,怎么了吗?” 他的目光淡然地移向不远处架起的栎炭,不以为然地抬起小臂,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小团火焰瞬间从栎炭里蹦跃出来,火势温而不烈。 于霜惊了一下,又喜了一会儿:“今公子会这本事,早说嘛。” 她的心里对法术的崇拜又更上了一层楼。 可就算日后能给她学习法术的机会,她也学不到像今墨能收放自如的火焰术。 因为这是苏家的独门秘法,不需要复杂的口诀与手法就能施展。 还是苏瑶惜亲自教的他。 四更天快要接近尾声,后院的小亭旁正时热闹期间,于霜与今墨面对面坐着。 “你看你看,你又给烤糊了。” “我怎么觉得夜公子他们跟着你,老遭罪了呢?” “诶诶诶,今墨,你别直接怼火上烤啊,食材已经不多了。” 今墨顿了顿,手腕往上一抬,生肉片离了三味真火的全方位的又烧又烤,已经熟过头了。 全身乌黑,又焦了一串。 于霜拿起竹签,将刚烤好的肉片展示给他看:“被我说中了吧,其它方面再好,可不一定会这最简单的生活技能。” 她的眉眼间带着一点沾沾自喜,把它递给今墨:“给你烤的。” 他愣了一秒,接了过来,却也没往嘴里送。 看着眼前已经完全不拘礼的女孩儿,他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没说话,只静静地观察着宛如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都说过了凌晨,大脑会抽东风,行为会抽西风。 等他再开口:“于凌凌。” 这一声像是将于霜拉进了三年前的他们。 “我记得于郡守似乎这么叫过你。” “是。”于霜回过神,冲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四更天的夜风已足够让人觉得寒冷,却像是一种迷魂药,今墨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等价交换。” 于霜似乎已然猜到他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在这本还未出世时就知道。 今墨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却放轻了许多:“落安。” 11. 影妖(十) 画上的女人笑得很明朗,却也不失官家的仪态。 于霜在书房里,盯着那幅画看了良久。 这正是原文于霜的母亲,在她生出后没过多久便病逝了。 大概是把原文于霜的模样描述的和她自己有些相似,而让画上的女人和她现世中的母亲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郡守于怀国也是如此,和她现世里的父亲也很像,所以她才能做到贴在他身边一点也不尴尬,反而有种亲切感。 可这样并不好。 于霜紧锁着眉头,她真正的母亲在现世里还活的很幸福,怎么到这儿就能够芳年早殒呢? 就算不是真的也不吉利。 原文里她没有对女配父母的外貌详细描述,怎么个模样全靠读者自己想象,却没想到成了这样的后果。 这在血缘关系上做的如此严谨,怎么剧情上还会有如此bug…… 回去就把文改了,她坚定地想着。 要不直接拉黑加删除吧,于霜沉默了好一会儿。 因为现下还有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爹……”于霜欲言又止,再次垂眼看了看桌上的红庚贴,似乎有好些年了,它已经褪成了旧绯色:“夜随风……指的是我们家的那位客人?” 她忘记把这一段删了! 原文里的这张,她和夜随风定了娃娃亲的贴子被苏瑶惜知晓了,在后面双向暗恋的时候,她就是因为这事迟迟没有作出反应。 “没错小宝。”于怀国轻轻点了点褪色的红庚贴:“那小子的变化,我一时间竟然也没认出来,倒是越来越英俊才华了。” “你小时候还很喜欢找他玩儿呢,一口一个“哥哥”地喊着。”于怀国自顾自的说地津津有味:“都快要把我这个当爹的给忘了。” 于霜的面色已然拧成了一个苦瓜。 于怀国乐呵呵地笑道:“爹是觉得挺配我家凌凌小宝,是不强求,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了,但小宝可以考虑一下的嘛。” “爹已将他请了过来,你再仔细观察观察。” “啊?”于霜一时间急得不知是该哭,还是该大声地哭。 “于郡主,于小姐。”夜随风从门口处传来,他谦和地和他们道了声礼。 于怀国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进来:“用不着这些礼。” 在夜随风跨进门槛的同时,于霜侧身一步环住于怀国的手臂,不给他问话的机会。 他是被她强拉着离开的,于霜的语气急切:“爹,我好想吃您熬的红枣桂圆枸杞汤,您熬一锅来吧。” 于怀国还在一头雾水,只听到自己的宝贝女儿想吃自己熬的汤了,立刻直起腰板来:“那凌凌在这里陪客人,爹爹给你做去。” “好的呀。” 见宝贝女儿乖巧回应的模样,于怀国恨不得立马传送到厨房,步伐也变得更加轻快起来。 没办法,架不住郡守府有一个妥妥的女儿控啊。 待于怀国走远后,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沉默感,那是令人尴尬的。 最终夜随风先打破了这样的处境:“阿霜。” 于霜被这动静被得一个哆嗦:“你……叫我?” 夜随风微皱眉头,勾起一抹浅笑,想以此来遮盖有些尴尬的内心:“于郡主已和我说了此事,若是于小姐介意,我便把这称呼换回来。” “哪里哪里。”男主角主动拉进任务进度,她怎么可能不接,也乖巧地喊了一声:“夜大哥。” 于霜想起他刚才的话,警惕地一问:“我爹,除了说我跟你小时候就认识的事,还有说过什么吗?” 夜随风仔细思考了一下:“没有,怎么了吗?” 于霜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面色放晴了一大半:“没什么,我就问问。” 夜随风轻轻地点点头:“还不知道于郡主唤我来有什么要紧事,阿霜知道吗?” 于霜汗毛竖起,尴尬地笑了笑:“这个……” 死脑子快转啊!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瞟见了不远处,那张静静躺在桌上已经褪色的一张纸。 夜随风的表情开始有几分微妙:“郡守府是要有喜事了?” 于霜有些迟疑:“是……吧。” 她把的尾音放得很轻,轻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夜随风的眉眼舒展开来,像是解决了一件很深奥的事:“原来如此,婚前的习俗我和瑶惜是懂一点。” 这习俗便是官家人在婚前七日,新人需要走一遍净宅、驱煞、斩邪、安神。 “我虽懂,却从未真的接触过,瑶惜倒接触过一些。”他停顿片刻,才重新开口:“不过瑶惜她并不会轻易接这样的活,所以她也从未和阿墨提起过这些。” 苏瑶惜虽也出生世家,自身却未被一些迷惑的封建事情所困惑。 完全女性主义来的。 毕竟吧,自己家笔下的女儿,无论什么都会比当时的世界观超前。 “如果郡守府确实需要,我想瑶惜应该会答应的。” “那不用。”于霜连忙摇了摇头:“我也觉得此事有些封建,我会去和我爹好好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她只想让她的男女主,离这个习俗越远越好。 不过看夜随风目前的反应,大概是完全不知道这“喜”事还跟他自己有关吧。 “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今墨先扫视了一遍于霜,再落到夜随风身上,眼里多带点玩味。 同样是四更天还没睡下的人,他的脸色白里透红,眼下一点乌青也没有,完全不缺精气神。 而反观于霜,大清早的起床发现后,赶忙上了一层胭脂才勉强遮盖住。 见到来人,于霜不动声色地往靠了几步,下半身贴在书桌前,反手拽紧红庚贴揉成一小团塞进自己的衣袖里。 被他发现了可更不得了。 经过昨夜的事,于霜还觉得好感度能猛涨一番,结果别说能涨一层了,一个度都没有涨。 搞不懂今墨到底是有什么心事…… “于郡主唤我前来,想让我们协助办一件事,不过现在暂时不需要了。” 夜随风看了看今墨手里的一个精巧的木盘子,里面装的是一些不知名甘草。 “给瑶惜送去的?” “嗯。” “她的伤才好没多久,你也要跟她说说,不用那么急着炼丹。” 苏瑶惜不仅有一身剑术,还会炼丹,完全遗传了她父母 的优秀基因。 人美又有实力的大姐姐谁能不爱? “送药呀。”于霜接过夜随风的话,顺道:“夜大哥,我们也一起去吧,刚好我爹那儿熬了红枣桂圆枸杞汤,大补,叫上苏姐姐一起吧。” 谁曾想呢,去了三个人,有两个人被留在了门外,只有于霜一人留在了苏瑶惜的客房里。 其原因是一位千金开了“贵口”,说“要和苏姐姐说关于女孩子的一些事”。 这话刚从于霜的嗓子里出来的下一秒,今墨和夜随风就被苏瑶惜无情地轰了出去。 一个站姿服气,另外一个站姿半服气。 “夜公子,什么时候和于小姐这么熟了?”今墨盯着前方,似笑非笑地开了口。 “我也才想起来,王伯和于郡主有些交情,所以在小的时候见过几次,而瑶惜那个时间段,刚好在闭关。”夜随风沉思了半秒:“那个时候你应该也来了,说不定也见过她呢。” 于霜端详着苏瑶惜那张精致的脸蛋入了迷。 她在心里想着:哎呀,不愧是自己笔下冰清玉洁,长相倾国倾城的女主角。 于霜自己的那张脸就走不了妲己路线,即使她那双杏眼长得再水灵,无论如何都会给人一种温和,没有半分脾气的感觉。 苏瑶惜一直被这么盯着,还有些不自在,纤细的指节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没有。”于霜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双手挥成了残影:“我只是觉得苏姐姐很优秀啊,会耍剑,还会炼丹。” “于小姐谬赞了。”苏瑶惜漾起一个微笑:“这都是作为捉妖师的甚本东西。” 想象一下,你穿越进来,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和你笔下的主角对话,你夸夸她,而她在你面前害羞了。 于霜慢慢地将话题引入正轨,试探而又不经意间地打探:“那苏姐姐,这平时是你照顾今公子多一点呢,还是夜大哥照顾今公子多一点呢?” “阿墨毕竟是我的弟弟,是该我多照顾一点。”苏瑶惜给于霜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神色闪过一丝欣慰:“不过他现在也完全有自己处理琐事的能力。” “一夜之间就独立了,应该是长大了,不像小时候经常粘人了。” 一夜之间独立?怕是意识到了这样根本不是亲情吧。 于霜刚好口渴,端起茶杯快速饮下:“那不挺好的,你可以轻松许多。” 苏瑶惜轻轻地应了声,语气温和:“这倒是。” “夜大哥……”于霜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话锋一转:“哦对,“夜大哥”只是一个称呼,苏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苏瑶惜被她的困惑点逗笑了:“这没什么,随风与我提起过此事。” 果然,没有那种深厚的情感,一点占有欲也没有。 算了,慢慢来吧。 “嗯……”于霜迟疑了片刻,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如何将话语阐述出来,既不能让人觉得很突然,内容也不能过于直白:“夜大哥比苏姐姐年长。” 她抿了抿唇,又道:“苏姐姐有什么困惑,倒是可以多问问他。” 旁敲侧击,于霜此刻就像一位多愁多言老母亲…… 12. 影妖(十一) 越是喜欢搞小动作的“凶手”,返回现场可是高过了一半的几率。 可于霜在百草园蹲了有好一会儿了,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她站在木梯边上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冥思苦想。 “小姐,您怎么了?”旁边的丫鬟观察到自家小姐的情绪,关切地问。 “没事……”于霜轻轻地叹了口气。 丫鬟只认为是小姐遇见了什么坏心情的事,于是开始寻找话题:“小姐,咱府里是开始招新人了吗,前不久奴婢才见到了一位陌生面孔。” 这么一提,让于霜突然警惕起来:“在哪见到的?” 丫鬟微微皱眉:“是在……郡守府北面的侧院。” 今墨只一招,反手便把偷溜进屋子里的人压制在了桌上。 他勾了勾嘴角,眼眸里却冷冰冰的:“来的这么快啊。” 对方的一边脸死死地贴在了桌上,一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只好在牙缝里挤出字眼:“知道我是谁吗,胆敢如此对我。” 今墨挑了挑眉,似是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长安城的齐家,齐家你知道吧,我可是齐家长子齐禾。”他不屑地呵了两声:“怕了吧?” 今墨嗤笑一声:“自己做官贪了污,又贪了色,被贬来了黎安郡当个放牛的,还不自量力的盯上了郡守的位置。” 他压低了声音:“脑子呢?” “百草园放火的事又不是我做的,找我有什么用?” “你说你的同伙啊……”今墨拉长了尾音,对此感到惋惜::“可能已经被效外的野兽,当成宵夜了吧。” “不如你也下去去陪陪他?” 语毕,对方的双眼瞪成了两个球,惊恐地挣扎:“你,你不能……” “我知道这郡守府来了三位捉妖师,都是慕门宗的弟子,不,不可以杀人。” 今墨有意无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像是认同了这句话。 还没等对方松一口气,一团火花便在他的眼前转瞬即逝。 “你……你还是苏家人……” 今墨微微一笑:“知道的还不少。” 却一边把抵在对方脖子上的捉妖笛,加重了几分力度。 “不……”他惶恐了几分:“你这是违反了规矩,苏家人不能向皇权贵族下死手。” “我是现在被贬,再……再过几时,我依旧是齐家的长子……” “规矩……”今墨顿了一秒,才重新开口:“可我又不姓苏。” 话音刚落,双方都沉默了一会儿。 紧接着,今墨用力扣住桌上人的脖颈,那人被勒得涨红了脸。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近,今墨蹙紧了眉头,情急之下,反手用捉妖笛将其劈昏,回手一扣,迅速地将人推进狭小的床榻底下。 郡守府的北侧面的院子有很多空房,这里便是其中一间。 所以于霜在没有敲门的情况下,推门而入。 陷害者既然回来了,没去百草园,说明要么他把证物落在了郡守府,要么再次顶风作案。 府里的下人都是熟面孔,那他就会偏僻的地方行动。于霜将北面的庭院都翻遍了,只剩下这间了。 屋里的设施很简陋,只有简单的木板床,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但很干净。府里的下人定时会来清扫。 而今墨就像个NPC一样,刷新在了这间屋里,时不时地往地下左顾右盼。 于霜挑了挑眉:“今公子这是……” “师姐有东西丢了,我来帮她找找。”今墨的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据她所知,这北侧的偏院是不会带任何一个客人来的。 怎么借口都张口就来,也不过脑子想想!? “咚——” 床塌底下传来轻微木板被撞击的声音。 今墨在这时单手提起一把椅子,重重地放在这间屋的正中间,垂头干咳了一声:“找累了,我休息会儿。” 于霜:“……” 如果她还不知道床底下藏了个人,就真拿她当傻子呢? “这间房里不常住人,我去你那边看看,万一突然跑出来一只老鼠,把今公子吓到了,可又是我郡守府招待不周了。”于霜说着便要往前走。 今墨坐在原地,伸出一只手自然地拦住了她:“于小姐比我的胆子都还小,还是算了吧。” “是,但胆子小又不代表我怕老鼠。”于霜冲他挤出一个微笑:“也顺便帮今公子找找丢失的东西,如何?。” 她绕开今墨拦住她的手,刚住前一步便感到脚下像踩到了西瓜皮。 在跌跌撞撞倒下去的上一秒,今墨稳稳地抓住她的手臂,顺势往他怀里一揽,反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如果不是于霜有防备,今墨这拉人的力度足以让他们头碰头。 于霜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头部尽量离今墨远远的,奈何他的双手紧紧扣住了她的腰。 隔着她身上这件织花柔缎襦裙,于霜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 淡淡的白梅沉香,中间还夹带着几丝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于小姐,你这也太不小心了。”他的表情无辜,像是他自己被人占了便宜:“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投怀送抱的方式?” 她便反驳:“你……” 今墨打断了她的话,勾起唇角,眼尾微微斜吊,分明是得逞的轻佻:“嗯,于小姐成功了。” 于霜听得有些炸毛,在心里咬牙切齿。 明明是他故意把那根绿油油的笛子放在她的脚下,还紧紧抱着她撒手不放。 太不要脸了! 今墨故意动了动双腿,使怀里的少女一时间失了重心,不得不再次扑进他的肩膀上。 “于小姐,这人你碰不得。”他压低声音,似在她耳边耐心劝告:“当心引火上身。” 于霜刚想说些什么,却卡在了嗓子眼儿迟迟未出。 她的目光瞥到地上的一些颜色犹如火焰,流水般地全朝旁边的床底下涌去。 却没钻进细缝里,只悬空在床前。 “那个啥……”于霜盯着这一股股似液体的东西,迟疑说道:“你说的不会是这个吧……” 还真是引火上身呢!? 她的余音还未散,今墨飞速地带着她向前一闪,远离了那张木板床,才将抱住她的手收了回去。 于霜的双脚刚沾地,便自己跌跌撞撞地退后几步。 火焰聚拢在一起,它外表的衣层也变了色。 从本来的淡红中夹带的蓝丝色,变成了眼前这样的黝黑色,时不时弹出几条红色的火苗,告诉对方自己还是一团火。 “它不会把这屋给烧了吧?”于霜偏过头问,却撞上了今墨的双眼。 ? 松弛感那么强的吗? 注意到她惊异的神色,今墨这才收回目光,回过头去:“看错了,我以为于小姐没站稳呢。 ” …… 等地上的捉妖笛飞扑到他手中,他才开始回于霜的问题:“这是阴火,烧不起来。” 今墨将手里的捉妖笛砸了过去,双手在胸前翻转,隔空控制着笛子。 那团阴火化成了一个人的形态,轻松躲开了捉妖笛的袭击,而他却松了松紧皱的眉头,发尾轻轻摆动,勾起一抹轻笑。 下一刻,那团火的周围又炸开了几团火。 烟雾纵横,换作是谁都以为是着火的前兆。 于霜有些难言:“你这……” 今墨这个神似三味真火的东西,是随便一下都能把屋给烧了啊。 他的神色再次一沉,往前跨了一步,那把绿色的笛子离进眼前的烟雾几分,只在空中转了一圈,好似一把利刃,一刀将烟雾劈成了两半。 于霜站在一旁盯着那团化成了人形的火焰,竟然一起被砍成了两段。 她惊呼了一声,看着它的上半身离开了下半身倒在地上,像个被全身烧焦的人被切了一切,几块零件也从身体里掉了出来。 空房逐渐变得阴冷。 烟雾再次相拥,缠绕在它倒下的地方。 于霜的双手捂着脸,本想捂眼睛的,但好奇战胜了恐惧,更何况最吓人的东西她也已经看见了。 场景再现,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入了无限流呢。 迷雾中突然跑出一个人影,对方没看路,一股脑的往于霜这边冲刺。 她反手将身后的一边门猛地一关,飞速地挽起袖子也朝他奔去。 在二人距离不到一米,于霜伸出双手将对方猛地推倒在地,自己也不受控制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块晶莹剔透的小石头从齐禾身上摔出,于霜赶忙爬起来上前一步看去。 齐禾在地上使劲扭了几下,想要去拿回小石头。 却被于霜抢先一步拾起,还顺便又给了他补一脚。 小石头上还镶了一颗红宝石,而这便是邪气的来源。 “今墨,你用得上这个吗?“ 今墨回头瞟了一眼:“扔过来。” 他接过它后没多看,重重地往地上甩去。 小石头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碎裂,中间镶嵌的红宝石则离了坚固的庇佑,在空气中消散无形。 随后,烟雾和人形火团同时消散,无影无踪,一点残渣也没留下。 “你……你们竟对我不敬。”齐禾眼神空洞,变得神神叨叨。 中邪了……估摸着是和刚刚那块石头有关,一下子召唤那么多邪气,反噬肯定是有的。 齐禾又突然开始大笑:““哈哈……哈哈哈,美人儿……我的郡守位……” “哦不……我的财啊……”下一秒又开始抱头痛哭。 今墨明显有点不耐烦了,冷眼看着地上的脏物。 都说武器随主,捉妖笛这会儿像是有了感应,缓缓升向半空,弯了弯腰,将自己绷成一个弧形。 紧接着像下垂的瀑布一样,给了齐禾重重一棍子。 于霜抬眼望向今墨,莫名回忆起了原著。 这个时候的今墨是对原主提不上反感,也就并不在意这些烂事,就算是恰好碰到也是难为情的帮忙解决。 现在倒是每一次都事先在场,洒鸡血那件事也没有追问第二次…… 还是说中间发生了一些小差错? 罢了……都还不是没涨一点好感度,没有对她起杀心就不错了。 13. 影妖(十二) 齐禾被送往边州恶劣一带地势。 于霜站在郡守府门口,静静地看着远处关压齐禾的马车。 耳边轻轻地响起一声呼唤:“阿霜。” 她侧过头,抬眼看向夜随风:“嗯?怎么了?” 夜随风温声问道:“最近没有休息好吗?看你脸色有些苍白。” 于霜沉默不语。 男主角给机会了,苏姐姐不在场,那就刷一点任务进度吧。 于是她立马变成了一个柔柔弱弱的姿态,仰起一张小脸:“嗯……可能是上次影妖落下的后遗症,再加上府里的一些琐事……” 夜随风神情有些严肃,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抬起手臂,从腰带的侧面取下一包香囊:“这是安神香,将它带在身边,不出几日就能有所好转。” 于霜双手接了过来:“多谢夜大哥。” “我早就对于小姐说过了,一天天的到深夜都不睡,可不是个好习惯。”今墨在一旁煽起了风,点起了火,含笑地看着她一个劲儿地在夜随风身边演起柔弱美人的戏:“你看,报应来了吧。” ……于霜开始思考三年前就该思考的问题——咋能有这么欠的人? “阿墨。”一向温柔的苏瑶惜皱起了眉头,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郡守府门前:“不得如此无礼。” 今墨的表情收敛了几分:“更何况是……” 实话实说。 这四个字硬生生地被他咽回肚子里,因为刚刚还在夜随风跟撒娇的女孩儿,一溜烟儿地走到苏瑶惜身旁:“苏姐姐,别生气。” “我刚才是在和夜大哥说,最近晚上没睡好。” 她轻轻地拉了拉苏瑶惜的衣袖:“也想问问苏姐姐,有没有治这种的方子。” 说着,她看了今墨一眼,勾起嘴角:“其实……今公子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我夜里实在是失了眠。” 今墨闻言挑眉。 抓住每一个倒打一耙的机会,性格倒是没变呢…… 苏瑶惜的做法与夜随风一样,用纤长的手指将香囊塞给了于霜,同步到连台词都一模一样:“这是安神香,将它带在身边,不出几日就能有所好转。” 于霜双手接过时,嘴里还不忘道谢。 她垂眼一看。 这颜色和纹路的相似度,还是情侣款。 古老的木桩上还挂着一个铜色铃铛,风一吹便叮叮作响,轻微的脆响声滔滔不绝。 廊外的荼蘼开得正艳,一棵连着一棵,让香味变得有些刺鼻。 于霜刚刚才将一个香囊系在胸前,抬头便撞见了站在她面前的今墨。 不去跟着他的师姐,跑她这儿来干什么。 尽管疑惑,但她还是做好了表情管理:“今公孑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今墨盯着她手里的香囊看了良久,才开口:“失眠用不着那么多香囊。” 于霜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一个,胸前挂着一个,下意识反驳:“哪里多了?” 姑娘家能有十几个香囊都不是多的。 今墨垂了眼帘,目不转睛地往于霜系在衣带上的那一个:“不过依我看,于小姐刚好戴了一个药效弱的呢。” 于霜半信半疑地将那已系在衣带上的香囊拿了起来,又将手里的提起在他眼前做起了对比:“这你从哪看出来的?” 她自己都弄混了,分不清哪个是哪位给的,只觉得两个香囊在大小上和气味都是一个样的。 今墨抬了眼,对她笑了笑:“于小姐不是内行,自然不懂了。” 于霜没多想,也并不想把才系好完美的一个结就此更换:“都一样吧……那我把手里的这个一直带在身上就好了……” 对方的手在此时突然放在了她的肩上,把于霜惊得不自禁抖了一下,后半句的话也终是落幕。 “别不愿意。”今墨虽笑着,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满:“都是为了于小姐好,如果效果不好,依旧会影响睡眠质量的。” “于小姐若是介意,我也可以回头再给你一个我的香囊。” 今墨也不给于霜说话的机会,自言自语答道:“但我看,于小姐似乎并不想要。” 他松开她的肩,却未完全垂下,而是停在了她系香囊的位置。 于霜吃惊地看着他,一阵麻痹的感觉从下往上。 除了脸部肌肉还能正常活动,其它的都如同人偶一般动弹不得半分。 今墨低笑着看了她一眼,低头掠过她的衣襟,在衣带上飞快摩挲了几下,那香囊便到了他的手里面。 而她不知道的是,今墨拿走的香囊,正是夜随风给她的那一个。 他慢条斯理地从她的指节里抽出另外一个香囊:“这个,还要更衬于小姐的气质一点。” 这朵王八蛋式“黑莲花”都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他将苏瑶惜的香囊系在原来她系的位置上,还非常贴心地帮她理了理衣襟,随后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笑了笑。 如此显得亲昵的行为,他干了不止一次,但是每一次的好感度都不见涨。 他把定身咒解了后,于霜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也开始追问起来:“今公子,你知道不知道……你很诡异。” 她的大脑似乎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想了半天的形容词,结果就想出了这个两个不似形容词的词…… “哦?”今墨歪头看她:“于小姐何出此言?” 行为对不上想法,上一秒与人亲密无间,下一秒就能拿刀给对方暗杀的那种。 这就是谈恋爱不仔细验货的后果,表面装得感情深,实则呢? 放在现代那叫背刺。 “于小姐可要慎言。”今墨的眼中深不见底:“难道也没有人告诉过于小姐,你也是有两幅面孔的人呢。” 不是疑问句,是个冰冷的陈述句。 于霜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我对人的态度变化,取决于别人如何对待我。” 和你可不一样。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一下,又不肯继续往下说了,笑着摆摆手示意他离开了。 今墨笑得明朗,以至于刚刚像在和对方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于霜在心里吐槽了一遍今墨,提起裙摆大步往前跨去。 今墨来到了苏瑶惜客房的拐角 处,意味深长地偏头看了一眼,屋里苏瑶惜和夜随风正在讨论长安城的行程。 他抬手伸到围栏外,像拈纸符一样,两个指尖扣住从于霜身上解下的香囊。 忽然两指一松,香囊在落下去的瞬间闪过一团火光,化为灰烬。 香囊布的土灰飘散到于霜撒鸡血的草堆里。 这不是巧合,他深刻知道她在这里干了什么。 只不过……不该发生的事,他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 主角团最多再过两日便会动身前往长安城,但于霜一点也不慌张。 要知道,她能有和男主角的一张娃娃亲的定亲贴,自然是郡守府和捉妖世家有了几分关系。 能够有这般荣幸的官府,从来不是权力有多大,而是往上数,有没有自家的老祖宗出过捉妖师。 而恰好,郡守府就曾出过一位,虽是仅仅一位,但似乎创造的价值不凡。 再多的……于霜也没有再写了。 长安城的邀请贴并不只给了主角团,也分发给了各个地带的官府。 只是主角团他们收到的邀请贴,和别家的不一样罢了。 主角团会提前出发,更何况他们之中还有一个值得于怀国信任的人。 另一方面,他也想抓住此机会,与捉妖世族拉进几分交情,更何况还都出自名门望宗——慕门宗。 这不就来问话了。 “凌凌小宝,在干嘛呀?” 于怀国先敲了两声于霜的闺房:“爹能进来不?” 于霜走了过去,拉开房门,笑盈盈道:“进来坐吧,爹。” 于怀国耸了耸肩,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价格不菲的大褂,才抬脚进了闺房。 于霜将于怀国引到座位上,等坐下后她才开始明知故问:“爹来找女儿,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呢,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怀国清了清嗓,才道:“下个月有个长安城的宴会,我们也受邀参加。” 于霜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着脑袋。 “爹这边还有一些事脱不开身,还得过个十几日再去……” “爹去问过了,随风他们最近几天就会起程,说可以带凌凌一起,凌凌想和他们一起吗?” 郡守都发话了,主角团哪里有再拒绝的道理。 于怀国的话音刚落,于霜立刻笑着回道:“好啊。” 见女儿松了口,笑了笑,又在之后愁了起来:“爹要不派几个人随你们一起,不然凌凌在路上遇见危险了怎么办……” “夜大哥会保护我啊。”于霜伸手轻轻拍了拍于怀国的手背,当作安慰:“爹又不是没瞧见,他们都很厉害的。” “噢对,随风……”于怀国傻傻地笑了笑:“凌凌考虑的怎么样了啊?” 于霜一怔,编起了慌言:“这几天我都瞧过了,我倒觉得夜大哥已经中意上了苏姐姐。” 像是想起了什么,很快又补充了一句:“女儿也对夜大哥,没有另外的意思。” “也行,没多大的事。”于怀国也学着于霜双手托着自己这张有几分沧桑的脸颊:“我家凌凌优秀着呢,老父亲还舍不得嫁出去呢。” 14. 影妖(十三) “阿墨。”苏瑶惜坐在今墨对面,轻声说道:“想什么呢?” 她垂眼看了看眼前的棋势,完全不是他之前的水平:“阿墨再看看呢,确定要下这儿吗?” 今墨落子的手悬在半空,迟疑了片刻:“可能吧……” 他看了看自己已然连成了五个棋子时,才反应过来现下应该对弈的是围棋。 “或许……”他露出一副天真的模样:“是师姐的棋艺有所涨进呢?” 苏瑶惜无奈地笑了笑。 今墨已然圆滑地转过了话题:“夜师兄去做什么了?我来的时候,看见他急匆匆地从师姐的房门走出去。” “随风他去帮我拿药材了,当时我没注意,把一引药材落他房里了。” 今墨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 语毕,对局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今墨落完了手里的子,苏瑶惜的声音再次轻柔地传了过:“长安城的宴席,邀请了各地官家,你知道吧?” 他感到左眼皮跳动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应了声:“知道。” “那会儿你不在,于小姐也会和我们一起。” 今墨下意识反问道:“为什么?” 苏瑶惜抬了眼,耐心解释:“于郡主暂时脱不开身,只能在宴会前一晚赶到,但按照礼数与规矩,总要派个代表提前三四日到皇城。” 今墨沉默了片刻,突然感到烦燥:“于郡主难道不知,此事有过于冒险?” 苏瑶惜也明显对此无奈:“于郡主既然主动找我们说起此事,想来是知道的。” “郡守府与夜家有些交情,他应该是信任随风。” 苏瑶惜浅浅地笑了笑,像是在安慰今墨放宽心:“我们三个人,保护一个人,我想还是可以办到的,况且去往长安城的路途不算太远。” 今墨垂下眼,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沉声道:“于小姐是怎么想的?她愿意?” 苏瑶惜轻轻点着头,也落下了手中的子:“于小姐那边是爽快答应了。” …… 于霜靠在窗前,一手支起脸颊,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夜风淡淡,远处的花香卷着柔情飘进窗户里,气味浓重地让她打了一个喷嚏。 她无力地垂了眼,扫了一眼胸前的香包,心道:这安神香的药效还真大。 于霜直起身,抬手欲去关窗。 握住窗扇的瞬间,顿感一丝冰凉的,又柔软的触感。 她有些乏了,现下垂着脑袋,也并没有当回事。 直到她怎么用力,那扇窗都纹丝不动。 于霜这才斜眼看了看,窗扉右下角的那枚云纹铜塔。 这也没锁上啊……她在心里默默嘀咕。 难道是坏了? ”于小姐。” 于霜闻声惊恐地抬起头。 今墨站在窗外,一手死死地握住窗扇,眼眸里倒映出从她闺房里透出的烛光:“力气还不小。” 他似笑非笑:“下次关不上的时候,抬头看一下呢?” 于霜见状松开了手,没好气地回道:“又有哪个好人在晚上突然蹦出来,阻止人家关窗的?” 今墨的笑意不减,却也答非所问:“听说于小姐要与我们一同前往长安?” “对啊。”她两只手的小臂叠在一起,轻倚在下窗扇:“怎么着,今公子难道有意见?” “哪敢?”他露出一个笑容:“只是于小姐要考虑清楚。” 夜风将他的几根发丝吹起,又垂落在肩头:“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的身份,跟着我们走,多少会遇到一点邪物。” 他的语气像是在恐吓三四岁的小孩儿:“说不定比前几日黎安郡遇到的邪崇,还要可怕。” “现在反悔,倒也来得及。” “我有夜大哥和苏姐姐啊。”于霜歪了歪头,一双杏眼望向他:“带上我,对今公子可是有益无害。” 今墨只觉得这话很好笑:“于小姐能有什么本事?” 于霜立直了身子,一脸经验十足地跟眼前的人讲:“替你和苏姐姐把把关啊。” 然后让你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么的无能,命运是有多么的不公。 今墨的笑僵在脸上,他走近一步 ,慢慢伸出手指,从她耳边轻轻拂了两下。 于霜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术,浑身僵硬,眼也不敢眨一下。 奇怪,后半句话都没和他说起,怎么感觉他像已经听见了呢? “不会又吓着于小姐了吧?”今墨无辜地收回手:“你的发带打结了,我帮你理理。” 于霜沉默一刻,不过大脑的说了一句:“谢谢……” 话一出口她才隐约想起什么,今天她只戴了一边的发带,而且似乎还是在另外一个方向…… 今墨伸手轻轻握住了两边的窗扇,含着无害的笑看着她。 “于小姐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事吧。” 在关上门窗的前一刻,他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好梦。” 同一时间,郡守府的书房里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于怀国站在于霜母亲的遗画前,已有了半柱香的时间。 “她和你一样。” 书房里回荡着他的余音,尽管他压低了声音。 遗画前还然着三根香,桌上摆着的是各式各样的糕饼。 “是长大了不少,有自己的主见了。” “我把我们的女儿养的很好,夫人你就放心好了。” 又是半柱香的时间,于怀国的目光移到旁边书架上一个深红色的木盒子。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如果凌凌能适应这段路程,我就将你留下来的东西给她。” “毕竟她是咱唯一的女儿,总不能太过于冒险。” “咱家有钱,我这老父亲也足够养她一辈子。” 良久,于怀国又摇了摇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手,傻笑道:“你看,我又给忘了,夫人不喜悲伤的气氛。” 于怀国走到四仙桌旁边,甩了甩衣袖,端起桌上的瓷碗,里面感着满满当当的红枣桂圆枸杞汤。 说是甜汤,倒不如说是装了一碗红枣桂圆和枸杞,将汤的影子完全覆盖了。 “凌凌小宝特地为我留的。”于怀国乐呵呵地笑了笑,眉眼间的皱眉也深了几分。 但这是幸福的。 15. 漩涡(一) 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江水茫茫,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得晃眼,仗势最大的便是以郡守府为头的于怀国了。 “这艘船最好的四个房间我包了啊,咱可以加钱。” 他们恰好赶上了一趟黎江上最舒适的一艘客船,长约数寸,能容纳下数百人。 客船外身刷着暗褐桐油,因长年行驶在黎江的江面上,船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水痕。两头还刻着简易的雕饰。 于郡守指着旁边排成一列的丫鬟吩咐道:“去,去简单布置一下小姐的房间。” 而在他的身后,是装着满满两箱的银钱。 于郡守摸了一把自己的胡须:“出门在外,可不能失了钱财,这可是底气。” 主角团本想着低调出行,至少像个普通人一样,奈何郡主出手如此阔绰。 于霜从箱子打开的那一刻,全程用吃惊地眼神看着。 她知道她家有钱……但没想到是这等有钱,两箱金的银的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拿出来了? 于霜在心里左右商讨。 嘶……是不是当时描写得有些过了。 苏瑶惜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却又不知怎么说起,便偏过头看了一眼夜随风。 “于郡主说的颇有道理。”夜随风接收到了信息,开始尝试提醒:“但这……” 很明显是也不知从何开口。 “爹。”于霜快步走了过来,挽起于怀国的手臂。 她其实在心里已经补全了夜随风的话:但这些实在太多,并不好随身携带。 更何况带一身重物,会影响进程的速度。 “我们到了长安自然是就有人接待,用不着这么多,更何况……”于霜又看了一眼背后在阳光的照射下,金银闪闪的财宝:“箱子,怎么带都不方便啊。” 于怀国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小宝说的是。” 于霜刚为此舒了口气,眼看着才露出一个会心一笑,结果没多久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不过里头有几样海外珍宝,看着老稀罕了,将它们搬到凌凌小宝的船房里去,看着舒心。”于怀国抬手轻轻拍了拍于霜的手背,面向前方对众人说道:“下船的时候挑几件各位觉得趁手的宝贝,剩下的就当是给这艘船的小费了。” ? 老爹,咱们的财产往内收着点儿呢…… 木质的大船开始缓缓往江中移动,发出细微的水波声,在江面上开了两道纹痕。 在于霜的极力劝说下,那两箱珍品最终还是返回了郡守府。 于怀国仰着头望向扶着栏杆的于霜,扬起嗓音喊出了全国父母的统一话术:“路上注意安全啊。” “等爹过几天,就来和小宝汇合。” “好——”于霜长长地应了一声。 江上的风将她的头发吹得七八乱,隔了老远,看见于怀国将一只胳膊举过头顶,大幅度地来回挥舞。 另一只手拢在脸颊侧边,扯着嗓子朝这边呼喊。 刚上船没多久的于霜还有些不适应,此刻只听得有些模糊,一头雾水。但也提起音量认真答复:“好——” “当心一点。”夜随风在侧后方轻声提醒:“刚起航还不太稳定,别靠栏杆太近。” 于霜往后靠了一寸,眼看着于怀国从一个小点,到彻底不见他身上的一点暗紫色的衣袍,才回过身来。 这艘船上大多都是急于赶路的人,此刻也都进入了船舱休息。 所以现下甲板上只剩零零散散的几个人,看着像是在观海即兴作诗。 今墨和苏瑶惜现下也不在场,竟让于霜感到一丝微妙的尴尬。 “安神香好用吗?”夜随风自然利落地找出了合适的话题。 “挺好用的呀。”于霜尴尬的心情被平顺了几分:“还要多谢夜大哥和苏姐姐的香囊。 夜随风过目了一遍她的脸:“气色是比前些天好了些,不过,有没有感到非常困倦之类的。” 于霜还没来得及疑惑,夜随风先给出了解释:“忘了瑶惜也给你了安神香,这药是她调的,用量不算小,所以才很见效。” “如果一次性用两包,可能会出反向症状。” “没,没有。”于霜下意识地笑了笑:“我将另一个安神香,给同样失眠的一个丫鬟了……” 其实是被今墨抢走了。 “那就好。”夜随风淡雅地微笑起来:“走吧,我带你到房间看看。”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船舱,走到半路,便碰到了师姐弟二人。 身姿窈窕的苏瑶惜和……面无表情的今墨。 他们站在一块,让于霜更好有对比度。 虽然两者美的性质不一样,但如果让今墨扮个女装,似乎外人会完全认为,是一对姐妹来的…… 于霜猛然惊醒起来:自己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正说去找你们。”苏瑶惜低眼看了看于霜胸前的衣带。 系成了两个完美的蝴蝶结,却不见香囊,她抬眼望向夜随风:“你没给于小姐香囊吗?她要是晕船了怎么办?” 两个灵魂发问,让于霜有点受宠若惊。 反应过来的夜随风一顿,不失仪态地笑了笑:“你瞧我,给阿霜叮嘱别的事,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其实我……”不晕船。 那三个字还未出口,手上就也经被塞上了一个香囊,于是她只好改了口:“谢谢……” “于小姐的房间在右边。”苏瑶惜虚无地指了指斜后方,生怕夜随风又把这事给忘了才作提醒:“我和阿墨去叫船厨准备些茶点。” 夜随风应了声,往侧旁跨了一步让出了路。 今墨紧紧跟在苏瑶惜的身后,到了拐角处,转过头露出一双带笑的黑眸看了他们一眼。 他全程一句话也没说,却又好像说了什么。 那是在挑衅。 挑衅什么? 挑衅他和苏瑶惜的情感,比和夜随风的好一百倍? 还是…… 于霜沉默了片刻:“夜大哥……” 此刻她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多交谈点心能使双方更快感情升温。” “嗯?”夜随风一时间没明白,于霜这段没头没尾的发言。 原文男主相遇的年龄,四舍五入一下就也算是发小了。 “苏姐姐呐!”大概是今墨刚刚的一个眼神,让她打心里的着急起来。 她都看出来了,男主角 总不能啥感觉都没有吧?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夜随风见惯了今墨的性格,已然行成习惯,都只当成一个非常有个性的师弟,哪有其它心思…… 夜随风缓和了神色,像在给一个小孩儿作“假”保证:“好,日后有空就和瑶惜多谈谈。” 就是不知这所谓的“日后”,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于霜心里有苦说不出,写文时,光去欣赏他那温润,随和的性子了。 忘了他本身的这一层身份,自动有了钢铁直男的情商。 不过无伤大雅…… 爱演戏的人又不止今墨一个,况且以她这种既有上帝视角,又有几天军师经验的人来说,区区一个今墨而已。 她要在此件事上狠狠给今墨上一课。 “郡守府的丫鬟知不知道,在船上的床要怎么铺吗?”夜随风突然发问。 “啊?”于霜思索了片刻:“应该……会吧?” 她当然不知道自家府里的下人会不会这些了,不过陆地和海上都是一回事吧。 夜随风领着他来到了她的房门前:“阿霜去看看,褥子下面有没有草席。” “噢。”于霜乖巧应答,进门前侧头看向他,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看褥子下有没有草席?” “船上温气重,草席能来防潮。” 于霜恍然大悟:“这样啊。” 她轻轻将门推开,走了进去,夜随风则很有分寸的立在原地。 只一个眨眼的时间,于霜便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的样子有些难为情,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 “怎么了?”夜随风关切地问:“草席还有,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不是……”于霜往旁边靠了一步,想让夜随风看看里面的情况,弱弱地问:“现在去阻拦苏姐姐他们去船厨拿茶点,还来得及吗?” 夜随风往于霜的身后看了看,视线里最显眼的东西是一张桌子,两旁配着很常规的椅子。 只是……桌上摆不下的吃食,转而放在椅子上去了。 从他们这个方位来看,能瞧见已经冒出食盒外的糕点。 白玉似的圆馒头,晕开浅浅樱霞的杏花粉糕,叠的最高的就属于霜爱吃的蛋黄酥了。 夜随风见状,无奈地笑道:“看来,于郡主是真怕你在外,受了委屈啊。” 于霜沉默了,也不知道现下该说点什么为好:“……这一看,也不像我一个人的份量啊。” 谁来了这屋,都必须怀胎四个月才能回去! 江上的日落最是美艳,云层已经染上了紫红色,甲板上渐渐热闹起来,大部分客人都是专门出来欣赏天边的夕阳。 “今日船厨上准备的糕点,比往日我在船上的看见的,做工要细致好多。” 路人乙与路人丙手里都拿着一块糕点,互相讨论起来。 “是啊,我一年坐客船的时间多,觉得这艘客船上的粮食最好吃。” 路人丁参和进来:“你们不知道嘛?这艘船今日被于郡主点提过。” 路人丙:“原来如此,我就说呢,原来是于郡主来动察了呢。” “要再去拿点不?一会儿说不定就被抢光了呀……” 16. 漩涡(二) 窸窸窣窣一阵轻响,伴着细碎咔滋的声音。 偶尔传来轻微的吧唧声。 于霜站在船房门口没动,仔细聆听着声音传来的方位。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船上还进老鼠了不成? 想着,一只灰黑色调的小猫嘴里叼着一块杏花酥,出现在走廊上。 它的瞳孔呈蓝宝石色,翘起细长的尾巴,时不时地左右晃动,像在示好。 一猫一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于霜沉默地笑了笑,她的声音极轻:“你继续,不够我这儿还有。” 她静静地看着它悠悠地走到走廊的分岔口。 那只猫转向了右侧走廊,顿了片刻。 紧接着,它的前脚往后退了一步,挺了挺脖颈,猛地朝反方向跃去。 正当夜晚,这个点大部分的船客都睡下了,它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抱着疑惑地心态,于霜轻步地移到分岔口处。 她看见一个熟悉地身影,是今墨。 他侧身站在走廊地中间,不紧不慢地扎紧了袖口,再抬眼时,抬手伸出双指,隔空写着什么。 不得不说,他的周围就属他的行为最不正常,那脏东西不会指的就是他吧? 毕竟又有哪个正常人在大晚上的,像个神经病一样隔空写字…… 做完这些后,他转过身,面向于霜这边。 毫无征兆的动作把她吓得不轻,迅速地收回脑袋躲在拐角处,条件反射地蹲下了身。 这下好了,一个半夜发神经,一个半夜做贼。 于霜抿了抿唇,借着船壁上蜡烛的暖光灯,盯着他的影子看。 今墨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便不动了。 良久,于霜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只小眼睛。 他倚靠在苏瑶惜的门口,双手懒散地环抱在胸前,微微歪了歪头,看起来有些疲惫,却根本没有回房休息的打算。 于霜对此感到叹息。 ……才怪,她巴不得他这样。 于霜半眯着眼,摇了摇头:啧啧,痴情的男二啊,请再等一世吧,我也会是你感情路上的绊脚石的…… 江上的冷风不知从哪个船舷刮了进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水汽。 海上的夜风还真是比陆地上的还要凉……于霜耸了耸肩。 晚上不应该让把窗户全关上吗,哪来的这么凉的风? 于霜瞪大了双眼,发觉木地板上飘起若隐若现的灰雾。 起雾了?咋还能从船地面出来呢? 那些灰雾慢慢地聚拢在一起,形成了只有上半身的,一个简易的人体结构。 它们飞快地从于霜的裙摆处掠过,形成了下半身。 她往里迈了一步,一点儿也不想让这个不明物沾上自己。 而以这个不明物的形态,大概率是雾妖了。 于霜怀疑这所谓的雾妖没见过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凝化的手臂比腿还长,以狗刨的方式手脚并用。 它已然有了目标,直奔今墨的方向去。 今墨歪斜的脑袋抬了起来,波澜不惊的瞳孔闪过一抹狠厉的光。 灰雾在半空中左右移动,像在打量着今墨,又像是在找适合的位置钻进他身后的房间里。 今墨抬了眼,站直了身,却没动,静静地看着灰雾似蚯蚓一般来回摆动。 “小子,你挺眼熟啊……” 灰雾的声音雄雌难辨,似不是同一个维度传来的,间歇间带有沙哑的声音,像在嗓子里,卡了个拖拉机。 今墨的嘴角微微一翘,斜眼看它:“跟我认亲戚的东西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哟,口气还不小。” “本座的目标本来不是你,既如此,那便新仇旧恨一起算了吧。” 于霜在拐角处揉了揉眼,想看的更清楚一点,她依稀的记得这一段今墨的一句台词: “想打我师姐的主意?做梦!” 但这句话并没有如约而至,反倒成了更为简易且霸道的语言。 “好吵。” ? 这家伙难不成是觉得对方,吵到自己思考人生了? 今墨悄无声息地不仅往苏瑶惜的房门上贴上了隔音符,还将周围距离较近的房间门上也贴上了隔音符。 雾妖发出咯吱咯吱地笑声:“虽然你的命不及里面的人,但似乎很有趣呢。” 今墨面容平静,轻轻地笑道:“试试看?” 隔音符的范围还挺大,于霜好奇地伸手触碰软而韧的着结界。 原来是这么个感觉。 那团灰雾如同猛兽般拱起了脊背,它的体内开始崩发出一团团如弹珠一样的小球体。 威力却比弹珠小球大得多。 今墨凭借灵敏的感官迅速跃开,闪过了攻击,反手抽出一张用红色朱砂印写的符纸,快准狠地打了过去。 船仍然平稳地行驶着,却在这片区域上下起伏,让于霜第一次体会到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 她不由地再次趴下身,四肢紧紧贴在木地板上。 事实证明,免费的海盗船并不好玩。 “区区一张符纸……能奈我何?”被符纸打缺的那一块,在一瞬间缝合,竟还生出了第三只手臂。 今墨轻立在原地,几缕碎发轻柔地覆盖在额头上,发尾还未在刚刚翻跃的过程缓过神,现下还在微微地晃动。 “碰——” 两团赤红色的火花,毫无征兆地在雾妖身边爆炸开来。 又在消失的一瞬间化为了紫青色。 “如此威力……苏家人。” 此妖的上半身已在今墨的火焰术的施展下,一同覆灭。 却不想下半身也能独自成为一个个体。 这不得不让于霜思考一下,它的发声部位在哪里了。 “啊……”雾妖颤了颤嗓音:“我记起来了,就是你用的一把绿笛子杀死我的同伴。” 今墨不以为然:“黄泉路上,你所谓的同伴不会感到孤单了。” 它的身体突然又一点一点大了起来,冷笑道:“怎么不拿出来,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破铜烂铁。” 今墨见它的变化皱了皱眉,又抽出符纸朝它打去,黄色的纸符在半路上隔空出现了一团火线。 “同样的招数,你以为本座会中第二次?” 雾妖硬坑下了这一次的攻击,随后瞬间暴涨,如同是吸收了今墨打出来的法力。 与此同时,捉妖笛也随之朝它飞跃过去,宛如一把细长的利剑。 捉妖笛从它体内穿过,刺出了一个让它无法再次愈合的洞口。 那团灰雾抖了抖身子:“呵……还真是有点东西。” 今墨有被面前的雾妖蠢到:“你们化成人形的时候,麻烦长一长脑子。” 绿色的捉妖笛刺穿雾妖的身体后,并没有回到今墨手中,而是滚落到了分岔口。 于霜看着那把笛子不敢动了。 活爹!别把我给暴露了呀…… 那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捉妖笛在没有任何外界干扰的情况下,非常体贴地翻滚了进来,优雅地贴在她的裙摆处。 它轻轻地点了点地,发出撞击地板的碰碰声。 于霜的表情拧成了一个苦瓜:好笛子,咱别激动了好不好…… 她也是身临其境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武器随主。 “看来……还有第三者啊。”雾鬼嘻笑了片刻,朝后退去几步。 “是你的同伴吗?” 今墨暗暗地啧了一声,表情带着些许烦燥。 他用心念控制着捉妖笛,还在嗒嗒作响的小笛子现已一跃上空,瞬间放大几倍,在烛火中闪着莹光,猛地套住了灰雾。 今墨眸光一沉,飞速朝于霜的方向翻跃几步,与雾妖颠倒了位置。 他转头看了一眼拐角处一动也不敢的于霜:“你还在这儿干什么?” 于霜无奈地拍了拍身后,手掌击中的地方显现出灰黑色的屏障。 “早些就嗅到了凡人的气息,我已经布了结界。”灰雾生长出了第四只手臂,硬生生地捏住了捉妖笛:“没想到真捕到了一只小鱼小虾。” 形成光圈的捉妖笛如同中心不稳般剧烈颤抖了一瞬,今墨的嘴角也跟着溢出了鲜血。 于霜惊了一刻,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今墨打断。 “离我远点,一会儿波及到了你,我可不管。” 于霜沉默地望着他。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是最远的距离了? 捉妖笛在灰雾的施压下,逐渐小了一寸又一寸,发出铜铁被撞击的声音,像是临死前不屈不挠的呐喊声。 今墨皱了皱眉,本就白皙的脸现下再次惨白几分,他绷不住吐了一口鲜血。 “哈哈……”那声音怪笑起来:“果真是一个破铜烂铁,还自寻死路的用心念操控。” 今墨往于霜的方向丢了一张符纸,恶狠狠地瞪了雾妖一眼,赤红色的 火花在它周围炸了几团,却显而易见地不管作用了。 他抬起一只手臂悬空,用两指夹住一张符纸。 雾妖冷笑着:“年轻人不听劝,都说了同样的招数对本座没用。” “还是说……你只会这些挠痒痒的招数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在殷红的嘴唇上抹了自己的一点血。 大风在一刹那间吹起,衣袖随着发尾飞扬起来,伴着白色发带扑腾着。 今墨冷不伶仃地笑着,染着鲜血的嘴唇微张,显得妖冶逼人:“可惜……不识好歹的东西。” 他将捏住符纸的指节连同手腕往下翻转,黄色符纸被倒了过来。 沾着血的指尖绽开一点星光,捉妖笛骤然横空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人以为刚才在雾妖手里的笛子是个冒牌货。 空间瞬间灰了一瞬,只一瞬。他身上的鲜血成了唯一的色彩。 弹指间,周围陷入了一瞬的暂停,那一刻,于霜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今墨轻捏着捉妖笛的手臂往后靠去,弯成一个Ⅴ字,形成了拉弓的动作。 周围恢复了正常行使速度,却其漫出一层红光。 黄符纸的上下两端逐渐勾勒出弯曲的线条,法术的顶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瞬其红光暴涨。 “你……究竟是不是苏家人?”灰雾在此刻难以置信,声音明显开始变得后怕:“你怎能会施展此等力量?” “不重要。”今墨带着诡异的笑,与背景融合成更加令人恐怖的画面:“能杀死你,便足够了。” 语毕,他松开了捉妖笛,还不等人看清,雾妖哗啦一下全消失了在船上,木地板刹那间亮了一个度,似乎是刚被冲洗过。 墙上的烛火跳了跳,周围又恢复成了暖色调。 贴在门上的符纸也渐渐散去。 今墨漫不经心地抬手,擦掉嘴角新溢出来的鲜血。 他慢慢地扭过头来,望着于霜笑了笑:“怎么,于小姐不会又失眠了吧?” “没,没有,只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想着出来看看……可能是睡意浅吧。”她顿了片刻,又后悔多说了一句,迅速伸手递出他扔给她的屏障符,僵硬地说道:“我看它应该还能用,还给你。” 今墨无所谓地笑着,他的眼眸极亮:“还是留给于小姐吧,路上还能保命用。” 于霜低眼看了看纸符,再抬眼看他时嘴角上扬起一个弧度:“好啊,那就多谢今公子了。” “客气什么,毕竟……”今墨没有收回捉妖笛,现下垂着眼,拿在手里转着圈儿玩。 她盯着他看,飞速运转着大脑,满脸都在等待着他的后半句话。 等他再启唇时,已经不是上一个话题:“这笛子认人……” 今墨拉长了语调,抬头回看她:“刚才你看见……” “我看见这笛子了,真活泼可爱,跟今公子一样呢,真是武器随主,刚刚那一下今公子真的太帅了,这么庞大又厉害的妖怪都被你驯服了……”于霜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像是把他吹捧成了神话里的创世者:“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今公子不愧是出自大名鼎鼎的捉妖世家,简是举世无双、才高八斗、天资卓绝、盖世奇才……” 这么多年的四字成语不白看啊,于霜生平第一次夸人夸地如此卖力。 “行了。”今墨打断了她的持续输出,脸上的神色阴转晴,又晴转多云:“我还是好心提醒一下于小姐……” 于霜激动地点着头,保持着笑容:“今公子尽管说。“ 今墨顿了顿,似乎是不知从何开口,又或是懒得与她多说,于是没头没尾的甩出几个字:“三思而后行。” 他扬了扬嘴角,似在讥笑:“这事便算了。” “阿墨。”夜随风站在走廊暗处,手里不知道提了一罐什么东西。 “阿霜也在呢,瑶惜睡了吗?” 今墨侧对着夜随风,从他的方向看不到今墨嘴角处残留的血迹。 他也意识到了这点,飞速擦了擦嘴角。 却还是被夜随风敏锐地查觉:“阿墨,你有没有感觉到一股妖气?“ 今墨沉默了片刻:“我……” “是啊,刚刚出现了一只雾妖,多亏今公子,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它消灭了。”于霜先一步把他的话接了过来。 “于小姐还认得雾妖?” 这下换于霜沉默了:“啊哈,这个嘛……今公子告诉我的。” 有了上帝视角也不一定是个好事。 17. 第 17 章 今墨斜眼看了看她,微挑起眉头。 对方这才松了口气:“船厨给了我一些冰甜汤。”夜随风提起手里的罐子,发出了诚挚的邀请:“一起啊,过夜就不好喝了。” “你们好兴致,我就不参与了。”今墨懒洋洋地回道,转身往自己的船房走去。 “他兴许是累了,毕竟刚刚才打了一只妖。”于霜还真怕他也一起呢,如此可甚好,她轻快地朝他奔去:“苏姐姐已经睡下了,我还可以陪夜大哥。”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夜随风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了笑:“既然带你出来了,怎么有嫌弃这个事。” 这可是任务进度的大好时机,也是剧情里系统会给的一项任务。 “滴——任务提醒:与男主夜随风月下畅聊,本次任务目测提升好感度至80%。” “滴——特别提醒:任务达标后,正式开启随机掉落完整世界观。” 就是执笔者也逃不过的补充世界观,或许是出世时删减了太多,其主旨是狗血淋漓的爱恨情仇,并没有过多的背景解释,尤其是在配角身上。 也算是自己埋自己挖的坑了,但至少是在开着半卦的情况下。 今墨关上房门后,捉妖笛自己隔空显现出来,好动似小狗似的在他的斜上方摇摆晃。 他只扫了一眼桌上的蜡烛,闪着光的火焰便瞬间熄灭。 房间立即暗下一个度,只剩窗外悬挂在海上的圆月。 今墨坐在床铺上,沉默地看着眼前精力旺盛的捉妖笛。 良久,他终于开了口,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有时候瞎晃,还不赶紧去修练提升。”说着,他躺上床去,翻过身背对着笛子,不再理会。 捉妖笛:“?” 什么时候主人开始压力武器了? “夜大哥,你们使用符纸的时候,有分正反用的这个说法吗?” 出于对今墨刚刚打法的好奇,于霜问了一句。 夜随风将倒好的冰甜汤递到她面前:“没有,更何况符纸都是自己画出来的,正反都理应分得清。” “哦——”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不过的确有一种符纸,分正反,相传是上古时期,圣级捉妖师自创的,且威力巨大。” “这个我倒是听说过一点。”于霜开始回忆当时是如何脑洞大开写出来的:“拿来对抗妖魔嘛。” 正所谓,梦境是脑洞大开的最佳时刻。 “没错。”夜随风轻轻笑了笑,对面前好奇的女孩儿毫无保留地展开说道:“那圣级捉妖师传说是获得了上天的认可,于是便成了离神的继承者。” “离……离神?”于霜开始对超出她的认知范围内感到疑惑。 “不了解也没关系。”夜随风笑了笑:“当个神话故事听也好,我们能肯定事物的存在,是因为那张符纸传下来了。” “就是那个……”于霜一边说,一边上手比划着上下:“分正反用的那个符?” “没错。”夜随风从衣袖里抽出了一张符纸,与普通的黄符没什么区别:“它长这样,叫阴阳符,也是我宗的独门秘籍之一,因为没有多少人能学会。” 于霜凑近看了看,想从中看出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它有邪的地方,所以很多时候我们不选择使用它。” “怎么说?” 夜随风将阴阳符移到她眼前,压下了手腕,阴阳符被倒置过来:“它表面不分正反,但暗藏玄机。” “它的反面是指上面的符咒,隐藏在了里面,那可是妖力。” 于霜端详着眼前的符纸思索:“妖力……一般使不出来吧?” “那可不一定。”夜随风收起了符纸:“不过这张符确实是使不出来,他需要纯正的妖血才能施展。” “说是传下来的时候经过了一只大妖之手,但好在现下经过了改良,压制了不少。” 夜随风顿了一下,补充道:“因为威力大,对妖的伤害也挺足,所以成了独门秘籍,不过想学这个也是需要严格的考核的,而且不知已然过了几百万年,很多人连这个传言都不知道。” 更别说还能邪着用了。 于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端起面前的冰甜汤灌了一口:“那今公子,也会这个独门秘籍喽?” 夜随风想了想,竟意外地摇摇头:“这个不太清楚,应该是会的,他当时过了考核的年龄,似乎是因为闭关的原因。” “那个时候闭关可不简单,一般都属于能力高超。” 于霜晃了晃脑袋,强撑着思考。 今墨当然会,不仅正着会,反着也会。 他最后的下场还被她无情的写成了一个,黑化后成了反派。 丢失了心爱之人,也失去了他平常自由的生活。 于霜盯着桌上的碗看了看,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夜大哥,你不仅是要和苏姐姐多多相处。” “还……还要离异性远一点。”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夜随风见她红扑扑的脸蛋,顿感不妙,端起面前的冰甜汤品了一口,惊了惊。 丝毫没有酒味的东西,后 劲儿却不比酒差。 于霜还想着给自己再倒一碗,却被夜随风抢先一步拿走。 她抬起眼皮看他:“你不够喝吗……我……我就只要一点。” 夜随风哭笑不得的重新递给她一碗汤。 于霜接过来看了看,没喝,因为她一眼看穿:“这是什么?” 夜随风轻声回道:“醒酒汤。” 她瞪圆了眼睛看向他:“我什么时候喝酒了?” 夜随风忍不住笑了:“甜汤里含了酒精。” “这样啊……”她迷迷糊糊地看着碗里的醒酒汤,与干净的矿泉水没什么区别,只是在月光下格外明镜。 于霜像喝冰甜汤一样,豪放地仰头喝了下去,喝完随意地用手背抹了一把嘴上沾的水。 她呆呆地看着夜随风:“苏姐姐调的香包真好使,今天没戴香囊都已经感受到困意了……” 夜随风笑着解释:“这是醒酒汤的功效,一会儿就好了。” 于霜提不起神地趴在了桌上,呢喃了一句:“好烦……” 她的大脑现在处于一片混乱,穿过来的遭心事,以及日后需要完成的任务,像鬼片一样,重复在她脑海放映。 夜随风闻见动静,凑近去听:“嗯?你说什么了吗?” 于霜偏过头来,往船舱内的方向动了动,像位老大爷一样:“去……和苏姐姐谈谈心……” 夜随风无奈地回道:“你呀,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于霜沉默了,不知是被这话刺伤了心还是什么…… 这个男人怎么如此不听劝!? 他看着她哼哼唧唧地模样:“外面凉,你想睡我扶你进房间吧。”他说着就要上手。 感受到头顶一阵更凉的寒意,于霜立刻倍儿感精神,直接从椅子上弹坐起来,像是坐到了烫山芋泥:“我不困,我并不想睡!” 她有这个反应并不是演的,而是真真切切的。 这个时间段正是苏瑶惜夜起的时候。 经过漫长的捉妖路途,苏瑶惜早已养成了这种习惯,每睡一次都会自然醒来,查看周围的情况。 还有今墨那个王八蛋,跟在她身上安了监控一样。 说是困了想睡觉,没准儿一会儿就非常巧的撞见了。 于霜这一下猛烈地起身,可能也存在还没完全醒酒的情况下,竟顿感眼前一黑,连忙抓紧了桌子边缘,才勉强保持了中心。 她冲他笑了笑,理由张口就来,似乎并不知道此刻自己的模样有多傻:“嗯……我还没赏够月呢。” 这身体素质,也是没谁了…… 18. 漩涡(四) “阿墨。”苏瑶惜披了一件素色单薄的披帛:“急着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今墨轻轻拢上门,特地留了一条缝隙:“我就来看看师姐。” 苏瑶惜眉眼弯弯地笑了笑:“站门口做什么,过来坐吧。” 今墨应了声,乖巧地走了过去。 二人面对面的坐着。 苏瑶惜将桌上的糕点朝他方位推过去一寸:“阿墨今天没怎么吃过东西,这些糕点你先填填肚子。” 今墨垂下细长的睫毛,打量一眼盘子里精致糕点,笑吟吟道:“谢谢师姐。” 他拿起一块,递在嘴边咬下一口,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扫了一眼。 离苏瑶惜房门处,于霜半靠在船墙上,观察着房内二人的动静。 今墨能主动去找苏瑶惜,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于霜板着脸:军师第一步,学会同一时间得到敌军情报。 “滴——角色夜随风好感度已达目标,奖励已发放,请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提示音过了好久,久到于霜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她不可置信地对着空气问:“所以这个奖励……发哪了?” “已解锁初级碎片——上古离神。” 于霜皱了皱眉头:“没了?” “你解锁到哪去了啊?” 于霜沉默了片刻,想起昨晚和夜随风的对话:“你不会是指……昨天晚上男主跟我科普的事吧……” 没有回答,就是默认。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多说一点东西都不肯,这能知道个什么啊,小气…… 苏瑶惜看着今墨把手中最后一口糕点咽了下去,才继续说道:“海上的湿气难免重了些,我前些时候给你的药,有在坚持上吗?” 今墨顿了一下,才言:“有,师姐不必担心。” 语毕,他起了身,走近几步,微微弯下腰,带着亲昵的神态,像是只猫请求主人的模样:“师姐……” “嗯?”苏瑶惜抬眼回望他。 “其实我想……” 今晚可以守着你睡吗? “苏姐姐在吗?”于霜探出脑袋,露出半个身子在外面,明知故问:“噢,今公子也在呀。” 今墨把话咽了下去,直起身转过去看向趴在门口的于霜。 他并没有因外人打断了他的话而恼,反而脸上还挂着一丝笑容。 苏瑶惜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上前几步,温和地问:“我在,怎么了?” “我可以进来吗?” 苏瑶惜点了点头:“当然。” 于霜这才将自己的全身展示出来,自然地走了进去:“今公子有东西落我房里了,本想着交给苏姐姐让转给今公子,刚刚才发现我出门忘带了。” 问今墨本人并不保险,所以于霜选择向苏瑶惜开口:“苏姐姐,能让今公子现在跟我去取吗?” 苏瑶惜侧过身,只唤了一声:“阿墨。” 今墨朝她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了声,回过眼看着于霜:“有劳于小姐了。” 于霜微微一笑:“今公子客气了。” 苏瑶惜这个白月光女主角也太好使了吧。 离了苏瑶惜的房间有一段距离后,今墨停下了脚步:“于小姐,这下可以说了。” “啊?”于霜对他这突如其来的陈述句懵了一瞬。 今墨偏过头,垂眼看向于霜,多少勾起玩味般地笑:“怎么……你不会真要说,我有东西落你房里了?” “噢对……”于霜笑了笑,她知道瞒不过今墨,于是理由也提前想过::“就是前阵子夜大哥和苏姐姐都给了我一包香囊,有一个次品被今公子拿走了,还有一个……不小心掉河里了。” 她就这样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 “所以?”今墨眉峰微挑:“你应该去找你的夜大哥,而不是来找我。” 那几个词儿,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难不成又生气了刚才打断他的话了? 真是个小气鬼。 “我不好意思嘛。”于霜硬凑过去,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闪着光。 “想让我帮你问?你……” “不是不是。”于霜打断了他的脑补时刻:“我是想问,你的香囊能不能给我一个。” 今墨沉默一会儿,再张口时不怀好意:“来找我要,于小姐就好意思了?” “诶?”于霜一鼓作气地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话不能说的那么难听。” “今公子不能往好处想想?这就证明我和今公子的关系好啊。” 今墨的表情淡了几分,在心里冷笑一声。 一口一个今公子地喊,还说关系好。 见今墨没有动作,于霜感觉自己的挽着他的姿势越来越僵硬。 这人在干嘛…… 下一刻,今墨力度生硬地扒开了她挽上来的手臂,径直往前走去。 王八蛋黑莲花火气这么大? “想要就跟着过来。”今墨的声音没有明显地波动。 “噢,好啊,你早说嘛。”于霜小跑几步上前,步伐轻快地跟在他侧旁,活像成了今墨的小尾巴。 这一幕巧恰被走廊另一头的夜随风看见,仅用不到一秒钟就自动确认。 女儿心事初绽,最是无知无畏。 走过拐角,于霜隐隐约约地闻到一丝血味,她的第一反应是又有什么妖怪。 于霜的鼻子较为灵敏,一般不会出什么差错。 想着,她斜歪过头,想看看今墨的反应。 于霜停住了脚步,目光从他脸上移不开。 今墨的脸比死了八天的尸体还要惨白,搞了半天这气味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喂,今墨。”于霜叫住了他:“你不会是伤口复发了吧?”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目光下移,落在他捂着小腹的手上:“苏姐姐是不是给过你什么药?” “你怎么知道?”每一条神经都牵动着他伤口的疼痛,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于小姐,偷听的行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什么啊。”于霜回怼道:“是墙不隔音,你收雾妖的时候不也用了什么,隔音的东西。” 他盯着她看,那玩意儿能一样吗? “……随便。”今墨已然失去了捉弄她的兴致。 于霜不知哪来的勇气,再一次拉住他的手臂:“行啊,你说的随便,现在就回你房间上药。” 一开始还挺顺利,至少今墨自己愿意走,结果离他房间越近,他走得越慢了,甚至她拖他都拖不动了。 像极了第一次上幼儿园时的不肯进学校。 不对,这人有问题…… 于霜仰头望着他,嘴角拉成一条直线,声音压低了:“我们现在绕回来了,前面也是你师姐的房间,既然你不想让我来,那我可把你师姐叫出来了。” 今墨皱着眉头回看她:“不要。” “那你倒是动一下啊。” “还是说……你走不动了。”于霜浅浅勾起笑容,也带着一点捉弄:“需要我背你吗?” 她见他的脸色,估计伤得不轻,认真问了一句:“话说你不会……没上过那药吧?” 想着多少是她师姐给他的药,这个原因不太可能,又补充道:“还是说你忘带上船了。” 今墨被问得哑口无言。 于霜算是看懂了他一直不肯走的原因,觉得有些好笑,像在引导一个小孩儿:“没带就没带呗,这有啥的,你说出来就好了呀。” 她拉着他掉头而行:“上我房去,我房里有药。” 今墨挣扎了一下,却再一次被迫乖巧地顺着她的意思来。 说是被迫,快走到于霜的阁子时,今墨比她的步伐都要快了。 与之前的行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于霜将今墨安顿在椅子上 ,转身去关好房门,又走到旁边的木柜子,蹲下身翻找着药物。 不出几刻,她立刻起了身,空着手走过来。 今墨抬起眼皮看她:“不是说上药吗?” “府里大多都是治小伤的膏药。”于霜与他解释着:“要先看看你的伤口怎么样。” 今墨拿开了手掌,摊开向她展示指间斑驳的血迹,衣服上的血已经渗透出来,此刻正慢慢往外扩散。 他的原意是想吓吓于霜,甚至特地在掌心处多蹭了点血,官家小姐还没见过流出那么多鲜血来的吧。 却见于霜神色罕见严肃地盯着他的伤口看。 眼里露出的关怀,倒是很像曾经的一个人。 今墨收回手,对面的女孩儿也递上来了一句话:“是挺严重,都还在流血。” 于霜还是将那一袋医院包拿了过来:“诶,是先止血吧。” 此时此刻她是多么想让苏瑶惜过来啊,她可是现在的白衣天使啊。 “不知道。” “啊?” 今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在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吗?” 他不吭声了。 “那你这个情况不是第一次吧?”于霜琢磨了片刻:“你之前遇到这种情况是怎么处理的?” 今墨换了个姿势半靠在椅子上,重新捂住伤囗,似乎是有点体力不支:“不知道。” “?” 搞了半天,她是在跟AI对话吗? “你不用遮着掩着……”于霜感到一阵无奈与挫败:“我又不是什么登徒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占你便宜。” 占今墨的便宜……想想都是折寿的程度啊…… 于霜打开医药包将手伸近去翻,宛如一只掏宝的小兔子。 不一会儿,一小罐圆形盒子出现在今墨的视线里。 她摇了摇,里面传出转微又沉重的响声。 今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里的盒子看:“这是什么?” 于霜将上面的盖子拧开,取出一块递在他嘴边:“蜜饯。” 今墨半个身体往后倾斜一寸:“不吃。” 那块蜜饯由红枣做成,枣身裹着透亮饴光,暗红果肉褶皱饱满。 于霜没想到他会直接拒绝:“别呀,这个可不是普通的蜜饯。” 今墨自己是不知道,他脸上的苍白已经比他的伤口还要恐怖了。 于霜还真怕他失血过多出了事,那当然不行呀,她的高光时刻需要他做陪衬。 她的声音很是清脆:“它还能补血,不是我吹,就一颗,保准能让今公子恢复到巅峰时期。” “你瞧瞧我,是不是气血十足,就是因为它呀。” 至于昨晚感到眼前一黑那件事……反正今墨又不知道。 今墨望着她,逐渐像是看傻子的模样。 蜜饯他又不是没吃过,能有这功效,她就吹吧。 突然一丝甜甜的味道轻飘飘地走进他的味蕾。 于霜已将密饯抵在了他的两瓣嘴唇上。 今墨神色一滞。 她的表情带着几分无辜,声音也染上几分小姑娘家的委屈,但这个动作并没有给他拒绝的空间:“今公子,你就吃一颗呗。” 他沉默一秒,选择不再计较,微微张口含了进去。 于霜还以为今墨会自己用手接过,她怕它掉了,一直轻轻用着点力度将蜜饯抵在他的嘴唇上,没曾想他突然张了口,指尖也因此不小心地触碰到他柔软的唇瓣上。 她立刻收回了手:“抱歉……” 甜味融进他的嘴,今墨望向她的神色带上了一些得逞地笑容。 故意的……于霜在心里总结出了三个字。 但依旧面带微笑:“怎么样,甜吧?” “嗯。” 甜……太甜了。 “看来今公子能接受嘛。”于霜开始连哄带骗:“要不要再来一块?” 19. 漩涡(五) 于霜自顾自地将药包里的能用到的有一一拿出放好:“苏姐姐总给你上过药吧?你就凭着记忆来就好了呀。” 今墨没看她,也没看摆在桌上的药,眸子漆黑,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疼傻了,默不作答。 于霜偏过头看他一眼,好心提醒道:“我瞧见了,你对苏姐姐的感情不简单,那咱们有伤就赶紧上药,才能更好地保护她呀。” 有病也赶紧治。 今墨回过神,目光骤然落在她脸上:“什么意思?” 于霜歪了歪头,面色露出拥有上帝视角从容淡定地笑:“今公子别害羞,这点事儿大胆承认就好了嘛。” 反正又不会如了你的意。 今墨宛如听到什么笑话,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却不甚再一次牵动伤口,他眉头微蹙,额上起了一层冷汗。 “坐的好端端的,你动啥!”她看着他的情况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好吧,就说之前都是苏姐姐给你疗的伤,你也该有点常识吧。”于霜急匆匆地拉开抽屉,拿出包裹里的纱布。 她又往更深处翻了翻,以为是自己眼神不好,又弯下腰仔细翻找,嘟囔着:“诶?我剪刀呢……” 找了几遍还是没找着,于霜又猛地直起身来,跑到另一边打了一盆水。 而今墨神态悠闲地看着她忙里忙外,似乎与这事完全无关,置身事外。 于霜干脆从头上的发饰取下一把簪子,用水简单地冲洗。 擦干后,拿起簪子抵着沙有,使劲住里一推,便刺了一个洞口出来。 “你在做什么?”今墨望着她的迷惑行为,终是问出了口。 “没找到剪刀。”于霜诚实地答道:“我想簪子可以勉强代替一下。” 今墨抬起小臂:“拿过来我自己弄。”他看着她的模样,啼笑皆非:“等你这样一寸一寸的刺,我伤都愈合了。” 于霜在心里切了一声:哪有那么夸张。 今墨单手移到衣口处,见于霜还傻愣地站着,盯着她的伤口处看:“我先上药。” “行……” 空气沉默片刻。 她突然意识到了情况:“噢,是要我回避一下吗?” 今墨低笑一声,露出了一点锁骨,便不动了:“随便你。” “于小姐若想留下来看,我也没意见。” 于霜往门外走了几步,顿住了脚步。 一脸认真地又往木床的位置走去:“万一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对吧,我背对着你,离你远点,你有什么就能随时叫我。” 她站在了床前,有些无聊地玩弄着自己衣服上的飘带。 于霜还是没忍住转过头去,好巧不巧和今墨四目相对。 他没因此顿住动作,只是变慢了。 她尴尬地立即回过头,似乎是想显得很忙的样子,莫名其妙地拉出被子裹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了夹心粽子。 今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簪子,是于小姐的重要之物吗?” “不是啊。”那团夹心粽子大方地说道:“你随便用。” 今墨垂眼解开衣服,慢条斯理地把里衣从肩头褪下来,露出莹白有力的肩膀。 抬头时发现,那团夹心粽子矮了几分,像融化了一样,还在正对他的方向留了一条缝隙透气。 今墨拿起簪子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 想看,便让她好好看看吧。 于霜通过缝隙看着今墨的情况,他的皮肤很白,纵使身上有大小不一的旧痕也很耐看,每一处都是一样的色调,完全不存在色差这个东西。 而这样的白净,将那小腹上的伤口显得更加鲜艳。 听说他五天速成四块,那在这里面的运动量只会更大,是不是直接速成八块…… 诶不对…… 于霜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大女人才不会被眼前的东西所吸引,她还有更重要的目标。 等于霜再看过去时,一整个从床上蹦起来,慌乱地跑到他面前:“谁教你这么上药的!?” 今墨的手沾满了血,连金簪子也被染成了鲜红色,本就受损的伤口,被他硬生生地挖的更深了。 “烂肉,挖出来,上药,才管用。”今墨强忍着疼痛一字一顿地解释,额头上已经铺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将簪子丢进水盆中,血液瞬间蔓延开来,看上去像刚杀了个人…… 不,这就跟命案现场一模一样。 于霜不自觉地也捂着自己的小腹,临近崩溃…… 谁把疼痛共享开上了!? “呵。”今墨笑着讥诮道:“早就提醒过于小姐了。” “胆子如此小,就不要瞎凑热闹,多管闲事了。” 回去享受郡守千金大小姐的生活,不好吗? “今公子,这话可就说错了。”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面色却认真了:“苏姐姐没有及时发现你受伤,好吧,或者是你不想让她知道,你应该就不会管这伤了吧?” “我来督促今公子上药,哪是什么瞎凑热闹,多管闲事了?” “哦对了。”于霜随口补了一句:“受伤了就要及时处理,要是你下一次受伤能让别人知道……当然不是在阻咒你啊。” 她浅浅笑了笑,像是在活跃气氛:“来找我也可以,至少能给你变出个药来。“ “当然,是不比苏姐姐的好使。” 怎么说今墨还是她的任务之一,对失忆的前任,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就是,别等着别人来发现你啊。” 她就差点名叫苏瑶惜了。 “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太老套了,比假醉酒去粘着对方还老套。 傻子都不这样干了。 今墨擦了擦手掌上的血,用纱布随意缠了缠,问出了一句于霜意料之外的话:“你不是也每次在等夜随风?” 没等于霜反应,他又淡淡地继续说道:“于小姐真是随意,昨晚和夜随风赏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专门为了他跟我们一起去长安的呢。” “那不是也邀请了今公子,你不愿意去吗……如果换作是今公子,我当然也会应邀呀。” 今墨乌黑的瞳孔闪了闪,勾起一抹笑,看似是妥协:“行啊。” 他将手掌重新放回缠好纱布的伤口处,不出一刻,血液重新从纱布里渗透出来。 这一操作当场把于霜惊吓住了:“你干什么!?” 她上前一把拍开他的手,力道似被小猫挠了一下,又赶紧抓起桌上的纱布,按在红色纱布上。 今墨看着她的表情,带着点无辜:“疼,我捂捂。” 现在知道疼了,早干嘛去了? 疼死你算了。 今墨十分配合地让她重新缠纱布,现下因沉重的无力感,将头轻轻靠在了于霜肩膀上,看上去像是在拥抱。 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那是似曾相识的,是久违的。 今墨已经开始说梦话了:“麻烦于小姐帮忙缠一下纱布,算邀请吗?” 这算什么邀请!? 纱布剩的已经不多了,索性于霜给全缠了:“你要是睡了……我就得去把夜大哥他们找回来了啊。” 于霜只感觉身上这人,已然变成了北极圈的一个冰块。 血液还在从他体内流失…… 肩膀上的人冷冰冰地笑了一声,这不笑还好,一笑开始全身控制不住的擅抖。 完蛋了,这人指定是已经见到阎王爷了。 “我说……”于霜发现今墨已经死死地钉在她的肩膀上了,拉也拉不动。 任务是不是该有变动了? 她开始对着脑海里的系统呢喃。 或者你让他复活。 神奇的是,这个想法刚一落地,今墨如同炸尸般抬起了头。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眼神有些涣散。 系统已然接收到了信息:“滴——任务对象若意外死亡,则宿主将被送往惩罚世界,直到修复后重新开始。” 她其实也想咔吧一下,倒这儿算了。 “你太冷了,我去给你拿床被子来。” “冷……冷吗?” 于霜对他的问题感到不可思议:“那你在抖什么?”你这不纯废话吗? 别逗人了,残了可比死了还恐怖。 今墨却一直按着她的手不让动,于霜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用不着这么麻烦。” 于霜闻言期待地看着他:“怎么着?你有法子了?” 半晌,他才淡淡说道:“没有……” 于霜:“……” 没有你说个屁啊。 她微微斜靠在他身上,想尽量从自己的温热传递一点给他。 “你这又不让人去找帮手,又不让人动的……”于霜越说越欲哭无泪。 老活爹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就说吧,是不是需要用到一点歪门邪道?” 于霜只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可千万别真让她去惩罚世界了:“别人不允许你用的邪术,我允许行了吧?你总不能就这样放弃了吧?想想你亲爱的师姐……”她的话一转,急得威胁出来:“你,你要再晕过去,就把苏姐姐叫来,然后把你的事,全告诉她!” 今墨顿了一秒才将她的话完全吸收:“我又没说我不能用……你又知道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用?总不能是不管用吧?” 他轻轻眨了眨眼,突然笑了笑,那笑容不深却直勾人心。 于霜莫名顿住了,她静默地看着他那双美艳的眼睛,那不是临近死亡的美,反而有些温和,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手掌的余温让今墨贴了回去。 他拥有蛊惑人的能力,前期就会了,只是不能收放自如。 施展这个东西还需要点运气,不然就会死于七窍流血,至少会从嘴角溢出点血来。 但似乎现下展示出来的并不太像。 尽管的确想让人靠近他,但也就……轻轻抚摸一下就好了。 今墨的额头上显现出一道细长,不过指甲盖长度的红色印记,没有停留多久,便缓缓消散了。 这道法术让他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气。 这……就完了?于霜开始怀疑那所谓的邪术。 今墨微微一笑,眼尾带着妖艳:“不用疑惑。” “我也没说,我必须要用邪术来治。” ……有病。 “毕竟需要你的帮助,万一你不愿意呢?” 20. 漩涡(五) 今墨穿好衣服,简单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造型:“刚才发生的事,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说。” “于小姐也大可以当作我没来过。” 于霜半眯着眼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这句话简直是渣男语录。 好吧,你本来就是。 “你不是说,那东西不是邪术吗?” “若我说……”今墨侧过头,意味不明地笑道:“比歪门邪道还邪呢?” 二人从刚才的零距离,到中间能站下两个夜随风和苏瑶惜的距离。 今墨说的话完全有合理性,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种邪术有多强悍。 能够统治一方妖魔鬼怪,甚至全都是死士。 “今公子真是会开玩笑。”于霜露出一个假笑:“邪术对人都有伤害,我现在却还好好的。” “于小姐也就运气好罢了。” 于霜也丝毫不吃压力:“那我就当你在夸我喽。” 话音刚落,船身剧烈波动,于霜一时没站稳,踉跄几步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门外传来不约而同地惊恐声,由大及小,由小到大。 这一摔让于霜瞬间想起剧情线来,她慌忙地从地上爬起来。 走一步退两步地前进,好不容易握住了门把手:“别在房间待着了,快走!” 今墨身后的发尾飞扬,捉妖笛已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忘了他会先去保护他师姐的安全。 管他呢,死不了就行。 想着,于霜头也不回地往甲板处跑去。 甲板上聚满了男女老少。 夜随风神情严肃的立在掌船人身侧。 “不……不知道啊。”掌船人急地汗如雨下,手足无措:“刚刚有一片雾,在江上这都是正常天气,也没有想到这雾的身后有一个漩涡啊……” 船头立着一把剑,却并非夜随风的归墟剑,而是苏瑶惜的羲和剑。 小小的一把剑支撑着一条庞大的般支,才勉强不受漩涡的影响从而崩裂。 “好……好大的漩涡!”人群中传出了惊恐的声音:“这,这该如何是好!?” 站在于霜旁边的书生悲叹了一声,掏出随手携带的笔和纸,不知写起了什么。 她偏头扫了一眼。 书生提笔一行便是:娘,孩儿不孝…… 于霜以为眼花了,又看了一眼……怎么有直接在原地写起遗书了!? 迷信一派的老人开始求天求地求佛。 羲和剑微微颤动,苏瑶惜紧皱着眉头,额上冒出一丝细密的汗水,她咬紧了下唇。 下一刻,归墟剑飞跃上去并肩同行,结界再次被加固了。 嘈杂声忽然传出了孩童清脆的哭声。 于霜一眼锁定方位,孩童似与家人走散了,无助地坐在冰冷的甲板上哭泣。 “大船会沉……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一旦有了恐惧,便是无尽深渊。 人群立即大规模的骚动起来。 “江上漩涡,没听说过吗?是不会有生还的!” “少说点,真够晦气的!” “临死前说点实话你也管?” ………… 于霜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孩童身前,温声说道:“姐姐抱,好吗?我带你找你的母亲。” 孩童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哭声渐渐弱了下来。 于霜顺利地抱起了孩童。 她将孩子护在怀中站了起来,扬起嗓子问了问:“谁家的小孩儿?” 一位哭红了眼的母亲激动地跑了过来。 怀中小孩儿本能地朝那位母亲伸了伸手。 母亲接过于霜怀里的孩子:“真谢谢你,好姑娘。” “没事,应该的,快带孩子去比较安全的地方。” 船身离漩涡越来越近,波动也越来越大。 一会儿被海浪推上高潮,一会儿猛地倾斜下去,尖叫声和哭闹声一阵比一阵高。 于霜也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拧成了一个苦瓜脸。 都说了免费的海盗船不好玩,更何况还是根本没有安全可言的。 苏瑶惜紧盯着局视,丝毫没有回头看的时间。 倒是夜随风的左右两边都搀扶着老人,看着当下一度混乱地场面神色凝重,他大喊道:“大家别担心,我们会拼尽全力先将船支转移到安全区域。” “这是你说能转,就能转吗?” 惊恐的声音中,质问声也开始蔓延。 夜随风默不作声,只飞快地从袖口抽出一张黄色符纸。 “这是……慕门宗?” “就是慕门宗,你看他腰间处的一块牌子。” “那我们……是不是还有得活?” 他什么也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稳定好重心后,于霜快步奔向夜随风:“夜大哥……” 她的话没问出口,夜随风也着急地问:“阿霜,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 “啊!”一声惊呼穿透耳膜。 “栏杆破了!” 船身偏偏在这时再次剧烈晃动。 “救命——” 站在不远处的苏瑶惜侧过头来,飞快地朝羲和剑贴了一张符纸,直接跃到坏掉的拦杆处,伸出双手抓住即将要掉下的青年男子。 他们的个头都比苏瑶惜高大,再加上她还需稳住结界,苏瑶惜整个身子都贴在了甲板上。 他们的身下便是无尽的深渊,一人惶恐地抖动着大腿,想要借另一人爬上来。 那人便怒吼:“你想干什么!?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苏瑶惜本的脸已然惨白到了极致,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额头滑了下来:“抓紧了,别乱动。” 于霜和夜随风都忙于安顿着船上的老小,并且他还要抽出时间来操控归墟剑。 于霜直起身刚舒口心,转头便看见摇摇欲坠的苏瑶惜。 她几乎是百米冲刺过去,也趴了下来拉住其中一个青年壮汉的手臂。 这么沉……苏瑶惜是怎么坚持一只手一个,还持续了这么久的时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苏瑶惜因体力不支嘴角处溢出了鲜血。 羲和剑在船头忽闪忽闪。 原著中,这一段是什么? 苏瑶惜落了水,今墨跳江而救,二人感情进一步发展…… 如何能改变? 脑海里的系统音,不合适宜地发出了非常雷霆的任务:“你跳下去。” “?” 系统:“这一段的剧情不会改变,要么你下去,要么女主角苏瑶惜下去。” 波涛汹涌的漩涡如贪婪的猛兽,想将一切吸卷进去。 像她这样没有主角光环的配角,跳下去还有存活风险吗…… “水……水到船上来了……” 风卷着海浪拍打过来,于霜手疾眼快地 使用九牛二虎之力与苏瑶惜将两个青年救了上来。 那两个青年一获救便异常惜命地往船中心跑。 苏瑶惜被于霜推到甲板上,力度不大,更多的是她自己在向后踉跄。 “回去!找夜大哥来救我。” 什么? 苏瑶惜还没明白她的话,还想着赶紧让她离栏杆远点。 却在下一秒,亲眼看着她被巨浪拍打下栏杆,掉进了漩涡。 “不……” 她不再有了上前的力气,腿脚一软半跪在了甲板上,吐出一口鲜血。 夜随风解决完周围大大小小的事,两三步跨到苏瑶惜身边:“瑶惜!” “你怎么样?” 他又赶忙拿出随身携带的丹药,喂给了苏瑶惜。 苏瑶惜咽下丹药,双眼却死死盯着海浪拍打的位置:“快去……” 她的话才刚起步两个字,一个熟悉的身影如飓风一般在他们旁边跃过,毫不犹豫的自己往漩涡里跳。 “阿墨!” 夜随风看清身影后,神色更惊慌了。 苏瑶惜无力地拉了拉他的衣袖:“阿墨……是去救……于小姐……” “阿霜落水了!?” 苏瑶惜点了点头,多少有些无助:“你也去,看看……于小姐不会水。” “阿墨已经去了,你可以相信他。”夜随风轻声安慰:“他是我们的师弟,也是你的弟弟,能力不会比我们差。” “况且我走了,你怎么办?让你一个人守着这船吗?” 苏瑶惜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 “还能动吗?” 他问。 “能。” 她擦去了嘴角溢出来的血,答道。 系统,你说我是不是快死了…… 于霜闭着眼,也憋着气,慢慢往下沉去。 呼吸,她很真很想呼吸。 宿主死了总不能被发往惩罚世界了吧?是不是还得赔一点精神损失费? …… 终究,她还是没有撑住,猛吸了一大口气。 进入鼻腔的,竟然不是海水,而是陆地上的空气。 嗯? 这是直接送往了天堂吗?还是通往现实世界了…… 于霜悄眯眯地睁开一只眼睛偷看,还是在海里。 哦?我竟然在海水里睁眼也不疼。 再然后,她将另一只眼也睁开。 发现了新大陆,于霜试探性的转了转眼珠。 哎呀,奇迹呀。 好系统,这是你给我开的保护吗,你终于开明了。 于霜乐了乐。 你放心,这两天我绝对不会再吐槽你了。 上方出现的黑点,由小到大。 她仔细地打量着那个黑点,救兵这么快就来了吗。 于霜已经自己生成了夜随风游下来,拉自己上去的画面。 直到那人靠得越来越近,身形也越来越不像夜随风。 于霜眯着眼看。 有点像…… 今墨!? 他快速朝她移动,衣尾和袖口因他的动作和压力都向后抛去,额前的碎发也没有紧贴着他的脸了,反而还展现出了他的五官是有多么立体。 高马尾也随着水流向着斜上方飘散,像极了广寒宫里的仙子飘着柔美的秀发。 于霜一眨不眨地望向他。 这人怎么有了一头长发,就能够如此美丽? 21. 漩涡(七) 为了不让今墨看出什么异常,于霜慌忙地捂住自己的口鼻,如同海草一般,假意摆动几下身板,让看上去像是快溺水的模样。 今墨拉住她的手腕,往他的方向一带,两人垂直悬在江中。 下一秒,他松开她手臂的手,转而亲昵地搭上了她的肩:“于小姐可以呼吸。” 她带着几分惊恐转头看他。 今墨睨过来:“我还能害了于小姐不成?” 于霜猛松了一口气:“怎么会,只是没想当你能在水下呼吸,竟还能共享给我。” “真厉害……”她尴尬地笑了笑,想动却不敢动:“只是这样的共享方式,还挺有新意啊。” “不是啊。”今墨轻飘飘地说道。 于霜的疑惑还没表达出来,他已经松开了手。 她觉得身边的人在缓缓升高,于霜惊疑地双腿扑腾几下,裙摆被她踢成一朵花。 她惶恐地先抓住了今墨的衣袖,借力往上游了一点,主动挽住他的手臂。 今墨看着她的反应勾了勾嘴角,似在嘲笑:“落水这么久,命真大。” “哪里……就像今公子说的,我运气好罢了。” 于霜皮笑肉不笑。 今墨垂了眼帘:“遗憾的是,于小姐等的人没来呢……” “嗯?” “我一直在等你呀。”她的表情真诚了几分:“甲板上一直没见着今公子,没想到你能找到我。“ “刚好看到。”今墨敛起了眼底的幽暗之色:“他们都在忙船上的事,只好叫我下来了。” 周围几块石子与缠绕在一起的树藤,疯狂地摇曳,轨迹刚好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 如果不是有参照物,于霜压根不知道他们正处漩涡很近的位置,随时可能会被卷进去。 于霜伸出手,试探性的向身侧一点一点靠近。 熟悉的触感——是今墨的结界。 怪不得。 江底的沙被卷起,在漩涡中狂舞。 今墨带着她往下移了几寸。 一个非常巨型的石头压着地底,偏偏它往旁边挪动了几分,缝隙里冒出黑色气体。 与今墨昨日打斗的雾妖一模一样,怕就是它作的怪。 他下意识地欲往黑气靠近,于霜挽住他手臂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忘了,他还牵着一个胆小鬼。 “结界我会分你一半。”今墨没有任何甩开她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于小姐沉不下去。” 于霜立即收回了手:“我没……” 反驳的话到了嘴边,最终没了下文。 今墨回头轻轻地笑了笑。 “阿墨传话给我们了。”夜随风两指夹着的传音符被他佛手散去:“阿霜没事。” “那便好。” 他与苏瑶惜背靠着背。 “阿墨还说,江底下有妖气的异动,可能就是这漩涡的根源。” “水鬼?”苏瑶惜微微蹙起眉头。 “也许吧,破了封印它们会爬到船上来。” 夜随风握回船头的归墟剑:“留一丝灵力维持结界,你负责左边,我负责右边。” “好。” 那些古怪的黑色气体,一个个全缠住了今墨。 这大概便是他那特殊的体质——是妖不是妖,是人不是人。 也借此机会,于霜偷溜到巨石旁,根据上帝视角寻找着突破物。 它之所以燥动出来,其实是因为在它的某一个角落,落下了一道咒印。 原书中,那咒印差点让苏瑶惜半条命都搭了进去,但其实……那咒印只对有捉妖师有效,并且越是强大的捉妖师,越难除。 当她是普通人呀,只要将那咒印消毁,漩涡自然消散殆尽。 空气中……哦不,江中的气息漫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还有点熟悉,前不久才闻到过。 于霜抬头朝今墨的方向看去,血色从弥漫成一团,再顺着江水化散开来。 那一堆只有他一个人是活的,看来是他的伤囗又崩裂开了。 于霜见状赶忙回过头,俯下身子左右扫视。 两张纸符已从他的袖口中飞跃而出,猛地打了过去,瞬间便打倒了一大片黑影。 “亲爱的捉妖师,感觉你有点眼熟啊。”黑影的声音很有柔性,像是个女人。 黑影中伸出一只森白的骨头架,像是一个白骨精,可以隐约见到半个人形。 有点像是一个人,被雷劈中的时候。 今墨的指尖还夹着几张黄色符纸,神色淡漠,碎发轻触着他的脸颊,带着杀意却又没有丢失美感:“赶着来认亲吗?上一个这么做的东西,已经下地狱了。” “哼……”它露出骨节分明的指掌,指尖有一个小臂的长度:“口气不小。” “听说你不是苏家人……又像是苏家人。” “死之前,它来给你们通风报信来了?”他将符纸上的纹路展示给它看:“我不跟苏家一个姓,只是苏家继承人愿意将术法授传给我罢了。” “小子,骗鬼呢?”黑影动了动,似是不耐烦,又像是在阴笑:“苏家有了继承人,凭什么将功法传给你?” 今墨冷冷地笑了笑:“跟你有什么关系?”捉妖笛顿时出现在他的掌心处:“你那不听话的手下败将,扰了我办事。” “你也该死。” 下一秒,捉妖笛被他横空打了过去。 捉妖笛猛地撞击在它的腰间处,发出咯吱咯吱地细锐声,像是无数个金属物品相互磨擦。 它腰间处的几块骨断了几处,沉沉地落入地底。 “这力量……” 那黑影阴森森地笑了笑,这笑声诡异的很,回荡在周围,让于霜不禁捂住一边耳朵。 “我想起来了……你叫今墨,对吗?” “是,又怎样?”他将捉妖笛横握在手中,似要再一次开弓:“不是,又怎样?” “哈哈……这姿态,对味儿了。”黑墨如蛇一般飞速绕到他身,在他耳边低语:“看看她,确定要现在动手吗?” 柔软的触感轻佛上他的脸颊,今墨猛地抬头。 “落安……” 于霜捧着他的脸,柔情一笑,宛如是这昏暗的江底中的一具神光。 黑影的身影还在他的耳边回响,像是一个摆脱不了的梦魇:“这里本就属于她,你同她一起留在这里,如何?” “是你把她害死的,连这个小请求,你也要拒绝吗?” “神主……哦不,该叫你小落安吧?” 今墨顿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脸色沉了又沉。 “可惜你并不知道,你逝去的母亲……很喜欢你这个名字呢。” 深红色的咒印刻画在泥沙里,于霜伸手拍去泥沙:“藏得真够深的。” 她得意地笑了笑:“还不是被我找着了。” “哎呦——”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后脑勺,轻微的痛意袭来:“谁这么无耻,搞偷袭!” 于霜气愤地转过身去。 捉妖笛在她眼前左跳右跳,上下摆动。 于霜瞪圆了双眼:“你怎么又跑我这儿来了!?” 她震惊不仅仅是因为应激,今墨这会儿还在跟黑影打斗,结果他的武器飞过来敲了自己一捧是什么意思? 于霜抬头望去。 今墨已被黑影围住,不见了踪影。 她双倍震惊地看着它。 自家主子都快没了,还有闲心跑过来捉弄她?! 捉妖留勾住一旁飘落的一根草,将它挂在了自己腰上,以各种奇怪的姿势,将今墨在里面的情况诉说出来。 更奇怪的是,她竟然看懂了。 “别开玩笑了。”于霜挥了挥手:“你作为他的贴身武器都看不出来吗?他喜欢苏姐姐呀。” “怎么可能中了美人计。”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想笑。 更何况,谁家好人盯着一堆尸骨中美人计? 捉妖笛的表演还没结束,倒是把于霜的脸色越看越难看。 这又是在说些什么…… “你就说,现在该怎么办吧。” 捉妖笛飞到她的下身,碰了碰它的手背。 于霜下意识地张开手,捉妖笛轻轻地贴在她的掌心里,像只邀宠的猫儿。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呢?” 它从洞孔中滑出一张纸符。 笛子……符……弓? 于霜却无奈了:“我连法术都不会,你还以为我会用邪术呢?” 太看得起人了吧…… 她没有过多犹豫,胡乱地摆出拉弓的姿势:“说好了,我只负责把你扔过去。” 于霜学着他有模有样地捏住纸符,只是没有将其倒过来。 她还非常有自知之明地用力将捉妖笛甩了出去。 “今墨,接稳了啊。” 她朝他那边大喊。 他要是真有事……那不行,他还真不能出事。 于是她用了一句激将法:“你应该也不想把中了“美人计”的事让你师姐知道吧?” 22. 漩涡(八) 黑色气体爆开几丝血红色的光,今墨从里挣脱出来 于霜见此松了口气。 果然,一提到这人的白月光,浅力就会超乎你的想象。 却很快又提心吊胆起来。 不仅仅是先前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涌出鲜血,新伤旧伤无一不是鲜红的,即使流出的鲜血,一缕一缕在身侧缓缓晕开,绯红与清水相融。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是灰白色的。 看上去就像个……活着的干尸。 地底下的水流湍急,使他的流血速度是陆地上的两倍。 在他周围的红晕就没淡过。 于霜赶忙去毁掉引起这漩涡的咒印。 “老东西……”少年的眼眸漆黑,眸光犹如暴风雨来临之际的闪电,下一刻便要失控。 他抬起手,并起沾着血的食指与中指,落在自己的额前停留一刻,那条印记再度显现,泛起微红的光。 那架白骨的语气瞬间变了,它颤抖,它惊恐:“你……她……” “你应该庆幸……” 阴阳符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夹在指节中,倒置了过来,捉妖笛再次横空显现。 今墨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只缕蚁,可庆幸什么?他欲说,却终究没了下文。 等他再启唇时,一边嘴角往上扯了扯:“不知死活。” 猛地一阵,于霜死死地抓住从根延处长出来的藤蔓,巨大的吸引力使她失了重心,双腿离了地,控制不住地上浮。 于霜的手心被划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她却顾不上疼痛,紧紧咬着后槽。 巨大的吸力又在一瞬间消逝,她正想着看看今墨的情况。 刚一转身,他那张虚弱的脸与她撞了个正着,二人不甚头碰头。 她感觉到的却不是痛,而是烫。 紧接着,今墨伸手拉住了她,几乎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诶,诶?”于霜反抓住他的手臂,艰难地稳住了重心。 “你没事儿吧?” 她近距离地看了看今墨身上的伤口,回过眼时,思索着自己刚才的问题。 “好吧,你看起来有事。” 于霜环顾了一眼四周,抬头看向江面上的一大片阴影:“漩涡停了,黑影也消灭了,我们现在该上去了。” 似乎是想唤醒面前这位死气沉沉的人,一点兴奋剂,补充了一句:“可别让苏姐姐等急了。” 结果半天听不见回答,低头才发现今墨的气息虚弱,眼睛都快合上了。 “你别晕在这儿了啊……” 他的长睫轻轻颤动,气若游丝地冷笑:“放心,死不了……” “那你……”她迟疑了片刻:“还能动吗?” 又是一阵静默。 于霜皱了皱眉,用力将他架住,艰难向上游动。 真是欠他的。 浪平,鬼去,大势已过。 船在原地打转,苏瑶惜站在栏杆处往下观望,紧紧地盯着江面:“怎么还没上来?” 夜随风轻声安抚:“别急。”却也心急如焚,拧眉看着下面。 忽见水波骤然一动,一点乌黑发拨开层层浪花。 船上的夜随风先一步洞察,他惊喜地喊道:“阿霜!” “他们上来了。” 今墨的伤势许是被江水冲刷了好几遍,现在至少看上去并不像刚才那样可怖。 夜随风伸手想接过靠在于霜身边的今墨,于霜也喜滋滋地想把这身边这沉重,且压了她一路的人卸下身。 却没想今墨满眼戾气地看了夜随风一眼,依旧理所当然地靠在于霜身上。 于霜先替这尴尬地氛围笑了笑,丢出一个话题:“江底下有妖,我想漩涡多半与它有关。” 夜随风微笑着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收回手:“我与瑶惜早有猜测,看来阿墨刚才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不然怎么说,最后竟是阿霜托他上来的。” “可不嘛……” “阿墨。”苏瑶惜有些担忧地看向你:“这次你伤的有些重了,你来,师姐帮你上药。” 她又看了看于霜那娇弱的身板:“于小姐带了你一路,让人家歇歇。” 这番话完全说在了于霜的心巴上,更何况苏瑶惜都发话了,今墨指定爽快答应, 结果他的反应,再一次刷新了于霜的世界观。 今墨依旧低垂着头,没作任何声响,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可能……”于霜除了这个理由,并不能想到其它的了:“脑子进水了吧。” 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他沉默的姿态,有点怀疑他是真的晕过去了才没有回应:“苏姐姐……” 话才刚出口,她就被今墨狠狠地在腰上捏了一把,顿时让她站成了军姿。 他抬起眼皮,轻轻笑了笑,接过她的话:“师姐,我想先休息。” 夜随风轻轻拍了拍苏瑶惜的肩:“瑶惜,你的丹药能从内部治疗,先让阿墨休息会儿,再给他上外伤的药也不迟。” “船上还有人受了伤,也需要你去看看。” “有劳于小姐。”今墨压低着声音说了一句。 还不给于霜反应的时间,他再一次捏了一把于霜的腰。 …… 给他脸了。 “是呀。”于霜强颜欢笑地附合道:“伤员还等着苏姐姐,我可以先扶今墨去休息。” “也罢。”苏瑶惜递给他一个小木盒:“一会儿把这个吃下去,我和随风先去看看伤员。” 今墨接了过来,乖巧地点了点头:“多谢师姐。” 在他们转身离去的前一秒,夜随风朝于霜单眨一只眼,示作会意。 于霜:“?” 等,等一下……男主角这是什么意思? 她无助地看着苏瑶惜和夜随风同行的背影:算了,牺牲自己换男女主在一起的进度条,也值了。 于霜感觉到今墨胸腔的起伏,伴随着低沉沉地冷笑:“累不死你……” 她恶狠狠地瞪了回去:“闭嘴。” 再多说一句话,直接把你从船上扔下去喂鱼。 于霜调整着架着今墨姿势,还没走几步,便忽感身上一沉,苏瑶惜给他的小木盒也从他手里掉落,发出咚地一声响。 “喂!”于霜大惊失色地托着今墨,尽量不让他倒在地上。 今墨彻底晕过去了。 “第九十九……” 少女身穿一条杏白色连衣裙,坐在书桌台前,将 手里的一颗纸星星,轻轻地放进透明的玻璃罐里。 小巧的玻璃罐里还装着一个手镯,银色的,中间夹带着一点浅绿。 她伸进两根手指将它勾了出来,阳光打在上面泛着光。 于霜拿着它看,心满意足地晃了晃。 最近她和今墨的感情达到了平淡期,听说这段时间就是对情侣之间的第一个考验。 她收起手镯,目光移向装满九十九颗纸星星的玻璃罐上。 不止是九十九颗星星想送给他,也有九十九句真心话装在里面。 于霜弯起双杏眼,灵动地笑了笑:“落安那个木头会喜欢吧?” 明天就将它送给今墨。 一滴鲜红的热血顺着今墨的额头,落到他的手背上,接近手腕处。 他将手腕上的黑色皮筋往上扯了扯。 血……她给的东西,不能滴在上面了,脏…… “真没想到,你跟她竟还是相见了。” “小落安,只要你肯乖乖配合,我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事。” “毕竟……这是你的过错。” 今墨抬了头,不屑一顾地笑了笑:“真不需要我带你,去最近的一所精神病院看看吗?” 他见到这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目的也很直白,虽然除了凌凌外,都是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对方打扮的不像男也不像女,说像妖怪似乎也不太对,当时他还以为是哪个病人出院,症状复发了。 