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替嫁退婚流龙傲天后》 1. 夫君送叶子给他! 苍鳞宗,外门。 这方地界已下了数日的连绵小雨,又正是傍晚时分,天色乌沉得像是黑夜,映得这膳堂里也黑黢黢的一片。 外门弟子皆是筑基期,还未辟谷,又正是晚饭的点,膳堂里聚齐了几十个人,闹哄哄的,还有人正在讨论近来的八卦。 “听说了吗?”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黑衣青年磕着瓜子,朝同伴说:“内门那个应青夜结婚了,前几天去云霞林接那嫁来的乔家子,结果……” 他这话吊足了胃口,另外的同伴急道:“结果怎么了?你说啊老胡!” “结果昨天乔未央出现在了他自己的宗门!” “哈?可我那天看着应青夜抬了顶红轿回来啊,如果应青夜带回来的不是乔未央,那又会是谁?” 空气里顿时一阵寂静,屋里黑沉沉的,没人注意到有一只骨节分明的小手摸上了那盘子里的点心,悄悄偷了一个。 小手的主人藏在椅子下,一双乌黑的眼眸亮得像世间最美的黑曜石,咬着糕饼,像小仓鼠一样嚼嚼嚼,边嚼边静静的听着桌上的人谈话: “难道他们抬回来的是顶空轿?” “嘶……” “难道,乔未央没答应过来?” 众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 乔未央,十二家族之首的乔家独子,天赋卓绝,年仅十二岁就筑基,被现如今的天下第一宗门给收入内门,说句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然而单是少年英名也不足以让人印象深刻,除非他是那一年的第二。 至于这第一么,便是众人口中的应青夜——此人七岁炼气,十一岁筑基,十六岁金丹,当之无愧的天骄榜第一。 且,这第一和第二之间,还颇有渊源。 比如这应青夜和乔未央,便是过去十年间一直流传在上修界的佳话——因为他们自娘胎里就定下了娃娃亲,还过了世间姻缘石。 定娃娃亲的多,敢过姻缘石的却少。 因为由姻缘石定下的契约,若有违背,将惹来天罚,后果不堪设想。 “嗤。”一道冷笑忽然从不远处传来,“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内门都传遍了,应青夜啊,被人给耍了。” 说话的是个青衣少年,身上涌动着筑基五阶的灵力,是个平庸的三灵根,但胜在样貌好,弱柳扶风。 外门弟子都知道他是给内门弟子做炉鼎的,床上人么,总归要多召几次,所以他的消息来源也比他们广得多。 毕竟,在这苍鳞宗,外门弟子也就只有逢年过节或有什么宴会时,才能进入内门,见那些天之骄子一面。 “什么叫被人给耍了?”姓胡的修士又疑惑道。 那少年轻哼一笑,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鬼鬼祟祟道:“因为应青夜带回来的轿子里,坐的是在乔未央身旁侍奉的奴婢!还是最低级的那种……听说应青夜知道后,当场吐血三升,被他师父捞回去闭关,现在还没出关呢。” 整个膳堂里俱是一静,紧接着如同滚油里溅了滴水珠,七嘴八舌的惊讶之声连连响起—— “真的假的?” “卧槽,这乔未央也太不要脸了,应家才没落多久啊!他就出尔反尔了?!还拿个奴婢来羞辱他!” “是啊,一个低级奴婢,哪能比得过乔家的天之骄子呢……” “那奴婢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答应来替嫁,焉知是不是身上藏了什么害人的玩意儿?” “我倒觉得,乔未央退婚退得好,他入了炽斫宗都好几年了,炽斫宗可是天下第一大宗,领先咱们苍鳞宗这么多年,他在那儿见了多少数不清的青年才俊,反观应青夜……呵呵,都卡在金丹二阶多少年了?还是他十六岁那年的破样!是我我也退了他!啐!” 一口浓痰落在椅边,离桌下那只小手的主人只有半尺之遥——颜渐晓受不了了,小心翼翼的从椅子下退出来,趁着所有人没发现,留下了一枚铜钱,当自己已付过饭钱。 趁着夜色,他悄悄溜出了膳堂。 方才偷吃的两块点心有点噎,颜渐晓找了片池塘,池塘的水面上映出他的影子。 那是个穿着袭蓝灰色裙袍的少年,长发被胡乱的束在脑后挽成个小团髻,即使在夜色下也能看出他生了一副样貌昳丽的脸,苍白的皮肤还泛着奔跑过后的淡红。 是个美人。 可下一秒,却见美人趴在池塘边,用随身携带的茶杯舀了一杯,而后指尖灵光一闪,在杯上落下个小字:净。 杯中的水顿时变得纯净,颜渐晓迫不及待的捧着杯子喝了下去,他喝得很急,甚至有不少的水顺着下巴流入脖颈。 颜渐晓却没心思去管它,而是有点迷茫的看着池塘里倒映着的自己。 自从被带来苍鳞宗后,他已经在苍鳞宗的外门流浪四天了。 如果再不找到应青夜…… 他该怎么办呢? 颜渐晓有些害怕,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四天前那一夜发生的事—— “颜渐晓,替我嫁给应青夜,那可是你的福气……” 乔未央一袭白袍,眯着双桃花眼,拿着手里的扇子狠狠敲在颜渐晓脑袋上,“过去了要好好的供他玩弄,知道吗?这样才不枉你生了这幅模样……放心,他不会和女奴计较的。” 他说着,语气一顿,扇骨挑起颜渐晓的脸,失神看了会,忽然笑道,“不过……你说,应青夜会不会感谢我啊?还给他找了个最漂亮的!哈哈哈——” 颜渐晓忍不住攥紧了手指,他没有力量反抗乔未央,只好匆匆忙忙地低头,藏住眼睛里的泪意。 他是个哑巴,还是个五灵根,五灵根比三灵根还要差劲,在上修界,最受追捧的是单个的至纯灵根,越纯便意味着在修仙这条道路上能走得越长远、越强大。 而他这样的五灵根,自然是反抗不了乔未央的。 从记事起,颜渐晓就在乔家的罪奴阁活着,母亲从小就给他穿着裙子,但颜渐晓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个男孩。 罪奴阁里有很多奴婢,大奴婢们会结亲生子,生下当牛做马的小奴婢。 他听娘说,他就是这么来的,所以要好好的听她的话,要一直穿着裙子,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他的男子身份,不要去任何宗门里。 颜渐晓当然不会去任何宗门里。 他对宗门没有好印象,因为乔未央的缘故,连带着对应青夜的印象也不好。 直到他被带到云霞林,见到应青夜。 云霞林是片红枫林,颜渐晓被送到约定地点的时候,淅淅沥沥的雨洗刷着红色的枫叶,而他坐在轿子里,等待着既定的死亡。 不错,死亡。 他肯定会被应青夜一怒之下杀死的。 他已经想好了,等死了就去找乔未央报仇,话本里说了,他这样的人变成鬼,怨气会更重。 到时候他都不用说话,往那一站,就把乔未央吓死。 虽然他本来也说不了话。 可就在颜渐晓胡思乱想时,一只手却从外面伸了进来。 那人指尖夹着一片最艳的枫,骨节分明,比颜渐晓明显营养不良的手指要粗壮许多,一看就每天要干十碗饭。 不像他,都吃不饱。 “喂,你不说点什么吗?”忽然,疑似每天干十碗饭的少年说话了,好似很期待他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 颜渐晓有点茫然,哑巴怎么说? 那只手又摆了摆,吊儿郎当的道:“搭啊。难道还要我抱你出来?不是,乔未央,你一个男的就不要这么……” 颜渐晓听出他的声音好像有点生气,急忙伸出手,搭上去,起身时却不小心撞到了门框,砰的一声。 呜!颜渐晓眼睛里浮现泪花,捂住脑袋。 轿外那声音忽然顿住。 应青夜脸色古怪,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柔软,顿时愣了下。 乔未央一个男的,手也能这么软啊?不是剑修吗? 剑茧呢? 应青夜倏然掀开轿帘—— 刹那间,一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眸撞入眼帘,里头的人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红裙,怯怯的看着 他,鬓边梳了两条小辫,辫下的银耳坠随风而动。 叮铃。 应青夜被惊得回过神,颜渐晓感觉他脑袋上好像冒出了一个:“?” 怎么是女孩?成年了吗? 轿子里一阵沉默。 两双眼睛对视片刻,应青夜开了口:“你是谁?我记得乔未央不长这样。” 颜渐晓有些紧张的抬手比划,可还没比划出两个字呢,手腕上忽然有东西一烫,一道红光飞出去,紧接着,应青夜手腕上也出现半个红印。 应青夜脸色一变,退出轿子。 刹那间天际狂风大作,云层里涌动着不断的闪电,一道金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落了下来! 颜渐晓眼前一花,心跳飞快起来,面前好似滑过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在安装什么语音包。 【滴滴滴滴——检测到男主出现。】 【男主载入中——】 【恭喜宿主激活言灵,言灵检测:一级。】 【男主信息寻找中】 【应青夜,男,剑修,十九岁,真实修为:金丹七阶。《万世仙尊》X点流龙傲天……】 ……什么东西?聋傲天? 庞大的文字流撞得颜渐晓心神全乱,连本能的避险都忘了,直到应青夜忽然伸出手把他拽了过去,只见他快速在二人面前画了个什么咒。 没多久,少年皱着眉头,语气略带崩溃,好像期盼落空:“你是凡人?怎么回事?说句话行吗妹妹?!” 颜渐晓被他抓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怎么比划都比划不清楚,急得眼尾都红了,像是要哭了一般,委委屈屈的盯着应青夜。 应青夜:“……” 应青夜突然推开了他,瞬息之间已奔出好远,天上的雷还追着应青夜劈。 颜渐晓懵了,眼前一黑,等再次醒来他就被带到了苍鳞宗的外门。 而这四天里,颜渐晓再也没听到应青夜的消息,直到方才在膳堂,才知道应青夜气得吐血三升,闭关去了。 “……” 颜渐晓回过神,看着池塘里倒映的自己,没忍住抬手摸了摸脸。 他有这么让人讨厌吗?看了就吐血三升? 不过,吐血三升,人还能活吗? 颜渐晓又想起那本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脑海的书,书里说应青夜是强大的龙傲天男主,还隐藏了修为,那吐血应该没事吧? 书里说这段时间的应青夜其实是在闭关,只不过不是因为被退婚气的,而是压不住修为,将要突破金丹七阶了。 颜渐晓总觉得书里的剧情和现在的有些不一样,因为书里的乔未央没有把自己替嫁过来——书里就没“颜渐晓”的戏份。 那,应青夜吐血还能好吗? 颜渐晓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想起方才那个“净”字,虽然是五灵根,但他从小就发现自己其实也有一点治愈能力。 他想救应青夜。 但他的身份太敏感了,苍鳞宗的人都以为他是乔未央的人,不喜欢他,他该怎么办好呢? 颜渐晓不自觉的咬着下唇,连衣服被雨打湿了都不知道,湿淋淋的贴在身上,隐约可见纤瘦的骨骼。 忽然,一声极其微弱的兽类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嗷呜……嗷呜……” 颜渐晓浑身一震,寻声找去,顿时愣了下。 他这几日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踪迹套着麻袋打,是在膳堂后山里的密林里住着,还用树枝和叶子,给自己搭了个窝,可此刻,他的窝里瘫着一团黑乎乎的玩意儿。 是谁要和他抢窝(▼ヘ▼#) 颜渐晓怒气冲冲的走过去,怒火顿时消了。 小东西看上去只比手掌大一些,浑身都散发着血气,面庞黢黑,眼睛却是雾蓝色,哼哼唧唧的叫着,像受了重伤。 颜渐晓:“……” 本以为自己嫁过来在这里上演绝地求生就很苦了,怎么还有小东西比它还苦,这是被谁打成这样了! 世家宗门里果然没有好人,连这么小的猫猫都不放过,呜????? 2. 夫君出场! 靠近小猫的时候,颜渐晓特意放轻了脚步,慢慢钻进去。 小猫喵呜一声,眼神里滑过一丝警惕,迅速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盯着他,龇牙咧嘴的。 颜渐晓比划了两下,眨着眼睛,示意,我是来救你的! 小猫明显没明白他的意思,身上泛起绿色的光,出了爪子。 颜渐晓:“……” 颜渐晓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飞快的伸手捉住它的后颈,猫儿顿时发出凶恶的咆哮,挣扎起来。