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捡到的小雏鸟竟是凤族二殿下》 1. 玄都,你的天降情缘小雏鸟来啦!…… 南赡部洲,九峰山内。 “吼!” 伴随这道狂暴的妖兽吼声,一个身穿银灰裋褐劲装,墨发高束,样貌英气的少年自瘴气浓稠的密林中如离弦利箭般疾射而出! “疾行符!” 金光一闪,两道符光隐入少年的小腿,他身形骤快,瞬间与身后穷追不舍的二阶赤眼黑豹拉开距离。 可符箓之力,终究治标不治本。 转瞬之间,赤眼黑豹再度逼近,豹口大张,獠牙狠狠咬向少年。 少年侧身灵巧避开攻势,迅速从储物囊摸出数张灵爆符,甩向身后的妖兽。 “砰!砰!砰!” 灵爆符爆炸的同时,少年借着烟尘遮挡,手上掐诀,眼神凌厉,喝叱:“缚!” 话落,缠绕在少年腰上的捆妖绳飞出,牢牢捆住赤眼黑豹四肢,令其动弹不得。 “清玄剑,斩!” 凌寒剑光闪过,赤眼黑豹当场毙命,妖身溃散,只剩一枚黑漆漆的妖丹。 少年刚将妖丹收进储物囊,三名和他同样穿着的少年寻过来。 为首方脸高个的少年名叫熊午,他脸上堆满愧色,语气带着歉意:“玄都,你没遇上什么危险吧?我们三人也没想到这林子会这般诡异,一时不慎迷了路径。” 玄都神色平和,温声叮嘱:“前路凶险,诸位多加小心便好。” 说完,他便欲催动符箓先行。 熊午神情微变,暗自咬紧后槽牙。 若非玄都还有利用价值,他早就在之前寻找机会除掉此人! 转瞬,熊午压下戾气,换回憨厚无害的神情,快步追上:“玄都,等等!” 两个跟班紧随其后。 “九峰山妖兽密布,想要顺利通过无为宗的入宗考核,我们四人绝不能再走散。” 熊午说着,暗中朝跟班递眼神。 两个跟班立刻附和熊午。 “没错没错,说的有理。” “遇上高阶妖兽,咱们也能互相支援。” 熊午见气氛烘托到位,立刻热情开口:“我们现在便去寻三灵草吗?只要找到灵草,考核就算稳过了。” 玄都淡淡应声:“好。” 熊午眉眼一喜,故作坦荡道:“我们得抓紧,免得被旁人抢先,虽说三灵草旁常年盘踞三尾崖灵蛇,但我们四人结伴,这灵蛇不足为惧。” 他嘴上说着合群之言,余光却暗暗瞥向前方身姿挺拔的少年,眼底深处阴翳沉沉。 在他心中,玄都天资远超众人,是此次考核最有可能被宗主收为亲传弟子的头号人选。 只要借三尾崖灵蛇之手除掉玄都,自己被宗主收作徒弟的概率必会大增。 他却不知玄都对他这点心思早已了然。 既然对方执意作死,玄都便决定顺水推舟,反将一军。 四人继续前行,穿梭在连片的枯木荒林之间,瘴霭遮天蔽日,耳边不时响起远近交错的妖兽嘶吼。 “嗡嗡……” 恰在此时,细微振翅声骤然传入玄都耳中。 玄都眸光骤寒,手握清玄剑,半空跃起,剑光横扫,击退突兀出现的巨型妖蛾。 玄都避开妖蛾的攻击,快速道:“三阶嗜血妖蛾,喜欢吸食修士精/血,翅粉会致幻,你们千万小心!” 尾音未落,嗜血妖蛾已再次扑向四人! 熊午三人堪堪狼狈避开,眼底尽是惊惧,这三阶嗜血妖蛾速度极快,寻常入门修士根本无从招架。 唯有玄都半点不受影响。 他墨发猎猎翻飞,银灰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凌厉,眸光锁定扑袭而来的妖蛾。 未待妖蛾近身,玄都足尖踏空旋身,手腕翻转,清玄剑蓦然亮起一层凛冽白光。 “孽障,退!” 玄都低喝,反手挽出连环剑花,剑光如霜虹贯空,破掉妖蛾扑击之势。 不等嗜血妖蛾振翅逃窜,玄都身形瞬掠而至,剑刃贴风直斩,轻松豁开妖蛾最薄弱的翅根灵脉。 “嗤啦!” 脆响炸开,硕大的妖翼应声碎裂,漫天毒粉被剑风涤荡一空,尽数消弭于无形。 三阶嗜血妖蛾痛得疯狂震颤躯体,发出尖锐嘶鸣,残存妖力狂暴乱涌,欲拼死反扑。 玄都神情沉着,剑诀再变,道力凝于一点,清玄剑利落刺入妖蛾头颅灵核之处。 嗡的一声轻颤,狂暴妖气瞬间溃散。 硕大的妖蛾躯体僵在半空,转瞬化作点点黑烟消散,只余下一枚莹亮的三阶妖丹,稳稳落于玄都掌心。 全程不过数息。 熊午三人彻底看呆,他们联手都难以抗衡的三阶妖兽,竟被玄都这般轻松斩杀。 危险解除,玄都看向熊午三人:“越靠近内围,妖兽越凶险,瘴气毒性也会成倍加剧,一切小心为上。” 熊午连连点头:“放心放心,我们都服过清气丹,毒瘴没什么威胁,至于妖兽,有玄都你在,完全不在怕的,你太厉害了!” 玄都望向远处雾霭笼罩的高耸峭壁:“走吧,我们该去寻三灵草了。” …… “嘎呀……嘎呀……” 罡风汹涌呼啸,几只魔鹫盘旋于上空,粗哑啼鸣划破崖顶寂静。 熊午捏紧护身玉符,谨慎往崖边走半步。 探头朝下看。 悬崖深不见底,灰色瘴雾源源不断翻涌升腾,他死死盯着看许久,终于捕捉到从浓瘴中一闪而过的几道微弱灵光。 熊午压低声音,难掩狂喜:“是三灵草!” 两跟班凑上前,满眼热切。 “真的是三灵草,还不止一株!” 熊午侧头看向玄都,语气诚恳:“玄都,此地崖壁湿滑,瘴气最是浓郁,还有三尾崖灵蛇蛰伏守护,我们三人修为浅薄,恐难靠近,不如你身法绝佳,由你下去采摘灵药,我们在崖上替你望风警戒,可好?” 两名跟班心思单纯,并未察觉猫腻,连忙附和:“对对对,玄都你身手最好,辛苦你一趟!我们在上面守着!” 玄都微微颔首:“好。” 话音落,玄都足尖一点崖边乱石,身形如轻鸿掠下悬崖。 他避开湿滑崖壁,稳稳落至半山腰突出的山石,石缝深处,三株三灵草沐着稀薄灵韵,翠叶晶莹、生机盎然。 玄都伸手,可就在他触碰到灵草茎叶的刹那,异变突生! “嘶!!!” 一道刺骨寒嘶骤然炸响! 三尾崖灵蛇从下方瘴雾里窜出,它通体碧青鳞甲,浑身泛着冷润绿光。 它身躯三尺,尾部分叉三条细尾,琥珀竖瞳死死锁定玄都! 崖上的 熊午见状,心头狂喜! 来了! 他要的就是这一刻! 待灵蛇追着玄都冲上来的瞬间,熊午眼底狠色暴涨,趁着跟班没有留意,他猛地抬手,一道隐蔽的气劲无声轰向玄都后背。 他要故意扰乱玄都身形,逼他硬接灵蛇杀招,最好直接死在蛇口之下! 玄都对他早有防备,他旋身避过,熊午的杀招尽数轰在三尾崖灵蛇身上。 “嘶嗷!!!” 灵蛇暴怒,舍弃近在咫尺的玄都,身形一折,带着一道碧绿残影,直冲熊午而去! 熊午脸色瞬间煞白! 三尾崖灵蛇速度快如鬼魅,熊午完全不是它的对手,他惊慌失措扯过两跟班挡在前面,慌不择路向后逃窜,脚下却不慎踩中崖边碎石,踉跄摔倒,狼狈不堪。 三尾崖灵蛇却像是认准熊午,一尾巴将两跟班扫落悬崖后,张开血盆大口咬向熊午。 “救命啊!” 两跟班吓得肝胆俱裂,危急关头,玄都将两人救上来。 熊午那边就没这么幸运。 三尾崖灵蛇拦腰一口将熊午咬住,疯狂甩动头部,剧毒注入他的筋脉。 熊午发出凄厉惨叫,连捏碎求救玉符的时间都没有,彻底命丧蛇口。 杀死熊午后,三尾崖灵蛇凶性未消,竖瞳冷冷锁定崖边仅剩的三人,吐着猩红信子,再度极速冲来! 玄都将两株三灵草抛向两跟班,厉声:“带上三灵草,走!” 两跟班也清楚他们留下来只有拖累玄都,抓紧三灵草,催动疾行符迅速撤离。 三尾崖灵蛇要追,玄都横身拦下它。 三尾崖灵蛇被阻去路,琥珀竖瞳骤缩,蛇身如一道碧绿闪电,张口露出血色利齿,凶狠咬向玄都。 玄都从容避开,口念法决,数张灵符贴上蛇身,随即是连串的爆炸声。 灵蛇挣脱束缚,发出凶吼,眼底凶性更盛,长尾横扫山石,碎石炸裂纷飞,再度缠杀而来,欲以绞杀之力困锁玄都身形。 “找死。” 玄都声线清冽,带着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他足尖轻点虚空,身形行云流水般侧身闪避,手腕轻抬,清玄剑悬空一转,于电光石火间看破蛇躯灵脉弱点,剑势陡然下沉! “嗤!!!” 一剑精准挑断三尾崖灵蛇七寸处的灵筋! 灵蛇浑身剧烈一颤,三尺长的躯体猛地僵直,剧痛彻底引燃它最后的凶戾,它疯狂扭动身躯,欲拼死反扑。 玄都眸光微冷,不再留手。 清玄剑白光骤盛,凌空一斩,霜虹贯落! 碧绿蛇躯应声从中间斩断,肆虐的妖气刹那崩离消散,庞大的蛇身软垂落,迅速化作缕缕青黑烟气,消弭于天地之间。 崖边重归寂静。 玄都将三灵草和蛇丹收进储物囊,催动疾行符,朝无为宗规定的出山地点飞去。 半柱香后,玄都到出山地点附近。 他正往外走,斜后方的密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禽鸣与风声。 玄都侧目望去,只见两只体长丈余、遍体绯红翎羽的妖禽,在追猎一只巴掌大小、灰扑扑的稚嫩雏鸟。 小雏鸟似是走投无路,瞥见不远处的人影,仓促调整方向,扇动残缺翅羽,跌跌撞撞飞过来,一头扎进玄都的怀里。 2. 傲娇小雏鸟喜得帅气“仆人” 两只妖禽目露凶光,冲向玄都。 玄都轻挑眉梢。 他一手护着怀里的小雏鸟,一手持清玄剑,足尖点地,身形轻盈跃至半空。 清玄剑挥出。 一道弯月状的白虹斩向两只妖禽。 瞬间,两声凄厉禽鸣响彻林间,大片绯红翎羽纷飞四散。 小雏鸟从玄都怀中探出脑袋。 瞧见方才两只妖禽的惨态,小雏鸟高兴地不停扑腾被啄得没几根毛的翅羽,仰头啼鸣。 “啾啾!啾啾啾!” 活该!这就是欺负本鸟的下场! 两只妖禽不过一阶修为,几息过后,已彻底落于下风,它俩对视一眼,同时调转身形,朝远处密林狂奔! 打不过?还不会跑吗! 小雏鸟目睹此景,豆豆眼霎时睁得溜圆。 “啾啾啾啾!!!” 竟然逃跑,给本鸟回来受死! 小雏鸟怒火中烧,扑腾着翅膀飞出玄都怀里,朝两只妖禽追去。 “啾啾!啾啾啾!!” 丑鸟!别想逃! 愤怒使小雏鸟忘记自己翅膀受伤的事,现实却给它重重一击。 “啪叽!” 小雏鸟从空中掉地上,摔成张鸟饼。 “啾……” 前方逃跑的两只妖禽回头,幸灾乐祸。 “嘎嘎嘎……嘎嘎嘎……” 小雏鸟一听,气得本就圆滚的毛茸茸身体不住膨胀,绒毛根根炸开。 它趴在泥地上扑腾仅剩少许羽毛的翅膀,短腿胡乱蹬着泥土,细声啼叫满是气急败坏。 “啾啾!啾啾啾啾!” 两只可恶的丑鸟!不许嘲笑本鸟! 玄都见状,轻笑一声。 他身形一晃,落在小雏鸟身侧。 玄都弯腰抬手,轻轻将气鼓鼓的小雏鸟拢回掌心,指腹温柔抚平它身体炸开的羽毛。 “再闹腾,可要扯着伤口了。” 小雏鸟闻声从玄都掌心抬起头,看清玄都的容貌,豆豆眼一眯! “啾?啾!” 这个人族长了一张完全在它审美点上的脸! 面庞瓷白如玉,抬眼时,内双的瑞凤眼中墨色琉璃瞳温润澄澈,远山眉轻轻舒展,高挺的鼻骨向下连着红润饱满的唇。 与方才挥剑时的杀伐利落形成鲜明对比! 小雏鸟一时间看呆了。 它连方才的怒火都消散大半,小脑袋歪了歪,蹭了蹭玄都的指腹。 玄都以为小雏鸟是伤处疼痛,指尖凝起一缕清气徐徐将它包裹,温和如水的阴阳道韵入体的刹那,小雏鸟血脉深处一丝微弱的凤凰封印悄然微动,转瞬隐匿无踪。 趴在玄都掌心中的灰扑扑小雏鸟只感觉丝丝暖流淌过自己的身体。 几息后,它受伤的羽翼彻底痊愈。 小雏鸟翅羽轻扇,眨眨豆豆眼,张开栀黄软喙轻轻啄两下玄都的掌心。 “啾啾。” 这个人族的表现深得它心。 玄都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也不知这是哪种妖禽的幼雏,倒是颇有灵性。 “伤给你治好了,”玄都抚摸着小雏鸟柔软的背部,温声:“走吧,日后遇到比自己厉害的,可要记得保命要紧。” 听见玄都的话,小雏鸟表情一呆。 走? 这个人族竟然要赶它走?! “啾!” 过分! 实在太过分了! 小雏鸟非常生气。 它飞起来落到玄都脑袋上使劲踩! 玄都墨眉轻拧。 巴掌那么大点,脾气倒是不小。 “啾啾!!” 见玄都没反应,小雏鸟更气了! 它用力扇翅膀,两只短脚牢牢抓紧玄都的头发,软喙张开,发出一连串怒鸣。 这个笨蛋人族是看不出它很生气吗! 为何还不哄自己?! 好气! 玄都将头上快气撅过去的小雏鸟捉下来,一人一鸟对视。 小雏鸟气愤填膺:“啾!” 玄都轻笑,语含揶揄:“气性挺大。” “啾!!!” 小雏鸟瞪玄都。 “好好好,不说你,”玄都给小雏鸟顺毛:“小家伙,你应该待在广袤的天穹之下。” 小雏鸟打量玄都神情,见他依旧是要赶自己走,气得毛茸茸的小胸脯不停起伏,软喙用力啄玄都的手指!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玄都看掌心闹腾的小雏鸟,破感无奈。 “不想走?” 小雏鸟脑袋瓜点得飞快:“啾!” 玄都:“你的父母会担心。” 父母? 那是什么? 小雏鸟的记忆只记得自己被两只丑鸟追,它摇头,啄几下玄都的手指。 “啾啾。” 玄都一愣,没有吗? 想到先前的两只妖禽,若这小家伙有父母,也不会沦落如此下场,若继续让它离开,以它如今的情况,怕是极难活下去。 “跟着我,你可想好了?” “啾啾!” 小雏鸟往玄都掌心一趴,看在你长得入本鸟的眼的份上,就让你做本鸟的仆人好了,凡人,不要不识趣! 玄都莞尔。 他带着小雏鸟出九峰山。 …… 距此地数百公里的一处荒废小村子,此次负责考核选拔的两位无为宗随行长老神色凝重地盯着九峰山的方向。 真一长老叹道:“距考核结束只有不到半柱香,成功回来的人不足百数,这其中还包括你我救下之人。” “三灵草岂是能轻易摘得的?”紫鸢长老眉头紧锁:“山中毒瘴弥漫,妖兽层出不穷,三尾崖灵蛇更是凶狠狡诈,他们既然选择参加此次考核,便该清楚会有何后果。” 真一长老捻着胡须,面色忧虑:“参加考核的人中有一叫玄都的少年,此子年纪轻轻,身法道力却远胜同辈,天赋深不可测,我本以为他会是第一个出来的,谁知到此刻竟还未见其人。” 紫鸢长老也对玄都印象深刻,修仙界从不缺天才,可玄都分明是天才中的天才,小小年纪就有此等修为,着实让人惊叹。 “他的玉符一直没有动静,师兄你在此处守着,我前去……” 紫鸢长老的话未说完,远处一道银灰的挺拔身影朝着他们的方向疾掠而来。 来人正是玄都。 小香炉中的香恰好在此时燃尽,两位长老顿时松一口气。 玄都:“见过两位长老。” 说完,他将三灵草交给真一长老。 真一长老乐呵呵:“恭喜通过入宗考核。” 真一长老看玄都的眼中满是赞赏,这等天资卓越的弟子,很适合来他的一线峰啊! 旁边的紫鸢长老微微眯眼。 看来师兄和她想法一样呐。 就在两位长老琢磨怎么让玄都拜入自己门下时,玄都的胸前忽地传出一声细小的啾声。 两位长老:“?” 小雏鸟细嫩的脚爪扒拉几下玄都的衣襟,探出顶着乱蓬蓬嫩羽的脑袋。 它和两位长老对视 ,眼神睥睨。 “啾啾。” 又是两个被自己英姿迷倒的凡人。 小雏鸟飞出来,落到玄都头顶坐下,胖乎乎一团,活像颗灰色的毛绒球。 “啾啾,啾啾啾。” 这个仆人它罩的,谁也别想欺负他。 玄都将小雏鸟的事尽数告诉两位长老。 真一长老听后,拧眉问:“你可决定好了?这不过是只资质普通的妖禽,养它对你没有任何帮助。” 玄都颔首:“嗯,我要养它。” 紫鸢长老笑吟吟:“你既已决定好了,我等也不多言,只是妖禽天性凶猛,如今幼雏形态倒也无妨,待日后长大,你需得在它身上布下控制术,以免它伤及无辜。” 玄都点头。 真一长老:“该回无为宗了。” 言罢,他从袍袖中取出一艘巴掌大的木船,往空中一抛,木船瞬间幻化成长三尺有余,高五尺的仙船。 紫鸢长老素指捻诀,一个可爱的小纸人从她腰间的储宝囊中爬出来。 “去叫其他人。” 小纸人蹦蹦跳跳的跑远。 片刻后,众人到齐,有序上仙船。 真一长老负责掌舵,仙船缓缓上升,到空中后,猛地加速,直奔无为宗而去。 …… 南部赡洲,东疆区域。 此区域仙山众多,灵气充沛,其中玉琼峰乃是无为宗的道场圣地。 此时此刻,雄伟山门前,两个洒扫的杂役弟子发觉头顶的暖阳被遮挡,齐齐仰脸。 “是真一长老的仙船!” “参加入宗考核的人回来了!” 少顷,仙船停在外门广场上。 仙船的舷梯放下。 真一长老、紫鸢长老率先下来,其余人跟在他们后方,陆陆续续下船。 小雏鸟趴在玄都胸口,好奇打量四周。 “啾啾。” 玄都温柔点下它的脑袋,低声。 “乖一点。” “啾。” 小雏鸟缩回脑袋,看在仆人美貌的份上,它勉勉强强给他一点面子。 两位长老领着完成考核的人前往大殿。 到后,真一长老对高座上的宗主道:“宗主,这次共五十五人通过入宗考核。” 宗主颔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众新晋弟子,声音浑厚平和,徐徐开口。 “尔等既入我人教无为宗,当秉承人教祖师爷太清圣人的无为本心。” “守清净,修仁道,戒滥杀,忌贪嗔,修行先修心,悟道先悟人。” 众弟子垂首静听。 宗主继续道:“五位长老,此次考核极为出众的弟子,你们可自行择选收入座下,余下弟子,分派至各峰外门修行即可。” 话音刚落,真一长老上前一步,笑意藏不住:“宗主,我愿收玄都入我一线峰。” 紫鸢长老怎肯落后,紧跟上前:“师兄未免心急,此子入我落云峰更为合适。” 其他三位长老见状,也加入抢徒弟之战。 玄都静立原地,接受其他考核弟子复杂的注视。 毛茸茸的小雏鸟趴在他胸口的布料里,听着外面几位长老的争执,内心暗暗腹诽:几个凡人争来争去,不过是想沾本鸟仆人的光罢了,看在他们对仆人还算好的份上,本鸟便不计较了。 小雏鸟惬意的用栀黄软喙蹭了蹭玄都的衣领,闭目休憩。 宗主的目光落至队伍前排身姿清俊的玄都身上,眼底掠过几分赏识。 “玄都,几位长老都有收你为徒之意,你心中是否已有抉择?” 3. 好气!本鸟的“仆人”被陷害了! 众人齐刷刷望向玄都。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少年会选哪位长老为师! 玄都脸色淡然,态度不卑不亢。 “各位长老皆是德高望重之辈,弟子无论拜入谁门下,都是莫大的机缘,只是弟子更喜独自静修,恳请宗主准许弟子暂且归入外门散修之列,待到道心有所得,再择师门也不迟。” 话音落下,殿内微微一静。 随即,响起其他考核弟子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 “他好大的架子,几位长老争相收他,他居然还推辞?” “怕不是自视天赋过人,瞧不上长老们。” 小雏鸟听见这些针对玄都的话,气得黑亮的豆豆眼里几乎迸出火花。 一群丑家伙! 也配对本鸟挑中的仆人说三道四?! 它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不可! 圆乎乎的灰色小毛球从玄都胸前伸出脑袋,细喙张开,准备愤怒一啼。 “啾——?!” 玄都抬手按住,拦下小雏鸟的啼鸣。 被无情捏住命运的脖颈,小雏鸟气鼓鼓,一个劲在玄都衣襟里啄他。 “啾啾!啾啾啾!”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仆人! 玄都按着小雏鸟,不让它肆意闹腾,然而小家伙细嫩的啼鸣在大殿中依旧格外清晰。 方才诋毁玄都的人,眼中尽显鄙夷,这家伙养一只低级妖禽幼雏,丢脸至极! 高座之上的宗主眼中闪过一丝轻诧,缓缓道:“玄都,你可想好了?外门散修弟子与内门弟子之间所能享受的东西天差地别。” 玄都:“我心意已决。” 几位抢徒弟的长老一脸惋惜,下一瞬,宗主的话又让他们重拾希望。 “你执意不肯拜师,我也不强求,”宗主语气温和:“不过你虽天赋异禀,但修行只依托自身悟性,极易误入道途歧路,我特许你可随时到诸位长老座下听道。” 宗主话音落地,众长老开启第二轮抢人。 “玄都,来贫道的一线峰!峰上景色极佳,静心悟道最合适不过!” “切莫听真一说辞,去他那儿听道的弟子众多,恐不能顾虑周全,来我落云峰最妥。” “我逍遥峰分明才是最好!” 几位长老吵得面红脖子粗,互不相让,周围众弟子目瞪口呆。 人群中几道妒恨的目光隐晦地落到玄都身上,这个家伙真是会出风头,必须狠狠给他吃点教训。 宗主无奈阻止争吵的几位长老,高声道:“好了,几位长老莫要再吵,玄都,你入外门散修名册,可自行在玉琼峰择一处居所,往后宗门典籍阁、丹房、炼器堂,你皆可凭身份令牌自由出入,此事就此定下。” 玄都谢过宗主恩典,转身退到殿侧。 …… 玉琼峰北面,山阶上,玄都怀揣着仍在生闷气中的小雏鸟往居所走。 “啾!” “还在生气?” “啾啾!” 小雏鸟凶巴巴地扭动几下身体,脑袋朝下埋,背对玄都。 它很愤怒。 哄不好了! 玄都眼中闪过一丝浅笑。 他戳戳怀中小家伙,手指被重重啄了一口。 “啾!” 不准碰本鸟! 到了居所,小雏鸟飞出玄都怀里,往旁边树上一蹲,居高临下睨着忤逆自己的仆人。 “啾啾!啾!” 玄都微挑眉尾。 他没管闹脾气的小雏鸟,先去看住处。 小雏鸟:“啾?!” 可恶! 竟然无视它的怒火! 玄都选的居所是个有两间房带小院的竹屋,大一点那间是卧室,小一点那间是书房,一切布置也按照外门散修弟子的规格。 环顾一圈,见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玄都才慢悠悠去院中。 树上的小雏鸟看见他,愤怒谴责! “啾啾啾啾!!!” 小雏鸟认为这个恃宠生娇的人族仆人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他的错误,不仅没有和自己认错,还丢下它自己去看屋子了! 小雏鸟越想越气! “啾!!!” 身为一个仆人就该哄着它这个主人呀! 玄都扶额。 看着气到全身绒毛炸开的小雏鸟,他从储物囊中取出颗亮闪闪的灵石。 “用这个给你赔罪,可好?” 灵石在阳光下闪耀着红色的光芒,小雏鸟被亮光闪到眼睛,谴责的啾声卡在喉咙。 玄都问:“喜欢吗?” 小雏鸟眨眨眼。 “啾!” 它艰难的从灵石上移开目光。 虽,虽然很不舍,但它是绝不会为一颗灵石就原谅对方的! 至少……至少也要两颗! 玄都看到小雏鸟的反应,唇角微勾,又取出颗金灿灿的灵石。 “这两颗都给你。” 小雏鸟豆豆眼瞪圆:“啾!” 小雏鸟圆滚滚的身体微微前倾,黑亮的眼珠紧紧黏在两颗灵石上。 亮闪闪的灵石真好看! 可……可是自己就这么原谅仆人,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好说话,失了气派? 它歪了歪毛茸茸的小脑袋,软喙抿了抿,内心十分纠结。 玄都将小雏鸟傲娇的反应尽收眼底,故意道:“不喜欢吗?那我收回……” “啾!!!” 玄都的话没说完,小雏鸟飞扑到他掌心,将两颗灵石盖到翅膀下。 “啾啾!啾啾啾啾!” 这灵石已经是送给自己的了! 不可以收回去! 玄都忍笑。 他摸摸小雏鸟,温声:“既然收下灵石,可就不能继续闹性子了。” 小雏鸟梗着短短的脖颈,圆豆豆眼佯装不屑地瞥玄都一眼,脑袋却不由自主地往玄都温热的掌心蹭了蹭。 它把灵石牢牢压在身子底下,短促叫了一声,看在灵石的份上,就勉强原谅仆人了! 玄都带着小雏鸟进屋。 小雏鸟两只脚爪抓着灵石在屋中飞来飞去,巡视着自己的地盘。 “啾。” 小雏鸟的叫声充满嫌弃,好简陋的屋子。 在屋子里飞完一圈,小雏鸟落到桌子上,朝玄都伸出脚爪。 “啾啾。” 灵石有些重,它抓着好累。 玄都思索几息,用清玄剑将灵石切成几粒小圆珠,再施法用细绳穿成颈链。 小雏鸟激动地扇翅膀。 “啾啾!” 玄都将颈链给小雏鸟戴上。 小雏鸟昂首挺胸,心里美滋滋,在桌上来回踱步,傲娇劲十足。 玄都轻笑。 就在这时,身上的传讯玉符忽然发热。 玄都取出一看。 玉符上写着三日后到传功堂听讲习。 玄都收起玉符。 …… 三日后,穿着一袭外门散修弟子青白色道袍的玄都出现在无为宗前山的广场上。 小雏鸟坐在他头顶,睥睨四周,脖子上的灵石颈链光芒四射。 片刻后,玄都到传功堂。 讲习长老站在门口,看见玄都和他头上的妖族小雏鸟,脸色微冷,但并未多言。 玄都进门。 堂内三三两两散落着数十名外门弟子。 几个没能拜入长老座下,又目睹之前玄都受长老们喜爱的弟子互相交换眼神。 几人凑在角落,小声议论。 “他竟然还带了那只妖雏来听讲?” “不知道他有啥好得意的。” “咱们一定要给他点苦头吃吃。” “我有一计,可以这样……” 玄都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寻了一处靠窗的空位落座。 小雏鸟落到他面前的小案。 “啾啾。” 玄都温柔的给它梳理背羽。 少顷,讲习长老进来授课。 小雏鸟听了一会儿,被老头儿满嘴的大道理绕得脑袋晕乎乎,索性往小案上一躺,把老头的声音当催眠曲,闭眼睡过去。 等它醒来时,自己在玄都掌心里 。 “啾啾。” 玄都柔声道:“讲习已经结束了,天色尚早,不急着回去,我去典籍阁看看。” 到典籍阁,玄都向门口值守的弟子递上宗门玉牌核验身份。 值守弟子看后放行,叮嘱道:“阁内禁高声喧哗,不可私带典籍出阁。” 玄都微微颔首,踏入阁门。 楼阁层层叠叠,书架林立,书籍整齐陈列,玄都随便寻来一本讲奇草异兽的书,寻一处无人的地方坐下,将小雏鸟放到腿上,静静翻阅起来。 小雏鸟晃了晃圆脑袋,一双豆豆眼四下乱瞄,跳下玄都的腿,啄玄都垂落的衣袖。 “啾啾。” “回去后陪你玩。” “啾。” 一人一鸟达成共识。 与此同时,典籍阁另一边,一场针对玄都的阴谋正在悄然而至。 “这高阶隐身符管用吗?会不会被发现?” “我花了不少丹药灵植从内门师兄那儿换来的,放心吧,肯定没问题。” “只要成功,就能将玄都这碍眼的家伙赶出无为宗。” “不仅要让他被逐出无为宗,那只整日黏着他的杂毛小鸟也要一并除掉。” …… “啾!啾嚏!” 在玄都腿边自娱自乐的小雏鸟脑袋猛地一点,小喙张开,一声细弱的啾嚏随即响起。 小雏鸟豆豆眼茫然眨几下。 玄都听到这与之前不同的叫声,看它。 “不舒服?” 小雏鸟摇摇脑袋。 过会儿,它飞回玄都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玄都神色温柔,继续看书。 半个时辰后,玄都出典籍阁回住处。 回到小院,小雏鸟飞进屋子,下一刻,又立马飞出来,非常生气地啼叫。 “啾!!!” 屋子里的味道不对!有人闯进它的地盘了! 玄都皱眉,快步进屋。 很快,他便在木床的夹缝中发现一份玉简。 小雏鸟坐在他肩上,愤怒:“啾!” 哪个家伙干的?! 玄都敛眸,收起玉简。 随即安抚生气的小雏鸟:“不用担心,我会解决好。” 小雏鸟:“啾!” 竟然敢陷害它的仆人,找死! …… 次日正午。 典籍阁值守弟子正在逐层清点玉简、书籍,巡查至最为僻静的第六层时,他骤然顿住脚步。 书架左格处的空位赫然入目。 原本安置于此,记载诸多旁门邪术的秘传玉简,不翼而飞。 他心头一紧,脸色瞬间沉下,快步转身,急匆匆赶往典籍阁管事处上报失窃一事。 管事长老听后皱眉,手指敲两下案几,沉声开口:“典籍阁禁制可完好无损?昨日都有哪些弟子进去过?” 值守弟子躬身回话:“回长老,护阁法阵没有被强行破除的痕迹,昨日至今日正午,仅有外门散修弟子玄都一人入阁。” 玄都? 管事长老只觉这个名字耳熟。 少顷,他想起昨日与负责外门散修弟子讲习的好友饮酒时听好友说起过,有个叫玄都的外门弟子养了只妖雏。 管事长老问:“这人身边可有一只妖鸟?” “是。” 听到回答,管事长老双眼一眯,此人成日与妖为伍,多半心性也有问题。 管事长老站起身,袍摆一拂:“走,随我去寻玄都,当面问话,此事绝非小事,私盗宗门禁书,必须按门规严惩。”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玄都的竹院之外。 院门虚掩,院内静悄悄的。 小雏鸟正蹲在院子里,把玩着自己那串灵石颈链,时不时低头啄两下,听见脚步声,猛地抬眼,豆豆眼瞬间警觉起来。 玄都听见院外动静,走出房门。 管事长老面色沉郁盯着玄都,语气带着威压:“玄都,昨日你独入典籍阁,我阁中一份记载着邪术秘传的玉简遗失,出入记录唯有你,你作何解释?” 4. 玄都,本鸟罩的! 玄都望着来势汹汹的管事长老一行人,神色波澜不惊:“长老此言,可是笃定那玉简被盗与我有关了?” “昨日只有你一人进过典籍阁,不是你还会是谁?你若识相,就赶紧把玉简交出来!” 跟着管事长老同来的内门弟子满眼鄙夷,大声呵斥,一个成日和一只妖禽混在一起的外门散修,行事必然也不会多光明磊落。 “啾!” 小雏鸟听到弟子的话,豆豆眼一眯,眼中射出一道寒光,飞过来拦在玄都面前,灰茸茸的翅羽扑扇几下,凶凶地朝对方怒啼! “啾啾!!” 小雏鸟腹诽:竟敢当着它的面欺负它罩着的仆人,这几个家伙可以直接就地挖坑埋了! 管事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玄都,昨日只有你一人进过典籍阁,”管事长老语气冷冰冰地说:“玉简失窃,你嫌疑最大,我有权搜查你的住处。” 管事长老话音未落,跟着的两名弟子已大步迈出,走向玄都身后简陋的竹屋。 玄都眼神微冷。 小雏鸟看见这一幕,气得浑身绒毛炸开,竟然还想私闯它的地盘?! 它细喙怒张,啼出一声短促而锐利的嘶鸣,翅羽猛地一扇,冲向那两名弟子。 “小畜生,找死!” 其中一人咒骂一句,口念术诀,霎时带着杀意的无形气浪朝小雏鸟迎面轰来。 千钧一发之际,玄都瞬移拦在小雏前方,清玄剑破开气浪,直指那弟子的喉咙。 “谁准你动它?” 玄都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 那名弟子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脸色微白,额头上已渗出薄汗。 他惊惧地望着玄都,区区一个外门散修,怎么会有这种叫人脊背发寒的威压? “够了!” 管事长老厉声打破僵局,面色阴沉地盯着玄都:“你是执意要不配合了?” 玄都淡声道:“长老适才既说了‘嫌疑’二字,就该知道嫌疑不等于实证,若无实证,你便无权搜我居所,无为宗戒律写的清清楚楚,长老不会忘了吧?” 管事长老面色一滞,显然被这话堵得不轻。 他确实不能仅凭“嫌疑”二字就强行搜查弟子住处,即便玄都只是记名的散修弟子。 管事长老身后的弟子涨红了脸,恼羞成怒:“你,你一个外门散修竟然敢如此嚣张,对长老不敬!也配和我们谈宗门戒律!” “啾!” 小雏鸟从玄都肩头探出脑袋,对着那弟子就是一声轻蔑的啼鸣,豆大的眼睛里满是鄙夷,仿佛在说:本鸟的仆人不配?难道你配? 这弟子被一只妖雏如此挑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又惧玄都身上散发的威压,只能憋屈地咽下这口气。 管事长老勉强压制住心头怒火,脸色却越发阴沉:“既如此,老夫只有去让戒律堂的人亲自来请你了。” 说罢,他立即传讯到戒律堂。 那几个弟子见此情形,瞧着玄都,纷纷露出小人得志的表情。 “啾!” 小雏鸟冷啾一声,胖滚滚的身体弹起,小炮弹似地砸向对方。 玄都伸手将半空中的它捞回来。 小雏鸟:“啾?” 干什么呀?! 仆人怎么总在关键时刻扯它的后腿! 小雏鸟蹲在玄都掌心,气呼呼。 “啾!” 玄都揉揉它的脑袋安抚。 戒律堂的人很快赶来,为首的人是逍遥峰的逍遥长老。 他看见玄都,眼中闪过笑意。 “何事?” 管事长老沉声:“此外门散修弟子涉嫌盗窃典籍阁玉简。” 逍遥长老皱眉。 “可有证据?” “昨日只有他一人去过典籍阁。” 逍遥长老语气平平:“可还有更严谨的?” 管事长老一噎。 “这……还未来得及详查。” 逍遥长老冷笑一声:“无凭无据只依着一份出入典籍阁的记录,就可武断判定弟子是偷盗玉简之人,实在荒唐!” 管事长老脸色难看。 一内门弟子不服气的喊:“若是他呢?” 玄都语气淡淡:“若是我,宗规严惩,逐出无为宗,若不是,你们该如何?” 管事长老面色一沉,他刚要开口,身后那内门弟子已抢先嚷道:“若不是你,我们便当众给你道歉。” “啾!” 小雏鸟从玄都掌心扑腾起来,对着那弟子怒目而视,本鸟的仆人受了这般天大的冤枉道个歉就想糊弄? 玄都将小雏鸟按回掌心,看向逍遥长老:“若查证与我无关,除了道歉,他们还要按宗规领‘诬告同门’之罚。” 此言一出,管事长老身后的弟子脸色骤变。 “诬告同门”之罚,轻则面壁数月,重则降为杂役弟子,永不进内外门修习仙术,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断送前程! 管事长老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你威胁老夫?” 玄都平和道:“我只是在陈述宗规,长老方才搬出戒律堂来压我,如今戒律堂的逍遥长老就在此处,那便正好按规矩办事,怎么长老反而觉得不妥了?” 逍遥长老眼中笑意更甚,捋了捋胡须道:“这话说得在理,宗规面前,不分内外门,不论长老弟子,一应平等。” 管事长老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好几下,黑着脸怒声道:“好!好!好!既然逍遥长老已经这般说了,那老夫等着看彻查结果,若当真冤枉了这外门散修,老夫亲自去戒律堂领罚!” 逍遥长老:“去典籍阁。” …… 一行人很快来到典籍阁。 逍遥长老负手而立,环顾四周,淡声:“取回影镜来。” 