结果现在对方当头给他来了一击,于是成了眼下这样。 不是拳打脚踢,而是像修仙文里的术法一样,隔空给了他一击。 “真不愧是出生在慕门宗的弟子……哦不,他们还不配与你相提并论。” “我想,神主大人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吧?” 今墨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我若拒绝呢?” “如此……”他竟嘻笑起来:“你身边的女孩儿,一定很喜欢我给她托的梦。” “你去找她了!?” 今墨瞬间怒了起来:“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敢碰她一下,我会让你在里面蹲个够。” “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难道还没意识到,我不属于这里吗?” 他抬手朝他轻轻一点,今墨瞬间吐了一口鲜血。 脚下一软,他又顺势蹲了下去。 “你若拒绝,这样的下场,便会出现在她身上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不敢赌…… 但他还是犹豫了,毕竟这个世界上的疯子并不少,或许对方身上带着什么高级科技。 “好吧,看来你还是不相信呢。”他也蹲下身来,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脸,望着今墨。 “我该如何称呼你呢,小落安……神主,你应该更喜欢,你现在今墨的这个身份吧。” “可就算我不来,你以后……是会害死她的。” “我可以免为其难地帮你,唤醒一点记忆,可怜人……” 再后来,那罐装满九十九颗星星的玻璃罐,被于霜扔进了垃圾桶里。 那天的阳光正烈,大朵的花儿开得正香,也是他们的纪念日。 二人至此极少相见。 直到彻底断了联系。 23. 漩涡(九) 今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船房里,身上还盖上了两层被子。 感受到身旁均匀的呼吸声。 “喀……”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看,嗓子先难受起来。 随即,他的肩膀被人猛地一抓,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拽起身。 还非常贴心的帮忙拍了拍背,只是动作有些粗暴。 “好点了吗?” 今墨皱着眉头咳嗽了好几声,才发出沙哑的声音:“轻点儿……” 这力度,不知道的以为是在照顾仇人呢。 “噢……抱歉。”于霜尴尬地笑着收回手:“怕你真呛出事了。” 今墨偏过头看向于霜,她换了一件干净衣服,袖口被她微微提了一寸,露出雪白的手腕。 “你想喝水吗?”她问 “不用。”他冷漠拒绝。 属于清晨的亮光透过窗户,铺洒在木地板。 他看着她打了个哈欠:“你在这儿守了一夜?” “也不算。”于霜轻轻揉了揉眼,擦去眼角的泪水,笑道:“苏姐姐他们实在脱不开身,又放心不下你,所以我就来了。” 其实是不想让苏姐姐亲自给你上药罢了,否则就算出闲出事了,她也不会来。 “你昨天杀掉水鬼的那一招,需要我帮你保密吗?”于霜压低了声音。 前期的今墨不能随意施展妖术,更何况还是在短时间内就用了两次,那多多少少会有反噬吧。 拐个弯儿问事,她最擅长。 今墨阴沉沉的瞳孔闪了闪光:“你想和谁分享去?” “苏姐姐呀。”于霜弯起眉眼,微微俯下身,一张清美的脸凑近他一分:“你难道不想让苏姐姐知道,你很厉害?” 他不温不冷地笑了笑:“我的能力,师姐是知晓的。” “至于其它的,我想于小姐,心知肚明。” 今墨将腿上的两层被孑掀开,动身坐在床铺的边缘:“有些东西未必跟你知道的一样,于小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等到皇城的宴席结束,你还有考虑的时间,或者……。” 他半眯着眼,微微歪头看着她:“现在离开也未尝不可。” 于霜直起了身子,不高兴了。 哟呵,现在就开始赶人了? “今公子说这话,我可就不乐意了。”她板起了脸:“好歹这全程我也帮上了忙吧,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 你现在还能在这儿“活蹦乱跳”? “只是不能理解罢了。”今墨冷眼看着她:“一个好端端的千金小姐不做,非要出来受这苦……” 何必呢? 于霜算是看透了。 今墨本就不喜欢带她同行,碍于郡守的面子,但至少对他来说,喜欢夜随风就不会打搅他的事,偏偏她每次都要横插一脚,虽然他可能料到了她不是普通的官家小姐的胆但,想着用点她没见过的东西让她离开。 谁又想到,对方的反应根本不吃这一套…… “今公子真有意思。”于霜在表面上笑了笑,答非所问:“现下跟你们一同前往,本就是我爹的意思,等到皇城结束,我自然会离开,今公子的上句话让我觉得,你肯定在宴席结束后,我一定还会跟你们呢?” 今墨愣了一刻,竟感到几丝心虚。 却又强装镇定,带着玩味般的笑意:“若下次你再遇到什么危险,可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 于霜单手叉腰,另一只伸出一根手指,活像个机灵古怪的小博士:“夜大哥会保护我呀。” 很快感受到眼前人,散发出的一股冰凉的冷意:“随便你……” 她打断了他准备攻击她的话,赶紧接上这么一句话:“更何况,我觉得今公子就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成功转移了话题,今墨轻轻挑起眉:“何出此言?” 于霜掰着手指跟他数:“好几次我遇到危险,都是今公子出面解决。” 他冷不伶仃地勾起嘴角:“于小姐看一个人也太不全面了。” 捉妖笛隔空出现在他手中,拿在她眼前把玩一会儿:“要是你把那件事说出去……杀人灭口是我最擅长的事。” 于霜信誓丹丹地讲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我这人是没啥优点,就是嘴老严了。” “你要是不放心,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如何?” 不等今墨做出任何应声的反应,她已然出了口,音量减小了一个度:“我其实挺欣赏像夜大哥那样的人,这个算吗?” 捉妖笛宛如感知到了什么,立马在他手中消失不见。 今墨抬眼看着她,嘴角下降了十个像素点:“傻孑都知道。” “有吗?”于霜思索了片刻:“他本人和苏姐姐都不知道吧?” 她见他开始皱起眉头:“好吧好吧,不算,我换一个。” 似乎是觉得哪里不对,又补了一回:“噢对,其实今公子这样的也不差” 可别口嗨过头,任务二都不要了。 她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似乎并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你……”他沉默了片刻,后面的“真不挑”五个字终究被他咽了下去。 “我想到了!”于霜兴奋地干脆也同他坐在床边,凑到今墨的耳边。 今墨感觉到她的发丝拂过自己的脸,温热的气息,伴随着女孩儿身上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他进也不能,退也不是。 她瞟了瞟房门口,声音压地极低,生怕被别人听了去:“我之前……身边的朋友都来癸水了,就我迟迟没有,当时老羡慕她们了,生怕是自己身上有问题,还好没过两年就来了……” 于霜发觉今墨没了反应,转过眼去看他。 他全身紧绷,面色连带着耳根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红润,僵了好一阵才发话,语气相当不善:“你这算什么秘密!?” “这都不算吗?”于霜晃了晃腿:“那什么才算呀?” “你很热吗?脸怎么这么红?” “那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吧?” “知道,你赶紧闭嘴别说了!”今墨凶恶地望过来,神情却是无助的。 这事在现实中从未听她提过,现在就这样毫无保留跟我说了? 如果他不是他,岂不是就进别人的耳朵里了? 他开始莫名烦燥起,再加上外伤还未消停的疼痛感,让他忍无可忍地偏过头,不愿再看她。 柔软的声音却还在他耳畔絮絮叨叨:“你我都知道了对方的一个秘密,要是我泄露出了半个字,你大可把我癸水的事公之于众啊……” 今墨坐在床头没动,此刻他多么想砍掉自己的双耳。 没过一会儿,突然感的脸上一阵冰丝丝的凉意,于霜将一小瓶药膏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这是治你伤口的药,我给你抹了一半,剩下的你自己来。” 为了防止今墨去找苏瑶惜上药,于是试图勾出他的胜负欲:“今公子这么大的人了,应该不需要苏姐姐来帮忙了吧?” 今墨回过头来,她也收回了手,将药膏塞到他身里。 可他的伤都集中在…… “你……你都上了哪?” “就……手臂上啊。”于霜顿了顿,斜眼打量今墨,面色带上那种幸灾乐祸的笑容:“你别多想,今公子身上那天大的魅力还不足以让我为之倾倒。” 话出了口她才后知后觉发觉,自己都说了一些什么雷霆。 面对今墨她已应激。 “这……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今墨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她沉默的起了身:“总之,你先上药吧,我们快到了,我还要回房间收拾东西。” 语毕,她急匆匆地往房门口走去。 伸手碰到门杆,她又迅速退了回来。 今墨还没来得及抬头反应,他的手里就有多了一个熟悉的小木盒。 “上次给你吃的蜜枣,这东西很适合你。” 流血跟放水似的,就该多补补血。 我不要。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还没张嘴说出口,便听碰地一声,她已经关门离开了。 今墨在床头坐了一会儿,将手里的东西随意地放在床铺上。 随后,他起身走到木柜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躺着几颗彩色的纸星星。 而在他的衣 袖下面,那根皮筋一直在他的手腕上。 今墨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又关上抽屉,回到床边。 雨天干什么事,都让人觉得狼狈。 学校附近有一个小公园,空气清新,他和于霜还是情侣关系的时候,喜欢在这里面散步。 现下阴云密布,许多行人都急匆匆地上赶着回家,免得落了雨。 于霜独自一人来到这片区域散步。 今墨只敢悄悄地跟在她身后,隔了二里地的距离,生怕被她发现。 到她来,再到去。 她走的路线是他们经常散步的路线,直到走到公园中央的河畔处,那是最美丽的景色,柳树榜依。 他见她停在了那里,便隐匿到一棵粗壮的树下。 于霜随意盘起了她那柔软的长发,碎发随风飘起。 没停留一会儿,便转头将手里不知是什么东西,犹豫一刻,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时,天空开始落下绵绵细雨,她抬头望了望乌云密布的天空,不再做留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直到雨越下越大,接连不断地冲刷着大地。浇灌着草丛,周围已然不见了人影。 今墨才从树干后现身,目光看向那个垃圾桶。 他打着一把伞,手里还拿着一把伞,早已看过天气预报的他,知晓她出门没有带,下意识拿了两把,本该递给她的,却再也没有脸面去接近她了。 等他去翻看垃圾桶时,玻璃罐已经碎了一角,几颗纸星星已被浑浊之物包裹。 感受到双眼的疼痛感,如同针刺一般,他才连忙抬臂揉了揉。 几滴血水染红了他的袖口,他没在意。 紧接着,额眉处传来更加沉重地疼痛,又像是有人在撕扯他的每一条脑神经。 今墨捂着额头,皱了皱眉,雨天伴随着寒意袭来,他的背后却冒出一身冷汗。 下一秒,他重心不稳地跪在地上,整个人陷入雨海中,额头上的印记被染得鲜红。 他望向她离开的方向,艰难地站起身,雨点已经打湿了他的半个身子,让他显得非常狼狈。 又因为流着血,更像是在雨中绊了一跤,磕破了头的狼狈感。 今墨抬手,从垃圾桶里将那一罐纸星星拿出,指尖不甚被碎玻璃划伤。 但他似乎已经感知不了疼痛,面无表情地将纸星星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衣包里。 这股力量来自哪里? 脑海里的那张脸,又是谁? 如果他下一刻就消失了,怎么办? 雨水不幸把一颗黄色的纸星星打湿,露出隐隐约约的一排字。 今墨愣了愣,轻轻地将它打开,上面是一串数字——2022.5.5 他看了一眼床铺上的小木盒,高傲地将它拾起,从里拿出一块蜜枣塞进嘴里。 香甜的味道裹满了他的味蕾。 于霜在回房的路上恰巧碰见了苏瑶惜,她甜甜地叫了一声:“苏姐姐。” 苏瑶惜点了点头算作应声,轻柔地笑了笑:“于小姐可有休息好?我们快到站了。” 她挺的挺脖颈,舒展着身子:“精神着呢,还要多谢苏姐姐熬的药。” “客气什么。”她像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一样,轻轻拍了拍于霜的头:“去收拾一下行李,我去看看阿墨师弟的伤势怎么样。” 上了岸见他伤的挺严重的,之前都还有些力气让她来给上药,这次是直接晕过去了,还连累了眼前这位深居后院的千金大小姐。 捕捉到了危险动机,于霜立刻挽过苏瑶惜的手臂:“他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我已经去看过他一眼,并且啥都交代好了。” 她将苏瑶惜往反方向带:“我们去找夜大哥吧,刚好我跟你说一件事。” 苏瑶惜没有多疑,也顺着她的意思走,轻声细语地询问:“什么事?” “嗯……”她又开始在大脑中,进行全方位搜索能有什么事,是可以说出来的。 “我想让苏姐姐你当我的朋友。” “所以,离了郡守府就不用以“小姐”来称呼我了。” “你叫我小字吧,叫我凌凌,好听些。” 24. 叶妖(一) 纤细白嫩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玉盘里精致的糕点,上面还洒上了细碎的花瓣作为装饰。 她的两根指节上,戴着金镶翠花戒,黄金雕刻的缠枝牡丹,或海棠,中间镶嵌大块绿翡翠,华贵无双。 “厨房就不会做点别的东西吗?”少女皱了皱眉,虽然穿着明艳,却还沾染着少女的娇气:“不知道本郡主已经吃腻了这些吗?” 身旁的婢女喜雨,赶忙低下了头:“是下人们的疏忽,奴婢这就去叫后厨换了去。” 喜雨端起糕点,还未跨出一步。 “慢着。” 李乔乐抬眸看了她一眼,挺了挺身姿:“听说,安阳公主出宫了……“ 喜雨又弯下一寸腰,毕恭毕敬道:“回郡主,安阳公主是外出去迎接贵客了。” “哦?”李乔乐微微勾起嘴角:“什么身份的客人,需要她亲自迎接?” “黎安郡郡守的千金女儿,于霜于小姐。” 李乔乐抬眼看向她:“嗯?说仔细些。“ 喜雨连忙接过话:“郡主有所不知,这位于小姐与安阳公主,在小时有几分交情。那个时候您正好不在宫中。” “噢。”李乔乐无所谓地应了一声:“难怪本郡主觉得陌生。” “还有一事,不知郡主有无耳闻。” 李乔乐将手肘靠在桌上:“说。” “听说,慕门宗的人也会来几位,说不定……” “你是说夜公子?”李乔乐迅速直起了身,眼睛亮了亮,兴致一发不可收拾地涌了上来:“他也会来吗?” 安阳公主的车队已然到了码头,他们相互行了礼。 于霜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被她所刻画出来的公主。 封号安阳,本名赵思睿,先帝宠妃杨氏之女,今上胞妹。这样的身世,却一点都不花枝招展。 她也并非女三号,原书中同自己喜欢男主角的另有其人。 可喜可贺的是,她与这安阳公主,有几分情谊之交。 毕竟官与官,心连心。 “宫中只剩下这两辆马车,我们五个人是有些挤了,看看各位如何分配。” 安阳公主的话音刚落,于霜在心里的眼神,便意味深长地落到夜随风与苏瑶惜身上:如此机会,他们当然要在一个马车上啦。 然而在她脑海里的系统,却给她当头一棒:“嘀——检测到当前任务:宿主需与夜随风同乘一辆马车。” 于霜:“……” 没事……她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带上苏瑶惜,自己当个电灯泡也未尝不可。 “这算任务失败。” 系统那严肃的机械声,回答着她心里头的想法。 于霜彻底沉默了,前段时间男女主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单独的互动空间。 “夜大哥……”她轻轻拉了拉夜随风的衣袖,带着请求的语气:“我可以和你同坐一辆吗?” 夜随风微微一笑,弯起了眉眼,温声道:“当然了。” 得到了已知的答案,她却怎么也松不下心里的那口气。 一问就是今墨和苏瑶惜的目光,已经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这种微妙的感觉,让她很想从地里打个洞钻进去。 很快,于霜又想起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两个马车五个人,总有一辆要有三个人。万一人家小两口想要一起,难道她还要来阻止吗!? 问题是,她凭什么? 她有什么理由? 那么……给他一次接近女主角的机会? 于霜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今墨。 “那便,我同你们坐一辆。”说完,安阳公主又面朝着苏瑶惜今墨师姐弟二人:“苏姑娘与今公子同乘一辆,如何?” 夜随风的目光看向了苏瑶惜,见她轻笑点头,他才应下声:“也好。” 直到上马车的前一秒,于霜依旧时不时地朝今墨看两眼。 他全程都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她回过头,轻巧地上了马车。不禁在内心吐槽。 真装,内心得乐开花了吧。 与苏瑶惜同乘一辆马车,真是便宜他了。 马车一前一后地往皇宫的方向行驶。 苏瑶惜拂下细柔的车帘,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今墨:“你的伤势好些了吗?” 他回过神,微微点了点头:“好多了,多谢师姐的关心。” 苏瑶惜不太放心地往旁挪了几寸,轻轻拍了拍让出来的空位:“过来坐吧,让师姐瞧瞧。” 今墨愣了一下,才上前在她身边坐好。 下一秒,苏瑶惜抬手,将温热的掌心轻轻贴上今墨的额头:“这次便当你是为了救于小姐,下次这东西可就不能再用了。” “乱用的后果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紧紧皱着眉头,表情愈发严肃:“你也是苏家的未来。” 苏瑶惜知道今墨会反着用阴阳符,却从未怀疑过他的血脉是魔还是妖,因为她这个师弟从小天赋异禀,不输她这个宗门的天之骄女,苏家的继承人。 这也关系到她从小被家里人灌输的话:你的弟弟有才,什么法术一点就通,但如此发展下去,会走上邪路,不可以让他用会使他额头发烫的法术。 “等回去后,我会找个时间与他们说说,让阿墨你的名与师姐的同姓。” “不麻烦师姐了。”他轻轻握住苏瑶惜的手腕,顺着他的额头缓缓落下:“我已经用习惯了。” 她这个当师姐的,回想起当时的缘由只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也罢。”苏瑶惜无声地叹了口气:“于小姐将你从江底托起来,又让人家照顾你,你不得好好道声谢。” 说实话,于霜一个长在深闺的小家碧玉,有这胆识与帮助,倒是不同于寻常千金。 就算他不去,自己也都要去补偿一下人家。 今墨不动声色地挑起一边的眉头:“谁让她不往船内站?当时夜随风不是也在,他怎么也能让于小姐落水?” “船客那么多,随风哪顾得了那么多,这倒也怪我。”苏瑶惜停顿一秒,又重新开口:“当时于小姐也都第一时间跑出来了,你还在里面干什么呢?” “我……当时有人摔倒了,我去扶人起来……”今墨看向她的双眼,也让自己强行镇定,将话题硬生生地掰了回来:“ 我知道了,会找个时间给她道谢的。” 一路上,于霜发现夜随风想说些什么,却一直迟迟未开囗。 关于像这样的皇家宴席,忙里忙外的捉妖世族都少有参与。 尤其是慕门宗,能来的一般都是长老级别,宴席也是需要足够盛大。 所以说,他们收到的邀请函一定与旁人大有不同。 只是这位安阳公主也并未提及。 马车刚停在大门口,一个丫鬟便急匆匆地上前,将安阳公主拉至一旁,在她耳边了说了些什么。 于霜弯着腰跨出马车,斜眼看了看那丫鬟。 安阳公主的贴身丫鬟,名唤春婉。 等到他们都下了马车,赵思睿这才转过身,满脸歉意道:“各位,要失陪了,这是我的丫鬟春婉,让她带你们去客房吧。” 她走得很急,快到他们还没有将那些客套的话说出。 碍于春婉,尽管有几分的疑惑,但他们默契的什么话也没问,什么话也没有说。 直到到了住处,将春婉打发走后,四人进了一间客房。 “随风。”苏瑶惜叫住了他:“安阳公主在马车上,有同你们说些什么吗?” 夜随风遗憾地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那邀请函?” 夜随风小心翼翼地将它从包裹里取出,平整地放在桌上。 表面上看着与另类无异,书写内容的笔墨却不同。 苏家专门传送秘信开创的东西,一支只能使用三次,目前一共也就三支,却给了杨氏一支,想来是有恩于此。 于霜站的位置靠窗,风吹进窗里,让她闻见一股熟悉的花香。 沉重的目光终是让她回望过去,不知从何时起,今墨就一直盯着她头上看,让她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发型乱了,还是有什么脏东西。 只看不说,也让她生出了几丝心慌。所以一路上,只要是可以反光的东西,她都会瞟几眼。 然而三番五次,于霜都没有看出什么。 等到四目相对时,他又转过头去,更加证实了她头上什么也没有的事实。 ……是不是有病? “皇室之人大多好面子。”今墨的双手松散地环在胸前,刚才的事对他来说,像是从未发生。 风吹得他头上的白色发带在他身后飞舞:“一时不愿意说,不是很正常的事?” “有理。”夜随风收回了邀请函,抬眼看向苏瑶惜:“现在去问怕也问不出什么来,你也别担心,什么难事是我们解决不了的。“ 一旁的于霜两只杏眼,闪闪亮亮地望向夜随风。 这是在安慰苏姐姐吗?好磕! “时候不早了,来的时候我瞧见有一家馆子生意极好。” 夜随风非常违和地将严肃的氛围中,带入轻松的气氛:“我们也很久没来长安了,顺便也带阿霜尝尝长安的美食,如何?” 眼下正当正午,他们上赶着路确实还没怎么进过食,反正于霜是抵抗不了美食的诱惑,带着期待又可怜地目光看向苏瑶惜。 苏瑶惜本也没想着拒绝,却当看到于霜的反应,更加爽快地答应了。 25. 叶妖(二) 想来还是坐不住,刚下了馆子便说要去街上打听打听,虽然关于皇室的情报,在宫中不知,那外面也很难打听到多余的。 于霜倒是希望夜随风是真的开了一点情窍,以至于出了酒馆分岔的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分组行动,而且还是立马拉起还未反应过来的苏瑶惜,直朝一方走去。 夜随风全程的表情都异常欣慰,脸上的笑容得飞到外太空去了。 而这样的行为,还是从刚才在酒馆吃饭时,坐在对面的今墨竟然满面春风地给她夹了一块鸡腿。 那眸中的笑意宛如一汪春水。 不得不说,他那张限时返场的,百乖无害的脸跟临死前阎王爷笑着对你朝手,有什么区别…… 只把于霜噎地够呛。 就这么一糟,有了这么一出。 于霜不舍地望向夜随风拉着苏瑶惜越走越远,活像个好不容易将闺女拉扯大,看着她远嫁的背影。 今墨无声无息地靠近她一分,目光也随她看向夜随风与苏瑶惜:“于小姐,吃好了吗?” 又慢慢移向她的脸:“我记得于小姐很爱吃鸡腿,跟我们出门总不能亏待了,若是没吃够,还能叫店家再添一份。” “谢谢你啊……”于霜勉强扯起嘴角:“这就不用了吧……” 她打心里只觉得,这朵王八蛋式“黑莲花”估计又是脑抽了。 毕竟抽的次数多了,她也就见惯不怪了。 于霜一鼓作气伸手拉起他的手腕,将他往岔路口的另一边带:“别站人家大门口,赶紧去打听要事。” 等到走过店门口,她便非常自觉地将收回手。 于霜回头看着他,今墨便也停下脚步。 气氛就在此时突然沉默了。 做些她不熟悉的事,于霜喜欢有人给她打头阵,或者与她一起。 更何况打听一事,行走江湖的人一定是有自己的暗线的。 她是想让今墨走在前头,但不知为何,那句话像粘在她的嗓子眼儿里。 左右为难之际,她深吸了一口气:“你……” 刚发出一个音节,今墨似乎已然知晓她的下文,迈开一步与她擦肩而过,走到她前面,背对着她。 他又往前挪了几步,发现身后的女孩还没动,便转过头来,嘴角绷成一条直线,表情似有些嫌弃蠢的模样,却没有半点不耐烦:“傻愣着干嘛?我可不背人” 于霜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跟了上前:“没,你就放心好了,就是天塌下来了,也不会让今公子背我的。” 话音刚落,于霜盯着今墨的背影半眯起眼思考。 刚才这人是不是冷哼了一声? 唉算了,管他干什么…… 于霜垂着脑袋,思考着关于长安城的剧情点。 谁知今墨突然顿住脚步,而毫不知情的于霜,一个不留神地撞了上去。 这次轮到她闷哼一声。 今墨低眸,勾起一抹得逞后的笑意:“于小姐,走路不看路的习惯,什么时候改改?” “第二次了。” 于霜没好气地抬头看他,有点儿生气了:“莫名其妙不走了,又不出个声儿,谁知道你要干嘛?” 今墨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还给你的香囊。” 在船上关于香囊的事,如果他不提,于霜完全忘记了,所以在看到他递来的香囊时,眼里还闪过一缕惊讶。 “你的?” 今墨挑眉看她,对她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感到愚蠢:“不然?” 只是没想到他真给了。 “那,谢谢啊……”她刚要伸手去接,今墨又迅速抬腕,将手中的香囊往后轻轻一抛。 那香囊又回到了他的另一只手上,潋滟的黑脾看着她,微微笑着。 于霜:“?” 跟我玩儿这一套? 下一刻,他又伸出手,勾起她胸前的衣带,在上面飞快地摩挲两下,香囊很快便牢牢挂在她的衣带上。 他扫了一眼于霜脸上呆若木鸡地表情,再转过头走路,嘴角挂着一抹玩味般的笑意。 今墨完成这一回合很是迅速,再加上眼下周围的人群较为稀疏,不然高低讹他一把。 于霜低头看了看立躺在她胸前的香囊,伸手轻轻捏住,想调整一下位置。 她的指尖在衣带上来回翻转了好一片刻,发现根本松动不了一点。 “你怎么系的?”她上前一步,紧紧跟在她身侧:“还挺难解开。” 今墨睨过头看她,放慢了脚步:“这不是挺好?掉不了。” ”确实。”她应下这声时,已然看见那香囊的根系里,泛着淡蓝色的莹光。 法术系的东西,能解开就怪了。 这个话题到此便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于霜百无聊赖地环顾着四周:“话说,你们都是找些什么人打听东西的?” 今墨没说话,只默默地抬手,伸出一食指,指向不远处围成一圈,正唠嗑起劲儿的老大妈们。 ?? 好实在的打听方式,不管村里镇上,消息最灵通的,也就属这群人了。 不巧的是,一个身材丰满的大妈,恰好注意到了指着她们的今墨。 “哟。” 她这一声,将那群大妈的注意力全投向了今墨于霜二人。 于霜顿感不妙:“你还不赶紧放下。” 只见她们逐渐朝这里走动。 “这位小郎君,生得真俊呐,有没有兴趣来我青楼当头牌啊?” “当头牌多浪费了,这清秀的模样配你家现任花魁不是响当当的。 ”那姑娘长得也挺乖顺,多可爱,有没有嫁人呀……” 于霜尴尬地笑了笑,一只手拉住今墨的衣袖,另一只朝她们摆了摆,示作拒绝:“这就不用了,我跟这位公子还有别的要紧事,就先失陪了哈。” 她几乎是连走带跑地拽着今墨离了场。 确认没跟上来后,于霜才松了口气:“那你们打听个事,代价也太大了吧。” 今墨不禁笑出了声:“我们可没你那么蠢。” 言外之意:你还真信了。 付出真心就如此…… 于霜拧着眉头看他。 真是一个欠揍的王八蛋。 “你在这儿等着,一会儿我过来。”今墨刚跨出一步,又转过头丢下一句:“别被人骗走了。” 于霜:“……” 叮嘱三岁小孩儿呢? 他消失的很快,动用了轻功就是不一样,去打听个事还如此神秘。 于霜在原地蹲了下来,心里还有些不服气。 等到夜随风教她几招,才不会让他看不起人。 她 所在的位置有些偏僻了,挨靠着一片竹林。 但并不是正宗的竹林,隔几段距离,就会有几棵树。 于霜一旦消停下来,便会感到无聊。 所幸,她起身走近竹林,在繁茂的草丛里,拾起一根自然断落的细长的木棍,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她拿着木棍轻轻拍了拍面前一根粗壮高大的竹子。 于霜的第六感向来很强,她隐隐约约觉得,今墨那个王八蛋估计会把她忘了。 主要这人真干过这样的事…… 室内里侧的中央放置了一尊佛像,高下约莫两掌,身前供奉了三个粉红色的桃子。 它双目低垂,神色安宁。细看之下,刀工细致。 安阳公主停在木门旁,披散的头发自然地垂落在后背,被盘起的头发没有多余的金簪银饰做点缀。 几缕鬓角处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贴那张素净温婉的脸。 她微微启唇,问“你怎么来了?” 白伟闻言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意,又添上了几丝担忧:“听说你的身体越来越吃不消了,我来看看你。” 安阳公主垂眼叹了口长气:“太医说没有事,可能是风水有欠,母妃已经写信给捉妖师了。” 白伟愣神了片刻,不自觉地捏了捏指节:“来了吗?” 安阳点了点头:“我亲自去了一趟。” “他们有问什么吗?” “暂时还没把情况告诉他们。” 白伟上前一步,走到安阳跟前,轻轻拉起她的手:“嗯……会好起来的。” 安阳仰起头,微微一笑:“回去吧,是母妃唤我前来,想必快到了。” 白伟没再多问,听她的话很快离开了,直到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比她的母妃先来的,是李乔乐。 二人站在一起,更加有对比度了。 一个穿着素白,一个穿着鲜艳。 李乔乐看了一眼她比平时还要朴素的穿搭:“安阳公主,这是又要开始求神拜佛了?“ 她的身份表面上是比安阳公主等一低,实则背后的关系可并不差。 对于郡主从小娇纵的性格,安阳也习惯了。至少在她面前也没有过分到哪里去。 “母妃的意思。” “噢……”李乔乐轻笑着看她:“小时候你生了场大病,太医说熬过了,公主往后的日子一定大富大贵,平平安安……” 她微微歪起脑,抬手拍了拍安阳的肩:“现在这情况,你不该找那位太医说理去?” 安阳无奈地看着她:“哪能怪老人家。” 李乔乐在心里白了她一眼:“圣母心……” 安阳公主握住她的纤细的手腕:“郡主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那我不跟你绕弯子了。”李乔乐抽回了放在她肩上的手:“夜公子也来了,对吧?” 应声的话语还未出声,安阳公主的余光先一步看见熟悉的身影。 “母妃。”她扬声轻唤。 杨太妃已年过四十,但保养得相当精致,瓜子脸上生着立挺的鼻梁与妩媚的眼,仅眼角有些皱纹。 想来年轻时是位美人,她的女儿赵思睿就是一个很好的解释。 “郡主也在呢。”杨太妃维持着表面仪态:“思睿与本宫有要紧事,郡主改日再来找她玩儿吧。” 26. 叶妖(三) “听说你已经见过他们了。” 李乔乐走后,杨太妃也让跟在身边的宫女也一并退下。 “是。”安阳随意地应了声:“我瞧见于小姐了,身边还有个女孩儿,想来是苏家未来家主苏瑶惜。” “母妃没让我说,他们也没问……” 安阳公主微微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女儿觉得烧香拜佛就足够了,何必如此……” “更何况,母妃真觉得他们能行?” 杨太妃拉起安阳白嫩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上,轻轻拍了拍:“不试试怎么知道?” “走吧,先随母妃去云安寺拜拜。” 话音刚落,杨太妃便牵住她的手婉,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 “母妃……” 安阳公主突然叫住杨太妃,这声呼唤用尽了她的力气,最终发出的声音却像猫儿的轻语。 像是有人无形地掐住了她的嗓音,又像是不在同一个纬度发出的声音:“我又好困……” 杨太妃焦急的转回身子查看安阳的情况,急促地问:“睿儿,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我……我不想睡。”安阳抽回被杨太妃抓住的手腕,立即去捂住自己的耳朵:“好吵,好吵……” 即便如此,她的表面上并没有几分惶惶不安,多是像个不会做表情的纸片人,其间偶尔皱皱眉,这就是最痛苦的表情变化了。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将杨太妃吓得脸色苍白:“什么吵?你听见什么了?” ”琴,好多琴音……”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杨太妃也根本没有听清。 情急之下,杨太妃只好先拉着安阳跪在屋里的小佛像前。 “神灵在上,信女杨若楠,恳请保佑女儿赵思睿。”紫色的裙摆被拖在地上,杨太妃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双手合十地跪拜在地上。 小佛像坐在莲花宝座之上,满身披金,正立着前方,和蔼地微笑着俯视芸芸众生。 这座小佛像是前不久才放置在这里的,似乎与安阳心有灵犀一般。 本也跪拜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安阳公主,却不自觉地抬起眼。 小佛像好似活过来一般,极有灵性地双目,也回望向安阳公主。 一阵风吹来,不是从门外飘进来的,而是前正,它轻轻地在安阳的耳边呼喊:“圣女……吃了她,你便是最得宠圣女……” 谁…… “咚——”一声巨响。 放在木架上的琵琶猛地摔在地上,这一下,也唤醒了赵思睿。 杨太妃只是惊一瞬,并没有去管多余的,她紧闭着双目,动着嘴却未出声,额角上已多了层薄汗。 “母妃……女儿怎么觉得,越拜越没用了……” 这话说的足够小心翼翼。 “呸呸呸,别瞎说,冒犯了神佛,还怎么让妖魔鬼怪从你身上下去。” “知道了。”她垂下了眼,神色有些黯然:“我感觉好多了,母妃,女儿想回房休息。” “真的?”杨太妃侧过身,打量着安阳公主的面色,紧皱的眉头终于得到了舒展,又连忙回过身,对着高座在台上的小佛像,鞠了三次躬:“神佛显灵,神佛显灵……” “若能估佑我儿身体健康,不日则带着女儿前往云安寺,拜见您的真身,甘愿奉上全部身家……”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安阳的双膝已经磕疼了,尽管有些许不情愿,但还是默默地听着自己母妃絮絮叨叨地念着。 赵思睿有一点不似杨若楠,尽管这件事危急到她自身。 不信佛。 于霜蹲在原地,再一次抬头看向今墨离开的方向。 依旧无影无踪……还真是被她料到了。 她无奈地低下头,无可奈何地垂了眼,手里握着那根细长的木棍,木棍的尖头游走在地面上,碎土簌簌往线条两侧堆起,心不在焉地勾勒。 看着地上那火柴人版今墨,她无声闷哼。 王八蛋就是王八蛋。 早在百草园他就干过这么一出好事,现在还来? 于霜有些气愤地在火柴人今墨旁边,添上了一个王八。 双腿如同打上了无数次的马赛克,她将木棍随手扔向一旁的草丛堆里,用一只手撑着地,坚难地起了身。 她简单地理了理额边的碎发,在心里念念有词道:真要把我扔在这里,他就等着回去迎接夜大哥和苏姐姐的质问吧! 搞不好,给苏姐姐添了一个麻烦,那今墨可就舔不到她了。 所以,他不敢。 身后的竹林吹起一阵凉风,枝上大小各异的叶片,随沙沙作响。 她的腿慢慢地恢复了一点意识。 等她尝试迈开一步,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往竹林深处小跑去。 这是她想停也停不住,完全控制不了的。 “系统?系统!”于霜只觉得生无可恋,只好大声呼唤她唯一的金手指。 可惜,她这个金手指完全不带理人的。 不远处的一棵粗壮的老树上,今墨慵懒地坐在一边枝头,上半身倚靠在又糙又老的树皮上。 他斜眼看着于霜宛如一只失了方向的野兔,直往他的方向跑来。 直到距离更近一步,他才直起身,不曾犹豫一秒,身形翩然地往下跃去。 安稳落地后,他漫不经心地抬手,一扬手腕,将荡至胸前的马尾利落地往后撩去。 于霜跑过一片竹林,便见到了站在树下的今墨,而令她不可思议的是,双腿神奇般地恢复了。 她与今墨还隔着几步的距离。 “你在这儿?” 