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级片需要HE吗?》 1. 趣味游戏01 八月。罕见的热空气侵袭大半个美利坚,多伦多达州骤然卷入热浪。城里的中产阶级纷纷带上家人,拎起行李,驱车去郊外或者更北的地方,将毒辣的太阳狠狠甩在车屁股后。 汤姆和朋友们也不例外。他们开车前往梅里拉在镇外的别墅。 进入郊区,绿茵青翠,林木、湖泊调节了空气中仿如蒸炉的热气,沁凉自小小的车窗挤入,大家纷纷吐出畅快的气息,无不心神舒畅。 开车的奥利弗心情大好,手一挥掏出烟。汤姆转过头打算开窗,他闻不惯烟味。却听—— 砰!随即哀嚎不断。 司机单手捂脑袋嗷嗷叫。威胁的巨拳仍悬在他那颗遭受重创的脑袋上。他不情愿地把烟揣回兜,行凶者才收回达摩克利斯之拳。 奥利弗神情不忿,摸着后脑勺炸起的头发咕哝:“你要谋杀司机吗!?看清楚,方向盘在我手上!这鸟不拉屎的野外要是发生点事,我保证,等救护车来我们尸体都可以喂苍蝇——嘿,他们还是会有点用的。”奥利弗掐尖了嗓子,“哦,汤姆,我和你生了小宝宝哦,一个个又白又肥,大胖小子圆滚滚,瞧瞧他们一出生就会爬行……” 蠕虫……可爱?汤姆斟酌着小心找词,不想伤害好友猎奇的心。“很独特的想法。” 梅里拉轻沉着脸阴测测地说:“或许他只是想再挨一拳。” 他身形宽大,又因为职业原因常年训练、与凶徒纠缠,体魄强悍,拳头虚虚一攥,仍然有力得如个棕色哑铃,砸人头可以迸出脑浆。 奥利弗马上噤声。见汤姆弯着眼睛笑,他宛如找着了正义人士,扯高嗓子嚷嚷,先是控诉梅里拉的暴君行为,抹着眼角非叫汤姆评理。 “别给他脸色。”梅里拉说,轻拍汤姆的肩,示意他看窗外。林木掩映着一条淙淙流水的小溪。“它会注入这里最大的湖泊,那儿湖水清澈,堪比镜子,很适合划船游泳。你难得出来可以体验一下。” 汤姆有点为难。涉及肢体运动总叫人头大。梅里拉笑说:“不难的。我会教你。” “没错没错!就你小子天天坐办公室,小心烂屁股!和我们玩帆船去。不麻烦警官大人出马,让天才水手奥利弗来。本人连猪都能教会,何况是咱们的聪明小子?保管你淹不死自己。” 梅里拉踢了前排座外一脚。“开你的车。” 奥利弗被座椅冲击力抖了下,差点打滑摸不住方向盘。他气愤抱怨:“他妈的梅里拉,你个暴力狂。操。汤姆,你可得听兄弟一句忠告,离梅里拉远点。他对你温柔得像个死gay!我严重怀疑他想脱你裤子。” 汤姆:“啊?” 梅里拉瞥了没反应过来的汤姆一眼,“收敛你满脑袋的龌龊,别吓到汤姆。你但凡像汤姆一样,我也可以对你温柔。” 奥利弗翻白眼:“得了吧,我不想被插屁股。”他看着汤姆还神游天外,“没看过片吗?我们的漂亮小朋友,摸摸你的小屁股,那个拉屎的地方,你说恶不恶心唔唔——” 梅里拉用胳膊锁紧奥利弗的喉咙,语气发冷:“你再胡说,我会把你揍进医院。奥利弗,我不开玩笑。” 奥利弗扒着他的手臂疯狂点头,两脚乱踩,车子在马路上肆撞。幸好这条路没有其他人和车。汤姆仍旧提心吊胆,探身去劝架,一个猛刹,他就要往前栽,梅里拉捞住他的肩膀,把人拎回座位。 奥利弗由此获救,捂着脖子大声咳嗽。“操.你。我就开个他吗的玩笑!懂什么叫玩笑不!?该死,还是你们做警察的都这副狗屎样!脾气又大又臭,汤姆都没说话,你生什么气!?” 汤姆也被吓坏了,小声说:”梅里拉,奥利弗开着车,你这样做万一遇上危险——哎呀我不是在谴责你,我很感激你!” “我知道。我有在观察路况,心里有数,放心吧,不会叫你(们)出事。”梅里拉说。 奥利弗哼了一声:“我猜这个‘你’不包括我。” 梅里拉坦然地说:“知道就好。” ”天哪,汤姆你管管这位警官!他就是这么对待按时缴税的良好公民!?”奥利弗大呼小叫。 汤姆说:“......司机请专心开车。” 奥利弗哼哼唧唧,途经一户屋宅,梅里拉叫停车。他边嘀咕边刹车:“你朋友?” “完全正确。我们拥有好几年的友谊,每逢夏天,大家不约而同来这儿相聚,游玩帆船。”车在路边停靠。梅里拉探出车窗,朝草坪挥手。“嘿!约翰老兄,戴娜!好久不见!” 草坪上的四人闻声看来。男女紧密拥抱,身后有两个金发蓝眼的小伙子。 即便隔了段距离,汤姆也能看到夫妻两那一刹那间的喜出望外。他们抬起脚步,却蓦地顿住,不约而同扭头,和年轻人们相望。那两人对视一眼,低头凑到夫妻脑袋边,耳语了几句。 丈夫张大嘴,神情略显激动,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才深呼吸恢复平静。另一个年轻人轻按女人的肩,妻子差点朝旁摔去,他赶紧扶住,嘴唇开合在说话。隔了会儿,四人朝这边走来。女人打头,男人们搭着背走在后方。 梅里拉念叨了句奇怪。 “怎么了?”汤姆问。 “我不认识那两个男人。约翰和他们的相处不对劲。” 奥利弗插嘴:“你的老友一直都这么激动又敏感吗?他们瞧着不像是来度假,和惬意搭不上关系,说是两只在发抖的小老鼠也不为过。又或是刚被人从水里打捞出来,连空气都叫他们哆嗦。” “奥利弗。”汤姆不喜欢奥利弗轻飘飘的语气。“请别这么说。“他道,”可能真有不幸发生在他们身上。” 奥利弗哎呀一声,“好心肠多多的人,我错啦。请原谅,我不再说话。”他耸耸肩,闭上了嘴。 他们闲话中,梅里拉下车去迎接。他走到铁门边和女人说话。因为距离,汤姆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女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戴娜拥抱朋友,邀请人来家中吃午饭。说话时脚步声逼近。她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下,脸色愈显憔悴,像酸败的牛奶。 梅里拉担忧地问:“你生病了吗?” “戴娜——我是说,格林女士,她没事儿。“跟上来的年轻人说。“我们上午玩帆船,不巧起大风,她落水了。当时情况危急,我手里的浆险些掉水,我和皮特一动不敢动,还好有勇敢的约翰先生在。她还活着,只是还没恢复好。” 他看上去二十来岁,面庞俊俏发白,身形挺拔,另一个叫皮特的男孩比他高出半个头。两人长得相似。他们在戴娜身后站定。 戴娜打了个寒战。 “你瞧,格林女士还觉得冷呢。”年轻人怜惜地说,他把手放在女人的肩头,“见了朋友怎么不高兴点?担心在这位先生面前失态吗?你是因为身体的缘故,这个理由正当、合理,绅士都能理解。是吧,彼得?” 高个子点头,瓮声瓮气答:“没错,保罗。” 戴娜捂着簸箕似的抖动的手。“梅里拉,见了你真高兴,我太冷了。你也千万小心,不要靠近危险......” 保罗安抚地捏她的肩,“先生,我替她向您道个歉。您看着是个十足的绅士,想必有博大的胸襟,不会介意可怜的格林女士这点小失礼。” 梅里拉皱起眉,视线钩子般直直盯在陌生的两人身上。“你们是?” 两个小伙子挠着脖子,紧张似的抿唇笑了笑。保罗望向格林先生。丈夫走上前解释:“这是我的两个侄子,保罗,”他指了指身形瘦削的人,再移向有着石头般圆墩墩面庞的高个男孩,“这是彼得。” 两人笑:“很高兴认识您,先生。” 保罗较薄的脸皮已发红,目光闪烁。“格林家的大门向你们敞开,”他视线越过梅里拉,望入车内,只是隔了段距离看不真切。“要和朋友来做客吗?” 梅里拉回复:“不用了。房子很久没住人,我和朋友们还要清理。改天再会。” “真是太遗憾了。”保罗叹息得真情实意,“希望明日餐桌有幸招待您。” 彼得附和他。夫妻两揽住彼此,朝梅里拉挥手,妻子甚至眼闪泪花。 “梅里拉,你们很久没见面了吗?他们似乎舍不得你。” 梅里拉含糊道:“我们有半年没见了,也许是这样吧。” 抵达别墅,三人把行李从后备箱搬下来。梅里拉分配了房间后,大家各自收拾。汤姆和梅里拉率先结束整理。汤姆心细,手指灵活,擅长整理房间;梅里拉则是东西少,只带了几件衣物和剃须刀。 汤姆闲不下来,他开始打扫大厅厨房,梅里拉拎着拖把和水桶来帮忙。没多久,一个电话打到梅里拉的手机上。接通后,他脸色大变,随即起身往门口走去。 汤姆问他又有新案子了吗。 “北郊有栋房子里发现了几具腐尸,死状凄惨,生前饱受凌虐。” 汤姆看梅里拉拎起衣帽架的外套和帽子三两下穿戴好,动作利索,以至于他想帮忙又不知从何入手,两臂在空气里茫茫然伸着。他又担心碍着人,迈小步紧跟梅里拉,宛如亦步亦趋的小鸡仔。 梅里拉莞尔:“别担心,汤姆。二楼书房的抽屉里有枪,你先拿着防身。有问题打我电话。” 汤姆抓抓头发。“我不会用枪。” 梅里拉停下开门的动作,“这倒是个问题。”他沉吟片刻,“你和我一起回去?” “喂!喂!”下楼的奥利弗脚步急忙,扯嗓子喊,“还有我呢,梅里拉。”在好友们看来时,他比了个开枪的姿势,耍怪地说,“神枪手奥利弗在此。” 梅里拉和汤姆齐齐收回视线。梅里拉对汤姆说:“小心那两个叫保罗和彼得的男人。” “哟,警官的直觉!”奥利弗说。 汤姆紧张起来,“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奥利弗抢先发表见解:“可有问题了!两小子估计整天埋头书本,是那种把脑子读傻了的乖宝宝,几百年没和人打交道,说起话来一板一眼,动不动要脸红摸脖子。他们还当自己是没长毛的小屁孩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怎么看,汤姆?你的意见专业而宝贵。” 汤姆拧眉思考半晌,迟疑地说:“奥利弗,你好像在骂我?” “倒也不必这时敏锐吧,乖宝宝 。以前不是总要反应老久?” 汤姆:“......”他闷声转头,望向梅里拉。 三人中最年长的友人当即站出来主持正义。“奥利弗,别乱说话。东西放好了?不要老是麻烦汤姆。” 奥利弗带了两个大行李箱,手脚又慢,做事儿拖拉。他对这点有自知之明,不情不愿地回房,临走前再三强调汤姆不准抛下他。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梅里拉最后向汤姆确认:“真的不考虑跟我回去?” 梅里拉急着回去做正事,汤姆哪好麻烦他?他摇头,“谢谢你的好意。神枪手要是知道我们抛弃了他,他能连夜赶上几十公里的路来追杀我两。为了避免旅程完蛋,我有必要留下来陪他。” “也只有你能包容他的小孩性子了。”梅里拉感慨,“奥利弗是个懒家伙,如果叫你搭把手,你别惯着他。他心眼不坏,所以你可以大胆一点,拒绝他。他不会恼羞成怒打人。”他叮嘱道。 “我努力。”汤姆说。他实在耐不住别人的好言请求,总不愿见人失望,乐意用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换他人的满足。 梅里拉开车消失在公路尽头。不久,奥利弗磨磨蹭蹭拖着脚步下楼梯,在汤姆身边转悠,一幅有话说但我不说的模样。 汤姆忙着收拾厨房,把带来的肉与蔬菜放进冰箱。马上到午餐时间,他不想饿肚子,自然没空注意到奥利弗。实际上,就算他看到了也只会放轻手脚,以免打扰好友的沉思。 奥利弗忍不住了。他清清喉咙,试图吸引在洗菜的汤姆注意力。“汤姆,我可亲可敬的好友啊。” 汤姆差点把菜叶子揪下。“......直说吧。” “不是什么麻烦事儿,”他笑吟吟凑过来,“我房间里有太多脏兮兮的小家伙们了,它们爱捣乱,叫我灰头土脸。你不知道我出了多少汗,气喘吁吁,可拿它们完全没法子。但你不一样。应付调皮鬼,你可是行家。帮帮我吧,善良慈悲的好人!” 汤姆自动从他的轱辘话中择出关键:“你想让我帮忙整理房间。你呢?你要去哪?” 奥利弗摸摸鼻子,“你是我朋友,我也不欺骗你。来的路上,我看到一家酒吧,装潢风格罕见。如果不能去体验,我将终生拥抱遗憾。” “我很想答应你,可我还得做饭,你想饿肚子?或者,你来做菜,我去收拾房间。” “不行不行!我会毒死我们可爱的小汤姆的。”奥利弗直呼不。见汤姆好像铁了心不答应,他换上崩溃悲伤的表情,低声下气,再三请求,就差流泪抹鼻涕去抱汤姆的大腿了。 汤姆无奈地说:“有这时间,伤患都能让房间不见丁点尘屑。” “说明我求得真挚!感受到我的真心了吗?” “现在,揣好你的真心赶紧走。”汤姆说。 奥利弗欢呼一声,热情地亲吻汤姆的面颊。“我的好友,我会早去早回的!” “提醒你,梅里拉把仅有的一辆车开走了。” 奥利弗拍大腿,“我可是马拉松健将。就梅里拉乌龟般的驾驶速度,我说不定还能赶超他!”他说着急吼吼地飞出门外。 汤姆大声问:“你还回来吗?” “要看那家酒吧内里有没有装潢的一半有趣了。晚饭不用准备我的份。” 奥利弗走后,房子只剩下汤姆。他在透过窗户的日光中,享用完午餐,拿起抹布、扫帚,打扫大厅和一楼的其他房间。 汤姆不会一心二用,做事必须全神贯注。因此当他擦了把汗结束清扫,哼着歌愉快地拎着拖把要去洗手时,玄关处响了许久的敲门声终于传入耳朵。 ”砰砰——” 来人敲得有礼貌,控制了度,保持在恰到好处的音量与节奏——可以让主人家听见,又不至于感到被催促而烦躁。 汤姆把拖把一丢,喊了声来了,匆忙走去。 难道奥利弗忘了什么东西?他向来粗心,落东西不奇怪。又或者梅里拉去而复返?毕竟要是让奥利弗来敲门,这门早该摇摇欲坠。 透过门玻璃,汤姆看到一道出人意料的身影—— 邻居草坪上高个的年轻人。梅里拉告诫他要小心的两人之一。 来人的目光原本在扫视屋内,此时磁铁似的,牢牢贴着汤姆。他磕磕绊绊,舌头仿佛打结了:“你、你好!” 汤姆没忍住弯了弯眼睛。“你好。” 陷入沉默。 对方凝望着自己。汤姆困惑,望见门玻璃的倒影,当即无措地笑,连忙抬起手背,擦去脸颊沾染的灰尘。 然而,陌生人直勾勾的目光没有好转。眼珠子活脱脱将化成两座小山包,随时要蹦出眼眶。 汤姆问:“请问我怎么了吗?你好像一直在看我......” 对方快黏上来的眼球像被烫了一下,猛地低头。“抱歉!” 他反应大得汤姆不好意思追问。“请问有事吗?” 面皮白净、脸颊圆润的小伙子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摸头发,在汤姆的视线里局促不安,结巴地说:“戴......格林女士让我来借......四个鸡蛋。” 2. 趣味游戏02 “麻烦稍等,先生,”汤姆说,“我得去冰箱里找找。” “客气了,请直接叫我名字。”彼得连连摆手。 直呼陌生人名字?这不符合汤姆的习惯。他不知道如何回应彼得的热情,礼貌地笑笑表示明白,随后转身,臂膊却突然传来抓力。 汤姆下意识动动手臂,没挣脱,反而加重了胳膊的束缚感。回过头,彼得直视他,日光中蓝眼瞳异常发亮。 对方看着老实腼腆,力气却不小。 “抱歉。”彼得抓紧了人不放。掌心贴着肉感的胳膊。很明显的男性骨架,细腻皮肤下是偏软的肌肉,如此纤细,仿佛在引诱人流连。 彼得口干舌燥,嗓音嘶哑得近乎低语:“只是有点小问题。”他自我肯定般点点头,”一点点而已。” “我乐意听。只是在您开口前,能先放开我吗?我保证会站在这听你——“ 话音未落,“对不起!”彼得如犯了大错般的慌张,“我没想给你造成困扰。”他匆匆抽手,动作急忙,砰的一声撞上门槛。好大块红痕横亘在手背。 汤姆当即忘了对方还是个陌生人,担忧地捧着伤者的手送上关心话。 金发青年的脸更红了。他出神地看着汤姆,直到人要去拿医药箱,才忙拉住汤姆说没事。“刚才……我想说的小问题,”他断断续续道,“当对方报了姓名……作为礼貌,你也该介绍自己。” 汤姆愣了下。有这种说法吗?他眨眨眼,见彼得说话虽然不利索、表情却很真诚,汤姆被说服了。他的面颊一下涨红。 他好孤陋寡闻!汤姆羞赧地抿紧唇,梨涡若隐若现。“真不好意思。我叫汤姆。很高兴认识你,彼得先生。” “不不不!”彼得指着自己,“彼得。不是先生。” 看似温和腼腆的青年此刻坚定得出奇,固执地重复最后一句话,笑意变浅,竟隐约透出咄咄逼人的气势。 汤姆瑟缩了一下脖子。要生气了吗?他惶恐地照做:”彼得……“ “对!对对对——这就对了。”彼得高兴道。 汤姆舒了口气。虽然他不太理解彼得的坚持,但还是尊重。确认对方不再有问题,汤姆转而去往厨房。四个鸡蛋难以单手握住,他决定找个东西来装。 这费了点时间。 担心人等得不耐烦,汤姆装好鸡蛋后一路小跑,赶回玄关时,鼻息急促。 彼得站在门口,一步都没往屋内踏。郊区的夏日只比烤箱凉快点。尽管有屋檐遮蔽,在户外的彼得仍呼吸着烈日空气,冒出满头汗水。 天哪!汤姆赶紧从衣兜掏出湿巾。彼得接过。在他擦额头时,汤姆不住懊恼。自己怎能忘把人请进屋!他对此表示歉意:“怪我没招待好你,又耽误时间让你久等。” “别放心上,没事。”说着,彼得突然指向汤姆掌心的塑料袋,惊讶道,“你特意找了个袋子?” “我想尽可能让你方便。” 彼得神情有一瞬间变得奇怪。“你……真贴心。” 汤姆立即尴尬地攥紧袋绳,自己哪里做错了?他连忙解释:“你放心,这个袋子洗过了。你看,上面还有水珠,是干净的。” “不是袋子的问题。我只是太惊讶了,汤姆。”彼得抓着头发,金发丝在他的指尖打结,又被梳理开。他慢慢地说,“我感谢你的细心,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能帮到你们就好。”汤姆递出袋子,手指交错时,正要放手,眼尖注意到彼得落空的指尖,他慌叫:“小心!” 动作慢了。汤姆只抓住一角,鸡蛋顺着下垂的另一端哗啦啦滚落。啪哒!在地上炸开。又是几声啪哒!汁液流到汤姆鞋尖。 “抱……” 彼得才吐出一个音节,汤姆已经两眼无措哀愁得几乎要溢出,慌慌张张地弯腰,语速吐弹炮似的极快道:“抱歉抱歉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没拿稳我的问题抱歉,没溅到你身上吧?我 再给你拿几个。” 他风风火火地转身冲入厨房,徒留彼得摸着鼻子怀疑地对着空气说:“犯错的人是我吧?” 汤姆重新用袋子装好鸡蛋。这回,他的目光无比严肃,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人接过袋子,小脸正色,彼得都不忍心添乱。只是想想保罗,他还是松开指尖,谁知汤姆的手快如闪电,他极速伸手去捞,在袋子坠地前一把抓住了。 “还好还好,没掉!我一直看着呢!”检查鸡蛋完好无损后,汤姆高高兴兴地把它递出,“一个都没坏。” “......谢谢。”彼得接过鸡蛋。汤姆没有第一时间松手,而是握着他的手腕,两只眼睛深深注视来,眼底清透得让人迷醉,彼得发神地听着耳朵响起宛若翠鸟的轻声叮嘱:“这次一定要拿好哦!彼得。回去的路上注意台阶和石头,别和鸡蛋一起摔了。不要受伤!” 于是彼得晕乎乎拎着袋子回了屋。 客厅里,女人被双手反绑跪在地上。她披头散发,疯狂发抖,双目通红地呆望血泊中的丈夫,泪水和鼻涕狼狈直流。和彼得面容相仿的青年坐在沙发,表情无奈,似乎为女人的痛苦而感到心碎,低垂的眉头下,蓝眼睛如汪洋,仿佛紧接着会有悲伤倾泻出来。 推门声的响起让这一切潮水似的褪去。 保罗跨过男人的尸体,目光上下打量脸颊还在发红、眼珠飘忽转溜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彼得。“不是叫你去借鸡蛋?” 彼得晃了晃袋子。咔咔!清脆的鸡蛋相撞声听得保罗挑眉。 “在这儿。”彼得说。 “小胖墩,你在跟我装傻?” “别这么叫我!”彼得不满粗声道,然后嗓子一软,“汤姆......他和普通人不一样,”彼得红着耳朵轻声道,“他很有礼貌,特别可爱,像橱窗里的漂亮小娃娃。” 保罗讶然着凝神细看他几秒,哼笑着说:“你像是要发情。看来我的兄弟要成为一个男人了。” 3. 趣味游戏03 当晚,彼得又来找汤姆借鸡蛋。汤姆拎着袋子出来,发现门口多了一个人。 “你好,我是保罗,彼得迟迟没回来,戴娜......格林女士让我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保罗是一个相当俊秀的青年。他和彼得外表长得很像,只是少了钝意,五官鲜明更具有棱角,嘴唇薄,说话时会轻抿,活脱脱一个内敛的大男孩。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汤姆。鸡蛋在这儿。”汤姆说。 “可爱的名字。”保罗自然地向汤姆手中伸出手来。 看着他戴的手套,汤姆下意识朝彼得瞥去,果然彼得的白手套还在手上。将东西递给保罗时,汤姆心有隐忧,看保罗聪明样又觉得不至于,正劝自己别多心,和白日的事再度发生了: 袋子接空,鸡蛋咔嚓一声砸地板。 保罗慌忙道歉,神情为难地提出再要四个。