回影镜乃戒律堂的上品灵器之一,可回溯三日内的一切灵息流动和行事轨迹。 随行的戒律堂弟子很快将回影镜取来。 逍遥长老掐诀,灵力注入镜面。 铜镜嗡的一声,镜面光影流转,数息间便在画面凝出昨日阁楼中的景象。 只见玄都从头至尾都在第三层的窗下看书,直到一个多时辰后离去,都并未有任何去到第六层的行为。 画面继续流转。 第六层的书架前出现几道灵息,却不见人影,接着画面转至玄都的竹屋,一枚玉简被凭空放在木床的夹缝中。 画面到此处戛然而止。 管事长老此刻脸色铁青,他身后的几名弟子更是面无血色,浑身发颤。 玄都则将随身携带的玉简拿给逍遥长老。 管事长老见状,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指着玄都的手直哆嗦,怒道:“你……你为何之前不拿出来?!” 玄都语气平静:“长老一开始便认定我有罪,我即便拿出玉简,你也不会信,既如此,我为何要急着拿出来?” 管事长老被这话堵得面色紫涨,喉间“嗬嗬”作响,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小雏鸟蹲在玄都右肩,翅羽轻轻扑扇。 “啾!” 它对着管事长老发出一声鄙夷的啾声。 看见没有?本鸟的仆人是清白的! 逍遥长老接过玉简,灵力探 入一扫,果然正是那枚记载旁门邪术的秘传玉简。 玉简完好无损,未被动过一分。 逍遥长老看玄都,目光温和:“你且先回去,此事老夫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玄都拱手一礼:“多谢长老。” …… 半日后,真相大白。 逍遥长老派人去叫玄都来戒律堂。 偷盗玉简的人是之前和玄都同期在九峰山进行入宗考核、却未能拜入长老门下的三个外门弟子赵元明、李盛、王青。 他们忌妒玄都受众长老青睐,遂合谋设计陷害玄都,意图借失窃玉简之名让玄都被逐出宗门,永绝后患。 面对铁证,三人跪伏在地,面色惨白,连连求饶,逍遥长老直接按宗规罚每人六十仗,废去一年修为,逐出无为宗。 逍遥长老随后转眸看向管事长老:“你身为典籍阁管事,行事草率,未查实据便率众兴师问罪,险些冤枉无辜,按规当自去戒律堂领三十杖责,你可有异议?” 管事长老面如死灰,低声道:“无异议。” 逍遥长老又看向他身后的几个弟子,声音冷淡:“仗着内门弟子身份自以为是,随意诬陷同门,宗门养你们,是让你们修道的,不是让你们仗势欺人的,去各领三十仗,并从今日起降为杂役弟子。” 这几人面如土色,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逍遥长老继续道:“同玄都赔罪。” 管事长老脸色僵白,望着玄都,心里已经恨上了,他喘着粗气,道:“是老夫行事草率,未曾详查便认定你是窃贼,险些冤枉了你,老夫在此向你赔罪。” 一个外门散修,让他堂堂长老当众低头认错,这笔帐,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几名弟子也走到玄都面前,一人带头开口,声音哆嗦:“玄都……玄都师弟,是我们有眼无珠,冤枉了你,对、对不起……” 其余几人也纷纷道歉。 玄都未多做理会,只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道歉。 逍遥长老冷声:“去吧,戒律堂领罚,若是让老夫知晓你们少挨了一杖,哼!” 管事长老几人去领罚,堂中安静下来。 小雏鸟从玄都怀中探出毛茸茸的脑袋,黑亮的豆豆眼滴溜溜转了一圈。 确定那几个欺负它仆人的坏人都去受罚了,小雏鸟发出心满意足的啾啾声。 逍遥长老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小雏鸟:“这小家伙倒是护主得很,之前那股凶劲儿,比门内不少弟子养的灵宠都强。” 玄都温声道:“它性子烈,见不得我受人欺负。” 小雏鸟得意扬起脑袋:“啾啾!” 你是本鸟的仆人,本鸟自然是要罩着你的! 逍遥长老虽听不懂鸟语,但见它这傲娇的小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 玄都垂眸,轻轻按了按小雏鸟的脑袋。 小雏鸟哼唧一声,缩回衣襟里,用喙轻轻啄了两下玄都的胸口。 逍遥长老看这一人一鸟的互动,眼中笑意更深,拍了拍玄都的肩膀:“回去好生修炼,这件事不必放在心上,日后若有难处,尽管来逍遥峰寻老夫。” 玄都拱手道谢,带着小雏鸟出了戒律堂。 …… 竹屋。 晚风徐来,窗外竹影摇曳。 书房中,玄都坐在竹榻上,手中翻着本杂书,小雏鸟在他四周跳来跳去,活像个巡视领地的小将军。 “啾啾。” 仆人是它的!这里也是它的! 玄都听着啾啾声,偏头看一眼腿边的小毛球,忽地道:“小家伙,你总爱啾啾叫,我日后便唤你啾啾可好?” 5. 小雏鸟和它的“仆人”下山做任务啦 叫啾啾? 这名字一点都不威武霸气。 小雏鸟脸上的表情十分嫌弃,可当它看见玄都眸光带笑看着自己时,内心又变得纠结。 不答应,仆人会不会伤心? 答应,名字又和威风凛凛的自己不符。 小雏鸟翅羽扑腾几下,小小的脑袋瓜里思绪绕成了毛线团,这可真是太为难它了。 玄都垂下眼帘,看圆滚滚的灰毛小雏鸟,温声询问:“可是不喜欢?” 小雏鸟被玄都的美貌迷惑,回应比脑子思考快:“啾啾。” 没有。 玄都嘴角微微扬起丁点弧度:“既喜欢,日后我便如此唤你。” 小雏鸟猛地回过神,嫩黄软喙张了又合,终究没有反驳。 叫啾啾就啾啾吧。 小雏鸟内心感慨,毕竟自己这么完美,仆人很难不为自己着迷。 小雏鸟跳上玄都的膝盖,在他腿上趴下,梳理几下羽毛,把灵石颈链围在身边,团成个圆毛球,闭上豆豆眼。 玄都看着小雏鸟做完一切,施法关上半开的竹窗,用衣角轻轻盖住小雏鸟毛茸茸的身体,翻书页的动作也放轻些许。 …… “啾啾。” 小雏鸟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枕头上,仆人散开的墨发有几缕缠着它的翅羽。 它将头发叼开,飞起来在半空绕一圈,落到玄都的胸口。 玄都睁眼,眼里漫着睡后的丝丝慵懒。 小雏鸟歪脑袋。 “啾。” 仆人好看。 玄都抬手,修长有力的白皙手指搭上小雏鸟热乎乎的身体,温柔地摩挲几下它的绒羽,低声轻语:“啾啾。” 小雏鸟蹭他的掌心。 “啾。” 玄都起身下床,换衣时,小雏鸟飞在他身边,爪爪上抓着自己的颈链。 “啾啾啾啾。” 想要新的呀,这条旧的戴很久了。 见玄都没有理自己,小雏鸟飞到他脸前,爪子上的颈链晃来晃去。 “啾!” 玄都点下小雏鸟的脑袋,从储物袋里取了一青一白两颗灵石,给它做了条新颈链。 得到新颈链的小雏鸟心满意足的让玄都给它戴上,飞到铜镜前臭美。 片刻后,收拾妥当的玄都站在门口。 “啾啾,走了。” 小雏鸟飞过去落到玄都的掌心。 …… 传功堂。 讲习长老声音严肃:“你们已正式入宗一周,第一次的下山试炼会在这两日,功过堂会对外发布相关任务,可自行选择去接,万不可逞一时之能,去选高于你们修为的试炼任务,丢了性命,得不偿失。” 待此堂课业结束,一众外门弟子一窝蜂涌去传功堂,皆想抢奖励高,风险低的任务。 小雏鸟看看跑远的那群弟子,又看看一点都不急的仆人,急得直用翅膀扇他。 “啾啾!” 玄都看自己养的小家伙:“嗯?” 小雏鸟恨铁不成钢:“啾啾啾!” 这么慢,等过去不危险的任务都被抢光了,它真的要为自己养的这个仆人操碎心了! 小雏鸟急得头上翎羽都炸毛了,玄都依旧不急不忙地慢慢走。 “啾!” 小雏鸟蹲在玄都肩膀上气成了颗胖球。 “啾啾,”玄都温笑一声,叫生气的小雏鸟:“一切顺其自然。” 小雏鸟冷啾一声,不理玄都。 玄都慢悠悠到了功过堂,已经没多少人了,堂内摆着张灰黑的长桌,两个负责发布任务的内门弟子坐在后边闲聊。 看见玄都,其中一人道:“给外门散修弟子的任务只有三个了,自己选吧,若觉得不合适,过一两日再来。” 另一个弟子伸手朝了个方向,好心提醒:“绿色玉牌的比青色玉牌危险,你选青色那个容易完成。” 玄都:“多谢。” 玄都走过去,手摸到绿色玉牌的瞬间,玉牌灵光闪烁,上面慢慢浮现几行字。 [东桃村现四阶恶妖,近日已吞食村民及家畜数十,任务难度高,建议结伴而行。] 绿色的牌子?! 小雏鸟急得直跳脚,飞到悬挂的玉牌上拦着,不让玄都取。 “啾啾啾啾啾啾!” 那两个家伙都让你选青色的! 玄都从容地将玉牌摘下,收入袖中。 小雏鸟全身的毛炸成一团。 “啾!” 玄都侧头看它,轻笑。 “绿色的奖励多。” 这段时日,玄都也发现了自己捡回来的这小家伙娇气得很,稍有一点不如意,就能闹腾许久,非得他捧着哄上许久才能好。 小雏鸟没听玄都的解释,它觉得仆人有点不听话,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仆人就要听主人言听计从! 玄都无奈看着灰色的小毛团用爪子勾着自己的衣裳把自己往青色玉牌那边拖。 “啾啾!” 选这个,这个不危险。 玄都把小雏鸟拢回手里,任凭对方怎么啄自己的手也没放开。 “啾!!!” 小雏鸟折腾累了,愤愤地用力啄一下玄都的手指,这个坏仆人就是欺负它小,等它长大,等它变得威风凛凛,一定要让仆人知道不可以违背主人! 玄都走到那两个内门弟子面前。 “我选好了。” 见玄都递到眼前的是绿色的玉牌,两个内门弟子齐齐皱眉。 之前好心提醒他的弟子道:“这绿色等级的危险性不低,你确定要选这个?” 玄都颔首。 “青色和绿色相比也只少了十块灵石和两颗仙丹而已,你不必为此冒险。” 另一个弟子也劝。 玄都淡然一笑:“多谢两位关心,我既如此选择,便是有把握应对。” 听玄都这般说,这两人也不再多劝。 “这是给下山做任务的弟子准备的,里边有三颗仙丹,两枚上品防御玉符,若身陷险境,可保你一命。” 玄都接过墨蓝储物袋收好,出了功过堂,低头看手中的小雏鸟。 “啾啾,生气可就不好看了。” 小雏鸟眼睛瞪圆了:“啾!” 谁要你说好看了,现在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吗?! 玄都轻笑,指腹顺着小雏鸟炸起来的灰羽轻轻抚,小雏鸟挣了两下,没挣动,又累,索性就让他顺着毛。 玄都眼里泛起笑。 真好哄。 小雏鸟闭着眼睛,嗓子里挤出一声轻啾,像是妥协又像是在说:这次就勉强算了,但本主人记着 呢。 玄都出了山门,并未选择御剑或用疾行符,一路沿着山阶往下,只需穿过一片竹林,再穿过一片杏花林,便能到山脚下的杏花镇。 因着离无为宗最近,倒也没有妖魔敢来侵扰杏花镇,无为宗在镇上布下三处传送阵,玄都利用传送阵能直达东桃村。 风将竹林吹得沙沙作响,玄都把肩上蹲着的小雏鸟捉下来放在手心,轻轻摩挲。 “啾啾。” 小雏鸟浅浅叫两声,玄都从储物囊中取出颗专门为它备的灵果。 “吃吧。” 小雏鸟啄了一口,嫌弃地吐出来。 “啾!” 难吃,好酸。 玄都哄了几声,小雏鸟将灵果推得更远,抗议地用脑袋撞玄都的手。 “啾啾。” 玄都眉梢微扬:“挑食可不是好习惯。”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是从储物囊里取了新的灵果给小雏鸟。 小雏鸟挑着灵果红色的部分啄,这次的味道让它满意,它乖巧地仰头对着玄都叫几声,表达自己的喜欢。 玄都眼底含笑。 …… 一人一鸟到杏花镇,天边的云已染满了橘红,街道上也没多少行人,晚间的风凉飕飕的,玄都把蹲在肩膀上的小雏鸟捉下来放进胸口,只让它露出个脑袋。 玄都默念感应法诀,快步朝离自己最近的传送阵去,片刻后,他带着小雏鸟到镇东的一棵老杏树下。 树下的阵纹已有些斑驳,玄都踏入阵眼,右手起势,口中默念传送阵开启法诀,微光漫起,一人一鸟被蓝光吞没。 再睁眼时,眼前景象陡变。 杏花镇的暖橘霞云被东桃村的阴翳天穹替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味,破败的篱墙歪斜,月亮被浓云遮着,瞧不见一丝光亮。 “啾!” 小雏鸟往玄都怀里缩了缩。 玄都温暖的掌心摸摸它的头,沿着村子的土路往前,两侧的房屋屋门大开,门上沾染着大片暗褐色,透着一股寒意。 半柱香的功夫,玄都已将东桃村绕了个遍,村子里二十几户人家,如今已只有五户还是房门紧闭,他挑了一处过去扣响屋门。 门内没有回应。 玄都温声:“在下是无为宗的修士,接了东桃村的除妖任务。” 门后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半晌后才有颤抖的人声响起:“你……你当真是无为宗的修士?” 玄都:“是。” 里边又没有动静了。 玄都也不急,耐心等着。 过了片刻,木门猛地被拉开,一个汉子手持柴刀,满面怒容砍向玄都。 “该死的畜生!竟还想扮作人样!” 玄都唇微启:“定。” 柴刀在离玄都面前三寸的地方顿住。 小雏鸟气呼呼的瞪着那汉子:“啾!” 那汉子动弹不得,眼中恨意却不减半分。 他身后的土墙下是一脸惊慌的两个稚童和虽因极度害怕而不停颤抖却依旧将稚童们护在身后的妇人。 玄都出声安慰:“诸位莫怕,在下的确是无为宗的人,并非那伤人的恶妖。” 玄都从储物囊中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 那汉子看清玄都手中的玉牌,抖着嗓确认:“你真的……真的是仙人?!” 6. 区区恶妖也敢在本鸟的“仆人”面前放肆!^…… 玄都颔首,解除汉子身上的定身术。 汉子手中的柴刀掉在地上,他慌忙将玄都请进屋,关上屋门扑通跪在玄都面前,眼眶通红:“仙人恕罪,那恶妖行凶时喜扮作人样,我这粗人有眼无珠险些误伤仙人。” 玄都上前一步,虚扶起他:“无妨,你们受那恶妖侵扰多日,会如此也是常情。” 妇人抖着身子走过来,一手一个将两个幼童拢在身侧,双目泛泪,声音哽咽:“仙人……仙人来了便好……我们有救了……” 小雏鸟从玄都怀里探出脑袋,打量着这家人,两个幼童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缝补多次的旧衣,眼里满是惊惶,妇人和汉子也面黄肌瘦,神情悲怆。 玄都低声问:“那恶妖是何时出现的?” 汉子抹了把脸,喘着粗气道:“那恶妖是六日前突然出现的,起初只是吃些牲畜,后来……后来就开始吃人了,最先遭殃的是村东头的王老伯,夜里听见鸡叫,出去查看,第二日被家里人发现时只剩满地的血……和没被吃干净的人骨。” 汉子说到此处,声音剧烈发颤:“紧接着是李家五口,一夜之间全没了,再然后是张猎户,他有些拳脚功夫,之前又幸得一仙人所赠护身符,本想去找那恶妖拼一拼,结果……结果也没能回来。” 玄都静静听着,等汉子情绪稳定些许,问:“可有人见过那恶妖的模样?” 汉子摇头:“没人敢看,就算有心想看,听到动静时已经来不及了。” 玄都听后没再多问,站起身朝木窗外望一眼,浓墨般的乌云压在天顶,不见一丝月光,远处传来不知是什么鸟的凄厉啼叫。 “你们今夜且在房中待好,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玄都将一张防御符箓递给汉子:“将这道符贴在门上可保平安。” 汉子双手接过,连连道谢。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玄都拉开门,迈步走入夜色中。 小雏鸟扒着玄都的衣襟探出大半个身子,灰色绒羽在夜风里微微抖动。 玄都取出一枚上品防御玉符往半空一抛,同时朗声叱道:“开。” 防御玉符在半空散开,青色光芒将整个东桃村都笼了进去,给剩下的村民布下防护屏障,玄都沿着村路缓缓往前。 “啾啾。” 小雏鸟轻轻叫,豆豆眼警惕地观望四周。 玄都右手间的法诀飞快变换,他在寻找恶妖行凶后残留的气息。 灵光在他指间明灭不定,片刻后他脚步一顿,转向一条岔道。 那是往村后边山脚去的方向。 玄都默念疾行诀,朝后山赶去,越往前,气息越浓烈,可等他到山脚下,气息却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风裹着山林的土腥气扑面而来,玄都停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旁,打量眼前的密林。 片刻后,他右手中指与食指并拢,口念清目诀,缓缓从双眼上划过。 障术被破,一切归于平静。 玄都眉心微动,侧耳倾听。 小雏鸟也学着他的动作竖起耳朵:“啾。” 什么都没有听到呀。 玄都微勾唇角,揉揉小雏鸟。 山风穿过树林的呜咽声中,混进了一丝极轻极细的咀嚼声。 玄都循声往密林深处走去,越往里走,树木越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有清目诀的加持,玄都视野清晰如昼,因此也看到了前方约莫二十多丈处,一棵巨树下蹲着的那团黑影。 黑影约莫一人高,身形像牛,赤身,马足,通体覆盖着红褐色硬毛,正埋头啃食。 玄都眸光一凛。 他刚要出手,那恶妖却猛地回头。 一张人脸。 小雏鸟看见恶妖的样子惊得差点从玄都怀里跌出来,它从没见过这么丑的妖! “啾!” 太丑了!对本鸟的眼睛太不友好了! 这恶妖的五官像是从不同人脸上剥下来硬生生缝合在一起的,两只眼睛完全不对称,一大一小,嘴角歪斜着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眼中凶光暴涨。 玄都瞳孔微眯。 无为宗的典籍阁中有记载异兽的书籍,眼前这恶妖分明是只窫窳。 此兽原本为天神,被贰负之臣所杀后由怨气化形而成,喜食活人,书中记载此兽早已被大羿射杀于弱水之畔,为何还会现行于人界? 窫窳歪着不对称的脸,两只大小不同的眼睛盯住玄都,嘴中淌出暗红散发腥臭的涎水,发出婴儿般的嘶叫。 “呜——!!!” “啾!” 小雏鸟十分嫌弃,长得丑就算了,怎么叫声也这么难听,不过自己的仆人能不能打赢啊?这家伙看起来很不好对付。 玄都把小雏鸟往胸口塞了塞,以免它被扑面而来的腥风吹到,抬眸看着眼前恶妖。 “窫窳,你不该现于人间。” 恶妖似听懂了玄都所言,猛地站直身体,马足刨地,发出沉闷地震动声响,朝着玄都疾冲过来。 玄都岿然不动,自储物囊中迅速取出几张符箓,目光凌厉。 “赤火符,去。” 数张符箓化作火链缠上窫窳,瞬间它身上的红褐色硬毛便焦黑一片,窫窳嘶鸣一声再度扑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呜吼!” 玄都足尖轻点,身形后掠。 清玄剑出现在手中。 他一剑挥出,白色剑光变化成锁链,缠住窫窳四蹄,窫窳用力挣扎,马足在地面刨出深坑,硬生生挣开束缚,再次扑袭。 小雏鸟看得着急,这丑妖好难对付。 玄都额头微汗,却依旧不闪不避,手中清玄剑横斩而出,白色弯月撞向窫窳,窫窳身躯被斩飞,撞向巨木,轰然巨响中,巨木拦腰折断。 小雏鸟双眼溜圆:“啾啾!” 干得好!本鸟的仆人好厉害! 玄都抓住机会,跃至半空,袍袖翻飞间几张灵符飞出,定在窫窳上空。 “诛邪符阵,起。” “清玄剑斩万邪,镇。” 诛邪符阵的金色纹路如蛛网在半空展开,将窫窳困于其中,清玄剑随之落下,剑光如白瀑,直斩窫窳头顶。 窫窳发出刺耳的婴儿啼哭,身躯疯狂扭动,奋力撞向符阵边缘。 玄都岂会让它再逃脱,连结三道法印,剑光陡盛,窫窳被压得跪伏在地,口中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人语。 “你……你不是……第一个要对付我的……之前的……都……都在我肚子里……” 玄都面色不变:“我便做最后一个,想来你也并非原本的那只窫窳,多半是它残余怨气所化,逃到人界为祸。” 话音落,法诀再变。 窫窳被玄都戳中心事,缝合的人脸上五官骤然扭曲,发出桀桀的怪笑,笑声中还掺杂婴儿啼哭,在密林中回荡,十分渗人。 它嘶吼着:“人族……你既知…… 我是怨气所化……便该明白除不掉我!” 除不掉? 未必。 玄都立于半空,方才一番争斗,他心中早已思索好破局之法。 “窫窳,你能存续至今,靠的你身上背负的人命怨念所支撑,只要将你身上那些怨念净化,你便只剩死路一条。” 窫窳听此言,霎时僵住。 玄都以清玄剑为媒介,口诵净化法诀,窫窳被符阵所困,无法躲避,剑光穿透它的身体,将禁锢在它体内的魂魄一点点剥离。 窫窳周围开始出现模糊的人形虚影,密密麻麻,他们有的已死了许久,浑浑噩噩被困在窫窳体内,有的刚死不久,一朝得以脱身,整个魂魄都透着不甘。 玄都低叹一声,加深法力。 窫窳周围的人形虚影慢慢散成无数光点,纷纷扬扬穿过密集的树冠飘向空中,这一次他们终于能够魂归六道轮回,得以安宁。 “不!!!” 窫窳满心不甘,疯狂嘶吼,可随着最后一道怨魂化作光点消散,它的身躯开始逐寸消解,最终散于夜风里。 密林重新归于寂静。 小雏鸟可高兴了:“啾!” 谁料它刚叫一声,就见自己的仆人脸色一白,从半空中跌落。 “啾?!” 小雏鸟吓得急忙从玄都胸前飞出来。 玄都用清玄剑支撑着身体,安抚焦急的小雏鸟:“只是灵力过于透支休息片刻便好。” “啾。” 小雏鸟飞在玄都面前,见他额角沁出冷汗,急得不行。 玄都眼中泛起一丝笑意:“啾啾,可是在担心我?” 小雏鸟翅膀扇动:“啾!” 你是本鸟的仆人,本鸟自然有义务保护你、关心你。 玄都眼神柔软,抬手轻抚它的背。 片刻后,玄都气息稍匀,施法将与窫窳打斗的场地收拾干净,带着小雏鸟回东桃村。 …… 回到东桃村,玄都先收走之前布下的防御玉符,再去那汉子家门前。 “是我,那恶妖已经除掉了。” 汉子透过门缝,看见玄都,犹疑着摘下贴在门上的符箓,把妻儿护在身后,哆嗦着问:“你……你是……” 仙人说了,不论什么情况都不用开门。 玄都一怔,无奈再次取出玉牌。 “你们往后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汉子见状,悬着的心落到实处,一把拉开门,扑通跪下去一个劲磕头:“仙人救了我们的命啊!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妇人也搂着两个稚童跪下来,两个小家伙懵懵懂懂地跟着娘亲磕头。 玄都让他们起来,又取出几张符箓递给那汉子,道:“这些符箓你且拿去分给剩下的村民,可保你们不受妖邪侵扰。” 汉子连声道谢,言明自己一定照做。 此时天光已将明,晨光从山那边漫过来,一寸寸将东桃村的阴霾驱散。 玄都带着小雏鸟离开东桃村。 小雏鸟蹲在玄都肩头,精神十足:“啾!” 玄都慢慢往前走,低声与它交谈。 “啾啾,想回无为宗了吗?” 小雏鸟眨眨眼睛,摇头,飞起来绕着玄都转圈圈,不停地轻啼。 “啾啾,啾啾,啾啾啾!” 不想回呀!仆人快带本鸟去玩。 玄都轻笑,笑声宠溺:“好,依你,啾啾可有想去的地方?” 7. 等待进入网审 小雏鸟歪歪脑袋,亮晶晶的豆豆眼里充满纠结,它想去玩的地方有点多呀。 “啾啾,可想好了?” 玄都瞧着眼前胖乎乎的小灰鸟,嗓音清润似林间潺潺流动的清泉。 “啾啾啾。” 不要催,它正在思考呢! 小雏鸟扇翅膀,语气可凶了。 玄都唇角勾起一抹微翘的弧度,转瞬又消失,轻声道:“啾啾若一时拿不定主意,我们便先去离东桃村最近的州城看看可好?” 小雏鸟眨眨眼,少顷它点点头。 “啾。” 好叭,暂时听仆人的。 小雏鸟飞到玄都的头顶坐下,团成颗灰蓬蓬的圆球,扬起小脑袋瓜,兴高采烈地“啾啾”连啼叫两声。 玄都听出小雏鸟的催促之意,眼中笑意更甚,取了两张疾行符贴在腿上,随即口中默念隐身术和飞行诀。 “啾~” 小雏鸟威风凛凛的蹲在玄都的头顶,拂面而过的清风吹起它头上的两根翎羽,它十分臭美的把脑袋扬得更高,脖颈上的灵石颈链在日辉下闪闪发光。 玄都的速度极快,转瞬之间已经飞出去数里远,他选了朝南的方向,一直飞了近三个时辰,方才瞧见一座州城。 “啾啾!” 小雏鸟翅膀对着不远处的州城一挥。 去那里! 玄都自然是顺着自己养的小家伙,他在离城门尚有些距离时,不动声色的撤去隐身术,将头顶的小家伙抱下来捧在手心。 一人一鸟往城门方向去。 南明城。 玄都抬首看一眼城门上分火红镶嵌金边的城名,缓步走进去。 穿过城门,视野陡然开阔。 宽阔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商贩喧嚣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小雏鸟被热闹吸引,在玄都掌心里东瞧西望,看得眼花缭乱。 “啾啾。” 小雏鸟看上了路旁摊子上金灿灿的幼童拳头大小的珠子,飞起来催促玄都过去。 玄都悠闲地跟在它身后,小商贩瞧见玄都的穿着,笑盈盈道:“道长需要些什么?” 小雏鸟落到它看中的金珠上看玄 都。 “啾。” 玄都眉梢轻扬:“啾啾喜欢这个?” 玄都一眼看出这珠子不过是用普通的山石经过打磨抛光雕刻在外边镀上一层金漆而成,只是此时此刻,被日光一照,的确唬人。 “啾啾!” 喜欢!这种金灿灿的东西衬得上本鸟! “道长,这珠子可是我这儿的镇摊之宝,整个南明城找不出第二颗。”小商贩也是个会来事的,说:“你养的这只灵宠眼光相当的好,一来就选中它了呢。” 小雏鸟听着小商贩对自己的夸夸,得意的眯眼,本鸟的魅力就是这么难以抵挡。 玄都看一眼小雏鸟,问小商贩。 “珠子如何卖?” 小商贩眼珠一转,眼前的修士看起来年纪不大,自己应该能宰上一笔,拿定主意后,他笑道:“这珠子与道长的灵宠有缘,您就给六颗中品灵石吧。” “啾啾。” 小雏鸟催促它养的仆人,快给本鸟买! 玄都抬眼看小商贩,眸光澄净。 “两颗灵石。” 8. 本鸟和“仆人”在南明城看祈凤节…… “啾啾啾。” 小雏鸟蹲在玄都胸口,不停催促它的仆人快点起来带它去看之前小商贩提及的祈凤节。 玄都神情无奈。 他倚着软枕,手指戳下小雏鸟,道:“啾啾,晨曦未至,祈凤节不会这般早开始。” 小雏鸟不听。 它边啾啾叫边在玄都身上蹦跳。 十分闹腾。 玄都扶额。 “啾啾啾!啾啾啾!” 小雏鸟跳几下就去偷瞄玄都。 玄都扬手扣住小雏鸟,把这团毛茸茸的灰胖圆球摁在怀里,嗓音低缓。 “啾啾乖一点,待日出了,我们再去。” 小雏鸟猝不及防被按住,它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在玄都身前,背部与玄都的手相贴。 小雏鸟眨眨眼:“啾……” 玄都的掌心在小雏鸟身上缓缓摩挲,阖眼,浓密睫毛在眼下映出一弯月牙似的浅影。 “听话。” 小雏鸟豆豆眼中倒映着玄都无人可与之相比的俊美容颜,它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 仆人如今是越发会利用自己美貌来恃宠生娇了,自己身为他的主人可不能助长这种风气。小雏鸟一脸严肃地想,可不等他有所行动,玄都就将侧身将它搂到下巴处。 玄都的几缕墨色长发覆在小雏鸟身上,小雏鸟闻到他身上淡雅的清香。 “啾。” 小雏鸟彻底缴械投降,它低低叫一声,爪子扒拉几下玄都的衣领,埋头。 仆人侍宠就侍宠吧。 它乐意惯着。 ……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 木窗外传来阵阵喧嚣声,玄都坐起身。小雏鸟飞到窗边想看外面,奈何窗子关紧,它飞回玄都面前。 “啾啾。” 天亮了!快带本鸟去。 玄都不紧不慢穿衣下床,简单整理仪容后,带着迫不及待的小雏鸟离开客栈。 今日的南明城果真热闹。 人比前两日多了几倍,道路两旁的房屋上都挂上了金、红两色的布条,有的铺子门前还挂着画有红色凤凰的话像,那画像栩栩如生,玄都看了一眼,认出画像上的神鸟竟是凤族族君元凤。 玄都有些诧异,南赡部洲多以人族聚居,信奉的也多是人族的太清圣人,没想到竟还有以凤族为信仰的。 “啾啾~” 小雏鸟见玄都看旁边铺子里的画像也跟着望过去,看清画上的神鸟后它激动地啼鸣。 这画像上的鸟好漂亮! 这就是它想要的长大后的样子呀。 小雏鸟越看越喜欢,而且不知为何,画上的那只红色大鸟给它一种非常亲近的感觉。它用不大的脑袋瓜想了想,觉得或许是因为自己和它都是鸟族的关系。 “啾~” 小雏鸟见玄都往前走,急忙叫住他。 “啾啾啾。” 玄都听后,轻轻抬眉。 “啾啾要和画像留影?” 小雏鸟飞快点头:“啾啾!” 没错没错,快拿留影石给本鸟拍。 玄都领着自家小鸟进铺子,铺子东家从柜台后抬头,问:“道长,要买些什么?” 玄都说明来意。 听闻是玄都养的灵宠要与元凤的画像留影,东家满脸堆笑答应。 小雏鸟飞到画像前,昂首挺胸,摆出一个非常帅气的姿势。 “啾啾。” 要把本鸟拍好看一点! 玄都瞧着小雏鸟的举动,嘴角轻轻一勾。 他取出留影石为小雏鸟录像。 片刻后,玄都道:“好了。” 小雏鸟心满意足飞落到玄都肩膀。 玄都收好留影石,看向东家:“我想买下这画像,不知东家可否应允?” 东家见玄都举止不俗,气度不凡,言谈之间彬彬有礼,与以往见过的修士完全不同,再者观对方适才的行为想来也是对神鸟有所敬仰的,东家心里一番分析后,对玄都好感更甚,颔首道:“道长若喜欢,取走便是,老朽这儿还有,你不必给灵石。” 玄都取下画像,收进储物囊,临走时,将一枚中品灵石放到柜台上:“该给的。” 玄都出铺子。 小雏鸟可高兴了,仆人肯定是给它买的画像,自己以后要对仆人更好一点了。 玄都:“回去后,给你把画像挂在书房。” 小雏鸟:“啾啾~” 好呀好呀!本鸟很满意。 玄都眼中笑意灿灿。 …… 时至晌午,玄都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流往前,小雏鸟坐在他的手心里,抱着颗比它脑袋大一点的灵果啄。 “镗——镗——” 浑厚、悠远的钟声忽然响起。 “快快快,祈凤仪式要开始了。” “来了来了。” “愿神凤今岁也保南明城平平安安啊。” 人群的速度加快。 不到一炷香后,玄都随着人群来到南明城的最中心处。 此处已经搭建好一处三丈多高的红金色祭台,祭台上站着一位身穿祭祀服饰的老祭司,他戴着一张画有元凤图腾的红色面具,手中拿着系红色绸带的金铃。 祭司轻轻摇动金铃。 随着铃声的响起,祭台周围的地下传来响动,地面随之震动。 少顷,九棵高约十丈的金色巨树从打开的地口处缓缓升起,在日光下金辉闪耀。 玄都定睛。 那九棵金树全部都是金色梧桐。 小雏鸟看着那些金灿灿的树眼睛都放光了:“啾啾!” 玄都淡定按住激动的小雏鸟。 这树他可买不走。 金色梧桐出现后,人群欢呼雀跃。 祭台上,老祭司一边摇动金铃,一边迈着奇特的步伐,口中念着祈祷的祝语。 人群纷纷跪地。 玄都不想显得太过突兀,在人群开始有跪地举动之前,便悄悄退到角落里。 小雏鸟盯着那几棵金梧桐,心里痒痒的,它感觉自己很想飞到上边去站着,奈何心有余力不足,它现在被仆人按住了! “啾!” 小雏鸟啄下玄都的手撒气。 玄都捏下它的翅膀,小雏鸟哼啾哼啾。 若不是看在仆人给它买了那张画像的份上,自己可不会只啄一下。 老祭司足足在祭台上跳了三个时辰,随着最后一声铃响,他面对南方郑重跪下。 老祭司伏地叩首。 …… 祭祀祈礼结束,南明城中的居民一个个喜笑颜开,拿出精心准备的吃食、酒水彼此互换,幼童举着雕刻的玩偶欢快跑来跑去。 玄都眼见天色不早,带着小雏鸟离开南明城,御剑回到杏花镇,按几日前下山的路回了无为宗。 到小竹屋时,天穹已如浓墨,星子稀稀疏疏点缀其上。 小雏鸟玩闹了整日,此刻也困了,趴在玄都手里,脑袋埋在翅羽下,团成颗灰色的茸茸圆球,睡得香甜。 玄都撤掉离开时给小竹屋布 下的防御屏障,进院子,回寝屋。 把睡着的小雏鸟温柔放在枕边,玄都又去了书房,把画像和小雏鸟的金珠从储物袋中取出放到专属于小雏鸟的位置。 第二日,玄都刚束好发,飞去书房后的小雏鸟欢欢喜喜飞回来。 “啾~啾!” “啾啾,看到了?” “啾。” 小雏鸟落到玄都腿上,点头。 玄都算了算离去传功堂的时辰还早,取出专门为小雏鸟储存灵露的白玉瓷瓶,往茶杯里倒一点让小雏鸟喝。 小雏鸟乖乖喝灵露。 玄都在旁边看着小雏鸟脑袋瓜一点一点的,脑中不禁想起自己刚养这小家伙不久,为它准备了果子和水,小家伙只吃了一口就气闷地飞到床上把自己塞被褥里了。 他看得一头雾水,只以为是果子不和小家伙的心意,遂换了另一种。哄着它出来,结果对方咬了一口后更气了。 玄都第一次养妖雏也没什么经验,虽说他不知为何能轻易明白小雏鸟的所有言行,但对方生气不与他交流,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想方设法地哄。 过了快半个时辰,玄都终于得到小雏鸟是嫌果子难吃,水难喝。 小雏鸟在被褥里气愤谴责。 “啾啾啾!!!” 这种凡俗之物岂能入本鸟的尊口。 玄都哭笑不得,他怎么也没料到手这么大点的小雏鸟还是个挑嘴的。 