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力量,颜渐晓一时间差点没制住它,艰难的伸出手指,在它身上画了几下—— [愈] 深绿色的字慢慢蔓延出来,小猫身上涌起一股热流,紧接着身上的伤口缓缓愈合了,它眼睛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盯着面前的“少女”。 这可是上品仙器留下的伤痕! “你怎么能……”小猫竟然开口说话了,那对眼睛审视着颜渐晓,颜渐晓只觉得浑身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滑过。 “不对……你怎么是五灵根?”小猫疑惑的问。 颜渐晓一愣,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眨巴眨巴眼睛。 这只小猫竟然还能看出他是什么灵根? 小猫:“你叫什么?” 颜渐晓眯起眼睛,拽过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自己的名字。 小猫何等聪明,挑眉,“你是哑巴?” 颜渐晓眼神一亮,猛猛点头,抱住小猫又是一阵抚摸。 好聪明的小猫! 不像应青夜,对着哑巴问“妹妹”为什么不说话。 小猫点点头,“我叫……你喜欢吃什么?” “?”好奇怪的名字。 颜渐晓在地上写:你名字好长。 小猫:“……我问你喜欢吃什么,我没有名字。” 颜渐晓想了想,写:“红豆包。” 碎碎的红豆碾成碎泥,蒸出来可好吃了。 小猫:“那我就叫豆宝,你以后可以说,豆宝豆宝,帮我杀了对面的人。” 刹那间,豆宝黢黑的脸上浮出一点绿光,落在了颜渐晓的手掌上。 这时候的颜渐晓还不知道,他们产生了羁绊,这是认主的意思。 此刻的他看着手指甲上出现的印记,脑袋上冒出一排整齐的:“???” 颜渐晓写:可是我不会说话啊。 豆宝挠挠头,“对哦……你是哑巴,对不起,我忘了这一点。” 它抬起爪子,一挥,“现在试试?” 颜渐晓一愣,下意识张口,还是没有声音。 一猫一人互相对视片刻,豆宝沉默了,颜渐晓也看出来它是在治疗自己,便抚着它,安慰的写道:“不要担心,我这是天生的。” 豆宝从不质疑自己的能力,但他此刻难得的怀疑自己了,不信邪的抬起爪子,又在他身上一抚。 灵光仍然没有让颜渐晓拥有可以说话的能力。 循环往复的试了三次,三次都失败了,豆宝终于放弃了,认出那应该是比他高出不知多少阶的东西,感叹道,“幸好你会写字……你要是瞎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颜渐晓脸上浮现一个笑容,写:你在关心我。 他来到苍鳞宗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 豆宝被这笑弄得失神了瞬息,回过神才道,“我饿了。” 颜渐晓一愣,忙不迭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纸里还有一颗糕点,碎了四个角,周围满是渣。 还是温热的。 豆宝:“你好惨,怎么吃这个?我要吃灵果。” 颜渐晓:“……” 颜渐晓闻言,眉头蹙起,淡色的唇也微微撅了下,迅速收回糕点,写:爱吃不吃。 上古神魔大战后,当今天地一分为二,拥有灵根的人修到高阶,就有了十二家族,他们组建了上修界,而没有法力的凡人和一些杂灵根的人,则住在下修界。 颜渐晓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100个灵石,手里只有一些下修界能用的银子。 他怎么可能弄得到灵果那样昂贵的东西? 豆宝没想到他还挺有脾气,眨巴了下眼,放软了声音,“那,那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走,我给你指路。” 颜渐晓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不能经常出现在人们眼前。 原书剧情里应青夜身边有好几个护短的兄弟,分别分布在每个副本。 不出意外的话,在苍鳞宗里也有一个,若是被他看到,自己就要作为乔未央的奴仆,被打了。 毕竟乔未央让他嫁过来就是羞辱应青夜的,龙傲天的朋友肯定看不下去。 豆宝看出了他的犹豫,想起他的五灵根,便说:“怕人打你?” 颜渐晓点点头。 豆宝皱起眉头,想说有我在不可能,但又想起自己的处境,低头看了下不再威猛的爪子,改口说:“我们偷偷去。” 颜渐晓捕捉到了方才它眼里一闪而过的狂妄,想了想,写:“你很厉害?” 豆宝点点头。 “可以帮我找个人吗?”颜渐晓又写。 豆宝警惕:“谁?” 颜渐晓写:“应青夜,听说他吐血三升,我很担心。” …… 苍鳞宗内门,云雾缭绕,处于半山腰的外门落着雨,山顶却是漫着粉金色的彩霞。 苍鳞宗有三个仙尊,分别住在琉璃殿、大梵台、苍穹顶。 苍穹顶位于宗中最深处,那里有一片露天湖泊,周围绿色的灵树泛着灵力,湖泊下汩汩灵气冒出,显然此地之下有着灵脉。 修士修炼,除了要看个人灵根和天赋外,便是靠灵气,直接坐在灵脉边修炼,和落在灵力贫瘠的下修界修炼是天壤之别。 苍穹顶显然就是利于人之修炼的地方。 此刻,一名少年端坐在湖泊中的玉台上,身后有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坐着,将手搭在他肩上,用灵力,帮他平顺经脉中的伤口。 老头——谭苍叹息一声,“应青夜,乔家那娃子太狠毒了,怎么对你这样狠心?好歹你少时也同他有些情分。” 乔未央做事狠绝,将颜渐晓替过来后,这消息在整个上修界不胫而走。 应青夜长发高束,俊秀的脸上布着冷汗,眉间隐带杀气,“捧高踩低,人之天性。等有朝一日,我一定……咳……” 似乎触动了伤口,应青夜突然吐出一口血来,手腕上也有东西滚烫起来。但他没敢让谭苍知道,只说:“师父,徒儿想自己静一静。” 谭苍动都没动,道:“乔未央替来的那人呢?杀了吗。” 应青夜一顿,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滑过了那双美丽的眼睛。他神色微热,“师父,你这就别管了。” 谭苍已有千岁,是宗门副主,身上有不少封建的老毛病,闻言顿时皱眉,“乔未央如此羞辱你,全上修界现在都盯着你,你难道还要留下那丫头不成?” 应青夜:“我自有分寸,还请师父暂离,我想休息。” 谭苍闻言一噎,起身拂袖而去。 确认他离开后,应青夜这才从湖泊中的台上一跃,落在山林间的平地上。 眼前出现灵力的波动,一个紫衣少年从他眼前显现,眼尖的瞥见了应青夜唇下的血,愕然的瞪大眼睛,“青夜?怎么回事?仙尊都没治好你吗?” 应青夜扯开袖子,露出手臂,少年手臂薄皮下有青筋暴起,隐隐现出虬结的肌肉。 可临近手腕脉搏处,那里有半个桃心型的黑印。 姻缘石心印,若是二人有了婚约,便会在两人手上一人一半,而违背者会被姻缘石惩戒,法力渐失,慢慢死亡。 乔未央钻了个空子,轿子是从乔家而出,两人的婚约在天道看来已经执行,他当时便没受惩戒。 只是心印终究是个隐患,再加上有了这枚印子就代表他们还绑在一起,而乔未央自觉已经超过应青夜很久了,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 他便狡猾的将心印转移了。 这就苦了应青夜和颜渐晓,轿子是乔家的轿子,迎亲地点也是当时姻缘石所定,但来的人却不是乔未央,而是颜渐晓。 在天道看来,这便是“出尔反尔”,再次降下神罚,给有着心印的二人,而心印已生在了颜渐晓身上,乔未央则没有心印了,他第二次躲过了这场神罚。 现在如果想要消解它,要么寻到七圣宝,要么和持有心印者自然而然的、真正的两情相悦。 应青夜自认修为不错,却也差点被天雷劈死。 那么,那妹妹怎么样 了? 虽说当时他察觉她是五灵根后,就已经极力把雷引到自己这边…… “这是违背姻缘石的心印,乔未央不知道用什么术法躲过了,把心印弄在了那个妹妹的身上……”应青夜说着,忽地想起什么,抬起漆黑双眸,“风施厉,替嫁来的那妹妹呢?” 风施厉一愣。 林间一阵寂静,应青夜敏锐察觉到了什么,皱起眉头,“怎么不说话?” 话说那一日,应青夜因应对天雷而昏迷,好在前去迎亲的不止应青夜一人,还有同院的朋友风施厉等人。 几人将应青夜带回来后,再没关注过其他。 风施厉伸手挠挠头,有点憨厚的笑了,“不、不晓得。” 应青夜倏然看向他,眉心一点点拧起,沉下脸,“她是五灵根,没有自保之力,你把她丢哪儿了?” 十九年前,他熬夜猝死后,再次睁开双眼,便穿成了一本名为《万世仙尊》书里的龙傲天,然后就倒霉了十九年。 为什么呢?因为他穿的是前置剧情——那本书讲的主要是一个被退婚的幼年龙傲天在退婚后反而崛起,各种天材地宝手到擒来,最终坐上万世仙尊之位,让原未婚妻后悔的故事。 而他穿在了故事的开始。 应家原本是十二家族之首,从他出生后权力更甚,可应青夜十六岁后,修为却再无精进,甚至还有倒退的迹象。 噩梦便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应青夜倒霉得喝口凉水都塞牙不说,一年前,他爹还因游猎时被妖魔重伤,应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沉浸在悲痛中的应青夜突然想起来了原书剧情,于是应青夜等啊等,等到了去接乔未央的日子。 谁曾想呢,乔未央人都没来,反而丢了个小妹妹过来……那他的退婚流龙傲天身份要怎么激活? “我把轿子丢外门了,”风施厉不以为然,“你不会是被那张脸迷了吧?兄弟,我跟你说,她这身份可是个大火坑啊,万一乔未央是想用她来害……” “不可能,”应青夜想起那人撞到轿子门框的笨蛋样子,打断了风施厉的话,“快去找,她是五灵根,应该跑不了多远。” 风施厉嗤笑一声,“五灵根更没必要了,就是个废物,你……” 话音还没说完,应青夜冷冽的眼神忽然落在了他身上,风施厉只好抬手从怀里摸出个符咒,贴在了自己嘴上,闭上了嘴。 应青夜:“去找。” 风施厉叹息一口气,原地消失了。 …… 与此同时,琉璃殿。 颜渐晓只感觉自己答应了豆宝以后,怀里小小的猫就好像突然有了很大的力气,一直在带着他往前跑。 他就像拉了一匹控制不住的马驹,身形快得像闪电,眼前也乱花花的,等到他再次回过神时,已经到了一处云雾缭绕的地方。 雾蒙蒙的远山和粉金色的云海连接在一处,脚底也是云,颜渐晓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周围是鳞次节比的宫殿,殿上的琉璃瓦在云海下发着光,晃得人眼睛疼。 而最大最高的那座宫殿前,有着三个大字——琉璃殿。 忽然,一名身着白衣、腰间配着墨绿色缎带的宗门弟子从他身体中穿过…… 颜渐晓:“?!” “他们看不到你的,不要害怕,”豆宝安慰他,“快跟我一起进去,我真的要饿死了,只有吃灵果才能让我恢复力气。” 颜渐晓攥紧了掌心,鼓起勇气,点了点头。 人恐惧的永远是未知,眼见一个又一个的人从自己身体里面穿过,都没发现自己,颜渐晓松了一口气,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了,不自觉的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眼,打量着面前的一切。 苍鳞宗比乔家漂亮好多! 琉璃的瓦,粉金色的云,连地板上都涌动着灵力…… 两人很快进入了一座偏远的小殿,这里似乎在准备什么宴席,弟子们人来人往,每个人身上都闪烁着筑基期的光芒。 成堆的灵果灵药摆在桌上,豆宝看见那些东西就走不动道了,撅着屁股就要趴过去狂啃——但颜渐晓捂住他的嘴,把他拽了回来。 “应青夜在这里吗?”颜渐晓有些狐疑的看着他,用手指在豆宝身体上写道,“你先不要吃,直接啃太明显了。回、话。” 3. 夫君好厉害! 豆宝挣扎了两下,没有成功,便嘟囔道:“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找那个叫什么青夜的?他又不是你的情郎。” 颜渐晓闻言卡壳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和他说自己和应青夜的关系。 他不知道应青夜会怎样定义他们这份关系,但他的脑海里倒是先浮现了少年那只手探进轿子时的模样。 原著里描写的应青夜是个谦谦君子,也是龙傲天团的主心骨,只要他和他解释自己不是自愿来的,想必应青夜就不会和他计较吧。 颜渐晓心一横,写给豆宝,“是情郎。” 豆宝看起来是只不好惹的兽,颜渐晓又怕自己镇不住它,便狐假虎威,窸窸窣窣的写:他很厉害的,所以你要听我的话。 写完后,颜渐晓又有点心虚,耳朵也红了,他都还没有过门呢,就开始利用人了,也不知应青夜以后知道了会不会打他。 豆宝将信将疑,还没等他开口,外头局势突变—— 一名趾高气昂的红衣少年走进了仙果坊,只见他腰间佩着把青玉剑,额上绑着一条黑色抹额,那是金丹期以上才有的标识。 颜渐晓忙不迭抱着猫,躲在了一根宽大的柱子后,他身形小,很容易就被藏住。 