汤姆又给了两次:一次保罗出门时不慎把袋子撞向门框;另一次,他们离开后又折返,保罗说被狗追咬,仓促逃跑间彼得绊了一跤,把鸡蛋压碎了。 汤姆闻言看向彼得。 高个青年衣衫略乱,提的袋子底端黄白相间,满脸不高兴地听保罗说话,和汤姆对视,彼得顿时换成羞涩的面容。汤姆问伤着没时,彼得的嘴角扬得快戳上额头。 “我没事,汤姆。我很强壮的!其实我没——”他的说话声在保罗搭上肩膀时止住。 保罗说:“请给四个鸡蛋吧。” 汤姆没有一口答应,眉头纠结得皱紧。“我很想答应你,可是冰箱剩的不多了。” 奥利弗喜欢夹煎蛋的吐司,梅里拉甚至喜欢把生鸡蛋加进葡萄酒!(汤姆第一次看到时差点尖锐爆鸣)所以他们才带了这么多鸡蛋出门。 他的犹豫让保罗眼睛闪过一抹精光,它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察觉。“但还是有四个,不是吗?”保罗说,“请原谅我的偷看,小先生,但你知道东西就摆在那儿,眼睛避不开。四个鸡蛋明明正好满足我们。所以,嗯,我有点不明白你的意思。” 汤姆叫他语调缓慢、真情流露的疑惑问住,然而确实无力帮忙,只能期期艾艾地说:“我朋友需要它们……我不能做主全给你。” 他说话时抬眼真诚地望来,但在有能力提供帮助的情况下仍然拒绝,脸蛋不由布满赧意,又忧虑两人会不高兴而心跳七上八下,流露出忐忑。彼得立刻被他哀伤的小表情俘获,随声附和:“理解。理解!” 保罗斜了彼得一眼,把人看得声音无限趋近于无,乃至闭了嘴。他方才转朝汤姆,继续温声道:“先生,你觉得几个鸡蛋是大事儿吗?我们只要四个鸡蛋,你把它交出,我们绝不会再打扰。” 汤姆握紧门框哀求般朝两人摇头。“不、不行。你们要不去找别的邻居?或者等几天,我让朋友再买点?” 保罗的表情宛如深感纠结,语气却很坚决:“可是我们现在需要。是吧,彼得?” 没有应和声。一反常态的彼得专注地瞧着汤姆,目光里充盈的情绪可以称为心疼,眼看他嘴皮子动动,就要说糊涂话,保罗揽住他的肩把人往下拽靠胸前。“你说是吧,彼得?”他一字一句道。 彼得方才清醒:“……是、是的。” 兄弟的赞同让保罗面上带了笑,松开他对汤姆说:“给我们吧,四个鸡蛋而已。帮帮我们。” 不等他再说什么,汤姆双手合十,说着抱歉话开始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帮不上忙。麻烦你们再找别人吧。” 嗓音在打颤。他发自内心认为自己明明有鸡蛋却不拿出来,他有错。看看金发青年态度多么温和地恳求,自己却不能施以援手,只能见对方失落伤心,他愧疚得双目发红,几乎要被不安折磨得落泪。 保罗的笑容变得僵硬。他和彼得对视。他的兄弟更没出息,完全被汤姆摄住了心魂,满眼疼惜,恨不得把人抱在怀里怜爱。 两人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保罗有种向着淤泥挥拳反使自己深陷的感觉。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寻常人只要被问个几遍,就会滋生火气,认定他们是来找茬的混蛋,面色不善破口大骂着要赶人,甚至直接抡拳。 可是!如今他们居然遇上一个受气包!? 不论保罗怎么说话,甚至谴责汤姆吝啬,汤姆只当这是自己应受的,将抱怨照单全收,眼含歉意,如红色糖纸反射出粼粼的羞愧的光。 这幅惹人怜惜的可爱神色让保罗明白,他今日要无功而返了,然而一股久违的激动自胸口蔓延,好比肾上腺素陡然飙增,他几乎要沉迷在难得美妙的时刻中。 这世界上真有对一切恶意默默承受的圣人?不可能!但一个趋近于圣人的存在足够使恶徒亢奋。 保罗得调整策略,他期待见到这张漂亮脸蛋被怒火染红。 “你都这么说,那算了,汤姆先生。”保罗笑道,“尽管世上很多人变得暴躁,忘了谦逊的美德,我和彼得也不愿意当一个无理的客人。老实说,我们很少遇到像你这样有礼貌的小伙了。不怪彼得很喜欢你。光凭这点,我也要为你着迷了。” 汤姆迟疑道:“谢谢?”这是在夸他吧? 彼得脖子涨红地补充:“保罗说得对。汤姆,我......我非常喜欢你,能认识你太好了。” 保罗朝屋内微微探头:“你的朋友在家吗?一直没听到动静。” “他们有事出门。” 保罗张大嘴惊讶般地说:“岂不是你独自在家?来戴——格林女士的家里做客吧。格林夫妻很期待邻居来访。” 汤姆说:“我一个人就不去打扰了。等梅里拉他们回来,到时候再看吧。” 保罗追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明天吧?也许后天。”汤姆拿捏不准的事儿,喜欢加上不确定的词,他总害怕自己给出确切的时间,却与实际不符,以至于误导别人。 保罗说:“好,我们明天再见,小先生。” 彼得跟着道:“再见,汤姆。” 汤姆向他们挥手,目送两人远去,方才大松一口气。 保罗和彼得两兄弟温和有礼,这样才更让汤姆觉得棘手!如果是奥利弗那种不着调的性子,汤姆可以有理有据地反问,鼓足了勇气也敢拒绝(尽管当对方再问一次,他会答应)。然而,面对保罗言辞诚恳的乞求,汤姆无力招架。让这样的人失望真会叫他心脏好像被蛰咬了一口,负罪感满满。 见他们的身影隐入夜色,汤姆忽然响起梅里拉的嘱托: 小心那两个叫保罗和彼得的男 人。 他向来听从身为警官的友人的建议,只是亲身接触下来,汤姆觉得两兄弟不像坏人。他倒没怀疑梅里拉的推论有误,只是觉得自己是否理解错了意思,比如梅里拉本意不是想说他们有多危险,只是让他小心陌生人? 次日清晨。当阳光照进屋内,汤姆被热醒。他推开被褥起床,洗漱后来到一楼,并不意外地看到玄关没有多出鞋子—— 奥利弗彻夜未归。 他打了声哈欠去厨房做早饭。厨房的玻璃窗外可以看到一片洒满金光的草地。碧蓝的天空点缀白云,远方飘着炊烟。在煎肉的滋滋声中,一切都显得祥和宁静,直至敲门声的到来。 两兄弟并肩站在门口。保罗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早上好,希望没有打扰你。”他迅速扫过廊道的鞋架,视线挪回汤姆脸上,“看来你的朋友还没来回来。真遗憾。” 汤姆问:“有事找他们吗?” 彼得说:“称不上事。只是格林夫妻想邀请你们去家里玩,毕竟今天中午他们要离开一段时间。” “他们要去哪儿?” 金发碧眼的两兄弟异口同声: “出海。” “回城。” 汤姆茫然看着两兄弟。“这似乎是两条截然相反的路?难道,他们夫妻要分开走?” 保罗不慌不忙地说:“哦,那当然不是。他们是对感情要好的夫妻,我们怎么忍心让他们分开?” 汤姆感觉这对兄弟说出的英文不是英文,不然他怎么会听不懂呢?“你们?让他们分开?” “我的意思是,他们出海的票是我们买的。”保罗说。 “呃,那回城是?” “彼得记错了,对吧?彼得。” 彼得点头。 保罗责怪道:“你可真是。说了多少次不知道的事儿别乱说。你看看,差点把我们的朋友给弄迷糊了吧?彼得,这坏习惯该改了。在这之前,你还是少说话为妙。” 彼得默默地继续点头。 “原来是这样。”汤姆说,“你们今早来还是为了鸡蛋?” “可以吗?” “没问题,稍等。” 汤姆答应得痛快,因为昨晚和梅里拉打过电话(奥利弗的没打通)。他本意是让友人回来时带鸡蛋,结果梅里拉听了前因后果,当即先把出去浪的奥利弗痛骂一顿,承诺自己会尽快回来,叫汤姆先尽量顺着对方。 他拿出最后的四个鸡蛋交给保罗。金发青年收下后没有立马离开,“我们可以再要些番茄酱吗?” 当汤姆拿着酱料从厨房出来,保罗又提出几个请求。汤姆耐心地一一满足。渐渐地,保罗的微笑仿佛奶油凝固在脸上。彼得瞟他偷偷地咧嘴笑,发觉汤姆困惑的目光,笑容咻的变大,整个面庞呼呼直冒傻气。 保罗缓慢地诉说麻烦了人的歉意。 汤姆不太好意思袒露内心的真实想法:他觉得还挺有趣。为他人奔波使他感觉自己被需要。保罗提出的全是微不足道的小要求。每次拿回来,充满感激的道谢会迎接自己。他乐此不疲。 保罗无力再拉扯,僵笑着准备告别,一道暴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操,臭小子,尽逮着傻子欺负,你他妈良心过得去?” 4. 趣味游戏04 保罗瞬间绽放笑颜,相当友好地转身对来人说:“你好,想必你是汤姆朋友,我是保罗。抱歉,戴——格林女士需要的东西太多,我记性不好,反复麻烦了汤姆。” “知道还不快滚!?”奥利弗不善地瞥了两人一眼,风也似的跨过他们,走近汤姆,把人揽住捶打他的肩膀。伴随汤姆的咳嗽,他说:“你小子也真是笨,半天没见,就让人欺负到头上。他们就差往你脑袋撒尿了!到时候你也要感激客人的款待?” 汤姆:“......”他通红着脸呵斥奥利弗,“胡说什么!” 保罗咋呼呼:“彼得!你听到了吗?他说话好脏。” 彼得颇为厌恶地紧皱眉头。汤姆第一次看他这么直白地显露负面情绪。“我讨厌没礼貌的家伙!”他粗声粗气地说。 这些谴责把奥利弗惹得不快,嘴唇朝下撇。眼见着好友那张利嘴就要开合,汤姆赶紧把人拉住,力争阻挠唇齿的刀光出鞘。 “好了好了。邻居需要,我们能帮就帮。你们拿到东西该回去吧?再见保罗,再见彼得。奥利弗你是不是没吃早餐?走,我煎了牛排......” 保罗举手说:“谢谢提醒。我们还要一份牛排。” 奥利弗吼道:“滚开!坏小子们。要不要我撒泡尿在你们嘴里?” “好凶!彼得,我有做不礼貌的事吗?” “你没有,保罗。反而是这个先生一直对我们冷言冷语。他骂人。可我们明明只是在请求!” “请求?求了个屁!”奥利弗说。 他怒气冲天,炮弹般大步朝金发兄弟冲去。门口的风铃哗啦脆响。汤姆使劲拽他的胳膊,叫他冷静!冷静!却反被好友一路拖到两人跟前。 “别让偏见蒙蔽了你的眼睛。”保罗站出来说,“先生,这是货真价实的请求。我们提出想法,你可以拒绝。” “臭小子轮得到你给我讲大道理?” 奥利弗的臂弯挂了个名为汤姆的人形累赘,不妨碍他攥紧保罗的衣领把人猛扯到眼皮子底下。 彼得尖叫着嚷道:“干什么!放下保罗。你怎么可以动手!?” 两人身高差不多,保罗脖子处的衣料被揪起而紧绷。他为此皱眉,却反而对罪魁祸首关切道:“怎么了,先生?你看起来能把壁炉点燃了。” 奥利弗强压火气劝自己当他在放屁。鼻尖对鼻尖,正在喷火的眼睛与另一双淡定的蓝眼睛对视。啪!他的怒焰更甚。 “你这是什么眼神!?当谁都是你妈妈?都有义务要把你宠成小baby?好啊。我把你揍成屎尿自由的小baby。试试吗?” 汤姆抓狂:“求求你了!奥利弗,我们回去吃饭吧!”他用力拍打奥利弗的手臂,劝啊求啊,最后不得已撂下警告,“梅里拉知道你揍人,他绝对会生气!你想体验他的怒火吗?” 警官人不在,余威犹存。奥利弗脸色讪讪,俨然是被劝动了正要松手。彼得来了一句:“汤姆,你怎么会和这种家伙做朋友?肯定是他蒙骗了你!” 奥利弗当即甩开汤姆把矛头对准彼得。“我劝你说话注意点!” 他捏拳而去时,保罗接住向后踉跄的汤姆。“没受伤吧?”他目露担忧,手掌握紧汤姆的肩膀和手臂,几乎把人整个揽入怀中。 近距离下,保罗可以清晰看到汤姆额头因方才拉扯而覆上的热汗,两腮白里透红,犹如一朵俏生生的玫瑰,低声道谢时好似淋了雨的花瓣在颤。他的眼神立刻变深。 汤姆一无所觉,他焦急地望着缠斗的两人。“我没事。他们......“ 粗喘与拳头砸肉声令人揪心。他抬手就要推开保罗冲战场跑去,反被一把拉住。保罗严肃道:“拳头没长眼睛,小心伤到你。” 汤姆无助地看他怯生生道:“那怎么办?” 保罗安慰落水的小猫般,按住汤姆抚摸他的头发:“别担心,让我来。” 说完他拍拍汤姆的头,在汤姆疑惑的目光中打开门口摆放的木柜,抄起里面的高尔夫球杆。 地面的两人在不停翻滚,轮流交换攻守的位置,各自都挨了拳头。眼下是奥利弗占上风,他按住彼得直揍脸。保罗摇头叹息了一声,在缓步靠近两人的途中掂了掂球杆,紧接着一记挥杆,狠辣而果断,直直抡向半空中方抡起拳头的手臂。 咔嚓!骨头断裂声和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并响起。 汤姆大喊:“奥——奥利弗!!” 不过几秒,惨案便发生了。汤姆来不及谴责罪魁祸首,连滚带爬地跑到友人身侧,砰的跪下,不顾磕得生疼的腿,他急切道: “你怎么样?还好吗?快伸出手来让我看看伤口!” 奥利弗捂着手臂哀嚎,声音凄惨,指缝渗出血。汤姆掏纸巾时手指不停打颤。奥利弗痛得打滚,他好不容易把人按住,友人大喘着气别过脑袋,胳膊血肉模糊,一截白骨突出,好似豆芽冲破血肉的土壤。 汤姆咬紧牙关抑制住抽气。避开骨头压在出血的地方,纸巾连带掌心立刻被濡湿。他赶忙去掏更多的纸,死死按住了伤口。 “原谅我,这位不知名的先生。你刚才太凶恶了,尽说些伤人的话,我都不忍重复,光是回想就让人伤心......”保罗似乎哽咽了,撑着高尔夫球杆的双手在这间隙抽了一只,去抹毫无水渍的眼角,“所以我打断你的腿不是我使坏,我只是在自卫,先生。” 汤姆闻言怒视保罗:“胡说!你个混蛋!!” 保罗说:“混蛋?汤姆,你真是误会我了。他先动的手,你看看,”保罗示意彼得面朝汤姆。鼻青脸肿的面庞立时出现,汤姆险些认不出这是那个斯文的彼得。“我的兄弟快肿成一头猪了!” “保罗!” 彼得不满,说话时牵动脸部青紫的肌肉,一下龇牙咧嘴起来,瞧着更惨烈了。 “难 道只允许你朋友攻击我的兄弟,不允许我们反击吗!?”保罗反问。 “不、不对......”汤姆直摇头,想说辩解的词却无从谈起。保罗说的有点道理。确实是奥利弗先动的手。可是!汤姆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他恨自己嘴笨。 “不是你说的那样!” “汤姆汤姆......”奥利弗流泪,无知觉地呼唤道,“我痛我好痛。汤姆。快帮帮我。” 保罗手肘捅了一下彼得的腰。彼得跟着嚷嚷:“我也痛。好痛好痛!汤姆帮我。”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立刻盖过了奥利弗。保罗说他笨,哪有伤患大嗓子?彼得不服气地咕哝。他们说笑,完全不把躺在地上冷汗直流的奥利弗放在眼里。尤其是保罗。他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半分钟前没有用残忍的手段伤人。 汤姆终于意识到保罗和彼得没有看上去的友善。可恨他还以为两人容易害羞是个好小伙,努力满足他们的需求,只怕全是在耍他!他该听梅里拉的话!汤姆愤恨地看了保罗和彼得一眼,想斥责两人吼他们快滚,火气却在坏蛋们人高马大的身形中矮了一截,他深呼吸竭力想为自己鼓足勇气,最后只说:“你们东西也拿到了,快走吧!” 汤姆好恨自己的软弱啊。 “你不高兴了。”保罗纳闷,“因为我伤了你的朋友吗?” 在汤姆警惕的目光中,保罗靠近,虚虚朝奥利弗一个鞠躬说,“对不起兄弟,你叫什么?还好吗?要我扶你不?” 他所询问的对象疼得说不出话。但汤姆了解奥利弗,看出好友充血双目里燃烧的火,替好友说:“他不用,你们快走。我们不招待了。” “真的吗?”保罗探头,汤姆前倾身体挡住他打量患者的视线。保罗微微一笑,“他的眼睛可没这么说。” 彼得说:“他在骂我们,我敢肯定大脑里绝对装满污秽的言辞。” 何止。奥利弗恨不得把他们吊起来抽,还死掐汤姆的手,眼白突出一心想叫他帮忙传达怒火。可是汤姆哪里愿意激怒凶手?他搀扶起奥利弗,支撑人往屋内走,路过保罗时冷冷抛下话: “我们失陪了,奥利弗的伤口得赶快包扎。你们要走要留都请随意。” 保罗无措似的伸手想按住汤姆。汤姆身体一晃抖落肩膀的手,步履不停。 “好吧你还在生气。我和彼得也不是没眼色的客人。伤害到你的朋友,我们真的很抱歉……” 两人将踏入门槛,保罗话锋陡然转为:“别忘了牛排。” 汤姆扭头神情不可思议地望他。什么时候了!还牛排!? 只见那个没心的混蛋无辜地说:“你答应了会给我们。” 尽量顺从他们。汤姆告诉自己。他回想着梅里拉在电话内语气镇重的劝告,压下所有的愤愤不平,让奥利弗在沙发坐好,找出干净的毛巾塞他怀里让人按好伤口,转身时面前多出了两个身影。 5. 趣味游戏05 两兄弟不请自来,在环顾端详客厅,不时点评。 保罗赞叹:“彼得看这个瓷器。我们见过那么多家的陶瓷,还是第一次见剔透到它这程度,杯壁还镂刻了花。” 彼得闷声:“不公平保罗。为什么喝着威士忌,开法拉利来乡下度假的人拥有一切?” 汤姆后背一凉。 是仇富者?还是自称为阶级战士的左翼份子?梅里拉多次讲过这些家伙酿就的惨案。就在不久前,多伦多达州有地方掀起游行,人们打着“EattheRich(吃掉富人)”“KillFatCat(杀死肥猫)”的口号在街上又打又砸还放火。浪潮也席卷到他们生活的小镇,几个当地的富农白人精英死在混战中。梅里拉为此头疼,痛骂那群红眼老鼠。 保罗说:“彼得,不要在该欣赏时羡慕。世界是公平的,我们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收获。” 说得冠冕堂皇。似乎他真是个正直的青年人。汤姆递去怪异的眼神,保罗朝他笑: “你也认同我吧?先生。” 汤姆没理他,叫住去楼梯口的彼得说:“你们别乱走乱碰。有礼貌的客人从不这么干。” ”当然当然。回来,彼得。”保罗说。 他立定不动,彼得和他站在一起。两人乖乖地回望汤姆。 不知为何,汤姆反而横生出一股无力感。他踏着沉重疲惫的步伐进入厨房,把锅内的肉块倒进塑料盒。手指碰到盒壁,冰冷冷的。他有瞬间想把肉倒入铁锅,重新加热。下一秒他想起保罗和彼得干的事儿,当即唾弃自己的心软。 活该他们吃冷东西!最好吃坏肚子! 汤姆端着饭盒走出厨房。保罗正要上前,汤姆条件反射地皱眉,保罗便举着手后退两步。 “我只是想迎接你。”保罗解释着,伸手探了下盒边,彬彬有礼地说,“冷了。可以麻烦加热吗?” 汤姆忍气吞声地照做。 期间,保罗斜靠冰箱嘴巴不停:“你另一个朋友呢?他怎么不在?你们怎么会来乡下?……你在忙吗,我换个人问。” 汤姆生怕他找奥利弗立马说:“他有事离开了。” “哪天回来......"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汤姆大松一口气,“好了!”他装作没听到保罗的话,重新把肉装好递给他。 “谢谢。你的朋友——” 哐当巨响自客厅传来。 汤姆率先跑去,就看到彼得在揍奥利弗。友人疯狂挥动一只手,另一只被彼得攥住。彼得低声,看表情似在诅咒人,五指深深嵌入奥利弗的伤口。堪堪止住的鲜血噗哧一声,汩汩冒泡。奥利弗痛嚎大骂。 “住手!疯了吗!?”汤姆冲去拉开两人。 彼得委屈朝汤姆大叫:“他咬我!”他袒露滴血的手臂,上面的牙印深可见骨。 “你活......该!”奥利弗啐出一口血沫。 汤姆说:“奥利弗才不会无缘无故咬人。你对他动手了对不对!” “我没有......你不信我。”彼得的眼神非常失落。 保罗从厨房走出说:“行了彼得,你们才认识多久?他偏袒相识更久的朋友多正常。快把实情说出来,让汤姆了解真相。” “我只是想帮他包扎。”彼得说。 “你?帮忙包扎?”汤姆快被气笑了。“你好意思说,不觉得虚伪吗!?” 更多愤怒的话在彼得看来的眼神中止住。明明这人目光仅有受伤,像挨主人踹了一脚的狗,汤姆却莫名脊背生寒。他咽下伤人的恶语,“你们已经拿到东西,可以走了吧!” 保罗悄声无息出现在汤姆身后,环住他的肩膀,“听着,汤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和彼得原谅了你的朋友,可是他却一直试图伤害我们。这不可接受!”他把脑袋埋进汤姆的脖颈,痛苦呻吟道,“我们也想把奥利弗当朋友,可是!为什么他要伤害彼得?我们好无奈。我们得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来保护自己。” 汤姆额头直冒汗珠。“冷静保罗。这是误会,奥利弗没有想伤害彼得。他以为彼得要揍他。” “这样吗?” 不待汤姆回复,保罗掐着汤姆的脖子让人仰头。彼得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你看啊!他以为在啃骨头吗?彼得险些被他咬下一块肉!”他语气深含谴责,悲痛至极般地诉说奥利弗的罪状。“所以,绝对不可原谅。我们要怎么对待坏蛋?” 彼得说:“惩罚他们。” “没错,惩罚。”保罗在汤姆的耳侧柔声低语。 “等等!”汤姆惊叫,却被保罗推进彼得怀中。他则转身走向地面瘫倒的人。奥利弗两手撑地后退,直到靠着一面柜子无路可退。 