弄清缘由,玄都带着小雏鸟去无为宗的交易堂,用灵石给它换了不少灵露和灵果。 小雏鸟喝够灵露,抬首见自己的仆人在走神,啾啾叫着飞到他眼前。 玄都回过神。 小雏鸟望着他,疑惑:“啾?” 玄都眼神柔软,温声:“我无事。” 玄都带着小雏鸟去了传功堂。 讲习长老看到他,依旧神色冷淡,玄都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等讲习结束后,去功过堂交任务。 功过堂的那两个负责任务分发的弟子见玄都竟然一个人除掉了东桃村的恶妖十分震惊,那可是只四阶妖兽! 给玄都取奖励时,其中一个弟子忍不住道:“这位师弟,你既能独自除掉那恶妖,想来修为了得,为何不入内门?” 玄都语气清淡:“我更喜独自静修,更适合做外门散修,除掉恶妖也是碰巧运气好。” 他肩上的小雏鸟不赞同:“啾啾。” 身为本鸟的仆人自信一点,你可厉害了! 听到玄都的回答,两个内门弟子更惊诧了,居然还有不愿进内门的。 玄都收好奖励,没在功过堂多留。 回小竹屋后,小雏鸟去欣赏画像和自己的那些宝贝,玄都坐在檐下的蒲团上打坐悟道。 ……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无事发生,玄都每日静心修炼,没过几日便感到修为境界即将迎来突破,遂又告假数日。 待玄都悟道突破,已能彻底诞生神识,亦可自行炼制初阶法器。 他用青玉为小雏鸟炼了一个防御颈环。 小雏鸟很喜欢。 又过两日,迎来无为宗第二次宗门弟子统一试炼的传讯,他去到无为宗的广场上,场上已聚集了不少内外门的弟子。 不远处长廊上的管事长老看见玄都,眼里掠过一丝阴沉,想到之后这家伙会遭遇的事,他心情极好的翘翘嘴角,移开视线。 此次负责考核的依旧是真一长老和紫鸢长老,真一长老朗声对一众弟子道:“此次试炼不分组,只分地点,来抽签吧。” 9. 本鸟要同“仆人”去北俱芦洲试炼…… 小雏鸟站在玄都肩膀上,胖嘟嘟的身体努力站直,抬首挺胸!睥睨四周! “啾啾!” 仆人!本鸟会保佑你抽到好去处! 玄都听着小家伙欢快的叫声,嘴角勾起一抹含笑的弧度。 一众参加试炼的内门弟子纷纷上前,玄都随着人流朝前边的抽签处去。 “这次的试炼地会和之前一样么?” “可能吧。” “也说不准会加新的。” “唉,我想抽到南赡部洲以内的,再不济四大海域也行。” “怕什么,到时可以自行组队,通过试炼的几率也能增大不少。” 众弟子边讨论边走到装玉签的灵筒前,少顷,有人欣喜有人哀嚎。 “喔!抽到了南赡部洲!” “我的是南海海域。” “西海。” “北俱芦洲,好想重抽。” “……呃,别难过,只是北俱芦洲也还好,没抽到那个传说中最倒霉的签。” 片刻后,抽签轮到玄都。 站在签筒前的真一长老看着玄都,满心都是遗憾。哎这么好的一棵修仙苗子为何就不愿拜个师父呢。 玄都抽一根玉签。 小雏鸟凑过去看:“啾啾。” 上面写的啥啊?快和本鸟说说。 玄都将玉签递给真一长老。 真一长老看清上面刻的字后倒抽一口凉气:“嗬?!”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旁边隔着几步的紫鸢长老嘴上说着“师兄你这是什么反应?”边走过来看。 看完后,紫鸢长老也惊了。 小雏鸟很着急:“啾啾啾!” 这上边到底写了什么? 为何这两凡人会是这个反应。 玄都倒是一脸淡然自若。 有急性子的内门弟子问:“长老,这外门师弟抽到的什么地方?你快点宣布。” “对对对,长老你快说。” “不会是传说中鲜少有人抽中的签吧?” 一个瘦高的内门弟子挠头:“之前没见人抽中过,我都怀疑长老们没把那签放里边。” 真一长老轻叹。 玄都既抽中此签,便是预示这是他的缘。 真一长老将玉签递还给玄都,道:“玄都,北俱芦洲极北之地。” 话音一出,全场哗然。 “真有这签啊。” “本以为我抽中北俱芦洲就够倒霉了,现在看来是运气对我高抬贵手了。” “北俱芦洲极北之地,那里的妖族可非同寻常,随便一只都能杀死这家伙。” “哎,他一个外门散修若是抽中其他地点倒是能找人组队,现在怕是悬了。” “他若是聪明就选择放弃本次试炼。” 小雏鸟看到周围人的反应,明白仆人抽中的这签不好。它瞪几眼那些眼含幸灾乐祸的弟子,爪爪扯着玄都的袖子把他往灵筒前拉。 “啾啾啾。” 不要这个!重新抽! 紫鸢长老望玄都,劝道:“玄都,极北之地凶险程度为北俱芦洲之最,这次的试炼我建议你放弃,不要逞能。” 玄都的神色温和,把小雏鸟扣手心里抚摸背羽,从容拒绝道:“多谢长老,不过我并不打算放弃,无论有多凶险,我都应去试试,不该轻言放弃。” 见玄都如此说,两位长老也不好多劝。 可其他弟子就是完全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玄都,这种赶着去找死的还是头一次见。 等参加试炼的所有弟子抽完签,真一长老宣布了试炼任务。 “本次试炼任务为期一个月,需获得十枚中品妖丹或十棵中品珍稀灵草,完成后便可结束试炼,听明白了吗?” 众弟子:“明白。” 紫鸢长老:“来拿试炼的装备。” 将一切分发完,紫鸢长老严声道:“试炼并非儿戏,大家需认真对待,若遇自己不能应对的情况以自身性命为重,捏碎玉符我和真一长老会在第一时间赶来,现在去你们各自的试炼地点吧。” 众弟子纷纷走向传送阵。 玄都走在末尾,踏进传送阵,他的身影被泛起的白色灵光包裹,慢慢消失。 再睁眼,眼前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冻土荒原。 玄都观望四周。 这里应该是北俱芦洲的边缘之地。 几个和他同样传送到此处的弟子对视一眼,纷纷选择结队走了。不是他们不愿意和玄都结队,实在是那极北之地以他们的修为去了也只会是羊入虎口。 玄都倒是不在乎这些,他看了眼天色,尚且还早,也不急着往极北之地赶,慢慢悠悠地往北边走。 “啾啾啾!啾啾!!” 小雏鸟短胖的灰翅膀扑动,那几个家伙竟然敢瞧不上本鸟的仆人。你们这群凡人是没有见识到本鸟仆人的厉害! 玄都看眼怒气冲冲的小雏鸟,颇觉有趣,小家伙此刻像颗胖乎乎的灰色炸毛圆球。脑袋小小的,身体圆圆的,爪爪缩在肚皮下,两只小翅膀分在背部两侧,轻轻扇动。 小雏鸟自个儿折腾了一阵,见玄都没有理自己,危险地眯起豆豆眼。 “啾。” 它飞到玄都面前和他对视。 “啾啾。” 你怎么不说话? 玄都眼神含笑:“怎么了?啾啾。” 小雏鸟叫声急促:“啾啾啾!啾啾啾!” 玄都抬手,温柔地点点它的脑袋。 “啾啾不是说我很厉害,既然如此,有没有人与我一起有那么重要吗?还是啾啾不相信自己的眼光?” 小雏鸟头一抬:“啾啾。” 本鸟的眼光简直不要太好!你可是本鸟第一次见面就选中的仆人! 玄都轻笑一声:“如此便够了。” 小雏鸟怔怔看玄都,轻轻地啾一声。 仆,仆人眉眼弯弯的样子也太好看了,它……它好喜欢! “啾啾?” 玄都看着突然栽到自己身上来的小雏鸟,嗓音纳闷。并指探了下它的心跳和体温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小雏鸟觉得丢脸。 它竟然因着仆人的脸迷糊了! 这种事可千万不能叫仆人知晓了,否则他威武霸气的形象将一去不返。 玄都更疑惑了,戳戳手里的小家伙。 “啾啾,你怎么了?” 小雏鸟的心理活动可丰富了。 它自己在心里一番认真分析后,决定装什么都不知道,脑袋埋在胸前,任由玄都怎么叫它都不理。 玄都看手里突然 变安静的灰毛球,墨色眉宇微微挑起一点弧度。 玄都也不再叫小雏鸟,把它往胸前的衣襟里一塞,继续往北走。 …… 与此同时,北俱芦洲中部的一处妖洞。 “若要论心狠手辣,我们妖族比起你们人族来还是差得太远,竟然连自己的同族都要下手弄死,人族啊,真是虚伪。” 一个熊身人面的熊妖看着坐在对面的紫衣道人,感慨道。 被当面骂了的紫衣道人脸色霎时变得阴沉,可他明白是自己有求于对方,只能按耐住,赔上笑脸:“您说的有理。” “这次帮了你,便算是还了你当初的救命之恩,”熊妖脸色一冷:“之后你再来我这儿,便只有一个下场,被我的崽子们当成口粮一口一口吃个干净。” 旁边两只胖滚滚的熊崽子对着紫衣道人哈气,紫衣道人袖中的手握成拳,点头。 熊妖:“滚吧。” 紫衣道人匆忙离开这熊妖的洞府。 他坐上自己的飞行法器,往无为宗的方向飞去,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之前他用秘法在那玉签上布下认人术,只要玄都手伸入灵筒,那根刻有极北之地的玉签便会自动换到玄都手里被他抽中。而这就是他计划的第一步,等人到了极北之地,他再利用这只之前一念之差放过的熊妖将玄都除掉,一切都会神不知鬼不觉,真一他们也只会认为玄都是死于试炼。 “呵呵,玄都啊玄都,若非你当初让我丢尽脸面,我也不会如此对你,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紫衣道人虚伪自言。 …… 玄都捏了下有些发痒的鼻子,掐指一算时辰已经到正午,这一路上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连一只低阶妖兽都未瞧见。 掌心里的小雏鸟这会儿也不躲着不理自己了,趴卧着抬起脑袋东瞧西望。 “啾啾。” 小雏鸟叫声充满嫌弃,这地方怎么连一根草都看不见,全是一片黑色的怪石。 玄都:“饿了?” 小雏鸟:“啾啾。” 没有。 玄都拿出颗灵果一分为二,一半给小雏鸟一半自己吃。他之前都是一整颗喂,后来发现这小家伙每次都只能吃一半。 小雏鸟看仆人把灵果放到眼前了,自然不可能不吃。它小小的软喙啄中黄白散发甜香的果肉往肚中咽,眼睛半眯着,吃得美滋滋。 “啾啾啾~” 吃饱后,小雏鸟爪爪踢几下玄都的手指,把脑袋扬起来看他。 玄都给它梳理胸脯上的绒羽。 小雏鸟的脖颈上带着玄都给它炼制的青玉颈环,自从有了这颈环,之前的那两条灵石颈链就被它打入冷宫。 “好了。” 玄都收回手。 小雏鸟见仆人给自己打理好形象,低头满意的看看,飞到玄都肩膀上蹲着。 “啾啾,啾啾啾啾。” 仆人,做得好! 本鸟很满意!奖励你一个夸奖。 玄都听后勾唇:“多谢啾啾了。” 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后,眼见天色渐暗,玄都觉得原地歇息,他取出防御玉符在周身一尺之地布下屏障,靠着块高大的怪石坐下,闭目调息,静心打坐。 小雏鸟趴在玄都腿上,拨弄他的衣摆。 10. 小雏鸟觉得自己被妖兽丑到眼睛了^…… “醒醒啾啾。” 次日,天光灰蒙,玄都低头看腿上的小毛球,轻声叫它。 小雏鸟仰躺着,圆圆的脑袋歪向一侧,露出灰白色的毛茸茸肚皮,短短的脚爪缩起,睡得格外豪迈。 玄都看得心里一软。 他戳戳小雏鸟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的胸脯,小雏鸟立刻有反应。 “叽啾。” 玄都挑眉。 又戳一下。 玄都褐色的眼眸中瞳珠浮着柔情,小家伙许是被他戳烦了,缩起来的爪爪动几下,无意识的往旁边挪。 玄都的手指追过去。 戳了几下没听到方才那种十分稚嫩可爱的叫声,正疑惑,余光扫到小雏睁着黑亮的豆眼看自己。 玄都轻咳,半点没有被抓包的尴尬。 “啾啾醒了啊。” 小雏鸟气呼呼的飞起来,悬停在玄都面前,谴责的目光盯着自己的仆人。 “啾啾,啾!” 仆人简直不要太坏! 居然趁自己睡着戳自己! 玄都撤掉防御玉符,起身,笑吟吟地问小雏鸟:“啾啾,饿不饿?我喂你吃灵果?” 小雏鸟叫声萌凶萌凶:“啾。” 本鸟方才已经清清楚楚看到你戳本鸟的肚子了,别想糊弄过去。 玄都和小雏鸟对视三息,见小家伙的眼睛慢慢眯起,他弯了眼眸,出口的话语里含着明晃晃的纵容。 他说:“我的错,啾啾,不该在你酣眠时扰了你的清净,我给你赔罪。” 小雏鸟回望玄都笑意荡漾的双眸。 “啾。” 小雏鸟脑袋扬起,睨着自己的仆人,本鸟很大方的,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 小雏鸟飞到玄都的头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蹲下,啾啾叫着催促玄都出发。感受到头顶传来的丁点轻微重量,玄都嘴角微微勾起,口念疾行诀往北去。 …… 一人一鸟在北俱芦洲的冻土荒原行进了一个多时辰,小雏鸟在玄都头顶待够了,飞下来钻进他胸前。玄都刚想说什么,耳侧忽然传来并不清晰的粗糙低吼。 “咕……噜……咕……噜……” 玄都停下疾行的动作,看向声音来源。 小雏鸟也警惕的抬头。 “啾?” 远处那块被他们盯着的大石头后方忽地冒出一点沙黄的毛色,紧接着一只约莫有成年男子手臂长,身体呈圆桶状头大脸扁的低阶妖兽跑了出来。 妖兽似乎没有发现玄都,两对紧贴在脑袋两侧的耳朵竖起,机警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确定安全后,妖兽回头发出咕噜声。 两道稍显稚嫩的叫声一前一后响起:“咕……咕噜……” 两只小妖兽从石头后跑到大妖兽身旁,调皮地追咬大妖兽的尾巴。 大妖兽尾巴晃来晃去逗两只小崽子玩,喉咙中不时响起粗哑的咕噜声。 玄都轻敛眼皮,并未做多余举动。 北俱芦洲乃妖族地盘,没有人族居住,这般低阶妖兽修为极弱,遇上凶猛些的高阶妖兽亦或修为厉害的修士,多半难逃一死。 且这妖兽不曾伤及人族,便并未破坏天道秩序,自己若动手反而易沾业力。 这是件麻烦事。 小雏鸟不知晓自己仆人心中所想,它见仆人一直在看那三只妖兽,心里的小醋坛子瞬间打翻。飞起来挡到玄都脸前,气鼓鼓地连啾数声:“啾啾啾,啾啾啾!” 不准看他们! 玄都看气到炸毛成圆球的雏鸟,故意逗它:“啾啾这是怎么了?” 小雏鸟:“啾!” 你再装! 玄都笑出声。 远处那只大妖兽立刻看过来,把两只幼崽护在身后,叫声变得更加粗沉。 玄都并未动。 小雏鸟转过去瞪一眼大妖兽,又转回来继续谴责它的仆人。 “啾啾!” 大妖兽警惕地盯着玄都,见他始终没有动作,护着幼崽慢慢往后退。 确定拉远距离,大妖兽仰头咕噜一声,两只小妖兽撒开蹄子跑,大妖兽护在他们身后,时不时回头看玄都。 玄都的注意力此刻都在自家的小鸟上,他拢住小家伙放在手心,屈指轻碰它的嘴喙,悠悠然说:“啾啾,你醋劲怎的这般大?” 小雏鸟啄玄都的手指。 “啾!” 玄都看眼手里的小团子,宠溺地摇摇头,也未再言语,施法朝北飞去。 …… 冻土荒原地域辽阔,玄都飞了快两炷香,依旧望不见边界,天气也说变就变,短短数息间便刮起刺骨罡风,转瞬之间方才还较淡的瘴雾也变得重重叠叠。 小雏鸟缩在玄都掌心:“啾。” 玄都将它放回胸前的衣襟里,温声:“啾啾乖乖待着,不要出来。” 小雏鸟脑袋上的浅灰翎羽轻轻摇晃。 “啾。” 玄都唇角微勾,加快行进速度,在浓瘴中穿行。在他飞了数里后,灰雾中忽地传来强烈的妖气,随即嗡嗡的振翅声,再紧接着“嗤”的响起短促的尖音,一根全身布满黑色亮光鳞甲,尾端紫黑尖勾的尾巴甩向他。 玄都面色一凛,飞快闪避。 躲在瘴雾中的妖兽一击不成,又迅速攻来,它的尾巴上尖勾泛起幽幽紫光。玄都一边闪躲一边结法诀手印,厉声道:“斩!” 随着这干脆利落的斩字脱口,数道由玄都自身道韵凝聚而成的白光化作刀锋刺入浓瘴。 “吱!” 一声刺耳的尖锐兽声响起。 紧随其后的是妖兽越发凶猛的攻势,玄都避开它的尾巴跃到半空。 “破。” 浓瘴被道气破开,玄都看见妖兽的模样。 这妖兽约半丈长,全身紫黑,背部生有两对狭长透明的翅膀,四对复眼,四对爬行足,一对巨钳,头部硕大,尖牙从口器两侧突出。而那根被它用来攻击的尾巴是它身体两倍长,尖勾滴落着黑色毒液。 一阶飞毒蝎。 玄都认出妖兽的种类。 飞毒蝎攻击性强,天生带剧毒,被毒勾刺中者会全身溃烂而死。且飞毒蝎乃群居性妖兽,这周围恐怕不止一只。 小雏鸟看妖兽,豆豆眼冒出嫌弃。 “啾。” 好丑。 妖兽的攻击与小雏鸟的叫声同时出现,玄都单手将小家伙按回衣襟里不让它出来,身形如轻燕躲避,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在此时陆陆续续响起,三只飞毒蝎出现在另外三个方向,把玄都包围。 “嗤啦……嗤啦……” 飞毒蝎的爬行足刮动着凹凸不平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玄都迅速分析眼前的情形,三只一阶,一只二阶,情形并不算严峻,且飞毒蝎有两大致命弱点。 尾部尖勾储存的毒液并非无限制。 惧怕符火。 小雏鸟被玄都按在衣襟里看不见外边 ,急得不行,脑袋瓜不停顶玄都的手。玄都无奈,松了些许力道。 小雏鸟冒出脑袋瓜。 “啾啾。” 小雏鸟对这几只妖兽嫌弃极了,不见一根羽毛的黑壳,丑陋的嘴巴和钳子,难听的叫声。小雏鸟感觉它的心灵遭受冲击!它用爪爪揪几下玄都的里衣。 “啾啾啾。” 仆人,妖兽太丑了,快给本鸟解决掉! 听见小雏鸟的催促,玄都扬了下眉梢,四只飞毒蝎也同一时间爬向玄都。 玄都灵活闪躲,几息后,已将飞毒蝎的毒液耗到所剩无几。 原本在地面的二阶飞毒蝎扇动翅膀飞至半空,尖勾疾速朝玄都甩去。 “灵火符,来!捆妖绳,现!” 玄都脚尖在半空中一点,身形朝上跃数米,数张灵火符从储物囊中飞出,捆妖绳变长,在飞毒蝎之间来回穿梭。 飞毒蝎吱吱地叫着,疯狂挥动螯钳反击玄都。玄都神情从容不迫,青色衣摆随风飘荡,束起的墨发垂落背部,开口,少年音清冽似珠玉落玉盘。 “灵火滔滔,妖邪俱灭。” 尾音未落,灵火符燃起熊熊火焰,将飞毒蝎包围。那只二阶飞毒蝎的叫声变得更加尖利,意图突破火焰封锁,杀死玄都。 下方地面的一阶飞毒蝎也试图突破,玄都又岂会给它们机会。手上飞快结印,灵火符和捆妖绳的灵力暴涨,将飞毒蝎牢牢困住。 “吱……吼!” 二阶飞毒蝎爆发,猛烈晃动被灵火包裹的躯体,尾巴弹射而出,尖勾中黑色的蝎毒喷射向玄都,速度之快,玄都面色一凛,迅速闪开,然道服上依旧沾了些许。 毒液带有腐蚀性,道服滋滋冒着烟气。 小雏鸟急了:“啾啾啾!” 这几只丑得不忍直视的妖兽居然弄脏它仆人的衣裳,真是可恶至极! 玄都单手将小雏鸟盖住免得它激动过头掉出来,只让它从指缝里往外看。同时另一只手结印,白色灵光铺天盖地卷向飞毒蝎,灵火符的火焰燃至最烈,几只飞毒蝎彻底陷入绝境,惨叫着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玄都挥手,带起一阵风。 风吹散残留的妖气,地面只剩四颗妖丹。 小雏鸟飞出玄都胸前,对着妖丹用力踩! “啾!” 玄都轻敛眼羽,眸光里尽是笑意,等小雏鸟撒够气了,抬手示意:“啾啾,过来。” 小雏鸟将脚爪边的一颗妖丹踢开,飞回玄都手上,玄都怜爱地揉揉它的脑袋。 小雏鸟:“啾啾啾。” 仆人,你不准要这几颗黑漆漆的妖丹。 玄都弯着眼眸,轻声应:“好,依你。” 这次试炼任务需要的是三阶妖兽及以上妖兽的中品妖丹,二阶妖兽的妖丹作用不大。玄都抬手,一道灵力从他掌心飞出将那几颗飞毒蝎妖丹覆盖,片刻后化为灰烬。 解决掉飞毒蝎的袭击,玄都带着小雏鸟继续朝极北之地去。之后的路程里都平安无事,临近暮色,玄都抵达极北之地边界,他在外围处停下,看着前方比之前所过之处妖气磅礴数倍的地域。 只要他往前一步,便正式踏入北俱芦洲群妖的地盘。 玄都垂首,往小雏鸟脖颈上的青玉颈环渡入灵力,使颈环一直能处于防御巅峰状态,随后掌心轻轻盖住小雏的身体,和小雏鸟晶亮的黑豆眼对视,他温声道:“啾啾你答应我,进此地域后,你要一直待在我怀里,我不同意你不能出来,可好?” 11. 在本鸟面前嚣张的妖都会变得倒霉^…… 玄都的墨色瑞凤眼尾微翘,柔软笑意在眸底轻轻漾开,衬得少年面容越发明朗。 “啾啾~” 小雏鸟直勾勾盯着玄都的脸,也没仔细听他说什么,啾啾叫两声给应下。 玄都见它的反应,明白自己的话被当耳旁风了,颇有些无奈。不过小家伙心性如此,自己既养了它,多担待便是。 这般想完,玄都将小雏鸟放回衣襟里,踏进北俱芦洲妖族所在的核心区域。 极北之地。 天穹中墨云重叠,四周枯木、杂草丛生,氛围极其阴森,耳畔不时隐约传来妖禽的叫声。这般渗人的环境下,玄都的神色依旧淡然自若,缓步往前。 小雏鸟安安静静的缩在他衣襟里,许是之前几个时辰里折腾累了,不多时它便歪着脑袋瓜睡过去。玄都察觉后,为它施下清音诀,隔绝外界的杂音。 越往里走,视野越受限。 “清目诀。” 玄都念完法诀,视野霎时变得清晰。把睡着的小雏鸟往衣襟里拢了拢,耳侧忽地传来破风声,他偏头躲过。 偷袭的妖藤一击不成,几条手臂粗的墨绿藤条扭动着袭向玄都。 “清玄剑来。” 玄都清声,手握清玄剑,如惊鸿清燕穿行在妖藤布下的天罗地网中。剑光如白虹,将围攻的妖藤斩断成数节。 已生灵智的妖藤:“……” 这妖藤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几番下来见讨不到好处,灰溜溜的缩回去。 “啾……啾叽……” 睡梦中的小雏鸟在睡梦中发出轻不可闻的一声呢喃,玄都收起清玄剑,垂眸看眼胸前鼓起的地方,手摸了摸。 见妖藤变老实,玄都也没斩草除根,带着小雏鸟继续往里走。 …… 小雏鸟是在一个半时辰后醒的。 “啾。” 小雏鸟刚睡醒,迷迷瞪瞪的不是很清醒。张着软喙轻轻叫一声,声音软软绵绵的,能把人心都柔化。 “啾啾。” 又叫两声后,晕乎乎的小雏鸟飞出来,玄都摊开手让它落到掌心。 小雏鸟自己啄着羽毛整理仪容,几息后怎么整理都不满意的它抬头。 “啾啾啾。” 仆人,帮帮本鸟。 玄都没见过那只妖禽像自己养的这只这般对容貌外形如此在意的,他替小雏鸟将乱蓬蓬的羽毛理顺压平。 “好了,饿不饿?” 小雏鸟低头,仔仔细细检查一下。 “啾。” 满意。 “啾啾啾。” 有一点。 玄都自储物囊里取出灵果分成两半,一半给小雏鸟吃,一半用灵力包裹避免水分流失后放回去。 玄都步伐放得慢,偶尔垂眼看下手里的小圆球,小雏鸟脑袋瓜一点一点地啄果肉。 除了那只妖藤,一路上没再遇到妖兽。玄都敛眸,极北之地的外围区域多是些低等级的妖兽,自己想要早些完成试炼任务,必须去到更里面的区域。 危险也会成倍增加。 更核心的区域里不免有些高修为的妖族,甚至是巫妖大战时退至此处的妖族大能。自己必须谨慎行事,以免招惹祸端。 若只有自己一个,倒是无妨,若遇险境也能想到保命的法子。 可此刻有啾啾在,自己不能冒险。 小雏鸟灵果吃一半,见自己的仆人太安静,仰头:“啾啾。” 玄都抽离思绪,看自家小啾。 “不够吃?” 小雏鸟摇头。 “啾?” 为什么不和本鸟说话。 玄都指尖从小雏鸟头顶的幼翎上拂过,温声解释:“不与你说,是让你专心吃灵果。” 小雏鸟蹭蹭玄都的手,叫声愉悦。 “啾~” 玄都勾勾唇。 玄都等小雏鸟把灵果吃得只剩核了,出声问:“啾啾是想我任务做慢些还是快些?” 小雏鸟歪脑袋,想也不想:“啾啾!” 当然是想仆人你快些了。 这里景色差又只有一群奇丑无比的妖兽,对本鸟的眼睛很不友好。 玄都笑:“听啾啾的。” 小雏鸟得意。 玄都与小雏鸟达成共识,便主动去搜寻起妖兽的踪迹,然而那些高阶妖兽多多少少都修炼出了些许灵智,想要找到并非易事。 玄都寻了一阵无果,决意明日再找。 他施展飞行诀上到棵巨木的枝干上坐下,背倚着主干,在周身布下防御玉符。小雏鸟则卧在他腿上,巡视四周。 玄都拿出颗灵石给它玩,随即闭目打坐。 小雏鸟爪爪扒拉着紫色灵石,时不时抬头看看周围的情况。仆人修炼,本鸟作为他的主人,有必要保护他。 夜色越来越深,不少夜间出来的妖兽开始行动,恐怖的兽吼每隔一阵便响起。 小雏鸟一脸嫌弃。 真难听。 它刚吐槽完,异变突生。 一声类似幼婴啼哭的声音响起,下一瞬玄都猛地睁开眼,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地撞在防御玉符的屏障上。 “桀!” 一只身上布满诡异花纹,独眼獠牙的三阶猿猴妖兽喉咙里发出一声怪笑,紧盯玄都。 猿猴妖兽腥臭的涎水滴落,断断续续吐出人言:“人族修士……吃……” 说完,它再度猛扑过来。 玄都掐诀,灵力涌入防御玉符稳固屏障。但他明白此策断然行不通,若不反击,这妖兽弄出的动静势必会招来其他妖兽。 自己把歇息的地方选择树上就是为了避免大部分妖兽,没想到还是被盯上,玄都把小雏鸟往衣襟里一塞。 “啾啾乖乖待着。” 小雏鸟点头:“啾啾。” 本鸟明白。 小雏鸟睥睨猿猴妖兽。 上一个在本鸟面前这般嚣张的妖,已经被仆人连妖丹都扬了。 “啾!” 玄都一手撑起防御屏障,另一手运转灵力,找准合适机会,在灵力轰向独眼猿猴妖的同时撤掉防御玉符。 “疾行符!” 玄都口念飞行诀,拉开距离。 猿猴妖兽被灵力轰脸,暴怒。 “吼!” 玄都微微侧头,余光瞥见追在身后的猿猴妖,挥手甩出数道灵光。 灵光化剑劈刺猿猴妖,然三阶猿猴妖实力强悍,又皮厚肉糙,这点攻击落在它身上不痛不痒,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吼!吼!吼!” 一连数声兽吼,玄都与猿猴妖兽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巨臂砸破罡风带起的尖啸声刺进玄都耳中。他侧身闪避,猿猴妖的巨臂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玄 都呼气,眸光凛寒。 小雏鸟见他差点受伤,豆眼里怒气冲天。 “啾!” 玄都轻摸它的脑袋:“我无事。” 此时他和猿猴妖兽已到一处较宽阔的地带,一人一妖对峙。玄都眼底掠过寒芒,这三阶猿猴妖兽给他的感觉竟比之前在东桃村的那只窫窳还要难缠。 不过估计也有那只四阶窫窳只是原身一缕残念所化的缘故,而眼前的三阶妖兽却是实实在在的本体,实力自然更强。 与它硬碰行不通,必需用巧策。 玄都边迅速分析,边警惕地盯着猿猴妖兽。 猿猴妖兽仰天长啸,双臂凶猛捶打胸膛,吼叫着冲向玄都。它虽体型壮硕却十分灵敏,短短几息就逼得玄都面泛薄汗。 “灵符镇万邪!” 玄都从地面疾至半空,回身手中数张灵爆符将猿猴妖兽包围,耀眼的白色灵光爆现。同时口念法诀,清玄剑出现在他手上。 “嘭!嘭!嘭!” 连声爆响,猿猴妖兽从浓烟中冲出,大部分皮毛被炸得焦黑。它面目狰狞,咆哮着追击玄都。玄都不与它正面交锋,只不断避开,消耗它的体力。 清玄剑在漆黑夜色里泛起白色灵芒,玄都身影矫捷,一次次避开猿猴妖兽的攻击。但他的灵力也在不断消耗。 “呼。” 玄都喘出口热气,额发贴在湿漉漉的额头。 衣襟里的小雏鸟感受到玄都起伏的胸口,气得直瞪猿猴妖兽。 “啾啾啾!” 丑妖!找死! 猿猴妖兽被小雏鸟的叫声刺激,怪吼着冲过。玄都跃起挥剑,清玄剑灵光暴涨,剑芒横扫将其逼退。 猿猴妖兽此时身上已有不少伤痕,它变得无比狂躁,妖气冲天。 区区一个人族修士,竟把它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该死!实在该死! “吼!” 猿猴妖兽妖力狂暴,独眼血红,冲向玄都的速度比适才快上数倍。然时刻警戒的玄都也迅速做出应对。 “捆妖绳!” 玄都飞身往后掠,捆妖绳出其不意地从储物囊中飞出束缚猿猴妖下半身。 猿猴妖避躲不及,重砸在地。 小雏鸟见状,豆豆眼睁圆,发出一声稚嫩的带着幸灾乐祸的啾声。 玄都不给猿猴妖兽反击的机会,口念清玄剑斩妖诀:“阴阳昭昭,清玄破邪!” 裹挟着玄都灵力的清玄剑光化作一道白芒,斩向猿猴妖兽。 猿猴妖兽虽极力疯狂避闪,吼声震天,却依旧被斩开头颅。 猿猴妖兽的妖力霎时溃散。 小雏鸟开心地飞起来,本鸟都说了在本鸟面前嚣张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玄都喘着粗气,从半空落下,灵力已透支大半,脸色发白。 小雏鸟从开心转为担忧:“啾啾。” 玄都运转灵力调息,片刻后,恢复些许的他摸摸小雏鸟的脑袋:“别担心。” 妖力散尽,猿猴妖兽只剩一具躯体。 玄都取出猿猴妖兽的中品妖丹收好,带着小雏鸟快速离开此地。 在玄都离开约半个时辰后,一只闻到浓烈妖气的凶猛妖鸟飞到此处,却只发现猿猴妖兽的躯体和残留的人族气息,气得它仰头凄厉尖叫:“酸——与……酸——与……” 随即妖鸟循着气息朝远处追去。 12. 要玄都的命先过本鸟这关 玄都不知自己已被妖鸟盯上,催动灵力加持疾行符飞速往前,小雏鸟抿紧软喙趴卧在他的胸前露出脑袋,风将翎羽吹得立起。 “啾。” 它眼神严肃轻啾,努力保持完美形象。 然心有余而力不足,在又一次被吹乱头上的绒羽后,它气鼓鼓缩进衣襟中。 本鸟不和这破风计较。 玄都一路疾驰,直至确认四周暂时安全方才停下。抬头看一眼天穹,依旧乌云压顶,不见一丝晴光。 小雏鸟钻出来,飞到玄都肩膀上。 “啾。” 玄都慢步往前,脑中思索。 离完成试炼任务还差九颗中品妖丹,可若全部取妖丹便要再猎杀九只最低三阶的妖兽,自己现在的修为此举实在冒险。 玄都眼眸微转,取出传讯玉符。 与此同时,紫鸢长老正坐着飞行法器往北俱芦洲这边来。她拍拍身下灵纸剪成的三丈大的蝴蝶:“再飞快点。” 灵纸蝴蝶加快速度。 紫鸢长老目视前方,脸色冷峻。 北俱芦洲是此次几处试炼中最危险的地方,抽到来此处试炼的弟子极易受伤……她的思绪被传讯玉符的灵力波动打断。 紫鸢长老看玉符,是玄都的传讯。 [紫鸢长老,请问这次试炼任务的要求是否能将妖丹与灵草结合?] 紫鸢长老扬眉。 [并未有此强制性要求。] 玄都回讯。 [多谢紫鸢长老。] 紫鸢长老眼中笑意浓郁,试炼开始这么久,玄都是第一个发现还能这般钻空子的弟子。可见这人不仅修仙天赋独一无二,根骨也是万里挑一,现在看来脑子也格外机灵。 想到玄都所在的试炼地,紫鸢长老传讯。 [可否还能应对?] [尚可。] 玄都回完,收起传讯玉符。 小雏鸟蹲坐在他的右肩,亲昵蹭蹭他的耳朵:“啾啾~” 你在和这人说什么? 玄都边解释边将单手将它从肩上取下来抱着:“是问紫鸢长老这次试炼的规则,我们现在去寻灵草,若半路遇到主动送上门的高阶妖兽再取妖丹。” 小雏鸟点脑袋瓜。 “啾!” 自己养的仆人虽然厉害,但精力和灵力也是有限的,是该稳妥一点。 玄都施法隔绝自己和小雏鸟的气息,防止被大部分妖兽察觉。小雏鸟坐在他手里,身体瘫软,圆乎乎的身体变得微扁。 “啾啾。” 走这边。 小雏鸟扇翅膀,指左边的路。 玄都换方向。 …… 熊妖没耐心地一掌拍在身侧的巨树,他昨日到极北之地,在这里边转了几个方向,要找的那人族修士是一点影子都没瞧见。 他又是一掌,巨树被拦腰拍断,轰隆声惊得四周的低阶妖兽四散奔逃。 “呼哧……呼哧……” 熊妖大口喘气,忽然头顶一片阴影掠过,伴随着凄厉的怪叫:“酸——与……” 酸与? 熊妖认出这妖鸟的身份,眼睛轻眯,这家伙素来爱吃人,又在空中视野不受限,飞得这般急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熊妖化身原形跟上去。 危险在慢慢向玄都逼近,此时的玄都还尚未察觉,他边走边思考。 中品灵草同样稀疏且多在险地,多数有妖兽守着,想要取得并非易事。但妖兽也有区分,守在灵草旁的不一定都是攻击性强的,如此一来自己便有可选性。 玄都脑中浮现之前看过的记录北俱芦洲的相关信息,找到几种此地独有的灵草以及它们会出现的地方,迅速赶去。 时辰一转眼临近晌午。 “啾啾~啾啾啾~” 煞气沉沉的裂谷中,一声细嫩的鸣叫传出,紧接着一只白皙有力,五指修长的手搭上巨大的黑石,一道颀长的青色身影从后方走出,鼓起的胸前卧着只灰色小雏鸟。 玄都嗓音清朗:“啾啾是我的小福星,这三株灵草多谢你带我发现了。” 小雏鸟骄傲:“啾啾!” 知道本鸟有多厉害了吧。 玄都莞尔。 “这三株加上之前在断崖取得的一株,再加上之前的妖丹,啾啾,我们试炼任务要求只差一半就做完了。” 小雏鸟开心:“啾~” 早日完成任务,自己就能和仆人早些离开这环境极端恶劣,到处都是丑妖的地方。 玄都从储物囊中取出之前用灵力保存的半枚灵果,小雏鸟飞到他手上。 玄都慢慢往裂谷的出口走,如果接下来运气好,用不了几日便能离开北俱芦洲。 “酸——与——” 就在这时,一声阴森的尖鸣从远处的天穹传来,玄都蓦地抬头。 一道巨大的阴影由远及近。 三眼、四翅、六足、身形似蛇,长三丈有余,遮天蔽日。 玄都紧蹙眉宇。 这是只洪荒妖禽酸与。 酸与虽战力不及其他洪荒妖兽,但也是极其凶残的妖禽,自己现在的灵力若是与它硬碰,即便能赢也会弊大于利。 只能智取。 玄都趁着和酸与尚且还有些距离,刚准备催动隐身玉符隐去身形,却不料酸与已径直朝他俯冲下来! 就是这个人族修士! 自己之前闻到的就是这个气息! 酸与的蛇头高高扬起,猩红的蛇信吐出,漆黑三目中白色竖瞳变成条细缝,叫声尖锐而凄厉:“酸——与……酸——与……” 它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向玄都。 