虽然豆宝再三保证隐身术不会被人看见,可颜渐晓对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都有些心理阴影。 毕竟以前总是欺负他的乔未央也是金丹修士。 豆宝显然也意识到了,乖乖的趴在他怀里不动了。谁叫他虎落平阳被犬欺呢! 红衣少年走进来没多久,就有弟子伏低做小的过去,“王师兄此行前来可是有事?” 王墨庆微微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忽然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称兄道弟!” 被打的那人是个筑基五阶的,敢怒不敢言的捂着红肿的脸,眼神划过一抹异色,脸上却赔笑道:“是、是……王少爷说得对。” 内门弟子间也是有尊卑的,更别提两人之间的修为有着天壤之别,王墨庆嚣张跋扈惯了,又是宗主的近亲,天赋好、身世高,便格外看不起这些从下修界选起来的人。 王墨庆不忿的看了他一眼,“我问你,最近仙果坊可有丢失什么高级灵果?” 刚撅着屁股,够着脑袋,囫囵吞下一个七级灵果,并打算再吃一个的豆宝:“……” 颜渐晓当即紧张的抓住了豆宝的脖子,然而已经迟了,只见豆宝张张嘴,打了个饱嗝,颜渐晓只能看到他嗓子眼冒着的绿色灵光。 ……什么都没了。 完了!——颜渐晓第一反应便是要跑,可还没等他动作,一声怒喝陡然传来:“谁在那里!” 一道剑光倏然袭向颜渐晓所在的方位,生生砍断了那根柱子,现出了颜渐晓的身形。 仙果坊众多仙友亦是一惊,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他们竟然没发觉! 颜渐晓听到怀里的豆宝骂了句脏话。 王墨庆却已闪身而至,抬起长剑,狐疑的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女修,“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这把青玉剑并非普通长剑,乃是上品仙器自带威压,颜渐晓记得那天在他眼前滑过的文字里便有解释。 颜渐晓额间漫起一层冷汗,身体不禁在长剑的威胁下发起抖来,显然是在害怕。 “我让你抬头,你没听到吗,耳聋了?!”王墨庆不耐烦的冲过去,以剑柄挑起了颜渐晓的下巴。 颜渐晓又惊又怕,咬紧了嘴唇,如同鸦羽的长睫沾着泪,宛若珍珠般的泪滑下脸颊,青玉的剑柄衬得他的脸看起来越发美丽易碎,像块上好的羊脂温玉。 仙果坊里顿时一阵安静。 王墨庆愣了下,眯起眼睛,瞧着他,忽然笑了,“你是丹姝峰的弟子么?我从前怎么没见过……” 仿佛察觉了什么,他语气一顿,皱起眉头,“五灵根?” 五灵根在苍鳞宗已经很少见了,毕竟他们这里外门最次招进来的都得是三灵根的筑基期,而面前的少女却连练气期都没有,显然是从未修习过任何修仙术法。 不过不巧的是,王墨庆最近正好知道有个五灵根会在苍鳞宗。他不动声色的扫过了颜渐晓,笑道:“你就是那个被乔未央给替嫁给应青夜的人吧?” 颜渐晓看着他的目光顿了顿,没想到门中居然还能有认识自己的人。 他自来会辨认别人的恶意,很快就读出了王墨庆的不怀好意,皱着眉头,瞪着他。 王墨庆冷笑,“瞪什么瞪?你在你家主子乔未央面前也敢这样吗?” “什么?” 仙果坊内的弟子们也纷纷回过神来,无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颜渐晓身上。 应青夜被退婚的事在内门传的几乎是人尽皆知,但他们都只是听说,却从没见过颜渐晓,还有人以为这是假的,可今日,这少女的身份却是坐实了这个谣言。 “她就是那个女孩子啊?穿的衣服也太破了,像乞丐一样。” “她看起来也不是很恶毒啊,会不会是误会了?万一人家是受害者呢。” “什么受害者,你还能指望乔家有好人?乔家要是有 好人的话,乔未央还能干出这种事?” “我看那边就是从根上就坏掉了!全家上下都没好人!” “还是个废物五灵根呢,啧啧啧,我都多少年没见过五灵根了……” 颜渐晓是个小哑巴,却不是个小聋子,听着这些声音也忍不住攥紧了手,他有些委屈的张了张唇,想解释,随后又想到自己说不出声,便颓丧的抬手拍开了王墨庆的剑。 哐当一声。 青玉剑被摔到了地上。 王墨庆原本得意洋洋的享受着众人对应青夜的贬低,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一时间竟让他得逞了,顿时恼羞成怒,抬手便是一道剑势过去—— “敢摔我的东西?我看你是找死!” 豆宝毛都炸了,急忙扑了过去! 可金丹期修士汇聚力量的一拳不可小看,颜渐晓只觉得有一道迅疾的风从眼前袭来,他本能的想躲,身子却好像被定在了原地,鼓噪的心跳占据了脑海。 颜渐晓紧张得什么都看不清了,眼前白蒙蒙的一片,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里面冒了出来,最为鲜明的一个竟然是—— ……早知道我也吃一个灵果了。 我还没吃过灵果呢。 意识到这一点的颜渐晓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这脑子背着他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啊啊啊!!! ——然而意想之中要被剑分尸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颜渐晓一愣,倏然睁开双眼,只见一道如同青松的身影立于他的身前,挡住了他。 少年冷冷的声音落地有声:“王墨庆,你说谁找死?” 王墨庆也愣了下,随即勃然大怒,抬手唤回青玉剑,可那剑却怎么也动不了了。 “???”王墨庆脸色狰狞起来,“应青夜,你干了什么?!” 应青夜俊俏的脸上薄唇抿成一线,却没理发癫的王墨庆,而是转过身,低头看向了颜渐晓,语气微柔,“你没事吧?妹妹?” 颜渐晓张了张唇,眼神有点迷茫。 呃,他还要不要告诉应青夜自己是个弟弟而不是妹妹? “妹妹?”王墨庆冷笑一声,“应青夜,你果然是越活越回去了啊,不仅修为没长进,还娶个废物老婆……也是,你俩现在都和废柴差不多了,倒是绝配。” 应青夜脸色迅速冷了,头也没回,但那把被他控住的青玉剑上,出现了些许裂缝。 咔擦一声,格外清脆。 颜渐晓:“!” 金丹七阶也能打金丹九阶吗! 龙傲天好厉害! 4. 夫君给买衣服! 咔嚓的碎剑声让所有人都顿住了。 王墨庆的脸色登时一片空白。 应青夜唇角勾起弧度,声音很轻,落在旁人耳里却极其有力,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王墨庆,你忘了你这把剑是经过我应家冶炼的吗。” 仙果坊里的众人都是一愣。 颜渐晓也眨了眨眼,看向应青夜,漂亮的眼睛里浮现一点好奇。 王墨庆显然想起来了什么,脸色变了又变。 他初入苍鳞宗那年,应青夜十六岁,风头正盛,是所有人都巴结的少年天骄。 而这样的人最容易被巧言令色欺骗。 应青夜淡淡的看着他,“你当年骗我说你家中困难,没有炼器师,请求我家炼器师为你打造一柄宝剑,却不知应家所出灵器,受应家血脉管制。” “我最讨厌欺骗,如今,你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那我也不必顾及曾经情分了。” 颜渐晓漂亮的小脸上却是一片煞白。 应青夜最讨厌欺骗?那他、他以女装替嫁…… “妹妹。”应青夜忽然侧身,抬起手,“过来。” 颜渐晓一抖,不敢说自己是弟弟了,小心翼翼搭上他的手。 他身形娇小,营养不良,便发育得慢,身高堪堪才到应青夜胸口。 应青夜瞥了一眼他瘦削的手指,蹙起了眉头。 颜渐晓心中一紧。 不会看出来他是男孩子了吧? 可下一瞬发生的事却让仙果坊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应青夜忽然伸出双手,从颜渐晓腋下穿过,捉住他的腰,像拎一只轻巧柔弱的小猫,转瞬之间带着他闪身到了王墨庆面前,握住他的手腕—— “啪!!!!” 王墨庆愕然的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相信应青夜竟然握着颜渐晓的手打了他一巴掌。 颜渐晓也呆住了,回过神来便觉得手掌麻麻的,身后的应青夜低声对他说:“骂他,骂什么都可以,他才是废物……仙者不修心修德,徒有修为,与废物无异。” 少年灼热的胸膛紧贴着他,气息落在耳畔,颜渐晓耳朵一红,有些惊慌的抬头看着他,张了张唇,用唇语道:“我说不了。” “?”应青夜看不懂唇语,但从这异常里敏锐读出什么,漆黑的眼眸倏然睁大了。 仙果坊众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笑死,王墨庆也有今天。” “他自己最喜欢打别人巴掌,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五灵根掌嘴吧哈哈哈哈!!!” 而王墨庆也反应过来了,自从升到金丹期以后,从未有人敢这样对待他,他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讥讽他、嘲笑他。 “应青夜!!!” 从未遭过如此奇耻大辱的王墨庆骤然暴起,丹田里的金丹迅速运转着,“老子要你的命!” 应青夜忙着追问颜渐晓,哪里还想和他纠缠,他捉着颜渐晓的手腕,身形一闪,两人的身形便已消失在原地。 徒留流言飞传。 …… 苍穹顶,群山之间,瀑布哗啦啦的打在石板上。 “你是哑巴?” 颜渐晓被放在了一块石头上坐着,才回过神,就紧张得捉住自己的衣裙,慌乱的点点头。 以应青夜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脑袋上那根不屈的呆毛摇啊摇。 应青夜:“……” 应青夜不得已半蹲下来,和颜渐晓平视,抬手捉起颜渐晓的下巴,打量着他。 颜渐晓心跳飞快——那是方才快速传送时被吓的。 他看着应青夜的眼睛,脑海里却想起刚才的事,忍不住想,龙傲天果然和别人的想法不一样…… “别的地方没问题吧?”应青夜迟疑的指了指眼睛、耳朵,“你叫什么?” 颜渐晓眼神迷茫了下,唇语道:“没有……我、我叫颜渐晓。” 应青夜:“……” 完了,他看不懂唇语。 应青夜想了想,用手语比划。 这回颜渐晓的眼神更茫然了,应青夜在做什么?画阵吗? 颜渐晓忍不住捉过了应青夜的手,在他手掌心一个字一个字的写:你、在、做、什、么?画、阵、吗? 他温热纤瘦的指如同青葱般白,指尖滑过应青夜的手心,还带着一点糕点的碎香。 应青夜忍住了蜷缩掌心的本能,面色无异,耳朵却悄悄红了。 “我以为你会手语,比划了下——你叫什么?写吧。” 颜渐晓眨了眨眼,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想起门中传言,担忧的补充着写:你真的吐血三升了吗?身体怎么样了呀。 应青夜莫名脑补出和颜渐晓样貌同样的甜甜嗓音,耳尖更更更红了。 “我没事,没吐血,那天是……”应青夜顿了顿,看了眼颜渐晓手腕上那个小小的姻缘石心印,改口道:“是意外。你不要担心。” “我叫应青夜。”应青夜怕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哪三个字,也在他手心写出自己的名字,“是这三个字。” 应青夜是剑修,指尖是粗糙的,带着剑茧,在掌心划过的感觉很奇特。 颜渐晓眨了眨眼,又写:谢谢你刚才救我。 应青夜愣了下,反应过来是仙果坊的事,连忙抓起颜渐晓的手掌,细细看了看。 这只手骨骼纤细,皮肉白皙,指腹摸起来却有些硬,像是做过粗活。 颜渐晓脑袋上冒出个小小的“?”,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露出困惑,应青夜在做什么? 他有点害羞的想缩回,毕竟以前在乔家做事时,这双手被烫过、也被冻过,实在不算好看。 应青夜看出了他的动作,抓住了他的手,“别躲……那狗东西脸皮太厚了,我怕方才那一巴掌硌破你的手。” 颜渐晓的耳朵瞬间变得比身后树上的海棠花还要红。 应、应青夜居然是在担忧这个吗? 不过,好像也对……颜渐晓想起原书剧情,应青夜出淤泥而不染,靠着君子风度蛊惑了不少女子。 现在看来,他的性子和剧情里描写的差不多。 “你在乔未央手下多久了?”应青夜忽地问。 颜渐晓一呆,没明白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在他手上写,“八年。” 应青夜眉头一挑,看着他的脸,猜道:“那你如今多大?十四?十五?” 颜渐晓点点头,写:“十七。” 应青夜闻言下意识捏了捏他手上瘦弱的骨,有些意外:“啊?” 颜渐晓点点头,心跳却飞快起来,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点害怕,怕他看出自己不是女子。 