他明明是往街上去了,什么时候进的这竹林? 算了,王八蛋的事还是少问。 今墨笑着看了她半晌,也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下一秒,他抬了手,勾了勾食指:“过来一点,我给你一个东西。” 这个动作大多人会理解成挑衅,奈何今墨生了一张乖脸,看上去更多是像……在勾引人。 街上的大妈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拉去青楼,完全可以拿下花魁的头号。 没有防备的于霜,毫不犹豫地向前跨出一步:“什么车西?” 迈出第二步,她便突然一脚踩空,从虚掩着的陷阱中掉了下去。 落下去的瞬见,她看见今墨的神色十分镇静,似乎是早已知晓。 于霜刚想破口大骂,却见横空闪出一个黑色的影子,紧接着,是几声火花炸开的声响。 看见了吧,恶有恶报! 这个陷阱挖的坑,似乎很深,她坠落了好一会儿才落了地。 后半程她闭着眼,落地后感觉不到疼痛,以至于她一时半会儿都不敢睁眼,生怕第一眼看见的是孟婆汤。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 确认暂时安全后,她才稍微放松下来一点,睁开了另一只眼。 于霜躺在竹叶堆里,注视着她掉下来的陷阱,唯一一个见光的小洞。 她坐起身,打量着光线有些昏暗的周围,地上的竹叶大概很有厚度了,才使她从那么高的距离摔下来,却感觉不到疼痛。 四周全被肆意生长的竹子或树木封死了,中间的缝隙也就只有苍蝇能自由通行了。 那她该怎么出去?总不能……爬上去吧。 轻微的痒意伴随着凉感从她的手背上传来。 于霜下意识以为是什么无名昆虫爬了上来,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如同被人踩到尾巴一般,直接从竹叶地上弹跳而起,迅速抬起一只手,拍去另一只手的手背。 “哎呀——好疼。” 一片竹叶竟立了起来,将自己细长的叶片卷了起,左右扭了扭。 于霜再次量一番周围,才不可置信地看向那片活过来的竹叶:“是你在说话?” 竹叶直起了身,声音稚嫩的像个孩童:“对呀。” 它小跳几步,蹦哒到于霜跟前:“人,你身上的味道真熟悉,好好闻的。” “是吗?”于霜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闻了闻衣袖:“我怎么没闻出来。” 诶?不对,她怎么跟一个小妖对上如此幼稚的话题。 叶妖的片段作为长安城前半段的一个小插曲,本来是跟女主角有关系的。 结果那今墨做出了如此出格一事,还给让夜随风误会了。 现在好了,转而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再然后,地上蹦哒的小竹叶问出了一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人,你愿意做我们的娘亲吗?” “啊?” 这个问题足够让人在短期内停止思考。 此话一出,躺在周边的竹叶也活了过来,宛如被唤醒的睡美人。 “你们都知道,我是个人……”于霜表达了自己的诧异:“跟你们叶子,怎么能做……” 种族都跨越了大半个银河系了吧!? 原先的那片竹叶,蹦到一旁另一片叶妖头上,想让于霜注意到自己,用一声非常懵懂的声音解释道:“我们是妖啦,人和妖可以贴贴,我见过我爹和好多人贴贴过。” “这,这样啊。”于霜勉强维持着一个笑脸:“那你爹,应该修成人形了吧。” 她接道:“你还是个小妖,这种事,你该少见些。” 抛开一切不说,于霜竟觉得这些小叶妖,还怪可爱的。 “我不小啦。”竹叶卖力地挺了挺自己的叶子身:“我已经有五百岁了哦。” 看来它爹还是个老妖怪啊。 于霜刚想问问它们知不知道怎么出去,它们便一拥而上,卷着她的裙摆。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些叶妖都在用力拽她的衣服。 “你们干嘛呢?”天真的于霜低头看着它们,她提起裙摆轻轻甩了甩,旋转起来了衣裙如同一支绽开的花朵。 “娘亲,你的味道很适合养育我们。”叶妖的声音很是满意与欣喜。 “等,等等……我不是你们娘,我还没答应,别乱喊人啊。”于霜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这里掉下来的人,都是我们的娘亲。” “噢……不对。”其中一片叶妖纠正了这句话:“还有的是我们爹。” 于霜:“?” “什么呀。”又一片叶妖起了声:“我们只有一个爹,你那个叫爹亲。” 于霜:“???” 她这又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咯咯吱吱—— 这一阵一听就很很有年头的声音响起,叶竹们顿时息了声。 一片身形高大的竹叶从竹子上撕扯下来。 于霜哪见过这样的竹叶。 明明就是一片叶子,却喜欢粘在竹竿上睡觉。 它的身形比于霜还要大点。 想来这就是它们口中的父亲了。 “爹你看,新的娘亲,她比往日的娘亲爹亲要香一百倍!” 于霜看着眼前绿油油,如粽叶般的老叶妖,大气都不敢出:“那个……英俊的叶妖大人,童言无忌……” “您看我,就这样的……也当不了它们的娘亲。” 于霜试图跟面前的叶妖谈判:“要不这样,您放了我,我出去亲自给它们找一个靠谱的娘亲,怎么样?” 很显然,谈判无效。 似乎还赶上了这位老叶妖心情不好的时候,它随意地撕下自己边缘一角,毫无预兆地向于霜划了过去。 那可不是一般的锋利。 不仅衣服被划出一道口,甚至划伤了她的皮肤。 见了血,于霜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的疼痛感紧随其后。 于霜在脑海里忍不住质问系统:你这算工伤了吧? 血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叶妖顿住了动作。 它在此刻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真熟悉,不过确实香。” 熟悉? 于霜并不知道这群妖是怎么了,今墨有妖的血脉就不说了,就连见个像她这样普通人也要说一句好熟悉? 她也觉得地上那群小叶妖,一点也不可爱了。 “去,将这个女人的外衣扒了,扔进地里埋三天,就能成为你们的娘亲了。” 好家伙,当娘亲原来是当肥料啊。 于霜禁不住两腿发软:“你,你拿我当肥料?不行啊,我一点营养都没有。” “吃下去的全是垃圾食品。” 叶妖发出一阵笑声:“你这个女人,拿我当傻子呢?你的每一滴血都能助我儿长高两寸。” 那很坏事了,这次出门在外,于怀国往她包袱里塞了好几样补品,更何况她才不久还下了馆子。 27. 叶妖(四) “皇族身边的人吧?”今墨轻笑着挣脱了对方的束缚,眼眸里却没有半点温度:“难不成,你们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 来人默不作声,退却几步,将不甚露出挂在腰间的玉佩,迅速收了回去,警惕地看着他。 对方身着一身黑,披着发,在后颈处系了一根不似发带的飘带。 又因刚才的打斗,绑在那发上的飘带快要滑至发尾。 看着就弱不禁风的样子,身手倒是如蜻蜓点水般。 良久,他才出声:“不是。” 今墨没有在意他的回答,只时不时地扫一眼于霜掉下去的陷阱:“下次长点眼。” 也不知这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你……苏家人?” 今墨回过目光:“嗯。” 平静的面色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对方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变化,他微微向他鞠躬,从刚才的警惕,变成了五六分的歉意,其余是淡定:“实在抱歉,刚才多有得罪。” 今墨在心里冷笑,他的身手,说他是皇族身边的人,怕都是个冷笑话。 他转过身,往更深处走去:“用不着。” 话落,他便在原地看着今墨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似沉默,其实于霜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我……我怕冷,能不能别扒衣服?” 一边又在内心里对着从头到尾一直处于死机状态的系统疯狂咆哮:“今儿你宿主我要是英勇的牺牲在此地,我一定会拉着你陪葬的!你还不赶紧出来急救一下……” 于霜无可奈何地拍着自己的裙摆,被她拍下的小叶妖,奶声奶气地“哎呦”一声,语气里带着几丝委屈。 “娘亲怕冷,那就不扒衣服了吧。” 摔疼地小叶妖竟还在“贴心的为她着想“:“和我爹贴贴确实会冰冷冷的,之前的娘亲爹亲都是如此。” ……变成了一具尸体,不是冷的,还能是热的吗…… 那老叶妖侧身跳了一步,让出了身后早已挖好的一个洞穴。 于霜开始后悔当初,捉妖在外,早知道找男女主二人要点画好的符咒就好了。 “我,我自己过去,都别过来……”她捂着还在向外流血的伤口,缓缓地往角落退后一寸,一点儿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再待上一秒。 四周是个环形,她又完全没有去路。 没用的金手指,还再次被王八蛋式“黑莲花”,前男友今墨阴了一手。 她的内心闪过一丝悲凉感,像是一片干枯的落叶在她心里飘落:于凌凌,你说人这一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见她没有自觉往洞里走的局势,老叶妖气愤地原地跳了一下,竹竿上挂着的一条树藤甩了下来,一鞭子打在于霜的手臂上,火辣辣的感知瞬间蔓延至她全身。 一言不合就打人,真是个不中用的老父亲。 于霜眼睁睁地看着,老叶妖为给她一个下马威。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一边缘处,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赶紧的,成为我儿们的娘亲。”叶妖没有再动多的手,似乎是怕外伤,会影响到体内的营养成分。 似乎是过于惧怕,导致她现在竟到达了一种异常镇静的心态:打死也才不要往土里跳,大不了跟这几片叶子拼了。 老叶妖见她还没屈服,于是再次举起上空飘浮着的那根如泡椒竹笋的鞭子,便要往她另一边打下去。 下一秒,那鞭子犹如撞在了坚硬如山的东西似的,抽搐不到一秒,反弹了回去。 这次轮到那片老叶妖“哎呦——”一声了。 随后是不满地质问:“女人,你都干了什么?” 于霜无辜地眨了眨眼。 她的确也一头雾水。 愣了一下,她才连忙反应过来。 于霜喜极而泣,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死机的系统盼来了吗? 紧接着,一张纸符横空出现在于霜眼前。 系统这是想让她反打吗? 于霜轻轻皱了皱眉:但咱也不是本地人,一点也不会啊。 或者,像刚才操控她双腿一样,再操控一下她的双手? 很快,她的双手确实像是有了自我意识般,抬手稳稳地夹住了眼前的符咒,二话不说地飞速朝它打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 那张符在她出手后不到一秒,四周猛地划出了水蓝色的风波。 又在击中叶妖的前一秒,瞬间成变成了金黄色。 符纸在它身上打出了一个洞,不仅如此,它还顺着继续蔓延的洞,打算将它一整个吞噬。 为了保住性命,它只好忍痛将那一处全割掉。 在她周围的小叶妖,如同蒸发了似的,朝角落里逃散。 于霜压住内心的狂喜,勾起一边的嘴角,笑着,笑得又很邪:“其实我是夜随风的妹妹,还是同苏家家主苏瑶惜一路出门的。” 系统都来为她撑腰了,她不得顺势装一波,好让像它们这一类的小妖不敢再对她轻易动手。 于是她的嘴跟淬了毒似的:“其实你很老知道吗,老妖怪,叫你英俊的叶妖大人都是在给你机会。” 这句话明显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防线,跳起大骂:“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明明就保养的绿油油的!” “噢。”于霜用审视地眼神扫了它一眼:“可是现在也变得很丑了诶。” “碰碰——” 几声炸响,本缠绕的严严实实的竹林,树木,被人几乎粗暴地炸开一个大洞。 看这施展术法的手段,不用猜都能知道是谁。 今墨往里扫视一圈,目光最终钉在了已经残了一块的老叶妖身上。 他一手拿着捉妖笛,身上也有划痕,想来是将她害进陷阱里的,下一秒就被人偷袭的时候弄的。 “苏……苏家人……”老叶妖的声音低的像在自言自语。 估计它八辈子也没想到,敌军竟然支援的如此之快。 那个女人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语调没有波动:“人呢?” 于霜往旁侧移动几步,直到能看见今墨:“怎么着?终于知道不带我回去,会被苏姐姐追问了吧?” 今墨看了她一眼,发现了她手臂上的伤囗,阴冷地笑了笑:“于小姐还真是命大。” “你猜对了。”他收起了捉妖笛,那叶妖还以为是打算放它一马。 于是它动了反击的心思。 结果下一秒,今墨飞速从袖口里抽出几张符纸,以最快且最轻松的术法解决掉了叶妖。 等今墨再次看向于霜,发现她满脸敌意地看着他,中间又是”银河系”的距离。 就差把“你不打 算给个解释吗?”几个字写脸上了。 好在今墨也算是识趣,知道她想要什么。 但还不如别回答,因为是一句狗听了都不信的解释:“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儿有个陷阱。” 你就接着吹吧。 不过也是,真正的想法都已经摆出来了,她还要去追问。 于是她侧过身,向前迈出几步,语气有些冲:“行了,差不多就这样吧,赶紧回去了。” 她的不再追问,反而让他起了把事说下去的心理。 “于凌凌。”他像是终于耐不住了,叫住了她。 “干嘛?”她没回头,甚至脚步也未停止。 “抱歉……” 她这才闻声顿住了脚步,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什么?” 这人该不会又被夺舍了吧? 或者是后怕了:“您老就放心好了,我不会回去告状。” 我不像你那么幼稚,更何况我还有系统这个金手指。 他这么作妖,也暂时弄不死她。 今墨在沉默中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你过来一下,我有个东西给你。” 于霜:“?” 重复的套路还想在同一个身上使用两遍?当人都是傻子呢? 于是她飞快回答道:“我拒绝。” 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今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回答。 这事简单,那便他过去好了。 见他终于有了动静,她便也转身继续往出口走去。 今墨见此,也不嫌烦地加快脚步,很快便快出于霜一步,又侧身挡在她的面前。 他的脚步声极轻,像是只猫儿,以至于他挡在于霜身前的那一刻,害她差点又撞了上去。 有时候真不能怪她不看路。 他直直地站在她面前,于霜抬头看他,今墨恰好比她高出一个头的样子。 他先是低眼看了看她衣带上的香囊,隐约带着不仅仅是属于他的气息。 今墨的表情以极微妙的松了一点,但肉眼是不可见的。 随后,又是往她黑亮的发顶看了看。 于霜可没心思让他像个大夫一样,在她身上左看右看:“你有话就赶紧说。” 讲真的,这人似乎很喜欢拦路。 所以一看就不是好狗。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简易却不失精致风的发簪来:“上次,算还给你的,就是没有一样的款式,看这个倒挺相似。” 于霜垂眸看着他递过来的簪子。 这东西不提,她是真的给忘了,她不常在头上戴簪子,那次出门前的发型是新来的丫鬟梳理的,她便也就只好随手戴在头上了。 “行。”她终于绽开一点笑脸,毕竟对方这又是道歉又是赔礼的,她总得给个好脸色表示一下:“好吧,勉强算打平了。” 不过,她不会再给他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于霜接了过来,微微一笑:“反正我俩身上都有伤,苏姐姐也起不了疑心。” “但很疼你知道吗?不管你有没有这样觉得。“她边说边绕开他走去,似是一心只想离开这里。 顿了一秒,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开口:“好吧,也许你不会这么觉得,反正现在赶紧出了这片不正宗的竹林,然后回去找苏姐姐拿药上。” 28. 叶妖(五) 这次换成了今墨一步一步地跟在于霜身后。 “你画的?” 他带着起伏不明显的语调在她身后响起。 一直注视前方的于霜,这才猛然想起了自己在这块地上画了个火柴人版今墨。 竟还傻愣愣地带路,精准的路过这里。 于霜也同他一起,向画的位置垂眼看去。 说是火柴人版,倒不如说是抽象派。 头比天上的圆月还圆,脸庞的碎发堪比带刺的刺猬,嘴角歪斜着邪笑,两只豆豆眼更是神来之笔。 “嗯……” “不是”两个字在她的心里直打转。 如果我不承认这是我画的,你会信吗? 今墨挑着眉,也像地上的画一样勾起一点嘴角,轻轻地笑着。 两边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良久,他终究还是吐出了最直白的形容方式:“真丑。” 于霜:“……” 见他还在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于霜突然心一横,没忍住上前挽住他的手,几乎是拽着走:“好了,这个没什么好看的,咱们赶紧走吧。” 感受到不轻不重地力道,隔着衣袖传来的温热的触感,他微微一愣。 又很快放松下来,任由她连拉带拽,眼眸里占尽了逃逗人的笑意:“行。” “不是说夜公子来了吗?”李乔乐立在廊下,一手轻捏着一枝艳花的根,微微往自己眼前凑,仔细端详着,一片一片围成一团的花瓣。 “如此久了,怎么还未见着?” 跟在身旁的贴身宫女低下头,轻声答道:“回郡主,他们出了宫,现下应该快回来了。” “嗯。”李乔乐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出宫?” “奴婢听说是,安阳公主急匆匆地将他们安顿在宫里后,太妃便召回她有事相告。” 李乔乐皱了皱眉,神色带着几分疑惑:“难不成,她的那件破事,还不打算告诉人家?” 宫女连忙小声又有力地说道:“郡主,这事可要小点声。” 语毕,又赶紧偏头环顾四周是否安全。 谁知李乔乐根本不甚在意:“本宫说错了?她不把病情告诉人家,还让不让治了?还有……” 李乔乐本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像是嫌多余,又或是怕隔墙有耳:“算了,她好不好,关本宫什么事。” “这段时日,公主的事你们可以少盯些,懂本宫的意思?” “奴婢自然是知晓的。” 她放开了花枝,继续朝着小石路走去:“这花园的花开得真艳,你说夜公子会喜欢吗?” 宫女紧随其后,轻快地回道:“都是郡主亲手栽培的,花都开得美,夜公子一定是喜欢的。” 这话让李乔乐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她笑起来很明艳,甚至与赵思睿有几分相像:“多说点,本宫爱听,回去有赏。” 李乔乐与夜随风的第一次相见,有些年头了。 下着大雪的夜里是冰冷刺骨的。 听说刚回宫的赵思睿平日里沉默寡言,关于她的什么事,她都一无所知,于是李乔乐偷偷往她身边安插了自己人的眼线。 结果没过多久便出了事。 赵思睿精通琴棋书画,而最为美妙绝伦的,还要数她弹奏的琵琶。 李乔乐在这之前,有幸听过一曲。 暗插在她身边的人,带回这一则消息时,李乔乐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她作为一国公主,琴弹的好,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 再然后,她安插过去的下人,在一次安置琵琶时,不甚将琵琶弦损坏。 那琵琶弦像是赵思睿的命根子一样,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也落了风寒。 他们传出来的,都是下人笨手笨脚。 李乔乐却觉得此事有蹊跷,思来想去,她打算依照她的规矩来行事——不懂规矩的下人,就打几个板子;损坏主子的珍爱之物,就换一批。 顺路时,她便顺手重新买了弦,算作赔偿,毕竟是她下人失的手。 寒月的天暗沉的早。 李乔乐端坐在马车上,手里捧着手炉,身上还带着一件狐绒斗篷。 巧的是,她今日刚好没有带上随行宫女。 她想着,两家离的不是多远,且去去就回,花费不了多少时候。 而盯上她马车的人,似乎也是看透了这一点。 路行驶到一半,马车突然停了。 起初,她没有多想。 等到一阵冰冷的寒风吹起,将马车窗上的帘子吹得翻飞,她这才瞧见了外面几个用黑布蒙着,手里举着大刀,正步步紧逼的劫匪。 看起来,车夫要么跑了,要么和他们是一伙的。 李乔乐想喊出来,但她被吓得连能叫喊出来的嗓音都没有。 她紧紧握着手炉,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原本还有几分寒冷的感知,现下却出了一层细汗。 “铮——” 车外顿时响起了刀剑碰撞的声响,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很快,打斗的声音停了,马车前的帘子却突然伸进来半把利剑。 李乔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寸,大气也不敢出。 没有再多的退路了。 车帘被一把锃亮的剑缓缓撩起,说来奇怪,没了声说明死了人,但这把剑竟然一点血迹也没有。 等执剑人的脸映入她的视线里时,脑海里那面目狰狞的劫匪被瞬间冲散,转而是一张温润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风度翩翩的人。 夜随风看了看里面受惊人的穿着打扮,眉目舒展地轻轻一笑:“想来是郡主吧,在下是慕门宗的弟子夜随风,不用担心,外面的劫匪已经被我消灭了。” 英雄救美已是多事,李乔乐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了心脏会对着一个人加速跳动。 她分得清,至少她知道这不是被恐惧后遗症的跳动。 夜随风从袖口处抽出一张传音符,他拿到耳边去倾听。 府纸那头的人到底说了什么,李乔乐并不知道。 等夜随风将抬起的手垂下时,传音符也在他的耳边,随风消散。 “这段路离进宫并不远了,夜某还有要事在身,得先行告退。” 话音刚落,他便迅速往东边赶去。 李乔乐回过了神,探出半个身子打量着周围。 这是进宫的一段近道,但很少有贵族的人走,尤其是到了晚上。 暮色时间点,也是劫匪出没肆意的时间 点。 李乔乐转身回到马车内,迅速将装着琵琶弦的长木盒轻轻抱起,便一刻也不敢再犹豫的弃下马车,直往赵思睿的府上赶去。 等他们上了街,于霜便自然而然地放下了拉着今墨的手。 街上依旧热闹,今墨垂了眸,不动声色地将传音符抽出,叠成两半捏在手心里。 传音符的另一头传来夜随风迅问意见的声音:“阿墨,我们在中点汇合吗?需不需要我们来找你们?” “今墨!” 他刚听完问题,都还没来得及回复,不远处便传来女孩儿的呼唤。 今墨闻声抬眼望了过去。 他的眼里还闪过了一丝惊疑,刚才还站在他旁边的人,什么时候就突然蹦哒到他的前面去了。 于霜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想让他赶紧过去。 人群已经围上了一层又一层,她站在最外层,显然是以她那娇小的身躯,都已经钻不了空子到前排去了。 今墨快步走上前去:“你在看什么?” 他没有转头看她,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围着一个青楼。 随即,他扬起嘴角,意味不明地说道:“看不出来啊,于小姐竟然对这种地方感兴趣,难不成是想进去逛逛?” 于霜没应他这句话,伸手轻轻地扯了两下今墨的衣袖:“你转过来一下。” “嗯?” 今墨没多想什么,侧过身垂下眼看她。 眼前的女孩儿笑得明媚,嫣红的唇瓣向上扬起,灵动的杏眼倒映着微光,似乎装满了另一个世界。 周围猛地大声喧哗起来,盖过了他的疑惑声。 今墨正想查看情况,却再一次被她拦住。 于霜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今公子……” 热闹的声音吵得他皱了皱眉:“什么?” 与此同时,二楼的围栏处走上前了一位美艳动人的女子。 手上还托着一个绣球。 她往下看着只为她涌动的人群,随即,目光锁定在了于霜他们那边的方向。 而这一切,今墨还不知道。 “游历在江湖上这么久,今儿让你体会一下。” 什么叫有仇必报。 今墨的眼里,难得又闪过一丝不解。 也不等他反应,于霜收回了搭在今墨肩上的手,大跨步的往旁边躲闪去。 绣球已精准地向今墨的方向抛离出手,众人齐齐抬头往天上看去。 莫名感受到头顶的一片凉意,他迅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今墨连忙回头看去,红色绣球已然近在眼前。 少年头一回感受到了,心脏在自己体内坐上了过山车。 也是第一次在会轻功的身体上,做出了生理性反应。 今墨急头白脸地先半低下身,紧接着,双腿才有了逃跑的意识,动作极为狼狈地躲过了绣球,被站在身边的另一个人接住。 那人大喜地叫道:“我!我接到了!” 逃离现场的今墨,脸色由白转红。 于霜看着他的反应,不禁捧腹大笑,一点儿千金小姐的模样都没有了。 眼前的女孩的确不会轻易任人拿捏,短时间内找准时机便是报复。 29. 琴弦(一) 苏瑶惜看着他们身上的几处伤口,皱紧了眉头:“怎么回事,打听个事怎么搞成这样?” 他们处的位置,这会儿人流量还不算大。 听说长安城的市民都很好相处,难不成是假的?但打听个事也不至于会动手打人吧? 还是说…… 苏瑶惜望向了与自己一起从小长大的弟弟。 于小姐贵为一方地主的千金,所做所为也就并不会有过于出格的事。 相反的,若是自己的弟弟……但平日里,自己也有严加管教,按理说也不应该。 夜随风的愧疚之色溢于表面,毕竟他可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顺水推舟,竟然害的她见了血印:“是我该早一点教你简单的防身法术,眼下伤成这样……” 的确不应该,就算是着了妖怪的道,以今墨的实力,倒也不至于伤成这样。 “没什么大事。”于霜先一步开口,面对这样的场合,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尤其是在这妖物满横的世界观里,秉承着人还在那就是没事的道理:“只擦破了点儿皮。” 在这期间,她还有一个很微妙的感知,经过了叶妖一事,也就是在系统的助力下,她开的那一卦,身体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格外清爽。 如果这是一种特定巧合下的契机,在仙侠剧情里,她是否还要反过来跟今墨道声谢? 随身带着药物的苏瑶惜先简单地为于霜处理了裸露在外的伤口,眉头却不见有松缓的迹象:“这都出血了。” “已经不流了。”于霜傻乎乎地笑了笑,想让面前的夫妻放宽心,用手指了指同样受了上的今墨:“今墨他也有伤。” 只是与于霜的比起来,今墨的伤并不明显,的确是她口中所谓的“磨破了点儿皮”,大多有牵扯的都是受的内伤。 今墨站在她旁边,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反倒像是此事的局外人一样,只是时不时地看一眼于霜,乌黑的眸里带着点儿不经意地幽愤,耳根还带点微红。 全程也便由于霜在解释。 “路上我的东西被人抢了,我下意识追了去,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 “等我再次站起来,发现今墨已经在那个偷东西的小贼打倒了……” 临时编造一个不露出马脚的理由,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但那个东西还是坏了。” 于霜过了一遍全身,发现能拿出来的东西,就只有今墨给她的簪子。 将就一下,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这把簪子。”她从袖口中取出,说地津津有味:“是今墨重新给我买了一把。” 语毕,她感觉到今墨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身上。 完蛋,他不会以为,她这是在跟苏瑶惜炫耀吧!? “原来是这样啊。”夜随风情不自禁地面露笑脸,他看了一眼今墨,又意味深长地看向于霜:“挺好。” 于霜顿感十万个不对劲,这位男主角的表情变化也太快了吧。 误会好像更深了,不妙…… “好什么好?”苏瑶惜侧过身,没好气地盯着夜随风:“伤成这样,你说好?” “不不不。”夜随风连忙摆了摆手,神情明显慌张了起来:“瑶惜,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姐姐,真没什么事。”于霜为这对互相不通情窍的小情侣打圆场:“要是夜大哥教我一些招式,下次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闻言,夜随风不知从哪掏出一沓黄色的符纸,像在批发甩卖一样摆在于霜眼前:“画符有些复杂,初学者很难掌握,我们学习画符之前都有几个月的入门课程。” “我便先送你几张已经画好的符纸,以防不必要的时刻。” 他思索了不到一刻,便转头面向苏瑶惜!“瑶惜,我给阿霜简单讲解一下,那边的树下有个石墩子,你先给阿墨处理一下手臂上的伤。打听了一路,你也去那边休息会儿吧。” 苏瑶惜点头应声:“也好。” 回过头来时,夜随风用修长的手尖拿起最上面几张,看起来笔画虽少,但讲究从何下笔起手:“这是传音符,你见我用过,目前对你的作用很大,你拿好。” “这是止水符……” “这是清厄符……” “这是收惊符……” 等到于霜的双手已经塞满了纸符,夜随风终于拿出了于霜最想要学习的一种。 上面的字符也是繁复。 “这个你用起来应该最是简单,扔出去就能炸响。” “啊?”于霜那双写满求知的眼睛,涌起了一丝迟疑:“这个不会误伤吗?” “当然不会。”夜随风似乎对他画的符格位有信心,再加上他身上随身佩戴的香囊里塞着的药草香,也很让人觉得安心,不浓烈,只有与他的外形一样的温雅,便非常具有吸引力:“我结合了一些苏家的独门绝技,能完美避开无辜的人。” 完美避开? 扎在于霜发髻上的青绿发带,有一根在她的肩颈处打转,她伸手理了理。 怎么不见今墨使用的时候能够完美避开? 不仅如此,使用手段还异常粗暴。 在夜随风给于霜介绍着符咒的间隙,不远处在茂盛的树下,苏瑶惜正为今墨处理伤势:“你的皮外伤,不能再多了。” 今墨非常配合地让苏瑶惜简单上了手臂上的伤口,没应声,倒是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 “这会儿在外面,身上带的都是些治小伤的,一会儿回去我再给你看看。”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柔,在原文里,今墨唯独对自己的师姐别有用心。 就算他之前用不冷不热的态度对待苏瑶惜,她也没失半分耐心。 所以他该喜欢与她相处…… 上一遍是如此,这一遍就应该还是如此。 “说到画符,出门历练前,随风新教你的术法练习的怎么样了?那个还挺难的,精通不了也没关系。” 今墨颤了颤睫毛,脸上浮现出淡淡地笑意:“能用了。” “噢是吗?”于霜语置颠倒地说道:“我倒是挺想先学学这个的,夜大哥,你可以详细说说吗?” 于霜是真的想学,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根本没过脑子。 期间还往苏瑶惜和今墨的方向看了又看。 虽然在原文里,这里正是刷夜随风好感度的最佳时期,但她似乎还继承了原女二的心态——见不得给她使过绊子的今墨得程。 这才到哪?才过叶妖的剧情点,如果今墨想现在一直粘着苏瑶惜, 完全不算迟。 但那可不行呀!那样她笔下的小情侣,不得猴年马月才能心意相通啊! 而他的这些小动作,全然被面前的夜随风收尽眼底。 前有自己的师弟给阿霜夹菜,后有给阿霜买簪子。 这会儿她的目光都已经离不开阿墨了,原来自己的师弟魅力可以这么大呢。 “阿霜。” 夜随风突然叫住了她,给于霜吓了一大跳,宛如上数学课走神时,突然被老师点名,她立即回过神来:“在呢,夜大哥你念咒吧,我认真听着。” “你想先学这个,对吧?” “是……”吧。 她似乎都是可以的。 夜随风走近她一步,拍了拍她的肩:“阿霜,其实这没什么,我见得多了,下次你直接跟我说就好了。” 于霜呆若木鸡:“说什么?” 难道学习这个还要提前预约?现在不是正好…… 他说着一段又一段让于霜一头雾水地话:“其实我都知道了,我会暂且替你保密的。” 于霜:“?” 保密?我的秘密……不就是一个携带金手指穿越者? 我的天,难不成他这都知道了!?不对吧,主角也不能开卦到这种地步吧…… “不是,你听我跟你说……” 系统呢?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不是判为任务失败吧?要是重开一遍,她一定要先警惕一下男主角。 她内心的想法与尖叫,此时正汹涌澎湃。 下一秒,夜随风伸出两根修长的指节,轻轻点了一下于霜的脑门:“你想学习阿墨的火焰术,对吧?” 潜台词是:你想让阿墨教,打造属于你们的二人世界。 说到这儿,他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了:“我懂。” 等,等等,你别瞎懂啊。 夜随风已不顾她的阻拦,步伐轻快地往树下走去:“瑶惜,怎么样,阿墨的药上好了吗?” “刚好,你们都讲完了?” “差不多,火焰术让阿墨来教,我想阿霜会学的更快一点。” 于霜眼睁睁地看着夜随风亲手打断了今墨和苏瑶惜的独处时间,内心不知是喜是悲。 明明该是一件好事啊…… 又眼睁睁地看着今墨被夜随风拉着到她的面前。 而他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却让于霜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前兆。 夜随风含笑叮嘱今墨,语调愉快:“好好教,过段时间我会亲自检查的哟。” 安排妥当后,他便潇洒离去。 只剩今墨于霜二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于霜还是没忍住,偏过了头,看到夜随风与苏瑶惜同坐在树下,像个老父亲一样看着这边的情况。 不是,男主角为何会对别人的“儿女情长”过于开窍…… 那头夜随风还以为是因为盯着他们看,让她不好发挥了呢。 于是他起了身,又轻轻拉起苏瑶惜纤细的手腕:“阿霜聪慧,想来阿墨点一下没准就会了。” “我们要不要慢慢往回走了?” 苏瑶惜在他的带动下起身,抬眼看向他,淡淡一笑,眼角下的泪痣在此刻显得格外迷人:“好。” 30. 琴弦(二) “你要是觉得麻烦的话……”于霜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其实我也可以先不学这个。” 今墨看着她一言不发,看着看着突然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于霜见状,也不再有底气扯下去。 他这个反应,和三年前将她一甩而之的模样简直太像了。 她竟感到一丝愧疚,前期他一直想尽了办法与苏瑶惜独处,到后来还是和男主角夜随风成婚了。 常年捉妖拖垮的身子,让他一渡落入魔修,事业爱情双双落空。 虽然她是讨厌今墨,但也已经过去了三年,心里的那点波澜平息了不少。 更何况,那一天的今墨,并不像她见过的那些渣男,丢了后就会践踏对方的尊严。 他盯着她的脸看,似乎是想看出什么不不一样的东西来。 可还是熟悉的,他到这里见了那么多,同她身份的女子都并非有她的脸型,也不是像苏瑶惜那样冰清玉洁的美人。 “我也不是不教。”今墨默然片刻,脸上没有露出一丝端倪:“只不过,你得满足我一个条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自然是懂的。 这句话显然也让于霜找到了,可以让话题发展下去的意义:“什么?” “现在没想好。”他斜睨她一眼,便也随着夜随风他们的方向走了去,语气淡淡的:“等我想教了再告诉你也不迟。” 于霜快步追了上去,小脸白里透粉,颊上是朝气蓬勃的绯红:“也行。” 她琢磨了良久,还是将他给的簪子从袖口处拿了出来:“你见谅一下吧?今墨。” 今墨扫了一眼她捏在手里的簪子,沉默不语。 于霜看着他没反应,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我没有当面炫耀的意思,当时我身上就只有这个东西了。” 