玄都俯身避过,清玄剑出现在手中。小雏鸟被他放回胸前。 “啾啾,躲好。” 好字的尾音还没完全消散,酸与的利爪又一次袭来。玄都挥剑斩出白虹似的剑光,一人一兽在裂谷中激战。酸与占据了空中优势,玄都十分被动。 酸与死盯玄都,口吐人言。 “人族,找死。” 玄都俊美面容冷峻,并不和酸与废话,清玄剑一剑挥出,气势如虹。 酸与尖啸着避开,俯冲。 “咳……” 玄都再又一次避开酸与的攻势后,轻咳。 经过适才的几次交手,他估算酸与的实力应该在四阶,且还是在全盛时期,再这样耗下去,自己恐怕会落入险境。 玄都眼眸微转。 在酸与冲过来时,玄都跃起,清玄剑斜劈,同时一张灵火符砸向对方。 “轰!” 剑光和灵火在同一时刻爆发。 趁着酸与被短暂制住,玄都立刻拉开距离 向着远处疾驰。 酸与怒火中烧,紧追不舍。 “吼吼。” 正在此时,玄都的前路也被只巨大的熊妖拦截,熊妖一路追着酸与,其间几次被对方察觉,它险些被甩掉。好在自己修为与它差不多,这才没能让对方得逞。 熊妖咆哮两声,化出人面熊身站起来打量这次自己要杀的人族修士。追过来的酸与见状,怒骂:“滚,我的猎物!” 这家伙跟了自己一路,就知晓没安好心! 熊妖声音粗狂:“我不吃他,我只要他死,之后随你。” 酸与:“你要与我联手?” 熊妖:“未尝不可。” 前有熊妖后有酸与,玄都去路被截,他听着这俩妖兽的对话显然已是把自己当盘中餐。他眼睫下敛,自己的修为在筑基巅峰,若是只有一只妖兽,即便是四阶自己也尚能应对,可一对二胜算会大打折扣。 小雏鸟听见酸与和熊妖要联手杀玄都的对话,火冒三丈:“啾!” 玄都把小雏鸟按住,不让它出来。自己给啾啾做的防御颈环能护着它,若之后真到万分危急时,自己也会想方设法护它平安。 玄都的视线瞥过手腕上的蓝色灵石,灵石是用来求救的,他并未打算使用。用了便意味着没有通过试炼,这不是他的性格。 电光火石间,玄都已在脑中分析完几次利弊,出其不意率先攻向两妖。 两妖都没把这小小的人族修士放在眼里,熊妖嘶吼一声扑上来,酸与也疾冲而下。它们都认为用不了多久便能将对方撕碎。 然而半柱香过去,玄都虽因灵力消耗和身上多了几道伤口变得极为狼狈,性命却无忧。眼见两人联手竟还除不掉区区一个人族,熊妖和酸与霎时有种被狠狠打脸羞辱的感觉。 “吼!” “酸——与——!” 一熊一鸟岂能忍,齐齐嚎叫着攻向玄都。 玄都咬牙与两妖交手。 “啾。” 小雏鸟被玄都护得很好,连一点绒毛都没露,可它听着对方粗哑的喘息,急得不行,它还是第一次见自己的仆人伤成这样。 玄都避开前方熊妖挥来的利爪,却没能避开后方酸与硬如铁石的勾爪。背部被狠狠撕开一条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唔……咳……” 玄都猛地单膝跪地,脸色煞白,冷汗顺着脸颊连续不断滴落。 小雏鸟闻到了血腥味。 它愣住了。 玄都在熊妖的攻势又一次袭来时,艰难避开,同时将小雏鸟的防御颈环开启,快速低声:“啾啾,走!找个地方躲好,我脱险后会来找你!” 玄都硬抗下熊妖和酸与的联手攻击,拼尽全力用灵力将小雏鸟送出去。 小雏鸟看见玄都满身的伤和血。 “啾?!” 小雏鸟看着自己从前干干净净的俊美仆人受如此重的伤,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理智全部断弦。一股难以控制的强盛神力从它体内爆发,席卷整个裂谷。 重伤的玄都也被这股神力冲晕,只是在昏迷前,他未完全阖上的双眸似乎看见了一只绿色的,拖着长长尾羽,浑身流光溢彩的鸟儿扑向自己。 与此同时,洪荒三十三重天外虚空里,八景宫中的太清圣人分出两缕神念,一缕向南去了不死火山,一缕去了北俱芦洲。 13. 惹到本鸟你们这群丑妖算是踢到铁板…… 南荒,不死火山。 凤凰庭中,始凤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淡然的神情变得凝重。 她感应了到自己留在二崽身体里的神力。 前段时间二崽又调皮了,别看始凤是凤族族君,在面对自家不听话的崽儿时也只有头疼的份。为了给他点惩罚,索性用神力封了他的法力,再丢去关禁闭。 没想到这臭小子居然偷偷拿走她的令牌忽悠过巡逻侍卫,溜出了不死火山。得知此事后,始凤按住额头直跳的青筋,就想亲自去把自家叛逆崽抓回来,但被大儿子劝住了。 金凤温笑道:“母亲,二弟性子活泼,不死火山又较为枯燥,你就让他四处去游玩一阵,总归以他的身份和背后的凤族,想动他的人也会有所顾忌。” 始凤无奈且不解:“你两个弟弟,幼时那般乖巧,怎么长大了一个比一个叛逆?” 金凤摸摸鼻子。 他觉得和三弟动不动就离家出走,天天念着要闯出一番大业,但最后都要自己去收拾烂摊子来说,二弟已经算听话了。 始凤从关于自家崽子的回忆中抽离,她留在他体内的凤凰印虽说能封了他的法力,但在他遇到危急生命的情况时便会爆发。 如今她在不死火山之内都能感应到,多半是对方出事了。 敢动她始凤的崽,找死。 始凤刚欲动身去寻人,金凤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出口的话阻止了她。 “母亲,太清圣人来了。” …… 另一边,北俱芦洲。 小雏鸟体内爆发的那股神力将熊妖和酸与彻底吞没。毁天灭地的凤凰神力和五色神光交缠,两只妖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就彻底魂飞魄散。 它弄出的动静惊动北俱芦洲里盘踞的无数妖族,这里是它们的地盘,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跑来撒野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么? 他们不约而同朝裂谷的方向奔去。 小雏鸟晕晕乎乎的落到昏迷的玄都旁边,它脑袋里这会儿有太多事挤在一起,让它一时半刻不知该从哪里开始。 理了一阵没有头绪,它索性先将这事儿抛到脑后。随后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又回头看看自己流转着灵光的斑斓尾羽,将自己打量一遍后,它满意的昂首。 虽然不知本鸟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本鸟这个样子可真好看。 欣赏完自己的美貌,小雏鸟把注意力落到玄都身上,看着玄都的伤,适才尚且还算好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它的心头好仆人被两只丑妖伤了! “郁咿……” 小雏鸟边低吟,边拿爪子轻轻碰玄都。 玄都并无反应。 小雏鸟神情越发焦急,它来回踱步,漂亮的泛着斑斓神光的尾羽扫过玄都的身体,连续啼鸣几声,陷入昏迷中的少年紧紧蹙眉,却没有要醒来的趋势。 半空之中,太清圣人的那一缕神念隐去圣人的气息,静看这一幕。 小雏鸟焦头烂额。 “唳……” 它的喉间溢出担忧的鸣叫,正着急时,眼睛扫到玄都的储物囊。 小雏鸟眼睛一亮,急忙抓过储物囊用爪子打开,从里边找出几粒丹药。 仆人有救了! 小雏鸟一股脑将散发灵气的丹药全塞玄都嘴里,爪子托着玄都的下巴往上轻抬,玄都喉结无意识一滚,丹药被咽下去。 做完这些,小雏鸟眼巴巴的盯着。 数息过去,仆人并未醒。 “咿?” 小雏鸟叫声疑惑。 这个不管用?它之前看仆人吃了这东西很快就恢复了呀。 小雏鸟望着玄都的脸,凑近脑袋去看,嘴喙动作极轻的啄下玄都的脸。玄都并没有反应,但脸色比适才好了不少。 小雏鸟眼睛微微发亮。 可就在它高兴时,坏它心情的家伙来了。 几个跑得最快的妖族出现在小雏鸟面前,小雏鸟盯着它们,神情渐冷。 它把玄都护在身后,碧金凤眸一眯,一声带着肃杀之气的铮鸣从喉间吐出,凤族生来自带的威压轻松碾压这几个低修为的妖族。 这几个兴冲冲想来收拾到它们地盘闹事的妖专属撒腿就跑,救妖命了!这鸟妖的气息太强大,它们还是保命要紧。 最先到的这几个妖族虽然修为和之前的熊妖不相上下,可惜都没什么见识,认不得面前这只威压逼人的鸟是凤族二殿下的本体。 见对方夹着尾巴落荒而逃,小雏鸟傲然傲首,它没去追跑走的几个妖族。 小雏鸟一脸坚定,四周逼近的妖族气息越来越多,仆人还在昏迷,自己要保护他。 它回头看一眼玄都。 仆人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血色,身上伤口的血也因丹药的药性不再流血。 “郁……咿……郁咿……” 小雏鸟轻鸣,尾巴尖刚刚碰到玄都的脸,危机感蓦地涌上心头。它周身灵光暴涨,将袭击的那团阴影扇飞出去。 阴影拉长,一条身长七八丈,全身黑色鳞甲,尾端分叉的蛇高高立起,蛇瞳盯着小雏鸟和玄都。少顷,蛇妖吐着蛇芯,哑声:“嘶……凤族……” 在它周围分散着六七个其他妖族,或人面兽神,或兽面人身。 和蛇妖一样,它们虽也认出小雏鸟是凤族,却也没能认出它的身份,只当它是一只长得有些漂亮的凤族幼崽。 “嗬哈。”狼脸人身的妖族已控制不住的滴落涎水,摩拳擦掌:“听闻凤族幼崽皆是大补之物,吃了能抵百年苦修。” 小雏鸟凤眸圆睁,眼中充斥怒意。 要吃本鸟? 谁给你们的胆子。 找死! 蛇妖的竖瞳缓缓收缩,语气中带着难以压制的兴奋:“哈,你虽是凤族,到了这北俱芦洲也只有成为我等口粮的份。” 其他妖族发出哄笑。 北俱芦洲是妖族的地盘,有陆压太子率领小妖庭坐镇,它们何惧凤族之威! “吼!” 狼妖长吼一声,率先扑杀。 其他几个妖族岂能让它先得逞,立刻紧跟阻拦,谁都想抢先。蛇妖是里边最厉害的,它仗着庞大的身躯,粗壮的尾巴带着狂风骤雨般的气势将其他妖族扫飞,蛇头直逼小雏鸟,张开的猩红大口咬向它。 小雏鸟双眼一眯,不躲不闪,一身稍显稚嫩的长啸自它张开的嘴喙中发 出。 “唳!” 随着它的这声啼鸣,体内的始凤神力应声而动,爆发出的威势将群妖逼退。五色神光在孔宣背后铺展,照亮大片狭长裂谷。 群妖被生生控在原地无法动弹,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浮现惊惧。 此刻,它们终于认出眼前这只幼雏的身份。可凤族那金尊玉贵的殿下怎会出现在北俱芦洲?!然而不等它们仓惶求饶,始凤神力化作一只红色的凤凰包裹着五色神光化成的小孔雀冲向群妖。 群妖刹那间灰飞烟灭。 小雏鸟惊呆了。 它脑袋其实还是晕乎的,见自己现在这个模样竟然一招就灭杀了这么多丑妖,它惊愣过后又洋洋得意。 本鸟厉害极了。 见地上有几粒闪着亮光的圆珠,小雏鸟过去一看,是仆人需要的东西! 小雏鸟将妖丹一骨碌全捡回来堆到玄都身上,又啄几下玄都的脸。 “咿……” 醒醒呀。 玄都的呼吸平稳,却始终不睁眼。 小雏鸟无法,只能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蹲卧在他的腹部看着他。 它还不知道自己弄出的动静不仅惊动了其他抽到来无为宗试炼的弟子,也完全惊动了小妖庭的妖族。 小妖庭内,几个妖族大能对视。 “始凤的气息?!” “凤族无端到我等这里来作甚?” “且先去看看情况。” 而刚刚从凶猛虎妖手中救下试炼弟子的紫鸢长老看向传来动静的地方,脸色猛变。 极北之地的腹部。 她皱眉看一眼那枚与玄都有关,却一直没有动静的求救玉符,叮嘱身侧的两个弟子:“赶紧离开。” 随即紫鸢长老义无反顾朝那处赶去。 半空之中。 太清圣人的神念看着从不同方向往裂谷处赶的群妖和紫鸢长老,温声开口。 “止。” 圣人金言,北俱芦洲流动的时间霎时被冻结。随后他出现在玄都和小雏鸟身边。 玄都任然昏迷。 太清圣人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儿,温润的眸中掠过一丝笑意。等视线移到趴在徒儿身上的凤族二殿下孔宣后,眼中笑意更甚。 有些因果,注定不受天道所控。 太清圣人轻轻抬手,一丝温和的太清道韵缓缓落到玄都和孔宣身上。 “封。” 随着太清圣人话音落下,小雏鸟的孔雀本体消失,又变回那只灰扑扑的幼雏。 玄都皱起的眉宇慢慢松开。 太清圣人的将这段记忆暂时封存在两人的脑中后,又给小雏鸟渡去一丝道韵。 做完这些,太清圣人离开北俱芦洲。 随着圣人神念消失,停滞的时间恢复,一众妖族茫然瞅着彼此,都想不起自己是要去做什么?互相嫌弃的瞪几眼,在要打起来之前,各自离开了。 往极北之地这边飞来的紫鸢长老摸摸额头,见又有弟子的求救,示意灵纸蝴蝶赶紧调转方向。 裂谷中,昏迷的玄都悠悠转醒。 小雏鸟扑过去,开口。 “仆人,你醒啦!” 14. 本鸟觉得那老东西有问题 玄都看气鼓鼓瞪自己的小雏鸟,语气无奈:“啾啾,不可这般称呼我。” 小雏鸟扭头:“哼。” 玄都暂且压下心中的万般疑惑,温声:“日后啾啾你便直接叫我玄都。” 小雏鸟不说话,脑袋依旧扭向一边。 但玄都和它已相处多月,早已对它的脾性了如指掌。知晓它这个反应是同意自己的要求,遂微微勾下唇角。 小雏鸟眼睛瞄到玄都的笑颜,心花怒放。但想起自己适才的话,又继续别扭:“本鸟还在生气呢!” 玄都一顿,先缓慢吐出两个字:“别气。” 小雏鸟:“……?” 小雏鸟更气了。 “你……” 一个你字刚蹦出嘴喙,玄都快速说完后边的话:“是我的错。” 小雏鸟眨巴豆豆眼。 不等它继续,玄都转移话题。 “啾啾,我们继续去寻妖兽和灵草。” 小雏鸟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它不解地看仆人,眼前不是已经有不少妖丹了么? 玄都道:“这些妖丹并非我自己所获,我不会用它去过试炼任务。” 小雏鸟不懂玄都的脑回路,看玄都不准备要那几枚妖丹,还想将其销毁时,它心里莫名就不愉悦了。 “不行。” 小雏鸟咻地一下挡在妖丹前面。 玄都看圆鼓鼓的小鸟,神情温柔:“啾啾,这些妖丹若不毁去,被心思不正的妖得到恐会酿成不好的后果。” 小雏鸟语气十分傲娇:“我不管。” 反正它不准仆人毁了这些妖丹。 一人一鸟对视。 须臾,玄都败下阵来,他确实拿自己养的这只性子火爆的小鸟无可奈何。 “好,听啾啾的。” 玄都将几枚妖丹收进储物囊,起身。 小雏鸟飞到他肩膀上,玄都往裂谷外走。脑中仔细回想着之前的事,却发现无论如何细想,哪怕是运转灵力辅助,他也想不起跟酸与和熊妖交手后的事情。 玄都拧眉,他可以肯定这其中存有古怪,他又尝试几次无果,只能将这事存于脑中,待日后再解。 小雏鸟还是有一点气,仆人之前为了取妖丹和灵草都弄得好狼狈,甚至受伤,它不想仆人再遇到危险了。 可是仆人不听它的话! 肩上的小鸟太安静,玄都忍不住侧头看它,见它气鼓鼓的模样,哪里不明白它在想什么。抬手屈指碰碰小鸟柔软的身体,嗓音温润:“啾啾,你要相信我,若遇到不能应对的危险,我会及时避开。” 小雏鸟听着玄都的轻言慢语,虽没有回他,但身体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玄都弯唇。 …… “呵呵,这般险境老夫就不信玄都那小子能安然无恙的活着回来!” 另一边,无为宗里,管事长老兴奋地给自己倒一杯佳酿,仰头一饮而尽,畅快自语。 想到玄都会死于自己的算计,管事长老就止不住的狂喜,身体因过于激动微微发颤。玄都这种不尊长老,肆意妄为,与妖禽混为一体的人就不配做无为宗的弟子!谁知道他有没有修行什么歪门邪道呢?自己这般做,多半还能为宗门除害。 管事长老喝完酒,春风满面地去典籍阁,希望那熊妖下手快些,他真是迫不及待地想听到玄都丧命的好消息了。 北俱芦洲,极北之地。 “玄都!” 小雏鸟飞在半空,惊声喊他。 玄都一跃而起,在空中灵活侧身,手中清玄剑势如劈山倒海般挥出一道白色剑芒。躲闪不及的三阶狼妖被斩成两半。 身体化为泡影后,玄都取走妖丹。 小雏鸟飞过去围着他转几圈,见他身上只是些不碍事的皮外伤,松了口气。 玄都把妖丹收好,摸摸小雏鸟:“啾啾放心,我会小心应对,尽量不受伤。” 小雏鸟没说人言,换成鸟语。 “啾!” 玄都眼底浮现流光般的笑意。 “我们如今只差最后十分之二便可完成试炼任务,”玄都慢慢说:“天色不早,夜里妖兽会比白日凶猛,我们待天明再寻。” 小雏鸟点头。 玄都寻了处比较隐蔽的地方,布下防御玉符,小雏鸟不用他叫,自动钻进他怀里调整个舒服的姿势。 玄都静坐闭目。 他此刻并没有多少困意,他运转体内灵力,温和的道韵不知不觉环绕周身。躺在他腿上的小雏鸟觉得舒服,咂咂嘴睡得肚皮敞开。 玄都垂眸。 毛茸茸的灰色小胖鸟睡姿四仰八叉,他如墨色琉璃玉的眼中笑意流淌,有这闹喳喳的小家伙陪在身边,修炼倒也不觉枯燥。 …… 一夜无事。 这次小雏鸟比玄都先醒,它蛄蛹着翻身爬起来,优雅地为自己梳理炸开的羽毛。整理好仪容,满意地轻轻啾一声。 本鸟可真神气! 小雏鸟抬头。 玄都俊美睡颜极具冲击力地撞入小雏鸟的眼中,脸上肤色如温润的羊脂白玉,脸型完美,双眼闭着,密而长的睫羽似蝴蝶展开的蝶翼,在眼睛下方映下浅浅的阴影。鼻梁如挺翘连绵的山,一路顺畅往下连接人中和红润薄唇,弧度完美的下颌向下延伸,白皙修长的脖颈隐入无为宗青白色的道袍中。 小雏鸟看迷了眼,它的视线不知觉地停留在玄都的唇上。仆人好看它是清楚的,可每一次看它都会发现仆人比上一次更吸引它。 小雏鸟咽口水。 它偷偷瞅玄都,仆人没醒。 小雏鸟轻轻扇动翅膀飞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玄都,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它情不自禁地轻轻啄下玄都的唇。 软的。 仆人的味道也好好闻。 小雏鸟跳动的心得到满足,开心地眯眼晃爪爪,又想故技重施却被玄都抓包。 “啾啾,你做什么?” 小雏鸟被吓一跳,开始时略心虚,过一息又理直气壮:“哼。” 玄都:“?” 玄都不明白小鸟在哼什么,也不打算深究,拿出颗灵果分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放到腿上,嗓音含笑:“啾啾,吃完灵果我们继续去做任务。” 小雏鸟见仆人并没有要问刚才的事的样子,一颗噗通不停的小心脏缓缓平稳。就算仆人貌美,下次也不做这种丢脸的事了! 它可是主人,怎么可以主动。 玄都低眼,小雏鸟背对着它,脑袋瓜啄米似的一点一点。 真可爱。 他心里蓦地冒出这三个字。 片刻之后,玄都收回防御玉符,带着小雏鸟去搜寻妖兽或灵草的踪迹。 …… 玄都和小雏鸟今日的运气不错。 < p>搜寻了一个多时辰,他们在一处沼泽地发现了一株通体血红缀着不少小圆珠的灵草。灵草生在沼泽地中心,四周瘴气氤氲,暗绿色的淤泥冒着泡,散发极其难闻的恶臭。 玄都双眼微眯。 他不仅感受了灵草,还感受到灵草下方有一股磅礴的妖兽气息。 玄都把肩上坐着的小鸟放回胸前,温柔摸头:“啾啾,好好待着。” 说完,他一手捏防御玉符,一手朝那处挥去一道灵气攻击。 就在灵气接触沼泽的瞬间,一条血红的一丈多长,双头双尾的长蟒猛然窜出,朝玄都喷射出毒液。 毒液全被屏障挡下。 长蟒见攻击无效,又全速朝玄都袭来。它的速度虽比玄都之前遇到的那些妖都快,但都被他成功挡下。 说来也奇怪,自从在裂谷醒来后,玄都便发现自己的灵力变得更充盈了,对清玄剑和道法的运用也更加得心应手。 小雏鸟安安稳稳的缩在玄都胸口,只露出一双亮灿灿的眼睛,心情激动。 妖兽、灵草全齐了!只要仆人成功将蛇妖拿下,他们就能离开北俱芦洲了! 快过半柱香,蛇妖的速度明显慢下来,它赤红蛇瞳阴森地盯着玄都,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人类竟这般厉害,这一次是自己大意了! 眼见玄都又要攻来,蛇妖匆忙开口。 “你要这灵草我给你!” 识时务者为俊妖,留得蛇命在不怕没灵草。 玄都停下,看蛇妖。 蛇妖说着飞速去将灵草用尾巴卷起跑向玄都,又呲溜一下蹿进沼泽跑了。 小雏鸟瞪大眼睛,怎么可以这样?! 这蛇妖还有没有一点做妖的骨气! 小雏鸟气不过,霸气吩咐道:“玄都,你给本鸟追。” 玄都笑了声:“它既给了灵草,啾啾,我们便放它一条生路,剩下的再去寻便是。” 小雏鸟恶狠狠瞪一眼蛇妖逃跑的方向。 玄都收好灵草,离开此处。 又过约半个多时辰,玄都斩杀了一只偷袭的三阶巅峰狼妖,获得它的妖丹,代价是左手胳膊被撕咬出一条血肉模糊的伤口,其他地方也有大大小小的伤。 好在都不算致命。 三阶巅峰的妖兽说来已经是半步踏入四阶了,能成功杀死只受些不损及性命的伤,已算得上幸运。 小雏鸟苦着脸看玄都,仆人又受伤了,若是他之前听自己的就不会发生这事了。 仆人真叛逆。 玄都服下治伤的丹药,将灵力在周身运转调息,待确定无碍后,眼眸漾笑:“啾啾,我们该回去了。” 话落,玄都向紫鸢长老和真一长老传去任务完成的讯息,随即拿出与无为宗传送阵相连的法器,用独家宗门秘法开启,瞬息之间白光大盛,玄都和小雏鸟在原地消失。 …… 无为宗。 管事长老每日都要来传送阵这看看,生怕错过玄都的死讯。 今日看完他刚转身,传送阵亮起灵光。 他回头看见来人,瞳孔骤然紧缩。 “怎么可能?!” 管事长老话脸色大变,话脱口而出。 小雏鸟从玄都手里扑腾飞到他头顶,眯眼睥睨管事长老。它记得这老头儿,就是他之前带人冤枉仆人!现在又用这种眼神看仆人,以它的直觉来看,这老头肯定不对劲! 15. 本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玄都的…… 管事长老的异常反应尽数落入玄都眼底,但他并未做什么,只按住要飞过去教训人的小雏鸟,大步流星地离开。 管事长老:“……” 管事长老阴沉沉地盯着玄都的背影,内心的惊骇如滔天巨浪,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以玄都的修为怎么可能从那熊妖手中逃脱?! “那个坏老头儿有问题!” 小雏鸟坐在玄都手里,斩钉截铁地说。 玄都温声:“我知道。” 自上次一事后,他清楚管事长老必定对自己怀恨在心,时刻会报复回来,而北俱芦洲这般好的机会对方又怎会错过? 玄都眼神暗一分。 他慢慢在心中复盘自己从抽到去北俱芦洲极北之地到遭遇所有妖兽这之间发生的所有事,很快几个有问题的疑点被抽丝剥茧地揪出来,毫无隐私地摊在玄都面前。 玄都红润唇瓣微抿。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虽对一切都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但也并非没有原则。管事长老三番五次挑衅,甚至意图置自己于死地,自己又何必再忍让! 小雏鸟愤怒道:“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 玄都温声:“嗯。” 玄都去了功过堂交任务。 他并非第一个完成试炼任务的,到功过堂时已有几个其他区域的内门弟子。看到玄都进来,一个个的脸色十分惊诧,玄都抽到去极北之地试炼众人有目共睹,可没人相信他一个外门散修能活着回来。 “他居然把任务完成了?!” “怎么可能,他不是一个散修么?” “他去的真的是北俱芦洲的极北之地吗?” …… 周围弟子的窃窃私语不断涌入耳中,小雏鸟听到后,朝他们射去不少眼刀子。玄都倒是没在意这些无伤大雅的议论,将妖丹和灵草取出递给负责收取的内门弟子。 此次试炼安排检查试炼任务物品的是一个内门的女弟子,长得非常漂亮。 “咦?”看到玄都递过来的灵草和妖丹,女弟子笑盈盈地说:“这位小师弟,任务是需要十棵灵草或妖丹哦。” 玄都解释:“此事我已问过紫鸢长老,妖丹和灵草是可以叠加的。” 女弟子:“原来如此。” 她得到解释也不再多追问,将东西收起来,看向玄都,笑道:“恭喜完成试炼。” 其他人听到玄都的话都惊得张大嘴,早知道还能这么钻空子,他们就不用费力地去只搜集灵草或者妖丹了! 玄都离开功过堂回小竹屋。 几日未回来,小竹屋一切如旧。玄都撤掉周围的防御屏障,进院子后灵识将小竹屋的一切物品和空间检查一遍,确保安全无恙后才放小雏鸟进屋。 小雏鸟巡视自己的地盘。 玄都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灵茶。把那几枚突兀出现的妖丹取出一一仔细检查,这几枚中品妖丹他会好好保管,待日后弄清它们出现的缘由再做打算。 玄都取出另一个储物囊将妖丹放进去,又在上面布下数道结界,掐破指尖滴入自己的血,这样即便日后这储物囊被别有用心的人获得,除非修为高于自己数倍,否则也不能轻易将其打开。 小雏鸟检查完自己的宝贝,飞过来往桌上一坐,玄都给它倒半杯灵露。 小雏鸟喝几口看玄都,急切地问:“那个坏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玄都神情温柔,道:“啾啾放心,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小雏鸟对自己仆人的话还是相信的,它冷哼一声,到时定要让对方知晓本鸟的厉害! 玄都看它,少顷,他说:“啾啾,你既已能说人言,想来也可正式开始修炼。从明日起,我会教你,日后你也好化作人形。” 小雏鸟:“?” 小雏鸟想也不想拒绝:“本鸟不修。” 它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让它坐上好几个时辰是对它的折磨! 玄都眉梢轻挑:“啾啾……” “这次无论如何本鸟都不会同意的!” 哪怕仆人用美色诱惑也不可能。 玄都和桌上的灰胖圆球对视,小雏鸟梗着脑袋,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玄都被逗笑。 算了,不修就不修吧,啾啾现在尚且还小,自己也能护着它,修炼晚几年也无妨。 小竹屋里一人一鸟岁月静好,另一边的管事长老那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回到自己住处的他赶走两个洒扫的外门散修弟子,飞快布下一层隔绝外界探查的结界,动用秘术联系熊妖。 所有传讯如同石沉大海。 数次尝试后,管事长老脸色变得越来越阴翳,眼中充斥着因愤怒暴涨的红血丝。呼吸也更加粗重,他用力喘着气,胸口大幅度起伏,他猛地抬手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地上。 装着灵茶的细口白玉壶和茶盏撞在地上,噼里啪啦摔成碎片。 自己定是被那该死的熊妖戏弄了! 管事长老对自己的结论毫不怀疑,早知如此,自己当初就不该放它一条生路! 他的牙齿磨得咯吱响,等日后寻到合适的时机,定要将那熊妖碎尸万段方才能解自己心头之恨。至于玄都,这次算他运气好侥幸保住小命,下一次可就不会这般走运了。 …… “玄都这小子当真是不可思议。” 往前倒退数个时辰,紫鸢长老和真一长老收到玄都完成试炼的传讯立刻碰面。在从紫鸢长老那里得知玄都曾传讯问是否可以灵草和妖丹叠加后,真一长老发出一句感慨。 紫鸢长老接话:“极北之地那般凶险,我其实并不相信他能完成试炼,没想到他不仅全身而退还完成了试炼,的确叫人惊叹。” 真一长老:“此子的前程不可估量啊。” 两人说完玄都,又将话题转到尚且还在北俱芦洲区域试炼的其他弟子身上。 紫鸢长老道:“这次抽到北俱芦洲的弟子共有二十一人,有十一人受伤中途退出,有五人完成试炼,此时还有五人尚在试炼中。” 真一长老回:“且叫他们多加小心,遇到难以对付的妖兽千万不可逞强,遇到妖族更是要小心谨慎。” 紫鸢长老颔首:“放心。” 说到妖族,此刻极北之地中心区域妖族的核心地盘中,一个长着九颗兽头的大妖怒不可遏地用蛇尾拍打着地面。 方才,它的手下来报,有不少妖兽被前来北俱芦洲试炼的人族修士斩杀,其中不乏有几个高修为的妖族。 “吼!人族修士!该死!”大妖声音粗哑,来到他们的地盘竟还如此嚣张,吩咐道:“去,把人都杀了!” “是。” 数个时辰后,尚在北俱芦洲的五个无为宗弟子纷纷遭到妖族的袭击。好在紫鸢长老和真一长老及时赶到,替他们挡下妖族。 但想要 从妖族手中脱身也非易事,无为宗这边收到真一长老的求援传讯,逍遥长老立刻带上数名内门弟子前往北俱芦洲。 也因如此,玄都去逍遥峰扑了个空。 蹲在他肩膀上的小雏鸟好奇:“玄都,你找逍遥长老作甚?” 玄都嗓音温润中带着几分少年感:“找他借回影镜一用。” “借这个干什么?” “啾啾很快就会知晓了。” “我现在就想知晓。” “啾啾吃不吃灵果?” “玄都,你别转移话题!” 一人一鸟闹喳喳地下了逍遥峰。 此后两三日里,玄都在无为宗一切正常,白日里按部就班地听讲习、修炼。暮色后在小竹屋陪啾啾玩耍。 这期间管事长老曾几次明里暗里派人来监视,玄都只当做不知。小雏鸟倒是非常生气,想收拾那几个家伙却被玄都拦下,气得它晚上闹着和玄都分床睡。 玄都哄了一阵没哄好,一脸无奈。 半夜,浅眠的玄都发觉脑袋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小动静,他不动声色地将眼皮掀开一点,灰茸茸的小胖鸟迷迷糊糊地飞过来依偎在他枕头上。 玄都嘴角轻勾。 …… 紫鸢长老等人那边因有了逍遥长老前往支援,倒也成功从北俱芦洲脱险回无为宗,只两个内门弟子受伤十分严重。 又过两日,玄都去了逍遥峰。 逍遥长老瞧见他后笑容满面:“可是来老夫这逍遥峰听道的?” 玄都:“逍遥长老,我想借回影镜一用。” 逍遥长老眉宇微拧,疑惑道:“你借回影镜何用?” 玄都直白地说:“我怀疑此次我抽中去极北之地试炼并非我自身原因,而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逍遥长老脸色一变:“当真?!” 玄都颔首。 他将到极北之地后颇有疑点的熊妖一事告诉逍遥长老,逍遥长老听后沉思良久,说:“此事非同小可,若当真如你所说,老夫绝不姑息!走,老夫同你一同去!” 玄都淡声:“可否多叫上一位长老,以免有人说你偏袒于我。” 逍遥长老袖袍一甩:“不必!” …… 两人乘逍遥长老的飞行法器很快来到极北之地玄都与熊妖相遇的裂谷,逍遥长老催动回影镜,时间飞速倒回至数日前。 八景宫里,关注着自己徒儿的太清圣人见此情形微微一笑,抹去关于孔宣本体、始凤本源神力、玄都昏迷以及自己神念分身出现的所有回溯。 眼见熊妖与酸与出现,逍遥长老颇为惊讶,没想到玄都竟能斩杀这两只实力如此悍勇的凶妖。他依着之前玄都所言,将回溯与熊妖尽数绑定,很快镜中便依次出现熊妖追着酸与踪迹找到玄都、紫衣道人找上熊妖要它杀掉玄都等等画面。 小雏鸟也气得不行,它和仆人从北俱芦洲回去后遇上管事长老那个坏老东西时它就觉得他不对劲,现在果然证实了自己的预感! 竟敢妄想利用妖兽杀它的仆人,这口气它可不会轻易咽下去,欺负仆人的东西无论人或妖它一个都不会放过! 看着镜中与管事长老如出一辙的脸,逍遥长老大怒!他完全没想到这幕后之人竟会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无为宗长老! “你且放心,此事老夫定会为你讨回公道!”逍遥长老咬牙对玄都道:“走!我们回无为宗,请见宗主!” 16. 愤怒小鸟暴打管事长老 小雏鸟蹲在玄都肩上,凶巴巴地开口:“本鸟定不会饶过那个坏东西!” 逍遥长老面露惊讶:“你养的这妖雏竟已修炼出灵智,能口吐人言了?” 玄都颔首,但并未多言。 小雏鸟高高扬起头颅,本鸟聪明绝顶会的东西可多了。它一边得意一边拿眼睛斜睨逍遥长老,只是能说人言有什么好惊讶的。 玄都和逍遥长老回无为宗。 与此同时,无为宗典籍阁内。 管事长老看着面前的秘简,眼中散发着如同坠魔般的狂热。典籍阁中有不少记载歪门邪道的秘简,这些玉简是轻易动不得的,除非有宗主亲令。但他身为典籍阁的掌权人,自然有的是不惊动旁人的手段。 “哈……” 管事长老猛地用力将手握紧,掌心中的灵玉薄片刺痛他的皮肤。他粗哑地喘笑一声,脑中浮现出玄都的名字,对此人的厌恨已深深超越了他心中无为宗的宗训。 “这一次老夫亲自动手,”管事长老眼神阴沉如墨,脸上肌肉抖动,自言自语:“玄都啊玄都,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一如既往地幸运,有命活下来!” 逍遥长老的飞行法器以极快的速度往无为飞去,玄都盘腿坐在前方,风拂面而来吹动他的衣袍。固执要在他头顶上蹲着的小雏鸟被风吹得绒羽炸开,只片刻功夫便受不了,一头栽进他怀里。 