应青夜倏然皱起眉头。 他的脸俊俏而硬朗,沉下脸时有种压迫人的冷戾,看起来有些可怕,和方才温柔的样子比起来,好像根本不是一个人。 颜渐晓有点不 自知的害怕,在这目光下好像他所有的谎言都无处遁形,他抬起手,断断续续的在应青夜手心写:“对、不……” “你不适合蓝色。”应青夜突然说。 颜渐晓愣了下。 “我带你去换衣服吧,”应青夜说,“你裙脚有三寸的泥。” 颜渐晓原本以为他是看出自己不是女子了,正要道歉,让他放自己一马,却没想到应青夜会说这种话,于是整个人都呆了呆。 反应过来后,颜渐晓慌乱的抬手,把被吓得要掉下来的眼泪擦了擦。 应青夜这才注意到他哭了,心里莫名的一紧,放轻了语气,“怎么了?” 颜渐晓眼眶红红的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低着头,看了眼应青夜牵着他的手,发现这龙傲天还挺自来熟的。 应青夜顺着他的目光往下,连忙收回了手,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我忘了你是女孩子了。” 颜渐晓:“……” 实则不然! “我可以捉你手臂吗?”应青夜又试探着问。 颜渐晓犹豫的点点头。 应青夜得了允许,才捉住他手臂,带着他去了仙衣坊。 …… 苍鳞宗山下有条长街,仙衣坊便位于此处。 颜渐晓眼睁睁看着应青夜把他拉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满目彩色霓裳,皆是女子装扮。上修界的衣裳不似凡间衣袍,衣料上往往附着自洁或驱虫咒法,价值不菲。 颜渐晓走到门口就顿住了脚步,意识到他是要带自己买衣服的时候,有些急了,他拉着应青夜的手,写着:我自己有衣服。我可以自己换。 他以为应青夜是要带他回房间换呢!怎么来这里了! 应青夜看了他一眼,大抵能猜到他的衣服都是身上那件的料子,有些无奈:“那些不好看。” 颜渐晓愣了愣,耳根泛起羞耻的红。 应青夜这是嫌他吗…… “你嗓子不方便,帮你买能自洁的,不然日后若是自己洗衣出了意外,都叫不了我。”应青夜拍拍他的手,“无妨,我有灵石。” 颜渐晓耳朵还是红的,但总算没有抗拒他了。 应青夜说得对,如果要跟在他身边,那他就不能给应青夜带来麻烦。 仙衣坊的掌柜是名金丹期的女修,和应青夜是熟识——自从应家没落以后,应青夜时常会去妖兽林猎妖兽,将价值不菲的皮毛以成本价转卖给她。 眼见应青夜又来了,掌柜顿时笑着打趣,“哟,应公子这次又带了什么好货过来?……咦?” 应青夜:“把你们镇店之宝的那件灰粉裳给我。” 掌柜愣了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暧昧的扫过,最终笑吟吟的盯着应青夜,“是给这位姑娘的吧?那跟我来吧……” 仙衣坊后有客房,供人沐浴换衣。 应青夜拉着他走进去,颜渐晓却抓了抓应青夜的手臂,朝着他,摇了摇头,无声的写,“不要买太好,很贵。” 应青夜就当手心被猫抓了一下,不为所动。 颜渐晓这下有些急了,以为他没看懂,扯着他的袖子,跑到他面前,摇摇头,又用唇语说:“不要买太贵,我还不起。” 应青夜坏心眼的闭上眼睛,当看不见。 颜渐晓这下没有办法了,气得站在原地,有些委屈的撅起嘴,瞪着他。 应青夜坏死了! 欺负他哑是吧! 5. 夫君捂他眼睛! 应青夜几乎都能想象到颜渐晓生气的样子,眼尾会红,拳头会攥。 他知道他应该听师父的话,和这个可能会给他带来困扰和羞辱的人割席,可是他在看到那双眼睛时,心中却忽地升起些许不忍。 他的身边并不是容不下这样一个小哑奴,而可怜的小哑奴没了他,却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要你还。” 颜渐晓正气着呢,头顶忽然传来应青夜的声音,“等心印解除,我们会和离,但没解除之前,在这个期限内,我养你是责任;你不花我的钱,是你不负责任。” 应青夜前世出生在军政联姻的家庭,自小就责任感极强,他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便抬头看颜渐晓的反应。 颜渐晓闻言却是一愣,应青夜是他遇到过最奇怪的人,怎么会有人强迫别人花他的钱呢? 同时,他又有些困惑,心印是什么?莫非…… 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伸出手臂,手腕上有半枚心形印记。 ——难道是这个? 应青夜见他反应过来,便也笑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颜渐晓有些懵懂的摇摇头,渴望的盯着应青夜,想要他解释。 幽微的天光从店外倒映进来,应青夜忽然发现原来颜渐晓的眼眸不是纯黑色,而是在光下会带着点透的黑棕色,像美丽的异族人。 那截柔嫩的白颈宛若脆弱的柳枝,拂动着盈盈春水。 看着他乖乖的、十分依赖自己的模样,应青夜心跳莫名的一快。 “此为姻缘石心印,曾经代表我和乔未央的婚约过了天道,但他违背了,所以我和他都要受惩罚,但他不知用什么方法将这印子转到了你身上,受罚的就成了你我。想要解除的话,只有拿到七圣宝,或者我们……” 相爱?应青夜语气一顿,没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他不认为他们两人会相爱,毕竟颜渐晓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 颜渐晓闻言却瞳孔一缩,忽然明白了应青夜那天被雷劈的时候,为什么把他推出去了。 他是五灵根,承受不住天雷,所以应青夜那时候是在保护他。 但他却骗应青夜自己是女孩子……颜渐晓睫毛微微颤抖,眼眶泛着热,似乎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转过身去,抬手抹了抹眼睛。 但其实并没有哭出来。 可身后的人以为他真的哭了,应青夜有些无奈的声音传来,“水做的不成?哭几次了?” 颜渐晓便又转回去,瞪着他。 “呀,冤枉你啦,”应青夜笑眯眯的改口,“那换完衣服,罚我等会给你买好吃的怎么样。” 颜渐晓点点头,然后拉着他的手,看着他,认真的写道,“谢谢你。我会遵守约定的。到时候我们和离,给你喜欢的人让路。” 应青夜:“……好。” 应青夜看着他答应了自己,忽然有点郁闷,也不知道自己在郁闷什么。 也许是前几天被雷劈了还有点后遗症吧。 好在仙衣坊的下人打破了这份寂静,颜渐晓很快进去换衣服了。 许是看出颜渐晓是凡人,坊中给客人准备的房间里还有放满了水的浴桶,颜渐晓脱衣服的时候,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后,才褪下了衣裳,解去小衣。 为了让伪装女子的模样更真实,他的胸前用小衣牵引着,塞了他娘亲用两团粗布缝起来的圆形棉花。 布料是有些粗糙的,摩擦得颜渐晓原本平坦的胸膛上都泛着红。 颜渐晓有些不想穿了,但想起应青夜讨厌骗子的话,还是又重新穿上了。 反正最后也是要和离的,在和离之前他一直装成女孩子,就不会被发现吧。 他叹了口气,抚开颈上的长发,重新拴起小衣的系带,动作间露出了侧颈处的淡绿印记,那像是枚梅花封印。 梅花印闪烁了下,和浴桶里稀释过的灵泉呼应着,就好像这朵花吃掉了许多灵力。 但颜渐晓却一点也没发现,用头发又将它盖住了。 丑胎记,哼。 …… 仙衣坊外,应青夜没有等多久,颜渐晓就出来了。 出来时,颜渐晓正听到掌柜笑吟吟的说:“你第一次带女孩子过来买衣服,看在我们过去做买卖的情分上,我给她加了点灵泉一起洗,到时候你小子在床上也能闻得香……” “没有!”应青夜没等她说完,便打断她的话:“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掌柜的哪里肯信,咯咯咯的笑着,眼角余光瞥到了颜渐晓,眼神瞬间亮了,“哎呀,这套怎么这么适合你呀?小妹妹,快过来!让你应哥哥看看!” 颜渐晓一袭灰粉裙袍,手臂上挂着条青绿的披帛,略微有点湿润的长发披散着,只有简单的两股麻花小辫垂在耳后,辫下挂着一粒小小银坠,还没彻底长开的那双眼柔和而圆润,像被水洗过的琥珀,看起来无辜又可爱。 也不怪应青夜觉得他只有十四五岁。 看见他的刹那,应青夜眸子一缩。 “……?”颜渐晓见他盯着自己,忍不住抬手晃晃,歪着头,唇语无声:“怎么了?” 简单的唇语应青夜还是能大概看出来,他咳了下,拉着颜渐晓的披帛,灵力转瞬没到颜渐晓身上,流转至头发,将他湿润的头发弄干了。 “没什么,我带你去吃饭。” 颜渐晓发现应青夜很有分寸,说拉披帛就拉披帛,半根手指都不碰他的,以至于一到街上,他们这对怪异的组合就引来了不少窥探的目光。 一男一“女”,不牵手,而且修为还有着天壤之别。 苍鳞宗隶属上修界,这里几乎每一个人都有灵力,他们或许看不出应青夜的修为,却能看得出颜渐晓的修为很低。 更别提他还长了张极为漂亮的脸。 颜渐晓有些不喜欢那些明里暗里的窥视和打量,感觉原书剧情里那些发生在应青夜后宫的事好像都让他给背了锅。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处剧情里,苍鳞宗应当还有一位丹姝峰的女修喜欢应青夜,那女修是宗门长老之女,脾气火爆,和应青夜像一对欢喜冤家。 那女修秉承打是亲骂是爱,所以总是欢欢喜喜的捶应青夜,而应 青夜被她试招,捶得很“冤”。 此为颜渐晓理解的欢喜冤家。 毕竟书中描写,两人打着打着,还打出了青梅竹马的感情。 “不喜欢那些人的目光?”忽然,应青夜凑近了他。 颜渐晓回过神,惊了惊,没想到应青夜竟有这么敏锐的感知力,下意识的点点头。 应青夜便放出威压,将大多窥视的目光挡了回去。 颜渐晓察觉了,瞬间意识过来自己这样很像告状,耳朵又红了下,抓过他的手,写道:“不用浪费灵力,我可以忍。” 应青夜闻言,眉头却几不可见的一皱。 是什么样的遭遇会让一个人在本该张扬明媚的年纪说自己可以忍? 他想说点什么,却见颜渐晓没有再求助,反而有点疏离,应青夜便不说话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过于关注颜渐晓。 这不礼貌。 …… 街上有个酒楼名为欢仙楼,是这条街最热闹的地方,楼有九层,来来往往皆是身带灵力的修士。 越往高层就越贵,因此一楼聚集了不少的修士,有灵力低微者醉成一团倒在地上睡觉、也有囊中羞涩的修士只点了几盘下酒菜干吃,还有些是苍鳞宗的外门弟子,空有财富,修为不高,但顶着个苍鳞宗的名头,哄男骗女,左拥右抱。 其中不乏有认出应青夜的,远远的朝着他喊了声:“哎呀,这不是应大公子吗,我记得你不是辟谷了吗,怎么来这吃起俗食了?” “哦!我忘了,你应家现在已经没落了哈哈哈哈——” “何止呢,乔未央还把他退婚了……换了个奴婢来。” 颜渐晓闻言蹙起眉头,有些不悦,指尖动了动,无意识的滑着字。 ——困。 这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下一秒,那叫嚣得最大声的修士忽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色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疯狂的抠着嗓子—— “我……咳……” 他身旁的同伴也大惊失色,“李兄?李兄?你怎么了?掌柜的,快来啊!你家菜吃死人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像是要窒息了一样?” “是突发急症了吗?不可能啊,他都筑基期了,身体不该这么差!” 这下场中没人再注意到应青夜和颜渐晓的存在了,慌作一团。 颜渐晓没见过这种场面,有点害怕的往应青夜这边缩了一下,揪住了应青夜的衣袖,抬头看着应青夜,无声的用着唇语:“他怎么了?” 应青夜也顿了下,讶异地挑起眉,这些风言风语他早已听惯了,但他没料到这人竟然会当场遭报应。 “——哇。” 那人忽地呕出一团乌黑的血,喷得地上都是,恶心极了。 应青夜瞬间抬手捂住了颜渐晓的眼睛。 等会他家小哑巴还要吃饭呢,怎么能看这么恶心的东西! 颜渐晓什么也没看清,眼前就黑了下来,突然看不见东西的恐慌让他懵在了原地,像只傻傻的小兔子任人摆弄。 6. 夫君送他去验灵根 颜渐晓下意识眨眨眼,纤长的睫在他的掌心扫了扫。 应青夜的手,好烫。 应青夜:“我们去二楼,我定了房间的……太恶心了,那人开始吐黑血和泥巴了。” 颜渐晓:“……” ……所以为什么要突然捂住他眼睛呀! 如此想着,他抬手拉住了应青夜挡着自己的手,想扯开,不料应青夜此人看着随和,实际动作强势得很,双臂像坚固的镣铐一样,从后面捂住了他的眼睛就不松手。 