今墨想了想,才回道:“你还有香囊。” 她对于他的回答感到几分震撼,甚至觉得对方在说梦话:“这不也是你给的?” 今墨应地快:“嗯。” 于霜:“……” 没过多久,他终于给出了像样的回应:“这簪子既然送给你了,那就是你的东西。” 今墨的笑意让人觉得有些微妙:“况且我送给师姐的东西并不少。” 语气还带着理所当然:“便随于小姐处置。” 是了,她竟然没有往这方面想到。 原文里的今墨可是实打实的一个“舔狗”,自然是向苏瑶惜献出的东西并不会少。 她要撤回她刚刚对他的愧疚感两秒,果真是凡事不要瞎操心。 估计全场也就她一个有这样的想法了。 看来他只是在为,打搅他与苏瑶惜单独相处的时候而生气。 那就不多不少,刚刚好。 于霜心安理得地将手里的簪子收了回去:“那可是你说的哦。” 今墨黯然的眼眸看着前方,他上扬起嘴角,带动着乌黑的眸中泛出一丝微光。 可谓是豁然开朗。 毕竟这一遍又有些不一样。 宝罗纱帐边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一头黑发披在后背,两手撑着铺在床上的蚕丝被。 似乎她僵持着这一动作,有好几个时辰了。 她有些困倦,但不想睡,也不敢睡。 “睿儿……” 一声低沉的男人音在她耳边环绕。 赵思睿这才有了动静,往四周看了看:“白伟?” 寝殿里却只有她一人。 “你在哪?”她皱着眉头询问。 赵思睿能感受到气息,却不见来人,像是有人在用空间穿梭戏弄:“不用寻找我,睿儿,你永远能看见我的。” “我替你算过了,睿儿。祈福多带一个人吧,我瞧着能与你平起平坐的李乔乐,说不定能将你身上的邪气逼下身来……” “祈福……什么时候?” 赵思睿轻轻眨了眨眼,脸色逐渐无神下来,一句话也变得吞吐起来,意思也很含糊:“李郡主……整日娇养在宫中,应该……去不了。” 只闻其声,不闻其人的白伟,声音飘飘忽忽:“如此,你便是我最爱的圣女……” “请为我弹一曲吧……” “请用我为您准备的……” 重音越来越多,最后一句却格外清晰:“我猜,你也想的对吧?圣女……” 下一秒,她的肩膀被人紧紧抓住,力道不重,还像是生怕把她抓疼了一样。 这一惊,赵思睿如同从死水里面挣脱出来,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处于半昏睡状态。 他的嗓音带着试探:“殿下,您怎么了?” 赵思睿缓缓抬头望向他。 向知珩松开了手:“抱歉,失礼了。”又为她递出一块手巾:“殿下,擦擦汗吧。” 赵思睿接了过来:“白伟来过吗?” 他的眉头微蹙,语气急速,似乎有些不满:“没有。” 赵思睿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应该是又做梦了……” 向知珩的语调放慢下来,眉头却依旧拧成了一个“川”字:“殿下这次又梦见什么了?” “他说圣女……”赵思睿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看来是好多了,至少梦到的是他。” “殿下。” 向知珩笔直地站在她面前,完全挡住了她娇小的身躯:“知珩并不这样认为。” 他对白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敌意,嘴上又一直说是为了公主好。 没错,他向知珩作为长安城唯一一个安阳公主的暗卫,她的安全在他心中永远都是第一位。 赵思睿盯着他异常严肃的表情看,难得笑了笑:“你都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回来了?” “找人。” “嗯?” “我见到了苏家人。”向知珩顿了顿:“但我记得苏家家主的继承人是个女儿身,但他是个男的。” “不过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女子,不是苏家人。” 赵思睿沉思了片刻:“你说的是于小姐吧,她是我的贵客,你不可以去碰她。” “殿下放心,属下也没来得及动手。”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在竹林那段,还令他有些不可思议:“跟于小姐同行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她掉下陷阱不管,我误以为是安插在皇城身边的眼线。” 然后便是他朝今墨动手了。 “再过段时间,是长安城的宴会,人员看得紧,如何能安插眼线进来?” 赵思睿平掌晃了晃手,示意他蹲下:“所以你是对贵客出手了?” “是……”向知珩乖乖照做,他低着头:“属下该罚。” “转过身去。” 赵思睿将他发尾上的发带解手,为他重新梳头,动作很轻:“头发乱了,下次自己梳好再来见我。” 向知珩抿了抿嘴唇,想说的话最终简变成了一个字:“是。” 系完最后一步后,赵思睿往后坐了一寸,姣好的脸上写满了烦心事。 房间里还燃着上好的安神香,香气淡雅,也平息了她空虚的身体:“你先下去吧,我要换身衣服去,一会儿还有些事。” 进宫第二次,于霜终于见到了皇宫里的正殿,她好奇地看了又看。 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她不仅见到了赵思睿的母亲杨氏,还见到了不请自来的原文女三号,李乔乐。 她的出现,便是男女主角感情路上磕磕绊绊的开始。这对今墨来讲却是个不错的机会,原文里他还与李乔乐在表面上联过手,而且还顺便给原文里的于霜挖了个坑。 李乔乐的身份虽要比赵思睿低一等,却处处不比赵思睿的差。她长得三分像赵思睿,放在这里的人来说,便就称之为有福气之人了。 31. 琴弦(三) 杨太妃没有对不请自来的李乔乐说什么,甚至可以说是忽视。 她兴冲冲地走到夜随风和苏瑶惜面前:“诸位贵宾前来,未及时相迎,还请多担待。” 杨太妃的目光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看见今墨的样貌,她不动声色地惊了惊。 夜随风回礼道:“有礼了,我等携信物前来奉命,不知太妃可否告知?” 杨太妃转过身,招手示意站在门口的赵思睿:“昨日拜了拜宫里的一尊小佛像,今日思睿看起来好多了,我们打算现在动身到云安寺再拜上一拜,离这儿不算远。” 恐怕夜随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翩然地风度,让不远处的李乔乐看了又看:“分内之事,应该的。” 于霜同今墨站在他们后面,她对夜随风的回答还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皇家秘闻的潜台词,到底是在防谁啊? “我为何不能跟着一起去?” 李乔乐向杨太妃发出疑问。 也真是奇了怪了,都已经走了一段路程,杨太妃似乎才发现李乔乐的存在,不让她上再跟着,要让她回去。 她质问人的声音很响亮,几乎是让周围所以的目光齐齐向她们那边看去。 杨太妃的眉头蹙了起来,眼尾的皱纹加深了一个度,声音却压低了些:“你没有别的事吗?瞎跟着来干什么?” 李乔乐理直气壮地回道:“那云安寺又不只有你们能去。” “算了吧,母妃。”赵思睿上前挽住了杨太妃的手臂:“郡主说的有理,多个人也不会影响什么。” 赵思睿想起了白伟对她说的话,不用她费力就能达到的事,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烈日西斜,金红的日光斜斜泼洒在云安寺飞檐之上。 朱红殿墙被落日烘得暖融融,檐角铜铃静静垂落,投下狭长斑驳的阴影。院中松柏的树枝叶筛落碎金。 云安寺不是能用四字词形容出来的宏伟,这里一片殿宇连绵,画拱承云,丹栌捧日,风和宝铎。 每一寸都尽显皇族的势力。 杨太妃又与他们说了几句客套话,但总结下来,其言外之意不过就是:让他们都在殿外候着。 即便是带来的几下宫里人,都没有带进寺中来。 李乔乐大部分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夜随风身上。 他与苏瑶惜一样,平日里喜欢穿些素色的衣服,更加衬托出了他旁人没有的翩翩风姿,宛如诗画中的谪仙。 害,那有什么办法,自己笔下的男主角就是如此魅力惊人。 赵思睿见李乔乐没有进殿的举动,二话不说上前拉住她的手腕便往里走。 公主下手就是没轻没重,没站稳的李乔乐往后跌了几步:“诶你干嘛?” 赵思睿装作没事人一样:“郡主不是也想来拜拜?那就一起好了。” 一旁的杨太妃张口无言,最后选择睁一眼闭一眼。 三人进殿后,大门被半掩着,只剩庭中四人。 静了片刻,夜随风用心念将归墟剑召唤出来,神色有些凝重地盯着它看:“瑶惜,你有没有感受到周围有妖气?” 归墟剑对妖气是他们之中最敏感的,方圆六寸若是有一丝妖气的异动,它应该早就自己跳出来了才是。 “没有。”苏瑶惜迟疑了会儿,补充道:“早在进宫的时候也已经探查过了,这一路走来,的确是一丝妖气都没有。” 于霜坐在草丛堆前的大石墩上,往旁挪了挪,整个人移到了今墨的阴影下。 被他发现后,抬头露出一个非常有亲和力的笑容,用手拍了拍她旁边的空地,小声问:“你要坐吗?” 今墨没理,他回过头:“打听的时候我碰见一个人,应该是皇室身边的人,像暗卫。” “不说别的,那片区域很偏了,一个暗卫待在那里干什么?” “守株待兔?”于霜的手肘靠在大腿上,双手撑着脸,上半身几乎全趴了下去:“我的意思是,李乔乐的身份是个郡主,搞得像是杨太妃有两个女儿一样。” 其实以路人视角也能看出来一点。 李乔乐一个郡主的身份不仅能在公主面前展示自我,竟还能在公主的母亲面前大呼小叫。 殿内,杨太妃先拉着赵思睿跪在巨大的佛像前。 这尊佛像很像是前几日她拜的放大版,不论姿态还是外形都没什么变化。 李乔乐一厢不情愿的同她们跪在蒲团上,原因很多简单,只要进了这殿,不论怎样,态度必须低下且诚恳。 “信女杨若楠,已将自愿许诺的家当献出,还望神佛保佑我儿。” 她在案前净了手,点燃了九柱香插入香炉中。 烟雾缭绕,缓缓升入上空。 李乔乐斜眼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的母女二人,悄无声息地用手支撑在蒲团上,放松了一会儿僵硬的腿,和紧绷的后背。 殿内也燃着檀香,似乎还不少,香气越来越浓郁,惹的她短暂地屏住了呼吸。 听说安阳公主中邪后,会做些奇怪的梦。 她还在想能有多怪,还能让杨太妃整日烧香拜佛,总不可能是面前的佛像能围着她,喊着她大名吧? 头顶不知从哪钻进一缕风,李乔乐的耳边恍惚间传来一阵轻唤:“圣女……” 李乔乐猛地一愣,背后的冷汗直冒,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但又不敢表达出来。 她就瞎想了一下,怎么还幻听上了? 难怪赵思睿不信佛,这真是容易让人乱起疑心。 “圣女……” 同样的台词又在她的耳边响起,这一次她听得非常清楚。 但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它从本来的男音,变成了当下的女音。 李乔乐猛地抬头,莲花宝座上,一座巨大的金身佛像坐在上面,面带和蔼的笑容,耳垂几乎快与肩同平,双手当胸虚心合掌,十指端微微相抵,掌间留着一寸虚空,宛若半绽的莲瓣。 下一秒,她亲眼看见那尊佛转动了一下它纯金色的眼珠子。 除了中间部分,四周其余的事物开始逐渐扭曲,变得非常模糊。 李乔乐低下了头,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等她再次抬头时,那尊佛像竟向她伸出了手。 佛像的每一寸皮肤都是纯金打造的,已经精准到了每一根手指的指甲盖的缝隙里。 它的手心朝上,凭空变出一把用银打造的利刃,依旧保持着和蔼地微笑。 可在眼下却变得诡异。 李乔乐耳边那飘飘忽忽的声音如巨浪般冲击着她的耳膜:“圣女,杀了她,你便是唯一的圣女。”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几欲滴血。 每一条神经已经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李乔乐几乎是弹跳而起,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了几步,又不甚踩到裙上的衣带绊倒在地上。 杨太妃看着突 然像撞鬼了一样的李乔乐,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对此感到后怕,这反应完全和之前中邪后的安阳一模一样。 她向前走了一步上前,喊道:“李郡主?” 她又飞速起了身:“别,别过来!” 在她的视线里,她似乎一直都在原地打转,于是她开始张牙舞爪地挥舞起自己的双臂,妄想把眼前这座佛像拍开。 李乔伸手慌乱地指着还跪在大殿中的赵思睿:“圣女,她不是才是你们要找的圣女?我不是,我不是!” “什么圣女不不圣女的!?”杨太妃冲着她大喊:“我儿贵为一国公主……” 杨太妃转过身,再次跪倒在蒲团上,想拉上赵思睿一起再为神佛叩三个响头。 赵思睿非常配合,动作比她自己还迅速地先将额头紧紧与冰冷的地面贴合。 起身时,发现赵思睿没了动静,怎么拉拽也不起,她连忙俯下身查看情况:“思睿?睿儿,你怎么了?你别吓母妃。” 杨太妃的面色铁青,看着倒地不起的赵思睿吓得全身发颤。 “信女杨若楠。”一阵冷风席卷着阴沉沉的声音灌入她的耳朵里:“你求我保佑你的女儿……” 又毫无波澜地笑了笑:“你的女儿,又是谁啊……” 赵太妃铁青的脸又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她的脑袋也变得一片空白,无助又茫然地环顾四周:“来人,来人啊——出事了!” 大门由外向内刚被推开,一个身影直从夜随风他们几人中间闪进。 白伟赶忙走到赵思睿的方位,蹲下身来查看情况。 李乔乐耳边的呼唤声也随之戛然而止,疲惫地身子不稳地倒了下去。 最后一刻,她被夜随风稳稳地接住了,目光五冷淡地注视着白伟:“无关人员都被拦在了寺外,你是从何进来的?” 白伟起了身,先依依对众人行了礼:“在下白伟,今日刚好身在寺中,与安阳公主算得上是朋友,也刚好懂得一些驱散妖邪的方法。” 语毕,夜随风的目光转移到了还未缓过来的杨太妃脸上:“殿内檀香太重,天气严热,只是暂时晕厥了过去。” “瑶惜习过医,交给她便好。” 于霜跟在最后面,还没跨进门槛,余光先查觉到了一个黑影。 她下意识偏头向走廊的尽头望去,那人影飞速地回靠在拐角口。 于霜挑了挑眉,转头一步跨进殿内。 “原来如此。”白伟客气一笑,面向走过来的苏瑶惜:“那便有劳这位姑娘了,在下先走一步。” 他半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地回看了一眼殿中的神佛。 像留恋,又像憎恨。 等他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后,夜随风才再次开口:“这殿内没有任何异常。” 赵太妃惊疑:“怎么可能?” 苏瑶惜再次用灵力扫视了一遍各个区域:“的确,太妃娘娘,这殿内并没有妖,也没有邪,甚至还流动着更加纯粹的气息。” 室内的檀香让于霜不禁皱了皱眉。 这是恨不得将人也给熏成檀香吧? 今墨上下打量神佛面前的所有物,于霜则在一旁嗅着刺鼻气味的来源。 一根银色成S型的细弦躺在地上,它与地面的颜色很接近,像是自动隐匿了一般,让人发现不了。 今墨又顺势低头掀起香案上的桌布,发现里面堆了两大捆受了潮的檀香。 32. 琴弦(四) 杨太妃端坐在铺着冰纹凉玉席上,一身绣暗纹锦袍衬得仪态万千。 “本官去云安寺为小女祈福,不知白公子闯进来做什么?” 白伟弯下腰,含笑而道:“这不是,担心殿下的身子。” 他抬起眼,目视着杨太妃,笑得双眼都眯成了两条缝,却是皮笑肉不笑:“既是去祈福,不知太妃娘娘带上他们的原因是?” 杨太妃不满地回看他一眼:“他们可是慕门宗的弟孑,本宫可是动用了苏家的秘密信物才请来的,如果不是小女的情况,就是当今圣上也请不动慕门宗那几个老家伙吧?” “更何况,这不是也有白公子的意思?” “太妃娘娘说的是。”白伟直起了身,迎合着杨若楠:“不过李郡主还是最佳人选,但她们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杨太妃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腕间碧绿色的玉镯静静垂落:“李郡主?她性格骄纵,与思睿比起来……” 两个人简直是两模两样。 “罢了,你行事注意一点儿。”杨太妃长叹了口气,随即目光冰冷地望向他:“不该动的东西,不要动歪心思。” 贵为一国的公主,未来夫君当然要是门当户对。 离杨太妃宫殿的不远处,苏瑶惜将随身携带的药包放在了异能空间里,随后她环顾了一眼她的前方,又转头望了望:“我瞧见阿墨不是也跟着我们一起出来了,怎么不见了?他不一起吗?” 闻言,夜随风也回头望了一眼,没有多想:“应该去如厕了吧。” 毕竟那小子会轻功,轻而易举就能站在高处上看,总之是迷不了路的。 “于小姐呢?”苏瑶惜思索了一刻:“把她一个人留在客房那儿好吗?” 语毕,又换了一个字面意思不同心里意思的词形容:“安全吗?” “这个你大可放心好了。”夜随风轻勾唇角,气质上的风度翩翩在这一刻显得格外亲近人:“最近有诸多贵客来访,守卫人手增加了不少。” “更何况还有阿墨不是呢。” 对于他来说,后半句话才是真理,之前他还在想阿墨是不是很喜欢瑶惜…… 也要怪他这个当师兄的,竟然现在才悟出了师弟了心思:“我们是去问些琐事,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苏瑶惜这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殿内的杨太妃摆了摆手,腕上的镯子摇摇晃晃:“你先退下吧。” 白伟再次垂首躬身,腰背微曲,足尖轻撤半步,不疾不徐缓缓后退三步,方低眉轻声道,轻缓地转身步履轻快,衣袂静垂无半分张扬。 “咚咚——” 与此同时,守在殿外的宫女不轻不重地叩了两声殿门:“大妃娘娘,苏姑娘和夜公子求见。“ 杨太妃对着门外扬言:“请他们进来吧。” 得到了主子的肯定,宫女才将殿门缓缓打开。 殿内的每一处无一不是繁华的。 就连地面也铺就着整块蜜色凉玉砖,踏上去沁着丝丝凉意,墙边整齐的摆着数尊镂空鎏金冰鉴,内里垒满冰块,丝丝白雾缓缓漫出,消解殿中燥热。 多宝阁金玉摆件罗列,檀香轻绕,一室华贵静谧。 殿内缓缓向他们走来一人,很熟悉,二人在此刻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在云安寺庙里,突然窜出来称自己是安阳公主朋友的人。 白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象征性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便视作是见过的礼数了。 “太妃娘娘。”苏瑶惜将几根干燥还未用过的檀香递了出来:“桌帘下那两梱受潮的檀香里夹带着这几根未受潮的,我们将成分检验出来,这香里含有一种毒气。” “一根致幻,三根致死。” 杨太妃愣了愣,后怕地大气也不敢出,她可是一次性点燃了九根。 苏瑶惜一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太妃娘娘放心,您点燃的九根恰好是正常的檀香。” 不过,如果这九根都是从桌帘下拿的,运气好的怕是祖宗十八代都在地底下把头都给磕破了吧。 “而安阳公主与李郡主的情况,应该是中了残余的檀香,并不会有性命之忧。” 停顿不到半秒,苏瑶惜继续补充道:“两位的情况不一样,便是因为安阳公主去的次数多了,吸入的檀香也就比李郡主的多些,也就并非简单的致幻了。” “云安寺是放眼整个长安城有尊贵的一座寺庙了,想来上的香都是上好的。” 顾名思义,大概率是有人偷换了檀香,怕是有人记恨上了杨若楠。 后宫佳丽三千,有人用些下三滥的手段争宠倒是极为常见。 “至于发现在贡台前的一根琴弦,目前看来就是一根普通的琵琶弦。” 夜随风从袖中取出那根琴弦,又接过苏瑶惜手中的几根檀香,上前一步:“太妃娘娘需要这些证物吗?” 杨若楠挥了挥手:“本宫留着这些做什么,既然是有人不仅算计到了本宫的头上,还想陷害本宫唯一的女儿。两位若是将恶人找出来,重重有赏。” 夜随风眉眼淡然,只保持着嘴角那上扬的弧度:“太妃娘娘有礼了,不过在下还有一问,听闻殿下平日里喜爱弹琵琶。” 沉默片刻,杨太妃才娓娓道来:“小女平日里去云安寺祈福时,有时候也会带上琵琶。” 献上自己喜爱的东西,更能让神佛知道你是带着满心诚意前来的。 于霜的上半身倚靠在客房前的木柱子上,一双灵动的杏眼眺望着远方。 在她脑海里常年死机的系统又一次发布了新任务:“滴——检测到系统任务:手动解锁角色人物向知珩,宿主需在半小时内引出目标人物。” 语毕,于霜眨了眨眼,那双杏眼里透露出一丝不解。 她凭借着创世神的记忆,搜索着这一号人物。 向知珩,表面上甘愿意为安阳公主上刀山下火海,是一个很忠实的暗卫。 实则不然,他可是一位隐藏的富豪王爷,有钱有势。 却又因从小落下的病根,常年隐匿在外采药养身。 “倒计时,二十五分钟。”系统冰冷地通知贯穿着她 的脑海。 于霜立刻从木柱子上弹直了身子,双手捏着柔软的裙摆提起,飞速地下了台阶,直往公主府上而去。 既然是赵思睿的贴身暗卫,便是一直躲藏在她周边的阴影下。 如果守护的人没有出事,他根本不会轻易现身。 难道说让她去陷害赵思睿?那万一向知珩下手没轻没重,她的脖子及以上部位是不是就会开启了自由行了? 想到这儿,于霜不由自主地甩了甩头。 在这儿待上了那么多天,她已经懂得了人生不易,学会惜命。 今墨站在围墙下的阴影处,他抬头看了看四空,似乎是在目测围墙的高度。 下一秒,只见他足尖轻点,如同蝴蝶振翅般飞到瓦顶上。 他的动作很轻,还带着三分漫不经心,又伸手顺了顺身后的马尾,便找了个舒适区席瓦而坐。 这座房间的旁边还生长着一棵高大的老树木,深绿色的叶片遮住了它四面八方的枝干,唯一一处范围极小的的空枝干上,停下了两只羽毛相近的鸟儿。 没有叽叽喳喳地叫喊声,眼下一只鸟正帮另一只打理着羽毛。 今墨静静地盯着下方,等的时间久了,就并非是在探路。 在所有不动物上很快出现了活泼好动的“小绿豆”。 “小绿豆”的裙摆向后翻摆,宛如一捧深浅不一的荷叶。 于霜轻手轻脚地来到赵思睿的住处,公主府的下人不算多,眼下她只见到门口正打着嗑睡的小丫鬟。 这让她轻而易举地溜到了殿侧。 她突然抬头打量着上空,一眼就往今墨的位置望去。 时隔只差不到半秒,今墨迅速用手掌撑着瓦片,仅微微借力便双腿悬空,不花费九牛二虎之力翻跃到屋顶的另一侧去。 紧接着,一段神清气爽地自我介绍顺着空气传进他的耳朵里:“我作为黎安郡郡守的女儿于霜,安阳公主的贵客,应该很有发言权吧?” 今墨挑了挑眉,似乎是对她的下文产生了别样的好奇。 另一头,于霜神情有些紧张,她的声音放的较轻,殿内的人能不能听见她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向知珩能够听见,毕竟她要诉说的可是一个对躲在暗处的人来说是敏感话题。 “冲进云安寺的那个公子,似乎……还挺关心的。” 她的话逐渐开始吞吞吐吐,违背良心的事说出来,像是在嘴里打成了一个死结。 “说一句实在的。” 实则比不实在更假。 “他长得还是挺……好看呀。” 今墨偏过头,想看一眼大白天出来发疯的于霜。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同他躺在瓦上,但已经将半个身子探出去的捉妖笛。 今墨:“?” 认了主的武器能与主子进行意念沟通,当他用意念问起“你跑出来干什么?”的时候, 捉妖笛简简单单地回应了一个字:“嘘——” 它像是还看得不亦悦乎,后半部分的笛子身时不时颇有节奏地左右扭动。 33. 琴弦(五) “滴——任务完成,奖励碎片已发放,稍后会为宿主自动开放。” 今墨看着于霜一步又一步缓缓移出他的视线,侧身毫不犹豫地纵身跃然而下。高束的墨色发尾随风扬开。 而当于霜回到自己的客房时,她傻眼了,她终究还是低估了于怀国宠女儿狂魔的实力。 几个在宫中打杂的青年陆陆续续抬着木箱子到她的房间里。 于霜上前一步,拦住一位青年问:“你们是不是送错了,我没有买什么东西呀?” 那位身穿灰色布衣的青年双手垂在身前,微微俯身回话:“您是于郡守的女儿于小姐吧,这些都是于郡守特地托运过来的。” 于霜微微一愣:“我爹来了吗?” “这,小人并不清楚,不过于郡守还给您寄了封信,已经完好无损的放在您的书桌台上了。” 于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 推开房门。 房间里整整齐齐摆着的几大箱打开的木箱里,无一不是黎安郡最新上市的裙子。 于霜没有多余的时间惊叹,她直直地走到书桌台前,那封纸信被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压着。 她这几天还没来得及给于父写信报平安,于父已经抢先一步,并且还为她准备了“家产”。 信中的每一句话都显露出于怀国的父爱:“爹爹的宝贝女儿,听闻你们已经到了长安,住的可还习惯?爹爹给你带了几件漂亮裙子。凌凌宝贝想爹爹了吗?再等几天,爹爹就可以和小宝见面了。对了,除了几件漂亮裙子,爹爹还要送给你一个手镯,装在一个檀木盒里,听说戴在身上能给人带来平安,我想一定非常适合小宝。” 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于霜这才将目光转移到檀木盒上。 里面的确装着一个精致的手镯,镯身微微岔开一道细缝,银质哑光温润,敞口处弧度柔和。 她将手镯连同着檀木盒轻轻放在一旁,拿起纸和笔开始回信。 “于凌凌。” 今墨的声音从她头上传来,于霜闻声抬起了头。 这间屋里的书桌正对着窗户,今墨一手靠在窗框上,垂下细长的睫毛,扫了一眼她书桌上的东西。 “嗯?今墨,你们都回来了?”于霜往他身后看了看。 “我们?”今墨的目光缓缓地落在她那双杏眼上,波澜不惊的眸里闪过几丝疑惑。 “是呀。“于霜歪了歪脑袋,右手还握着刚拿出来的毛笔:“你不是和苏姐姐他们去问事了吗?” “我没去。”紧接着继续说道:“我只是去上了个茅房。” 于霜对此感到有几分的不可思议,她到现在还不知道的是,今墨其实“光明正大”的跟了她一路。 他再次垂下眸,看着平铺在书桌上的信纸:“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在给我爹爹回信呢。”她指了指于父给她写的信封,笑眼眯眯地仰着头看着他:“我爹还给我送了一个手镯,我拿出来给你看看呀。” 说着,她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伸手将檀木盒里的镯子拿了出来,大大方方地向今墨展示:“怎么样,还不错吧?” 银色手镯在他眼前晃动,这一刻,他愣了一下:“你戴上,我看看呢?” “好啊。”于霜欢快地答应了,她将手镯戴在左手那雪白的手腕上。 银手镯衬得腕骨更加纤细。 今墨细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眼前的女孩儿不厌其烦的炫耀着于父送与她的手镯:“嗯,确实还不错。” “滴——加载完成。”系统播报如约而至的在她脑海里响起:“已自动解锁系统奖励,请宿主查收。” 从能记事后不久,今墨便已经寄人篱下,被苏家人收留。 苏家家主起初并不接受,他只想用心培养未来的苏家家主苏瑶惜。 这是他第一个亲骨肉,也是最后一个。 第一个发现今墨的人,竟是平日里高雅冷淡的大夫人。 府里的人说,大夫人那天肯定是遇上了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换作平日只会觉得这样的野孩子挡了她苏家的道,一定要扔得远远的。 所以他出现的时机很幸运,大夫人亲自将幼年今墨抱起,还将他带到苏家家主跟前:“我有意将这孩子收养到我们家,当家的觉得呢?” 看在大夫人的家世上,苏家家主苏悯华没有明确拒绝,但也没有点头答应。 直到幼年的苏瑶惜到了测试先天性灵力的那一天,小今墨在大夫人的指使下,伸出自己连碗都还抓不稳的小手,抱起了一个透明呈圆形状的玻璃球。 本来还是一颗无色的玻璃球,在他手里瞬间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在这之后,苏悯华半接纳了这个孩子,只当作养子收养,不改姓氏。 大夫人将小今墨带到自己的房间里,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今墨抬起脑袋看她,那双眼里充满了属于孩童的疑惑。 “难道你的生父母没有给你起名字吗?”大夫人伸手轻轻地揉了揉他还未长成型的小脸:“还是说你忘记了。” “你不是我的娘亲吗?”小今墨紧紧盯着她的脸看,似乎是想认清母亲的相貌。 “好吧,我是。”大夫人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我在你的一件手帕上发现了“今墨”两个字,那便是你的名字,你叫今墨。” 小今墨眨了眨眼,语气稚嫩:“小墨知道。” “我叫温怡蓉,是这个家的大夫人,以后便是你的娘亲。” 小今墨的接受力很强,但似乎有些过于强了,又或者是年龄还小,并不能理解其意:“我知道了,娘。”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母亲,孩儿来复命了。” “进来吧。” 来者正是苏悯华的女儿苏瑶惜,幼年时的苏瑶惜便已经有了同龄人没有的气质。 苏家好歹还是一个名门世家,出的一个千金也不同寻常世家打扮的花枝招展,而是一件素衣,衣边处的浅蓝色便是整个一身最鲜艳的部分。 “正好,瑶惜,你过来 一下。”温怡蓉朝着只比今墨大一点儿的苏瑶惜挥了挥手。 苏瑶惜非常顺从地上前几步,也看清了她怀里抱着的今墨:“母亲,女儿今日的功课已经做完了,您看还需要加练吗?” “今日便罢了。”温怡蓉理了理今墨额前的碎发:“他叫今墨,从今往后他便是你的弟弟了。” “弟弟?” 温怡蓉轻轻地点了点头:“是的。” “母亲,女儿有个疑问,阿墨弟弟为什么没有和我一个姓?” “你可以自己问问他。” 随即,苏瑶惜的目光便从白怡蓉再次落在今墨身上。 下一秒,他便神态认真地自己开始解释:“我的名字是今墨,娘给我取的,我不想换。” 苏瑶惜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她该不该想,以她父亲的品行,这其实应该都是家父苏悯华的意思。 传闻也不是假的,那个整日高高在上的大夫人,竟然不知什么时候领养了一个孩子。 还没有等她再多想什么,温怡蓉为数不多的亲和力语调又一次传了出来:“以后你们俩姐弟便要互相帮衬,过段时间,阿墨将会和你一起去慕门宗学习术法。” 然而,这一段看似美好的开始,其实注定是个祸端。 李乔乐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又看,神情还有些不愉悦。 “早知如此,本宫说什么也不会被那个赵思睿拉着进寺庙里拜那个什么佛了。” 喜雨在她身后,细细地为她梳理长发:“郡主息怒,奴婢听说此事是有个下人在作恶,等他们将那个人揪出来,郡主再好好罚他,出了这口恶气。” “真是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李乔乐抬起纤细的食指,指了指梳妆台上的一瓶胭脂,姿态高傲,像是一只白天鹅:“用这个再给本宫上点色。” 若说上了胭脂有三分像赵思睿,那么她的素颜就有五分相像。 可她不喜欢这样,总感觉像是活在了别人的皮下。 良久,身后的丫鬟为她盘出了新的发型,为她插上了梳妆台上最华丽的一把簪子:“喜雨。” “郡主请说。” “你应该也瞧见了夜公子吧。” “奴婢见过了。” 李乔乐往后靠了靠,找了一个舒适又不失优雅的姿势欣赏:“你觉得怎么样?” “就如同郡主所说,夜公子芝兰玉树,月朗风清,是个谦谦君子。” 李乔乐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脸色又很快沉了下来:“可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女子。” 喜雨如同拿到了最为擅长的答题卷:“一个和安阳公主相识的,平日里并没有过多和夜公子接触。” “另外一个即使有正当理由在夜公子身边,但还扎的是垂发。” “不过郡主。”喜雨也同她望向梳妆镜:“您贵为郡主,他是行走在江湖上的捉妖人士。” “你懂什么?这个叫为民除害,造福百姓。”李乔乐高傲地勾起嘴角:“以本宫的权利,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碰不到了?” 34. 琴弦(六) “王爷,您回来了。” 阿言是向知珩亲自培养起来的属下。 “嗯。”向知珩在书房里停留不到一刻,便又急匆匆地往赶去。 阿言还没来得及为他端茶倒水,连忙放下手中的茶具问道:“王爷,您这才回来,这是又要上哪去?” “买东西。”向知珩拉开门,跨出门槛的步子悬在空中,又倒退回来一步,转头看向阿言:“你也跟着一起。” “要逛街呀,王爷。”阿言大跨步地上前,头一次敢拦住自家主上的去路。 向知珩见此皱了皱眉头:“你干什么?” 阿言望了望他的头顶:“王爷,您的发型乱了。” 向知珩沉默了片刻:“你别管了,赶紧叫人备马。” “哦好。”阿言向外小跑几步,又小跑了回来:“王爷,街市离咱们这儿很近的。” “去杭州。” “?” 阿言听后惊掉了下巴:“啥玩意儿?杭州?” 没活儿找活儿来的吧。 “咱们这儿离杭州……”阿言张开了双臂开始比划:“车马正常行走要三十天起步。” 向知珩的“快马加鞭”四个字还未说出口,阿言已经先一步预判了他的预判:“快马加鞭也要十五天起步。” 向知珩闻后,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甚至还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去了,你去帮我办件事。” “您说。” “找店,买一种冰弦回来。” “???” 阿言思索了半天:“就是……属下多嘴一句,王爷有哪件兵器是需要冰弦这个东西的?” 他看着向王爷平静的目光,似乎又是想起了什么:“您这不会是打算给安阳公主送去的吧?” 表面上看似是个疑问句,其实它是一个肯定句。 阿言替他感到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的为难之情:“您虽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王爷,但也用不着这般讨好安阳公主吧?” 向知珩的故乡的确不是这长安城,从小以质子的身份被带到了这里。 只因一生下来便是个病种,亲生父亲不给他王爷这个权利,也便空有一个称号,更别说皇位候选人了。 “更何况这皇宫,也根本不缺这上好的琵琶弦呀。” 向知行睨了他一眼,从腰身处掏出一把钥匙:“去了那边你暂时不用回来,冰弦你找别人运回来就行,等我的通知再回来复命,我在那边还有一所住处,你知道的。” “啊?”阿言的嘴角这次不向上扬了,而是向下弯去:“王爷您这是不是我了吗?” 别呀,大不了以后您和安阳公主的事,我就不多嘴了。 向知珩没眼看他,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朝他抛去:“那边还有几个我们的人,你暂且带先着他们,有了这块令牌见你如见我。” 宫廷乐坊里的琴弦,哪和他亲自送的一样呢? 富丽堂皇的云安寺庙。 安阳公主静立在云安寺门前,琵琶斜抱于身前腰侧,一手扶住琴杆,指尖虚搭琴弦;一手自然悬在琴面覆手上方,身姿利落雅致。 殿内的佛像前,还立着一个又瘦又高的人影。 白伟背对着赵思睿,右手搭在左手上背在身后。 赵思睿轻轻蹙了蹙眉头,云安寺的主殿向来不会随意对人开方。 他似乎并没有查觉到她的到来,赵思睿也没有出声,只抬手,用一根白嫩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个音调。 余音回荡在他们二人之间,白伟缓缓地转过身去。 一头黑色的长发全盘束起,鬓角还垂落着两缕碎发。 “睿儿,你来了。”白伟的眉眼舒展开,漾开一个柔情的笑意:“来,进来吧。” 和他对视的那一眼,赵思睿的神情呆滞一秒。 白伟笑着看她,他身后的佛像也是如此,两者就像……合而为一了似的。 殿内的白伟侧身往旁边跨出一步,佛像前还燃着几根已经燃了一半的檀香。 桌上还摆放着几盘当天才上贡的鲜果。 而在桌,还放置了一把四脚木椅。 这很明显,并不是宫里的下人置办的。 “睿儿,你弹奏的琵琶是我听过最美丽的。” “来,我给你精心挑选了一个位置。”他像在引诱一个猎物上钩:“弹一曲,让我们听听。” 赵思睿先是无动于衷,渐渐地,像是有人在她身后推着她,这使她动弹不得,也反抗不了。 她遇事向来冷静,便默默地顺着他的意思走进去,坐在佛像前。 赵思睿闭了闭眼,沉思了片刻,即便她不相信神佛教一类的事物:若有打扰,还请见谅。 指尖轻拢慢捻,琵琶声潺潺流淌,婉转柔绵,似山涧清泉绕石,又似晚风拂过柳梢。 