保罗眯起眼睛,“你在做什么?叫你那群穿了制服的同伙们吗?” 奥利弗扯了扯青紫的嘴角:“看强盗耍横。” 保罗失笑:“你真幽默。”然后他猛地踢上奥利弗的侧腰。在人痛得捂腰趴倒时,他不慌不忙捡起奥利弗屁股后露出的手机,扬起正在呼叫的屏幕。 “撒谎不是好习惯。” 他挥臂。手机飞出重重砸在墙面,飞蹦的碎片惹得汤姆惊叫。彼得赶忙抱紧他安抚。 奥利弗啐了一口:“入室伤人就是好习惯!?一群罪犯哪来的脸!” 保罗揪着奥利弗的头发逼人抬起头。他抿紧唇问:“你为什么总要对我们恶语相向?” 奥利弗还想给他的脸吐唾沫,拳头却先一步砸来。砰!额角与木柜相撞,当即头破血流。他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黑红一片,痛感还在额头停留没蔓延,发丝被拉扯的针刺感从头皮传来,接着剧痛在颅内炸开。 砰!砰!砰!保罗像是在试图砸开一个青椰子。 “奥利弗!保罗,保罗,停下停下别伤害他——” 汤姆被彼得死死捆住腰,怎么都挣扎不开,只能眼睁睁看好友下巴和衣襟被血淹没。他抽泣着呼喊凶手,大力抽打彼得的手,甚至狠心掐入对方的伤中。 彼得疼得惨叫,额头瞬间流出大滴大滴的汗,他仍旧没松开。“别去。保罗很生气。他会伤害你啊——” 汤姆狠狠咬他的手。彼得痛哼着把汤姆抱得更紧了。 “好了停止你们不雅的亲密举动。我们还有一个朋友在,注意点影响,彼得。”保罗不知何时停下动作,捋头发,轻喘着看来。看清两人动作后,他笑容变浅,“哇哦哇哦——” 失望的目光朝汤姆看来,汤姆心尖一紧松了嘴。 “汤姆,你也在伤害彼得。我对此很伤心。”他难受地说,“我该拿你怎么办?真不忍心对你 动粗。你说呢,彼得?” 汤姆身体打颤,彼得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汗珠滴在汤姆裸露的皮肤上,连同耳侧的声音一起化作了潮湿黏糊的雾气,将汤姆萦绕个彻底。 “玩个游戏吧,保罗。” “好主意!”保罗拍手掌,兴冲冲道,“来玩个游戏吧,汤姆。你赢了,我和彼得就原谅你们。你输了,我们就杀了他。如果你不玩,他直接去死好了。” 彼得说:“没礼貌的家伙没必要活着。” 保罗接道:“我们承诺会让他死得很痛苦。这痛苦配得上他的粗鲁。” ”够了。“汤姆红着眼带了泣音问:“什么游戏?” “彼得,你说呢?” “一个问答游戏。” * 时针指向早上八点。在两个惺惺作态的家伙帮助下,奥利弗被挪到客厅。期间他并不屈服,努力朝人吐口水,并成功踢了保罗一脚。保罗当即抄起高尔夫球杆打碎他的腿骨。汤姆苦苦哀求。奥利弗才被包扎了伤,堵了嘴粗暴地塞进沙发,连呻吟都发不出。 “学乖点吧!别惹汤姆为你掉眼泪了。”保罗揉揉指骨说,“再有下次,我会杀了你。我发誓说到做到。毕竟诚实是一个好品性。” 沙发的另一头,彼得边用绳捆绑汤姆的手腕边说:“紧吗?难受和我说,我绑松点。” 汤姆试探道:“麻烦你了?” “没有没有。我的荣幸!”彼得龇牙一乐,真放松了缠绕的力度。 保罗大摇其头,恨铁不成钢般地评价:“老天,胖墩,你过于有礼貌了。” “别叫这个称呼!你明知道我厌恶它。而且只准你诚实?礼貌也是个好品性。”彼得说。 汤姆将两人的摩擦尽收眼底。这是否能说明他们关系并不牢靠?他心生一丝期待,正猜测着,保罗直直朝自己看来。 对方牵动嘴角似笑非笑。“好了,彼得,我提议停下争执。好兄弟没必要彼此作对。何况我们的新朋友等不及了吧?瞧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肯定十分期待游戏。你不想满足他吗?我相信大家迫不及待想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了。” 胡说八道! 全在瞎扯! 反驳的话在唇舌打转,汤姆咬紧牙关,憋得眼泪快掉下来。 这幅苍白着脸蛋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看得彼得迈不动脚,满心只想挨着汤姆一屁股坐下,保罗连声催促,甚至用上呵斥的语气,他才三步一回头,不舍坐到汤姆的对面、兄弟身边。 保罗面无表情问:“你聋了还是傻了?” 彼得嗫嚅着要回答时,保罗转向汤姆,脸上恢复客气的微笑。“我们继续吧。你的朋友因为遗留问题,无法说话,得委屈你独自作答。”奥利弗闷哼声更急促了。保罗赶忙对他说,“请放心,之后会有让你参与的游戏。每个角色少不了出场的机会。” “现在,让我们看看第一个谜。”保罗从裤兜掏出东西并端正举好。他等待几秒,轻快地发问:“这是什么?” 这个问题仿佛把人当傻瓜,汤姆不信就这么简单。未知折磨人,他绷紧下巴艰难说:“......手机。” 保罗欣喜地鼓掌,又问:“再猜,谁是它的主人?” 汤姆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死死盯着手机上的血迹。 6. 趣味游戏06 保罗为让沙发对面的汤姆和奥利弗看清楚,特意掀开手机盖,上下翻转它。 漆黑的屏幕映血,渗入按键的部分干涸结块。 奥利弗当即弹跳起来,撞到受伤的手。痛哼声唤醒了汤姆。他慌张挪开视线。 他们不是保罗第一个下手的人! 这两人肯定是惯犯。他们压根不是一时兴起,激情绑人。从借鸡蛋起,这就是一出有预谋的犯罪! 在保罗期待的目光和催促声中,汤姆心生颓丧。 奥利弗蛹动身体靠近,握紧汤姆的手,唔唔声从塞满口腔的布缝隙中挤出。汤姆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可喉咙发涩,简单的下咽动作好似在吞刀子。 沉默太久,眼看保罗翘起的嘴角开始放平,汤姆心脏一跳立刻嘶声说:“我不知道!给我点时间,我、我再想想。” 保罗笑了:“原来是觉得难啊,早说。我差点误会你不玩了,对不起哦。彼得,给他们提示。” 彼得说:“我和保罗是两个穷光蛋。” 保罗点头补充:“我们一无所有。” 还能是谁的呢?想起初见他们两人的情形,汤姆闭了闭眼说:“格林夫妇。” “对了!怎么会在我手上呢?” “……他们给你。” “大体没错,但不够具体。加油再想想!” 想?汤姆满脑子都是如何呼救。 郊外别墅区地广人稀。每户人家坐拥约2英亩的土地。平日里互不打扰,拥有充足的空间与隐私,然而当暴徒上门,这一切变成了天然的荒岛条件。 能联络外界的方式只有奥利弗的手机和挂在玄关的电话。手机已经被摔成碎片,汤姆转头还能在柜下看见残骸。至于电话机,保罗呆能坐着任由他们拨打?奥利弗立刻变得活蹦乱跳都比这可能性大! 如今邻居遇害,警局远在几座山后。他们能向谁求救? 绝望笼罩了汤姆。 “哎呀,汤姆,怎么又要掉眼泪了?你现在的表情……我猜好多人会因此而激动。看你玩个游戏伤心成这样,我都不忍心继续了。”保罗说,“我们换个游戏。‘WarmandCold’怎么样?” 汤姆眼中含泪质问道:“你们到底要干吗!因为钱?放了我们,我们会说出银行卡的密码,绝不报警。” 保罗咦了一声,扭头问彼得:“他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彼得粗声说:“抢劫犯。” 保罗大笑出声,将手机丢给彼得。没看手忙脚乱接东西的人,他探过茶几,猛地抓扯汤姆的衣领。奥利弗忍痛着支起胳膊想拉住他们,却无力阻止。 汤姆被迫仰头,向目光烧着火苗的凶徒露出脆弱的脖颈。他心慌不安,衣领紧缠咽喉的窒息感让他顾不上是否会激怒对方,不停扣着铁链般锁死脖子和衣领的十指。 “你让我失望。”保罗说,“我以为我们接触许久,你可以公正地看待我们,可是你仍像个蠢人那样抱有庸俗的偏见。你怎能这样!?” 他松开一只手,在空中举拳。汤姆闭上眼睛,睫毛颤抖地等待着痛感的降临。 什么都没发生。只有一句:“别伤害他。” 是彼得声音。 汤姆睁开眼睛,看到僵持不下的两兄弟。彼得个头高,轻松捞住兄弟的拳头。他坚决地重复:“保罗别伤害他。” 保罗冷冷凝望他。两个金发的青年人目光在空气里交汇、碰撞,半晌后,他们似乎达成了无声的协定。 保罗软了态度,表情和善地替汤姆整理衣襟。“抱歉,我太急了。该给新朋友多点认识的时间。你放心,我和彼得是有追求的好人,绝对不会像粗鲁的强盗,闯进好人家屋里大喊大叫,无礼地掳走所有财产。让我们继续游戏,好吗?” 汤姆把唇咬得死白。世界上怎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为什么不回话?” 这句话骤然叫汤姆头皮发紧。喉咙滚了下,他没来得及出声,胸前传来一股力,推得人往后倒,重重压在奥利弗身上。奥利弗嗷嗷叫,那只有伤的手某瞬间直扑扇。汤姆赶忙捂着被撞疼的背起身,察看友人有没有伤到。 一旁的彼得嘴唇动了动,保罗转向他说:“你不是饿了?去吃点东西吧,顺便给我拿份培根吐司。” 话音落下,彼得没有马上动作。他踌躇地朝汤姆望来。 正是这时,汤姆发现自己期望这人留下!意识到这点令汤姆唾弃自己。他竟然在另一个凶手身上寄托期望!? “还不走,等着我给你拿吗?胖墩。”保罗显然生气了。 长期相处培养出的默契让彼得下意识服从,转身前嘟哝一句别那么叫他。 客厅少了一个匪徒,汤姆头顶的阴云反而厚增。沉重的压力能把他脊背压弯。他真心期望彼得能尽快回来,好让他在凝滞的氛围里喘口气。 保罗问:“彼得去厨房有什么好看的?” 汤姆立即说:“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看他了。”他被保罗阴晴不定的脾气搞怕了,忙不迭只记得要回复,没时间措辞,以至于说完后担心保罗觉得他敷衍。尽管这确实是心理话。见到保罗微笑,他才松了口气。 “很好。你更有礼貌了。这会有利于我们沟通。”保罗顿住。 该他回复了吗?汤姆小心道:“是、是的。” 保罗莞尔:“你礼貌过头了。我只是在想如何向你介绍游戏规则。” 汤姆在上大学时玩过WarmandCold游戏。青年人聚会总会伴随各种热身暖场活动。它是其中之一。主持人会事先藏好东西,在参与者寻找时,以冷热为提示词暗示距离。 保罗的规则大差不差,同样是接近了说warm,远离则提示cold。物品稍微特殊—— 格林夫妻的手机。 “刚刚摔碎你们的手机,我感觉很抱歉,所以补偿你们一个。” 屏幕与按键的血渍隐约浮现眼前,汤姆打了个寒颤。肩膀搭上一只手,恶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你知错就改,表现得相当好!我和你相处很愉快。你会有个奖励:拿到手机后,可以做任何事情,打急救或者警察电话,我和彼得不会阻止。” 真的吗!?汤姆不认为保罗好心发作。难道有更大的玩笑等着自己? 不管怎样,他无法拒绝游戏。 汤姆回忆着彼得接住手机后的举动,绞尽脑汁都没有印象,不由十分懊恼!小命都要没了,自己居然还不打起精神去眼观八方、拼命记住一切线索!? 汤姆,你怎么这么没用! 索性彼得的活动空间有限:客厅和厨房。在提示下想要找到不难。可是找到后呢?保罗又会提出什么? 汤姆想起保罗一开始威胁的话:你输了,我们就杀了他。 “找到了算我赢吗?上一个游戏算我赢吗?” 保罗说:“汤姆,别太贪心。既要用手机求救,又想获胜,你们说有这样的好事吗?明显不合理。还有,汤姆你 忘了吗?猜谜游戏你没坚持下去……”保罗恍然说,“他早该去死诶。” ”等等,新游戏开始了。你不——不能反悔杀了他。“汤姆都不知道自己说的话逻辑在哪,一心抓着保罗不让他动手。 “你说的对。为了避免咱们再出现分歧,先说好,找到手机后,你要算自己赢,还是用它打电话?” 汤姆犹豫:”如果我要算自己赢......“ ”难度得提高。我会给你限时。输了可别掉眼泪。” “那要是我用它打电话?” “这次的游戏就不算输赢。如何,是不是感觉一下子放松了?快给我你的选择吧。是把朋友的生命当赌注?还是和我们快乐玩一场?” 汤姆本来纠结万分,直到他和保罗对视。对方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这点醒了汤姆。他意识到分析选项的利弊并不重要,重点是保罗,这个既当裁判又作玩家的男人想看他选择哪个。 * 汤姆起初神色严肃,恨不得用尺子量着步子走,但当遵循保罗指示,从客厅走到院子,又返回屋内上楼梯。他感觉不对劲。 长廊中众多房门紧闭,只有一间大咧咧敞开。那是奥利弗的房间。他昨日走得匆忙没关门。 想到此汤姆不免失神,耳边响起保罗的提问‘你的房间在哪’,他下意识诚实一指。 保罗颔首,直接一路warm,引导汤姆走去。汤姆犹疑地站在门口。保罗催他进去,而后惺惺作态地问:“人和人之间得保持距离。但我太想了解你。我可以进来吗?” 汤姆:“......随意。” 保罗笑着道谢,侧身越过汤姆在屋里溜溜哒哒,自然地打开柜子,拨弄桌面和浴室里的物品。他仿佛在玩探索游戏,把‘warmandcold’抛到脑后,全心全意被汤姆屋内的摆设吸引。 这算好算坏?汤姆不知道。这家伙一言一句状似有礼貌,实则自大任性。游戏进行到现在,他算是明白: 保罗根本不遵守规则,完全在乱来! 彼得根本没去过这些地方!! 可恨汤姆不能指出来。万一保罗恼羞成怒呢? 当保罗翻出海绵宝宝睡衣,哇来一声,嘴里啧啧称奇,更加亢奋地埋首衣柜,把汤姆的内裤挨个找出左右摸摸。 汤姆:“!”脏了脏了。丢掉!统统丢掉! ......如果他还能活下来的话。 保罗看到红色的一条,兴致勃勃问汤姆:“你打算模仿超人吗?我想看。”他礼貌表示,“你可以展示一下吗?” 汤姆想扭头就走,甩这个家伙一个无情的后脑勺!但又怕疯子叫着你不尊重我而上蹿下跳。汤姆小声谴责:“你有点点过分了。” “你在向我表达不满吗?我接受了。”保罗说,把东西整齐叠好放入衣柜。 离开房间时,保罗满脸意犹未尽。汤姆难得升起血气,大脑挤来挤去的都是把保罗捅个对穿的阴暗想法,他甚至开始搜寻趁手的武器,直至拐过楼梯,见到正巧从厨房走出的高个彼得,他略微清醒。奥利弗的闷声哼叫传来,汤姆脖子一缩,更清醒了。 彼得拿着吐司,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你们去哪儿了?” “参观了我们好朋友的卧室。你真该跟着。完全想不到一个男人能有多......可爱?”他勉强想出一个合适的词,立马继续道,“而且!他不带剃须刀!” 汤姆微怒:“我不需要!不行吗!?” 7. 趣味游戏07 和同性比起来,汤姆天生体毛少。当他还是胖乎乎的少年时,同龄人在炫耀下巴长出的胡须,汤姆仍然光秃秃、没有一丝毛发。其他人笑他是个胖姑娘。汤姆嘴上不上说什么,夜晚躲被窝里难过得咬被子,某夜他不小心碰到胸口,发现那里竟然鼓起发胀,按压会有痛感!可把汤姆吓坏了。 男孩们私下谈论口无遮拦。当时汤姆胖乎乎又是个亚裔,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平时大家上完体育课,男孩们在沐浴间洗去浑身臭汗,躁动不已,信口开着下流玩笑,从拉拉队的漂亮角色到班上某个害羞却发育良好的女孩,瞎扯到双性人时,整个更衣室不约而同看像因为脂肪多而胸部突出的汤姆哄笑。 汤姆至今都记得那个晚上他有多惊恐!他以为自己要成为不男不女的怪物,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找医生。他不知道当时自己脸上什么表情......视死如归?只记得医生很好笑地让他放松,解释说因为雌性激素过多,只要他减减肥,健康作息,随着发育雄性激素提上来就好了。 所以进入大学时,汤姆体重才120磅。他惶恐地发觉身边忽然围上许多人,主动涌来的男男女女纷纷表露出交友的愿望。汤姆的人缘变好了,但中学经历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会不自觉讨好别人。尽管大学没人嘲笑,更衣室中暗中打量的目光反而变多。汤姆将这些都归结于毛发的问题。 他努力习惯,直到一次在沐浴时,有人闯进来,把他压在墙上动手动脚。汤姆失声大叫,推搡那人扇他巴掌,那人骂着朝汤姆小腹挥拳。汤姆向前爬却把攥住了脚腕......那是一次不折不扣的惊吓,汤姆却并不痛恨,正是因为这个意外,他认识了刚刚参与完棒球队训练的梅里拉。 梅里拉当时已经具备一个好警察的素质:孔武有力的肌肉,果断出手救人。眨眼间,歹徒便被他掀翻,双手反绑着脑袋扣地。 他就像是超级英雄从天而降! 汤姆忽然心生期望。他们可以等梅里拉回来! 冷不丁一只手按住汤姆的肩。“好了,男孩,继续我们的游戏吧。”保罗说。 沙发上,奥利弗躺出了满头大汗,在两人消失的一段时间里饱受煎熬,终于听到汤姆声音,却苦于受伤的手脚,无力转身。直到轻飘飘的指令引好友去厨房,奥利弗这才把人看清。 感谢基督耶稣,汤姆四肢健全没受伤! 同样的庆幸也出现在汤姆的眼中。两人相视,都看出彼此担忧的目光。奥利弗还多了痛恨,对保罗和彼得的,还有对自己的。他只能看着汤姆匆匆露出一个笑,转过脑袋继续配合恶棍玩那该死的游戏!奥利弗满脸悲伤,愧疚快把他淹没,手和腿骨的疼也可以忍受了。这是他应得的! 汤姆来到厨房。“Warmer.”他与彼得擦肩而过。“Cold.”他愣了一下,惯性使然又往前走了两步。“Icecold.” 于是汤姆后退,与彼得比邻时,保罗提高了音量:“Hot!Veryhot!” 彼得:“?”他双目茫然,随即抱怨出声,“玩新游戏怎么不带我?” 汤姆灵光一现,他朝彼得伸出手,只差一个手掌缝隙就会碰到对方时,两个歹徒骤然翻脸的画面在眼前浮现。 不能给他们留下发怒的借口!汤姆在心中深吸一口气,问:“我能摸你吗?” 彼得立即红脸:“当、当然!你想碰哪儿都行!” 汤姆径直搜查彼得的口袋,最终在裤兜里摸到手机。彼得的脖子根全红了,呼吸急促,喘得像头牛。 保罗感慨:“你有点下流哦,小胖墩。” 彼得反驳:“你根本没告诉我要藏它!” “抱歉打扰你们,”汤姆说,“我可以打电话吗?” 尽管他心知肚明,天上不会掉馅饼,可人总要见到现实才死心。而且这正是保罗想看到的场景。 保罗做了个请的动作。 果不其然,电话开不了机。无论汤姆怎么尝试,键盘都要按出烟,屏幕依旧漆黑,映衬着汤姆平静的神色。 “啊我想起来了——它落过水!”保罗说,“彼得干的。” 彼得赶紧对汤姆解释:“我很小心了,可我经常笨手笨脚,所以……如你所见,它坏了。” 保罗说:“坏得彻底。戴娜还用吹风机吹过,结果你也看到了。好了,手机的事放到一边,我们开始新游戏吧!它叫TruthorDare。这回,我们不友善的朋友也将加入。” 奥利弗告诫过自己,不管凶手再怎么挑衅,他一定要忍住暴脾气,然而保罗嬉皮笑脸实在欠揍。也是仗着自己被捂了嘴,他唔唔地骂。 “看哪,他激动得不行了。我们快开始吧!”保罗说。 像是牧羊人驱赶离群的羊般,保罗催汤姆入座。 他们拿出啤酒瓶放在桌面,保罗用手一拨,瓶身旋转,一阵晃荡之后,开口指向彼得。 保罗猛拍彼得的肩膀。“老天,你中彩了。”他高兴地对汤姆和奥利弗说,“来吧,问他问题。” 汤姆下意识看向好友,奥利弗冷冷注视对面。他压抑火气嘶声道:“你他......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彼得说:“应该是你做了什么。你伤害了我们,礼尚往来,我们本该送你去见上帝,但是我和保罗不是狠心的坏蛋。让游戏来决定。赢家可以活着。” 保罗微笑:“我们很擅长游戏。你们要小心了。” 瓶子又转了一次,同样是彼得。汤姆不相信那么巧,幸运儿责问出他的疑惑。 “你故意的?”彼得说。 保罗大喊冤枉,催促两人提问。“你们不问,我可来了。” “不用。我们可以。”汤姆和奥利弗相视时看出对方的纳闷,但不管这对兄弟耍什么把戏,他们都得抓住机会。 奥利弗问:“你是什么人?” 彼得说:“一个普通的美利坚公民。” 等了段时间没有下文,奥利弗冷笑一声,他完全不意外对方的回复。彼得真道出自己的身世才见鬼了! 汤姆忍不住:“就这样?” 彼得看向保罗,保罗说:“交给我来补充吧。”他对汤姆两人说,“原谅他说的随意。那是一段难过痛苦的经历,只适合永远埋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但是谁让我们尊重游戏规则?” “别看彼得现在长得壮,十年前他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和稻草杆没差别。