笑意从玄都眼底一闪而过。 逍遥长老立在他身旁,静看着玄都和小鸟的互动,满心欣慰。 玄都此子不仅在修道上拥有亿里挑一的天赋,更难得的是他拥有一颗非常仁慈的心,包容世间万物生灵。 这般优秀的弟子竟险些被害,逍遥长老想到这里,神色唰地一下变得冷峻,此事他身为戒律堂长老定不会轻拿轻放!更何况做出此事的人还是一位长老! “逍遥长老,弟子觉得回去后在见到宗主之前,万不可打草惊蛇。” 玄都温润如玉的少年音突兀地响在逍遥长老耳边,将深思中的他拉回现实。 “此理老夫懂得。” 小雏鸟坐在玄都腿上注视前方,爪爪缩在肚皮下,身体圆嘟嘟毛茸茸的。 听到仆人和逍遥长老的交谈,黑色豆豆眼中掠过一丝精光,它已经做好教训那个坏东西的准备了! 流云水一般淌过飞行法器的两侧,很快逍遥长老带着玄都回逍遥峰。 逍遥长老温声:“你且先回去,宗主近日在闭关,老夫这便去请见他,待同宗主禀明一切后便叫人来知会你。” 玄都:“多谢长老。” 玄都离开逍遥峰,半道转路去了炼器堂。他给啾啾炼制的颈环在北俱芦洲极北之地试炼时遭到了些许损坏,今日得空正好去炼气堂换些材料给它修补或重新炼制一个。 到炼器堂后,堂内的内门弟子瞧见玄都自来熟的走过来,一脸笑容:“师弟,长老今日不在,你可改日来寻他。” 玄都解释道:“我不找长老,是来换些炼器的材料。” 内门弟子闻言,指着存放材料地方,笑说:“师弟来得可巧了,今日刚送了些新的奇珍异宝来,你去看看吧。” “多谢。” “啾!” 玄都的声音和肩上的灰色小圆球一同响起,这内门弟子看眼啾啾,开口夸赞:“师弟这妖宠倒是蛮活泼伶俐的。” 小雏鸟听闻,洋洋得意。 玄都带小雏鸟去选材料,须臾挑好需要的灵玉,去了专供弟子炼制法器的屋子。 待门关上,小雏鸟低头看看脖颈上的颈环,嗓音稚嫩柔软:“你要给我补这个吗?” 玄都:“嗯。” 小雏鸟开心地扇扇翅膀。 玄都将颈环取下,仔细用灵力检查后对小雏鸟道:“啾啾,我修补这个需要花些时辰会有些无聊。” 小雏鸟跳到地上:“知道了。” 玄都摸摸它,开始修补颈环。 …… 逍遥长老去了宗主闭关的洞府。 “宗主,逍遥请见,事关重大。” 他站在洞府外传音。 传了三次后,得到回复:“进。” 洞府前的灵力屏障消失,逍遥长老踏入洞府,到洞府深处后,盘腿坐于灵玉床上的宗主看他:“逍遥有何事要同我” 逍遥长老取出回影镜以灵力催动:“此事非三言两语能说清,宗主请看回影镜便是。” 回影镜镜面泛起灵光,缓缓回溯。 炼器堂。 距玄都修补颈环已过去两个多时辰,方才还兴致勃勃的小雏鸟此时也有些无精打采,它没想到这个会这么无聊。 “啾……” 小雏鸟摇摇晃晃低飞到玄都身边,在他大腿外侧轻轻蹭几下,稚嫩嘴喙中发出困倦的叫声,低头用爪子拉开青白色道袍的衣摆,整理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后,挨着玄都闭眼。 玄都感受着腿旁传来的触碰,眼角余光轻瞥巴掌大点的小灰球,嘴角上扬。 上次给它做颈环是乘着它睡觉的时候,玄都分散一丝精力心想,早知如此该为它在储物囊里备些解乏的玩物了。 “玄都……” 灰茸茸的小圆球慢慢进入深眠,姿势也从刚开始的规规矩矩变得特别豪放。有着灰白色软绒的胸脯轻轻起伏,呢喃缓缓溢出。 听到小雏鸟叫自己,玄都撤下一只手,温柔地搂稳它放到腿上。 “我在。” 小雏鸟睡得香甜,等它醒来时,颈环的修补已经进入尾声。 玄都为半空中被悬停着的颈环注入最后所需的一点灵力,颈环霎时灵光绽放。他抬手,颈环飞至他手上。 “快快快,给本鸟戴上。” 小雏鸟略激动。 玄都将颈环重新戴在啾啾的脖子上,重新修补炼制的颈环不仅能防御,还能攻击,且颈环的效果会随着自己的修为增长而变得越来越好。这样日后若再遇到危险,啾啾的安全能大幅度增加,自己也能放心一点。 小雏鸟低头啄啄颈环,飞到玄都手上。玄都用另一只手温柔的摩挲着它的背部,嗓音含笑:“啾啾喜欢吗?” 小雏鸟的回答带着几分欢喜。 “喜欢。” …… 宗主洞府。 回影镜的回溯已渐渐接近尾声,逍遥长老握拳,狠声说:“他不喜玄都便能做出此等有为无为宗宗训的恶事,若非玄都这小子机警,恐怕早被他得逞!宗主,此事您必要亲自处理,给玄都,也给无为宗全体上下做一个警示。” 宗主面色沉稳,眼中却也同样有怒火肆虐。他下巴轻点:“嗯。” 他说:“走吧,我随你去。” 半个时辰后,宗内所有长老都收到去宗门大殿的传讯,众长老陆陆续续过去。 “宗主不是闭关了么?这次为何突然提前出来了?” “不知,且先过去看看。” “没有感知到宗门周围有什么危险,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典籍阁中,查阅玉简内容的管事长老在收到传讯后心猛地一跳,一丝不详的预感涌上他心头。宗主怎么会突然要见众位长老了?他一时半会也做不了其他准备,只能匆匆将玉简藏好,往大殿去。 待宗门十几位长老都到大殿后,坐于高座之上的宗主视线慢慢扫过他们,神情意味不明。管事长老看站在宗主身侧的逍遥长老,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明显。 “宗主,您叫我等过来是有何事?” “众位长老且慢等片刻。” 宗主淡声说完,朝逍遥长老递去一个眼神。 逍遥长老心领神会,给玄都传讯的同时,将回影镜往空中一抛。宗主磅礴的灵力注入镜中,回影镜变大数倍,影分身出现在无为宗内外宗的广场之上。 宗主睨向管事长老,语气透着冷意:“众位看完便可知我今日为何叫你等过来。” 管事长老心里咯噔一声。 他不动声色地朝大殿门口的方向退去,可刚挪动几步,便感觉一股自己无法抵抗的灵力落到自己身上,将自己禁锢在原地。 “管事长老这是要去何处?” 宗主话落,众长老齐刷刷看向管事长老。 管事长老对上宗主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手心、背部、额头上皆不受控制地冒出冷汗。不要慌,不要慌!他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三个字,兴许并非是自己想的那样,回想之前所有举动,他可以确信自己做得非常隐蔽,有八成几率不会暴露。 抱着这种侥幸,管事长老勉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老夫……只随便动动。” 他这话说完没多久,在看到回影镜中自己在灵签上动手脚,和玄虚从殿外进来后,心头的侥幸瞬间灰飞烟灭。 管事长老脸色煞白。 小雏鸟看到他,新仇旧恨一拥而上。它蓦地从玄都头顶飞起来,以极快地速度冲向管事长老,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用翅膀狂扇了对方好几下,爪子和嘴喙狂啄对方。 敢害本鸟的仆人,本鸟要你好看! 管事长老从刚开始的猝不及防中回过神,脸上猛地传来一阵刺痛,是皮肤被小雏鸟的爪子抓烂。他心头怒火暴涨,一只小畜生也敢对老夫动手,找死! 管事长老抬手,手上运转灵力,凶狠地朝小雏鸟拍去! 17. 偷溜下山,小鸟走丢啦 千钧一发之际,啾啾脖颈上的青玉颈环爆发出极其耀眼的白光。同时真一长老等人也出手,玄都闪现至管事长老面前,清玄剑横挡在身前,硬接下对方的杀招。 “锵!” 一声巨响,白光闪过,玄都和管事长老同时往后退数步,众人脸上皆露出惊愕的神情。管事长老更是不可置信。 他自知自己方才虽只动了一成灵力,却也不是玄都一个小小的筑基巅峰的弟子能够接下的,可偏偏他做到了! 其余人惊讶至极,看向玄都的眼神充满狂热,天才啊!这绝对是世间罕见,亿里挑一的修仙天才! 玄都擦掉嘴角因灵力震荡流出的血丝,眼神冰冷地睨着管事长老。 啾啾见玄都受伤,眼现凶光! “啾!” 它愤怒地啼鸣一声,振翅又欲扑过去。 玄都及时开口:“啾啾,回来。” 小雏鸟瞪一眼管事长老,回到玄都肩上。 惊愕中的众长老也回过神,真一长老箭步上前,手上迅速封住玄都的几大筋脉,取出颗上品丹药递给他。 “快服下。” 玄都咽下丹药。 管事长老见状,欲想强行冲出大殿,却遭其他几位长老阻拦。 紫鸢长老一甩手中灵纸编织的长鞭,怒声道:“你太过分了。” 说罢,她便提鞭攻向管事长老。 两人眨眼之间便已过交手数招,高座之上的宗主脸色沉冷,骤然出手。 一道灵光以雷霆万钧之势击中管事长老,他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数米。 “够了。” 众长老闻言,停手。 与此同时,内外宗的广场之上,所有弟子们看着回影镜内的所有回溯剧情,表情一个比一个震惊。 “呼!” 一个身形微胖的内门弟子重重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声如同巨石重击平静的水面,瞬间引爆全场氛围。 “管事长老居然……居然下手陷害一个外门散修?!若非看了这回影镜,我是断然不会信的。” “我之前就觉得那么多根灵签里就一根写着极北之地的灵签,运气要有多差才会抽中它,现在真相大白了。” “管事长老此举违背无为宗宗训!竟公然对弟子下手,若不严惩对玄都不公!”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弟子群情激愤。就在此时,悬于广场上空的几道回影镜虚影荡起阵阵波纹,缓缓消失。 逍遥长老的声音响起:“诸位弟子尽可放心,此事宗主与我等长老必会秉公处理,给玄都,给大家一个交代。” 大殿内。 宗主出手重伤管事长老,又冷声喝止其他几位长老后,沉眸看地上脸色惨白的管事长老,语气冰冷:“为何要如此?” 管事长老自知今日在劫难逃,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何处出了纰漏,才让玄都抓住把柄。但此时已多说无益,他索性冷笑几声,道:“老夫屡次三番被一个外门散修弟子不敬,又因他丢了身为长老的颜面,老夫何等骄傲之人,岂能让他踩在老夫头上!” “荒谬!”逍遥长老怒极反笑:“你若因之前典籍阁玉简失窃一事怨怪玄都岂非太过可笑,那事早已彻查清楚非是玄都之错。你身为一阁长老在尚未查清事实前,便以独断专行地方式认定玄都是盗窃者,即便你是长老,做错了事也理应受罚。” 紫鸢长老紧随其后怒斥道:“你此般言行有何脸面说师承祖师爷的道义,对一个修为不敌于你的弟子下手,丢人至极!宗主,我恳请以宗规严惩他!” “老夫同意!” “偷放犯下无数恶举的熊妖已是大罪,如今又与此妖勾结欲杀宗内弟子,当真是罪不可赦!望宗主务必严惩,以儆效尤!” 众位长老接连出言,混迹其中的外门讲习长老瞧一眼管事长老,对他的做法实在不能苟同。自己虽也对玄都不喜,却也从未想过要置对方于死地。 小雏鸟这会儿连个眼神都没分给狼狈不堪的管事长老,它看着受伤的玄都,急得顶上翎羽乱颤:“玄都你感觉如何啊?” 玄都身旁的真一长老听到小雏鸟说话,眼中闪现过一丝惊讶。 玄都掌心向上,小雏鸟飞到他手上。 “啾啾别担心,我无碍。” 管事长老方才那一击看似渗人,但在与自己直接对上前,已被真一长老等人化去不少威力,自己方才能正面接下。 确定自己的仆人不是在骗自己,小雏鸟心里才安稳了些,扭头瞪视管事长老。 管事长老此举引燃众怒,宗主对这等触犯宗规,把人教无为教义做儿戏的人也必不会手下留情。起身走向管事长老,不等他开口,便废了他一半修为。 管事长老冷汗直流,失声惨叫。 宗主沉声宣布:“即日起,此人驱逐出无为宗,与无为宗再无任何关系。” 管事长老口吐鲜血,直勾勾盯着玄都,眼白里密布血丝,阴森可怖。 小雏鸟护犊子似地凶狠回瞪。 片刻后,逍遥长老带着戒律堂的弟子亲自押着管事长老出大殿。 四周弟子如尖刀似的目光尽数扎在管事长老身上,他低垂着头,从脸侧垂落的头发遮住他的神情,耳边皆是鄙夷的言语。 管事长老一言不发。 恨!他恨! 管事长老咽下喉间涌上的污血,他要杀了玄都,他一定会杀了他! 无为宗山门前,管事长老如同一只丧家之犬被丢出去。逍遥长老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他,声音极冷:“走吧,望你日后能诚心悔改,重新做人。” 说罢,转身离开。 大殿内,宗主亲自为玄都检查伤势,确认已被丹药治愈无大碍后,温声说:“玄都,此事你为受害者,这些东西你且拿去。” 宗主手一挥,几枚上品丹药和高阶法器凭空出现在玄都手上。 “你天赋极佳,务必好好修炼。” 玄都轻轻点头:“多谢宗主。” 宗主走后,其余长老们将玄都团团围住,拿了不少好东西给他做安抚。玄都皆一一收下,认真道谢。啾啾看着自己格外受欢迎的仆人,一脸骄傲。 管事长老一事也算到此结束,与众长老道别后,玄都带啾啾回了小竹屋。 另一边,北俱芦洲极北之地。 九婴地盘内。 “一群废物,竟连几个人族都对付不了,吾平日里当真对尔等太过仁慈!” 九婴将跪在面前的几个妖族抽飞,几日前人族修士在北俱芦洲猎杀不少妖兽,挑衅妖族权威。它派了手下去灭杀那些人,却不想被对方侥幸逃脱,这等羞辱它如何能忍! “大……大王您息怒!”一只由黄鼠狼修炼成形的小妖膝行到九婴面前,笑得谄媚:“小的已查清那些在北俱芦洲嚣张的人族修士出自哪个修仙宗门。” “哦?说说看。” 黄鼠狼妖闻言,飞快地道:“回大王,那些修士全是来自南赡部洲无为宗!” 无为宗。 九婴默念这三个字,片刻后,它阴森森地低笑几声,九颗脑袋同时挥舞。 “灭干净。” “是。” …… 半月已过,无为宗恢复之前的安宁,弟子们平日里皆忙于修炼,倒也没多少人再提及管事长老一事。 除了玄都养的小雏鸟。 这小家伙记仇得很,它总觉得那坏老东西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每日醒来必要祈祷一番对方霉运缠身。 “啾,玄都你要小心。”啾啾啄下一点灵果的果肉咽下去,叮嘱自己的仆人:“那老东西记恨你,肯定还会来害你的。” 玄都倚在窗边榻上看书,清风从半开的竹窗拂进撩动他墨色的发丝。 他轻声应小雏鸟:“嗯。” 玄都翻过一页,眼皮轻撩,目光投向小雏鸟,圆鼓鼓的小灰球埋头吃得香,身体随着啄灵果的动作一摇一晃。 玄都唇角微弯。 他却不知,他与啾啾谈及的管事长老如今正在北俱芦洲之内,且已改修邪道,并与无数邪妖同流合污。 从半月前被无为宗驱逐后,管事长老不仅对玄都恨之入骨,对无为宗的其他人也同样怀恨在心。可他也明白,若仅靠自己一人之力必然是除不了无为宗,于是便决定投靠妖族,而他的投诚便是杀了无数人族稚童,挖取他们的心向北俱芦洲的大妖投诚。 而被他投诚的大妖居然正好是九婴。 “你说,你是无为宗的长老?”九婴伸长其中一颗兽头到管事长老面前,嗓音嘶哑:“为何要来找吾?” 管事长老目光阴沉:“您乃北俱芦洲极具威名的九婴,小人从您手下口中知晓您欲除掉无为宗,而小人又与此宗有不共戴天之仇,遂决定向您投诚,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 管事长老将装有稚童心脏的宝囊拿出打开,新鲜的血肉气息霎时吸引周围众妖。 九婴贪婪地吸食一口空气。 “哈哈哈哈哈哈……” 它的九颗脑袋同时发出狂笑,笑声里透着叫人颤栗的阴邪之感。 “好好好,你倒是有心,吾便收了你的这份心意。”九婴拿走宝囊,尖锐的爪子伸进去一掏,抓出颗血淋淋的心仰头吞下,满足地眯眼,舔舐一圈牙齿,说:“你和吾的手下说说那无为宗的情况。” 管事长老:“小人知无不言。” …… 两日后,无为宗。 “听说了吗?最近又有妖族到人族区域作乱,专门对稚子下手。” “嗯,听说了。那妖专门挖食人心呢。” 玄都听完讲习,抱着睡着的啾啾沿长廊往前走,迎面过来两个一高一矮的内门男弟子,两人所谈的内容尽数落进他耳中。 挖食人心的妖? 不等玄都细思,那高个的内门弟子又道:“柳师兄带着人去查这事了。” “柳师兄游历回来了?” “刚回就又被落云长老赶去做这任务了。” 两人聊得尽兴,等和玄都距离拉近只有几步之遥才发现他。因着之前种种事情,玄都在无为宗内可谓名声大噪,两人皆热情地同玄都颔首致意。 矮个的内门弟子笑问:“师弟你这是下讲习了?” 玄都淡声:“嗯。” 玄都应完又道:“我不与两位师兄多聊,先带啾啾回去了。” “你去吧。” 回到小竹屋,玄都把酣睡的小毛球放到榻上,拿过小毛球专属的比巴掌大些的碧色软纱小被子温柔地给它盖好。 “啾……唔……” 啾啾嘴喙轻轻抿动,迷迷糊糊地软喃。 玄都掌心贴上软纱小被子,幅度微小地拍两下,小雏鸟依赖地朝他的掌心靠近些许,渐渐睡得更安稳。 窗外,暖橘色的暮光穿过几丛高耸的竹林丝丝缕缕地落进寝房内,为玄都披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芒。 过了片刻,玄都见小雏鸟的确是睡熟了,这才轻手轻脚地去了书房。 这段时日,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又临近突破,便增加了每日打坐修炼的时辰。 …… 夜半,无为宗多数人正陷入深眠,守在山门前的两个外门弟子也在昏昏欲睡时,一道带着森然杀气的攻击猛地轰向两人。 无为宗的护宗大阵霎时开启,险而又险地救下两人。看着远处半空之中密密麻麻的群妖,两人瞳孔猛地紧缩! 怎么会……会有这么多妖族?! 先赶到的几位长老和大部分内门弟子纷纷面色沉静,严阵以待。 真一长老喝道:“护阵!” 话落,众位长老和众弟子们齐齐向护宗大阵输送灵力。 群妖的带队首领黄鼠狼妖仰天长啸。 “给我上!” 群妖吼叫着冲向大阵。 与此同时,小竹屋。 玄都站在廊下,皱眉看着宗门的方向。啾啾缩在他胸前衣襟里,怒斥:“半夜偷袭,这些妖族太无耻了!” 玄都快步往外走,赶去帮忙。 只是他刚走至院中心,忽然停下,看向院门口。几息后,一道漆黑的身影缓缓走近,对方站在门口摘下遮住大半张脸的兜帽。 “好久不见。” 看着容貌与以往大不相同,浑身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的人,玄都眼睫微敛。 “是你。” 管事长老冷笑:“是老夫你又能奈我何,老夫会变成这般都是拜你所赐,我费尽千辛万苦投靠妖族才设下今日之局,以为还能有人来救你吗?痴心妄想!其他人早已被群妖引开,今日今时,便是你玄都的死期!” 言罢,管事长老抬手抛出一物,瞬间隔绝了此地与外界的联系。 玄都脸色微沉。 管事长老自知玄都再也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索性也不急于动手。 “呵呵,你若当初不让老夫颜面扫地,老夫又如何会记恨于你。”管事长老一双邪气四溢的眼睛逼视玄都,用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你、该、死。” 玄都试着向外界传讯,却以失败告终。 管事长老发现他的举动,嘲弄地一笑:“这法器乃是老夫突破元婴中期后所炼制,想要困住你轻而易举。” 越是危急关头,玄都越冷静。 他将清玄剑唤出,又开启啾啾的颈环,语速极快:“啾啾,回屋内去!” 小雏鸟知道此刻自己留下必会让玄都分心:“你小心些!” 说完,它快速飞向竹屋。 管事长老当然没忘记那日在大殿中啾啾对他的所为,这只该死的 小畜生竟敢抓伤他!他便先拿它来开刀! 管事长老身影一晃,却不想竟被玄都拦下了。玄都横剑挡下他枯瘦的手爪子,眉心突兀地重重一跳,往后倒退数十步。 好强的攻击力。 距离宗主毁掉此人一半修为不到一个月,他不仅恢复还能突破,实在不正常。 玄都单手持剑,指向管事长老。虽然脸色因方才拦击而微白,气场却十分强大。 玄都冷睨管事长老,缓声道:“你修邪道用邪术恢复修为,多行不义必自毙。” 管事长老怪叫道:“你还是先看看你有没有命活过今日吧!” 两人你来我往,数息之间连过十几招。但修为上的压制并非玄都拥有天赋便能压过,他能硬接下十几招已是他调动全身灵力,集中所有精力强行而为。 “嗡!” 清玄剑一声清脆剑鸣,玄都单膝跪地,清玄剑竖插入地面,他抬眸,吐掉嘴中血沫。 管事长老手上聚起灵力,眼神傲慢:“你又何必垂死挣扎呢。” 玄都哑声:“别想动它。” 管事长老冷嗤。 “你倒是挺护那小畜生,既如此,老夫便先送你上路,再送它去与你作伴。” 管事长老聚起的灵力尽数砸向玄都,玄都召出所有防御玉符,又聚起周身全部灵力阻挡,却依旧被击碎防御。 “轰!” 玄都倒飞砸在竹屋墙壁上。 “咳……” 玄都吐出一大口血。 小雏鸟豆豆眼猛然睁圆,怒火滔天,他竟敢把仆人伤得这般重! 小雏鸟顾不上自己会不会受伤,扑扇着翅膀拦在玄都前方,怒视管事长老。 管事长老咒骂:“一只低劣的杂碎,也妄图阻拦老夫,死。” 他抬手,用十成十的力道拍向啾啾。 玄都目眦尽裂:“住手!!!” “轰!” 山崩地裂般的声音爆响在这封印的法器空间内,随即又是如和风细雨般的道韵飘荡,此处发生的一切都被对外静音,无人知晓。 天外虚空,时刻留意着徒儿的圣人只是轻轻一出手,便为徒儿处理好所有。 玄都接住被震昏迷的啾啾,提着剑一步步走向地上躺着的管事长老。 管事长老挣扎起身,看着伤势恢复如初,周身灵力碾压自己数十倍的玄都,神情既错愕又惊恐。 怎么可能?! 这个人的修为怎么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之强,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自己会死! 心中一旦有了胆怯的念头,便已注定输得一败涂地。管事长老此刻只想赶紧离开,保住一条小命。 可玄都又怎会让他如愿。 他墨色瑞凤眸中一片冰凉,抬手虚空锁住管事长老,读取他的记忆。在看到他竟杀害数十名无辜稚子向妖族投诚,又吞食人心恢复修为后,玄都内心已升起磅礴杀意。 “杀害无辜之人,该死。” “伤害啾啾,该死。” 随着这两句宣判落地,管事长老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玄都欲检查啾啾的情况,却不曾想还不等他运转灵力,便身形一晃歪倒在地。 太清圣人收回弄晕徒儿的神念,若是让徒儿以原本修为查看,那小孔雀体内的始凤本源怕是藏不住了,所以还是得封住。 将徒儿送到床上,封住徒儿和小孔雀关于此事的相关记忆,将此地恢复原样,太清圣人一脸温和地收起太极图,慢悠悠品灵茶。 须臾,玄都醒来晃晃晕乎的脑袋,看趴在肚子上的小雏鸟。刚要说什么,听到外面接连不断的动静,玄都急忙捧起它出门。 见是宗门那边传来的动静,他急忙过去。此时距离群妖进攻已过去半个多时辰,眼见迟迟攻不下,黄鼠狼妖给管事长老传去数道音讯,却都无人回应。 “吼!” 他愤怒地大叫一声,这该死的人族不是说会破坏这大阵吗?! 眼见己方伤亡过多,黄鼠狼妖不敢再久留,大手一挥:“撤!” 剩余群妖如潮水般退去。 真一长老欲带人追,被逍遥长老阻拦:“先看弟子们。” 经过一番检查,跟随真一、落云两位长老出阵迎战的内门弟子有十几人死亡,数十名受不同程度的伤。 紫鸢长老咬紧贝齿,百思不得其解,声音从齿缝间挤出:“这些妖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来袭击无为宗?!还是趁着宗主闭关来。” 逍遥长老沉声:“此事必会查清,此时还是先为受伤的弟子处理伤势。” 真一长老:“你和紫鸢处理此事,我跟落云去检查大阵情况。” 逍遥长老点头。 弟子们也有序地各自分工,收拾残局。 …… 几日后,负责去查此事的逍遥长老和落云长老回来,大殿内,数十名聚集的长老齐刷刷看向两人。 紫鸢长老开口:“可有眉目了。” 落云长老:“有,之前传有吞食人心的妖,我派徒儿去收妖,但徒儿一番细查后,发现伤人的妖竟与无为宗有关。” 众长老大惊。 落云长老继续道:“为避免引起恐慌,我让他回来拿了逍遥的回影镜再去,结果发现回影镜什么都回溯不出来。” 逍遥长老接过他的话:“之所以无法回溯,是因着那人的修为高于他。这几日我与落云查妖族袭击无为宗时也顺手查了下此事,没想到两者之间竟有密不可分的关联!” 真一急道:“你俩别打谜语了。” 逍遥长老:“是之前被驱逐的典籍阁管事长老,他修炼邪术又与妖族勾结。” 紫鸢闻言怒目:“可恶!早知如此,当时就该让宗主直接杀了他。” 真一长老皱眉:“他人呢?” 逍遥长老摊手:“死了。” 众位长老:“?” 落云长老点头:“千真万确,我与逍遥用追踪术,发现他残破的一丝灵魂在六道黄泉游荡,过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消散。” 紫鸢长老哈哈大笑,笑够了,她道:“不知是何人灭杀了这恶贯满盈之辈,倒也算为我无为宗出了口恶气。” 逍遥长老:“此事既已如此,多说也无益,只是妖族日后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我等还是要让弟子们小心些,无事莫要离开宗门。” 众长老点头附和。 ……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杏花镇。 玄都揉揉莫名发烫的耳朵尖,施展灵力,定位啾啾的位置。 两个时辰前,啾啾闹着要下山玩,他拗不过对方,只好带它下来。 小家伙到了镇上就撒欢似的飞,结果自己只是帮个老伯抬竹筐的短暂功夫,他养的小毛球就飞不见了! 18. 那只小啾是我养的,道友请还给我…… 啾啾茫然地眨几下眼皮,入眼是一片透着微弱光亮的布料,有股黏腻的香味侵袭它的嗅觉,用爪爪和翅膀摸了会儿,它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装布囊里了。 找死,谁这般胆大包天敢抓本鸟! 它记得玄都去给老翁帮忙抬竹筐,自己被旁边摊子上的小玩意儿吸引,瞧见有自己喜欢的,刚想让玄都买下,可不等它去找玄都,面前忽地晃过来一道身影,紧接着它眼前一黑晕睡过去。 啾啾分析完情况,勃然大怒。 “敢抓本鸟,等本鸟出去定要让你悔不当初。”啾啾边怒气冲冲自言,边施展妖法破开布囊,发现外边还套着个竹筐。 而它脑袋刚钻出布囊,便被落下来的果子砸得晕头转向。 啾啾自从赖上玄都后便没再吃过苦,此刻它气得脑瓜子嗡嗡作响,羽毛炸成团。 啾啾扒开拦路的果子往布囊外飞,它弄出的动静蛮大,捉它的人此时也注意到竹筐里的声响,放下竹筐低头看来。 啾啾也看清捉它的人,是个身型瘦高,下巴留着长胡须,穿墨灰色长袍,面相带几分刻薄的中年男人。 啾啾一脸冷酷。 看什么看,等着挨打吧! 此人似是没想到啾啾居然能醒过来,要知道他炼制的这秘药是专门准备来对付无为宗这些小弟子养的灵宠的,他不仅用镇上的猫狗,还费心思换来几只灵宠做过试验,次次药性都极为灵验。 男人鼻腔中重重一哼,以他的资质合该要被无为宗求着收去做弟子。结果他前几年去了,那些个眼高手低的东西却认为他修仙天赋欠佳,将他赶了出来。 “哼,什么名门正派,不过都是些道貌岸然之辈。”男人回忆到这里冷嗤一句,伸手去抓啾啾:“这次就先拿你这鸟崽子开刀。” 啾啾眼睛一瞪,灵活躲开男人的手,挤出布囊,从竹筐里飞出来。这个凡人做什么美梦呢,还想收拾它?欠打! 啾啾也不着急找玄都了,气势汹汹地亮出爪子,翅膀扇得虎虎生风,直往这中年男人脸上抓、抽。 对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竟也被啾啾压制,脸上霎时多了好几道血痕。 “嘶!小畜生!” 中年男人也恼了,这灵宠再厉害也不过是只幼鸟,自己这些年也跟着闲居山野的仙人学了不少本事,难不成还奈何不得它?! 他当即怒目圆瞪,使出一身妖术袭向啾啾。啾啾骤然飞高,让他没法得逞。 “啾!” 本鸟也是你能打的? 痴心妄想。 啾啾寻了对方的漏洞,一个俯冲,又给人脸上添了两道抓伤。 中年男人怒极,大喝一声,双手掌心冒起阴森森的黑气,以极快的速度朝啾啾抓去。啾啾可不怕他,它眼神凌厉,刚要反击,耳旁却忽地闯进一道轻快的嗓音。 “呦,你这小妖鸟倒是性子急烈。” 随着话音飘落,一个相貌俊俏,身穿金镶红色配美玉璎珞华袍的少年挡下男人的攻击,并一脚将他踹出去数米。 少年回头看啾啾,额心一点金色纹路在晴光下灼灼生辉,嘴角微勾,端的是一派风流潇洒:“你这小妖鸟模样虽生得一般,但脾性倒合我胃口,不如跟了我。” 啾啾:“?” 哪冒出来的傻子。 中年男人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见这少年本事明显高于自己霎时心生怯意妄想逃跑。他刚爬起来跑了没几步,感觉自己被人抓住了后领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少年站在原地,随手施了个小小的定身术,眼睛却是直看着啾啾。 “小妖鸟,你觉得本殿……”少年话未完,似是想到什么,改口:“我的提议如何?” 啾啾只当他脑子有问题。 飞到中年男人面前,啾啾一声冷啾,翅膀左右开弓,配上两只爪子将人打得鼻青脸肿。 少年讶然。 好凶的鸟。 他对啾啾越发感兴趣,一挑眉梢:“我替你好好教训一番这人,你便应了我的提议。” 说罢,他也不待啾啾做回应,睨中年男人一眼,便已给他下了个小法术。 中年男人只觉浑身一阵胆寒,周身筋脉变得阻塞,以往体内充沛的仙气也荡然无存。他脸色巨变,刚想开口嘴巴被黏住。 少年一挥手,中年男人在原地消失。 “我可帮你出了这口恶气,小鸟你怎么着也得回报我吧。” 少年笑嘻嘻的,可啾啾半点情都不想领,它还没揍够人呢,就给它弄不见了!再说了想做它仆人,比得过玄都么。 啾啾对少年翻个白眼,飞走去找玄都。 “嘿。” 少年吐出惊讶的感慨,他还真是第一次见不理会他的妖。他瞬间也被彻底激起兴致,心念一动便将啾啾捉于手中。 啾啾:“?!” 找打!找抽!找死啊! “啾!” 啾啾凶狠啼鸣。 少年闻声,莫名打了个哆嗦。 真是奇了怪了,少年挠挠头,他刚才为啥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啾啾在他手里扑腾。 少年看它:“哎,你这小妖鸟……” 他话没说完,被一道清越雅致的嗓音打断:“这位道友,这只小鸟是在下养的,可否将它给我?” 玄都寻过来,恰好瞧见这一幕。 少年看玄都。 啧。 声音好听。 模样也好。 倒是个难得能与自己比肩的家伙。 就是修为太差。 少年扬扬眉毛,他堂堂始凤三子金翅大鹏鸟难不成还会输给个人族修士? “我瞧着你养的这小鸟挺合心意,”金鹏道:“我也不是那强行夺人所好之流,用十颗极品灵丹与你交换如何,这灵丹于你修行突破是极有益处的。” 玄都丝毫未犹豫,拒绝:“不换。” 金鹏一愣,似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不换,道友请把啾啾归还。” 金鹏人生第一次连遭拒绝,面子有些挂不住,谁知他刚想说些什么,啾啾一个用力挣脱他的手,飞至脸前翅膀扇他脸上。 “啾!” 让你抓本鸟。 金鹏嘴角一抽,额上划过数条黑线,他长这么大还真没谁敢这般抽他。 哦,除了他二哥。 想到二哥,金鹏思 绪有些跑偏,也不知他二哥这段日子跑哪儿去了。母亲和大哥也不派族人去找,倒是对自己越发管得严厉,日日盯着自己修炼。不过自己的脑袋可是极为聪灵的,前几日成功忽悠鲲鹏帮忙牵制母亲和大哥,让自己能顺利从不死火山溜之大吉。 哼! 等他闯出一番惊艳大业,必要让大哥和母亲看看他也是非常厉害的。 玄都只见面前这人一时皱眉,一时又撇嘴,行为实在怪异,又觉得他捉了自家啾啾,对他更无好感。 啾啾更是想再抽他几下,它回忆了一番方才扇他时的感觉,莫名舒爽。 啾啾蠢蠢欲动。 玄都按住他,他家小啾太受欢迎,看不住就容易被抢,自己可要谨慎些。 他也不与面前这人多言,带上啾啾转身便走。金鹏回过神,疾步上前拽住玄都:“你等等,我……哎呦!” 啾啾往金鹏额头上狠狠啄一口,金鹏拧眉痛呼,看向啾啾。啾啾全身羽毛炸开,毛茸茸一团挡在玄都前方,瞪着金鹏。 金鹏:“……” 真是奇怪了,第二次了,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他扁扁嘴,说:“你这小妖鸟这是不讲良心,我方才可是从那个练邪术的修士手里救了你,你怎么能打我呢。” 玄都微诧:“是道友救了啾啾?” 金鹏点头:“对啊,我碰巧路过,见它被修士抓了顺手解决了那人。” 原来如此,倒是自己错怪了对方。 玄都温声:“如此倒是要谢过道友。” “谢就不必了,”金鹏盯着啾啾:“你把这小妖鸟……” “不可能。” 玄都说得斩钉截铁。 