高低音的转合又是那么的恰到好处,曲调随风而起,余音袅袅不散。 直到最后一个调子落了幕,白伟一顿一顿地拍了拍手掌:“果然呢,睿儿弹奏的确实美极了。” 白伟突然阴冷地上扬起嘴角:“圣女,您还是如此完美。” 赵思睿抬头看向他,眼里淡然无彩,在她身上有一种非常虚无的感觉,像是神魂脱离,又像是重新对自我的一种认知。 白伟将殿内一角的蜡烛拿起,用檀香上还未熄灭的火光将它点燃:“放火,烧掉这里,您便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圣女。” 她垂了眼,蜡上的火焰跳动着,忽闪忽闪,也在她眼里倒映上了火花。 “圣女,唯一的圣女……你快随我来,你快随我们来。” 白伟这次没有张嘴,嗓音也不同他的,但她却真实地听见了这句话。 眼前的蜡光很渺小,可她的整张脸都感受到了火焰的温度,甚至有一种即将要被烫伤的感觉。 “殿下!” 一声急促地呼唤声贯穿了赵思睿的耳膜,她猛然间地再次睁开双眼。 眼前的火焰犹如汹涌的猛兽,吞噬着这座偏房。 烈焰顺着木梁疯狂翻涌,赤红火舌舔舐着雕花窗棂,黑烟飘浮在烈焰的上空不散,屋舍梁柱噼啪爆裂,瓦片被热浪烧得碎裂滚落。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偶尔有未熄火星在废墟间明明灭灭。 赵思睿的双手一颤,缠绕在她指尖的琵琶弦也因此落在了地上。 向知珩一把将赵思睿拉开,他没有掌握好力度,以至于让她直接跌入了他的怀中:“抱歉,殿下。” 赵思睿偏过头,看着落入火场里 的琴弦:“你送的冰弦,还在里面。” “来人,快来人呀——那边着火了!” “快去救火啊——” 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地呼救声,连绵不断,由远及近。 “先回去吧,殿下。”向知珩小心翼翼地将赵思睿抱起:“重新买便是了。” 她被向知珩带回了她的寝殿。 赵思睿坐在床前,床上有专门为夏季准备的蚕丝被。 她闭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这是怎么了?” 她只记得她在云安寺祈福的时候,不甚中暑晕倒,后来被人扶进了寝殿,那她是如何去到北面的一座偏房的? 偏房又是如何失火的? 向知珩为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在她唇边:“殿下只是又失眠了。” 赵思睿接过温水,有些苍白的唇角轻轻碰了碰杯壁,小抿了一口:“白伟有来过吗?” 向知珩的嘴角微妙地向下降了一百个像素点,眼里泛起一丝冷冰冰的寒意,又在她的面前尽量保持着积极的模样:“没有。” 自从安阳公主开始失眠后,十句话里就得有七八句提白伟。 似乎像是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如果他可以擅自做主,先一步将她的失眠治好的话…… 东南方向,他们的客房挨得近,像四合院一样两对挨着,两对相对。 此刻,他们在一间客房内,挤在一个长方木桌上。 “偏房是如何起火的?”夜随风从袖中拿出那根在云安寺带回来的琵琶弦:“火被灭了后,我们大概去看了一眼,是人为的。” 今墨打量了一番桌上的那根琴弦,他微微偏过头,一眼看见了于霜头上他送的那支发簪,连名带姓的话到了嘴边又变了一个样:“凌凌,拿出来吧。” 于霜点着头,也从袖口处拿出一根琴弦:“这是在失火现场发现的,你们看看呢。” “这根……”苏瑶惜定睛一看:“从材质上看起来失火现场的这根琵琶弦材质要上好一点。” 夜随风看了良久,不知道的以为是在专心研究,结果一开口:“诶?阿墨,你为何能叫阿霜“凌凌”?我记得这好像是……是阿霜的小字吗?” “我和瑶惜怎么都不知道?” 今墨在一旁不自觉地上扬起嘴角,有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苏瑶惜难得挑起柳眉看他:“什么我也不知道,于小姐可是跟我说过的。” 只是怕你不知道我在说谁,才一直没有喊出来罢了。 夜随风不禁感叹了一句:“原来直有我不知道啊……” 于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风度翩翩的男主角竟然计较起了这件事:“没有啊,夜大哥,我是觉得也叫我”阿霜”也挺好的。” “好了,随风。”苏瑶惜也看着莫名发起“幼稚风”的夜随风,平静地哭笑不得,她将手心放在他的手背上:“严肃场合,认真一点。” “这次失火让太妃娘娘显得有些着急,但我们去问话的时候,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说。” 夜随风也收回了途中的打闹:“太妃娘娘身边站得可都不是友军。” 所以…… 今墨直白地翻译了他的意思:“完全相信我们,那是迟早的事。” 35. 琴弦(七) 于霜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抱着一个洗衣的木盆。 溪水旁有几处小坑,她不得不绕开或者大跨步过去。 她身上这件浅碧色罗裙,料子轻薄柔滑,是出门前才换好的一件新裙子,不得不说,黎安郡裁缝的手艺也是越来越好了。 她上一件裙子的上衣,不甚沾了点污泥,可才不久,宫里的下人才将他们穿过的衣裳一起送进了洗衣房。 于是她便打算自己来清洗,反正也不多,就单薄的一件外衣。 溪水从上往下缓缓流淌,它们互相碰撞,手拉着手跃过水底灰黑色的石头,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于霜蹲在溪边,将木盆浸入水中一半,接了小半盆清澈见底的溪水。 她将盆里的衣袖用指尖捻起,精准地找到了有污泥的地方。 还没开始用力手搓,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冰凉的冷意,以及身后那股刺骨的杀意。 背后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毫无波澜:“正好,这次没有人跟着你了。” 于霜手里的动作一顿,心跳也跟着慢了半拍:“大哥……您能不能让我转个头,看一看你……” 熟悉的声音让她疯狂想证实心里的答案:“也总不能让人死得不明不白,你说对吧?” 向知珩犹豫一刻,也便是看在皇族的面子上,他暂时收回了架在于霜脖颈处的利剑。 离了跨向死亡大门的那一步,于霜无声无息地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衣物连盆放在石矶上,不让它被溪水冲去。 “原来是向公子啊,有幸见过。”于霜勉强挤出一副客气的微笑。 早知如此,她便稍个人一起来陪她来洗衣裳了,就算是王八蛋式“黑莲花”也好啊…… “见过了,便就可以放心的上路了。”向知珩再一次将手中的剑架在于霜的脖颈处,只要他想,再深一点,眼前的人便去见阎王爷了。 她刚缓一口气来没多久,心头再次一擅:“你,你把我杀了,你要怎么跟安阳公主交代?” 向知珩微微偏头看她,才将早已想好的借口缓缓道来:“郡主也撞了邪,到时候就说于小姐……为了公主的安危,与这邪神单打独斗,不甚牺牲。” “我想皇族的人,都会对于小姐感激不尽。” 于霜算是明白了,这位向知珩怕是心疼自家公主的身心不已,要先一步拿自己开刀。 得知真相,她竟不由自主地放心许多。 于霜抬手将指尖搭在锃亮的剑刃上,轻轻往旁边推了推。 又发现推不动,于是自己往另一边挪了挪:“向公子,偏方也看法子,谁告诉你杀了我,能治好安阳公主的失眠?” 见向知珩沉默不语,于霜也没指望他会回答,索性自问自答:“你们周围的人,我都见过一二了,怕是那白伟白公子吧。”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向知珩却还是不为所动,这让她心中一横,直接打出一个直球:“你喜欢赵思睿。” 此话一出,果然让向知珩愣上了片刻,他立刻收回了剑,却因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将于霜的脖颈上划破了一层皮。 与利刃亲密接触后,她顿感不妙,立刻上手去摸了一把:“还好还好,没见血,没见血。” 向知珩见此不禁皱了皱眉,不知是对方知晓了他心中的秘密,还是不甚将对方误伤的歉意。 他的手腕轻旋,只听“锵”的一声,利刃稳稳纳回鞘中。 ”说吧。” 她的目光呆滞一秒:“什么?” 他轻动唇瓣:“遗言。” “?” “只要在在下的能力范围内,都会满足。” 双方再次陷入沉思。 “向公子开口如此阔绰,想来不是一般人吧?” 这句话似乎是对他隐藏多年从未暴露过的身世发起挑战:“在下提醒一下于小姐,太聪明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的眼眸沉了沉:“尤其是在这皇宫之中。” 于霜有些觉得不太所谓,她又不是来演宫斗剧的。 再者,在这个世界上,她这个NPC与其它的NPC也不一样。 “向公子多想了。”于霜微微一笑:“我这只是对自我的一种保护方式罢了。” “你说是那白公子给你出的主意,他有想到这个地步吗?” 向知珩不语,他再次沉默了。 他哪有再多的心思分别白伟的话是真是假,不论什么办法,他只想帮助她脱困,仅仅如此。 毕竟这是他欠她的。 向知珩在这偌大的长安地界待了十余年,他在这里坐实了他王爷的身份。 再倒退回五六年的某天,那是一个与往日相比,相同的一天,又不相同的一天。 他从出生起落下的病根,都是他在外自己采摘的,所以要论安全度,那是无疑的。 只是,这些都是表面,打着采药的幌子,没有哪一天不习武的时候。日常便是与小偷或贼人打交道。 严格来说,他也算是半个行走在江湖上的人了。 这天,向知珩还是像往日一样外出采药治病,却不甚遭人暗算。 在他视线完全模糊的前一秒,他认清了来者是谁——是他亲生父亲的手下。 那一刻,他觉得挣扎或不挣扎,甘心与不甘心都无所谓了。 所有的东西,就认了吧,反正他本来就是一个将死之人。 他的那具身体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想法,疼痛感也随之越来越弱了。 直到他冰冷的脸上,突然多了一处柔软的触碰,伴随着温热的余温。 “你坚持一下。”赵思睿起了身,裙摆轻轻拂过他的脸庞,冰凉凉的,只留下一丝痒意。 她朝的河边打水的人大喊:“春婉——你快过来,这里倒了一个人。” 再然后?再然后……他获得了新生。 在他获得新生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关心他的赵思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那他这样的,如何来相报? 他能想到最好的,便是一直留在她身边。至于他那些以外的心思……他又何尝不知自己是谁,她又是何等的身份。 ………… “我看前几日在云安寺的事,想来向公子是不怎么喜欢白公子的吧。” 于霜心底当然是知道的,毕竟情敌之间的较量…… 向知珩渐渐地收起了他所剩无几的敌意:“不知于小姐,有什么别的方法。” 他当然不喜欢白伟了,既然如此,何不借他人之手铲除掉。 “你说解决掉安阳身上的邪神呀?”于霜琢磨了会儿:“其实我现在还没有想到。” 因为上帝视角也是有限的。 “不过我可以给你保证的是,你的公主不会有性命之忧。” “于凌凌。” 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于霜闻言从向知珩的身前先是探出一个脑袋,随后整个人跨了出来。 向知珩也转过身去。 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竟然毫无察觉。 “今墨,你来了?你不是和苏姐姐一起的吗?” 今墨看了一眼向知珩,没有回答她的话,反问:“不是说就一件上衣吗,怎么还没洗完?” “正好碰见了,我跟向公子打听打听安 阳公主的事呢。”于霜正想往今墨的方向去,却不曾想被向知珩一手拦住,他把音量放得很轻,正好让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的今墨,听不清楚:“于小姐,虽然你们是一路过来的,但你还是留点心对这个人吧。” 于霜听后不知是惊还是喜。 哟,终于有人查觉他那伪君子的性格了? “向公子不用担心这个。” 我一直留心着的呢。 何况在夜随风和苏瑶惜的眼皮子底下,他也不能真对我做出什么事情来。 向知珩还是将悬在半空的手收回,可能他还是想不明白,一个害过她的人,又要不经意间去跟踪她,没有什么坏心思。 “那在下先行一步,公主的事我会再来找于小姐详谈。” 于霜点了点头。 “你洗的衣服呢?”今墨自己走了过来。 于霜侧身指指还在石矶上的木盆子:“你等我一下啊。”说着,她又朝那儿走去。 今墨也跟了上去,找了个石块直接坐在上面。 只是从于霜的角度来说,他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光。 她微微蹙起眉头,又很快缓和:就当是在阴影下乘凉好了。 于霜将两边的衣袖往上理了又理,白净的手时不时浸在溪水中。 今墨闪了闪目光,又见她的衣领下那块雪白的肌肤。 他干脆移开目光,不再看她。 “诶,今墨。”她一把抓住顺着溪水想从她面前溜走的盆,又感觉头顶上有一个东西要掉下来了:“我头上的那个簪子,你快帮我先取下来,我手上都沾着水不方便,要是掉河里可就麻烦了。” 今墨没有顿住的动作,反倒是像接收到了属于他独一无二的指令,快速起身去摘掉了她发上的簪子。 “谢谢啊。”蹲在河边的女孩儿仰头甩了甩落在她前头几缕头发,宁愿这样也不用手,生怕把头发弄湿了一样。 完成了最后一轮的清洗后,她先空着手,如重释负地站起了身,轻微的眩晕感扑面而来。 这人上了年纪啊,做什么都心酸…… 要不以后还是让宫女来吧。 今墨看着她的样子,忽然道:“你的香囊呢?” 于霜低头看了看:“我换了一件衣服,就没系上。” 接下来她的话,让他意识到了自己这句话就不该问:“你那绿色的香囊,还算能配我现在在身上这件衣裳,可我还有红色的,粉色的,橙色的,蓝色的衣裳,那些要怎么配呀?” 她今儿倒是对他格外亲近。 于霜望着他笑,声音又脆又甜:“总不能你把这些颜色的香囊,都给我一个吧?” 所以她怎么可能每件衣服都戴上香囊呀。 等到双手不再有水滴的时候,于霜接过了他手中的簪子,重新将那缕头发缠绕盘起。 今墨没有立即作声,只是看着她在阳光下的脸,白色发带与几缕发丝被风吹起,犹如蝴蝶振翅,缠缠绵绵。 二人在这一瞬间,像是回到了从前,还没发生那些变故的时候,演着一段健康的,无猜忌的,让旁人都羡慕的初恋故事。 又有一瞬间,今墨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这一声被揉进风里,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幻听了,所以于霜也就并没有在意,弯下腰将装着上衣的盆抱了起来。 “洗完了,走吧。” 于霜迈开步子没走几步:“呀,裙摆怎么沾了点儿水。” 她一手轻轻提起一边的裙摆,本是不想让它再有二次沾水的事故。 然而她雪白的脚踝开始若隐若现。 “……” 不是呀,到底在躲什么,他又不是没见过。 36. 琴弦(八) 白日里,有太阳照射的地方无一不是燥热的,一阵阵蝉鸣声嘶力竭。 随着夏日的到来,空气便越来越热了,倒像是煮在锅里被一锅炖。 于霜一个人站在廊下,她将两边的袖子又往上挽了挽,还好这布料足够轻柔且薄,也不透。 说实在的,她有点想念家里的空调了。 夜随风他们又去殿内与太妃娘娘问偏房失火这件事,她本来也想跟着去看看,结果半路上又反悔了。 她望着一朵艳丽的花,也像是也被晒得不行,努力地开进了廊下乖凉。 愣神片刻,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系统,你说攻略今墨,那现在的进度是什么样的?” 是呀,开头一直叫喊着让她攻略她那没有现世记忆的前男友,怎么现在一点进度都不提的? 脑海里的系统沉默了良久…… 半天没等到回答的于霜,眯起了眼,开始质疑她的系统:“你不可能连这个权限都没有吧?” 那是不是太菜了一点。 “检测到好感度30%。” 30%? 她在心里琢磨着:现在这剧情线是到哪了,三十多章吧应该,那后面…… 于霜掰着手指算了算。 嗯,这倒是突破了她的欲想期,没想到已经有了这么多。 也没想到这个版本里的今墨……意外的这么好骗啊。 想到这儿,她勾起一边的嘴角,脑子里似乎涌出了“邪恶”想法。 用不着攻略到100%,毕竟那是一个遥远的数字,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结局怎么得有一个七八十的好感度,然后再狠狠地把他甩了哈哈哈哈哈…… 于霜不由自己地上扬起唇角,恐怕她自己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么灿烂——嘴角与太阳系平行。 而在她身后,李乔乐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喜雨缓步上前。 喜雨见于霜还未有让道的意思,便向前迈出一步扬声道:“哪个宫里的,见到我们郡主,还不快上前行礼问候。” “李郡主。”于霜转过身,看清了来人立刻收回了笑容。 若是按照原剧情来讲,原文里的于霜和李乔乐的人设大差不差——都喜欢男主夜随风。 但李乔乐的爱意,表现的更大胆一点,而原主于霜开局就用阴险的手段害了苏瑶惜,爱的要隐晦一点。 瞧那李郡主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模样,相比平日都还要艳上几分,很难猜不到是要去见谁。 于霜不易察地瞟了一眼刚才欣赏的那朵花,倒是一样的艳丽。 “原来是于小姐。”李乔乐的嘴角牵起一抹笑意,扬了扬头:“喜雨,这位可是贵客,更是公主的贵客,不可以如此失了礼数。” 听了自家主子的说教,喜雨这才慌张地低下了头:“奴婢见过于小姐,还请于小姐赎罪。“ 于霜对此感到几分受宠若惊,以微笑来掩盖:“无事,是郡主抬举了。” 听她不计较此事,喜雨才缓缓退却,退到自家主子身后侧。 “下次会叫下人注意些。”李乔乐满意地笑了笑:“如今的情形,安阳公主似乎还没找你叙旧吧?” “噢,也是。”她的恣态贵气又傲慢,放着目中无人的话语:“她吓人的很,怕是不敢见外人。” 于霜在心里撇了撇嘴,好“低调”的找茬儿方式,要知道,就算是原主于霜,也只是在少时与安阳公主有过交集,多少年不见,就算她大度念情,那也还没熟到这种地步。 她会心一笑,非常顺溜地接过话题,并向对方抛出问题:“那日在云安寺,郡主已经无碍了吧?” 傲娇的小猫总是沉不住气,李乔乐当然不满这句话,她抬起手,露出腕间,指节上金银华贵的饰品,虚指抚了抚鬓上戴着的一朵芍药花:“开玩笑,本宫能有什么事?不是都查了,有致幻物。本宫可不是那安阳公主,又失眠睡不着觉的。” 于霜面不改色:“是我多问了。” “都是些下贱的手段。”李乔乐这才落下了手,自然地垂落在小腹前:“那于小姐在这儿干什么呢,本宫刚见你……似乎也很高兴。” 也?这李郡主不会把她当自己一样,因为要去见夜随风而心欢吧…… “我看这花儿开得好看。”于霜回答地自然,借物发挥她倒是擅长的很。 至于她真正的心思……晚上枕头垫高点儿说不定做梦能笑醒。 因为按照老套路穿越文来说,结局肯定是要改变的,只可惜这样的“黑料”带不回现世。 李乔乐瞧对方倒还算有点识趣,脸色由阴转晴,便也大方道:“于小姐喜欢,我叫人采一朵最艳的送你房中好了。” 多一朵花倒也是无所谓的:“那便先谢过郡主了。” “客气什么。”李乔乐朝喜雨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喜雨,我们走吧。”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李乔乐再次启唇,音量不大,但能够让于霜听得一清二楚:“最好如你所说。” 于霜转身目送她离开。 当然了,她又不是原主,就不会死心踏地地爱上男主角夜随风。 而在长安城这条故事线中,李乔乐可是男女主感情的转折点,她还要利用这一点让苏瑶惜和夜随风的感情更上一层楼。 这条走廊的地势很容易隔墙有耳,今墨也是借着这个“优势”背靠在房屋侧面的一根柱子上。 “30%……好感度?”他的声音极轻,本就是在自言自语。 今墨的眼里满含戏谑:“你瞎报也得有个度吧?” 依照原著,他现在也该在殿内随苏瑶惜他们问候太妃娘娘,可他偏偏没有,并且已经好几次了:“不允许出来透透气?你不也说这剧情跟上一次的不一样了?” 还不允许随意发挥了?反正迟早都会被她改变偏差。 今墨抬了眼,看着面前与身后一模一样的建筑物:“她雇你了不是?” 通常被暗卫跟踪了,只有一个结果——被暗杀。 但他还有些漫不经心:“再如此,当心我也把你的事诏告天下。” 角落里的向知珩顿住了身子,身居高位的王爷,竟头一次被人捏住把柄威胁了,因此沉默片刻。 现有于小姐对他有利,搞清楚之前,他确实不好对不远处的有病之人下手。 经过高低贵重的思考后,他足尖一点,往公主府一跃而去。 今墨扬着嘴角,神色里带着几分不屑一顾,他似乎就把刚才发生的事当成一回事。 30%…… 原来他都成这样了啊……她之前说什么也还在意他?那好歹再高一点啊。 走廊的尽头,阳光已经铺洒进来。 “喜雨。”李乔乐竟起了几分纠结之心:“我这身打扮会不会太艳了?” 喜雨颇为认真地左右看了看主子,随后笑嘻嘻地说赞道:“郡主和往日一样好看呢,不过今天更是夺目,尤其是郡主头上的那朵花,最衬您了,任谁见了都是人比花娇。” 这一番夸赞下来,任谁都压制不住嘴角:“就你嘴甜,回去有 赏。” “等喜云将南街那家店的头饰取回来,你就给我戴在这朵芍药的旁边。” 她答的欢快:“喜雨遵命。” 被阳光照耀的地方,她们走的快,路上李乔乐倒也抱怨过出门就该坐马车来,但一想到一会儿就能再次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便也消下了心中那不满的怒火。 “郡主留步。”守在杨太妃殿前的尚宫立在玄关处,在李乔乐快步走到檐下时将她们拦了下来,朝她福了一礼。 李乔乐回过头,神情有几分不满,也明显是有备而来:“本宫知道太妃娘娘在与几位客人商讨要事,本宫也参与过其中,我还不能进去了?” “回郡主,太妃娘娘下了令,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 李乔乐住里一瞧,已经透过帘栊望见厅中的几个人,却还没来得及去欣赏她的救命恩人,第一眼钉在了坐姿端庄的赵思睿身上。 大殿内的气氛凝固起来,蔓延着紧张的气息。 殿中还跪着一人,是负责检查云安寺的一个下人,名叫刘静。 他的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太……太妃娘亲,臣只是巡查外殿,正…正殿是真没进过啊……” 杨太妃拧成了一个苦瓜脸:“本宫是信任你,才将这个职位交与你,这宫中除了你刘静,还有哪个管事的下人能轻易进那云安寺?” 刘静满面震惊,跪在地上慌乱地叩首:“娘娘,臣冤枉啊……” “母妃。”坐在杨太妃身边的安阳公主轻声唤了一声:“此事应该不是他,他毕竟已经承认偏房的失火是他失了手,怎样都是该罚的,或轻或重罢了。” 夜随风与苏瑶惜对视一眼,他点点头道:“剩下的香只是发了潮,而真正致幻的是香庐中的香灰。” 杨太妃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一眼:“没听见吗?让你把其它的都交代出来。” “这……”刘静几乎将眉头拧成了麻花:“这一块的下人,前段时间才换过一小批,其它的……其它的一些东西,再之前白公子也经手过。” “白公子,白伟吗?”苏瑶惜开口问道。 “是。”刘静抿了抿唇:“但之后就没再去过云安寺了,置办的一些事,也都是别的下人在干。” 夜随风与苏瑶惜再次交换了眼神,换过人,不好找。 赵思睿有些乏了,双眼往门口一撇:“李郡主?” 杨太妃心里咯噔一声,她还没来得及发话,赵思睿先一步说道:“母妃,让她进来吧。” 杨太妃闭眼叹了口气,贵客还在,把郡主晾在外面也着实不成体统:“李郡主,进来坐吧。” 不等尚宫替她掀开珠帘,李乔乐已经自己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杨太妃见她衣着华贵,似是精心打扮而来:“上次受了惊吓,身子养好了吗就随意出了府。” 李乔乐面向赵思睿:“公主不是比我的情况更严重些,她不是也在这里?” 知道夜随风在这里,她收敛了傲娇的模样,转而开始像大家闺秀一样,侧过身对着夜随风行了比往日都要端庄的礼:“乔乐既然醒了,自然也要来谢过几位方士的救命之恩。” 她的这副模样连杨太妃都极为少见:“本宫记得你手下的宫女,有几个是负责过云安寺的?” “只有一个。” 夜随风放下了手中的茶水:“郡主方便说说是谁吗?” 李乔乐娇羞地看了他一眼:“名叫喜云,但她也只是帮人转交过云安寺的东西,也不算是负责过云安寺的。” 37. 琴弦(九) “今日是林店主与我家主子的约定之日,我来上门取货。” 喜云的半张容颜被一层素色的轻沙遮住,让本就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林店主眼睛尖,一眼看出了她那层面纱下,有一道约莫三寸余的旧疤。 他眉眼弯弯地将货双手放在了她面前:“您看看,做工的精细度还满意不?” 喜云垂眸淡淡地扫了一眼:“挺好的。”说着,向林店主伸出了手,指节里明显还环住了一件东西:“这是约定好的尾金,至于剩下的,就当是给林店主的小费了。 林店主一听,眼里瞬间闪闪发光,在自己身上拍了拍本就不存在的灰,双手像捧水一样伸了才去:“诶好、好,还劳烦姑娘替我谢过李郡主。” 喜云刚将装着纯金簪子的雕花盒轻轻拿起,便听林店主试探性地开了口:“我几次看姑娘都戴着面纱,本店最近研制出了一款能去旧疤的特效药……”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双目与他平视。 见对方不反感,反倒是有了一丝期待,林店主才将那瓶膏药取出,放在柜前,继续阐述下去:“就是这款,好评多的哩!林某见姑娘都是本店的常客了,若是姑娘需要,我可以给姑娘打个折。” 喜云看了那瓶药沉默了片刻,看模样或许是在犹豫。 经验丰富的林店主很快猜到了这其中的原因——没钱。 以他在过去见到过的,要么家里是有个年迈的母亲,已故的父亲;或者与家中姊妹相依为命,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 也罢,今日他林店主就算是行善积德好了。 他用双手将柜前的药膏推上前去:“这特效药才在本店中推不出久,不如就赠与姑娘,也算是替本店试试效果了。” 良久,喜云才满脸平静地回答:“谢谢,不用了。” 李店主还以为是姑娘家不好意思,刚要再说几句让她安心的话,结果比这先来的是她的雷霆发言:“李店主有所不知,这疤,是我自己划的,我很喜欢,所以我并不想让它消失。” 还愣在原地微笑服务的林店主:“?” 回过神来时,喜云已经带着货物离店了。 噢天,林店主揉了揉耳朵,终究是到了退休的年纪,他刚刚是听见了什么话…… 走在回宫路上的喜云,伸手碰了碰脸上的那条疤痕。 她说的一点没错,只是的确有人想让她毁容,到了临头却反悔了,迟迟不肯下手。 于是她自己提刀划了上去。 而现在,这件事倒像是成为了想毁她容那人的污点,至少没有再亏待过她。 安阳公主府。 李乔乐的嘴像开过光一样,前一秒还说这位公主因一些原因不肯找自己叙旧,后一秒就被她的宫女请进来了。 寝殿很大,该有的装饰一点不少,整体很大气。 殿内也有似檀香的气味,味道比它淡些,并且还要比它好闻些。 于霜和赵思睿面对面坐着,遇到自己没怎么见过的场景,她是闲不住的,用余光再次打量着周围。 进门设有描金花鸟屏风,珍珠帘半垂隔绝内外。 一侧还放着一张软塌,看着就很舒适的样子。而它后面的墙上,还挂着一幅水墨画。 就是她们现在所在的这张看似最为朴素的圆桌上,底座都雕刻成了藤莲作为装饰。 其实看到这些后,于霜有一种梦回黎安郡的那个家一样…… 她的目光又往窗边放了放。 诶?窗框边上咱还能有黑色线条? 天,还会动? 于霜眨了眨眼。 等等,怎么感觉那么眼熟? “于小姐。”对面的赵思睿轻声唤住了她。 “嗯?”于霜赶忙收回目光,却生出一丝干了坏事被抓包了一样:“我听着呢。” 赵思睿微微上扬起了嘴角:“前面几次,我们都只是匆匆见了一面,都没找到合适的时间来叙旧。” “没事的呀。”没时间叙旧那不是挺好的:“我这会儿不是在你的面前了嘛。” “多少年没见,倒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赵思睿将圆桌上的一样甜品推了过去:“御膳房新出来的一样小甜点,打算用在到时候的宴会上,你快尝尝怎么样。” 于霜不声不响地再次看了一眼那条黑线,眼眸顺滑地落在了白嫩的甜点上,上面还精心点缀了些许坚果和花生碎。 “噢好。” 她一边拿起银勺,一边在脑海里拼凑窗边的那道黑影。 男的…… 那肯定就是向知珩了。 但为什么与她想象中的暗卫不太一样?站位那么明显,生怕谁发现不到他似的…… 她轻轻舀了半勺,银勺刚一碰上去,便是又Q又弹的触感。 入囗即是淡淡的奶香味,那细碎的坚果更是点睛之笔,让整体的囗感更上一层楼。 于霜没忍住,又满满的挖了一勺放进嘴里:“还不错,我感觉很好吃。” 古代版的布丁,倒还别有一番风味。 她看着她:“你喜欢就好。” 语毕,场面变得安静许多,安静中却透露出一丝尴尬。 遇到这么个情况,于霜往往都会挤破脑袋都得想出来一个话题来。 而她现在并不用多想,没解决的问题现在现在就摆在她面前,只等她问。 “安阳公主,这些天觉得怎么样?” “至少比前些天好些了。”赵思睿的面色中终是带出来了一个“苦”字:“于小姐也别担心,这种毛病不会传染人,那天是寺里出现了幻香。” 于霜为前一句点了点头,又为后半句连忙摇了摇头:“我本来就不信这东西会传染人,那些都是在自己吓自己。” “况且……”于霜往前坐了坐:“我长得也不和公主您一样呀。”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想点撤回键了,表述方式不够委婉,甚至还带点反讽意味……? 哪知赵思睿并没有多想,反而非常认同这句话:“是不一样,于小姐一看就是容易让人怜香惜玉的长相。” 于霜一时间还不知该不该答下去,只是连同她的意思笑着迎合。 赵思睿的笑容淡化下去一点:“你应该留意一下李郡主,她似乎是喜欢上那个夜公子了。” 原来那位郡主的暗恋,已经轰轰烈烈到这种程度了呀。 见于霜没有给出相应的回应,以为还没有懂这其中的意思:“夜公子确实是风度翩翩,抢手的很。” “这倒是。”她又在心里接过这句话:当然了,她笔下的男主角就是如此有魅力。不过这份魅力只能是属于女主角的。 沉默一秒,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又品了一遍赵思睿的话。 于霜突然悟出了什么,上半身往她的方向倾斜一点:“你觉得……我和……” 她拉长了尾音,没有将“夜公子”三个字抛出口,身前的赵思睿已然点了点头。 于霜:“ ……” 她对此无奈地笑了笑“公主殿下误会了,我对夜公子没有那些男女之情。” 于霜脑瓜子一转,又放低了音量,几乎是在说悄悄话,不想让除了她和赵思睿以外的人听见,就比如站在窗边的向知珩:“他身边的苏瑶惜苏姑娘你见过的吧,他们都是出自同一个宗门,其实……他俩在小时候就有了一纸婚约。” 赵思睿听得有些发愣:“真的吗?” 如真包换! 于霜用力地点了两下头:“你看他们俩,几乎很多时候都是走在一起的。” 赵思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于霜满意地直了直身子,往后靠了靠:“女孩子都有这点小心思的,所以公主殿下不必跟她说去,我会找个时间和她说清的。” 毕竟真要说出去了,可就露陷了呀。 靠在窗边的向知珩,恨不得在寝殿内长一只耳朵,听听她们到底在说一些什么。 他扫了一眼屋里还在傻乐的于霜,她知道自己喜欢公主殿下,应该不会是敌军。 于霜盯着她的眉眼看:“说起她,公主您上点胭脂,说不定和那李郡主一样美呢。” 赵思睿的相貌是标准的大家闺秀,还是素颜直出,平日里没沾一点胭脂。 “是吗?”赵思睿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庞:“她可不喜欢我和她一样呢。” 检测到了重点内容,于霜整个人变得认真了几分:“为什么?” 赵思睿摇了摇头:“宫里都说是有福气,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于小姐当时不在,在母妃那儿提到过的喜云,那是她的贴身宫女,却不常跟在李郡主的身边。因为她脸上有道疤。其实细看,她的眉眼与身形也有几分像她的主子。” “后来她自己出来跟我们说过,是她自己划伤的,并且……她喜欢那道疤痕。“ 赵思睿都把自己说疑心了:“也是奇怪。” 怎么可能未出嫁的女孩儿喜欢脸上有疤,若当真喜欢,又为何不常露面? 没多时,赵思睿起了身:“哦对了,其实今日唤你来,其实还有别的事相告。” 她走到一处垂落着莎层前,轻轻将它掀开。 一把琵琶放置在木架上,她熟练地将它抱在胸面,回到了圆桌前。 于霜静静地盯着,竖起耳朵满是期待着她的下一步。 只见她的指尖在琴弦上轻快地的跳跃了一段,优美的旋律贯穿着整个寝殿。 “你觉得怎么样?”赵思睿轻声询问。 于霜笑着夸赞:“好听。” 想象还是限制了她对此的文字写作,她不懂琵琶,都觉得弹的甚妙。 可赵思睿的下一句话,却犹如晴天霹雳,重重地击在于霜的脑门:“这首曲子是为白伟准备的……” 没等她的话说完,于霜立马从椅子上弹坐而起,下意识往窗外看了看。 你这是啥阴!?我也真是,忘了赵思睿和白伟这一茬儿。 “怎么了?”赵思睿回忆了几秒,重新开囗:“你应该见过白……” 于霜几乎是小跳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前倾斜了好几寸,像是快要完全靠在圆桌上,差点把圆桌上的其它糕点打翻。 她这样滑稽的动作,倒还有点像在上演《霸道总裁爱上我》,于霜将脸凑近她,一手撑着桌,一手放在唇瓣中间:“你若想让我安好,这边建议您等他进来后,去解释一下您刚才的曲子是为他而谱写的。” 您的暗卫之前可是还对我起了杀心! 38. 琴弦(十) 苏瑶惜和夜随风顺着管理云安寺外围的刘静,摸到了上香的出处。 “那家店与李郡主爱去的金饰店很近,就在隔壁,店主名儿叫卓悦陆。”刘静低着身子与苏瑶惜讲着:“今日刚好他会送货过来,但眼下应该是在出宫的路上……您不必担心,娘娘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了。” 顺着这些往下查,他们已经得到了杨太妃的准允,估计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好巧不巧,这儿也到了杨太妃调理身子的时间,不易再见客,连赵思睿这个亲女儿都回了殿。 于是便见到了刘静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儿与她讲诉后续内容。而杨太妃这逐渐空虚的身子,怕是因为操心安阳公主的事,那么此事更加显得没那么简单。 她与刘静缓步向出宫的方向走去,也正好能顺路碰上卓悦陆。 苏瑶惜见他一直低着头,似乎还有些紧张,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薄汗,就这么唯唯诺诺地跟着她:“刘官吏不必如此,毕竟与太妃娘娘沾亲带故。” 刘静一顿,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您……您是如何知道的?” 苏瑶惜也停下脚步,偏头看他,刘静的身形稍矮,本看着不胖,却有一个显眼的脾酒肚:“云安寺有幸与太妃娘娘去过一次,如此重要的地方,尽管只是一个外围交给一个人管,很难看不出来。” 刘静抬手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难怪娘娘如此信任您……” “……过奖了。”苏瑶惜回过头,便见一个衣着简单的卓悦陆脚步匆匆地往她这边走来。 等他再近一点,能发现,外看虽然是一件很朴素的一件衣裳,寻常人家也是常穿的,但布料与普通的,可就大尽不相同了。 身旁的刘静的话也随之传来:“人来了,那小人便要下去领罚了,先失赔一步。” 卓悦陆见到面前不招摇,但全身散发着雅气的苏瑶惜,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像是在招待一位客人:“想来您便是苏姑娘吧,不知召见卓某,是有何事相商?” 苏瑶惜打量了一番他的脸,这人不过弱冠,卖的香就已经得到了贵族的青睐。 “听说卓先生的水香阁在香火生意上,在长安城最是红火,还会自制,今日一见,的确是大有可为。” 卓悦陆谦逊地笑道:“没有没有,都是小本生意,刚好能养家糊口罢了。” 这样的生意人,最不缺的就是低声相处的态度。出了宗门游历的她,也早已是见惯不惊。 苏瑶惜看了他半晌,似是想起了香庐里的那些可疑香灰,才开了口:“云安寺的香都是从卓先生这进的货,那便是很对得起这口碑,还有货了。” 