颜渐晓急了,天生的哑巴让他说不出话,只有情绪激动时,才能嗯嗯哼哼出一点轻微的声音—— “……呜……?????” 快松开他呀! 应青夜:“?” “你居然可以出声啊,颜颜?”应青夜有点意外,惊讶得都忘了礼数,索性直接将人掐腰抱起—— 上天入地,再也没有这样抱人的了——只见应青夜身子微曲,下滑的手臂从后面单手挎住了颜渐晓的腰,他手臂长,颜渐晓又瘦,轻而易举的就被拢住了那截细腰。 单手揽腰,抱离地面。 骤然传来的失重感让颜渐晓脚底落空,本能的、有点依赖的捉住了应青夜那条拢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而应青夜的另一只手还稳稳的捂着颜渐晓的眼睛。 这模样像在抱一个不听话的小幼崽。 到了定好的房间里,颜渐晓终于被放下来了,眼前也恢复了光明,他有点郁闷的看着应青夜—— 那个提起来抱的姿势,很有礼数的没碰到他胸,却很考验抱人那位的腰和单臂力量。 应青夜一袭黑袍,长发以玉冠高束,抱完了人,俊秀的脸上却半点薄汗都没出,显然很轻松。 ……他有那么轻吗?为什么应青夜单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 “你可以发出声音?”应青夜看着他。 颜渐晓点点头,向他展示了一下,“呜……啊……” 然后写:只有这个。 “好小声。”应青夜眼眸一眨,“是天生的吗?有没有找仙族的大夫看过?” 颜渐晓摇了摇头,写字:“我不知道。” 他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看过大夫了,但用脚趾头也想得到乔未央不可能给他找大夫。 应青夜若有所思,“那吃完饭我带你去丹姝峰找人看看,没准能好呢。” 颜渐晓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竟然也慢慢的升起一点希望来。 会好的吗? “你有什么忌口吗?”应青夜翻着桌上的菜本问。 颜渐晓有点无语的瞧着他。 即使有,他也说不了呀。 应青夜问完才发现自己犯了个蠢,轻咳一声,忽然从背后变出一支小牌子,放在他手里。 “接下来我念菜单,你想吃呢,你就摇这个绿牌面,不想吃呢,就红牌面。” 颜渐晓低头看了眼,觉得有点好玩。 这是一个小木牌,有两面,分为红绿两色。绿色的上面打了个小勾,红色的上面是一个小叉。 “紫气糯米糕?” “?” “灵泉炖白莲?” “?” “爆炒青蛇肉?” “?” “豆腐白玉羹?” “?” “我算是发现了,你只喜欢甜的素菜?怪不得瘦。” “?” 应青夜随手又添了几个肉菜,然后才看向颜渐晓,颜渐晓很喜欢那小牌子,一直在玩,抬头看着他,眼睛眨啊眨,看样子是希望他再问几个问题。 应青夜唇角勾起些许弧度,眸光一闪,又起了坏心。 “喜欢这个牌子?” “?!!!” 颜渐晓点点头,看着应青夜一直注视着自己,他喜欢这种轻松的感觉。 应青夜想了想,又问,“那你喜欢粉色吗?” “?” “白色?” “?” “绿色?” “?” “灰色?” “?” “你讨厌我吗?”忽然,应青夜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掺了这么一句进去。 颜渐晓愣了下,没有举牌,眨着眼睛看他——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了呀? 应青夜也顿了顿:“……” 好在来上菜的小二很快打破了这番奇怪的氛围,应青夜回过神来帮忙摆了摆,那模样倒像是他才是那个伺候人的,而坐着的这个才是个小祖宗。 小祖宗想了想,应青夜还挺有君子风度的,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他。 明明这场婚事里,怎么看都是他捡了便宜啊,应青夜怎么反而问上他讨不讨厌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装作自己很忙,应青夜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会问那句话,大抵是年纪小了,脑子也跟着变成豌豆大了。 在这漂亮的小哑巴面前,他好像也幼稚起来了。 桌上的菜齐了,白玉碗里盛着舒展开枝叶的雪莲,应青夜端了一碗,放在颜渐晓面前。 颜渐晓没有任何避讳的看着他,然后举牌。 “?” 举完了,他在应青夜手心里写:我不讨厌你。 他怎么会讨厌应青夜呢? 应青夜见状,莫名的勾起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颜渐晓端过那碗汤,开始喝了。 …… 丹姝峰位于苍鳞宗的北部,是女修聚集地,男修入内就要被打——这是颜渐晓在看到丹姝峰那峰名时突然想起来的原著内容。 彩云之下,丹姝峰三个白色的大字横贯在山上,一棵白桦树高耸入云,立在一旁入峰的入口处。 面前则是百米长阶。 应青夜:“这里就是丹姝峰,我叫了我朋友过来,她会带你去见她的师尊,帮你瞧瞧你的灵根和哑疾……诶?” 原本拉着颜渐晓披帛的应青夜忽然发现另一头轻了,扭头一看,颜渐晓蹲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双臂环腿,像只呆坐的小兔子。 “?”应青夜团起他的披帛,走过去。 颜渐晓欲哭无泪的看着那棵白桦树上的、泛着灵力的小眼睛。 书里描写这颗白桦树是上古神木,可以看透人的性别,所以男修无法进入丹姝峰,一进去就会被掀飞出去。 他进不去的! 颜渐晓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应青夜,眼尾都红了一片,看着好生委屈。 应青夜把披帛给他戴回去,半蹲下来,有些无奈,“又怎么了?” 颜渐晓拉过他的手心,写:可以不进去吗。 应青夜沉默了下,才有些困惑的问,“为什么?” 颜渐晓找借口,写:我怕生。 他发现应青夜对他越好,他就越不想暴露自己骗了他的事,他不想在应青夜眼里留下骗子的印象。 这种想法甚至大过了让人医治他的哑疾。 应青夜却轻笑一声,“若溪性格温和,是丹姝峰的三师姐,不会凶你的。” 颜渐晓一点也不信。 他没记错的话,若溪就是那个和应青夜打成一片的欢喜冤家,天天追着应青夜打的人,能有多温和? 应青夜这时候又显出那种霸道来了,见他不说话,便当他是默认,低下.身,双手从颜渐晓背后穿过,将人抱起,把这只胆怯的“小兔子”一窝端了起来。 颜渐晓:“!!!” 颜渐晓害怕的抓住了应青夜的衣服,不愿见到自己被拆穿的样子,埋在自己的腿上,发出呜呜的气音…… “?” 白桦树没有反应? 颜渐晓猛地扭头一看,见应青夜站在界外,而自己在界内。 那白桦树却真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应青夜站在界外,朝着他挥挥手,“去吧,若溪来了。” 若溪一袭白衣,施施然的从天上落下,低头便看见了颜渐晓,她方才在天上还围观了两人黏黏糊糊的样子,顿时挑起眉头。 哟,木头开花了。 “哎呀,这么粘你应哥哥呢。”若溪笑吟吟的把颜渐晓牵起来,“没事嗷,两天就能来接你了,我师尊明天出关,就能为你看病。” 颜渐晓站了起来,却还有点恍惚,他看着那白桦树,无声的道:“它……” 它坏了? “此树名唤[木白桦],”若溪以为他好奇这是什么,便笑着解释,“是上古神树,神树有灵,最爱那些单木灵根的人。” 颜渐晓也没傻到直接问若溪这树为什么看不出自己是男子,见危机解除,整个人又开心起来了,闻言猛猛点头。 他知道啦! 若溪见状,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吟吟道,“哎呀,好乖哦。怎么会是五灵根呢……当时谁给你测的灵根哇?” 颜渐晓不好意思在她手上写字,便用唇语无声的道:“我听人家说的。”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说他是五灵根。 若溪眉头一挑,竟看懂了他的唇语,她拉着他的手,“那就是没测过了,走,我带你去灵晶球那里看看。” 颜渐晓哪敢和她拉手,不自在的抽出手,唇语道,“好、的,我怕生,可以不拉手吗。” 若溪噗嗤一声笑了,抬起手,用披帛在颜渐晓脸上扫了扫,“好好好,我们都生,你应哥哥就不生,是吗?” 颜渐晓的耳朵红了。 他也不是那个意思啦! 若溪没看出他这害羞的样子,只是带着他走进了丹姝峰。 颜渐晓自知是男子,便只是跟着若溪走,没有用眼睛去看那些女修。 但架不住认识若溪的女修多,时不时有人朝着若溪打招呼。 “又带新弟子入门了呀三师姐?” “好漂亮的小妹妹……几岁了?入哪个仙尊门下啊?” 有人误以为颜渐晓是新入门的弟子,笑嘻嘻的用灵力一试探,却讶异的说不出话来。 咦,这人身上竟然只有微末的灵力?这也能入丹姝峰么? 7. 夫君在照顾他呜! “青夜!” 苍穹顶,应青夜刚回到湖泊边,便见风施厉朝着他跑了过来,挤眉弄眼。 应青夜奇怪道,“脸抽了就去治,在我面前晃什么?” 风施厉一噎,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剑光忽然从不远处射了过来—— 应青夜闪身躲开,肩膀上却多出一只手,只听谭苍严厉的声音中带着滔天怒火,“应青夜!你在仙果坊做了什么?” 应青夜脸上的笑消失了,转为彻底的冷淡。 风施厉也终于对他做出了无声的口型——托某个漂亮小哑巴的福,应青夜现在已经能看懂简单的唇语了。 “王墨庆去找宗主告状了。” 应青夜眸子一动,回身看向谭苍,身子微曲,双手合起,行了个礼,“徒儿拜见师父。” 谭苍一袭白金法袍,八字胡气得飞起来,竟将自己的剑生生抽在应青夜背上,“你还有脸叫我师父?你自己在仙果坊干了什么你不知道是吗?为了一个小奴婢惹怒宗主,你到底还有没有点分寸?知不知道你如今的境地?!” 应青夜默不作声,挨了这一下,后背上的黑袍湿了一块,散出血腥气。 谭苍半点没手软,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应青夜,颇为失望。 应青夜十六岁那年就步入了金丹,可谓是天资聪颖,他收他便是为了让他扬名立万、也好叫自己脸面有光,比过那些同龄的老不死。 可应青夜所有的运气好像都在十六岁用光了似的,后来就止步金丹,如今都比不上王墨庆了! “我知道,”应青夜淡声说,“但我有我自己的原则。这点就不劳师父费心了。” “你知道个鬼!”谭苍咆哮,“不许和那小奴婢来往了,我这就修书一封送往乔家,叫他们把人换成资源给你补偿!” 应青夜眉头皱起,“不必,我会自己拿回来的。”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点烦躁,可谭苍不熟悉他,仍在咄咄逼人。 多年前,应家势大时,给过苍鳞宗不少帮助,这是谭苍会收应青夜的主要原因之一。 应青夜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不敢让谭苍知道自己手臂上还有个‘心印’,避免有人借机杀了他。 谭苍怒目而视,浑身发抖,“应青夜,你是真的连为师的话都不听了?” 应青夜毫不畏惧,与之对视,锐利的眉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谭苍:“……你给我进后山反省去!” …… 丹姝峰。 此处来往的女修多,颜渐晓怕她们认出自己身上的古怪之处,于是便事事谨言慎行,只能暗中观察着若溪她们。 若溪的性格和原书里描写得不大一样,竟真如应青夜所说,是温和的。 彩色的云霞从天边坠落,广场上时不时有女修过来和若溪笑着讲话,然后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再将手中的话本塞给若溪。 “师姐,这可是典藏无删哦,扶家最新出的!嘻嘻!” 若溪默默收下。 颜渐晓有些好奇那是什么,漂亮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 察觉他的目光,若溪咳了声,“晚点我看完了给你看。” 颜渐晓乖乖的点点头,那意思是,好呀。 “乖~”若溪忍不住又揪揪他脸蛋,她是木金双灵根,择道剑修,历来不喜欢脆弱的东西。 可不知为何,她看见颜渐晓就觉得很可爱,这妹妹身上有种很吸引她的气息。 若溪很快就将人带到了一处露天校场,琉璃地砖在地上闪着光,校场中心有一根半人高的柱子,上面盛着一颗彩色的球。周围零零散散的聚着女修们,其中有些女修身上,也同样没有太多灵力。 颜渐晓在心中轻轻咦了一声,忽然想起来这段剧情了。 原本这几日正好是丹姝峰峰主收徒的日子,而应青夜是要在山下捡到一个纯金灵根的小女孩,把女孩带上峰来让丹姝峰峰主收养的。 小女孩天赋很高,进来势必会动摇若溪的地位。 理所当然的,这举动就惹得若溪十分不快,两人大吵一架,应青夜就气得下了山,去寻机缘突破,想在以后灭了乔家,打脸乔未央。 