他有个糟糕的家庭:酗酒的老爹,吸毒的妈妈,还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兄弟姐妹。整个家里每天就吃一顿,一点点肉,许多自家种或者路上摘的蔬菜。感恩节是这个家庭一年中最期待的日子。社区和有钱人会从他们的手指缝中施舍东西,足够这家人吃几顿好的。” “吃一顿美味饱饭是彼得的执念,这很好理解吧?他是个害羞的孩子,好不容易大着胆子来借鸡蛋,不仅被拒绝,还收获一顿侮辱。再懦弱如鼠的人都会生气。” 汤姆眼神复杂,目光中有微薄的同情、意料之中的无奈与唏嘘。许多杀人狂逃不开一个不幸的童年。梅里拉在警局工作,时常说些内幕:杀人狂的暴力来自安全感的缺乏、强.奸犯小时遭遇猥亵形成创伤...... 老实说,汤姆表示同情,但也经此而已。悲惨的过去不是他们害人的借口。 彼得表情隐忍,用纸巾揩泪水,哽咽道:”别说了,保罗。”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挺过来了。你做得很棒。”彼得抽泣中,保罗继续道,“然后他的父亲,一个没担当的混蛋,他忍受不了家里的贫苦,卷走所有的钱离开,至今也没回来。也许死在某个破烂街道了。他母亲很悲痛,为了安慰她——” “保罗够了。”彼得忽然叫道,却没有成功阻止。 “他们上床了。” 汤姆则看看彼得又看看保罗,下巴几乎要跌地:”他和他......母亲?!” 奥利弗扯扯嘴角。“汤姆,这不过是他们无聊的把戏。” 保罗肃容:“你们认为我在开玩笑?”下一秒喉咙迸出哈哈大笑,“满意这个故事吗?还想要什么样的?我们都可以告诉你。”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汤姆别过脑袋。他怕露出不得体的表情。 新一轮的转动指向保罗。他声音轻快:”快问我问题吧,我迫不及待要给你们解惑,或者分享我的内心了。” 奥利弗一声不吭,汤姆猜他是被无果的两个问题打击,汤姆不死心尝试问:“我们怎样能活下来?” “好问题!它让我有了新主意。”保罗说,“你多少岁了?” 牛马不相及的问题,汤姆茫然地说:“.......二十一。” “一个很年轻有活力的年纪。”保罗老成地评价一句,接着撕开有礼的面具,“既然这样就赌今晚二十一点前你们会死。你们赌不会,所以赢了就能活下来。至于我和彼得,我们赌会。” “不。”异议出乎意料来自绑匪内部。“我赌汤姆可以活。” ”你真喜欢上他了啊?——你这个恶心的死gay。“ 彼得红了眼睛,“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保罗?” 保罗扭头面朝汤姆,奥利弗赶紧努力支起身体挡住汤姆。 “我兄弟想上你,你愿意吗?”汤姆愕然往沙发背上缩。保罗转而对彼得说,“你看,他不愿意。管好你色眯眯的眼睛。我们不是强.奸犯好吧?有我在,只要汤姆不同意,你的面包棍别想插进他热乎乎的烤炉里。” 汤姆:“......” 他满肚子疑虑想提问,那个所谓的赌局意味着他们会开始猎杀吗?会用热武器吗?会留逃跑的时间吗?......这些话通通堵在嘴巴里。 瓶口转到他了。 保罗笑吟吟道:“你被叫过最恶心的称呼是什么?” “......胖子。” “难以想象你的脸变得肥嘟嘟。不过我打赌,肯定是个可爱的胖子。”彼得应和他。 “所以,”保罗笑,“认真点兄弟。这可不叫恶心。” 汤姆咬紧牙关:“……长了穴的胖子。” 保罗大吃一惊:“真的吗?给我看。” “看、看什么?”汤姆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保罗跃跃欲试的目光让他浑身一僵。 “来吧,脱衣服。你们也很想知道吧?满足满足我两的好奇心吧。” 刹那间曾经的阴影席卷而来,汤姆崩溃叫:”哪来的你们!?只有你!” “快点吧!”保罗笑眯眯望他。 奥利弗说:“不,混蛋!有什么冲我来!” 听了奥利弗的声音,保罗恍然大悟似的说:“你在朋友面前不好意思?”他们蒙住奥利弗眼睛。“好啦,快行动吧。” 8. 趣味游戏08 衣服摩挲声簌簌作响。两兄弟顾不上反抗的奥利弗,视线不自觉投向客厅中央的身影。 汤姆扯着衣衫下摆露出腹部。彼得两眼发直,哪怕汤姆动作慢腾腾,上衣脱了半天也没到肩膀,他也浑然不在意,满脑子只剩下那截腰。 瞧他的出息样! 保罗没眼看,转而催促汤姆。“快脱啊,扭捏的像什么样?你又不是姑娘,我们还好心蒙上了你朋友的眼睛。拿出点男人的果断好吗?” 一件件衣衫脱落、掉地。 金色的日光透过窗户,轻轻洒落白皙皮肉,仿佛玉瓷在莹莹发光。 保罗忽然发喉咙发干,差点让奥利弗挣脱了束缚。他不耐地一脚踩上奥利弗的断手,来回碾压,把人痛得大叫。呼呼喘息声令他眉眼浮现雀跃,好心情保持到汤姆丢开最后一件贴身衣物。 彼得眼珠子快飞蹦出来,恨不得贴上人家的皮肤! 保罗细细打量后说:“真让人惊奇。你有一具美丽的身体。是吧,彼得?” 彼得嗓音干涩而饥渴:“上帝的杰作。” 汤姆绷紧下巴低头。他只想叫脑袋缩进脖子里! 保罗安抚道:“别不好意思,汤姆。想想看,那些博物馆的展品被多少来往的行人观赏过?你的身体就是艺术品。它合该展示给人看。” 冷笑溢满汤姆的胸腔。 枕头之下的奥利弗唔唔作响。保罗叫彼得看好人,自己起身,在汤姆的步步后退中逼近。 “怕我做什么?我不会对你干坏事儿。” 然而他的眼睛不是那么说的。 危险的精光在碧眼中闪烁,因汤姆的抗拒而带了几丝不愉,脚步也变得迫切,与他一贯秉持的从容风度相悖。 彼得迟疑着唤他:“保罗……” “你不是小孩了,彼得。少用这种吸引别人注意力的花招。我忙着呢!” 保罗突然的训斥叫彼得难堪。他垂下头,泄愤般按死了枕头。奥利弗立即因窒息而挣扎。 汤姆惊呼一声想要上前阻止,叫保罗敞开双臂抱了个满怀。 “放开!”汤姆又怒又怕,泪水就快夺眶而出。 保罗掐着汤姆的脸,对他此刻的表情评价道: “可怜可怜。” 汤姆为他的无礼愤怒,用力推搡,恨不得叫他跌跤!摔个四仰八叉! 然而保罗看着是个文弱的年轻人,体格出奇的结实,汤姆又踢又打,这人的身体却纹丝不动。 保罗说:“坏孩子。你太没礼貌了。” 这段话情绪并不激昂,没有怒火,甚至称得上平静。汤姆却一下子四肢有点发软。喉咙被一双手掐死。窒息感迅速传来,汤姆呼吸不畅,脸色潮红,奋力拍打保罗的手。他的嘴唇渐渐失了血色,保罗瞧着刺眼,用手使力揉了几把唇瓣。 “保罗!” 彼得突然出现按住保罗的肩。保罗拧着眉,似是吃痛地松了手。汤姆跌坐地面,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彼得面露心疼,脚步刚动,他的兄弟拉住他,声音阴测测道: “你急什么,我又不伤他。开个玩笑而已。何况他先朝我动手!给个教训罢了。” 彼得眼睛里只看得见汤姆脖子上青紫的勒痕。他闷声道:“可是也不能……” “够了。回去干你的事儿。” 彼得一步三回头。 奥利弗掉在地面,碰到伤口痛得大喘气,都这样了,还眼含嘲讽地看来。彼得险些爆炸。他脖子根通红,粗喘两声,忍着气捞人,脸上却猝然多了口唾沫。他立即红眼,抬手扇了奥利弗一耳光,抓紧脑袋把人怼入沙发。 汤姆此刻无暇他顾。他两手撑地后退,保罗哼笑他胆子小。一进一退间,保罗仿佛腻烦你追我逃的游戏,“再后退,我们就去外面。” “你……无耻……”最后两个字,声音极轻。 保罗站在汤姆面前,目光逡巡而过,而后看着某处,兴致勃勃道,“嘿,我好想知道。彼得你觉得呢?” 彼得红着脸。“我也好奇。” “你□□给我们看吧。”保罗笑吟吟对汤姆说。 汤姆咬着唇,感觉四肢都被冻结了。“我……不……” “他说不。彼得。” 保罗话音未落,彼得直接踩上奥利弗的伤口,一下又一下。嗷嗷惨叫立刻在室内回响,声声嘶哑、凄厉。汤姆立即流着泪说:“我愿意。我愿意!” “这就对了嘛。”保罗笑道。 也不用他暗示,彼得配合默契地停脚。奥利弗蜷缩在沙发,痛感让他大口大口地呼气。保罗抬手,示意汤姆可以开始了。 两个人的目光都朝汤姆看来,直勾勾盯着他。汤姆快速瞥了眼沙发的友人,见他把脑袋垂在沙发靠背内,心中的羞耻略有缓解。 “快点。”保罗催促,“别磨蹭了。时间有限,我们还有好多游戏可以玩。” 混蛋! 都是混蛋! 汤姆低着头照着保罗的指示动手。他往日不常用,几乎没什么经验,有几分硬着头皮上的意思。他的紧张肉眼可见,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 保罗抱怨他这样下去,天黑了都没个结果。 听到这话难免使人急躁。 汤姆吃痛呼出声,冷汗直冒。 保罗瞧着他的狼狈样,笑道:“怎么还能伤到自己?”他轻轻踢了一脚汤姆的小腿。 “抗拒什么……要不是你太笨,也不会麻烦我了。” 他说着踩来。 半晌,保罗后退一步,咕哝:“好吧,看来你不太喜欢这样……” 他看汤姆低着头不回复,不悦闪过眼睛。“不说话,是在心里骂我?”他掐着人的下巴,摸到了一手的湿润。他胸中划过一丝怪异的情绪。抬起人的脸蛋后,见汤姆已经泪如雨下,鼻子通红,似遭了疾风暴雨的嫩草,脸蛋湿漉漉得不成样。 保罗缓和了语气。“怎么哭成这样?这么委屈?”他半蹲身体,“好了,我可能是过分了点,我道声歉。不逗你了。” 他说到做到。 “不……不用……” 汤姆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原本惨白的 脸色因一顿哭,眼角、鼻头盈了血色。说出的话都像在撒娇。 保罗没意识到自己在哄人:“别哭了。” “保罗!”彼得心焦得不行,胸口的嫉妒快把他逼疯,朝前走了好几次,都叫保罗的眼神逼退。他愤愤跺脚。“这不公平……他该是我的……” 保罗烦躁斥责他:“又没说不让你来。我就碰碰而已。你以为我是你?是个可怜的同性恋?” 汤姆因他的话身体颤了下,保罗低声,用于刚才截然不同的轻柔语调说:“胆子这么小啊?我还没骂你呢,瞧你抖成什么了……” 大脑浑浑噩噩,汤姆为自己的无力而郁闷,泪水便不停。他也不像在歹徒面前露怯,可保罗温和的态度下咄咄逼人,在他们眼皮子下出丑,无力感让汤姆委屈极了。 他向来友善待人。长期下来,哪怕是钢铁,多多少少也会软化,至少不会欺负得过分。汤姆这就满足了。他忍耐力很强,得过且过。 可是这些生存技巧不顶用了。 保罗和彼得就爱踩着人的底线,步步逼近。他们乐得把好人逼疯,然后说,你瞧,他就是那么坏。 …… “丁零——” 座机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刺破萦绕空气的暧昧气氛。 保罗主动后退,捡起汤姆的衣服丢来。“快穿好衣服。你知道该怎么做。” 汤姆穿衣裳的动作很慢,他手脚还有点发软。他匆匆套上,拉着没系好的裤子跑步时,差点软倒在地。保罗搀扶他一把。汤姆忽而双腿有劲儿,甩开人到电话旁。保罗跟来,按下外放键。 听到梅里拉的声音,汤姆快落泪。 ”汤姆,我早上太忙了,才发现奥利弗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回拨没接。发生什么了吗?” ”没事儿……手机掉水里坏了唔……一切都好。” 衣衫内陡然多了只乱窜的手。 汤姆望向身旁的金发男人。他摆出正经的模样,轻笑着,无声翕动嘴唇:认真点。 汤姆忍了忍才没瞪他一眼。他深吸一口气,想保持镇定,“梅里拉,你……回家处理完事情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心虚使然,他声线发虚。幸好有衣襟里捣乱的那双手。保罗以为他受不住。 万一梅里拉反问他回家处理什么事,完蛋! 汤姆近乎屏住呼吸等梅里拉的答复。 “你知道,我工作忙,和家人分开太久。好不容易回去一趟,他们竭力挽留我。” “还……是家人重要,你该——”汤姆嘶了一声。保罗松了几分力道,却依旧紧抓它。 “怎么了?汤姆。” “不小心磕到了手。”汤姆看着保罗的口型,“你可以……带他们一起来度假……我看有很多空屋子……别说你们家三个人了……再来你们姨夫那家也住得下。” 梅里拉的姨母和姨父是Childfree(丁克),坚持终身不生育,家庭只有夫妻两人。 “奥利弗呢?叫他来接电话。” “他……病了......” 9. 趣味游戏09 电话挂断。 保罗笑吟吟抽出手。“告诉我,你听话了吗?” 汤姆故作镇定:“你听到了,我没说多余的话。” 保罗不置可否:“或许是这样。”他将手指伸入汤姆的唇,“舔干净。你自己的东西。” 汤姆掐紧掌心,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张开嘴巴。保罗按住他的唇,他的目光似乎洞察了汤姆的想法。 保罗探身在汤姆耳侧,抚弄着他的鬓发,说:“敢咬的话,我敲碎你朋友的牙齿。” 片刻后,保罗伸出沾染口水的手指。眼神略有嫌弃。他贴着汤姆的脸颊,将水意擦干,看汤姆眼睛又红了、泪水要掉不掉,他叹道:“可怜。可怜。” 他揽着汤姆的肩膀,带人回到客厅。彼得坐在沙发上,给奥利弗包扎伤口。它又出血了。彼得在抱怨:“你把沙发弄脏了。” 呵! 这话无耻。汤姆暗自生恨。这两人怎么还不去死! 沙发上的友人汗涔涔,咬着牙没说话。从他开合呼气的鼻孔不难看出,一旦开口,必然是屎尿屁之类的脏话。 “彼得,看住他,我去厨房找点吃的。”保罗把汤姆向彼得的方向推。 彼得连忙起身接住汤姆,轻手轻脚将人放在沙发。“他们厨房还有点蔬菜和肉,冰箱有水果和三明治。我们可以在这里多耍几天。” 保罗瞥了他一眼。“今晚二十一点。没得商量。你看好他们,我去吃饭。” 汤姆浑身一颤,绝望从心口弥漫开来。难道只能等死吗?他隐约明白顺从只会让歹徒得寸进尺,反抗更会使他们兴奋。 “别害怕,我会努力让保罗改变主意。”彼得说。 汤姆闻言猛地抬头。 彼得为注视而喜悦。“放心。我们是兄弟。他听得进去我的话。” “真、真的吗?”汤姆急切地抓着彼得问。 “保罗以前从来没和别人亲近过。你在他眼里是特殊的……” 汤姆心中有了活下来的期望,眼珠发亮,脸上也扯出一个微弱的笑。余光中扫到奥利弗的身影,他赶忙问:“奥利弗呢?” 彼得苦恼道:“这……你知道的,事情都是他引起的。他动了手,还辱骂我们。” 奥利弗咬紧了下巴,他不眨眼地突瞪双目,恨不得生吃了无耻的歹徒。汤姆从希望中惊醒,无声看着奥利弗垂泪。 他信不过彼得。 奥利弗的下场也会是他的将来。 回想起保罗之前的作为,他那笑容背后的冷酷和残忍,汤姆不住地打颤。如果活下来的代价,是要和他们待在一起,那和地狱没有区别。每日等着他的,只有望不到尽头的、无休止的羞辱。 他能怎么办? 奥利弗手脚有伤,歹徒两个人,力气都不小。他一个人难以反抗。 梅里拉什么时候来? 他越想,大脑越抽疼。 保罗把彼得叫去厨房,两人窸窸窣窣一段时间之后,彼得不舍而遗憾地望着汤姆。 汤姆后背乍然渗出冷汗。要现在杀了他们吗? “我们有事儿出门。汤姆,奥利弗,你们乖乖待着,不要乱跑哦。” “……好。” “要做诚实的小孩。”保罗意味不明地提醒,“不然代价会很惨痛。” 离开前,两人将汤姆和奥利弗的手脚捆绑。他们身形消失后,汤姆没有乱动,手脚并用试图解开绳子,耳边倾听屋外引擎发动的声音。 绳索很紧,他折腾了半天,只让手腕更红了。汽车远去。汤姆担心他们又在耍人,说不定有一个人躲在窗户后观察。 可就为了这个原因,他们要放弃逃生的机会吗? 奥利弗自责:“都怪我。你和梅里拉一直劝我不要冲动……” 汤姆抱紧了他。“跟你没关系!我去找刀。” 汤姆艰难挪动身体,蹦跳着去厨房。刀架上空空如也。他环顾一圈,一把锋利的小刀也没有。直到他眺望窗户,看到草坪上堆成小山的刀。 “混蛋!”他不由骂道。 这栋别墅应该不常住人,只有必要的生活用品,没有美工刀和剪刀。 汤姆强忍着害怕,在他们时刻会回来的惊惧中,艰难来到草坪,来不及回去,他就地用刀割开绳子。动作仓促间,在手背划出一道口子。他疼得流眼泪。他从衣服上扯了一块简单包住,忙朝屋内跑去。 汤姆给奥利弗解开绳子。奥利弗说:“你去书房拿枪。” “你呢?” “停下你的好心肠,我现在是个废人。你赶快逃出去,再叫救援,就是帮大忙了。” 汤姆只好抹掉眼泪上了楼,在书桌里找到梅里拉说的手枪。耳畔突然听到巨响。 来自楼下! 他慌张冲出门,走廊尽头站着保罗。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不乖。你违背了我们的誓言。坏孩子。” 汤姆举起枪对准人。“你胡说,你们暴力伤人、甚至杀了人,你们这群该下地狱的混蛋。” 保罗耸耸肩。“你有点情绪上头了,明明我们只是正当防卫。”他说着展开双臂,“看来只有上帝才能证明我的无辜了。开枪吧。” 他似乎毫无顾忌,站在那儿,一个劲儿催促汤姆开枪。这叫汤姆心生不好的预感。 “怎么还不开枪?你也知道上帝会站在我这边,你的理由不成立——” “咔哒——” 他的预感成真了:空枪。 保罗笑着露出手心。他像是攥了一把的糖果,黄铜弹壳反射出温润的金属光泽。 * 两点。他们坐回客厅。 奥利弗垂着眼皮,头破血流地倒地。彼得这回没给他包扎。 他说:“没必要。” 汤姆眼神木楞,呆呆坐在地上,保罗的谴责流水似的划过耳边。 “......朋友,你们让人失望。我们兄弟俩给予了信任,你们辜负了它。背信的人。而你,汤姆,你想杀了我。”保罗眼神受伤,犹如叫人捅了一刀,“你伤碎了我的心。我想我无法再信任你,对你们手软了。” “我们玩个'真心朋友'的游戏。汤姆,我给你选择权。”保罗说,“选择用什么方式杀死……” 彼得提醒:“奥利弗。” “对,怎么杀死奥利弗,枪杀、捅他心脏、窒息……全看你哦。”保罗笑。 他以为他很仁慈吗?! 汤姆大力摇头:“不……不行……”保罗沉了脸色。“你还是学不会听话吗?现在不是你能任性的时候了!你背叛了我们,你没资格再摆出这幅受害者的可怜模样。” 汤姆被他呵斥得耳朵发红。“我没——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他膝行爬到保罗的脚边,低声哀哀乞求。“原谅我好不好?别这样对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话,想什么说什么,只希望两兄弟别那么残忍,叫他决定如何杀了朋友。 保罗冷漠地任汤姆道歉。 彼得心疼不已,却又为汤姆只求保罗而不满。“汤姆,你求他没用。我的兄弟最不缺一个铁石做的心肠。你跪过来。求我。” 汤姆泪眼模糊地朝彼得看去,他大脑浑浑噩噩,只听进去了'没用''求我',便照做了。他才旋身,肩膀被人按住了。保罗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真笨。彼得哄骗你的话也行。好了,你既然不说话,我来帮你决定。就用枪怎么样?” 保罗掏出子弹给枪上膛。“你不是想拿枪杀人。我满足你。” 他把枪丢桌,和彼得并肩坐在沙发上。汤姆和奥利弗在地面一坐一躺。奥利弗脑袋的伤口流血,半张脸泡过了血池般。汤姆则是叫泪水淹没了脸蛋。 保罗训他:“哭什么!虽然选了枪,不是还没决定什么时候开、朝哪儿开。” 汤姆带着泣音道:“我要干吗?” “读过圣经吗?” 汤姆胆怯摇头。他生怕惹怒了人,下一秒奥利弗就被崩了脑袋。“我、我没读过,但可以学!拜托了,我会很快学会的……” 保罗说:“别把我们想成坏蛋。我们很公平的。那换一个,你是华裔吧?论语总知道吧?” “会一点……” “给我们讲讲。那些有道理的句子。我和彼得就喜欢钻研这种关于道德的东西。了解这些有助于人变得高尚。” 汤姆哪里会背论语?他大脑空白,只记得几句脍炙人口的,说出来后不管怎么努力回想,大脑也没个存货。他白了脸,泪珠如雨水坠下,无措间又把说过的重复。在他说第三遍时,保罗打断他。 “看来你想不起来了。那就到这里吧。” “不!不要!我可以,我能想出来的!” 汤姆慌张摇头,竭尽全力地想起几个字词,磕磕巴巴地讲着。沉默了几秒后,他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再给我点时间,我……” “你不能。”保罗给出判词。他转头说,“彼得,我们该射击奥利弗的哪儿?” 彼得说:“不能是脑袋,那太没意思了。刚才汤姆不是背了句子吗。一个字一个身体部位,最后一个字落到哪儿,就朝哪儿开枪。” “好主意,汤姆,你说呢?”保罗问。 汤姆含泪摇头。 保罗很好说话似的妥协道:“那交给你来选择。” 汤姆抽噎着不说话。