若不是被玄都按住,啾啾已经扇人了,它嫌弃道:“本鸟可不要你这样的仆人。” 金鹏:“?” 仆人? 玄都理解他的眼神,颔首,不急不缓地说:“在下的确是啾啾养的仆人。” 啾啾得意。 金鹏一扯唇角,你俩谁养谁真当本殿下看不出来吗?算了算了,本殿下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个小小的人族抢便是了。 哼,这小妖鸟永远不会知晓它拒绝了一个多么了不得的人。 金鹏自恋完,却也没想着走。 他偷跑出来要时刻防着大哥带人抓他回去,总是东奔西跑,这次难得遇上有趣的事,必然是要多凑会儿热闹。 “你既不愿割舍便算了,”金鹏看一眼啾啾,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但相识就是缘,我这几日闲来无事便与你们一起吧。” 啾啾:“……?” 滚啊。 玄都怔然,一息后,他道:“道友,在下恐不能如你所愿,待过些时辰便要回宗门。” 金鹏嘿嘿笑:“你带我回宗门也行。” 玄都一时无话。 这位道友的面皮似乎有些过于厚了。 啾啾却不像玄都一样沉默,从他手里挣开,对着金鹏就是一顿打。 金鹏也不跟它一只小妖鸟计较,边躲边直嘬牙花,心里还感叹这小妖鸟的脾气都快赶得上他二哥了。 金鹏看玄都:“道友觉得我这法子如何?” 19. 本鸟从未见过这般自恋的家伙 觉得如何? 玄都觉得并不如何。 他抱着啾啾转身便走,金鹏狗皮膏药似的跟上来。 啾啾瞪他:“你干嘛?” 金鹏理所当然:“跟你们一起啊,咱们现在是要去做什么?” 啾啾生气:“不准跟着我们!” 金鹏把啾啾的话当耳旁风,自恋道:“小妖鸟你可知我身份有多尊贵,你俩能认识我是天大的恩赐了。” 啾啾和玄都齐齐沉默。 略嫌弃。 金鹏嘴巴说个不停,玄都不理他。啾啾倒是又扇了他几下,但依旧没能把人赶走。 “啾!” 啾啾火冒三丈,凶狠地给了金鹏一爪子。 “赶紧走!” 金鹏搓搓胳膊,真凶,和二哥有的一比,就是模样和二哥差了十万八千里。 啾啾又一爪子挠过去,金鹏躲开,嚷嚷:“哇,我好歹救了你吧!也算是恩人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恩人呢。” 啾啾瞪他,谁要你帮忙了。 本鸟还没揍够,你就把人弄不见了。 想到这儿,啾啾更气。 它翅膀一扇,继续揍金鹏。 金鹏和啾啾在玄都身侧打得不可开交,当然了是啾啾单方面打金鹏。 金鹏认为自己身为始凤三子,凤族堂堂三太子殿下,和一只小妖鸟计较太丢面,索性任由啾啾动手,毕竟对方也没什么攻击力。 金鹏追问玄都:“你尚未回我方才的话。” 玄都神色无奈,对方救了啾啾,自己对他的观感其实蛮好。但总归只是萍水相逢,他并不想与对方有太多牵扯。 玄都道:“道友,宗规不可破。” 金鹏不懂这些人族宗门为何要定这么多规矩,也不嫌累得慌。 金鹏一摆手,大大咧咧说:“我又不是坏人,不会对你那宗门做什么,我这几日暂时跟着你们,等寻了去处自会离开。” 事已至此,玄都自知是撵不走人了。他将气呼呼的啾啾捞回手里安抚,对金鹏说:“此事我做不得主,道友待我询问宗内长老。” 金鹏:“好。” 玄都给紫鸢长老传讯,说明此事。 紫鸢长老回讯极快。 [无妨,你的眼光我自是信的过,你且带他回来吧,宗门几位长老皆在,若他是妖邪伪装也不比担忧。] 玄都收起传讯玉符,看金鹏:“长老同意了,你跟着我回去吧。” …… 北俱芦洲,极北之地,九婴的地盘里。 “吼!当时就不该同意那人族的话!”黑狼妖暴躁地踹翻面前的石凳,怒道:“该死的人族!不可信!” 黄鼠狼妖一脸阴沉:“只是可恨那卑鄙的人族未能死在我等妖族手上,大王搜寻他踪迹时发现他已只是一缕残魂。” “他必定是与那无为宗上下串通好来戏耍我们,唯有攻破山门,杀尽那些该死的人族修士,方能解我等心头之恨!” “吼!吼吼!” “杀杀杀!!!” 四周群妖发出阵阵恐怖嘶吼,响应黑狼妖。 黄鼠狼妖双眼眯成条缝,尖尖的嘴筒子露出两排尖牙,酸臭的涎水不停滴落。 “抛开他们的身体,吃他们的血肉,听说修士的心脏比普通人族要更鲜美。” 黑狼妖桀桀大笑:“这次大王亲自前往,他们必死无疑!” 群妖激动,吼声震天。 …… 杏花镇上,自半盏茶前听完玄都的那句话话,金鹏就格外激动。 他溜出来之后一直在洪荒转悠,跑到南赡部洲这处人族聚集的地界还是第一次。去人族的修仙宗门更是鸟生第一回。 听说人族的修仙宗门皆是建在灵气充沛,灵雾缭绕之地,宗中建有玉楼仙台,比之洪荒中众仙神的道府盛景也不为过。 他倒要看看是不是如此。 啾啾坐在玄都手里,对莫名其妙就黏上它和仆人的这家伙烦得不行。 玄都拿灵果哄自家小啾。 啾啾白一眼金鹏,抱着灵果转身背对他。 玄都问金鹏:“尚且不知道友姓氏,不知可否方便告知?” 金鹏心道本殿下的身份说出来能吓坏你,但他也自知身份特殊不方便暴露,灵机一动,道:“姓孔。” 嘿嘿,二哥,借你的姓用用。 玄都手上吃灵果的啾啾蓦地打喷嚏,一连好几下:“啾啼!啾啼!” 玄都分散注意力:“怎么了?” 啾啾摇头。 金鹏看着它和玄都互动,心痒痒。 背上传来触感,啾啾幽幽回头,金鹏戳它的手没来得及收回。 玄都神情一顿,看手欠的金鹏。 金鹏嘴巴没闭住,话比脑子跑得快:“小妖鸟戳起来触感还蛮好。” 玄都:“……” 啾啾怒气冲冲,这人真的太欠打了!它气势汹汹地冲上去,爪子直往金鹏脸上招呼。 玄都扶额。 就这么一路闹腾着回到玉琼峰山脚下,啾啾打人也打累了,蹲在玄都头顶歇气,时不时斜瞪几眼金鹏。 毫发无伤的金鹏打量着这座山峰,挑眉。这山的灵气倒是充裕。 玄都用身份玉牌打开隔绝结界,沿着上山的石阶慢慢往上。 金鹏纳闷,他能明显感觉这里是有个传送法阵的,他道:“为何不走传送法阵?” 玄都闻言,眼中霎时闪过一丝冷冽。 无为宗的传送法阵是由几位长□□设,位置极为隐匿,没想到竟被孔道友一眼看穿,他的修为究竟有多高? 金鹏一脸好奇瞪着玄都回答。 玄都淡笑,用假借口搪塞:“我只是个外门散修,不能随意动用传送法阵。” 金鹏哦了声,到也没继续追问。 啾啾休息够了,飞下来钻进玄都衣襟里,调整成舒适的姿势闭眼睡觉,只当旁边碍眼的家伙不存在。 两人沿着蜿蜒石阶一路往上,穿过连片竹林和杏花林。石阶继续沿着山峰往上,四周灵木参天,远处飞瀑似九天垂落的银练,仙鹤的清亮的鸣声悠悠传入耳中。 …… 半个时辰后,两人到山门前。 金鹏仰看眼前朴素的山门,再看山门后方虽模样宏伟但建材朴实无华的楼阁,双眼露出疑惑,怎么和他听说的不一样? “玄都。” 紫鸢长老人未至,声先到。 循声望去,一位身着紫色长袍的美貌女子踏云而来,眨眼落至两人面前。 玄都:“见过紫鸢长老。” 紫鸢长老颔首,她是过来看玄都口中所说的人,视线转到金鹏身上后,她神情微变。 她探不出这个少年的修为虚实。 金鹏自然是能感到紫鸢长老落在她身上的灵力,他轻抬眉梢,这人族女修倒是蛮谨慎,想到她的用意,金鹏便也未计较。 玄都向紫鸢长老介绍:“这便是弟 子在山下偶识的孔道友。” 金鹏脸上扬笑,嗓音脆生带几分柔软:“不请自来,多有叨扰。” 紫鸢长老未能探出金鹏的底细,心中对他多了几分警惕。但见他礼数周全,周身气派也不凡,倒不像什么邪祟之辈。 紫鸢长老面色恢复如常,道:“孔道友既救了我宗弟子的灵宠,也算与无为宗结缘,随玄都入宗吧。” 进宗后,紫鸢长老让玄都自己招待金鹏,她则去见了真一长老他们。 几位长老聚到逍遥长老的逍遥峰。 他们已事先听紫鸢讲过玄都的传讯,真一长老率先开口:“师妹,那人如何?” 紫鸢长老道:“我看不出那少年的修为,但人瞧着倒是不坏。” 逍遥长老语气惊诧:“嗯?师妹竟看不出?” 紫鸢长老点头。 “这少年根脚多半非同寻常,”她道:“我等还是需多加小心。” 落云长老:“自然。” 他们虽信任玄都看人的眼光,但在听紫鸢长老所言之后,对这位来历不明的少年便多了几分戒备。 而在众长老谈议金鹏时,他已跟着玄都去到小竹屋。醒来的啾啾看着踏入它地盘的金鹏,气汹汹地拦在他前面质问。 “你怎么不去宗门待客的地方?!” 金鹏说得理所当然:“我要跟着你俩。” 啾啾气得直扇他,金鹏左躲右闪,表情欠嗖嗖的:“嘿,打不着。” 啾啾气炸了。 玄都看院中追逐的一人一鸟,摇摇头叹气,也没管,独自进屋。 一通折腾,最终金鹏还是得以在小竹屋住下,并用两颗极品灵丹换到了可以睡书房竹榻,不用露宿在外边了。 金鹏坐在桌边喝玄都倒给他的灵茶,看对面给小妖鸟修改颈环的玄都。 须臾。 金鹏问:“这颈环之前怎么没起作用?” 玄都一边修改颈环的防御机制,一边说:“之前只设了对妖起作用。” 啾啾站在桌上,面前放着那颗在南明城时买的金珠。金鹏看一眼就是颗普通石头的珠子,顿时觉得小妖鸟可怜。 “诺,这个给你。” 金鹏嘴上说着,掌心摊开,几颗取自不死火山中心的赤金离火珠出现。 “啾!” 啾啾眼睛一亮,转瞬又一脸嫌弃。 以为这样就能讨得本鸟高兴了吗? 不可能。 啾啾扭头:“拿走。” 嘴上这么说,但它一直用眼睛偷瞄。 这几颗灵珠好闪,好喜欢。 金鹏忍俊不禁,小妖鸟的反应又让他联想到口是心非的傲娇二哥。 哎,等日后见到二哥,定要和他说一说这只小妖鸟的事。 怎么能性格,神态和他这般像的呢? 太不可思议了。 金鹏将离火珠递给玄都,说:“你替小妖鸟收着吧。” 玄都能看出这几颗灵珠品质极佳,想到与对方也不算相熟,便想婉拒。 但话到嘴边,目光瞧见偷看自己的啾啾,心一软,接过离火珠,改了口风。 “既如此,我便替啾啾多谢孔道友了。” 啾啾眼神急切看玄都,就差飞身上去拿那几颗离火珠了。 玄都将离火珠给它。 啾啾拨弄着离火珠,神情美滋滋。 金鹏看了片刻,扬眉,问:“小妖鸟,你现在还要赶我走吗?” 20. 第 20 章 啾啾高傲地瞥金鹏,收回视线,爪爪碰两下离火珠,离火珠滚来滚去。 “看在这珠子的份上,”啾啾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就暂且让你在本鸟的地盘留下。” 金鹏得意哼哼。 玄都瞧着啾啾和金鹏的互动,眼中泛起淡淡笑意,除了自己,倒是难得见有能像孔道友这般让啾啾退让一步的了。 天色渐晚,玄都带啾啾回卧房。 临走时,啾啾蹲在他的肩上,凶巴巴地警告金鹏:“不准乱动书房里的东西。” 否则揍你哦。 金鹏环顾一眼周围,这书房的陈设简陋得叫人不忍直视,他可瞧不上任何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 金鹏说得敷衍,朝啾啾连连摆手。 回到卧房,啾啾飞到自己存放东西的锦盒前,看玄都。 玄都打开锦盒,将几颗离火珠放进去。 “好了,去睡吧。” 玄都说着要关上啾啾的藏宝箱。 啾啾叫了声:“啾。” 玄都停手看啾啾。 啾啾用爪爪推锦盒,玄都帮它打开。 啾啾挑了颗离火珠拿出来,飞到床上把珠子放到枕头旁的小窝里。 啾啾对玄都扬扬脑袋:“可以关上了。” 玄都轻轻一笑,照做。 …… 夜半时分,无为宗山门。 两个守夜的外门弟子坐在门前的青石阶前喝着小酒,吃着香喷喷的下酒菜。 两人边吃边聊。 “哎,昨个白日跟着玄都回来的那少年你瞧见了没,周身那气度绝了。” “怎么没瞧见,紫鸢长老都亲自来接了,啧啧,你说这人啥身份啊?” “谁知道呢?就算知道也不是咱们这些人高攀得上的,唉,真羡慕玄都那小子。” “我也连半点嫉妒心都生不出,一表人才就算了,修为也是一骑绝尘,最重要的是玄都一点都不会目中无人看不起修为比他低的人。这般光风霁月般的人物,将来必定是能成就仙道,超脱长生,也不知将来什么样的仙子才配得上他。” “哎不说了不说了,越说越觉得自己废物哈哈,来来来,喝酒喝酒。” 坐在左侧的弟子说着便拿起酒壶倒酒,酒水接触杯盏的刹那,一道血黑亮光骤然在他们眼前炸开,地面猛地一震。 “吼!给我杀!” 群妖卷土重来,数量比第一次多了几倍,黄鼠狼妖仰天长吼一句,无数妖族便前仆后继向无为宗冲去。 护宗法阵在感应到群妖的瞬间已自动打开,其余被惊动的弟子以最快的速度赶至,在几位长老的带领下向大阵输送灵力。 与此同时,小竹屋。 玄都带着啾啾出卧房,瞧见金鹏也从书房出来,遂道:“群妖夜袭无为宗,我要去帮忙护持大阵,道友自行歇息便可。” 金鹏打了个哈欠,其实到他这个境界的仙神是完全不用食五谷和睡觉了。 外边那群妖还没靠近无为宗时,金鹏便已察觉了。但他并非什么悲天悯人的性子,说白了妖族围攻无为宗是修真界的纷争,与他这个凤族殿下并无任何干系。 啾啾蹲在玄都肩头看金鹏,圆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扑棱两下翅膀道:“你也去!” 金鹏嘴角一抽:“凭什么?” “你在本鸟的地盘上,喝本鸟的灵茶,睡本鸟的书房,你好意思吗你?” 金鹏:“……” 他堂堂金翅大鹏鸟竟被一只巴掌大的小妖鸟怼得哑口无言。 玄都制止啾啾:“啾啾,孔道友是客,你不能这般说,孔道友你随意就好。” 啾啾哼了声,扭头。 金鹏摆手:“算了算了,看在小妖鸟的份上,我跟你去瞧瞧。” 说罢,他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玄都脚尖一点,身形如风,也朝着山门的方向掠去。 山门处,护宗大阵的淡金色将无为宗罩在里面。所有弟子分散在阵眼各处,在几位长老的带领下拼命运转灵力稳固大阵。 逍遥长老面色凝重,看着外面数量远胜上次的群妖,那里面有一道极其强横的气息。 “你也感受到了?” 旁侧的真一长老嗯了声,沉声:“此妖的修为恐怕在我等之上,今日必是一场苦战。” “宗主外出未回,无论如何,必须护住大阵。”逍遥长老说完,沉默须臾,叹口气道:“若到万不得已时,咱们几个老家伙便是拼死也要为宗内弟子争取撤离的机会。” 大阵外,群妖铺天盖地。 黄鼠狼妖双眼赤红,指挥着群妖不断冲击阵法薄弱之处。 群妖后方,一击出手未能将大阵破坏的九婴挑了下眉,有意思。没想到这人族一个小小的宗门大阵竟能挡下他。 黑狼妖站在他旁边,谄媚道:“大王,您放心,小的们今日定将这无为宗血洗干净。” 九婴未言。 但它向来睚眦必报,这无为宗在它的地盘上杀了那么多妖族,挑衅他的权威,实在该死。 金鹏和玄都赶至。 玄都加入阵法护持,啾啾被他放进胸口。 “嗯?” 金鹏感受到那股强横的气息后,发出一声惊疑的感叹。 九婴? 他挑了挑眉,这人族宗门何时招惹了这等上古凶兽。这九婴的修为在自己眼里虽然不够看,但杀这些人族修士足够了。 “有意思。” 金鹏嗤笑一声,抱臂环胸,俨然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啾啾瞄见,从玄都衣襟里探出脑袋。 “啾!” 快给本鸟干活! 金鹏听了,好气又好笑。 他刚要说话,群妖后方的九婴突然动了。 它的九颗兽头同时扬起,数道血黑光芒朝无为宗大阵猛然压下。大阵光幕剧烈震颤,几名修为较低的外门弟子当场吐血。 紫鸢长老脸色大变:“不好!” 逍遥长老咬牙:“这妖物怕是要强行破阵,让外门弟子先撤。” 大部分外门弟子在落云峰长老的大弟子的带领下往内门传送阵的位置撤。 柳舟落到玄都身旁:“玄都师弟,走吧。” 玄都温声:“我留下来能帮忙。” 柳舟知道玄都的实力不比内门弟子差,但若阵破此地会变得十分危险。 柳舟劝道:“师弟,你还是跟我走吧。” 玄都微微摇头,态度坚决。 “多一个人,能多争取一丝生机,”玄都说:“柳师兄,你先带其他人走吧。” 柳舟见玄都如此,也只能先让其他外门弟子走。除了玄都,还有四五名外门弟子留下。 九婴的攻势越来越猛,群妖也疯狂地撞击着大阵光幕。几位长老立于大阵最前方,神情沉重,却仍旧全力维持大阵运转。 九婴冷笑一声,道:“呵,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今日便杀尽你们。” “咔嚓。” 护宗大阵的光幕发出一声轻微细响,阵上灵光晃荡,就在这万分危急之际,一道极其强势浩瀚的灵力涌入大阵中,岌岌可危的大阵瞬间恢复如初,变得异常稳固。 九婴脸色一变,群妖一阵骚动。 无为宗众人则齐刷刷看向玄都身侧,金鹏淡定收回手,接受众人的瞩目。 本殿下太厉害了。 金鹏心里那叫 一个美滋滋。 逍遥长老等人松了一口气,他上前一步,朝金鹏拱手道谢:“多谢道友相助。” 紫鸢长老一马当先,喝道:“无为宗弟子,随老夫上!” 群妖经过方才的攻阵,也陷入疲乏中,此刻正是趁它病要它命的最好时机。 “杀啊!” 数十名弟子士气高涨,大喝着跟紫鸢长老等人冲出大阵。 玄都对自家小鸟道:“啾啾,你留在阵里等我,这里会更安全。” 啾啾怎么可能听玄都,它知道玄都是要出去杀妖。那么危险它一点都不想让自己的仆人去,可它也知道仆人在这种事情上不会听自己的,所以它要跟着去。 啾啾:“不,我要跟着你。” 不等玄都说,它继续道:“我不信其他人。” 玄都眸光微动,揉揉胸前的小鸟,他低声说:“乖乖待在我怀里。” 啾啾:“啾。” 玄都唇角泛笑,出护宗大阵。 万无一失的进攻出了岔子,亲自前来的九婴差点没气死,它于半空中俯睨无为宗众人,一群低等的生物还妄想抗争,当真可笑。既然不肯乖乖受死,可就怪不得它了。 九婴现出原形。 它的蛇躯遮天蔽日,布满血黑色的蛇鳞,九颗兽头扭动,口中喷吐着水与火,赤金竖瞳阴邪地盯着无为宗,叫声如婴儿夜啼。 “是九婴?!” 真一长老满脸惊骇。 九婴乃上古致邪凶兽,巫妖大战期间妖族元气大伤后退至北俱芦洲,其中便有传闻中的大妖,而九婴就是其中一个。 “此凶兽修为怕是在太乙金仙境后期,”逍遥长老脸色极其难看:“我等皆不是它的对手,便是宗主在此也……不能敌。” 落云长老道:“便是传讯给宗主,他恐也不能在瞬息之间赶到。” 逍遥长老闭了闭眼,哑声:“让内门弟子也撤,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再撑一撑。” 紫鸢长老在九婴现形的瞬间已让所有随她出战的弟子退回大阵内,她则准备独自留下来为弟子们断后。 玄都和四五个内门弟子没有走,几人到紫鸢长老身侧,其中一人正声道:“长老,我们留下来帮你,今日誓与无为宗共存亡。” 紫鸢长老看向玄都,玄都不等她开口,便道:“此时走与不走已经没有意义,长老,您不必劝弟子了。” 紫鸢长老叹息。 玄都单手握清玄剑,低头看啾啾。 “啾啾,”玄都叫自家小鸟的名字后,沉默一息,说:“今日的危机恐难度过,我也不知自己能否活下来,孔道友对你……” “玄都!”啾啾打断玄都,怒道:“你以为本鸟会丢下你一个人走吗!” 玄都从没见过啾啾这般生气,他一愣,而后笑言:“是我的错。” 啾啾傲娇的一哼。 一人一鸟的交谈也不过短短几息,九婴尖啸一声,看着紫鸢长老,说:“一个小小的大乘期也妄想拦住吾,可笑!” 九婴的九个头同时喷出水火,以势不可挡之态击向紫鸢长老等人。 金鹏皱眉,这几个人族是必然拦不住九婴的,他烦躁地啧了声,看在那小妖鸟合他眼缘的份上,就勉强帮一把好了。 金鹏身形一动。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啸声响彻天际,金鹏挡在玄都他们面前,轻而易举就将九婴的攻击化解,他的背后一只巨大的,华贵的,无比威严的金翅大鹏雕缓缓出现。 九婴认出金鹏的法相,瞳孔一缩:“凤族……金翅大鹏?!” 啾啾在玄都怀里仰头看着空中那只威严无比的神鸟,嘴喙缓缓张大。少顷,啾啾对金鹏道:“给本鸟打回去!” 21. 第 21 章 金鹏的现身,将原本走入死局的局势彻底逆转。无为宗众人仰望空中的金翅大鹏法相,皆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凤族。 上古时期与龙族,麒麟族共同称霸洪荒,后因龙汉大劫伤亡惨重,始凤率剩余下凤族族人退至南荒不死火山凤族地界,至此以后,鲜少现世。 金鹏出了个大风头,心里可爽了。 他侧头看玄都怀里的啾啾,挑眉:“小妖鸟,现在要不要考虑……” 啾啾冷酷无情:“不。” 金鹏:“……” 被无视的九婴快气死了,它盯着金鹏,语气阴沉:“凤族这是要与妖族作对了?” 金鹏对九婴翻白眼,嫌弃地说:“你们也配来碰瓷凤族?” 金鹏说完,打量对面丑到影响心情的九婴,想起曾经听大哥说过的八卦,嘲笑道:“曾经大罗金仙境的九婴修为现在怎么只有太乙金仙境了?” 九婴最恨别人提起它的修为,当年巫妖大战,它险些被大巫羿杀死。拼着牺牲五颗脑袋,修为跌至太乙金仙境的代价才得以逃脱,保住性命。 “找死!” 九婴怒吼,九张血盆大口同时向金鹏吐出带着煞气的水和火,并祭出它威力无穷的独门法宝日月精轮。 金鹏冷冷一笑,区区一个太乙金仙的凶兽也配在他堂堂凤族三殿下面前嚣张,九婴这种蛇妖类型的凶兽可是在他食谱上呢。 金鹏法相真身全现。 那是一只巨大的神鸟,身后有一圈功德金环,全身覆满金色的羽毛,一双巨翅展开铺天盖地,尾羽伸展燃烧着南明离火火焰。 金鹏傲然睨视九婴。 紫鸢长老看着这一幕神迹,快速对身侧的几位弟子道:“回大阵内去。” 这般修为的高手对决,即便是溢出的些许威压都不是他们能抵抗的。 众人回到护宗大阵内,啾啾看着金鹏的法相,视线落到那尾端燃烧着的火焰上,蓦地道:“和画像上一样。” 玄都没太听清:“什么?” 啾啾说:“这家伙尾巴上的火焰和你在南明城买给我的那张画像上的一样。” 玄都缓声道:“那画像上的神鸟是凤族族君始凤,金翅大鹏身为他的第三子必然是与她有相同之处。” 玄都说完这话,想到金鹏之前告知自己的姓氏心中微动。金翅大鹏的化名自然不可能是孔,倒是那始凤第二子孔雀的化名与此相关,如此想来,这金翅大鹏多半是借用了自己兄长的化名姓氏。 对方既然如此,自己顺水推舟便是。 众位长老勉力支撑着大阵屏障,隔绝渗透进来的金鹏与九婴战斗时的些许威压。可即便他们拼尽全力,依旧倍感煎熬。一些修为较弱的外门弟子满脸都是痛苦的神情。 玄都也为自己和啾啾撑起保护罩,虽然也隔绝不了多少威压,但聊胜于无。他低头看啾啾,却发现啾啾并没有什么不适。 啾啾仰头看空中的金鹏。 金鹏对九婴的打击完全就是碾压式的,九婴虽说是上古赫赫有名的凶兽,但早已不复当年辉煌,哪里还会是金鹏的对手。 “嚎!嚎嗷!” 九婴的一颗脑袋被金鹏的本体法相一爪抓掉几枚蛇鳞,痛得它大叫。它甩过左侧的兽头想要咬住金鹏,却被金鹏的翅膀扇开。 “凤族,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曾经称霸洪荒的先天神族之一。” 真一长老不由感慨。 紫鸢长老瞧一眼玄都,想起自己之前对金鹏起的防备心,不免有些羞愧,她道:“这次我无为宗能渡过难关,与玄都有莫大关系。若非他下山结识了这位凤族三殿下,无为宗今日怕是难逃灭宗之灾。” 逍遥长老:“这当真是缘也,妙也。” 玄都见啾啾一直盯着金鹏看,不由有些想笑,他知道自家小啾对亮晶晶的东西都没有什么抵抗力。金鹏的法相这般金光闪闪,小啾会喜欢也在情理之中。 玄都运转灵力,压下一些不适感。 “啾啾喜欢孔道友的法相?” “谁喜欢了!”啾啾哼道:“本鸟以后长大了肯定比它好看!” 玄都轻笑。 啾啾用爪爪踢他:“不许笑。” 玄都回得温柔:“不笑。” 嘴上这般说着,眼底的笑意却越发泛滥。 啾啾没注意到这一点,否则以它的性子必定是要和玄都闹的,它瞥一眼金鹏的方向,忍不住问:“凤族的人都像这般厉害么?” 玄都回想一下自己看到的关于书中对凤族的相关记载,说:“像这般厉害的多半只有始凤亲生的,书中有描述始凤育有三子。长子金凤,二子孔雀,三子金鹏。这三人继承始凤最纯粹的血脉,拥有极高的修为。” 啾啾歪脑袋:“孔雀?” 玄都温声:“孔雀是始凤的第二子,凤族的二太子,它的法相是一只孔雀,开天辟地的第一只孔雀,身负五色神光,法相现时极尽华丽,连天地都为之黯然失色。” 啾啾幻想了下玄都的描述,说:“比这个自恋的家伙还好看吗?” 玄都笑了声:“凤族三子各有千秋,但书中记载,若论美貌,那二太子的法相的确是三人之中最好看的。” 啾啾听后,毫不犹豫:“那本鸟决定喜欢这个叫孔雀的家伙了。” 玄都和啾啾的对话落到其余人的耳中,众人都有些忍俊不禁,倒是给紧张的气氛带来了几分轻松。 啾啾没再说,继续看天上的战斗。 此时九婴已经被金鹏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它的法器日月精轮已落入金鹏手中。九颗脑袋只有两颗还苟延残喘,蛇鳞片片飞落,墨绿色的血液在空中飞溅。 它的那些手下早在金鹏法相出现时,就已逃之夭夭,此刻孤立无援的九婴终于意识到今日讨不了好,虚晃一招便想逃跑。 金鹏冷笑,还想逃? 他双臂一挥,身后法相双翅一振,强大的灵力瞬间铺天盖地朝九婴的方向席卷而去。九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不住挣扎,在金鹏灵力的束缚下不断缩小。 片刻后,金鹏收起法相,变成本体,将缩小数十倍的九婴几口吞了。 金鹏咂吧咂吧嘴,味道还挺不错。 啾啾见他把九婴吃了,一脸嫌弃。 解决掉九婴,金鹏又恢复人形,刚想从空中落下,脑中响起大哥金凤的声音。 “三弟,”金凤的声音很平淡,但听起来莫名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你让大哥找得好苦,族里这么多事要处理,二弟跑了,你也跑了,你俩……” 金鹏切断他大哥的神识传讯。 一段时间不见,大哥怎么变得更啰嗦了。 金鹏落到无为宗等人面前。 他面上带着几分得意,走到玄都跟前,冲啾啾抛了个眼神:“小妖鸟,瞧见没,这就是凤族的实力。” 啾啾冷漠脸:“你乱吃东西,好恶心。” 金鹏:“……” 这小妖鸟是专程克他的吧?!他方才那么威风,咋就只注意到这个了! 逍遥长老上前,神情诚恳,拱手同金鹏道谢:“此番多谢金鹏殿下出手相助,帮我无为宗渡过此次浩劫。” 金鹏摆手,说:“谢就不必了,本殿下出手只是看在与那只小妖鸟有缘的份上。” 逍遥长老道:“话虽如此,但殿下终究救了无为宗上下,这份恩情无为宗不敢不记。” 金鹏最烦和人族打交道,听逍遥长老如此说,便敷衍地回:“随便你们。” 而在这时,宗主也赶回无为宗。 无为宗众人见他回来,心头安定不少。逍遥长老将金鹏之事告诉他。 宗主看向金鹏,郑重道谢:“日后,殿下便是无为宗的贵客,您若喜欢便在宗内多留些时日。” 多留些时日倒不必,他断了大哥的传讯,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对方就要来抓他回去当免费苦力了。他可不想帮大哥处理事务,所以还是抓紧时间跑路的好。 唉,只是可惜不能带上小妖鸟一起。 解决了九婴的夜袭,弟子们纷纷投入到清理废墟和治疗伤员中。 宗主和几位长老也将护宗大阵升级,同时安排更多弟子护持。 金鹏待了须臾,觉得无聊,回小竹屋。 等到天明时,玄都才带着啾啾回来。 啾啾跟着玄都折腾了一夜,这会儿已经累得睡着了,玄都左手横放着贴在身前,啾啾躺在臂弯里,睡得肚子随呼吸缓慢起伏。 金鹏倚在门边,将几颗更大更圆的离火珠抛给玄都,说:“本殿下要走了,这几颗珠子给小妖鸟当离别礼。” 玄都:“多谢孔道友。” 金鹏扬眉:“我如今已露了身份,你应该也知道我之前是骗你,还这般称呼我?” 玄都:“称呼而已,想来你也不在乎。” 金鹏哈哈大笑。 他道:“的确,你倒是比别的人族有趣多了。本殿下该离开了,日后有缘再见。” 说罢,他化作金色流光,消失。 …… 与此同时,不死火山凤凰庭中。 “母亲,找到三弟了。”凤凰庭的一处云台上,金凤哭笑不得地道:“他跑到南赡部洲一个叫无为宗的宗门去了。” 无为宗? 始凤听后只觉这个宗门有些耳熟。 少顷,她想起之前那次与太清圣人见面时,对方说及过这个宗门。 她神色微顿,敛眸,说:“找到人了,就派人叫回来,三崽的性子经不起挑衅,在外边多留容易闯祸。” 金凤:“是。” 金凤:“母亲,二弟那边……” 始凤叹道:“二崽暂且不用管,他可比三崽让我放心多了。” 金凤闻言,也不再多说。 二弟的情况母亲既然了解,那自己倒也不用多担心。不过这世上能欺负了他两个弟弟的神和妖也就那么几个,旁的神妖遇上了两个弟弟,都只有挨揍的份。 始凤转移话题:“鲲鹏可回来了?” 金凤摇头:“没有。” 金凤犹豫了几息,说:“母亲,鲲鹏这段时日总是往北俱芦洲去。” 始凤嗓音温和:“他并非凤族之人,当初我收留他也说过不会拘束他。他若不想在凤族待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 北俱芦洲。 逃回来的几个妖将九婴被金鹏杀死的事在妖族之中添油加醋地传开,很快整个北俱芦洲便炸开了锅。 消息传入小妖庭。 以英招为首的那一部分人当即暴怒,九婴好歹曾是妖族的十大妖帅之一,凤族此举完全就是在藐视他们妖族的权威。 “殿下!”英招大声说:“凤族这么做根本没把我们妖族放在眼里!此事咱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必定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白泽持不赞同的态度。 他捋几下下巴上长长的白胡须,说:“如今新妖庭刚稳,若再四面树敌不是上策。” 商羊附和:“我赞同白泽的话。” 英招一脸烦躁:“此事就这般算了?” 白泽:“忍小得大。” 英招还想说,高座之上的陆压抬手示意他停下,道:“此事听白泽老先生的便是。”< /p>陆压说完起身离开。 白泽安抚了几句英招,也去忙事情。 须臾,他来到北俱芦洲境内一处高崖,呼啸的罡风扑面而来,舞动他墨红的发。 “殿下。” 身后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 陆压转头:“妖师。” 被陆压称呼为妖师的人走至他身侧。 “殿下心情不好?” “昊天建立新天庭后处处打压妖族,我妖族本就过得水深火热!如今南荒的凤族竟也踩到我们头上,当真欺妖太甚!” 陆压猛然一挥手,凶悍的妖力瞬间将此夷为平地。 “殿下,凤族不足为惧。”妖师笑道:“待时机成熟,自可一举将其灭绝。” 陆压眉宇一动:“听妖师的意思是你那边已经有了新进展?” “是,之前已经解决了始凤的第二子,如今便该轮到老大和老三了。” “哦,”陆压语调上扬:“那本太子可就等着妖师的好消息了。” 而北俱芦洲的那些妖族知道他们的陆压太子暂时不会管这事后,便决定自己动手。 黄鼠狼妖站在一块巨石上,振臂高呼:“冤有头债有主,那金鹏之所以会出现在那无为宗都是因着这个人!” 一个擅长画皮的画皮妖用精湛的画技,将玄都的画像展现在众妖面前。 黄鼠狼妖阴沉着声音:“这个家伙叫玄都,那金翅大鹏就是他带去无为宗的!” 众妖齐声怒吼:“杀了他!杀了他!” …… 凤凰庭。 始凤对金凤道:“鲲鹏虽说投靠我族,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崽,你不可对他失了防范之心。” 金凤:“嗯。” 始凤喝完玉杯中剩的灵茶:“我想了想,你三弟的性子让族人去叫多半是要失败的,还是我亲自去好些。” 金凤闻言,心里瞬间同情金鹏。 祝你好运,我的叛逆弟弟。 …… 几日后,无为宗。 玄都出现在功过堂,两个内门弟子看见他快步迎上来,满脸热情。 左侧的一人笑问:“师弟,来接任务啊?怎么没把啾啾带来?” 啾啾如今在无为宗的地位可高了,深受一众弟子的喜爱,那金翅大鹏可是看在它的面子上才出手帮无为宗化解了危机。 玄都道:“它在紫鸢长老那里挑灵石。” 两个内门弟子闻言,露出失望的神情。 玄都自去了旁边挑选任务。 片刻后,他挑了个黄色玉牌的除邪任务。 [天水城除妖。] 玉牌上只写了这么一句话。 “玄都师弟,这个任务危险等级挺高的,今日刚发布出来。”右侧的内门弟子道:“我们知道你实力强,但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对啊对啊,这任务什么有用线索都没有,你要不再等等?” 玄都收起玉牌,嗓音清润:“多谢两位师兄美意,不过不用了,我接此任务便是有十足把握能完成。” 他离开功过堂,去紫鸢长老那里接啾啾。 啾啾这会儿已经是一只小富鸟了,紫鸢长老拿了好多灵石和奇珍异宝给它。它坐在一个大包袱上,看到玄都,开心地示意玄都看它的战利品。 紫鸢长老坐在旁边笑。 啾啾飞到玄都肩上,指挥他:“快把本鸟的宝贝们拿上。” 玄都提上包袱,同紫鸢长老道谢。 “多谢长老。” 紫鸢长老笑盈盈:“啾啾活泼可爱,这些东西也不过是些小玩意儿,费些时辰便能再炼制,给它玩便是。” 玄都带啾啾告别紫鸢长老。 回到小竹屋,将东西都放好,他便带着啾啾启程赶往天水城。 …… 天水城一半在南赡部洲区域内,一半在东胜神洲境区域内,此城纯人族极少,多以人族和妖族的混血为主。 