她说出这句话时的姿态,像是在为某些人或事主持公道,那双眼睛在此刻显得格外明净,而眼角下的那颗泪痣宛如一点墨痕落进白玉,添了几分冷清。 不管多与少,总得问出点什么。 那香可不是简单的致幻,还混入了骨灰,人的。 此番话让卓悦陆整个人愣了一愣,他望着苏瑶惜那双坚定的眼眸,身子忍不住微微发抖,最明显地便是双腿。 苏瑶惜看情况不对,连忙伸手扶住他:“天气逐渐闷热起来了,卓先生可要注意着些,别中暑了。” 卓悦陆借着苏瑶惜的力,才又重新站稳了脚步,满脸歉意:“实在抱歉,前些日子不小心摔了一跤,才康复不久。” 苏瑶惜闻言,下意识地垂下眼观察着他的双腿。 没一会儿,卓悦陆神不知鬼不觉问了一句“那是安阳公主,还是李郡主啊?” 苏瑶惜这才抬了眼,发现他的目光是往自己的身后,便也顺势转身望去。 夜随风已经离了自己大半段路的距离,身边还有一个花枝招展,好似花蝴蝶一般的人儿围着他转。 她微微眯着眼勉强能看到一些清楚的变化,苏瑶惜的眼力还算好,眼睁睁地看着夜随风从很认真的脸色,到了带着些许为难。 不知为何,她的内心似乎有些不太宁静了:“那女孩儿是李郡主。”停顿一秒,又补充道:“安阳公主与李郡主的风格不一样。” “眼下看来确是如此。”卓陆收起了些许笑容,回过眼重新望向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卓某不算经常进宫,但也算是隔三差五,在这之前呀,李郡主也听信过长得像公主,是福气,只是近来几个月……” 与此同时,于霜与今墨并肩也往宫外走去,她刚出公主府便看到李乔乐走得有些急,像是在追人,而那个人的身形很像男主角夜随风,本来只是跟上来确认,结果半路遇上了今墨。 说是师姐在与人交谈云安寺一事,他不好作出打扰,便跟在身后。 到最后,于霜可以说是被他骗到跟着来的。 不过她没有计较什么,还为了打破无声的氛围,她开了口,简单诉说与安阳公主在屋里谈论的事:“白伟你认识吧?闯进云安寺的那个人,安阳公主为他亲手谱了一首琵琶曲。” 今墨扫视了一眼周围,没看她:“嗯。” 但这并不打扰于霜像只鸟一般叽叽喳喳道:“然后我一看,她暗卫还躲在窗后边听着,眼神看上去就像要吃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到今墨的半个身子晒到了太阳,他的马尾高高束起,飞扬在阳光大的几缕发丝成了暖色调。 于霜见状,默默地往她另一边阴凉的地方挪了几步。 今墨似乎早已有了此意,他没有任何的疑问和迟顿,默不作声地往她身侧靠了靠,终于整个身子都浸入了阴凉的地片:“你以后尽量离那个暗卫远一点。” “啊?” 他转过头看她:“于小姐没发现吗?他跟踪过你。” 今墨勾起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若是还像上次一样,可是会不明不白的死掉的。” “这个啊。”她停下了脚步,突然扬起一边嘴角,像好兄弟一样拍了拍今墨的肩膀:“他有把柄在我手上,况且……他的事,还需要我们帮忙。” 她像是有十足的信心,甚至有些骄傲了,扬了扬头,鼻尖也翘地老高了:“他不敢啊,应该是来找我问事的,看我没空所以不好露面吧。” 今墨拉直了嘴角,不仅仅是对这番话感到不解,还有嫌弃。 “诶?”于霜抬头望向他,一双灵动的杏眼泛起疑惑:“你怎么知道他跟踪过我?” 她挑了挑眉,大脑转了又转,想出了一个成立但不符合逻辑的答案:“难不成你……” 当时也在跟踪我? 于霜拉长了语调没有说出口,不是在试探,而是 觉得这句话非常普信。她实在没什么勇气说出来。 有时候她承认自己话多,但要脸,这是底线。 “没有!”今墨下意识否认了,但立马查觉不对劲,调整仿佛被踩了尾巴的心态,理所当然地反答道:“他的动作太正大光明了,不想看出来都难吧?” 好在于霜并没有细想,反倒还有些赞同,行走在江湖上多年的今墨,反侦察意识应该还挺强:“也是哈,是我没多注意。” 今墨睨了她一眼,反正她都蠢成了这样,他也可以不当回事了:“于小姐没发现也很正常。” 语毕,一个明显夹着嗓音说话的女声轻飘飘地拂过脸颊,传进他们的耳里。 那句话从前方扑面而来。 李乔乐没抬头看他,似乎是有些娇羞,但也不至于让她低下头,露出一张明艳如霞的脸:“夜公子,那天我不甚昏倒,还要多谢夜公子扶住我,已经吃了点补身子的,现在好多了……” 今墨见此挑起了眉尾,像是一眼看透了李乔乐的心思,但也只当看个热闹,刚想绕道而行。 于霜快他一步,她的步伐轻快,带起一点风,留下淡淡的梳头水味钻进今墨的鼻腔里。 栀子花香味。 “夜大哥,你们怎么在这儿啊?”于霜有意识地拉了拉夜随风的衣袖,偏头找了找,发现苏瑶惜已经出了六尺之外:“怎么落后了这么多?” 她人畜无害地笑了笑,心里却冷冰冰道:想让我的cp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你想得美。老娘刷男主的好感度都尽量躲着苏瑶惜,哪能让你坏了事。 站在原地的今墨,面色没有多余变化,栀子花的香气还会令人后知后觉,让他乌黑的眼眸微微闪动。 …… 卓悦陆说到一半犹豫了:“其实在你们之前,就已经请了好几个方士了,几乎都是找不出一点真理。” 苏瑶惜下意识想问问夜随风的想法,才发觉他不在身边,身边又围了一个人——于霜。 她这才稍微顺下心来:“我们不同寻常方士,路上见多了妖魔鬼怪,能被太妃娘娘请来,自然无所畏惧。” 卓悦陆踌躇片刻,似在心中掂量着什么,然后下定了决心:“云安寺,想来您已经去过了吧?” 苏瑶惜微微点头。 卓悦陆压低了声音:“您大可回忆一下,左右两边山岗龙虎反背向外张开,不护寺院,后背靠的山留不住,山谷大风直灌殿堂,风散气泄,灵气四散。” “溪水直来直去,水流直冲山门殿基。没有聚气的明堂,地势便也逼仄局促。” “难怪……”苏瑶惜跟着说词回想当时见到的,那气势恢宏的云安寺:“所以寺中的香……” “是呀,这不就是冲撞了灵。”卓悦陆站直了身体:“咱这个方向刚好对着云安寺,犯了一个最直接的风水错误,中轴线偏斜……当年修建云安寺的时候,都是经过了无数风水方士的考察,哪会出这种错。” 苏瑶惜领悟的很快,无非就是两个字:假的。 眼下的云安寺是假的,那真的呢? “两边对冲,同时也相连。都是实的,却一真一假。如同镜花水月。”卓悦陆伸手揉了揉左腿的膝盖,摇头叹息:“我这伤哟,便是送香时不小心摔的。” 39. 琴弦(十一) 似有布咕鸟的声响,从她的头顶上飘落下来,一顿又一顿地清晰的钻进她的耳朵。 于霜进房的脚步悬了空,第一反应竟以为是李乔乐给她的报复,疑神疑鬼一秒钟,她便顺着声音望过去,发现是站在屋檐上的向知珩。 还好,不是敌方。 “你下来呀。”于霜笑脸相迎,朝他招了招手。 他们的疑虑确实没有错,向知珩身为一个暗卫,一点都不懂得隐匿,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似的。 就比如现在,向知珩光明正大地站在屋顶上,还选了一块最高处,将自己暴露在蓝天白云下。 于霜不得已往外走了几步,抬头望向他。 一阵没有一点凉意的风,卷着灰尘吹来,她立刻低下头,下意识抬手轻轻揉了揉眼。 等她再次抬头时,发现向知珩已经来到了她眼前。 向知珩看了她一眼,随即往左右打探,乌黑的眼珠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人影:“他去哪了?” 于霜愣了愣,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口中的“TA”是谁。她将这个问题在大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能让他主动问起的人,有且只有一个:“安阳?你不是她的手下吗?这个问题怎么能来问我?” “不是。”他否认的极快,见她毫不知情的模样,向知珩莫名松了口气:“难得,他没跟踪你。” “?” 看错了吧,谁能闲的没事经常跟着我…… “我来找你,是有其它的事。”没等于霜问,他又接道:“于小姐随我来。” 于霜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带着几分疑惑望着他:“去哪?” 然而,向知珩似乎不给她再问的机会,自顾自的转身离去,步伐轻快。 她也只好将问题咽了下去,理了理拖地的衣摆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途中她发现,向知珩很喜欢穿小道,他倒是会轻功,可以一跃而起,但她呢? 要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绕过一排排花草,一面面堵住去路的墙。 于霜看着站在墙上的向知珩,有些绝望了,等她再次绕开一片茂盛的草丛时,发现向知珩站在一面墙顶上,向下俯视她。 也终于给了她缓口气的机会:“不是我说向大哥,你能不能照顾一下不会轻功的人。” 向知珩沉默了半晌,再张嘴时说出了一句令她扎心的话:“你不会啊?” 于霜:“……” 简直恶语伤人六月寒。 “实在抱歉。”他像是终于良心发现,双腿微微弯曲,一跃而下:“我太心急了,没有想到此事。” 于霜那颗跳得飞快的心脏渐渐平息下来,看他态度如此诚恳,便也大人不计小人过:“算了,你能半路上回过头来等我也不错了。” 不然就以她体育不及格的身体素质,等到了终点,她便也到终点了。 “我拉着你走,这样快一点。”说着,向知珩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这样可以吧?” 于霜垂头看了看,有些无话可说。 如果不是他说拉着,她是一点被握住的感觉都没有,向知珩的手只紧紧地捏住她的衣袖,看起来似乎还怕碰到了她的手,位置选在了手腕的上方,接近手肘的方向。 “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不会和安阳说的。”于霜的笑容,渐渐没了温度:“但如果因为此事让我摔了下去……那可就不一定了。” 闻言,向知珩紧了紧身子,其实于霜的话,只是他所顾虑的其中之一。 最后,他还是将手掌贴在了她的衣袖上,指节不轻不重地环住她的手臂,丝毫没有停留地往前方而去。 等到了云安寺的殿下,向知珩立刻抽回手,宛如做了贼,怕被人发现。 于霜倒是并不在意,只抬头望了望。 “怎么了这是,带我来一起给安阳公主祈福?”她回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向知珩:“没想到向公子还信这些,但你也别忘了,这儿可不是我们能够随意进出的地方。” 向知珩沉思了片刻,才答道:“我并不信这些,若真是如此,殿下的身子早就该好了。” “也是。”于霜观察着他的表情,很想从表面看出他为什么带自己来着儿,别又是像上次一样,听信了妖魔鬼怪的偏方。 意外发现,此人该有仙君之相。 因为…… 喜怒哀乐都是一个表情。 “于小姐能够知道我的秘密,想来并不简单。”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大殿:”也发现了异常吧。” 于霜伸手摸了摸下巴:“应该算吧。”原著里的云安寺是有点邪乎,至于其他的细节问题,她有些记不清了,毕竟不是今墨的重头戏:“苏姐姐和我提过,这座寺风水不好,所以可能不是真的。” “确实,前几日我都已经发现了真寺的入口。”向知珩直直地盯着云安寺看,似乎是不愿意承认事实:“但现在,它不见了。” 于霜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不知被什么东西分了心神,突然反应过来最后一句话:“什么?入口不见了?” 话音刚落,方才还晴日朗朗的天空忽然变得阴沉沉的,几缕如云的灰棉花缠绕着整座云安寺,它逐渐扩大变粗,像要把整座大殿吃干抹净。 下一秒,偌大的云安寺像是被打上了一层厚重的马赛克,彻底消失不见。于霜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 可能是打开方式不对。 她再次揉了揉眼,重置自己这双杏眼…… 但结果还是一样。 可就算是假的,那也是人工修建起来的,她又不是没进去过,这么大的一座寺,怎么会在空气中瞬间消失不见。 “应该是幻香。”又一阵风吹过,向知珩一把抓过想要与这阵风一起飞奔而去的头绳,期间不可查觉地拧了拧眉头,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突然消失的寺殿而感到困虑,还是因为被一卷风吹散的头绳而有些恼了:“殿外也燃着几支檀香。” 但于霜只觉得,空气里的灰尘已经完全被檀香味所遮挡,她用力地呼了一口气。 “白公子?” 向知珩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唤了一声。 于霜闻声看过去:“哪里呢?” 向知珩没有回答她的话,所幸她自己在原地转了一圈,寻找白伟的身影。 拖在地上的衣带也跟着她旋转一圈,不合适宜地绊住了她的双脚,于霜身形不稳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将整个身体的重心全部往后腿移去,诡异的悬空感紧随其后。 还没给于霜反应,就已经跌了下去,以至于她还没来得及呼救。 陷阱并不深,于霜也就并没有摔伤,大多是内里的骨头隐隐作痛。 她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还是有些狼狈,但相比上次可是好的太多了。 于霜打量着周围,四周的泥土垂直且光滑,她并不能顺势爬上去:“向公子,你在上面吗,快拉我一把——” 她朝上面大喊。 同时,她开始发觉有点奇怪,她明明是从这个方向走过,怎么就单单往后退了一步,莫名其妙多了一个陷阱? 见上面的人迟迟没有反应,于霜不禁抿了抿下嘴唇,他没理由如此大费周章的办此事,那么应该并不知情:“向……知珩!” 于霜再一次试探性地大喊了一声。 她身置危险时的疑虑多,所以脑子转的快,于是便开始猜想:既然他不知情,难不成也掉坑里了? 不至于,他会轻功,就算有些偏离原剧情,原著里的向知珩也并不弱。 并且他……还不至于沦落到被削弱的地步。 于霜往泥上走了几步,凑近身子仔细打量这个陷阱。 泥土潮气氤氲,土质松散,混着草木腐殖的土腥…… 这泥看起来还挺新鲜,不可能真是有人在他们身后明目张胆的布置陷阱吧!? 于霜用力甩了甩头,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大脑里面塞诶。 “于凌凌?” 熟悉的声音与称呼铺盖而来,于霜猛地抬头望去。 “今墨!”于霜第一次因为看见他而喜出望外:“你快帮帮忙,拉我上去一下。” 今墨见状皱了皱眉:“你自己跑来这里干什么?害我找了你半天。” 他的马尾朝她的方向垂下,白色发带犹如蝴蝶振翅,又似蜻蜓点水。 “没有啊,我和向公子一起来的,你没看见他吗?” 尾音落下,今墨直起身重新看了看周围:“我还真没见着。” 他勾起嘴角,似在讥笑:“你这是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于霜:“……” 算了,你想笑就笑吧。 今墨足尖轻点,整个人轻飘飘地进了陷阱。 这样的操作让于霜一愣:“你干啥呢?” 陷阱的高度的确不算高,但他肯定不会选择扒下身来亲手拉自己上去,但按照这种情况,不应该是找一根绳子来搭救一下? 于霜压下了嘴角:完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竟自愿往陷阱里跳。 今墨轻挑着眉尾看她:“你不是要我救?”说着,隔空唤出捉妖笛。 绿油油的笛子一跃而出,立马环住了于霜的腰部。 于霜低头看去,视线里突然又多出一只白皙的手,他的指节叩住捉妖笛,也不给她“飞天”准备的时间,今墨足尖微微用力,便以这样的方式将于霜带出了陷阱。 真不愧是王八蛋式“黑莲花”,选择救人的方式,也是如此独特。 他们安全落地后,于霜下意识地伸手去腰间处,想将捉妖笛扒开。 但这把笛子像与她身上的衣服融为一体了似的,不松丝毫,反而更紧了…… 直到今墨朝它微微抬了抬手,捉妖笛才松了一点。 都救上来了,可是……为什么这笛子一直圈着不放? 于霜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今墨,武器随主,也不知这个王八蛋又是哪里不得劲儿了,将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 今墨紧皱着眉,但没看她,而是盯着捉妖笛,乌黑的眼眸很是冰沉。 这样局势僵持不到一秒,捉妖笛便在于霜的腰间灰溜溜地滑走,笔直地站在空中,然后消失。 于霜感到一瞬的轻松:“哦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今墨沉默了半晌,反问:“你问我?” 她也默默地关闭了语言系统,回忆着之前的所有事。 他似乎也不认为她能想起来,语气没有一点温度:“师姐没同你说,夜随风总跟你讲过吧?他们往云安寺的反方向走,让我跟你来看看。” “噢噢。”于霜赶忙应了声,满脸带着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我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其实于霜到现在也还是没有记起来,她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但看今墨的面色,也不像是假的。只要她不说,他也不会知道。 所以先答应为上计。 今墨满意地看着她点头应声,打心底的忍不住暗暗地笑了一声。 亳不知情的于霜,一本正经的与他讲诉道:“向公子也是发现了异常,所以才带我来看看,他说他之前看见过真寺的入囗,但现在却不见了。” 今墨偏了头,看向云里雾里的云安寺:“你没看出来?” 于霜愣了一神:“什么?” 今墨回过目光,盯着她那双杏眼看:“我以为于小姐知道呢,毕竟我记得夜随风之前在郡守府里……夸你聪慧呢。“ “……”于霜尴尬地笑了笑,摆摆手:“巧合,巧合。” 这是什么东西?几百年前的一句台词他记到现在? 40. 圣女(一) 小丫鬟喜雨入宫的那一天,是郡主李乔乐正式选贴身宫女的时候。 年纪都不过总角。 可那个时候,喜雨已经看见了站在李乔乐身后的丫鬟——正是喜云。 喜云一定比李乔乐差不了多少岁,头发两边扎成小发鬓这是她观察出来的。二人的身形差不多,只是喜云稍微瘦了些,五官便更加立挺起来。 站在李府里的小丫鬟也不多,毕竟能进这大院的,都是经过了一层又一层的选拔。 李乔乐身着着一件素色的衣裙,就同喜云站在她们的不远处:“本郡主今天心情好,既然各位都是从底下一步步爬上来的,就不为难大家了,这一局,本郡主看谁顺眼,谁就是本郡主的贴身丫鬟。” 此话一出,能感觉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喜雨静静地站在原地,她最有肉的地方就是脸蛋,稚气未脱,看上去就像个六七岁那活蹦乱跳的模样。 她好奇地瞟了喜云一眼又一眼,她也不过豆角的年纪,却不爱笑。 以至于在喜雨的眼中,像个大人了。 鼻子……眼睛……嘴巴…… 喜雨的性格与她的长相一致,坐不太住,便在底下看着前面二人。 于是看着看着,她发现了一件事……喜云和李乔乐郡主长得还挺像。 她不禁在心里打叹:好有福气的一个模样,难怪能比在场的所有人先一步有了下人们想要的地位。 “你看着,倒是个干活儿麻利的。”李乔乐的嗓音里还带着点鼻音,喜雨回过目光,发现郡主正是盯着她在说话。 那一瞬间,她的内心猛然一颤,像是干坏事突然被抓包,舌头也同是打了结似的,弹不出一个字。 “你个小丫头,没听见郡主在跟你说话吗,还不赶紧报上大名去。”旁边的嬷嬷紧皱着眉头,眼里压着火,对喜雨的表现很不满意。 喜雨赶忙将头低地更沉了:“奴……奴婢叫雨儿。” “噢,挺好的。”李乔乐仰着头,鬓上一具珠翠小冠,在一身素衣面前更显得耀眼:“那便就你了。” 她简单地扫视了一圈其余人,也没有看旁边面相严肃的老婆婆,带了几分漫不经心:“袁嬷嬷,剩下的你看着办吧,有用的就留下,分发到其它的院落中。” 袁嬷嬷斜过身,缓缓弯下腰:“是,小郡主。” 等到人群都散了后,李乔乐再次发了话:“你现在便跟着本郡主走就是了。“ 喜雨小跑了几步跟在她身后:“遵命,郡主。” 不过几个月,喜雨被李乔乐单独留在她的闺房里谈话:“知道本郡主为什么选择你吗?” 她轻轻地笑着,却又不怀好意。 “回郡主……”喜雨回答的有点迟疑:“您说是因为奴婢看着像是个干活麻利的。” “或者……”她顿了顿,补充道:“您觉得奴婢长得顺眼。” 李乔乐靠坐在玫瑰椅上,神情逐渐松了下来:“你若是真这样觉得,那便最好不过。” “下个月,安阳公主的府上要举办一场赏花宴,这次就你跟着本郡主去吧。” 语毕,她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喜雨也坐下:“这几日你都跟着喜雨学习规矩,觉得如何?” “回郡主,奴婢觉得挺好的,喜雨姐姐人挺好的。”喜云老实回道,突然小脑袋瓜子一转,她想起了什么:“郡主,奴婢斗胆问一句,是发生了让你觉得不开心的事吗?” 喜雨能问出这句话,是有原因的,事情的起因就发生在前两日…… 那是一天夜晚,圆月悬在高空,发出暖黄色的光芒,几乎不需要提灯,便能看清前方的路。 喜云还在院外打理着花草,也是在跟一旁的喜雨做示范:“不早了,雨儿,厨房里还剩些东西,府上不能有隔夜的食物,你带走去,回屋休息吧。” 别的不说,今日李府的伙食倒都是合她胃口的。 “好。”她答地爽快,稚气未脱的嗓音里,是压制不住的欣喜:“那云姐姐你也早些休息。”语毕,也不再多做停留。 可能是平日里,这些好事本也轮不到她,喜雨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偷鸡摸狗的情感。 她动作迅速,清空完厨房里的糕点后,便像水里的游鱼溜了出去。 走在半路,喜雨没忍住拿起一块往嘴里塞,耳畔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怒吼:“那还不是都怪你——” 尾音还未落下,喜雨已经闻声偏头看过去。 李乔乐的闺房还灯火通明,声音正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并且也明显是她的郡主在说话。 “奴婢知错。” 喜云没有丝毫因为是主子训下人而感到惊恐,甚至还有一丝无奈,像是在回答一张早已规定好答案的卷子。 此时的喜雨已经来到了廊下,环顾四周确认处境是否安全。 她弯下腰,门缝里悄无声息地先是出现了她的脑袋,再是一双满眼泛起好奇的目光,乌黑的眼眸打探着里面的情况,很快便锁定了位置。 “你知道?”李乔乐反问:那本郡主问你,你是错在哪儿了?” 空气安静一秒…… “奴婢不知。” 下一瞬,喜雨瞪大了眼睛,惊恐的发现李乔乐猛地拿起了桌上的一把花式纹路的匕首。 还在腮帮子里的糕点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香甜的味道,她抬手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怪你这张脸啊!”或许是进入了深夜,太过于张扬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纵使李乔乐是有多么的怒目圆瞪,还是将音量缩减了一半。 她抬起手,紧紧地握住刀柄,利刃朝下,暖黄色的烛火照映在上面反了光亮。 眼看着就要对着喜云的脸开刀,李乔乐又立刻停了手,整条手臂悬在空中。 终是没有下手,想说什么也没说,只盯着她看。 可谁曾想,喜云跟中了邪似的,没有任何前兆地撞了过来,直往利刃上去,吓得李乔乐赶忙将手里的匕首甩了出去。 但还是慢了一步,等喜云自己站直了身子时,脸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鲜红的伤口,鲜血溢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喜云因疼痛感微微扭曲着面部,嘴上却还说着:“郡主息怒。” “你,你……”李乔乐对于她的做法哑口无言,碰瓷两个字竟然在她的脑海里隐隐闪烁。可能她也没想到,喜云竟然自己把自己不敢做的事做了。 门外的喜雨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腿一软,身子不受控制的往门上撞。 “碰咚—— ” 喜雨的心脏也随着这一声响而猛烈地跳动,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幸而房门上了锁,不然她可能明天就见不到这美丽繁华的长安城了。 磕到了头却不敢有所动作,甚至连爬起来的胆子都没有。 又过了半刻,也不知她们在里面再次说起了什么,半扇门被推开,出来的人是脸上挂彩的喜云。 她瞟了一眼地上的喜雨,没有惊讶,似乎是在她的预料之中。平静地转过身,面向屋内,低头曲膝:“奴婢告退。” 语毕,她将那半扇门轻轻关上:“起来,走了。” 喜云的声音也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连离的极近的喜雨都差点没听见,更别说隔着一扇门的李乔乐了。 下了走廊,喜雨没忍地问道:“云姐姐,你脸上的伤……” “没事,回去上点药就好了。”她走在前面,脚步未停:“惹得主子不高兴了,牺牲一点都是常态,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职任务,懂了吗?” 喜雨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懂……懂了。” 直到她同李乔乐一同前往公主府,参加完赏花宴后才发现。 李乔乐的穿衣素雅很像安阳公主赵思睿,这句话不属于口凭无证,喜雨在整理郡主的衣物时,鲜艳的衣赏比素衣明显多了一大半,赏花宴也没有规定衣着问题。 再加上二人的模样又有相似之处。 以往都是喜云陪同,她和李乔乐身形也大差不差,但因一张瓜子脸,五官也就更为突出一点。 可能自小便跟着身份尊贵的主子,她的气质由内而外,也不比一些贵族小姐的差。 而作为丫鬟,都是一件朴素不能再朴素的衣裳。 这么一看,李乔乐当然会觉得是喜云抢了自己的风头…… 回到府上,李乔乐似乎是心情不错:“从今以后,你就叫喜雨。” “这样,你们两个人的名字顺一点。” ………… 月兰阁——李乔的闺房。 “喜云姐姐已经将您的物品带回来了,都是按照您的心意雕刻出来的。”喜雨一边说,一边将装着步摇的小盒子打开。 李乔乐抬手将其拿起,仔细打量:“喜云呢,不是她去拿的,怎么让你带给本官的?” “回郡主,是喜云姐姐的活儿还没忙完,托奴婢转交给您,替她问候一声。” “噢,这样。”她放下了手里的步摇:“她脸上的疤还没消?见她出门还戴着面纱。” 那伤刚划的时候并不深,并且事后她还给了喜云一瓶上好的膏药,按理来说,不出几日便能痊愈。 可后来有一天,它竟然恶化了。 喜雨顿了一秒:“应该是。” “本宫的人,一直戴着个面纱遮住脸算什么事?”她喃喃自语道。 抛开一切不谈,喜云胜在勤劳。 并且她早就已经不学赵思睿了,毕竟以现在来看谁学谁倒霉,就像上次去拜了云安寺那样。 喜雨见她唇瓣微张,但实在没听清说了些什么,于是微微俯下身:“郡主还有何吩咐?” 李乔乐垂眸扫视了一遍四脚木桌:“最近这家店是不是出了一件新品,之后应该会有一批上贡皇宫,到时候你给喜云带一份去。” 41. 圣女(二) 于霜抬手推开一扇窗户,发出微弱的一声“吱——”响,在那一瞬间,淡淡的花香便扑鼻而来。 她背对着身后的人,黑白分明的杏眼还在眺望不远处的花草树木:“苏姐姐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自打今墨一进门,便像是回了自己的房间一样,熟练地拉开了四角木椅坐了下去,接着桌上的茶具,还顺便给自己倒了点温水。 不过这会儿也没着急喝,只用指尖在杯壁打转,此时微微斜着头,静静地看着窗前的女孩儿。 鬓上的簪子,以及转身时翻花的裙摆上,挂在衣带处的香囊。 他轻轻的眨了一下,那双宛如自带眼线的双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随即满意地笑了笑。 于霜想了想,给今墨出主意:“你们是不是有那个什么符纸,可以打……”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顿住,过了几秒,才继续往下说:“可以传音的那种嘛,你要不问问?” 今墨随意地应了一声,就在于霜等待着他掏出传音符时,他再次开了口:“那都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才会用了,他们离皇宫不远,不会有什么事。” 嗯……“好吧。” 于霜抬起小臂,白嫩的手半握成拳,抵在鼻梁上:不着急苏瑶惜?有意思。 下一秒…… 噢~~ 她的内心开始摇摆起来,立刻想到了缘由。 今墨有时候本来就会在这方面表现的“漠不关心”,这是他傲娇心机的一种。 其实呀,是坐不住的。 想着,她紧紧地盯着今墨看,想看穿什么,但她发现,今墨在表情方面竟然丝毫没有变化。 从而她得出了另一条结论——此人应该演过戏。 装。 于霜的脑海里刚闪过这一个文字,就见今墨往后一靠,上身跟着微微放松下来。 他修长的指节在小腹的位置反复横跳,但又像是从袖口里勾出来的东西。 等今墨将它拿起来,是一个暖黄色的香囊。 貌似这家伙的香囊还挺多? “这个颜色和你那边挂的几件衣裳是不是相配了?” 看着像是在问,实则是一句非常肯定的陈述句。 于霜顺着今墨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衣架上挂着两件襦裙与他手里香囊的色调确实很相似。 至于为什么会挂在衣架上……是因为于怀国捎过来的裙子,现有的衣柜已经放不下了…… 只是两件正常的裙子,但于霜总莫名觉得别扭,衣架的位置在一个角落里,以今墨的方向并不容易看到。 所以她总感觉,这间屋子都被今墨看穿了一样。 “确实……”她拉长了语调:“合适。” 语毕,今墨转手将暖黄色的香囊放在桌上:“那就给你了。” “嗯。”她下意识地轻应一声,后知后觉才发现问题。 嗯? 什么鬼? 震惊一秒,于霜立刻脑补出来。 心机Boy的一种套路罢了,今墨是什么死出或多或少她总是知道的。 综上,于霜似乎将一件事抛在了脑后…… “那我就收着了哦。”说着,她试探的伸手过去,用指尖轻轻捏住香囊上面的细绳,将它拖过来。 今墨目睹着香囊被她用怪异的手法拿走,似乎是不理解但尊重,但可能更多的是懒得动嘴。 再开口时,话题已转:“刚才那件事,你怎么看?” 说起了正事,于霜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是怪,但我想你也猜到了,能有两座寺庙,整出这个动静的是人为。当然了,这其中得有这个。” 她手肘靠在桌上,三根指尖扭在一起磨擦,又想起了面前的今墨非彼时的今墨,于是她便为他翻译出来:“钱,算得上吧,这个占一半。” 今墨这个话题似乎是成功打开了于霜的话匣子:“哦对了,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过白伟?” 他仅思索不到一秒:“没有。” 嘿,那更怪了,难不成她这是幻听了? “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今墨盯着她看,乌黑的眼眸里泛出一丝困惑:“谁?” “白伟啊。” “唉算了,这么问好像不太对。” 还没等于霜说完,今墨先一步插了一嘴,他的神色五会杂粮,捉弄的眉眼里带着一点苦味:“你的品位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差了?” 夜随风就算了,至少勉强能入的了他的眼,并且早在黎安郡她就喜欢上了。 她又什么时候与白伟相处过了? 那白伟不是…… “碰!” 一声短促的手敲木桌的声音,响遍了整间客房,也打断了今墨的思续:“你想什么呢?” 麻木的疼痛感顿时在她的手掌炸开来,于霜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我靠,用力过猛了。 于霜站了起来,甩了甩手,中间还嘟着嘴吹了吹泛红的掌心。 见此,今墨低声嗤笑,很轻,不仔细听也不易察觉。脸上那抹笑意逐渐转变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蠢。 他反问:“你搞什么呢?” “这不是阻止你瞎想下去。” “噢……”他半眯着眼,一张干净的脸上,笑意愈发深沉:“你觉得,我在瞎想什么?” “你……” 她看着今墨的模样,大脑突然放空一秒。 第一个把今墨写成高马尾设定的一定是个天才吧。 “我当然是喜欢像夜大哥那样的啦。”不可以被他带偏了,于霜再次坐了下来:“白公子……跟他比不了。” 原文里将白伟描写的很平淡了,真实地看见之后突然发现……怎么有点不符了呢。 至于不符在哪里,她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但也说不定是系统动过手脚,毕竟在船上的时候就说过,会补充世界观,搞不好整蛊她一下,原设定也改一改…… 诶等等,她的小脑袋瓜又一转,补充世界观不就是会和原版不太一样。 那如果后面还遇到这种情况,可能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上次就没教,要不趁现在他心情还不错? “今墨,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后半句于霜在心里组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今墨开口问她:“什么事?” 她才慢吞吞地回答:“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还记得吧?夜大哥这两天就要检查我的成果了。”< /p>话稍委婉,但几百年前的一句台词,他都能记得,这个总该是忘不了的吧。 可今墨就像是在故意捉弄:“检查什么?” 于霜:“……”好吧,还是一个选择性记忆。 今墨又重起一个茶杯,边往里面重新倒上半杯温水,边听她说:“就是前段时间呀,夜大哥托你教我几招术法防身用。” 他将那半杯温水往她面前轻轻推去,看了看她手腕上镯子的位置:“用你的右手,让这瓷杯升空,里面的水不漏不洒,我就教你。” 于霜:“?” 大哥,您不想教直说呗。 她一个凡人,哪里来的内力? 对面的今墨显然是没把这件事,当做一件事:“看样子是需要我给你示范一遍,那你看好了。” 他的两根修长的指节并在一起,不费吹灰之力,在她面前的茶杯便随着他的动作缓缓上升,甚至开始在她眼前左右晃动,像是在逗弄一只此时正满脸无语子兔子。 今墨的姿态很随意,如果不是给她做示范,怕是手上的动作都多余了。 但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今墨,他自小便带着术法,又是在慕门宗和苏家中长大的,可能对“凡人”一词有着不同的观点。 “会了吗?” “……” “那该你了。” “……”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出门历练了这么久,不可能这都还不知道吧? “今墨,我不同你出生在捉妖世家。”于霜终是忍不住,无奈地与他解释道:“所以是不可能在没有口诀的情况下,凭空操控这个茶杯。” “我当然知道,你可以先试试。” “。?” 怎么滴?难不成你把教学过程,偷偷摸摸复制到我手上去了? 于霜没再和他多说什么,想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事实。 她抬起右手,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将两根指节并拢,对准茶杯缓缓往上提。 而那茶杯……竟然也真的动了! 于霜瞪大双眼望向他,不是,你真把教学过程复制在我的手上了? 预料之中的今墨,目光从她右手上的镯子向上移到她的脸上,微微一笑:“无形中教的你,你无意识很正常。” ……还真有点东西,可恶,被他装到了。 “你想学点什么?”他接着问。 她眨了眨眼:“你能教些什么,我都能学。” 反正你也不太可能会教些压箱底的真本事,那么简单的东西其实也行。 正当于霜这样想着,身前的今墨掏出了一张黄纸符。 等她定晴一看,再次沉默了半会儿。 这怎么看都像是……阴阳符!? “你,你要教我这个啊?” 何尝不是一种贴脸开大…但哪有人一上来就教别人外门邪道的? 谁知道上面的咒语,是不是用血画上去的。 今墨抬眸看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多了,那可不是人人都能学,也不是人人都学得会。” 闻言,于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这个是?” “你见我用过。”他站起了身:“去院子里,那儿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