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可真是个麻烦家伙。”保罗微笑着抱怨道,“我不该询问你的意见。就照彼得——” 他忽然脸色剧变,暴跳起身,给了奥利弗一巴掌。汤姆惊叫要扑上去,叫彼得抱住,只能看着保罗掐着好友的脖子。 保罗怒道:“你想拿枪对不对?你要杀了我。” 10. 趣味游戏10 保罗眼神藏了把刀子般,阴沉沉朝奥利弗身上割去。 “不,不会的!全是你在臆想。奥利弗根本没……” 汤姆扭头,好友面上满是被戳破的愕然。 彼得说:“他杀了我兄弟!尽管还没发生,可能代表他的恶意不存在吗?罪行得付出代价!” 疯子! 他们真是疯子! 汤姆崩溃,这两人在胡说八道什么!看着这一幕,听听他们的话,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主宰了汤姆。他猛地探身要去拿桌面的枪。 “汤姆!!”保罗暴呵道。 下意识的害怕叫汤姆的身体僵住一瞬。仅仅是一瞬!连一秒都没有。那枪便从眼皮子底下,叫彼得拿去。 “别调皮,它不该是你碰的。”彼得好声说。 汤姆眼带恨意地看他。他更狠自己。为什么不动作快点!? 保罗揍了奥利弗几拳,扯着头发,把人拖到桌边,丢在地上。奥利弗呻吟不断。汤姆担忧地要靠近,却叫保罗抱进怀里。 彼得递上枪。 保罗强硬地塞进汤姆手中,控制人的手,举枪对准奥利弗。 “不——不!” 汤姆发了疯地用手肘推开身后的胸膛,竭力抬手改变枪口,使劲儿踩保罗的脚。保罗被他烦得发恼,一口咬上汤姆的脖子根。他没留情,牙齿几乎没入皮肉。 汤姆似乎连皮带骨要被咬去一块肉。痛感叫他身体抽搐,失了挣扎的力气,只听了耳边的声音: “好好看着。” 手指被恶魔操控着,扣下了扳机。 子弹洞穿了头颅。 血液溅射地板和桌脚。彼得埋怨:“我的衣服都沾上血了。” 汤姆大脑空白,什么也不知道。只见枪口接连飞出子弹。不知过了多久,扣下扳机,只有咔哒清响。身后烫人的拥抱才消失。 地面的尸体多了好几个窟窿。本就破烂的脑袋更加面目全非,一个子弹飞入脸颊,从下巴穿出。 汤姆死死捂着嘴唇。眼珠似蒙上了雾气。 彼得看他太可怜了,安慰道:“不怪我们,是你们先动手了。他先夺枪杀人,要不是我能……” 保罗警告:“彼得。” 汤姆低头看着自己亲手造就的好友尸体。“杀了我吧。” 保罗诧异地说:“怎么了汤姆,我们游戏还没玩完。你怪我之前对你说了重话?我道歉还不行吗。也是你有错在先……” “够了。” “你犯了错,还不让人指出来吗?”保罗笑说,“哪有你这么无赖的啊。好了,别闹脾气了,我们继续玩……” “够了!够了够了——”汤姆猝然抬头。他这回没有流泪,干涩的泪腺唯有肿疼,眼眶密布红血丝。“你们就是群混蛋,强盗!口口声声礼貌,实际上干的全是相反的事儿!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人。” 保罗挑挑眉:“要不冷静冷静?你会后悔说这段话的。” 彼得看看保罗又瞧瞧汤姆。 “后悔?我唯一的后悔,就是没见面就杀了你们!”汤姆说,“你们真该死!以为自己很高尚吗?不过是两个招笑的小丑,自说自话的小人!你们无能!懦弱!下流!你们觉得自己很厉害、很正义?全他吗的蠢货!” 保罗收敛了笑意。“我向你保证,你会后悔的。” “哈哈哈——” 汤姆大笑着把空了子弹的枪朝砸保罗砸去,打断了他的步伐。汤姆趁机探身拿桌面小刀,刀柄却先一步被彼得握住。见状,汤姆没有丝毫犹豫,朝亮闪闪的刀面伸手,攥紧。掌心贴刃,血液瞬间从缝隙流出。桌面猩红点点。 “汤姆!”彼得惊呼一声,骇然松手。 汤姆拿刀朝他扑去。彼得连连后退,汤姆不管不顾,疯了似的挥刀,割得空气飒飒响。刀光接连在空中闪烁,彼得的手臂崩裂一道长痕。血珠子洒水似的喷出。 身后脚步声迫近。汤姆转身,一个拳头迎面而来,他不躲,眼睛不眨一下地接了,抓着保罗的手,一刀刺破他的胸膛。他抽出刀,欲再捅回去,保罗一脚踢来,汤姆后跌,小腿磕到桌沿,仰倒桌面。 他摔得头晕,仍紧紧攥着刀。听了保罗走近的动静,他挥刀要砍,彼得忽而自脑 袋上方冒出,伸手夺了刀。 “不——还我!” 汤姆狂扯彼得的衣衫,猝然使力叫彼得弯腰,膝盖一弯跪地。怕汤姆抢走刀,他忙朝墙角一丢。 “刀。我的刀!” 汤姆咬上彼得的腰腹。 彼得发出一声痛叫,差点几拳头砸上去。他抽气忍疼道:“松口,汤姆……” 闻言,汤姆咬得更深了。 保罗冷声:“听不明白话?” 他掐住汤姆的脖子,强迫人张开了嘴。见汤姆因窒息而露出的痛苦表情,胸口没了之前的快乐,反而无故多了几分烦躁。 “很会咬人?”汤姆嘴巴猩红,从唇瓣到下巴还在淌血。保罗伸手揩拭汤姆牙齿上的血迹,“我兄弟的血好喝吗?” 彼得默默看着,他的腰阵阵发疼。汤姆险些咬下他一大块血肉。他心中有气,目光落在汤姆脸上,看他紧紧闭着的眼角流出眼泪,彼得仿佛被烫了似的,慌忙移开视线,道: “我去拿医药箱。” 他捂着腰,一瘸一拐逃地逃离现场。再次回客厅,汤姆坐在地上,双手反绑,嘴巴堵了白布,头发湿哒哒黏在额头,两目圆睁,瞪来的视线浑像是要把他们杀个千百次。 彼得松了口气。比起汤姆在保罗手上那副任命绝望的模样,他宁愿看他朝自己耍脾气。因此他给汤姆上药时被踹了几脚也没生气。 保罗在一旁冷嘲热讽:“彼得,你什么时候成了软蛋?” “包扎你的伤口吧。”彼得把纱布丢去。 两兄弟各自处理好伤口。 “我们不能对他心软了。”保罗说,“你看看他干的坏事儿。他想要我们的命。” 彼得不舍地说:“一定要杀了他吗?就不能......” 保罗简直想踹彼得几脚。“你迟早要死这人身上!”他猝然站起身,“我答应你行了吧?” 他朝汤姆走来,抓住人绑了绳索的手腕,将它牢牢压在汤姆的脑袋上。而后他目光直直看来,“接下来的事会很激动人心。下三滥电影少不了这种卖肉的环节,大家都很迫不及待吧?” 11. 趣味游戏11 保罗呵道:“过来,彼得。” 彼得慢腾腾凑过来。“保罗你.......?” “不是想操.他?” 汤姆骤然开始挣扎。原本有几分死意的眼眸燃起怒火,若是他能说话,此刻吐露的将是这辈子最脏的话。他竭力要起身,却碍于保罗抓了他的手,而只能像是一条搁浅的鱼,徒劳无功地挣扎。眼看彼得凑上前,汤姆想也没想抬脚踢去。 “哎哟!”彼得捂着腿。他被踹了个正着。 “你是废物吗?我都把人控制好了,你还能叫人给伤了!?”保罗说,“如果你还不中用,请滚一边去,我不介意代替你扌.喿。” 这话一出,彼得急了。他小心上前,避开了捣腾的双腿,坐在汤姆的腰上。 “你要在这儿吗?” 保罗没好气道:“我不在,谁帮你压人?你扌.喿就是了。我还不能看了?” 彼得正准备解扣子的手停了。他不想让保罗看到汤姆的身体,又无法训走兄弟,于是彼得任由纽扣存在,弯腰在人裸露的脖子落下吻。他亲吻汤姆的面颊时,嘴唇沾满湿意。微微发涩的感觉叫彼得略有停顿,胸口的兴奋占据了上风。 彼得没有急着扯出汤姆嘴巴的布。 彼得有自知之明。这时候汤姆只会骂他。他正有兴头,不愿叫汤姆刺激得动粗,也败坏了心情。 “我还没做过这种事儿.......你乖乖的.......也少吃苦头......” 彼得猴躁地解开月要带。 汤姆狠狠闭上眼。怎么可以!他们怎么敢!?想到奥利弗瞪着眼睛倒在那儿,自己却躺在歹徒们身下,他疯了似的扭动,挣扎,卒然迸发的大力叫保罗差点脱手。 彼得把脱下的衣服丢去盖住奥利弗,俯身亲吻汤姆,不断安抚:“好了好了,他看不见。” 时间流逝。 汤姆无神地看着客厅一侧的窗户。外面有草坪,太阳浅浅撒了金光。胸前骤然一疼,他没理,接着被人摁住下巴转过头。 头顶,保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脖子遍布口勿痕,肩胛骨处的齿印深可见骨。保罗怜惜似的抚摸着,“彼得,你是狗吗?不会轻点吗?瞧瞧你把我们的朋友弄成了什么样。” “......明白了。”彼得停了动作,不情不愿应道。 保罗又问汤姆:“你那位叫梅里拉的朋友在做什么?” 汤姆别过脑袋不说话。 保罗冷了神色,推开彼得。他自己欺身而上,“不说?我有的是办法。看看你的嘴巴还会不会那么硬!” “保罗!”彼得又惊又怒,“他是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汤姆承认吗?”保罗说,“再说我之前尽心尽力地伸出援手,现在不过讨要那份应有的回报。更何况我是如此的善解人意,不愿累到你,没叫你帮忙。我够兄弟了吧?” 说罢,他不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彼得,兀自动起来。 保罗享受着欢愉,一切都变得飘飘然了。哪怕是面前留有他人痕迹的肌肤,他也产生出亲吻的冲动! 保罗凑近了俯身,却注意到汤姆侧着脑袋,顺目光望去,彼得满脸愤恨地立在角落。 瞬间,保罗没了好心情,他粗暴地捏着汤姆的下巴,迫使人看着自己。他对上一双泪眼模糊的眼睛,看着好不可怜,也好...... 欠.扌.喿。 他刚才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彼得吗!? 莫名的怒意自保罗的胸口蔓延。他忽然觉得彼得碍眼极了。 “要么好好欣赏,要么滚一边去。少摆出那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彼得:“保罗 !” 彼得怒气冲冲走开了。 保罗扯下汤姆嘴里的布。“我猜你有很多话要对我说。说吧。我听着。” 汤姆嘴巴泛酸流下口水,隔了好一会儿,哀哀叫着骂了句:“混蛋......” 保罗此时得了趣,宽容地对待汤姆的反抗,哪怕被扇了一巴掌也不过笑吟吟掐着人的脖子亲得狠了。汤姆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方才停下,“知道错了吗?” 汤姆看表情是要啐他一口。 “好吧,我们继续。” * 半晌后,保罗起身穿裤子。俊脸顶了个巴掌印。他倒也不气,毕竟叫人付出了代价。瞧瞧,汤姆现在还哭得气喘。 保罗兀自欣赏会儿,而后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更大的微笑。 “我们马上要有客人了,高兴吗?” 汤姆一时没反应过来,睁着朦胧的泪眼怨怼得地瞧着人,见对方笃信,忽而心口一跳。 梅里拉!? 他胸口一时各色情绪翻涌。既有不愿让朋友瞧见的难堪,更有担忧。种种心绪在他看到保罗的脸色时,骤然凝固。 保罗笑容渗出冷意。“我怎么说的?告诫你不要耍小动作。汤姆,你偏偏自作聪明。你以为那个探员朋友来了能救你?愚蠢!决定你生死的人就在你面前。”他说,“你明明可以求我。我不是一个冷血的人。可你却选择了这么做。我对你很失望。” 他拿出枪上子弹。枪口对准地面的人。 裤子褪在小腿弯,身下一片狼藉。那张脸在流泪,白里透红的面庞满是泪珠,似一朵湿淋淋的蔷薇。口勿痕密布,从下巴蔓延到扯开了几个扣子的胸膛。 保罗忽然感觉口渴。 听到动静的彼得冲出来。他拉住保罗说:“我们该走了。警察人多。不能再浪费时间。” 12. 趣味游戏12 充气橡皮艇离开岸边数百米,郊区近乎成了一个点。警笛声陆续传来。远望,好似万圣节的红.□□带圈住了小房。 犯下坏事儿的歹徒哼起小歌划桨,仰头沐浴夕阳的光。他们身上规整地套好橘红救生衣。人质也穿了一件。彼得问汤姆冷不冷,他乐意贡献自己温暖的臂膊。要不是保罗喝止,他非要抱住汤姆。 汤姆仍未想明白他们怎么知道半小时后警察会来。 同伙? 不,若真有人,自诩礼貌的两兄弟不可能一句不提。 比起认为还有一名藏在暗处的歹徒,另一个猜测浮现—— 预知未来。 他心中不可思议,但假设成真,很多问题一下有答案:保罗手里的子弹,突然的变脸,彼得所谓的杀了他…… 绝望铺天盖地袭来。 任何坏念头都会被提前察觉,还能怎么办? “你在想什么?” 彼得丢开木浆。已经看不见岸,不用再划船。他凑近汤姆,大腿亲密地挨靠,仿佛普通热恋中的情侣那样。而他们还有了深入的交流,彼得按捺不住春心,看向汤姆的目光有挡不住的柔情。他恨不得把汤姆揣在身上,盼望近点再近点。 汤姆垂下视线,连余光也小心避开了来人。 彼得没得到不回复也不恼,自顾自高兴道:“我们打算换个地方。你有建议吗?德兹州怎么样?听说有世界上最好吃的汉堡和披萨。或者汉州?移民聚集地......” 絮絮叨叨没有惹来汤姆一个眼神。彼得渐渐眉毛扭成一团,舍不得对汤姆说重话,正烦躁着,听保罗语气嘲讽地说: “嘿,一条哈巴狗。” 彼得不想理他,但他每说一句话,保罗跟着道:“叫的真难听。难怪不讨主人的欢心。” “保!罗!” “小胖子,你的礼貌呢?真被狗吃了?” 拌嘴两句,依旧是彼得后退。涨红的脖子根彰显出他波涛起伏的情绪,远不如面上的顺从。保罗不在意。他习惯了压彼得一头。 汤姆脑海出现模糊的想法。 当彼得再次献殷情时,他开始软化,似乎被‘真心’打动了,轻声附和。两只眼睛直把彼得看得晕乎乎。得到他轻飘飘一个嗯,彼得雀跃得脸要笑烂。保罗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汤姆说他难受。 彼得立刻要给他解开绳索。 “你小子冷静点!”保罗拽住他。 “就解个绳子而已。我们两个大男人怕什么?再说有......他干坏事儿又能怎样?”彼得道。 见他卯足了劲儿要冲向汤姆,保罗说:“好啊,你就去找死吧。” 很快橡皮艇漂到一处木架的码头处。木沿生长苔藓,护栏与湖岸野草齐高。岸上矗立荒废的小屋,越过屋顶的古树几乎给房子铺上新瓦。 彼得说:“你在这里坐着。船没停稳。小心落水里。” 他率先下船。他力气大,忙着把缆绳绑在木桩上。汤姆看了他一眼,余光不着痕迹扫到保罗,当彼得快系好绳子,他起身,途径保罗时,忽而身体晃荡。保罗抬手扶他。汤姆打了个激灵,掉入湖泊。 哗啦巨响,彼得被溅满身水花,抬头,只看见保罗伸出的手。 “保罗!”他愤怒唤了声,没时间质问,一头扎进水里救人。 保罗真是气笑了。“小胖子,你不会以为我推他?你没这么蠢吧?” 他没得到回复,彼得忙着救人,保罗冷眼看着。 汤姆确实不会游泳,就算彼得反应快,他结实地呛了好几口水,在水里胡乱扑棱的挣扎半分不假。彼得捞出一个浑身湿透、直颤抖的倒霉蛋。汤姆不停地咳嗽,沾染水花的脸颊咳出血色,黑发凌乱纠结成束,狼狈中又有动人的清丽。 看彼得那眼珠子恨不得贴人身上的丢人样,保罗恨不得几脚踹醒他。他望向罪魁祸首的目光不免带了恶意,瞧清汤姆的可怜样,他忍不住心神一荡,又很快压下,在艇上双手抱臂道: “他自己没站稳掉水。要是我推的,我会不承认?” 汤姆哆嗦着靠在彼得胸膛,闻言,用虚弱的嗓音说:“是的......是我被吓到......没站稳掉进水......” 他掌心的伤口崩裂,纱布渗血。但他无暇顾及这股疼痛,努力仰头要看彼得。以他的视角只能瞅见一个下巴。 不知道彼得信了没。 汤姆担心这招没用,又心知急不得,坚称和保罗无关,全赖他的胆小,说到急切之处,他打了个喷嚏。 彼得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你该好好休息。” “真不是保罗......是我自己......” 喃喃解释声逐渐消失。 彼得低头,看到汤姆双眼紧密、似乎昏睡了。脸蛋惨白,衬衣透出肉色的皮肤。彼得胸口却全无欲望,反倒闷闷压了一座大山。 保罗有什么好?值得他撑着口气也要解释。 “小胖子你不吭声,不会是对我不满?” “我只是担心他。” 语气有丝微妙,别说朝夕相处的兄弟,就连假装昏睡的汤姆也听出来了。 彼得在不满。 保罗说:“只是担心?你敢抬头看我吗?” 彼得闷声抱着汤姆往前走。 这步险招勉强奏效。汤姆松了口气。卸下重负后,疲倦浪潮似的涌来,他昏睡过去。再次睁开双眼,天花板跳入眼中。 灯光大亮,照得他睁不看眼,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丝月光洒进室内,窗台的绿株在地面落下阴影。 脚步声响起。接着是一声惊呼。 “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汤姆才眨了下眼,彼得就满脸喜悦地凑到跟前。他搀扶汤姆起身,给汤姆背后放了垫子,方便他靠在床头。毯子下滑,汤姆瞧见身上陌生的家居服。 “湿衣服穿着不好。我就给你换了身干净的。” 彼得说着声音变哑。给汤姆换衣服的过程煎熬又享受。他胸口现在仍烧了一把火似的,稍微回想,就使他面庞涨红。他这颗心脏七上八下地跳动着,却听汤姆问: “……保罗?” 瞬间,彼得的躁动冷却了。 “你提他做什么!” 当然是让你 生气。汤姆细心观察着彼得。 彼得耳朵红了,气的。“要不是我,你早就冻成僵尸了!保罗也就嘴上说的好听,他最心狠了,担心你坏事儿,巴不得我丢了你!” 汤姆故意做出失落的表情。“这样吗……保罗有他的理由,谁叫我只是个人质......” 彼得跨步上前抓住汤姆肩膀。“什么人不人质!有我在,他别想伤害你。” 汤姆捂住嘴巴泪水盈盈:“谢谢你彼得。” 充满感激的眼神看得彼得心潮澎湃。他不停对汤姆做出承诺。放在汤姆肩上的手渐渐生热。彼得望着汤姆白皙的脸颊,卷翘的长睫毛挂了泪珠,颤颤发抖,每次抖动都像是在搔挠他的心脏。 不知不觉,彼得坐在床上把汤姆抱进怀里。 “汤姆,汤姆......” 他嗓音发哑,手探入衣衫之下,蠢蠢欲动地游走。 汤姆似乎没有察觉,依然沉浸在感激之中,不停地道谢。那可怜可爱,没有意识到丝毫危险的表情,使得彼得爱怜不已。 就在这时,隔着墙面传来敲门声。有人上门询问房主人罗斯在吗。回答的声音很熟悉,汤姆不由抖了一下。彼得赶忙抽出手,安慰地拥抱他的肩膀,轻拍他的脊背。 保罗的嗓音清朗,谈吐优雅礼貌,好像一个受了良好教育的善良青年人。他说自己是罗斯的亲戚,房主人有事出门,请他看家。双方寒暄片刻。保罗提出晚餐邀请,对方答应带四个鸡蛋来赴宴。 他们又要对人下手了? 汤姆不愿再看无辜人被他们祸害。“罗斯死了对不对?你们现在要杀了他?” 彼得拍拍汤姆的肩膀,没有否认。汤姆明白了,他惨淡一笑,顺势换了话题。 “彼得,你别勉强。我知道,一切得看保罗的想法。刚刚是我任性了。我不该叫你为难。” 彼得立马皱紧了眉头,紧紧盯着汤姆。喜悦在他的脸上消失得干净。他是全身心相信着自己所说的话。彼得憋闷,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认为我比不上保罗!?” 汤姆斟酌着字句,想找个不那么刻意的挑拨方式。“不......我只是认为,他是个领导者。在你们的关系中......” 彼得粗暴地打断:“你凭什么认为我比不上他!” 他轰然站起身,怒睁双眼,脸色狰狞得像只巨怪,胸口却肿胀酸涩得只想呜呜大哭!明明保罗老骂他,用词更恶劣更叫人难堪,他都忍下来,也习惯了。换成汤姆。他不过委婉一句话,却叫彼得暴跳如雷。 他根本听不下去! 此刻感到的难堪甚于过往,百倍、千倍!他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听保罗在人前贬低他、编排他所谓凄苦的过往,顺势挤落几滴眼泪,再毫不在乎笑出来。 他抖着嗓音说:“汤姆,你不能看不起我!我也可以很厉害的......我、我会保护好你!绝对不让他伤害你。” 汤姆心里大喜,死死抿紧唇瓣,装作犹豫道:“可是保罗......” “不准提他!你是我的。我先看到的你。是我!——” 门口传来嗤笑。 13.趣味游戏13 心脏猛然跳动。汤姆飞速回忆,确定方才说的话没有不妥,然后一脸畏惧地看去。 保罗靠着门,好似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彼得,出来准备,快来客人了。” 彼得没有立马照做。 “小胖子,我们相处这么久,你还没汤姆看得明白。看看镜子,你就是个肌肉长进大脑的傻子。没有我,你死了不知道多少遍!” 汤姆心脏狂跳。保罗这是在帮他啊!他脸上没透露丝毫,轻推彼得绷紧成块的手臂,眼睛充满了担忧。 “快去吧。”他悄悄瞥了保罗一眼,“别惹你的兄弟生气。” 彼得更愤怒了。他为什么要听保罗的话!这家伙哪里值得他害怕!?他才是最强壮的那个! “你骗人!要不是我,你早叫奥利弗杀死了!?你才是个傻子、废物!” 保罗狠狠吸了一口气。“我不跟你吵。客人快上门,我们该干正事儿。你不会想让大家看笑话吧?” 彼得怒火暂缓了。下意识听从保罗的话上前一步,身体立刻僵硬。