然后,若溪就踏上了追夫火葬场之路。 回想起剧情的颜渐晓:“……” 看起来虽然若溪和应青夜不是青梅竹马的样子了,但这段剧情还是发生了。 果然,身旁的若溪疑惑出声:“灵晶球边这么多人啊?嘶……师尊怎么提前出关了?走,我们去看看。” 颜渐晓闭了闭眼,脚像是在原地生了根,他明显不想过去,小脸上一片苍白。 五灵根这三个字在他身上已经背了十多年,他知道过去会面对什么,会被嘲讽、会惹来明里暗里的讥笑,而他只能嗯嗯呜呜,连骂都骂不回去。 “诶?”若溪发觉她不走了,回过头,“怎么了?” 颜渐晓心跳飞快,突然想起来在台阶上的时候,应青夜也问他怎么了。 那人会抱着他,将他直接抬过来,可应青夜不会总是有机会抱着他的。 “……” 颜渐晓咬咬牙,抬头看着若溪,露出个笑,摇了摇头,无声做着唇语,“没什么,我们过去吧。” 若溪有点粗神经,见他又愿意动了,就没追问了。 然而多年来的内向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颜渐晓走进人多的地方就忍不住掐手心,他面色看起来淡然,实际上魂魄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啊!若溪师姐!你也来啦!” “师姐师姐快过来,我从山下带回来了一个人!把师尊都惊动了呢!” “咦,若溪,你身后带了个什么?五灵根吗?” 若溪走了过去,只见一名白发苍苍的女修坐在轮椅上,神情恹恹,那便是若溪的师尊——仓霄。 苍鳞宗有三主,宗主苍鳞、副宗主仓霄、其次就是应青夜的师尊谭苍,传说中三人曾是莫逆之交,一起建立了苍鳞宗。 若溪先一步离开,站在她身后的颜渐晓顿时暴露于人前,引来不少目光。 仓霄的眼皮动了动,抬眼时满是威势,那竟是一双白色眼——没有黑色眼珠,只有眼白。 上修界中将境界划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飞升。 这仓霄,便是年近八百岁的化神期修士,身上的气势不怒自威。 “啊!!!” 没见过她的女修们都吓得花容失色 ,有的新入门弟子甚至吓得跪了下来。 颜渐晓亦是如此,他吓了一跳,膝盖瞬间软了,噗通跪倒在地。 仓霄开口自带回音:“若溪,这是?” 若溪行了一礼,回道,“这是我的朋友颜渐晓,师尊,她身患哑疾,我想请您为她瞧瞧,能否治好。” 仓霄眼皮微动,抬手道,“过来。” 颜渐晓懵了下,身躯害怕得微微颤抖,掐紧手心,一遍遍的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别害怕别害怕,颜颜,别害怕…… 世界好像都静了一瞬间,在强烈的心理暗示下,颜渐晓终于自己缓了过来,鼓起勇气,膝行而至仓霄的身前。 他还怕的一点就是……怕仓霄看出自己是男儿身。 仓霄的眼睛似乎看不到,只说:“颜渐晓?手腕抬起来。” 颜渐晓紧张得要命,抬起手腕。 仓霄的手像干枯树皮,摸上了他的脉搏,白色的眉皱了起来。 “你是天哑,生来残缺,但并非不可回转,只要有至诚至……嗯?” 仓霄声音忽地一顿,抓紧了他的手腕。 颜渐晓的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颈子上的梅花印记在这一刻变得极烫,烫到颜渐晓无法忽视的地步! 他的胎记怎么了?! “大胆!”仓霄陡然厉声吼道,抬手一掀—— 颜渐晓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仓霄的威势摔出了好远,身躯重重地落在了盛着灵晶球的柱子边,掌心被他掐出来的血也不小心沾染在了灵晶柱上。 可也正是这一瞬,天际骤然风起云涌,盛放着灵晶球的柱子上快速的涌动起深绿色的灵力,上面噼里啪啦的电流滋滋作响,好像要爆炸了一般。 “这是怎么了?!”有人大惊失色。 “我的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球飞起来!” “好可怕,为什么上面全是绿色的灵力?!” “不对,灵晶球怎么突然暴动了?” 颜渐晓的手心被摔破了,疼得眼前发黑,眼眶泛红,他晕晕乎乎的坐了起来,手上全是血—— 若溪没料到自家师尊忽然发疯,被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要扶起颜渐晓,可在距离他半米之远时,却怎么也过不去了。 若溪一僵。 有无形的屏障拢住了颜渐晓,而颜渐晓浑然不觉,懵懵懂懂的抬手擦了擦眼尾的泪水,看向那颗灵晶球。 它怎么了? 咔擦。 灵晶球突然脱离了盛放它的灵柱,直直朝着颜渐晓的脑袋上砸了过去—— “砰!” 颜渐晓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夜色降临在苍鳞宗。 浩瀚银河中,星子密布,一轮圆月在天上高悬着,淡淡的月辉洒落在大地上,慢慢映进屋中。 被灵晶球砸伤的概率很小,但绝不会为0。 颜渐晓脑袋剧痛的醒来,感觉手心里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拱,好像是豆宝。 似乎察觉了他的醒来,有道声音试探道,“颜颜?” 颜渐晓人还没完全清醒,神智就已经先分辨出这是谁了。 应青夜? 呜呜呜应青夜…… 8. 夫君不要碰他的小衣! 幽微的烛光下,夜色迷离。 颜渐晓睁开眼睛,下意识看向床边传来的声音,他抬起手,撑着自己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包成了一团。 不止如此,脑袋上也贴了块纱布,漂亮的小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只余下一片苍白。 他看着本来就很小,如今一看更脆弱了。应青夜看得心中一紧,自责像潮水涌上心头,抬手捏紧了颜渐晓完好的左手,“颜颜……对不起。” 颜渐晓张了张唇,微微歪头,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他抬手,在应青夜手心写,“为什么道歉?” 应青夜:“如果不是我想让仓霄给你看病,你就不会受伤了。” 颜渐晓闻言有点急了,半起身,笨拙的比划着,想写不是的,但他的动作不小心牵到了应青夜。 应青夜原本是一直挤在榻边坐着等他醒的,被这样一动,俊俏的面皮顿时抽了一下,像是在忍痛。 颜渐晓:“???” “你怎么了?!”颜渐晓比划了两下,满眼震惊。 还有人能在强大的龙傲天气运面前,伤到应青夜吗?! 应青夜面色不变,把他按回去,“没事,被师父抽了两剑在背上。” 颜渐晓一愣,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冒上来了。 他知道谭苍,谭苍是个坏蛋! 原书剧情里写谭苍在应青夜步入元婴期时给了他背后一刀! “他怎么可以?!!” 颜渐晓出离的愤怒了,举着手比划,却忘了自己有一只手被包得像被蜜蜂蜇了的兔子脚,那模样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旁人其实也看不懂他在比划什么,但应青夜神奇的看明白了,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担忧他。 对方还是个毫无灵力的小哑巴。 “我没事。”应青夜安抚道,“你的问题比较大。” 颜渐晓一僵,以为自己被拆穿了男身,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胸还在不在。 ……在的,没换衣服。 那还有什么大问题? 颜渐晓迷茫抬头,看着应青夜。 “你额头被灵晶球砸得肿了个大包,手上也受伤了,要好几天才能好。” 昂,这有什么问题?颜渐晓眨了眨眼睛。 应青夜见他无感,顿时皱起眉头。他一皱眉,周身气压就好像低了很多,看起来可怕得很,像只站在窗前的巨大妖兽。 颜渐晓忍不住往床榻里退了退,躲他。 应青夜却冷着脸,抬手拽住他的手腕,生生拽了过来。 颜渐晓害怕地发出细碎声音:“呜……” “躲什么?给我过来,上药。”应青夜冷冷的说。 颜渐晓不呜了,眨了下眼睛,完好的左手里忽地被塞了只毛笔。 毛笔上涌动着一点灵力,好像是金灵根的气息。 是应青夜的。 “我找人做了这个小玩意儿,只要我在你身边,有灵力就能驱使,然后写字,写出来的字会飘在空中。”应青夜冷着脸解释。 颜渐晓也不知道哪里招惹他了,怎么就只能看应青夜的冷脸了,他咬紧了下唇,眨巴着眼睛看应青夜。 听懂了毛笔怎么用,颜渐晓忽地晃了晃毛笔,一写: “……你这是在凶我吗?” 白色的字漂浮在空中,像是灵力的虚影。 就像是得了一个新奇的玩具,颜渐晓这时候又流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幼稚心性了,刷刷刷的写—— “为什么冷着脸呀 ̄へ ̄” “背上的伤好了吗,我想看看呜X﹏X” “应青夜应青夜应青夜应青夜>3<> “好神奇哦(°ー°〃)!” 明明只是文字,但却好像有无数只小雀儿萦绕在床榻间,密密麻麻就浮了一面墙。 一支笔被玩出了十个人聊天的效果。 应青夜本人:“……” 应青夜没想到他还挺活泼,从桌上拿过早就准备好的白瓷杯,塞在他手里。 白瓷杯里放了一根莲叶茎,像吸管。 应青夜:“喝。” 颜渐晓这下没空写了,吸了吸鼻子,咬住莲叶茎,乖乖的坐在榻上,捧着杯子,眨着眼睛看应青夜。 五灵根的凡人之体没有经历过炼气,也没有引气入体,脆弱得要命,磕破点伤口就红肿了,额头上的伤口,一时辰就要换药一次。 应青夜见他安静下来,只睁着眼睛看自己,又有点不习惯了。 如果颜渐晓不是天哑,声音应当会很好听吧。 颜渐晓喝着半酸半甜的东西,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用无声的唇语问:“这是什么?” 应青夜语气凉凉:“……现在才问不觉得有点迟了吗妹妹?” 颜渐晓还是没明白他为什么还冷着脸,眼神有点懵懂的看着他。 “是药。”应青夜解释,“吃不死,还能促进伤口愈合,饱腹。” 颜渐晓眨眨眼,这他当然知道了。 应青夜如果想让他死,想杀他,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药很快就喝完了,颜渐晓拿起笔,鼓起勇气,写:“为什么冷着脸呀QAQ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什么?” 应青夜一顿,垂下眼,没说话。 颜渐晓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惴惴不安,像受了惊的小兔子,看着他,然后眼眶很快就红了。 于是应青夜组织好语言,还没说话呢,一抬眸,震惊地微微瞪大了眼睛。 “?!” “你哭什么?” 颜渐晓写:“你不要冷脸呜呜呜。” 应青夜:“……” 应青夜觉得他像水做的,动不动就哭,无奈道:“没有冷脸!” 颜渐晓写:“有!你凶了!” 应青夜摸摸鼻子,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方才只是觉得颜渐晓太内敛了,才冷了脸。 他不明白,为什么颜渐晓受了重伤不哭也不闹、还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到底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还是把他当外人? 和离不是以后的事吗!为什么现在就要把他当外人! 应青夜动了动唇:“真的没有凶!” 颜渐晓抬手抹不存在的眼泪。 他低着头,又比应青夜矮上许多,应青夜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抹眼睛,顿时显现出属于这个年纪的手忙脚乱,“没、没凶, 真的!你别哭好不好?” 颜渐晓写:“那你脱了,让我看看伤口。” 这支笔神奇得很,即使隔着小段距离,字体也直接浮现在了应青夜眼前。 英明神武的少年龙傲天一看,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完全被眼前的人带着走了,扯开衣带,半蹲下去—— 少年结实有力的后背露在了面前,上面果然有两道深深的剑痕,虽然已经抹过了药,仍然是青紫泛红血丝的。 颜渐晓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见到伤口的刹那,呆了下,而后蹙起眉头,在心里恨恨恨谭苍! 可恶的反派,居然把龙傲天打成这样! 手上却快速抬起手指—— [愈]。 这可是颜渐晓从小到大就会的,别的大伤口也许处理不了,但这种小伤小痛还是能够处理的。 应青夜看不到他在做什么,只觉得后背上的伤口微烫,哑声说:“看完了吧?