玄都利用无为宗的传送法阵到天水城时,时辰还未过正午。 炎炎烈日灼烤着地面,路上行人匆匆。 玄都寻了处无人的地方,搜寻妖邪的踪迹,但试了几次都一无所获。 啾啾见状,说:“没有找到吗?” 玄都:“嗯,等晚上看看。” 啾啾缩在他怀里,道:“早点解决这妖邪,本鸟还要回去数宝贝呢。” 啾啾说完这句,想起自己还没问仆人接的什么任务,便从他胸前飞出来,和他面对面。 “你接的什么任务啊?” 玄都眼睫轻颤,刚想开口。 啾啾眯眼,语气透着危险:“不准糊弄本鸟,快把玉牌拿出来。” 玄都看啾啾,忍笑从储物囊中取出玉牌。 看到黄色玉牌,啾啾豆豆眼唰地一下睁得溜圆,它恨不能一翅膀把这个不省心的仆人抽回几个时辰前,让他重新选! 玄都见啾啾嘴喙张开,知道这是它要开始生气的前奏,急忙打断它,把难题抛回去。 “咳,”玄都轻咳,一张英气俊美的脸上笑意浓郁:“啾啾,你是不信我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啾啾张了张嘴喙。 玄都看着它。 啾啾被玄都成功拿捏,气呼呼:“本鸟没有!本鸟是那种不信你的鸟吗?” 玄都:“既然信我,我们一起去解决了那邪妖,早些回去可好?” 啾啾哼了声。 玄都知道它这是同意了,微勾唇角,离开此地去打探消息。 玄都在城中转了一炷香左右,最终挑选一家视野开阔的茶馆走进去。 22. 第 22 章 茶馆里接客的茶夫迎上来,热情询问:“道长,喝些什么茶?” 玄都:“随意便可。” “好嘞,”茶夫指着空位子说:“道长你随便坐,我去给您备茶。” 玄都挑了个靠角落的空桌落座。 茶馆里人不多,茶夫回来得很快。 “道长,这是咱们茶馆卖得最好的花茶,在天水城出了名的,味道还不错,您尝尝。” 玄都递给茶夫一颗下品灵石,道:“劳你叫你们东家来,我有些事想问他。” 茶夫:“好嘞。” 茶夫离开后,啾啾从玄都怀里飞到桌上,尝了口花茶。 “不好喝,比不上本鸟的灵露。” 啾啾撇嘴,它听这茶夫说得这般多,还以为味道有多好,结果很一般嘛。 玄都看它,眼中带笑。 “这不过是普通的花茶,自然比不得灵露。”玄都笑吟吟地说:“你若想喝灵露,我给你拿。” 啾啾:“不喝。” 茶馆的东家这个时候过来,看向玄都:“这位道长,不知想问些什么?” 玄都道:“我是无为宗的弟子,特来天水城除妖,想同东家打听一下相关情况。” 东家一听,眉梢挑高,乐呵呵地说:“道长可找对人了,要论对这事儿的了解,旁的人可比不得我清楚。” 东家说着拉过长凳坐下,压着嗓,神神秘秘地道:“我见过那妖怪。” 啾啾看他几眼,怀疑道:“你若见过那妖,怎么会没事儿?” “嚯哟!” 东家让啾啾吓了一跳,他方才就注意到桌上这只小鸟,只当是道长养的宠物,没想到竟还会说话。 “道长的这宠物真是古灵精怪。” “啾!” 啾啾飞到玄都头上,昂首挺胸。 这个没眼力见的凡人,本鸟才不是什么宠物,本鸟是玄都的主人! 玄都将啾啾捉下来抱着,啾啾啄他的手。他轻轻抚几下啾啾的背羽,抬眸看东家:“你在何处见过?” 东家把注意力拉回,说:“约莫七八日前吧,我夜里听见隔壁邻居传来声惨叫,虽心里发慌但止不住好奇,便拿上之前去道观求的护身符悄悄爬到墙头看。” 东家说到这儿,故意卖关子:“道长,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玄都并不想猜。 啾啾也觉得这东家戏有点多,它扇几下翅膀,催促东家:“快点说。” 没人配合自己,东家遗憾地叹口气。 “我瞧见一只浑身血淋淋的妖物从房里跑出来,”东家继续揭露自己的所见:“这妖物当时手上拿着颗热乎的心脏,跑到院子里后便一口将心脏吞了。我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妖物发现,只能不停祈祷护身符有用,但那妖物还是看见了我。” “我当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那妖物只是看了我一眼,便离开了。之后几日我时刻提心吊胆,生怕那妖物找上我,可那妖物却再也没出现。” 东家说到这里,拽出脖子上塞在里衣中的护身符,心有余悸地说:“定是我这护身符起了作用,需得再多去请几道回来。” 玄都瞧一眼东家手上没有任何灵气的假护身符,无情戳穿道:“这护身符是假的,那邪妖当时未对你动手,多半是它才吃了不少人,需得巩固精元,无法再动手杀你。” 东家脸色一白,扯下护身符拆开。 “这这这……”东家嗓音都变得颤抖:“这东西可是花了我不少灵石啊,那挨千刀的道士真是坑死我了。” 东家骂完,又期期艾艾地看玄都:“道长,你……会不会看错了?” 这道长不过是个少年模样,虽模样极佳,但修为或许还不够精进? 啾啾瞪东家。 “本鸟的人怎么可能看错!” 玄都道:“可否将护身符给我瞧瞧?” 东家将护身符递给玄都。 玄都将其平放在桌上,端详片刻,他指尖沾了茶水往上面一抹,符箓上的字纹瞬间被抹开晕成红黑一团。 “真的护身符上面的符文是擦不掉的,”玄都一边说一边从储物囊里取出一张,沾了茶水同样往上面一抹:“像这样。” 被他擦过的符箓干干净净,上面的字迹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东家看看自己那张变得破破烂烂的护身符,又看看玄都后边拿出来那张,两相对比下他心里的天平生出几分倾斜。 东家呸了声,将之前的符箓揉成团丢地上,又不解气地踩上几脚。 做完这些,东家眼巴巴地望玄都。 “道长……” 玄都不待他把话说完,将手边的符箓推过去:“收下吧,算是方才问话的谢礼。” 东家喜笑颜开。 玄都道:“之后还要麻烦东家带我去那出事的人家瞧瞧。” 东家爽快点头。 …… “啧,你个骷髅妖能不能爽快点。”天水城外的一处乱葬岗,黄鼠狼妖将骷髅妖打得四分五裂,用它自己的胳膊戳它的骷髅头:“按我们说的做,少不了你的好处。” 骷髅妖瞧着面前围着自己的一群恶霸妖,欲哭无泪,它招谁惹谁了!它就是想修炼出个人形,怎么就被找上了! “嘤……” “不准哭!” 黄鼠狼妖将骷髅妖的胳膊怼它嘴巴里。 骷髅妖噎住,空洞洞的眼眶里流露出几分憋屈,将涌出的眼泪硬憋回去。 “怎么” 黑狼妖踢它一脚。 骷髅妖心里骂骂咧咧,嘴上服软:“小的都听几位大人的。” 黄鼠狼妖把它胳膊丢给它,说:“早这样听话哪会挨打呢。” 骷髅妖:“……” 说话要讲良心! 你们这群脸都不要的妖一出现就把我打了一顿,给我机会了吗?! 骷髅妖敢怒不敢言,咬牙切齿地将自己的胳膊和腿接好,瞧着自己脏兮兮的身体十分心疼,它昨日才清洗干净的! 黄鼠狼妖拿出画皮妖画的玄都画像,说:“看清楚了,这人就是你要下手的家伙。” 骷髅妖看画像,眨巴眨巴眼睛,情不自禁脱口而出:“这小郎君好生俊俏。” 众妖嘴角齐齐抽搐。 “有病啊!”黄鼠狼妖揍了骷髅妖一拳:“谁让你夸了他了。” 黑狼妖插话道:“这人如今就在天水城,你要变成他的样子栽赃嫁祸他。” 骷髅妖一脸遗憾。 “几位大人,非是小的不变,是小的修为不过刚到二阶,吃 的人心尚且不够,实在无法用这般精细的妖术。” 黑狼妖丢给它几颗妖丹。 骷髅妖双眼放光,抓起妖丹,笑得一脸谄媚:“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黑狼妖:“行了,抓紧去做交代你的事。” 骷髅妖一溜烟跑走。 …… 另一边,玄都随茶馆东家到地方。 东家跟在他旁边,搓搓胳膊:“道长,你说我要不要搬个家啊,之前不觉得怎么,现在越想越觉得瘆得慌。” 他也不是个胆小的,之前隔壁出事后一直住得心安理得,可如今听了这小道长的话后,知道那妖盯上自己,他巴不得跑得远远的。 玄都推开面前破旧的院门,半扇院门发出“吱呀”一声,摇摇晃晃朝一侧敞开。 “那妖已经盯上你了,”玄都把要自己飞的啾啾捉回来抱怀里,淡淡道:“不把妖除了,你跑再远也没用。” 东家闻言打了个哆嗦。 玄都进到院中,东家扒着门框,声音微颤:“道长啊,我……我就不进来了啊,你慢慢瞧,我在外边等你。” 他说完,也不等玄都回,脚底抹油跑了。 玄都环顾四周,一阵阵阴冷的风刮过,温度比在院外低了不少。 啾啾从玄都怀里冒出头,惊讶:“嚯,好重的怨气。” 玄都:“死了这么多人,怨气自然重。” 他往屋子的方向走。 进屋后,只见满地都是深褐色的泛着腥臭的血迹,木墙上也是飞溅的血点。 玄都皱了皱眉。 他抬手结诀,回溯这里发生的往事,很快一切便尽数显现在他眼前。 他看见一只只有骨头架子的骷髅妖将这里的一家五口全部杀死,剖开他们的胸腔,挖出他们的心吞食。 在吞食完所有的心脏后,骷髅妖的身体慢慢变得更光滑,丰腴的皮肉在它的骨头上慢慢浮现,转瞬又消失干净。 作乱的是只骷髅妖? 玄都知晓邪妖本体后,倒是想明白为何自己之前无论怎么探查都查不出的原因了。 骷髅妖没有人形时最善如何遮蔽自身的妖气,而他们的妖生心愿也很简单,便是修炼出人形,融入世人之中。 只是绝大部分骷髅妖在修炼人形时都会以吃人心为主,因为凡人心含有七情六欲,最能滋养它们,能让它们最快学会做“人”。 玄都收起回溯法诀,这一家五口的惨状在他脑中闪过。他低叹一声,念起往生诀,将在此处盘旋的这一家五口的冤魂渡净。 随着玄都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屋中浓重的怨气慢慢消淡。那股刺入骨髓的森冷凉气也渐渐回暖,被困于此处的一家五口的魂魄也终得解脱。 “原来是只丑陋的骷髅妖作乱!”啾啾豆豆眼一眯:“解决它,我们就能回去了。” 玄都轻笑:“嗯。” 他出了院子,躲在远处的东家跑过来:“道长,可是有解决的法子了?” 玄都颔首。 东家喜不自禁:“除了这妖,我是不是就不用搬走了?” 他还是挺舍不得这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 玄都淡声:“嗯。” 想要除掉骷髅妖,他还需做些准备,等明日夜里便可将其一网打尽。 23. 第 23 章 东家搓搓手,望向玄都:“道长,你可是要在这天水城住几日?” 玄都轻轻颔首。 “那正好住我家的客栈吧,”东家激动道:“不收道长你的灵石,只要你能把那妖物除了,住多久都行!” 啾啾纳闷:“你不是开茶馆的吗?” 东家咳嗽一声,略有些得意:“除了茶馆,还开了客栈和酒楼。” 玄都:“那便多叨扰一日东家了。” “道长太客气了,”东家笑得眼睛眯成条缝:“我带你过去。” 玄都:“有劳。” 东家开的客栈在天水城南边,到客栈时日头已经偏西。管事的大掌柜从里边出来,脸上堆笑:“东家今儿个怎的过来了?” 东家道:“你不用管,忙自己的去。” 东家亲自领着玄都进客栈,给他安排了三楼视野最好的一间上房。 “道长,你安心住着,”东家说:“需要什么便和大掌柜的说。” 玄都:“多谢。” 东家又和玄都叨叨几句,临走时他满眼殷切地看着玄都:“道长,你可一定要把那妖除了啊,我的小命可系在你手上了。” 啾啾语气傲然:“放心吧。” 还没有本鸟的仆人解决不了的妖邪! 玄都进房关门。 啾啾在房中飞了一圈检查,确认安全后落到桌子上,朝玄都叫了几声。 玄都坐到桌边,打开储物囊,拿了半颗用灵力保存好的灵果给啾啾,取出它专用的茶杯倒上小半杯灵露。 啾啾问:“你打算怎么抓骷髅妖?” 玄都道:“骷髅妖食用人心,是因人心含七情六欲,有能助它修炼人形的灵气。但普通凡人体内灵气极少,比不得修行的修士。” 啾啾瞪眼:“你不会想用自己当诱饵吧?本鸟坚决不允许!” 玄都眼底含笑。 他说:“怎么会,我既已有法子,何须自己亲自冒险。” 玄都说着,取出几张干干净净的黄色灵纸,用灵力做剪刀,剪出一个小纸人。又在纸人上边画上眼睛嘴巴鼻子,在胸腔处画上一颗心脏,最后给心脏注入些许灵气。 啾啾蹦过来看。 小纸人站起来伸伸胳膊伸伸腿,羞涩地看一眼啾啾,扭捏地朝它比了个爱心。 “啾!”啾啾惊讶:“本鸟喜欢这个!” 啾啾把小纸人往背后挡,望玄都:“它这么乖,玄都你要拿它当诱饵吗?” 玄都瞧着躲在啾啾身后,可怜巴巴看自己的小纸人。这些灵纸是之前紫鸢长老给他的,也不知是不是跟紫鸢长老待久了,灵纸沾了她的灵气,性子也变得跟她一样有趣。 自家养的小啾有要求,玄都怎会不同意。他温柔一笑:“这只小纸人留给你作伴,只是我递给它的灵气有限,恐不能陪你多久。” 啾啾大方地一挥翅膀:“无妨。” 本鸟也只是瞧个新奇,有你陪本鸟就够了。 玄都又剪了两只小纸人。 这两只小纸人和第一只小纸人一样活泼,玄都在它们身上布下追踪术,告诉它们要去引骷髅妖出来后,两只小纸人一脸认真地点点头,拍拍胸脯让玄都放心。 玄都道:“要将那骷髅妖往城外引。” 两只小纸人朝玄都和啾啾挥挥手,便手牵手蹦蹦跳跳地出门当诱饵去了。 饵已经备好,玄都只需静等骷髅妖上钩。 “你累了便歇息。”啾啾喝了口灵露,觉得自己身为玄都的主人有必要为他分忧,便道:“你把小纸人的追踪术告诉我,我替你守着,等骷髅妖出现了叫你。” 玄都嗓音柔和:“我不累。” 之前他本打算夜里再查探邪妖的身份,谁曾想遇上茶馆东家,事情进展意外地顺利。 啾啾端详玄都的神情,见他不似撒谎,这才打消念头。它也不再管玄都,换了个位置啄灵果的另一面。 玄都瞧着它的动作,眼底漾笑。 …… 夜半,浓云遮天,天水城陷入一片寂静。 “啧啧啧,”骷髅妖悄无声息地从城门处潜入,手上还拿着死皮赖脸从黄鼠狼妖那里讨来的玄都的画像,一边举到眼前一边摇头叹道:“这般丰神俊朗的小修士都叫本妖不忍下手了,待这人落到那群恶霸妖手里了,也不知要受多少折磨,也不知这小修士的心尝起来味道是怎样的?想必是十分美味了。” 可惜轮不到它吃。 骷髅妖倍感遗憾,贪婪地再看一眼画像,将其收起来,自己化作玄都的模样。 半个时辰后。 骷髅妖敲响一处住户的大门。 他敲了许久,这户人家的男主人才起来,骂骂咧咧地吼:“大半夜的谁啊!” 骷髅妖闻到人味儿,口水止不住地淌。它吸溜了几下,掐着嗓子装出乖顺的声音:“我是过路的修士,想同您讨杯水喝,多有打扰,我会用灵石给您做报酬。” “城中便有露天的井水,自行打去!”男主人并未理会,半夜扰人清梦,实在可恶:“再敲老子可不客气了!” 骷髅妖磨牙,敬酒不吃吃罚酒。它一脚踹开院门,大摇大摆进去。 听到动静的男主人大怒,出门就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教训。 “找……啊!” 男主人的话在瞬移至他眼前的骷髅妖的攻击下骤然变成惊叫,他的瞳孔剧烈紧缩又迅速扩散,胸腔被破开一个大洞,露出新鲜的血肉和鲜红温热的血。 男主人当场毙命。 骷髅妖仰头一口吞下他的心脏。 “味道不错,很新鲜嘛。” 骷髅妖点评一句,走进屋中。 屋子里的妇人惊恐地看着走进来的骷髅妖,将女儿挡在身后。 骷髅妖歪头,咧嘴一笑。 “幼儿的心脏吃起来极为软嫩,有一股甜味,我最喜欢了。” “滚!滚滚!!!” 妇人抓起一切能摸到的东西疯狂砸向骷髅妖,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如何会是妖的对手。 骷髅妖随随便便抬手,便将她摔开。 她不足三岁的女儿被骷髅妖掐着脖子提在空中,脸蛋憋得青白,哇哇大哭。 “真吵。” 骷髅妖不耐烦地说,手上用力。只听得咔嚓一声,女娃娃的脖子被它掐断,整个身体软趴趴地挂在它手上。 “啊……啊!” 摔在地上的妇人呆愣在原地,直勾勾看着自己毫无生气的孩子,嘴巴张得巨大,嗓子眼里发出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吼叫。 她回过神,用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向骷髅妖,夺过女儿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女儿方才还温热散发香味的身体变得冰冷,女儿的音容笑貌在妇人脑中浮现,妇人痛苦哀嚎。 “啊!!!” 妇人的声音犹如尖锐的铁针刺入骷髅妖的耳中,它皱眉,没想到这么个低 贱如蝼蚁的人族竟能从它手里夺走猎物。 真是该死啊。 骷髅妖眼中戾气翻涌,它的手退化成雪白的骨爪,重重一挥,刺穿妇人怀中女娃娃的胸口,用力往外一拔,女娃娃的心脏被它挖出,血喷了妇人满身。 妇人疯魔般扑向骷髅妖,用手抓用牙咬,她的哀嚎一声比一声剧烈。骷髅妖吃掉女娃娃的心脏,舔了舔嘴唇。 “若非留着你尚且有用,”骷髅妖凭空将妇人抓起,眯眼:“你必死无疑。” 说罢,骷髅妖把妇人砸晕。 出了屋子,它蓦地嗅到一股新鲜的,充满灵气的味道。 “是修士的气味。” 骷髅妖喃喃自语,馋得口水直流。 它情不自禁地朝这股味道飘来的方向走,只是刚走几步,脑中闪过那群恶霸妖的模样,它烦躁地啧了声。 算了,先速战速决把正事办了,再去把这修士当饭后点心。 天水城外的一处荒地里,两只小纸人相当认真地旋转跳跃,尽情挥洒周身的灵气,但一炷香过去了,连个妖的影子都没看见。 两只小纸人:“?” 嘤嘤嘤,它们第一次出任务就要失败了吗? 两只小纸人沮丧地对视一眼,又打起精神努力干活!它们一定能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 …… 骷髅妖如法炮制,幻化成玄都的模样,每闯入一户人家大行杀戮后,便留下一人作为人证,两个多时辰后惨遭它毒手的人家已有四五户。 “嗝儿。” 骷髅妖打了个饱嗝,它今晚真是吃美了。现在该去吃它留着的小点心了。 与此同时,客栈里,清玄剑发出嗡嗡震鸣,玄都眉梢一拧,有妖出现在城中了。玄都把啾啾往衣襟里一塞,潇洒出门捉妖。 负责盯梢玄都的蜘蛛妖见他出客栈,沿着布下的蛛丝往远处爬,并释放妖气将玄都往自己这边引,给骷髅妖拖延时间。 啾啾往玄都怀里缩,只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是骷髅妖上钩了吗?” 玄都:“不是。是其他的妖。” 没想到这天水城里作乱的妖会这般多,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毕竟这天水城有不少妖族和人族结合生下的半妖。 埋伏在圈套处的黄鼠狼妖等人察觉到蜘蛛妖的气息,让蚌精开始下一步计划。 蚌精制造出浓雾,将跟来的玄都困住。 “嘶嘶嘶,”蜘蛛妖吐着丝,趴伏在蛛网上:“现在要杀了他吗?” 黑狼妖眼神冷寒:“不,要让玄都身败名裂,被人族唾骂,人人喊打后我们再去收割他的性命。” 蚌精制造的瘴雾困了玄都不到半柱香,群妖们本就只是想短暂拖延时间,见玄都出来便迅速逃之夭夭。 啾啾瞧见几道熟悉的身影,之前无为宗遭群妖围攻时就有这些妖!这群坏妖怎么也出现在天水城了? 啾啾道:“是北俱芦洲那群妖!” 玄都闻言心底微沉,自己似乎中计了。 眼见天色渐明,小纸人那边也没有骷髅妖的消息,他正欲去查纸人情况,远处却隐约传来阵阵哀吼,那吼声随着风传进他耳中。 “邪修杀人了!邪修杀了我全家!” 这声音越来越近,玄都猝不及防与一个全身血迹,蓬头垢面的妇人撞上。 妇人看见玄都,愣了一息。随即朝玄都飞扑过来,双眼血红,尖叫道:“妖道!你还我女儿命来!” 24. 第 24 章 玄都紧皱眉头,避开妇人抓挠的双手,扶住她,引灵气入她体内,发现残留的骷髅妖的妖气后道:“杀你家人的是只骷髅妖。” 他此刻联想之前种种,心中有了些许猜测,这天水城的骷髅妖想必是与北俱芦洲的那群妖达成合作。之后群妖设计拖延住自己,骷髅妖则不知用了什么邪法能变化出人形,变成自己的模样在城中作乱。 妇人却半分听不进玄都的话,她一双眼赤红,怨毒地盯着玄都。这个邪道杀了她全家,吃了她女儿,她要让他偿命! “你去死!去死!” 妇人劈裂的,血流如注的指甲硬生生嵌入玄都的手臂,玄都的手臂霎时血流如注。 啾啾急了,伸爪要往妇人身上抓。 “啾啾,不行。” 玄都温声制止啾啾,让它回自己胸前。 这妇人如今已被仇恨蒙蔽理智,多半是听不进自己的解释。玄都忍着手臂上的剧痛,默念静心诀,趁妇人不备,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往她额头上一点。 妇人陷入昏睡。 玄都半扶着她,此时他处于一条巷子里,晨阳的暖辉从远处慢慢润过来。 虽经过方才妇人的大吼大叫,巷子这边却没引什么人过来。可玄都也不能把人随意丢在这里,若那群妖想要再杀人灭口,这妇人便会再度陷入危险,而他需要一边对付妖族,一边顾着这妇人,恐怕会力所不能及。 啾啾见自己仆人为难,自告奋勇:“本鸟去给你叫那个客栈的人来帮忙。” 玄都叫住要飞走的啾啾,如今他在明敌在暗,他怎么可能会让啾啾离开自己。 就在这时,一直贴在啾啾背上的小纸人探出脑袋,它朝玄都挥挥手,又拍拍胸脯,随后自己给自己竖起一个大拇指。 玄都惊讶:“你帮我去?” 小纸人点点头,从啾啾背上蹦下来,玄都伸手接住它。啾啾望着小纸人,小纸人还没有它大,小小一只自信地仰头看着他们。 这个小不点能行吗? 啾啾很怀疑,它停到玄都肩上:“你个小纸人都说不了话,怎么叫人过来?” 小纸人指指脑袋瓜,表示自己有办法。 玄都和啾啾对视一眼,决定相信小纸人。小纸人从玄都手上跳下来,挥挥手,往客栈的方向跑去。 …… 小纸人一路飞奔,躲避着行人,以它最快的速度回到客栈。 客栈里这会儿没什么客人,柜台后边,大掌柜在打瞌睡。 小纸人爬上柜台,调准方向,一个霸气的飞踢踹上大掌柜的脸。 没把人踹醒。 小纸人鼓鼓脸,再接再厉。 第三次后,小纸人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大掌柜看着面前的小纸人搓搓眼睛,这青天白日的他定是眼花了。 小纸人用力蹦跶。 大掌柜确定自己不是出现幻觉后,被小纸人惊得双手捂胸,哆哆嗦嗦地说:“你……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我可告诉你,这客栈里住着个道长,你休想害人!” 小纸人没有眼白的黑眼珠子狠狠往上一翻,左右环顾一圈,在柜台一侧发现个茶杯。它跑过去指指茶杯,又看向大掌柜。 大掌柜见小纸人不像是要害人的样子,又见它指着茶杯,胆子变大了些,小声说:“你要我把这个盖子拿掉?” 小纸人点头。 大掌柜拿掉茶杯盖子。 小纸人蹦上杯沿,伸出自己防水防火的脚打湿,又蹦到台面上,拖着两条纸腿比划。 大掌柜:“?” 须臾,大功告成的小纸人擦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示意大掌柜看。 大掌柜定睛一瞧。 台面上是小纸人用茶水写出的三个大字。 跟我来。 大掌柜看小纸人,小纸人看他。 少顷,大掌柜指着自己。 小纸人开心点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快点跟我走! 大掌柜连连摆手,谁知道这东西会不会把自己骗出去杀掉呢。 小纸人皱紧纸眉,和大掌柜僵持。 几息后,小纸人又蹦进茶水,跳出来在台面上写下三个字。 去帮忙。 大掌柜看看这三个字,眨眨眼。 “呃……不是要骗我出去对我下手?” 小纸人平平无奇的脸上愣是露出了几分嫌弃,这家伙肯定是脑子有病。 小纸人想了想,继续写下两个词。 楼上,道长。 大掌柜脑中灵光一闪:“你是楼上那个小道长的小纸人?” 小纸人点头,示意大掌柜赶紧和自己走,已经耽误很久了。 大掌柜却还存有几分警惕,他跑上楼去玄都房前叫了几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大掌柜心道,道长不在吗? 小纸人飞上来落到他肩膀,揪他的头发。 快点和我走! 大掌柜这会儿心里对小纸人倒也没多少害怕了,看久了甚至觉得小纸人眉清目秀的,这东西若要害自己也不必这么浪费时间吧?更遑论骗自己出去?这大白日的也不好下手? 大掌柜想了想,说:“等我拿个东西。” 说罢,他飞快跑回柜台,将一枚开过光的玉佛揣进兜里。有这东西就算有妖邪也能挡上一挡,给自己争取逃命的机会。 大掌柜心安:“走吧。” 目睹大掌柜所有举动的小纸人抽抽嘴角,它扯几下大掌柜的头发。 大掌柜头皮一阵发紧。 “嘶,轻点轻点,我跟你走。” 小纸人带着大掌柜出客栈。 同一时刻,黄鼠狼等群妖在天水城外的一处荒山上,画皮妖已经准备了上百份玄都的画像,它们准备将这些画像贴满天水城。 黄鼠狼妖龇牙:“哼哼,等这个叫玄都的家伙像条落水狗一样被从天水城里打出来,咱们再去扒他的皮抽他的骨!” 群妖化作人形,遮掩好自身妖气,再一次飞快潜入天水城张贴画像。 此时距离天光彻底大亮不到半盏茶。 那几户惨遭骷髅妖毒手的人家悲伤的哀嚎响彻云霄,残存的人踉踉跄跄跑出门,待看到玄都的画像,眼中迸发出强烈恨意! 就是他!就是他! 就是这个该死的邪道杀了他们的家人! 找到这个邪道杀了他!给家人报仇雪恨! …… 小纸人带着大掌柜回到巷子。 完成任务的它回到啾啾身边,略得意。 玄都没想到小纸人真把人叫来了,惊讶一息后立刻道:“有劳掌柜把这妇人带回客栈,城中出现诸多妖邪作乱,我需去处理。” 大掌柜在看到玄都后,一直提着的心总算落下去,他二话不说把那昏迷的妇人背起来,爽快道:“道长你且放心去吧。” 玄都给了大掌柜几张防身的符箓,带着啾啾和大掌柜分开。 与此同时,因骷髅妖造下的杀戮太多,城中不少心善的半妖和暂居此处的修士都开始寻找它,但因骷髅妖幻化成玄都的模样,他们在被误导的情况下将矛头对准了玄都。 茶馆。 之前招待过玄都的那个茶夫慌慌张张从外边跑进来,将一幅玄都的画像递给东家,压着嗓说:“东家,不好了,这个道长……他杀了好多人。” 东家一惊,下意识道:“怎么会?这道长瞧着一身正气,他若要杀人,我之前独自和他待了许久,怎么不见他对我下手?有些事还是莫要道听途说的好。” 茶夫:“外边都传 遍了,这道长的画像贴的到处都是,所有人都在找他。东家咱们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他是装的呢。” 东家心里始终不愿那个长得一表人才,温柔俊朗的少年是个坏人。 他一咬牙说:“我去客栈那边看看!许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玄都出了巷子,才发现情况十分危急。 啾啾愤怒不已:“害人的是那只骷髅妖!他们凭什么冤枉你!” 玄都小心翼翼避开搜寻自己的半妖和修士,一点也不意外:“人族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便盲目从众,并不会自己去理性思考。” 啾啾沉默。 “本鸟讨厌他们。”过了许久,啾啾软软的声音响起:“谁都不可以欺负你。” 玄都揉揉啾啾的脑袋。 玄都轻声说:“也许他们的本心并不坏,只是被误导了,等我们抓住凶手,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 群妖怎么可能让玄都顺利,天水城外,黑狼妖带上蜘蛛妖半路将骷髅妖拦住。 骷髅妖欲哭无泪。 它都把这群恶霸妖交代的事情做完了,现在只想去吃饭后点心,居然还不放过它! 黑狼妖一改之前好说话的形象,二话不说让蜘蛛妖将骷髅妖捆成个白茧。 蜘蛛妖吸溜口水:“能吃吗?” 黑狼妖:“先忙正事。” 蜘蛛妖一脸遗憾,但也只能先把骷髅妖吊起来藏树上。 另外两只小纸人折腾了一晚上,连骷髅妖的影子都没见到一点。 呜呜呜,是它们没用。陷入自闭的两只小纸人哭唧唧地跑去找玄都。 天水城中。 能完全隐蔽妖气的黄鼠狼妖混在寻找玄都的队伍里,一双贼溜溜的鼠眼转动,指着远处墙上的画像尖声说:“我见过这人!他之前出现在城南的一家客栈里!” 很快,一群半妖和修士赶到客栈外,他们大声叫喊着让玄都出来。 “歪门邪道滚出来受死!” “妖道,杀人偿命!” 客栈里,东家和大掌柜面面相觑。 两人经过方才的一番互相交换信息,都打心眼里觉得玄都不像修邪术的。 大掌柜听着外边越来越大的叫喊声,说:“东家,要不我出去解释一下?” 大掌柜阻止他:“你现在出去也没什么用,这些家伙听不进去的。” 东家随即又道:“那妇人呢?” 大掌柜回:“在楼上,还昏迷着。” 东家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按你之前说的,是那小道长遇到这妇人,兴许破局的关键在她身上,咱们想办法把人叫醒!” 大掌柜:“东家你真聪明。” 两人跑上楼。 与此同时,玄都也赶回客栈附近。 啾啾看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队伍,烦躁道:“那群家伙堵在门口进不去。” 玄都刚要开口,便察觉一道十分怨毒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儿子一家三口被骷髅妖杀害,眼睁睁看着不足周岁的孙儿死在眼前的白发老翁盯着玄都,老天有眼,许是怜他挤不进前边的队伍,才叫他落在最后发现了这妖道! “在这里!妖道在这里!” 老翁声嘶力竭大吼。 玄都瞬间陷入险境,众多半妖和修士齐齐朝他追来,他迅速后撤朝远处狂奔。 “妖道!站住!” 听着后边传来的骂声,啾啾快气厥过去了。听着玄都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跳,它又急又心疼,它和仆人何时受过这种气! 给本鸟等着! 等本鸟找到机会你们谁都跑不了! 玄都转过一个街口,和跑回来找他的两只小纸人迎面撞上。 25. 第 25 章 两只小纸人看到玄都,眼泪汪汪朝他跑来。它们没用呜呜,它们没有完成任务。 啾啾把两只小纸人往玄都衣襟里一塞,第一只被玄都剪出来的小纸人低声道:“别说话,逃命呢!” 两只小纸人神情瞬间从悲伤转成茫然,发生了什么?它们不是才分开几个时辰吗?怎么就突然要开始逃命了? 后方的追兵越追越紧,不时还有其他人加入追杀玄都的队伍。 “妖道,休要逃跑!速速受死!” “妖道,你还不快束手就擒!” 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对玄都的谩骂,啾啾气到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群无耻的家伙! 啾啾从未像此刻这般一样,对自己的低修为而倍感讨厌。若是它再厉害一点,像当初那只自恋的大鹏鸟一样厉害,不,比它更厉害!这些不分青红皂白的家伙谁也别想碰它的仆人一根头发丝! 玄都眼角余光朝后瞟了一眼,追的人越增越多。他眸光微沉,这么多人若在城中打起来,即便无心也难免伤及无辜人族,他只有先出城,再另作打算。 队伍中的黄鼠狼妖看着前方狼狈逃窜的玄都,眼中迸发出难以克制的欣喜若狂,它仿佛已经看到这个该死的人族跪在它面前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哈!” 它的嘴夸张地咧开,嘴角快要扯到耳根。喉咙中吐出刺耳的尖笑。 其他几只北俱芦洲的妖也陆陆续续加入,它们之前还担心自己不能完全隐藏好妖气而引起其他修士的注意。可如今那些低贱的半妖倒是成了它们遮掩气息的最好防护。 真是太好了! 与此同时,客栈,二楼客房中。 “这么久了,人还没醒?”东家从窗户边挪开,外边那群家伙已经追着那个年轻的小道长跑远了,他愈发犯愁,说:“这些人也真是的,仅凭几副画像就断定那小道长是凶手,实在太武断了。” 大掌柜用力推几下床上的妇人,即便有玄都为她施下的静心诀,可遭遇如此之大的祸事,她哪怕在昏迷中依旧露出痛苦的神情。 “叫不醒啊。”大掌柜收回手,一脸无奈:“东家,咋办啊?” 东家拧紧眉头,看了看妇人,一咬牙一跺脚,抓起木圆桌上冷掉的茶水壶,丢掉盖子便要往那妇人脸上泼。 大掌柜大惊失色,匆匆忙忙抱住东家的腰:“哎呦使不得!使不得啊东家!这这这……男女有别,你怎好对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妇人这般粗俗!” 东家:“……” 东家大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扯这些有的没的,给那小道长找证人要紧!等这妇人醒了,我亲自向她请罪赔礼!” 天水城南。 一个身穿黑灰道袍的修士怒斥:“妖道!都这般时候了,你竟还妄想逃跑,不承担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实在可恶!” 玄都往腿上又贴两张疾行符,清润少年音随风悠悠往后飘:“城中居民遇害并非在下所为,而是那骷髅妖变成我的模样行凶。” 