他不敢回头,生怕看见汤姆眼中的不屑。手上的抓力变紧。衣衫绳索似的紧勒胳膊。 汤姆在担心他?还是气他没用? 看着对峙的两兄弟,汤姆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好时机!但两人迟迟不动手,他心里急,几乎是直白地开口: “彼得,住手。保罗你别生他的气。不要为了我打架!” 话一出,彼得似乎意识到可以动手。他举起拳头,连同往日受尽的欺压一并宣泄出。保罗脸上不再是似笑非笑的样子,他猛地后退躲过拳头。 “你疯了!?” “我没疯,也不傻。是你太过分!”彼得愤怒扑上去。“你总和我抢!” 两兄弟肢体纠缠着倒地。打得汗水飞溅,拳头砸肉声持续不断。两人从屋子的一角滚到另一边。汤姆揪心地望着,恨不得两人同归于尽!嘴上还虚伪地叫他们住手,脑子里思考彼得说的话。 遥控器?早就被杀死了? 汤姆有一个新推测,两人并非能预知,而是穿越?利用遥控器把时间拨回过去? 两人边打边骂,对话逐渐奇怪。 保罗怒:“好啊,彼得,你真想杀了我。为了一个男人,这是你第二次杀我!我不会对你客气了!” 彼得冷笑,既然动手了,他便不会后悔。 保罗向来轻视他。彼得每天忍受着讥讽,他以为自己习惯了,不会受影响了。偏偏保罗屡次在汤姆的面前骂他!他可以和保罗分享汤姆,他们是世界上独特的兄弟,他们该互相帮助。但是保罗不该让汤姆跟着他一起看低自己! 彼得受够自大的保罗了。 从出拳那刻起,他没了退路,必须杀死保罗。不然死得就是他了! 汤姆听到了敲门声。兄弟两人还在打架。“我去开门?” 两人没回他,汤姆当作他们答应。他走到客厅,沙发背后有具倒在血泊中的男尸。睁着两只眼珠,手臂扭曲出奇怪的弧度。 汤姆默默在心中为他祷告了一句,走去开门。 来人手上拿着鸡蛋,看到汤姆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汤姆恍惚了一瞬。一天前,他和朋友们也是这么无忧无虑地笑着。然而现在...... “你好,我——” “离开这儿。不需要你的鸡蛋。” 那人发蒙,汤姆砰的一声关拢大门,转身时,视线扫过橱柜边的狼枪,心脏猛地一跳。 枪! 想到两兄弟,激动骤然僵住。 除非他能同时杀死两人,否则根本没用! 汤姆一下后悔自己以前怎么不学做炸弹! 鼻青脸肿的两兄弟站在走廊的两侧看着他。 保罗说:“你没有求救,这点干得不错。但是赶走了客人,你该受到惩罚。” 汤姆求救似的转向彼得,他努力回想着奥利弗的死,眼眶立刻充盈泪珠。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彼得,眼神携带了叫人心软的东西,轻飘飘扫来,勾起彼得心底的不忍。 蓬勃的保护欲油然而生,彼得侧身挡住保罗看向汤姆的目光。他觉得自己正义极了,一字一句铿锵道:“我不准。” “小胖子,你找揍吗?” 两人对视,下一秒殴打成团。汤姆提高嗓音喊:“你们别打了!冷静点!不要伤到彼此......”才怪! 他巴不得两人揍个昏天黑地,头破血流,最好通通失血下地狱去吧! 突然两人撞到木桌。保罗咕噜噜绕着桌面滚落地。彼得现出喜意,忙不迭拎拳头上前,却看保罗站起来,手上多了把狼枪。 保罗啐了一口血沫。“感谢房主人的馈赠。他给我们提供庇护的屋子,美味的食物,你残忍地杀害了他。坐视你犯下恶事,这是我的罪过。现在我要偿还,将你的命赔给人家。”他笑,“激动吗?接下来可是你们喜欢的兄弟残杀戏码。” 彼得举起手,他额头上满是汗珠,既有方才热战留下的,也有此刻因紧张而渗出的冷汗。“保罗,冷静......” “你杀我那四次可没这么说,要不是我撑着一口气回溯时间,差点让你背上弑兄的罪名。杀死至亲,这太邪恶了。还是让我来承担罪恶吧。”保罗举起枪,“至于汤姆,你放心,我会好好对待他。我们会快乐,然后我送他去找你。我可不是自私自利的人,看我这么为你着想,别动,献出脑袋好吗?你们迟早会在地狱做一对幸福的伴侣。” 彼得没来得及说话,“砰砰——”,他的肩膀炸出血花。 彼得捂着伤说:“你杀不死我,保罗。我们都能操控时间。我们无法杀死彼此。” “是吗?”保罗笑吟吟调转了枪口,“彼得,你能躲开,汤姆可不一定。我可以杀死他无数次。” 彼得瞳孔一缩。 就像之前威胁汤姆一样,保罗漫不经心道:“你和汤姆只能活一个。彼得,做出你的选择吧。” “我可以救他。” “你当然可以,可是你能一次次救他吗?我迟早会杀了你,或者他。”保罗说,“我发誓,只要你们中的一人死去, 我可以暂时放过另一个人。嗯,暂时。至少你不希望和汤姆分开吧?” 彼得沉默了。肩膀有如破开大洞,不停往下滴血。他目光哀痛看着汤姆。 保罗叹息:“明明汤姆出现前,我们两兄弟感情多么好。现在你为了他,反抗我还想杀死我。没关系,我可以不计较......我从来不和死人计较。” 比起彼得,保罗危险性更大,更不好操弄。汤姆劝说彼得道:“别顾及我,彼得。做你想做的!”杀死保罗啊! 彼得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他避开了汤姆的视线。 “我明白了,保罗。交给我吧。” 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了刀,一步步逼近汤姆。 汤姆:“......”有这玩意儿不知道早点拿出来对付保罗? “汤姆,我想我是喜欢你的。我根本容忍不了你被别人杀死!” 汤姆的手放在门把手上,保罗刚警告不能开门,遭到彼得劈头盖脸的怒吼。 “他是我的!我来杀。你不可以动手。” 情绪激动,彼得胸口的血涌动更欢。 有保罗的威胁在,汤姆不敢赌,转而往旁边跑。彼得举刀追。两人跑过的地盘留下一条血痕。汤姆哇哇大叫。 “保罗说的对,你就是个疯子!傻子!” 受了刺激的彼得差点追上。刀擦背而过,汤姆惊出一头冷汗,再也不敢说话,忙抄起东西往后丢。 抱枕、果盆、花瓶...... 瓷器与皮肉相撞,破碎声与倒地巨响接连传来。汤姆回过头,彼得倒地,刀落在几寸开外的地方,花瓶碎片四处都是。他满头鲜血,摇晃着脑袋四顾,似乎要找什么。掌心扎入花瓶,鲜血顷刻迸出,陶瓷片红艳艳反射灯光。 “汤姆……汤姆……” “你在哪里,让我看看你.....” 凄凄哀求的声音越来越小。汤姆小心靠近。彼得的血已经快成了小湖泊,刀浸润了鲜血,捡起它时触感粘稠。汤姆忍住恶心,把刀攥紧,轻轻踢彼得的肩膀。 “彼得?彼得?” 彼得没有抬头,四肢抽搐,蜷缩出婴儿的姿势。 保罗悄然走至汤姆身后。 “真是感人的一幕。” 汤姆正要说话,小腿骤然被抓住。力道大到要和他的腿肉融为一体。汤姆吓得大脑空白,举刀哐哐乱砍。刀光闪烁间,脚边掉了一地头发和血珠子。 等他冷静下来,又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彼得埋在血泊中,后脑勺直插了一把刀。喉咙中不断发出呜嗬声。 他、他杀人了!? 汤姆骇然后退,撞入保罗的怀中。他的肩膀被人按住,耳边传来幽幽的声音: “你杀了我的兄弟。” 彼得勉强抬起血淋淋的头,他定定注视着汤姆,扯着嗓子嘶声道: “记、记得你......承诺......” “当然。”汤姆的耳边响起声音,“我会送汤姆去和你团聚。” 汤姆才意识到彼得在和保罗说话。 14.趣味游戏(完) 那句话似乎吼尽了彼得最后的生机,脑袋猛砸地,飞溅的血花濡湿了汤姆裤腿。 长久未有声响。 “可惜......我以为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这话不掩低落的语气。保罗耷拉肩膀,金发似乎也变得暗淡。若是不知情人听了,恐怕真以为这是对有真情的兄弟。然而只要和保罗对上视线,那点错觉荡然。 “在圣经里,保罗和彼得是虔诚的信徒。我们恰好有常人没有的能力。因此彼得和我坚信,是上帝派我们来惩罚道德败坏者。我们为许多家庭带来公正的裁决。现在,只剩我......” 保罗忽而说: “你想改名叫彼得吗?” 哈!?汤姆眉头皱得高高的,却看保罗也一副惊讶的表情。 保罗没想到自己会说这话。但说出后他觉得可行。“保罗和彼得是好兄弟。成为我的‘彼得’,你可以一直活着。” 汤姆警惕地看着越说越高兴的保罗。他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了。 “多么美妙的主意!老实说,我不忍心杀死你。可是我答应了彼得。但如果你成为我的兄弟,之前所有的冒犯都可以被原谅,我自然没有理由对你动用暴力了。” “.....彼得呢?” “他会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你要我做什么?” “现在去借四个鸡蛋吧。” 只要答应,只要他成为彼得,汤姆可以活下来。再放弃无用的良心,他会活得快乐。 “听起来我只要开个口。”汤姆嘶着嗓音道。 “就是这么简单。”保罗扬起自信的微笑,“我从不撒谎。” 汤姆不知道,这人是确信能说服他?还是并不在乎他的回答?不管怎样,“谢谢你的宽容,可是我——” 保罗骤然粗呵打断: “你要杀我!?” 汤姆一愣。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保罗手上的遥控器,他释然发笑,眼眶笑出了泪珠。 “你们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偏偏要做个可耻的罪犯!” “这不是犯罪,我们在替上帝行事。” 汤姆闭上眼,实在不想看到这张无耻的脸。“这话说出来你们不心虚吗?如果你们真的信奉上帝,就该知道他老人家可不主张杀人!你们就是群混蛋!怎么还不去死啊!!” 保罗露出心碎的表情。“你根本不懂,汤姆。我们所作所为全依照上帝的旨意。只是,祂非基督耶稣,而是世界之外的存在。” 汤姆像在看疯子。“祂有没有告诉你,你该去精神病院?” 保罗哼笑:“我比世界上所有人清醒。我和彼得一直在取悦上帝。他们喜欢刺激,跌宕起伏的剧情,最后的结局得是善恶有报。这就是我和彼得所做的,礼貌对待他人,用恶意回馈恶意。” 汤姆冷声:“你就瞎扯吧!保罗。都到这个时候,你还不愿意说实话吗!?你们明明自私自利,装什么正义!如果真有上帝,祂绝对会被你们气死!” 保罗冷静道:“我们好像无法沟通。我想跟你谈心,可是你——”保罗抓住腰边试图拿枪的手,“你只想我死。” 见被捅破了,汤姆也不挣扎了,坦然一笑道:“杀了我吧。” “又主动求死。你以为我不会下手?你不要仗着我对彼得的诺言任性!”保罗说,“我可以当没听到这些话......” 汤姆看着保罗一张嘴动个不停,听他唧唧呱呱,无论是心中还是大脑,都厌烦至极。 能不能别说话了? 闭嘴闭嘴闭嘴! 汤姆揽着他的脖子吻上去。保罗罕见地失态,整张脸写满错愕。汤姆停下来笑。保罗眼中闪过一丝恼意,他猛然伸手一推,对着倒地的汤姆欺身而上。彼得的尸体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双目瞪大。 他们吻得气喘吁吁。许久,两人分开。他们身上都沾了血迹,来自地面,来自彼得。保罗压在汤姆身上,下意识摩挲手中的月要月支,想起半日前他如何握住它,叫人无力逃脱,脸上摆出的客套笑容不由多了分真挚,语气暧昧: “汤姆,你真可爱,你以为这样我就......” 汤姆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扯在跟前。他再次吻上去。 保罗可以打掉汤姆的手,可是他没有。嘴唇再次相触时,他仍在纳闷自己怎么了。很快他没时间思考旁的,心神全然被身下的人牵引。意乱情迷之中,保罗放任汤姆翻身,坐在他月要上。 起起伏伏中...... 汤姆的神智浮沉,视线变得模糊,彼得和保罗脑袋的光影重合、又分离,耳边的喘气仿佛隔了很远,声音无限变小。汤姆仰头,眼前有刀光闪烁。 “干得真棒,宝贝......” 黑发亚裔埋首在他的脖颈,羽毛般的柔软从肌肤相触的地方荡开。保罗的手不由插入汤姆的发丝中,另一只掐着他的月要。 “快点。” 汤姆亲吻他的下巴,脸颊和额头,而后小臂撑在保罗两侧,保罗灼热的呼吸吹来。他俯视双眼被淫.欲占据的男人,抵上胸膛,轻声: “吻它。” “不……” “我说,吻它。” 保罗啧了一声照做。 汤姆悄悄朝刀的方向伸手。指尖离刀柄仅有几厘米。胸前的脑袋忽而一动,似要吐出。汤姆连忙抓着他的头发往胸口摁。被牙齿磕到,汤姆低声呼痛。保罗一顿。接着濡湿感裹挟了几分饥渴的态势在皮肤蔓延开。 “嗯……” 汤姆之前都克制着,实在受不了时才泄出一点,声音颤巍巍,勾得人想听更多。保罗以此为乐,逼迫汤姆露出不堪的情态。这个过程令他兴奋,不觉得男人的叫.床声怪异了。保罗以为他只是享受汤姆崩溃的模样,如今听了一声声萦绕屋内的呻吟,他前所未有的热血高涨,一把翻身将人压住。 汤姆的心脏快跳到嗓子眼。 右手的刀刃就在两人头顶反光! 他赶紧勾着保罗的脖子献上嘴唇。两人立即热吻。汤姆缓缓举起刀。 刃面殷红,血珠沿刀尖滚落。额头突然一湿。汤姆看到保罗脸上飞溅的血点,瞳孔打颤。 保罗似有所觉地停下,才抬头,背后响起疾风声。他脸色大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刀光划过脖颈,汩汩鲜血喷射而出。 保罗一手捂着脖子,嘴里嗬嗬作响,另一只手上出现了遥控器。汤姆立刻翻身扑倒保罗。遥控器飞了出去。 他趁机乱砍,一次又一次地挥刀,血肉四溅,下半身浑然像泡了血海,裤脚湿哒哒直滴水,脸上沾染的鲜血不下于尸体,只比他们多了几分体面,没有乱七八糟的刀痕。 继血肉模糊的彼得后,地面又多一具尸体。他的胸膛一动不动,似乎没了声息。一只手伸向遥控器。汤姆看去时,它已经消失了。他惊慌低头—— 保罗尸体还在。 汤姆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 保罗没了鼻息,汤姆不敢确定,又朝他的心脏捅了几刀。 最后他俯身,贴在保罗的胸前,静静聆听着。他的耳朵及半张脸染红了,头发纠结成束,黏糊糊地贴在额头。 很久很久,他终于放声大笑。 死了死了死了!都死了!彼得死了,保罗也死了! 汤姆捂着脸哈哈大笑,泪花从掌心流出。 他翻身仰躺在血泊中,双目无神看着天花板。他胸膛迸发出许多情绪,悲喜交加,脑海回忆着奥利弗的笑脸,他们三人坐车时嬉闹的画面,不禁眼前模糊。他抹了把脸。 哭什么?他该高兴才是!快乐的歌声在哪儿?欢乐。他要欢乐! 天空泛起鱼肚白。早晨的白光洒入室内,照亮汤姆身上干涸的血块。他的身影投落地面,两侧的尸体脚对着脚。血泊交汇,分辨不清谁是谁的了。 似有若无的警笛声从屋外响起。 15.索多玛一百二十天01 话说战乱时期,有个意大利萨罗共和国,由四位权贵统治—— 总统、公爵、主教和法官。 这四人了不得! 称一句变态淫.魔都是夸奖! 他们生平从不干好事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于丧尽天良的勾当上颇有研究。仿佛上帝派他们来人间,是为了使信徒们见识人性可以卑劣到何种地步! 他们富可敌国,然而大半灰色财富,究其来历,可以当作犯罪集锦。这些高贵的绅士大发战争横财,聚敛亿万财富,叫军火商看了也要自愧不如!便是世界上最坏的恶棍,也不及他们丝毫。 随着战局日益明朗,轴心国局势凋敝。回顾所干的好事儿,四人虽不觉得有问题,但深知世俗的眼光容忍不了。 自知统治无望的权贵们决心密谋一个史无前例的寻欢计划。 四人向全境派去专经营猎艳行当的34名皮条客,命他们搜刮抓捕俊俏的青少年。 凡是被选中的人无不是在外形、气质上超出常人。四人要求奇高,偏爱上流社会出生的好人家子女;市民阶层若是在平日,他们乐意玩玩,可眼下情况特殊,四人不愿委屈自己,将就了那等出身卑劣的俗人。 遂嘱咐皮条客,务必去寻出身高贵的儿女,必须天真、纯洁、良善、动人,少了任何一点都不行!并约定好,这些人需在十一月二十日前赶回首都萨罗。带来的九人中,一位入选便会得三万里拉的赏赐。 皮条客奉命奔波去了。 其中有一位名为约翰的,眼光最是毒辣,经他挑选的少年无不在体态、仪容、气韵、骨架上各有千秋。有时难免遇上出挑得不分伯仲的少年郎。可惜名额有限!约翰狠心做出取舍,至今不敢回想,稍动念头便心脏作痛。 少年们被塞入总统资助的军事卡车内。 约翰不敢有一丁点敷衍,凡是公爵嘱咐的,他逐字逐句切实照办。要知道四位大人虽然有钱,吝啬程度不下葛朗台。若是男孩出身不对,或失了清白,就连牙齿上一点点的瑕疵,也会令公爵收回他们的慷慨。那些买凶杀人、给少年提供吃喝的银钱就得自负了。 因此得了这群出身高贵、外表俊俏的人物,暗淡的铁皮车一下子变得亮堂。只是此起彼伏的哭泣破坏了美感。 少年们惶惶不安,索求家人的陪伴。 约翰训斥:“大人不是慈善家。赏赐你们富贵已经不易,怎能叫你们的家人来攀扯?” 皮条客忘了在场的少年没一个家中缺钱。 有人尖叫:“胡说!你掳走我们!” 另一人哭道:“你杀了我的仆人!”“还有我的姑母……” “你打晕我!绑走我。” 约翰笑:“说的什么傻话?不这么做,怎能叫你们乖乖坐到车上?” 他对恶行供认不讳,没有丁点顾忌的模样引起少年们痛哭。 “蠢东西!又不是送你们去死。以后有好日子等着呢!” 四位大人花招多,所有人瞧了都会自愧弗如。凡是跟了他们的人,无不在欲望上大有收获。 想入非非处,皮条客嘿嘿一笑。车内的哭声越发高亢。他便威胁。谁出声便让他尝鞭子。 顿时安静了。 少年们蜷缩靠着车壁。车尾敞开的门透进日光,道路两旁的葡萄庄园浑似洒了金币,藤蔓蜜金色的叶片闪闪发光。风吹过,蔓枝翩飞,露出酒红色的部分。 皮条客瞥了眼正要离开视线,忽见蜿蜒起伏的暖金波浪中闪过一道身影。 霎时间他站直了身体,撞到车厢也浑然不在意。 除了身影,面孔并不清晰,但以皮条客很辣的来看。此人必定青春年少,兼具动人风情,绝非俗物!他几乎是用贪婪的眼光注视着葡萄园的人。 这一刻他什么都记不起来。眼睛全然被那人勾走,下意识朝车门趋行。哪怕叫少年误绊了一跤,他顾不上生气。撇下犯事儿而打抖的男孩,几乎四肢着地爬到门口,生怕慢了一秒错过了。 车速不快,约翰却硬生生愣大半天的神。待人影消失,方才醒悟过来,暴躁大呵: “停车!快停车!!” 他不管不顾全无形象用拳头砸隔板。少年们惊声尖叫,远离了他。 驾驶处传来骂声,皮条客顾及不上了。车没停稳,他疯了似的跳下,循着心心念念的身影跑去。 葡萄园只有微风吹拂,藤蔓低垂,一眼可见没了人。 只余下约翰失魂落魄地站着。 他心中悲痛,又后知后觉想起公爵,心脏更疼了。有把握拿到的三万里拉没了!他忍不住抹眼泪。 和他搭档同行的人骂骂咧咧跟上来。 “你发什么疯?差点让那群崽子跑了几个!” “我看到一个……绝无仅有的美人。你不可能再找到比他还漂亮的人物了。”皮条客恍惚着说,眼眶盈泪,他懊恼不休,恨自己也反应怎么如此之慢。“公爵大人肯定会喜欢他!” 同行者只觉得他忙出了幻觉。“真有这种美人怎可能待在如此偏僻的狗屎地!?何况你忘了公爵大人说,非出身高贵着,他不要。你若真带一个小野小子去见他,只怕会得几百鞭子的赏赐。” 皮条客瞥来同情的一眼。“你口出狂言,只是因为你没见过他。你若看到了,再也不会有其他人入眼。” 同伴朝他翻白眼。“行行行。不管怎样,他跑了。公爵大人定的日子就快到了。你若再耽搁啥也捞不着!” 皮条客咬咬牙下定了决心。“你先带着人走!” * “嗡隆隆——” 绵长厚重的引擎声传入耳朵。 汤姆缓缓从昏厥中醒来。他躺在小床上,盖着丝绸披毯,长绒棉贡缎床单几乎没有一丝褶皱。左右是密闭的铁皮,没有窗户,空气闷得人难受。 他应该在车内。车子可能行走在凹凸不平的路上,他的身体随着车厢晃来晃去。汤姆感觉恶心,脑袋被打的地方隐隐抽疼,他艰难起身,车子一个拐弯,他差点摔倒。 立刻有人飞 扑来用身体接住他。 “哎哟,小心!千万别伤着脸。” 汤姆起身后,主动当垫背的男人捂着腰起身。汤姆见了他的真容,怒道:“是你!你竟绑架人!?” 纠缠汤姆的人很多,这人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蜡黄、去了门牙的脸上讨好地扯出笑容,眼中却闪烁算计的精光。他口口声声说要带汤姆去认识几位绅士。汤姆不感兴趣,他又提出四人的名号。 汤姆才来意大利不久,对他们已经有所耳闻。 全国上下谁不知道这4个家伙道德败坏?