真的没什么事……你别哭了,好不好?” 颜渐晓压根就没哭,只是他皮肤敏感,重力一擦就红,看起来就会像是哭了一样。 待到“好”字浮现在应青夜眼前,他这才起身,穿了衣服,看向颜渐晓。 颜渐晓眼睛红红的,但确实没哭了。 应青夜松了口气,随即有点不满。 看来以后和离,要让颜渐晓先把夫君拉来给他看看,免得所嫁非人,天天被夫君惹哭,每天顶着双核桃眼来找他。 颜渐晓自然不知道他的思绪已经想得那么远了,他想起今天的事情,莫名觉得很是古怪,要和龙傲天分享一下。 他写:“今天那个灵晶球,很奇怪。他好像是印了我的血,才跳起来的。” 提起这个,应青夜神色也凝重了些许。 他记得自己看过的那本里也有这种情况,但……那是坏的方面。 应青夜不愿和颜渐晓多说,打击他的信心。 所以,他鼓励般问,“你想说什么?” 颜渐晓也有点不确定,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颈间的胎记。 他记得胎记今天烫了很久,久到他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被那个球给砸晕的,还是被胎记烫晕的。 应青夜顺势看过去,但这个角度看不了他的胎记,只能看到…… ……脖子上,那疑似肚兜的白色系带。 黑夜里,应青夜的耳朵倏然红了,像是被烧到了一样,挪开了目光。 颜渐晓没发现他的这个小动作,他有点口渴,想喝水,便眼巴巴的瞧着应青夜。 写字:“我想喝水。” 应青夜起身去够桌上的茶壶,给颜渐晓倒了杯水,看着他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啜着水。 温情的烛光将两人的动作都映起温柔的光辉,倒真像是丈夫在照顾自己病弱的妻。 忽然,门外有敲门声响起,是风施厉。 “青夜啊,我有事和你说——” “!”应青夜一顿,闻言竟然下意识伸出手,像是生出了些许占有欲般,给颜渐晓弄了弄衣服。 颜渐晓还没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呢,只觉得颈间一凉,有什么东西被提了一下,莫名其妙的抬头,看着应青夜:“?” 怎么了吗? 9. 不要和夫君一起睡 窗外蝉鸣声声,夜风呼啸。 颜渐晓是被带回了应青夜所住的房间里,这一片住着的都是剑修,风施厉自然也住在这。他在外面等了会才听到自己的好兄弟让他进去。 屋里燃着几支蜡烛,熏炉中暖香浮动,气氛暧昧得很。 风施厉进来了才发现颜渐晓已经醒了,两人的衣衫都很乱,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自己不会来的不是时候吧? 风施厉咳了声,低着头,颇有些不自然,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床上的人:“妹妹……你醒了的啊?” 对于颜渐晓,风施厉其实是有些心虚的,因为是他把颜渐晓的轿子丢在了外门。 那时候他并不是没有想到五灵根会在外门遭遇什么,但世道一直都是弱肉强食,再加上应青夜的态度不明确,所以他没有过多在意颜渐晓的存在。 但现在应青夜给了态度,风施厉自然也不会与之敌视。 颜渐晓一脸茫然:“……”怎么全都叫上他妹妹了? 风施厉静静看了他一会,有点想道歉,但抓耳挠腮半天,又实在舍弃不了当了这么多年天之骄子、从骨子里对五灵根的不屑,他更希望颜渐晓用实力折服自己,而不是靠应青夜的身份。 于是,他只能转移话题:“青夜,你上次说的七圣宝,我给你找到位置了。” 七圣宝? 颜渐晓眨了眨眼,扭头看向应青夜,想起来了。 应青夜之前和他提过一嘴,要用七圣宝解除心印,再和离。 看来应青夜真的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是很认真的想同他和离。 ……不过,颜渐晓想了想,又想到这七圣宝其实也是强大的武器,在原著里灭乔家的时候,它们也出了不少力。 一时间,颜渐晓也不确定应青夜寻它们到底是做什么了,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和离? 所谓七圣宝,原书里也有描写过——忘川水、轮回盘、断缘匕、不悔石、三生镜、无字碑、同心结。 应青夜倏然抬眸,“在哪儿?” 风施厉坐了下来,掏出了一个卷起来的羊皮地图,模样却是欲言又止,目光还时不时掠过颜渐晓,看样子是在警惕他的存在。 颜渐晓识趣的缩回被褥里,当自己要睡觉了……他灵力低微,很容易睡过去就不容易醒哒,这两人就尽管放心好了! 不料应青夜却忽然抬手把他提溜出来,又看向风施厉,淡淡道:“到时候她也要去的。不用防。” 颜渐晓:“!” 颜渐晓有点热泪盈眶,终于还是让他抱上这条大腿了吗?! 不过,他还没有那么自来熟,颜渐晓想了想,还是起身,写字:“我还是出去吧,正好试试这只笔能离开你多远的距离。” 风施厉看上去明显松了口气,笑容里带上一分真心,让开了路。 应青夜沉默着,眉头却皱起来了。 颜渐晓飞快地起身,裹着被褥,像兔子一样窜出去了。 室内顿时只剩下兄弟二人,风施厉啧了声,看着应青夜,“青夜,你方才那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这张地图是我花了多少精力弄来的?要是他真的是乔未央派来的……你就完蛋了你!人家妹妹比你懂事多了!” 说着,他抬手施下了一个屏音术。 风施厉是上修界十二家族中风家的嫡二子,乃圣品的单水灵根,他是个符修,精通各种符咒和阵法,那只笔就是他听了应青夜的想法后,给了应青夜一张符咒,贴在了上面,才做出来的。 他从小是金尊玉贵着长大的,小时候不小心被凶兽咬伤,路过的应青夜把他救了,因着这救命之恩,二人成了交心的朋友。 应青夜没说话,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才说:“行了,拿出来吧。” …… 屋里很静,屋外的月色如水,铺了满地。 颜渐晓裹着小被子,团成一团,坐在台阶上,拿着那只笔簌簌乱画。 这只小笔很轻,似乎是可以在里面放一定的灵力,然后没了再放,就能连续不断的写。 颜渐晓不知道上修界里这种东西常不常见,但这东西和那小牌子一样,他都挺喜欢的。 忽然,被褥里涌动一番,豆宝爬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颜渐晓吓了一跳,写:“你怎么在这?” 豆宝打了个哈欠,“你昏迷的时候我就来了……喂,你刚才为什么不在里面听啊?那可是七圣宝,就算你拿不到,你把这宝物位置的消息卖出去,都能转手倒卖出一大笔足够你衣食无忧的灵石了。” 颜渐晓一怔,心动了一刹那,还是写道:“不需要。” 若是属于他的,他会坚决捍卫。但不属于他的……他没有必要去强求。 豆宝盯了他一会儿,又说:“行吧。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男……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颜渐晓急忙捂住了嘴巴,他颇为震惊的盯着这只没有廉耻的小猫。 以至于写出的字都带满了愤懑意味:“你爬我□□了?!!流氓啊你!” 豆宝:“怎么可能!我只是不小心趴你胸了!发现软的不正常!还会瘪!还有,我也是公的!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颜渐晓:“……” 这并没有比爬□□好到哪里去好吗! 颜渐晓要被他气死了,挪了下身子,决定和这只猫划清界限。 豆宝:“我错了行吗我的大小姐……快理理我,你知道七圣宝中,不悔石就属于「至诚」之物吗?” 至诚之物?颜渐晓隐约觉得这个词有点耳熟……等等,仓霄好像说过?! “灵晶球的时候你也在?”颜渐晓震惊地写。 豆宝讶异反问:“没有啊。怎么,是有别的人提起了吗?” 颜渐晓沉默了下,怀疑的看着他。 豆宝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心虚。 ……颜渐晓勉强信他了,点点头,写:“仓霄说,「至诚」之物可治天哑。” 豆宝愣了愣,“那个老不死的,出关了?” 他看起来对苍鳞宗很熟悉,颜渐晓狐疑的盯着他,写:你到底…… 笔尖倏然消失,没灵力了。 豆宝:“……” 颜渐晓:“!!!” 这么快就没啦?颜渐晓摇了摇笔,有点沮丧的蹙起小眉头,趴在自己膝盖上。 然而世间事似乎都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毛笔刚收起没多久,颜渐晓的手指上出现了一点灵光,紧接着迅速化为一块巴掌大的信纸,幽幽落在他面前。 颜渐晓脸色倏然白了一下。 ——他的手指上有一些硬块,那是常年被烫伤后烫出的一点小茧。 他从小就长得瘦,身体也小,在罪奴阁里的时候常常生病,为此阁中主事一度想丢掉他。是颜渐晓的母亲把他留了下来,阁中发一份饭,她就吃一半留一半,剩下的带回来,给颜渐晓吃。 后来母亲死了,他长大了些,又有着惊人的美貌,乔家的主事就把他放到了乔未央身边做些端茶倒水的轻活。 但乔未央脾性不好,动不动就要砸杯摔盏,修炼得不如意时,也会大发脾气的折磨人。 乔未央会让他端着滚烫的茶杯不动,直到冷了又换另一盏烫的……循环往复,他的指尖就多了一点茧,那是乔未央给他留下的独特印记。 他随时能通过这个,单向联系颜渐晓。 譬如现在。 “这是什么?”豆宝疑惑的看着颜渐晓,不明白他的脸色为什么突然白了。 颜渐晓低头看了眼信纸,手指蓦然攥紧了,气得发抖—— 「看来你被应青夜留下了啊,验生石居然显示你没死……那就带着你的废物夫君来天丹祭见我吧,毕竟,作为你曾经的主人,我自然也是要给你点新婚礼物的,你说对吗,晓晓?」 「告诉应青夜,让他也来,这样我还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给他一枚破元丹。」 隔着信纸,颜渐晓都能想象到那个人那双桃花眼中浮现的不屑笑意。 颜渐晓面无表情的把信纸撕碎了。 破元丹,是修士重塑筋骨的丹药,只在筑基期使用,摆明了是羞辱应青夜。 与此同时,炽斫宗,金玉宫里。 滋啦。 火舌从紫檀炉上倏然冒出,静坐在桌边的少年睁开了双眼,茶杯里也倒映出了一张脸,那张脸是个少年模样,小麦色的皮肤、黑色浓眉下,是双多情的桃花眼。 乔未央眯起眼睛,抬手碰上紫檀炉,神情顿了顿,随即眼神里冒出一丝不可置信—— 这肮脏的奴婢竟敢把他写的信撕碎了?! …… “外面不冷么,坐这么久。” 身后忽然传来应青夜的声音,颜渐晓一愣,下意识把撕碎成几片的信纸拢起,藏在了袖口里。 他不想告诉应青夜这封信的内容,不想让乔未央羞辱应青夜。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颜渐晓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不想让人羞辱应青夜。 他站了起来,努力打起精神,开心的看着应青夜,比划了两下。 应青夜见状,明白是笔没灵力了,轻笑一声,抬手放在了毛笔上—— 刹那间,应青夜额头冒出一个金色的印子,像一条金色幼龙,那是单金灵根的象征。 颜渐晓呆了呆,看着他。 月色下,应青夜看起来俊俏又帅气,那枚金印霸气侧漏。 ……好帅!颜渐晓眨眨眼睛,本能的想抬手碰碰, 应青夜下意识躲开了。 颜渐晓愣了下,连忙收回手,写:“对不起QAQ!” 应青夜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道:“不是嫌你,怕金灵根的杀气重,冲到你。” 颜渐晓眨眨眼,嗯嗯点头,不太相信,不过也不反感。 他对应青夜,好像是有点过界了…… 清醒清醒也好。 月光映得那张漂亮苍白的小脸都带上了一种纯洁无辜的气息。 ……看起来乖得要命,什么都信,很容易被人欺负的样子。应青夜忍不住抬手拉起他,进了房间。 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 颜渐晓疑惑的看着应青夜,写:“他人呢?” 应青夜:“从后门走了,那边离他的寝室近。” 颜渐晓恍然大悟。 等等,也就是说他刚才睡的是应青夜的床吗! 颜渐晓耳根倏然像被烧红了一片,连带着身上裹着的被子都仿佛变成了一块烫手山芋。 被褥上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冷冽雪原,将他包裹其中。 应青夜把他扶回榻上,却见颜渐晓像个缩回洞里的兔子,几乎拿被褥盖住了脑袋。 应青夜眉头皱起。 “很冷?” 颜渐晓磕磕巴巴的写,“不、不冷,我们这是,要,一起睡吗?” 应青夜一僵。 颜渐晓不太想和他一起睡——方才豆宝的话提醒了他,要是不小心碰到身体,那他这男扮女装的身份准会露馅。 “……我睡地上!” “我睡地上!” 