身后追玄都的一群修士和半妖听到玄都的话,不约而同地面露鄙夷。 凶手怎么会承认自己是凶手? 越是狡辩,越证明这家伙心虚。 他若不是杀人食心的妖道,大可停下与他们一辩是非,何必如这般一味逃跑。 玄都见身后的追兵完全无法交谈,只能暂时打消念头,先把他们带到城外去。 啾啾乖乖缩在玄都衣襟里,两只爪子牢牢抓紧玄都的衣裳,三只小纸人努力把自己贴在一起,不给玄都添乱。 玄都调整呼吸节奏,闪身避开身后疾射而来的一道攻击,速度愈发变快。 但他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短短数息后,玄都凤眸轻轻一转,霎时心中已有解决之法。只要有逍遥长老的回影镜,便可将一切真相公之于众。 玄都立刻传音给逍遥长老,但并未立即收到逍遥长老的回讯。 “这妖道方才给人传讯了!我瞧见他身上玉牌闪了下!竟还有帮凶!” 后方队伍中,一只伪装的妖族厉声喝道。 玄都默念疾行诀,穿过城门,引着这群追兵往人少宽阔地方去。 啾啾小声问:“玄都,你还好吗?” 玄都侧身避开又一道带着杀气的攻击,抹掉额头上的汗,温声:“无妨。” 他这次下山做任务,带了不少符箓,且他的修为也比之前大有增长。虽不能与身后追杀他的队伍正面抗衡,但若用来拖延时间,还是有三四成的机会成功。 这些修士和半妖虽人数众多,但玄都经过方才也算看出他们并未想立刻杀掉自己,而是想将自己活捉。那些带有煽动性和杀气腾腾的杀招皆出自北俱芦洲那群妖族。 黄鼠狼妖见都这般情形了,竟还没能将玄都一个小小的修士拿下,也颇为气急败坏。它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黑狼妖使了个眼色,黑狼妖立刻带着蚌精慢慢放慢速度,再趁众修士和半妖不曾注意时,悄然脱离。 杀人要诛心。 这个叫玄都的家伙似乎很在意那只丑得没法拿正眼瞧的妖雏,那它们就先拿那只妖雏当开胃菜了。 …… 城中,客栈二楼客房。 在东家一壶冷茶和猛掐妇人人中的混合攻势下,妇人终于从昏迷中苏醒。 大掌柜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真是把他这把老骨头架子都快折腾散了。这人可算是醒了,再不醒估摸着黄花菜都要凉了。 妇人的瞳孔毫无焦距地转动。 少顷,无数血腥的画面直冲她的大脑,她的脑中再一次充斥着家人被杀害时的惨景。 “嗬……妖道……杀……杀……” 妇人的嗓子因过度用力哭嚎已经变得十分沙哑,她顾不上看周围的环境,毫无生气地只想往床下扑去。 她记得自己分明抓到那妖道了!那妖道人呢!她要让他给她的家人偿命! 东家连忙拦住她。 “可不能再折腾了,”东家说:“你且先听我说,杀你家人的并非那个小道长,而是真正的邪妖!” 妇人此刻已接近疯魔,骤然听到有人为她认定的妖道帮腔,立刻掐住东家的手,毫无理智地说:“那是妖道!妖道!就是他!” 东家疼得腮帮直抽搐。 他以更大的力道反掐回去,用比妇人高上数倍的嗓音怒吼:“你松手!” 妇人被吼得打了个哆嗦,整个人都懵了。 旁边目睹一切的大掌柜表情一片空白,他有时觉得东家也挺不正常的。 东家趁妇人还未回神,语速极快道:“你且仔细回想,那杀你家人的人和你之后见到的那人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妇人被东家一吼,理智和情绪已经乱成一团麻,此时被东家引导,倒还真顺着他所言发散思维。 “杀……杀我家人的那人和我抓到的那人长得一模一样,可后面那人似乎……似乎要温柔许多,并不似先前那般瘆人。” 可那张脸她怎么会认错呢? 分明长得一样啊。 若对方是伪装的呢?只是想骗过自己呢? 东家再接再厉:“那小道长便是为了这次天水城邪妖作祟一事前来,那邪妖杀掉的第一户人家还是我的邻居。是我亲自陪那小道长前去查看,若他真是妖道,我与他相处这般久,他为何不先杀我?” 大掌柜帮腔:“那小道长住客栈里,客栈里的所有客人也没事。” 妇人干涩撕裂的唇颤抖着蠕动,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妖……妖道和邪妖一样……会骗人。” 东家指天发誓:“我保证我所言句句属实!若当真是我看走眼,那小道长乃大奸大恶之人,我此生便是散尽家财也要请得高人为你的家人报仇雪恨。” 妇人怔怔看着一脸坚定的东家,东家目不斜视与她回望,过了许久,妇人低下头:“那小道长呢?” 她神情挣扎……可她还是愿意信一次。 她的脑中浮现巷子里的情景,一些被她忽视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巷子里的那个少年似乎真的和闯入她家中,杀掉她相公,吃掉她女儿心脏的妖道不一样。 东家松了一口气。 大掌柜替他开口:“那小道长被人误解成邪凶手,正被人追杀。一炷香前,往南边去了,我们叫醒你便是想要你作证。” 妇人点头。 大掌柜将之前玄都塞给他的几张护身符全递给妇人,说:“你拿着,这东西能保命。” 说完,大掌柜又眼巴巴看东家。 东家翻白眼。 “行了行了,你留下看客栈,我同这妇人去。”东家握紧玄都之前给他的护身符,他相信自己完全就是吉人自有天相,还不到去黄泉的时候,他说完上一句,又看向妇人:“之前为叫醒你,多有得罪,待之后再好生向你赔罪。” 妇人摇摇头,并未接话。 她如今孑然一身,这世上也再无让她能牵挂的人。只想为家人报仇后再随他们而去。 东家带着妇人往天水城南边赶去。 天水城南边,城外几里的一处山谷里,玄都停下身影,转身。 “哈,你这妖道怎的不跑了?” 追来玄都快半柱香的众修士和半妖停在距离玄都不远处,手中法器蓄势待发。 啾啾听着玄都急促的心跳,怒气冲冲替他开口:“你们这群只长眼睛不长脑子的东西,玄都说了多少次他不是凶手,你们只固执己见,根本不给他机会,此时又假惺惺地说怎么不跑了?虚伪!恶心!” 三只小纸人飞出来站在玄都肩膀上,双手叉腰瞪对面的一群家伙。 啾啾主人说的对! 你们真恶心!真虚伪! 玄都轻喘一口气,自报宗门:“在下乃南赡部洲无为宗的外门散修弟子,接下天水城除妖任务专为此事前来,若诸位道友不信,自可去无为宗查证。” 玄都说着,拿出身份玉牌举起向众人展示。这里边的大多数修士皆是无宗门的山野散修,但也多多少少听过无为宗。 再看这少年的态度和谈吐,皆如清风明月般叫人不由自主生出好感。众修士心里不免心生自我怀疑,难道真是他们弄错了? 其余半妖却没有这般好说话。 一只肥胖的,身后长有一对畸形翅膀的鸟人半妖哑声:“若这玉牌是你杀了那真正的无为宗弟子夺走的呢?” 玄都垂眼,依旧不急不躁。 “你们与我各执一词,谁也无法说服对方。不如且再等一等, 我已传讯给宗门长老与不久前认识的一位姓孔的道友,只待他们前来,便可真相大白。” 那群修士和半妖陷入犹豫。 他们不想冤枉好人,可也不想放过凶手。 啾啾态度恶劣地挨个瞪,说:“我们已经被你包围,想跑也跑不了,不过是多等一时半会儿,也不行吗?” 倒……也不是不行。 混在其中的几个北俱芦洲的妖族见状,可不想让他们谈妥。适才对方可说了,传讯给姓孔的道友,之前夜袭无为宗时,它们曾听得眼前这碍眼的人族如此称呼过那凤族的金翅大鹏鸟。若当真叫他将金翅大鹏鸟找来,它们岂非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必须速战速决。 黄鼠狼妖也不再伪装,立刻给黑狼妖传讯,化作原形,其他几个同伙妖族见状纷纷效仿。半妖和修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到,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阵可见度不足三尺的瘴雾便将他们团团包围。 又是之前的那种雾? 玄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并未像其他修士和半妖那般四散,而是聚精会神寻找破绽,片刻后,雾中陡然出现数道妖族身影齐刷刷攻向他,玄都清玄剑在手,丝毫不惧! 但对方这次的目的并非在他,而是啾啾,几次下来后,玄都也有所察觉。他虽死命护住啾啾,可一人终究难敌数妖,再又一次被抓伤后背时,被他护在胸前的啾啾也被一只带毛的黄爪子抓去! 啾啾脖颈上的防御玉环发出一圈淡青色光芒,但玄都若受伤,与他修为绑定的玉环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更何况黄鼠狼妖乃五阶妖族,修为是玄都迄今为止遇见过最为厉害的妖,并非那些妖兽可对比。 玉环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 “啾啾!” 玄都声音骤变,脸色冷如寒铁。 啾啾奋力挣扎,叫声凄厉,却被黄鼠狼妖死死握在爪心,它本欲带着啾啾离开,可玄都却不给它机会。 “把它还给我。” 那些拦着玄都的妖族分明修为比玄都要高上不少,此刻却隐隐有拦不住他的趋势。 黄鼠狼妖和黑狼妖见此情形,生出几分胆寒。这人族修士现如今不过筑基巅峰修为就能造成这等威胁,若日后真叫这人成长起来,岂非它们妖族的处境要更加艰难? 必须杀了他。 黄鼠狼妖也不留着啾啾折磨,爪子用力一收,便想将其捏死,再去杀玄都。 同时黑狼妖身形变大数倍,与其他妖族合作,从四面八方严丝合缝地杀向玄都。 玄都目睹黄鼠狼妖欲对啾啾痛下杀手的一幕,瞳孔霎时紧缩,滔天怒气再难压抑,他一剑挥出清玄剑,周身道气狂涨。 洪荒,三十三重天外虚空,八景宫中。 太清圣人轻轻开口,音色儒雅。 “止。” 天水城内,啾啾体内欲要爆发的始凤本源之力被太清圣人的一字圣言封住。 太清圣人神情温和地看着太极图中清晰的画面,微微一笑,这只小孔雀体内的始凤本源日后对那南荒凤族有大用,这种并非毫无生路的情况还是莫要浪费。 再者,他也要看看,这只注定要成为他徒儿漫长修道生涯中唯一变数的小孔雀,能改变他徒儿多少。若能叫他唯一的徒儿多些人族该有的七情六欲,待徒儿历劫归来,便是将太极图等先天圣人至宝送给那小孔雀做聘礼也未尝不可。 山谷之中。 “啾……玄都……” 啾啾痛苦的声音落入玄都耳畔,看着在黄鼠狼妖手中挣扎,发出一声声凄惨叫声的啾啾。玄都周身狂涨的道气在达到临界点后,以势不可挡的威势冲破筑基巅峰期的桎梏,天地霎时变色,周围的瘴雾在玄都的道气冲击下四分五裂。 然而一切并未停止。 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巅峰。 玄都周身的道气一次次飘散又一次次凝练,他的修为犹如决堤之洪,一发不可收拾地疯狂暴涨。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整座山谷都折服在他的道气之下,那些四散开来的修士和半妖更是早已被惊得目瞪口呆,竟然……竟然能在这个时候突破?!还是一连三次,这修为天赋实在恐怖如斯! 八景宫内,太清圣人十分满意。 玄都的修为突破还在继续,片刻后,他的修为在元婴中期停下。天地渐渐恢复如常,只有被摧残过的,彻底变样的山谷明晃晃地告诉在场的所有妖和修士,方才的一幕并非他们的幻觉。 玄都束发的玉冠早已在方才掉落,墨发披散在身后,他单手拎着清玄剑,清玄剑上的光芒比之从前,耀眼数倍。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一向温润如玉的玄都此刻满身杀气,清玄剑带着万钧怒火,直杀黄鼠狼妖。 “你该死。” 这群北俱芦洲的妖族方才便因玄都史无前例的修为突破而陷入惊愕,就算是他们妖族已经陨落的妖皇也未必如这般! 此时玄都一剑挥来,黄鼠狼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便被砍掉头颅。玄都伸手接住了挣脱黄鼠狼妖妖爪,飞向自己的啾啾。 他垂眸,看到自家小啾受伤的身体,心脏一缩,他一边用灵力给啾啾治伤,一边开口,语气极尽温柔:“别怕,忍一忍疼,我会给你报仇,这些妖族一个也跑不了。” 26. 第 26 章 玄都安抚好啾啾,把它放回胸前。三只小纸人紧紧挨着啾啾,小纸手轻轻抓住啾啾的羽毛,三双黑乎乎的眼睛里溢满坚定。 我们保护你呀! 北俱芦洲的群妖先是被玄都过于逆天的修为境界突破震慑,又被他一剑斩杀黄鼠狼妖的狠厉所摄。一时间竟没有一只妖做出反应,都如木头一般呆愣在原地。 托玄都修为突破的福,蚌精制造的瘴雾被破解。如无头苍蝇般在雾中左冲右突的一群修士和半妖找到方向,玄都也没去理会他们,他微微偏头,一丝鬓发滑落白玉般净润的脸颊,狭长睫毛垂下,墨玉似的瞳珠转动,瑞凤眸含着惊涛骇浪般的杀意看向群妖。 “准备好了吗?” 玄都冰冷的声音重重敲击群妖的耳膜,黑狼妖压下心中肆虐的悸惧。它还不信了,这个叫玄都的少年修士再如何厉害,也不过刚突破到元婴中期,会对付得了这么多妖族。 方才他能一击斩杀黄鼠狼妖,不过是趁着它们都处于惊愕之中,打了它们一个措手不及,此刻便没那么容易了。 黑狼妖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低,阴森的血红狼瞳紧盯玄都,喉中发出一阵阵低吼。 其余群妖也兴奋地围住所有方向,慢慢逼近玄都,此时此刻,不少被群妖们当狗遛了许久的修士和半妖也终于脑子开窍。 一中年老道一巴掌拍脑门上,说出能代表这群半妖和修士心声的话:“哎呦喂,我们中这些妖族的奸计了!若这小道友当真是那杀人吃心的凶手,他身上怎么可能会有这般纯正的道教气韵?!” 啾啾闻声,白眼一翻。 一群废物, 只是不等他们出声,玄都已率先出手。他右手持剑,左脚后撤,脚尖一点地面,修长身形倏然如轻燕掠至半空。 “嗡——” 清玄剑的剑光大盛,剑鸣悠长。 “乾坤镇诸妖,阴阳破万法!” 玄都声若金石,术诀尾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到蚌精面前。 随着他修为的大幅度增长,清玄剑能发挥出的威力也比之前更加强大。 蚌精的厉害之处在于制造能迷幻的瘴雾,攻击力一般。但它好歹也是一只四阶妖族,它的蚌壳是它最好的防御。 蚌精身体一缩,便要钻回壳中。 玄都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嘴角挂起冷笑。清玄剑在他手中划出数道剑花,没有一剑浪费,尽数斩向蚌精的壳。 黑狼妖仰天长啸,叫人胆寒的狼嚎回荡谷中,它声音粗哑:“上!” 群妖在它指挥下,攻向玄都。 玄都丝毫未避。 他沉声一念:“灵火符!” 数张灵火符从储物囊飞出,暂时拦下左侧袭来的几只妖族。 随即他又一剑横扫,剑芒逼向右侧扑来的妖族,短暂逼退它们。 趁着这个空隙,玄都再次杀向躲在蚌壳中的蚌精。这只蚌精不除,它的瘴雾会拖慢他杀妖的速度。 黑狼妖庞大的身躯向玄都扑去,玄都闪身躲过,险些被他利爪抓中。这黑狼妖不愧是与黄鼠狼并列,能成为九婴左膀右臂的高手,玄都一时间被它逼退数米。 “你以为自己突破到元婴境界,就能灭杀我们这些妖族?真是狂妄。”黑狼妖的眼神高高在上,语气鄙夷:“纵然你天赋异禀,乃世间罕见的修炼天才,一个小小的人族妄想凌驾于妖族之上!可笑至极!” 它们妖族才是世间霸主,才是真正该统领洪荒,统领天地的王! 啾啾怒视黑狼妖,语气讥讽:“呸。” 真不要脸。 这般险境之下,玄都仍旧被自家小啾的举动可爱到,他唇角微勾一下,伸手把啾啾往衣襟里推了推。 玄都目光凛寒,提剑杀向黑狼妖。 “一群杂碎。” 他说了今日要杀了它们,便不会放过一个。真当自己还是曾经制霸洪荒的强大种族了?不过是一群败落至北俱芦洲的丧家之犬。 “这位小道友!我们来助你!” 忽地,一个修士高喊一声,带头杀向其他妖族,其余修士见状,纷纷效仿。 那些心善的半妖倒没有加入,而是趁着蚌精无法维系瘴雾,它们赶紧离开山谷,去向还被蒙在鼓里的其他人和半妖说明情况。 玄都却是朗声拒绝:“多谢诸位好意,只是与这些妖有仇的人是我,不必劳烦诸位道友,我能自行解决。” 说罢,玄都闪身避开黑狼妖的抓袭,随即抬手挥出一道温和的道气,将上前帮忙的几个修士推开,又布下一道结界,除非自己死,否则结界不会打开,将自己与全部群妖锁在了结界里面。 一众修士怔住。 “哈?”黑狼妖被玄都的举动逗笑,它甩了甩脑袋,周身妖气翻涌:“既然你执意要送死,我成全你。” 所有妖族齐齐朝玄都杀来! 玄都快速咽下一颗极品灵丹,运转灵力,清玄剑嗡鸣不断,白光如虹。 他启唇:“清玄剑启,太极诛邪。” 八字法诀一出,玄都将所有灵力全部送入清玄剑中,清玄剑幻化出一道巨大的剑身虚影悬在玄都头顶,在那虚影后方,太极八卦图的光影若隐若现。 “斩。” 玄都吐出一字。 剑身虚影轰然斩下,其中蕴含的纯粹阴阳道韵压制了群妖们的妖气,使得它们未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一声声嘶嚎后,结界中尚存的只有黑狼妖和躲在蚌壳中的蚌精。然而不到三息,蚌精的壳发出几道咔嚓声,碎成了渣。 蚌精元气大损,再无法同时支撑瘴雾。雾气散去,视野变得清明。 黑狼妖神色怒变。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怎么可能仅仅一招就杀了这么多修为不低的妖族,黑狼妖之前被压下的寒意再度席卷心头。 玄都此时也几乎耗尽所有灵力,汗水完全将青白色道袍打湿,脸上的汗珠如雨滴落,唇色微白,抓着清玄剑的手止不住颤抖。 还有最后两个。 玄都咬破舌尖,强逼自己打起精神。 黑狼妖处于对自我判断的怀疑中,蚌精奄奄一息,也因此它们并未发现玄都的不对劲。玄都又咽下一颗极品灵丹,亏损的灵气瞬间充盈周身经脉,丹田中一片充盈。 啾啾感受着玄都湿漉漉的里衣贴在自己的身体上,它一动不动生怕影响到玄都。心里则将妖族骂了无数遍,竟将它的仆人逼到这种地步,妖族的这些妖实在可恨! 玄都剑指黑狼妖。 他说得极慢:“轮到你了。” 话完,疾射向黑狼妖。 黑狼妖与玄都交手,见他并未有任何灵气消耗的现象,心中更加惊疑。 不对劲! 这个 人族的修为完全超出了它的理解范围。 黑狼妖想到这里,只想脱身离开。玄都却不会给它机会,他越战越勇,清玄剑在他手中势如破竹,逼得黑狼妖只能被动抵挡。 黑狼妖狼狈扛过一次攻击,狼躯上本来光滑水亮的毛发变得乱糟糟,身上也有数道大小不一的伤口。 “你的修为根本不是普通修士的元婴中期!”黑狼妖一脸阴沉,怒问:“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玄都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他要做的便是杀了这黑狼妖。 再又一次将黑狼妖逼出破绽后,玄都抓住时机,全力以赴,清玄剑带着十足的灵气扎入黑狼妖的胸腔,刺穿心脏。 “吼!” 黑狼妖一声惨嚎,痛苦挣扎。 玄都拔出清玄剑,黑狼妖的躯体抽搐几下,渐渐没了动静。随着妖气的散去,躯体渐渐溃散,只剩一颗妖丹在原地。 玄都挥手,将满地的妖丹尽数毁灭。 啾啾等玄都做完这一切,它才飞出来,焦急地围着玄都检查。 玄都刚想说自己无事,身体便控制不住地踉跄,他只得单膝跪地,抓着清玄剑作拐杖支撑,脸色煞白如纸。 “玄都!” 啾啾紧张兮兮,三只小纸人也乖乖飘在旁边,同样三脸担忧。 玄都咽下涌到喉间的血,他这次的境界突破完全在他意料之外,又接连强行以灵丹修补受伤的身体,过度透支灵力诛杀群妖,难免会遭到一些反噬。 但他不后悔。 最初遇到这只小啾时他并未多在意,被它黏上也只当是多养了一只娇气点的宠物。可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对方早已成了他最重要的存在,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它。 玄都调动灵气,让脸色稍微好看一点。 他对啾啾说:“别担心,我歇片刻就好。” 啾啾扑腾翅膀给玄都扇风。 “不准骗我,不准装无事。” 玄都温柔回:“嗯。” 啾啾盯着玄都看,半晌泄气。 它看不出来玄都是不是在哄自己,这个人温柔起来的时候总是太有迷惑性了。 啾啾只能自己努力观察。 三只小纸人手牵手飞过来,大主人看起来完好无损,啾啾小主人也没有问题! 真好。 给啾啾当玩伴的小纸人开心说:“这些坏妖都被灭了!玄都主人好厉害!” 啾啾闻言,思维稍稍跑偏。 羡慕吧!这么厉害的玄都是本鸟的人!是本鸟当初一眼相中的,只有本鸟才配拥有他! 玄都待灵力又恢复了不少,才撤掉结界。 外边一直未走的一众修士潮水般涌过来,你一眼我一语地给玄都赔罪。 啾啾可不会这么放过这群家伙,它冷笑一声,说:“几句赔罪便想将先前之事一笔勾销,玄都白受罪了?” 这群修士自知理亏,也不好辩驳。只能闷声当啾啾的出气筒。 啾啾说:“玄都方才受了多少伤,你们便如数在自己身上兑现,此事本鸟便不和你们计较,否则别怪本鸟记仇。” 一个修士贸然怪叫道:“这不公平!是那些妖族伤的他!” 其余有几个修士也皱眉,可不等他们说话,半空中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们头上,紫鸢长老霸气的声音响起:“敢欺负我们无为宗的人,找打啊?” 27. 第 27 章 紫鸢长老收起灵纸蝴蝶,和逍遥长老从半空中落到玄都跟前。 玄都脸色尚有些发白,礼节却十分得体:“见过两位长老。” 两位长老瞧玄都明显是经过一场苦战的模样,不由又飞了旁边那群修士几个眼刀。一群老牛鼻子,欺负个半大的小孩儿当真是半点面皮也不要了。 啾啾化身小告状精,把事情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告诉两位长老,三只小纸人在它旁边尽责地做加油助威的氛围组。 啾啾小主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呀。 “……事情就是这样,玄都说了自己不是凶手,这群家伙不听,一直追着他打到城外。”啾啾一锤定音,给事件做总结,不忘继续给两位长老上眼药:“玄都被他们欺负得可惨了,险些被杀掉!” 那群修士:“……” 这只小妖雏咋还添油加醋呢! 他们受那几个妖族蛊惑没有去查清事实,便先入为主认定这少年是凶手的确是他们不对。可他们是万万没有对他下死手的,最多只是出手阻拦,让他停下来对峙罢了,要杀他的是那几个混在他们中间的妖族! “你……你这只小妖鸟说话可要讲证据!”一个塌鼻小眼的道士急道:“莫要诬赖我等!我等并未真的要杀这位道友!” 啾啾冷哼一声,一扇翅膀,飞到个灰袍老道头顶,一爪踢在他头上。 “你骂玄都妖道!” 啾啾踹完灰袍老道,又回身一翅膀抽在旁边的穿紫灰道袍的中年道士脸上。 “你第一个对玄都出手!” 愤怒小啾挨个扇这群嘴硬的修士。 “你让玄都站着受死!” “你也骂玄都了!骂得最大声!” “还有你!躲什么躲!有胆子出手打玄都,没胆子承认?” 众修士面红耳赤,愣是没一个人憋出句话来,紫鸢长老和逍遥长老站在玄都身边,冷脸看啾啾抽他们。 有修士受不了这气,想走。 紫鸢长老优雅打了个响指,两只巨大的纸人出现,一左一右挟持住他。 紫鸢长老笑眯眯:“道友要去哪儿?” 啾啾一扭头,飞过去对这人左右开弓抽脸。 玄都瞧着为自己出气的小啾,唇角轻轻勾起,瑞凤眸里笑意璀璨。 逍遥长老方才还在天上时,便被这山谷中异乎寻常的灵力惊到。此时站在玄都旁边,感受到他身上的道气,逍遥长老眼中尽是惊愕,他怀疑自己感知错了,再三悄悄确认,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结果。 玄都的修为的确处于元婴中期。 逍遥长老看紫鸢长老,勉强压住躁动的心情:“师妹,你先过来看看玄都的修为。” 紫鸢长老过来一瞧,也是被吓了一跳。她失声惊道:“玄都,你的修为……” 玄都雅声:“之前啾啾险些被妖族杀害,我一着急修为就突破了。”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 紫鸢长老问:“你可有哪里不适?” 玄都轻轻摇头。 除了刚突破时,为杀那几只北俱芦洲的妖强行过度透支灵力导致反噬外,他并没有感到哪里不适,对从筑基巅峰连续突破到元婴中期的修为适应十分良好。 两位长老笑得眼睛眯成缝,他们无为宗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得到了这么个金疙瘩! 逍遥长老一脸骄傲地轻拍两下玄都的背,语气自豪:“好,很好。” 说完逍遥长老又转话题,道:“你传讯回无为宗找老夫拿回影镜可是为了此事?” 玄都颔首。 他道:“天水城出现邪妖作祟,弟子到后发现此事与一只骷髅妖有莫大关系。遂设计想将其引出,不曾想之前袭击过无为宗的妖族也参与其中,与骷髅妖合谋化作我的模样行凶,误导城中修士与半妖追杀我。” 紫鸢长老闻言,笑道:“师兄当时未能及时回讯于你,是我们在开长老会。之后本想叫人把回影镜给你送来,但天水城突现异常灵力动荡,我和他遂决定亲自过来一趟。” 逍遥长老也笑:“没想到这灵力与你有关,倒是个意外之喜了。” 逍遥长老说着将回影镜给玄都,又将使用法诀教给玄都。 啾啾这会儿也抽完那群修士了,回到玄都肩上,玄都摸摸它。 啾啾高贵开口,语气极凶:“本鸟方才说的话你们还没照做呢,快点照做!” 那群修士:“……” 欺人太甚! 骂也挨了,打也挨了还不够吗?让他们自伤,当真不可理喻! 他们也是有脾气的! “这位道友,之前的事……” 玄都没等这人把话说完,便语气温润地说:“我听啾啾的。” 他又不是没脾气,之前三番五次同这些人解释,他们信了吗?别说什么对他出手并非主观,若非他跑得快,又幸运地突破境界,他和啾啾恐怕就是另一个结果了。 众修士万万没想到玄都态度会如此强硬,一时间个个脸色青白交错,难看得很。 紫鸢长老给啾啾帮腔:“啧,啾啾既如此说了,你们磨磨蹭蹭地作甚?” 逍遥长老说:“诸位道友有错在先,也都是比我无为宗这位弟子年龄大上不少的人,莫非连承担自己所为代价的胆量都没有?” 众修士一脸憋闷。 可看无为宗这两个长老的架势,他们不做,今日断然不会和他们善罢甘休。 “算了!此事总归是我等理亏,对不住这位玄都道友。” 人群中蓦地响起一道粗犷的嗓音,一个虎背熊腰的道士说罢,自往胸口拍上一掌,他的脸色霎时一白。 其他修士见状,脸色各异。几息后,他们不情不愿地照做。 玄都一句话也没说,只冷淡看着。 啾啾飞到他掌心,蹭蹭他的手指。 玄都垂眸,看自家小啾。 啾啾仰头看他,玄都弯了眉眼。他的小啾如此护着他,他又怎会拂了小啾的面子。 等所有修士自伤完,紫鸢长老抬手丢给他们几瓶丹药,说:“这几瓶上品丹药诸位道友拿去,我们也并非不讲理,今日之事各位日后可莫要记恨在我无为宗这位弟子身上,回城后也请诸位向不明真相之人说清,伤人者并非我宗弟子。”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这群修士磨磨牙,可看着那几瓶上品丹药,还是免不了心动。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道友放心,我们岂能是那等人。” “此事今日已了结。” “我等定不会如此。” 见此事算是解决了,紫鸢长老望向玄都:“那骷髅妖可要我和逍遥出手?” 玄都:“不必了,弟子能解决。” 紫鸢长老:“既如此,我们便先走了,你做完任务也早些回宗。” 玄都:“是。” 两位长老走后,啾啾也催促玄都离开。它和这群修士相看两厌,再待一起它又要忍不住揍他们了。 玄都带着啾啾去找骷髅妖。 负责钓骷髅妖的两只小纸人垂头丧气地将它们之前的所为告诉玄都,它们已经很努力,可是骷髅妖一直不出来。 玄都神情温和,安慰两只小纸人。 “那骷髅妖得了北俱芦洲那几只妖族的帮助,修为和智商必然也会有所增长,行事难免也会愈发谨慎,此事与你们无关,不必自哀,你们做得很好。” 两只小纸人得了夸奖,低落的心情霎时变得美妙,开心地摇摆身体。另一只跟了啾啾的小纸人也替两个小伙伴高兴。 玄都一边往回天水城的方向去,一边施锁妖诀,之前之所以未用,是因着锁妖诀需耗费大量灵力,而他筑基期的灵力无法支撑,现在他的修为已到元婴境,灵力经过两颗极品灵丹的修补,此时也已恢复了七成,用来对付骷髅妖足够了。 与此同时,天水城中,城南区域。 东家和妇人一路追赶,在城门处追上了正在互吵的人群。 东家困惑。 这群追杀那小道长的人怎么内讧上了? 东家和妇人过去,听了片刻也算弄清状况。 速度较慢没能及时赶到山谷,且多为人族的一帮人认为回来拦他们 的半妖,定是受了那邪妖的蛊惑。那群半妖则把山谷里发生的事全数告诉这些人,说此事多半与那玄都无关,是那些居心叵测的妖恶意陷害。 东家一听,眼睛霎时一亮。 他拽着妇人费劲挤进人群,高声喊:“诸位听我一言!我与那小道长相处多日,他绝不会是会杀人吃心的人,必定是那害人的邪妖变成他模样,诸位莫要中了邪妖的计!” “呸!你的家人还活着!你没子丧妻,自然能为那妖道说话!” 一个红肿双眼,模样狼狈的白发老翁怨怼地大吼,握拳砸向东家。 东家躲开,皱眉刚要开口,跟着他前来的妇人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的家人也被邪妖杀了,我找邪妖报仇时见过那画像上的小道长,他……他和那妖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邪妖是坏的,阴森的。 小道长是好的,温暖的。 可即便有东家和妇人的话,依旧没什么人不信,眼见双方要彻底激化矛盾,那群修士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道长,可是抓到那邪道了?” 人群中,一个汉子大声喝道。 一众修士脸上表情变化丰富多彩,许久,有个道士不情不愿地说:“此事是邪妖栽赃陷害,与那位道友无关。” 而与此同时,这群人口中的玄都也在锁妖诀的加持下,找到了骷髅妖。 骷髅妖之前被蜘蛛妖裹进蛛丝茧里,它修为又比蜘蛛妖低,拿困住它的茧没任何办法。就在它哀叹自己今日就要命丧蛛口时,厚厚的蛛丝茧蓦地破开一道口子。 重见天日的骷髅妖大喜过望,当即一爪子把裂口撕开,往外面钻。 它刚探出脑袋,骷髅眼看见几步之外,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的翩翩少年郎玄都。 骷髅妖的口水哗啦一下流出来,看向玄都的骷髅眼中冒着火热。 好,好浓郁的灵气! 好想吃。 骷髅妖用力咽口水,送上门的食物岂有不吃的道理。它桀桀怪笑几声,猛扑向玄都。 电光石火间,玄都身体虚晃一下,清玄剑和捆妖绳同时祭出。骷髅妖被剑光扫中面庞,大叫一声,后退数步。 “丑八怪,敢冒充玄都,等着受死吧!” 玄都胸前,啾啾伸出毛茸茸的脑袋,黑豆眼冒着火光瞪向骷髅妖。 要说此时在啾啾的记仇小本上,这骷髅妖的排名已经荣升为它最想打死的妖族的第一名了,当然了,前面排到第一名的那几个欺负过玄都和它的妖族都已经死翘翘了。 骷髅妖最恨别人骂它丑八怪,它身躯扭曲,白骨上笼着烟雾似的黑气。它只觉自己方才没能伤到这小道士是个意外,自己吃了那么多妖丹,修为早已今非昔比,难不成还拿不下一个明显就是初出茅庐的小道士了? “本妖就先吃了你这小妖鸟!” 骷髅妖怒气高涨,怪吼一句,手爪凶猛地抓向玄都胸前。 玄都从容应对,与骷髅妖交手数息后,抓住破绽,以引雷符召雷电将骷髅妖劈得焦黑。又以灵火符焚烧,趁骷髅妖只顾嚎叫之际,捆妖绳飞速将其牢牢束缚。 骷髅妖张口便是几句不堪入耳的妖骂,啾啾气炸,冷啾一声,飞射向骷髅妖。 骷髅妖张口欲咬啾啾,玄都一扬清玄剑,将它脑袋抽偏到另一边。 骷髅妖要气死了。 它这几日真是过得憋屈,先是被那几个恶霸妖差遣,如今又落入这道士手中,它的妖生为何就这般艰难! 玄都以镇妖诀暂封骷髅妖的妖力,免得出意外让它伤到啾啾。 啾啾耀武扬威地悬停在骷髅妖面前,栀黄软喙一张,吐出三个字。 “丑八怪。” 骷髅妖气得浑身骨架子咔咔作响。 三只小纸人紧跟啾啾步伐,在啾啾骂骷髅妖时,在骷髅妖面前开心起舞。 骷髅妖张口欲骂,玄都施法封住它嘴巴。他家小啾还小呢,可听不得这些。 骷髅妖现在恨不得玄都赶紧弄死自己。 玄都等啾啾出够气了,把灰茸茸的小毛球抱在怀里,押着骷髅妖回天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