比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还恐怖! 前些年首都附近频发的抢劫杀人,便是他们扮成绑匪作恶。这伙人霸占旅客,再一刀杀死可怜的男男女女,搜刮尽财富才翩然离去。 汤姆当过医疗兵,最恨这种玩弄人命的家伙! 皮条客捂着嘴笑。“明明是送你去享福,说得像是我要害你!看看你身下躺的,胸前盖的,没个几千里拉可买不了!这才是你这种美人该享受的。” “整个意大利再也找不出比他们更尊贵的人物了。得到这种人的喜爱,可比你在乡野中受1万个男人的追捧更美妙。” 汤姆没有回话,心中思忖:他原是打算避着这种恶人。如今阴差阳错有了接触的机会。若真能叫那四个淫棍动心思,得以近身,便可趁机捅了几人。也算好事一桩! 这般想着他不再抗拒。 汤姆的配合叫皮条客对他的态度更好了。 约翰一心认为汤姆定能夺得大人的喜爱,一路好吃好喝地供着人。只是约定时间在即,少不了长途奔波,紧赶慢赶。 就算如此,当他们抵达,时间来到了11月30日。 车在修道院门口停下。汤姆留在卡车内。约翰临走前告诫他不要出去,仍不放心,锁了车门。 皮条客心有忐忑,步入院中,他听到楼上传出的少年呼喊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哭泣。他不由生出希望,快步去见了留在修道院的同僚。 他得了一个嘲笑。 “你来晚了!公爵他们挑选好人走了。” 约翰不死心。“楼上那些少年?” “自然是剩下的人。大人们说既然掳来,断没有放回去的道理!少女个个是尤物,定能叫我们大赚一笔。只是得给大人们分去大半。” 约翰忙道:“大人去了多久?” “你不会想带着那位‘美人’去找大人吧?”皮条客间传遍了约翰的作为。“劝你别去碍大人们的眼。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确实违背了公爵的命令。若不是你手下出了个绝顶俊俏的泽菲尔,你出现在城中那一刻,已叫卫兵拉去广场枪毙!” 约翰骤然一喜:“那我的钱?” “人都没来,还想拿大人的钱?”皮条客淬了一口,“那些钱你别想了。不过美人嘛......带上来满足我们的好奇。若真像你说的那么漂亮,我们就能致富了。倘若是个模样一般的,你也别心软,公爵大人有命要将他们卖给土耳其海盗船。” 16.索多玛一百二十天02 约翰固执地要个答案。得知大人今日早上启程,他又询问路线。其他人不耐烦了。皮条客仿佛不知道自己遭了同僚的厌,继续追问。 几个皮条客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嘲讽。刻薄话似乎没有尽头。约翰本就焦急,当下直冒火气。 众人起了争执。 大家粗嗓怒骂,动静之大,有人走来察看。他穿了身西装,一露面还未说话,人们已然安静。 男人是总统身边信任的秘书。明了事情的起因后,他说: “你不可能赶上。大人们现在肯定到了瑞士的西林城堡。它在高山上。那是一处悬崖峡谷,四壁陡峭,根本无法攀爬。” “大人是怎么……?” “城堡对侧有座山,车子可以开上去。总统年前派人在两山间修了吊桥。如今只怕叫他们砍断了。”秘书耐心解释完,话锋陡然转变,“你那个美人在哪?带出来让我们看看。” 不光皮条客间传遍了约翰的事迹。连几位大人的贴身仆从也知晓了这桩奇事。他刚才说这么多,就是冲着传闻的美人。和约翰同行的士兵返回后,将约翰的痴态传得沸沸扬扬,约翰那些摸不着头脑的夸张话,把人吹嘘得天上有地下无。 秘书常年跟着总统淫乐,见过不少惯会言辞的人。但他没有总统的定力,每次听闻都忍不住心痒。 其他原本在楼上的皮条也聚拢来,叫约翰快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他们一个也没离开。一是好奇约翰的美人。二则是秘书。 留下来的童年童女虽然几位大人看不上,但他们身边的仆从却有心一个个品尝。没叫这些人尽兴前,皮条客哪敢带着人离开? 众人连声催促。约翰无法,只得带着汤姆来见人。 他心中仍旧抱有一丝希望。万一见了人,秘书改变主意呢? 当汤姆现身,哄闹的室内骤然安静。饶是秘书跟在总统身边见惯了好颜色,如今也成了个愣头小子,目光呆滞,险些流下口水。不知是谁真咽了一声口水,方才使众人惊醒。 有人忙不迭为汤姆递座椅。 秘书张了好几下唇,才找回嗓子。“我们过不去的。大人们选择西林城堡,又砍断了桥,便是不愿意叫人打搅。你且把人留下,由着我们羞辱。霸占这样的美人,就算日后公爵得知怪罪下来……” 是的,他们毫不怀疑,公爵得知此事后哪还会记得出身尊不尊贵,定然要扒了他们的皮。 “便由他们怪罪!” 约翰放下心。常年跟在大人身边,最懂他们心思的秘书也痴迷,几位大人或多或少会心动。“可是四位大人若得知自己错失了这般俊俏人物,我们死也罢了,就怕牵连家人……” 秘书反倒发笑。“我给予了妻儿富裕,他们合该报答我。” 秘书跟在总统身边久了。官虽然不大,大人们身上的残忍无情却学了个通透。 约翰胆寒,不敢再多说。他下意识看向汤姆。 难道只能叫秘书享用了? 得了约翰的目光,汤姆忽然开口:“我饿了。” 秘书正有心调走他,一口答应,并派约翰为他领路。 带他们走后,有的皮条客想跟上,秘书喝令他站住。同时他派人叫来修道院内其他有权势的人物,还有几个大人们身边深受信任的仆从。 他有心留下美人,却没想因他去死。 秘书拿定好主意,等他玩腻了,放把火毁掉尸体。为了避免暴露,他决心将凡是涉及此事的人牵扯进来。 新来的人纳闷,有人引他们去餐厅一观。 几个仆人当即被惊飞了魂。半晌都找不到自己的舌头!可恨在美人前露了丑态。竟叫他这种无恶不作的混蛋也自惭形秽。 仆人虽不敢自比公爵,但从干坏事儿的水平上看,他丝毫不逊色于大人。他有幸跟在公爵身边,喝他残汤,玩公爵开过苞的男女。 可他从未见过此等佳人! 一个个忙不迭答应。 至于皮条客们,秘书威胁几句,大家顺势应下了。 于是人们讨论着羞辱人的淫法。实在不忍心糟蹋人,他们决心想出前所未有的周密的玩弄计划,免得让人白白死去。 他们人数如此之多,不可能人人同时泄火。在秘书的暗示下,皮条客们忍痛献出童男童女。不怪他们心疼。实在是这些人过于□□,折腾下来不知能有几个活着。就算活了,身上还能有多少好肉? 众人准备派人去城中请经验老道的妓女,虚心询问。他们有意效仿大人们,借着这百来个男男女女,在修道院搞一个浪荡子学校! “多么美妙的注意!修道院便是引导人们认识自我,排忧解难的地方。多合适给他们当学校。” 正商议着,忽然室内飘荡一阵烧焦的气味。 很快门缝飘出黑雾。有人推门,却坠入火海,周身环绕火焰,仿佛人形蜡烛,惨叫着退回室内。他大喊大叫,跑得东倒西歪,其他人不敢去碰,以至于屋内的地毯窗帘、乃至人悉数染火。尖叫声响彻屋子。 “砰砰——” 秘书开枪打死了两个身上燃烧的人。 短短数秒,门口形成了蓬勃大火,在地板上蔓延。他看到窗外,赶忙跑去。 这里是二楼。地面铺了草坪,掉下去会摔疼,好歹不会被烧死。 然而当他凑近,眼睛还没看清,后背已冒出冷汗。 地面洒满彩色玻璃和陶瓷的碎片。本该在修道院菜园的三角锄、铁耙,被人固定在地面,尖端直勾勾朝天。大石块随地可见,棱角分明的地方看得人心生绝望。 简直生怕人掉下来能活着! “谁干的!?”在窗口挤来挤去的人们怒吼。 地面四面八方涌来少男少女。他们齐刷刷仰头,递上一个微笑。 窗台不断传来污言秽语,他们并不生气。 大家知晓这群人的下场。 烧死,或摔死。 有人大着胆穿过门口的熊熊烈火,少年陡然出现,用长木棍将他们推回屋内。至于那些跳窗的,都死了。就算有些人侥幸剩一口气,被他拐来的少年举着石块冲他笑,吓死了几个。 恶人们逐渐没了呼吸。院内当即抽泣不断。 * 秘书活下来了。他抓着一个个人推下窗户。直到大火烧到衣角,他才纵身跃下,落入尸堆。 除了浑身的血,还有被烧秃皮的半只手臂。秘书没什么伤。 他被几个少年捆起来,膝盖窝骤然一疼,他像条狗一样,和约翰一起跪在汤姆面前。 秘书恼怒地瞪人。“卫兵马上来了!你们等着枪毙吧。我 要叫士兵玩烂你们这群贱人!” 少年们冷笑着,一人扇了几个巴掌。 “你才是贱人!” 他们中有人回头对汤姆说:“你快跑吧。” 汤姆摇摇头。 另一批少年从屋内现身。他们拿着粗布袋,里面装满里拉。有少女在地窖中找到几把猎枪。众人或背或提,带着东西冲到院中,一下不知道怎么办,把目光投向主心骨,眼巴巴地看着汤姆。 汤姆叫他们分了。立刻响起叽喳声: “你呢?”“那你怎么办!” “如果有修士长袍,可以给我一件。” * 火熄灭许久了,卫兵才姗姗来迟。 公爵几人统治以来,此地动不动发生火灾和凶杀案件。谁敢多事儿?不怕坏了大人们的兴致! 这次起火的地方是主教大人的修道院。 卫兵自是一番磨蹭,慢悠悠晃到门口,方才发现这次真死人了! 现场尸体快堆成小山,其中一具,叫士兵们陡然打个激灵。那是总统亲近的秘书! 活人只有皮条客和一个头戴兜帽的家伙。军官二话不说,命令逮捕他们,并分派一部分士兵追捕逃跑的人。 约翰忙喊:“这可是公爵大人指名道姓要的美人!你们要和大人做对吗!?” 有卫兵随皮条客一同去抓人。军官自然听说了约翰的传闻。“你少胡扯。公爵明明是恼了你。” “那是因为大人没看到他!秘书把消息传给几位大人。大人们十分重视,各自派了仆人来!不信,你们去瞧!” 军官狐疑。他下意识想掀起汤姆的兜帽。 约翰制止了:“你难道想碰大人的东西?” 军官狠狠朝他瞥来一眼。 约翰硬着头皮说:“调来直升机送我们去西林城堡。若是耽搁了,大人怪罪下来,别说我没提醒。” “最快只能明天。” 约翰要说什么,汤姆拉扯他的衣角,他便开口答应,另外请求士兵们住下保护两人。 “这位美人可深受大人看重!要是出了事儿,公爵定会迁怒我们。得麻烦您尽心尽力保护。” 军官本来怀疑,听了这话,反而拿捏不准。 当晚约翰在士兵们的酒中下药。这药水是皮条客们常备的。 大厅内一群人接连晕倒。在地窖里躲着的的少年出来拿走武器。 军官被一盆水浇醒。迫于威胁,军官领着他们去邮政电报局。少年们给家人发了电报。 有一个女孩的父亲是陆军军官,次日便派军队包围了修道院。那些帮着公爵抓捕少男少女的士兵都被关进牢中。 公爵几人之前只顾着自己享受,追求上流社会的子女,而今他们的家人得知了此事,一个个震怒,发誓定要叫四人付出代价! 他们不缺钱与兵力,只是屁股下的位置没有公爵几人高,但没人还能冷静权衡利弊。若是四人在他们面前,早被撕碎丢入马桶!现在他们只想往西林城堡丢炸弹! “那里还有十六个与你们孩子有同样遭遇的可怜人。”汤姆说。 陆军军官道:“难道要放过他们?” “当然不。” * 最终,汤姆和约翰坐上直升机,向着西林城堡飞去。 17.索多玛一百二十天03 这世上总有些人自诩浪荡儿,轻蔑爱情,致力于在情爱上干出惊天动地的事业! 这样的人,意大利萨罗共和国出了四个。 公爵、主教、总统、法官具是稀世罕见的淫棍!又偏好走后门,于鸡.奸上酿就了心得。 眼下时节特殊,为了使彼此的关系更为牢固,四人互嫁女儿。 公爵道:“我们既是彼此的岳父,也是对方的女婿。大家同进同退!” 其余几人早觊觎对方家中姑娘,自是答应。 而后四人带着新婚妻子,八个童男童女,四个老妓女,四名深受大人们喜爱的配枪卫兵,以及四个厨子,四个女佣和一名钢琴家,共同前往西林城堡。 抵达当日,大人们便给童男童女立下规矩。 公爵发言:“你们活着的意义在于使我们快乐。这里只存在一种美德,服从!任何拒绝都会招致最残酷无情的责罚!即便你们办不到,严惩也必不可少。” 至于四个夫人? 自认铁面无私的四人,为了避免女人们趁着关系作恶,决定从根上击溃夫人的羞耻心:命她们赤身裸体,干最肮脏粗鄙的活儿,乃至于打扫厕所! 而那四个妓女,是上流社会出名的淫媒,负责在沙龙厅讲述自己的皮肉生涯。 公爵几人分居角落,妻子、一对少年和卫兵随同。 钢琴家指尖轻动,沙龙厅内流淌美妙的琴音。舒缓和畅的音乐声中缓缓响起淫语。十一月讲故事的人是杜克洛太太。她的声音轻缓绵长,犹如吟唱歌谣。 听她用矜贵的腔调说下流、糜烂的故事,四人胃口大开,随手抓起身旁的男女动手动脚。 公爵搂着他心仪的少年泽菲尔。主教和总统亦是如此。法官却出了个意外。少女失声尖叫,推到法官,冲窗口奔去。 事发突然,众人竟任她探出半个脑袋!在几个大人尖利大叫中,率先反应过来的黑发卫兵对准少女小腿开枪。充斥硝烟的巨响叫所有童男童女齐刷刷一抖。少女顺着窗沿滑落。士兵们踩着她的血,将人反揪两臂,拖到法官面前。一路蜿蜒出长长的血痕。 法官说:“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恶!必将得到严惩。” 卫兵自觉拎起少女,一人甩去一个巴掌,打得人直吐血。高肿的脸蛋瞧不出半分可人。 行凶者非但没有怜惜,反而愈发兴奋。 能得到四人的喜爱,卫兵自然也不是好东西。 他们个个年轻俊美,身强力壮,于性.事上天赋异禀。最俊俏也最混蛋的当属海格力斯,其次是安蒂奴,另两人因能力出色,分别被称为'金枪不倒翁'、'裂臀者'。 四名卫兵侍奉大人,将他们的屁股照顾得服服帖帖。几个大人也把士兵当丈夫看,和他们说话时轻声细语,力求像个婊子。 公爵说:“你们需谨记,所有人的身体与性命是我们的财产!任何试图自杀的行为都在侵犯我们的权利!” 总统笑:“宪法规定,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你们想要损害我们的财产,别怪我们拿起武器的自卫。” 主教清清嗓子准备发言,却被突兀叩响的敲门声打断。 几个大人惊讶。谁?竟无理地在故事时间打搅!女仆和厨子知晓规矩,除非想挨鞭子,不可能出现!难道是美国佬大兵?他们当即有几分惴惴不安。 众人将视线投向红漆大门。黑发卫兵海格力斯举枪上前,安蒂奴三人跟在他身旁。少女已被折磨得昏厥过去,失了禁锢,直接软到在地。 士兵在推门。然只露出一个缝隙,许是瞧见了枪管,来人赶忙躲在门后,疯狂大叫: “我,是我!皮条客约翰!我来给大人献美人。” 大人没有保全性命的高兴,反而恼怒这人竟敢惊吓他们。 他们是庄园的主人,如今却有人擅闯!总统伤感自己的权威被玷污了。 皮条客还在絮絮叨叨:“这位美人绝对和大人们见过的不一样!我敢保证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他更美丽的人了。绝世罕见的美貌,绝无仅有的气质,一颗绝对善良的心。只有几位大人这般高贵的绅士才有资格拥有他。” 总统有几分心动。“真有你说的那么美?” “千真万确!” “没有一句谎言?” “句句属实!” 法官冷哼:“进来吧,我们给予你应得的赏赐!” 皮条客欢欣进门,得了一颗穿透颅骨的子 弹。 他瞪大的眼珠还未散去喜意,身体后仰,血迹喷溅而出。 少年们纷纷惊叫,脸上满是恐惧,望着法官几人的眼神如同在看恶魔!他们瑟瑟发抖,害怕至极,竟哭了出声。 “哭什么!” 几个大人训斥。卫兵们上前教训哭得最厉害的少年。不断降临的暴行反叫哭声更为凶猛! 大人们表情逐渐沉凝。“好啊!都不听话!都想被惩罚是吧!?” 少年们通通被拉到大厅中央。泪水几乎把地毯染湿。好几个被拖拽时,经过地面血痕,白色衣衫染红了。他们看着门口皮条客的尸体,禁不住地颤抖,抱紧了彼此。 公爵几人面朝少年们。卫兵则站持枪站在少年身后。老妈妈们和四位夫人小心靠墙。 “你们太不听话了!”主教控诉道,“我们给予各位衣食,你们便是这么报答恩情吗!?” 总统说:“必须惩罚!” 法官和公爵相继诉说了自己的不满,却不知何时,少年们停下了颤抖,一个个目瞪口呆、格外出神地瞧着他们。恍惚的模样,明显就是什么都没听进去! 几位大人勃然大怒。居然敢忽视他们的教导!却发现卫兵们也张大了下巴,好似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们后知后觉回头。 一个斜靠木门的人。 漫不经心的目光在来人那一刻顿住了。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只剩下自己和那名美人。 总统喃喃:“皮条客说的半分不假......” 汤姆微微一动,朝他们看来。 卫兵的枪咔吧掉地。 这个动静一下子惊醒了公爵。他当场宣布要为汤姆开.苞,谁也不准和他抢! 法官质问他:“你不是有泽菲尔了吗?” 公爵慷慨摆手:“让给你们。” 总统叫道:“不行,他是我的。” 主教大人站出来说公道话。“要我看,大家谁也别争!不要破坏我们之间的和气。现在我们都对这人动了心。不如就叫他做咱们四个人的妻子。” 总统说:“可是我们已经有了妻子。” 公爵笑笑。“死了不就可以再娶?” 18.索多玛一百二十天04 法官舍不得他的爱妻。 他生平虽然不缺美人,然而爱好独特,少有美人可以满足。他的妻子有臭烘烘的歪嘴和一口烂牙,还不爱洗澡,天性肮脏,却正好切合了法官的龌龊。自从两人成婚,他的妻子彻底远离了水。 三人劝他好好和妻子过日子,法官又不答应。经过几番协商,他们终于敲定: 休掉四位夫人!将她们撵去畜生窝棚。 只有法官大人的妻子例外。她依旧留在法官身边,作为仆从贴身侍奉。 此刻,沙龙厅内散发强烈的腥臭气息,满地血迹,死尸狰狞,瑟瑟发抖的人群。四个大人早已习惯这种场景,熟视无睹,继续商议婚礼的时间与宾客。 婚礼意味着开.苞。 原计划12月再进行。因为几人相信必要的忍耐,有助于他们获得极致而崇高的享受。不料出了个汤姆。 这样一个尤物摆在面前,叫他们如何无动于衷!哪怕换成冷血动物,在那样一双美目下,只怕也会浑身火烫,欲.望横生。 主教说:“成功者利用规矩、改变规矩,而不是被死物束缚。何况我们个个都是负有盛名的人物。难道会怕改革?当初定下的日子是有几分无理。正好接着此次机会纠正!” 三人纷纷赞扬他的明智。 公爵拍板:“今天。就在今天结婚!” 他们当即唤四个妈妈带着诸位童男童女下去准备。少年们要当花童。而且这是几位大人在庄园举办的第一场婚礼,再怎么隆重也不为过。 沙龙厅内只剩下大人们、士兵和汤姆,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女,与死尸。 汤姆暗自看了士兵手上的枪一眼,遗憾错失良机。士兵们本就关注汤姆,轻易察觉了目光,心头立刻掀起波涛。 几个大人在对汤姆训话。 法官说:“你很快就要成为我们的妻子,需要时刻谦卑恭顺,万万不可骄纵!你若是敢仗着身份行事,违反了规矩,对你的惩罚会比诸位童男童女更严重。” 汤姆反问:“你们呢?” 法官惊讶他的反驳,不悦地斥道:“我们的命令你听从就好!谁给你问话的权利?” 主教出来打圆场。“他毕竟是第一次当妻子,原谅他的不敬吧!若是对自己的夫人没点度量,我们这作丈夫的未免太苛刻。”而后,他转头对汤姆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喜爱你,慷慨地赐予你妻子的荣称,然而身为妻子,责任重大。你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职责。满足我们的欲望,这点不必多说。此外,伺候如厕、端茶递水、打扫卫生、洗衣服等,你每日需恭敬完成,不可懈怠!” 总统说:“容我补充一点:夜间作伴。你要和海格力斯他们同心侍奉我们。” 因为童男童女未经人事,晚上公爵几人仅由各自的士兵陪睡,偶尔会加上夫人。 但有了汤姆,新婚之后,他自然不可让丈夫空度夜晚。考虑到他有四个丈夫,无法每日轮值,四人定下公爵、总统、法官、主教的顺序。 公爵说:“你虽有理由只能轮番作伴,但你没能侍奉好其他三个丈夫,这是事实。第二日独守空房的丈夫若对你施加惩罚,你要满怀感激地接受。” 他们絮叨良久,不听内容,仿佛真是对妻子托付了浓厚期望的丈夫。 汤姆拳头痒痒。但凡没有那几把枪!他便是拼死也要和这群人同归于尽!哪还轮得到他们在自己的跟前叭叭?直接提溜四人抛出窗外! 眼前一个大美人乖乖听着训话,公爵几人心中的虚荣无比满足,愈发期待晚上的婚礼。讲完了规矩,他们绞尽脑汁又想了几句,而后实在想不出,方才意犹未尽地结伴离开。临行前,他们叫卫兵带汤姆去找杜洛克太太。 大人们走后,海格力斯语带戏谑:“走吧,太太。” 汤姆看向了地面的少女。安蒂奴说:“太太厉害,大人们忙着讨论你的婚事,竟然把这人给忘了。” 裂臀者问:“我们该拿她怎么办?” 海格力斯说:“还能怎办?照大人说的杀了就是!难不成你们还想玩玩?” 庄园只禁止性.交。只要四位大人的允许,他们可以用其他方式泄火。又因为卫兵深受大人信赖,常常可以不经允许直接行事。 金枪不倒翁笑:“算了吧。看着倒胃口。” 汤姆不吭声,朝着少女走去。裂臀者拉住他。“太太,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带她走,公爵他们没说不可以。” “哎哟,我的太太哦。”安蒂奴夸张地叫唤,“您可真是个善良的人儿。那位皮条客真是没说错话。” 汤姆没理会他们,见士兵没有制止,便径直朝女孩走去。但当他路过海格力斯,屁股猛地被捏了一把。汤姆面上浮现薄怒,转头瞪向黑头发的罪魁祸首。 海格力斯举高双手说:“太太你太美了。美得令我犯下罪行。” “对我动手动脚,你不怕惹怒大人!” “惹怒?”汤姆看去,安蒂奴挪步挡在他和少女的中间。“太太,你现在做的事儿才会触怒大人!何必为了一个注定挨宰的尸体惹恼您的丈夫?” “和你们没关系。他们要是生气,我......” 说着,汤姆的后背突然多出一双手,接着猛地一股力传来,汤姆跌入安蒂奴的怀中。安蒂奴坏笑着说,“太太,你怎么对我投怀送抱?” 他把头埋在汤姆的脖子里。“真香。你怕不是个姑娘?” 汤姆甩了他一个巴掌。安蒂奴朝地面呸了声。其他几人七手八脚制住汤姆。 安蒂奴说:“瞧你,生气的样子也怪像女孩。”他看向其他士兵,“要我说,咱们该建议大人好好检查他的身体。保不准真是个女扮男装的,可不能叫他和童男住一块,以免太太被奸得合不拢褪。” 海格力斯攥紧汤姆的手,却叫他踢了胯,表情一阵扭曲。他阴沉沉忍痛道:“我倒觉得他可能是美国佬的卧底。大人炸掉了桥,他却有能耐过来,怕不是该好好审讯。” 他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膛管拍 打汤姆的脸,清脆几声,分明没用力,脸蛋却浮出红痕。海格力斯想入非非,不免凑近了,汤姆直接朝他吐唾沫。 海格力斯用力揩干净,只觉得脸上仍然有湿意,怒道:“你在高傲什么,太太?” 他说:“我们之后少不了在一张床上坦诚相见,侍奉同一个寄叭!到时候我们桑你的丈夫,你的丈夫再桑你。你还不是要躺在我们身下申吟?” 汤姆脸蛋涨红。他原以为做好了接受庄园荒.淫的准备,结果竟是他高估了自己! 怒气与羞愤交织之下,他竟挣脱了几人的束缚。海格力斯挨了两耳光,安蒂奴也叫他踢疼了,裂臀者和金枪不倒翁生气,拿枪威胁。 汤姆没被他们唬住。“有本事你们开枪!新娘没了,你们四个正好,一人嫁一个!” 威吓无果,枪拿在手上碍事,士兵们索性丢开了,赤手空拳围拢来。汤姆眼前一亮,就是那枪离几人太近了。然而汤姆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他咬牙朝着枪奔去,反而叫士兵轻易扑倒了他。眼看他们的手就要不规矩,敞开的大门处响起几道暴呵: “混蛋,你们在做什么!” 大人们目眦欲裂地指着卫兵和汤姆。 原来几个大人回屋换了西装,却发现离婚礼举办还有几个小时,他们坐了又坐,脑子里就是忍不住想起汤姆的面孔!方才在一起还不明显,如今分别了,他们当真是站不住,坐不稳,满心满眼只有佳人。以至于四人没忍住,去找了杜洛克太太,却发现汤姆不在! 这下可好,期望落空的四个大人很是愤怒。 他们生气卫兵没把人带来!又气汤姆不好好坐在屋内等候! 待他们来到沙龙厅,直接目睹了汤姆欲逃,却叫士兵扑在身下。自己还没碰的美肉,险些叫卫兵享用了!大人们气得胸膛不住起伏,又看汤姆委委屈屈朝自己看来的小眼神,许久不曾出现的、属于丈夫的良心冒了出来。 他们有心为妻子讨个公道,当下对着士兵们拳打脚踢。士兵们不敢还手,被揍得嗷嗷直叫,疼狠了,还流下眼泪和鼻涕,狼狈至极! 公爵几人并未收手。毕竟他们一向认为,凡是自己赏赐下来的东西,庄园里所有人都得毕恭毕敬地叩谢! 士兵们往日仗着大人们往日的宠爱胡作非为,便是四个夫人也碰过,如今却惨遭了毒打,个个鼻青脸肿。公爵揍人的架势浑然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收拾,几人惊惧,凄惨呼喊。 几个成年男子,高大俊俏,满身肌肉,却只能在拳头下惨叫,一个劲儿求饶。健硕的筋肉青一块紫一块,瞧着竟比平常的小麦色更为动人! 公爵几人的愤怒不知何时转为了欲.火,拳头依旧没留情,可他们的眼神却是万般柔情。大人们欲望愈发蓬勃,将人打得头破血流后,方才气喘吁吁停下,然后马不停蹄扒开士兵的皮带,座上去。 汤姆早悄悄拖着少女离开了。 欲望上头的几个大人看到了也没制止。只是法官在心中记了一笔,只待婚礼结束后发作。 19.索多玛一百二十天05 四名老妈妈候在门口,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见汤姆出来,众人欢欢喜喜要带他去打扮,却见他怀中抱了人,当下几个妈妈踌躇了。 德格朗日太太看向大人,他们大喘着气,尖叫阵阵,定是不能打扰了。她转而拦着汤姆,劝他把人放回去。 汤姆轻轻一晃掠过她。其他妈妈反应过来,随德格朗日太太一起劝人。汤姆身后仿佛跟了群叽叽喳喳的麻雀。他心有厌烦,且思及少女的伤势,便大跨步行走。 太太们虽有高挑的,到底年迈,几下便被汤姆甩在身后。 杜洛克太太忙小跑上前。“我带你去女仆的房间。那里有酒精和剪刀。” 其他太太们质问,杜洛克太太振振有词:“难道随他乱跑?耽搁了婚礼怎么办?” 德格朗日为首的太太默。 幸好汤姆为少女包扎好枪伤,便乖乖随她们回房,任由她们打扮。 城堡早已备下各式婚纱。大人有意为童男童女举办婚礼,只待结束后享用这对新婚夫妇。 太太们完全按照新娘的标准打扮汤姆。 尽管汤姆是个大男人,但他的五官足以叫人忽略性别。那张奶油般光滑细腻的脸蛋几乎找不到一寸需要铺粉的地方。皮肤自然透出清嫩的玫瑰粉,眼珠熠熠发光,嘴唇红艳如火,睫毛是天生的羊毛卷。硬要挑剔,便是眉毛稍微旺盛了。 太太忙将它修剪。 两弯细眉一出,顿时削减了眉宇的锐利, 然后她们让汤姆穿上蓬松拖地的婚纱。胸前蕾丝装饰,用珍珠链收紧腰部。颈间箍着条钻石项圈,流苏般下垂,夺目的光彩闪烁在他的锁骨间。黑发笼罩在薄而轻的头纱下,额前有珠链,中心是一颗鸽子蛋大的宝石。整个人看上去流光溢彩。 几个太太看满意了。童男童女们却哭了起来。太太们好言相劝,汤姆摆手请她们退下。几人面面厮觑,杜洛克太太率先转身,其他人跟上。 很快屋内只剩下了汤姆和少年们。 汤姆抹去他们的泪珠。“他们无法伤害我。” 少年们只当安慰话。他们不敢想象,如果连汤姆这样的人都遭受了伤害。他们该怎么办?只能顺从吗? 而后汤姆趁机打探消息。 人们告诉他,城堡管理严格,所有人必须集体行动。哪怕是上厕所,也必须有大人们的许可,集中在早晨十一点解决。 完全没有人身自由的管控,还有四个持枪士兵的威胁。汤姆蹙眉,感觉棘手了。 晚上。 婚礼大厅。 少年们拎着花篮,四位新郎穿了西服,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卫兵们着军装,持枪站立。本该风姿凛凛,奈何脸上有伤,反突显出滑稽。若是打个哈欠,还会牵动了伤口,面庞立刻狰狞。 冷静下来的公爵几人心疼坏了,不免迁怒新娘。他们唯恐影响了卫兵晚上的发挥。 大门缓缓拉开,几个太太笑容满面,哪怕见大人们板着脸,也不慌张,边说讨好话,边往两侧退。 果然,见着夫人,大人哪里还记得生气? 他们连魂都找不着了,足足愣了半晌。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汤姆面前! 近距离之下,大人们更是被美冲击得神魂颠倒,宛如醉了酒的大汉,个个说话不利索。 他们重复了几遍,太太们方才听出,大人在催促快开始婚礼。 杜洛克太太几人忙不迭走去主位。 由于城堡身份最高的人都是新郎,需另找人主持婚礼。四个太太虽是妓女,身份下贱。好歹是个人才。大人尊重人才,特许她们来当主礼人。 这么漂亮纯洁的人物今晚就会被玷污! 有人兴奋交加,也有人流露悲意。少年们还多出了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苦。他们实在不忍心见汤姆被作践,根本笑不出来。 不知从哪响起了抽泣声。没过两三秒,室内顿时沦为汪洋。极少数少年勉强克制了泪水,表情却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欢喜。 新郎们怒不可遏。 “哭丧什么!给我微笑。笑!” “笑容呢?快快露出来。” 公爵威胁:“你们这幅样子想挨鞭子吗!?” 总统哀伤表示:“你们在破坏婚礼,你们该被惩罚。” 或命令,或暴力的呵斥,或威胁,声的浪潮无尽头地起伏而来。少年们倍感屈辱。有人眼泪流淌得快了,也有人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他却只得了新郎的破口大骂。 法官愤懑道:“笑成猪样,是在嘲讽我们吗!?我要把你送进注定挨宰的猪厩,剥了皮,缝在猪脸上!” 在汤姆忍不下、决定不顾步枪暴打几人时,钢琴师猛然窜出来。她邀请杜洛克太太,两人手舞足蹈,声情并茂地讲着滑稽话,几下便逗乐了少年,几位大人也乐不可支。 随后钢琴师奏乐,新郎们和新娘走到证婚人跟前。杜洛克太太依次询问了四个大人,轮到汤姆时出了意外。 汤姆没有回答愿意,而是向四人提问:“我嫁给你们,这些人怎么办?会放过他们吗?” 他问的是少年们。 总统听了这话发笑。“你在向我提要求?” 那几人纷纷笑了起来。 主教说:“你们都是我们的财产。为什么要让主人为难?明明才说过,你身为夫人,万万不能骄纵,如今竟然想要霸占我们!” 法官说:“我们身边容不下善妒的夫人!你必须学会包容。” 汤姆火气直冒,又听公爵说:“这么说来,白天那个不守规矩的女孩儿在哪儿?海格力斯,把她带来。我们用她的血庆祝婚礼,也让夫人看看忤逆的下场!” 士兵领命,没有片刻犹豫飞速出门。 汤姆看着剩下三人问:“你们不去吗?” 三人因下午的事儿,对汤姆多怀怨念,将他视为仇敌。如今仇人被打扮成女孩,按理来说应当叫他们痛快,然而看着汤姆的盛装打扮,他们心神颤动,竟然渴望得到他。他们拼命压抑了悸动,却在汤姆看来这一眼时,全部功亏一篑! 某个瞬间他们甚至产生了能为美人去死的想法。 大人们暴怒。又在觊觎夫人!?他们忘了往日在床上的温存,打 骂士兵,踢他们屁股,把人踹出门。 现在只有公爵、少年们、四个妈妈和汤姆。 汤姆说:“把门关上。” 大人没反对。离门最近的少年行动了。汤姆对他比嘴势。少年只犹豫了一下便照做了。 锁门轻响传来。 法官投去锋利的一眼。“你做什——” 他话没说完,叫汤姆踢了一脚直接趴地。公爵惊怒,立马抡起拳头飞来,他身体有两个汤姆那般壮。汤姆连连闪躲,期间给了愣在原地没反应的总统一巴掌。体型瘦削的总统立马被他扇倒在地。 四个同伴,眨眼间倒了两个! 主教尖叫后退,汤姆躲着公爵的拳头去追他。公爵跟在他两身后,他体格虽大,常年骄奢淫逸令他身形笨重,加上童男童女似有若无的阻挠,让汤姆轻易把自己当猴耍!眼睁睁看着汤姆撕了婚礼裙摆,把主教当球抽,还有余力将好不容易站起身的法官踹飞。总统在地上瑟瑟发抖,哪敢起身! 空中响起号叫:“接住我!” 少年们整整齐齐地往旁边躲开,甚至有人瞄准落脚点,悄悄踢去一个花篮。法官摔破了木桌!脑袋磕在花篮边沿,篮子一翘,花瓣纷纷扬扬。有几片堵住了法官的鼻子,他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了! “我要揍死你!再将尸体灌大肚子!” 公爵粗暴推开眼前的少年。主教被打得和总统一起蜷伏地面,抱着脑袋哎哟哟呼痛,他气不过,看着挡路的泽菲尔,不管他昨日还抱着人耳鬓厮磨,一脚踹去,在他想踹第二脚时。劈头盖脸砸来几个花篮。花瓣洒落,糊了他眼睛。 公爵呸呸几声,抹了把脸,迎面撞见一块带了蕾丝的白布。下一秒脑袋被蒙住,整个人被拽倒。壮实的身躯几乎要把地板砸开!汤姆踩着他的肩膀,收紧长布,被勒住下巴和脖子,公爵奋力挣扎。四肢把地面敲得哐哐响! 几个少年走近。 公爵听了脚步声大叫:“快!快救我!我会奖励你们!” 泽菲尔擦去嘴角的血。“奖励?” “没错,没错!”公爵忙不迭道,下一秒他的嘴巴骤然一疼。 挥出拳头的少年假惺惺呼喊:“不要挤!快救大人!” 泽菲尔一动,其他少年悉数效仿。人们叫着救公爵,手脚却没马虎,全往公爵身上招呼。 公爵脸上白纱浸润血液。两腿之间淌出一滩水。其余三人也叫少年们噼里啪啦一顿好揍。法官更是被打醒又揍晕。 门口望风的少年猝然叫:“来人了!”片刻后赶紧补充:“大人们别怕!来人了!” 汤姆示意少年们离开,他扯下套住四人脑袋的白纱。得见天日的几人还未松气,迎面几巴掌,扇得人晕乎乎。他们吐出了掺杂牙齿的血沫。汤姆冲他们轻蔑地笑,漫不经心揉着指骨,而后又是几拳。几个大人在地上痛得打滚。行凶者却显得高高在上,他们要仰头才能望着人,还得挨几个耳光。 当士兵们冲破大门,把大人护在身后。四个大人脸色潮红,哆嗦地指着汤姆说: “你!当我们的丈夫。” 20.索多玛06 公爵死了,还有卫兵。 四条狗没有主人,只怕会叫得更欢。 汤姆强忍住冲动,却见四人拿着冰块敷脸,嗷嗷叫的同时,没吃半点教训,谈论起他今晚的归宿。 他们甚至还有精力争执! 汤姆逐渐开始起了杀心。 本来定下了四人满意的次序,因汤姆方才的表现,排在后头几位不满了。他们为汤姆今晚的贞操担忧极了。哪怕汤姆和公爵并非独处,还有海格力斯在,三人不放心。总统点名德格朗日太太,主教和法官各点了一个少年,命他们作陪。 而后几位大人有意显摆自己的博学与智慧,教导汤姆道: 公爵说:“你听我说,想在世上过得快活,我们必须杜绝一切美德的接近。须知,美德框束人,犹如栅栏之于猪。谁愿意做猪圈的动物?你要坏事做尽,绝不能和美德沾边!谁若是生了这个肮脏玩意儿,我们可会打醒你!” 汤姆:“......” 意大利复兴运动和工人阶级平等革命时怎么没把这群封建古董革掉? 主教说:“你虽然成了丈夫,但我们几个身份犹在。自然赐予了我们尊卑的差异,那便是让人来尊重、服从的。平等?这和人类天性相悖。” 法官说:“我们在做的各位,个个都是最伟大的哲学家、思想家。你要听从我们的教导。我们几个可不是光说不做的伪君子。我们言行一致,说反对平等,就从来不会给低贱的奴隶们反抗的机会。我们杀死心爱的奴隶,和掐死一只猫没区别。” 总统说:“还是有点区别。我的心会为我可怜的奴隶哀叫。” 汤姆的手捏了松,松了又捏,最后没忍住,当着四个卫兵的面,朝说得最快乐、还引经据典的公爵揍去。 公爵叫他打了一拳头,整个人懵了。脸上浮肿本就未消,又添新伤。 “你、你……” 他的手指在空中直颤抖,却不是因为被羞辱。他把手穿入裤子,发出感慨的长叹。 “你是个厉害的美人。” 公爵将脸蛋高高兴兴凑上来。“来吧,继续!” 他说话时手仍未掏出来。 汤姆:“......” 他冷笑着撸起袖子,劈头盖脸一顿拳头,公爵原本粗犷的面庞霎时间红肿如猪脸。公爵哀嚎不断,显然疼爽了,其他几人看得眼热,纷纷凑近了,目光有神地盯着汤姆的手。 公爵的牙齿随着血沫一同吐出。他后知后觉感觉到彻骨的疼,哀嚎着想爬走,却被抓住了肩膀又打了几拳头。凄厉的痛呼声响彻室内,四个卫兵却看得津津有味。 受苦的可是大人物!平日都是他们讨好,更别提下午才被打了顿。晚上也是轮到大人们受虐了。 要不是几个大人在,他们能把惨叫当成音乐,欢快地哼着歌,翩翩起舞。 至于公爵本人。他脑袋直冒汗,自己也说不出到底疼更多一点?还是愉快? 地毯落了几颗他的牙齿,血迹叫绒毛濡湿成团。不用看镜子,公爵都知道他此刻定是头破血流的凄惨样。 然而再看看汤姆,他居高临下,衣着干净,瞥来的眼神是如此高傲! 公爵不免浑身激动地颤抖!推拒的手变得无力。可惜在拳头下,它没能持续。 公爵嗷嗷叫着乞求:“别打了......快点!” 汤姆:“......” 公爵的黑西装裤子皱巴巴,因汗与血,黏得不成样。 其他几个大人笑说:“你真快乐啊。” 公爵哎哟疼得起不了身,三个卫兵把他抬起来。 汤姆这一顿表现叫四个大人脸红心跳。他们答应汤姆的要求,让他去童男的房间睡觉。 第二日早,几个大人迫不及待地举办了婚礼。 四个男人穿上女装,脸上扑了白粉,只为了遮住上了年纪的皱纹与暗斑。脑袋有蝴蝶结发夹固定,菱形鸟笼网纱下垂,遮住他们的脸。穿过细小网格,可以看到他们抹得鲜艳的唇,两腮红得出奇,就连眼皮也上了亮丽的颜色。 他们这群浪荡子何日在乎过容貌?可是如今在艳光四射的黑发青年面前,他们却罕见地心生自卑,于是早早起了床盛装打扮。 他们一身贵妇的装束,进门的姿态扭捏至极。 少年们看了就发笑。 大人们并未怪罪。他们就要开开心心的婚礼。 婚礼过后,时间来到一点。是午饭的时间。 众人齐聚大厅。 由于原本负责上菜的夫人被撵去畜生棚,新任夫人一夕之间又成了他们的丈夫。便由女仆来负责上菜。 期间少不了寻欢作乐。 奈何现在有了汤姆,他看见哪个卫兵或者大人不好好吃饭,他就把人的脑袋摁进菜盘。海格力斯那张俊脸到处淋着油,高挺的鼻梁和头发中挂着菜。他却不敢说什么。因为大人们的形容比他还狼狈。 尤其是公爵,青青紫紫的脸庞沾满菜汁,他却舔着嘴,哈哈大笑。就差夸汤姆干得好了。 卫兵、童男童女并四个妈妈:“......” 大人们若是不小心挨碰着汤姆,便会有一拳头。他们非但没有生气,个个乐呵,还竞相争求汤姆的关注。 享用完午餐,众人来到沙龙厅。 今天讲故事的是杜洛克太太。 “教父叫我进去。说要给我世界上最棒最美味的东西品尝。我的姐妹们知道,早早告诫了我,说‘他给你的东西,曾经也给过我。你只需要忍耐,便会收获一大 把金子。’不用姐姐告诉我,我也知道,这份工作是值得的。于是教父见我进门,高兴地赶忙把门给关上……” 太太讲的故事都是她的亲身经历。细节具体无比。 总统得意洋洋地向汤姆夸耀说:“这位太太呀,起初还想粗略的说什么‘教父进去了,然后他涉了’。唉,你看看这种讲述怎么能合格呢?我们既然要听这些故事,把它当做高雅的东西欣赏,自然不能放过一点一滴的细节。要知道细节才是我们认识事物的基础,你看现在杜洛克太太讲故事好多了吧?” 汤姆忍不住出声打断。杜洛克太太顺势停下来。 这是大人们的规矩。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大人有问题,便要停止讲述,为其解答;若是他们来了学习与实践的兴致,也需要等大人完事,才能继续。 虽然汤姆不是大人,但从四个大人对他的态度来看,恭谨点准没错。 汤姆问:“这几位太太讲什么故事?” 几个太太忙不迭要回话,公爵瞪了她们一眼。太太们是不说话了,却让总统抢先回答。 “第一位杜洛克太太讲的是情.欲故事。” 主角和法官相继说明第二、三位太太的职责。 公爵最后微笑道:“最后一位,德格朗日太太,可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人才!一个真正的淫.媒行家!她的故事只关于凶杀。多么美妙的艺术!” 公爵感慨不已。 德格朗日太太发髻斑白,个头有多高,身形就有多瘦。然而她虽年老,双目却炯炯有神,你可以在其中看出远胜大部分年轻人的光彩。她缺了六颗牙齿,三根手指,与她教唆的罪恶相比,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见汤姆好奇,海格力斯用力推搡太太。德格朗日差点跌地,她面上全不见羞恼,挂着和气的微笑,反夸赞海格力斯好力气。 汤姆问:“所以在你的故事里,会见血?会杀人?” 德格朗日太太回复:“情欲上头的人容易产生冲动。折磨人的手段虽然残忍了点,但他们是极快乐的。而有的人生来就是要取悦大人物。” 法官赞同道:“须知,世界上最残酷的事儿莫过于无法宣泄。他们能找到让自己兴奋的法子,实在幸福!” 汤姆:“......你们难道就没有一点良知吗!?” 公爵说:“在我们看来,所谓良知当是叫人快乐的东西,凡是令我痛苦,那便是邪恶的存在。” 主教说:“所以折磨他们,对我们而言,这是有良心的举动。” 总统附和地点点头:“是极!是极!” 汤姆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德格朗日太太,说:“我想听你的故事。” 他转而面朝公爵几人和卫兵们,“我想看你们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