颜渐晓写出的字几乎是和应青夜的声音一起出现。 应青夜:“……” 颜渐晓眼神懵了下:“……?” 为什么身为房间的主人,应青夜反而提出睡地上? 桌边的蜡烛燃下一滴滴泪,堆积在桌子上,如同室内不断升高的暧昧气息。 忽然,颜渐晓动了,他窸窸窣窣的裹着被子,挪到地上,把被褥当地铺。 不曾想,剑修住处所用的地砖皆是从地底深处最寒凉的矿石冶炼而来,他的屁股刚落地,即使隔着被褥,颜渐晓也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啊啾……” 小哑巴打喷嚏的声音都很轻,几乎是不成调的。颜渐晓本来又受着伤,蹲在那里像个小小的米团子。 可怜得很。 应青夜:“……” 应青夜三步并作两步,倏然起身,一把把他捞到了床榻上。 颜渐晓眼神慌乱了一下,笔也丢下了,生怕他发现自己是男孩子,连忙往床榻里缩了缩,只露出那对美丽的、蒙着水雾的眼睛,怯怯的看着他。 浑身都写满了你不要过来的抗拒气息。 应青夜:“……” 应青夜眉头挑了挑,忽地很想逗他,便坐过去。 颜渐晓瞪大了眼眸,在过度的紧张下,喉咙里也忍不住发出细碎的轻吟—— “呜!” 不许过来! 应青夜莞尔,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这么害怕做什么?” 颜渐晓颤抖着眼睫。 呜呜呜,该害怕的是你才对……你再过来,就要发现自己的媳妇是男媳妇了好吗…… 应青夜抬起手—— 10. 夫君你不会要脱衣服吧 “好了,我又不做什么。” 应青夜抬起手,看着他,“手伸出来。” 颜渐晓缩了下,没敢伸,只怯怯的瞧着他。 幽暗的烛光下,颜渐晓很快看到对面的人皱起了眉,似乎极为不悦。 “你很怕我吗。”应青夜忽地抬手掀开了他顶在脑袋上的被子,无奈道:“我又不会吃了你。” 颜渐晓吸了吸鼻子,想到自己男扮女装的事,小脑袋里满是天马行空的想法,还忍不住在心里反驳龙傲天—— 那可不一定。 到时候要是发现他是男的,应青夜怕是把他碎尸万段的心都有了,怎么可能不会吃了他。 应青夜却已经将颜渐晓的手腕捉住,而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小陶罐,往颜渐晓手上窸窸窣窣的涂着什么。 “这是若溪给你的,”应青夜淡淡道,“她为今天发生的事道歉,还将独门的秘膏送了一盒给你。” 什么秘膏?颜渐晓眼神懵了一下,感受到了指尖传来温热的暖意,像是用来促进伤口愈合的药。 应青夜擦了两下,又意识到男女大防,便匆忙收回了手,咳了声:“会涂了吗。” 像是把颜渐晓当成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孩子。 颜渐晓接了过来,点点头。 “早晚一次,”应青夜说,“我要检查的。” 颜渐晓:“?” 这怎么检查?颜渐晓满脑袋小问号,忍不住写着问他:为什么要检查? 应青夜顿了顿,反而有点奇怪,“你有点不像女孩子。” 毫不夸张的说,颜渐晓觉得自己这一瞬的心率飙到了一百八,心脏都仿佛跳到了喉咙,他呼吸急促起来,浑身微微发抖—— ……应青夜看出来他不是女孩子了吗? “我妈……我娘,”应青夜垂眸,“她每天只需要保持心情愉悦,我爹从不让她做活,都让佣人做。所以她每天都很开心,从不害怕。” 颜渐晓想了想剧情里的应青夜父母,顿时满目迷茫。 他隐约记得,应青夜的父亲风流成性,母亲早死,夫妻两人的感情是很一般的。 应家养孩子的方式属于择优培养,捧得越高,掉下来时就被人摔得越惨。 所以被退婚后,应青夜寻到七圣宝,灭了乔家,坐上了万世仙尊之位。曾经的应家在他崛起后,想寻回他,却连应青夜一个衣角都没见到。 那应青夜现在说的,难道是早期父母的事吗?颜渐晓不明白他提起这个做什么,于是静静地看着他,装作自己听懂了,眼神懵懂的点点头。 应青夜知道他没听懂,但还是被这呆坐在原地的笨蛋模样逗得唇角轻勾。 他眸子微微沉了下来,带了点困惑,“但你面对我时,总是害怕……这是为什么呢?” 颜渐晓一抖,急中生智,提着笔:“我那是以为你要脱衣服和我生孩子!我能不害怕吗!” 月黑风高,暖香拂动,少年过于出挑的高大身形几乎将这方小天地都挡住。 原来应青夜不知何时已经和他只有咫尺之遥了。那只手拉着他的手,颜渐晓想躲都躲不了,手腕被应青夜轻而易举的就掐住了,挣也挣不开。 应青夜:“………” 应青夜倏然收回手,瞬间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界了,耳尖烫了烫,站了起来,“抱歉,你睡吧。” 说罢,他起身离开了。 终于将这座神送走后,颜渐晓松了口气,他刚躺下,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朵灵力做成的小兔子,还是只相对来说不正常的兔子。 至少颜渐晓没见过这样的兔子。 因为它的耳朵是垂下的。 颜渐晓好奇的抬手碰了下,小兔子顿时散开了来,变成了一行泛着金光的字:“明日和我启程去寻七圣宝,把要带的东西都收好。” “又及,你的衣服系带易散,明日最好换一件。” “——夜。” 什么系带易散?颜渐晓疑惑的抬手摸了摸脖子,瞬间瞪大了眼睛,立刻明白过来先前应青夜伸手给他提的东西是什么了。 “!!!” 这衣服怎么又散了! …… 应青夜留了信,便回到了苍穹顶的后山,继续闭关自省。 后山风声大作,却吹不散指尖残留着的、衣带上的淡淡香气。 应青夜写完信时耳根都还是烫的,平复了一会才进入后山——然而那里却早就有人等着他了。 只见谭苍一袭白袍,立在夜色之下,看起来颇具仙风道骨的气息。 应青夜沉声唤了句:“师父。” 谭苍封建迂腐,他冒然跑出去看颜渐晓的事定然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所以在后山看到谭苍的身影时,应青夜并不意外。 他记得原著剧情,只是谭苍目前没对他做出什么坏事,应青夜也不想提前对他 动手,做那无德无信之人。 但他也不是个愚忠愚孝之人,这一切也该有个了断。 “为师给你算了一卦,”谭苍转过身来,手中拎着剑,开门见山的道:“你这一走,就会有个命中劫数落下来。” 应青夜其实不信算卦,更相信事在人为。他不置可否,只用漆黑的眼眸紧紧的盯着谭苍,额间金印在夜色下闪烁着,那张脸上都散发着无畏天地、无畏命运的意气。 他道:“我不信命,师父。” 谭苍嗤笑一声,侧目看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说……看来我是拦不住你了,是吗?” 应青夜垂眸不语,算是默认。 “那就让为师试试你的修为吧。”谭苍抽出长剑,剑光瞬间袭向了应青夜的身前—— 轰隆一声。 天际雷云闪动,风起云卷,遍布的星河被黑暗笼罩,长夜之中,一道金光掠过,应青夜手上便多了一把通体乌黑、泛着金丝的长剑。 师徒瞬间缠斗了起来,只见应青夜的身影快得像风,一举一动间,修为显然已不止是金丹七阶的实力。 谭苍刻意将修为压到和应青夜同级,可事实上他身法的老练程度并不是一个毛头小子能赶上的,按照他的想法,应青夜到底是要比他年轻许多,同级之下,定然战败。 然而两人却堪堪打了个平手。 谭苍内心浮现震撼,表面却云淡风轻,皱着眉头,“昨日我抽你那一剑,这么快就好了?” “……嗯。”应青夜眯起眼睛,却道:“多用了些药。” 应家到底是百年家族,颇有根基,有些秘药也正常。谭苍也没再计较,摇摇手,让他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谭苍叹息一口气,摊开了手掌,掌心中放着两枚算卦用的龟甲。 皆是恶兆。 只不过他对应青夜说的话还藏了一半—— 应青夜命中有劫数不错,但那劫数是对苍鳞宗的。 他这徒弟一走,再回来时,可就不是这样和善的态度了。 “金鳞岂是池中物啊!”谭苍叹息。 …… 与此同时,应青夜已闪身到了湖泊边,扯下衣服。 湖水水面倒映出他后背完好的皮肤,那上面竟然一丝伤口都不剩了。 应青夜怔了怔。 他的伤口……竟然真的全好了? 可他根本没有用药。 11. 夫君我要被坏蛋抓了呜呜 “听说了吗,应青夜昨天晚上被谭仙尊痛揍了一顿!” “啊?为啥。” “不知道,但昨晚上苍穹顶的金光在天际漫了快半个时辰……谭仙尊门下就应青夜一个金灵根,肯定是他被打了啊。” 天蒙蒙亮,颜渐晓很早就被外面的议论声吵醒了,那些人大抵以为应青夜昨夜是睡在这的,想来看热闹。 颜渐晓起身得很迅速,半点起床气也没有,那是种常年在应激状态下的生活方式。 房中有面铜镜,颜渐晓对着镜子,梳理着头发,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担忧起应青夜来。 镜中的人蹙着眉头,长发编了两股小辫,垂在耳后——他其实只会这一个发型,往日里只需要不到几息就能梳好,可今天足足梳了一刻钟。 也听了一刻钟。 “其实谭苍也挺看不惯他的吧?本以为收来的是一个天才,结果这么久了都还在金丹二阶——同级的乔未央都九阶了。” 颜渐晓默默攥紧了手里的梳子,镜子里倒映出他脸上不悦的神色,小眉头不断的蹙着,他对应青夜有种盲目的信任,就忍不住在心里面反驳那些人的话—— 哼,九阶又怎么样! 他们俩又没打过,谁知道乔未央的九阶是不是喝丹药喝上来灌水得来的呢,而且应青夜肯定会更厉害的,他只是伪装了而已▼_▼! “在聊什么?”忽地,一道熟悉声音横插进来,颜渐晓顿了顿,认出了这声音,眼睛瞬间缩了一下。 王墨庆:“让你们找的东西找到了吗就在这闲聊!” 蓝灰色的天际之下,两名闲聊的弟子被王墨庆在脑袋上一人敲下了一个暴栗,“给天香公主找青鸟的事可比应青夜重要多了!” 天香公主? 颜渐晓躲到窗台下,凑近了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悄悄从窗边小洞看出去。 外面站着三个人,王墨庆和两名一高一矮的弟子,两名弟子穿代表了筑基期修为的白袍。 “天香公主都回玉宫了,还要找啊?”矮弟子有些不愿地问。 天香公主,元婴期修士,掌管放着上古神器的玉宫,听说她的体内还流着上古凤凰之血,因此在修炼上,她的进步堪称神速。 王墨庆蹲在院中假山上,依然是那袭红衣,嘴里叼着根灵草,吊儿郎当的斜睨了他一眼,道:“废话,你中午吃饱了饭,下午就不吃了吗?” 他脸上还有点红色的淤痕,显然是之前被打出来的。 两人被他骂的缩回脑袋,空气中一时间安静了会儿。 高的那个弟子看起来机灵点,见状狗腿的关心他,“哥你这伤还没好呢?今天的药抹了吗?别忘记擦药啊。”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王墨庆脸色迅速沉了下来,说起来也怪,那天被打的时候他本以为这是普通伤口,不消片刻就能好,可不知道应青夜到底使了什么阴招,这伤痕竟然用法力去不掉。 高个弟子一看他的脸色,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闭上了嘴。 “那个漂亮的五灵根呢。”王墨庆忽然问。 高矮弟子闻言一愣,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内门哪有五灵根的弟子? 王墨庆忍不住咆哮道:“就是那个扇了老子一巴掌的那女的!你们两个真是废物,绿眼睛的青鸟找不着就算了,连那个五灵根都没看到吗?!” 绿眼睛的青鸟?颜渐晓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句,忍不住想起来豆宝。 可豆宝是只小猫,不是鸟儿啊。 天香公主他倒是记得,剧情里,这人后来成了应青夜的得力助手——真助手,半点不清不白的关系都没有。 书里描写,天香公主的脸上有一道手掌大小的黑疤,这道疤痕让她在小时候受尽白眼,也落下了厌人的心理阴影,从此走上了专注修炼又不婚不育无孩爱猫女的道路。 直到应青夜救了她的猫,天香为猫报恩,她便成了应青夜的助手。 “找了,王哥,我真的找了,你说青鸟喜欢吃灵果,我这几天就一直蹲在仙果坊呢,没看到有什么东西来偷吃。”那人又捂着脑袋委屈的说,“至于你说的那个五灵根……我们没看到。” 王墨庆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那仙果的数量也没少吗?那只破鸟没准是每天偷吃一……” 他嗓音忽然止住,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来了什么,眼神危险的眯了起来—— “一什么?”两名弟子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们王哥怎么说到一半不说话了。 王墨庆喃喃道,“我怎么没想到呢,她不也是来偷吃的吗?青鸟一定在她身上。” “谁啊?”两名弟子异口同声。 王墨庆站了起来,嘴里的草一吐,眼神阴鸷下来,“应青夜带回来的那个漂亮五灵根在哪儿?” “?!” 颜渐晓不明白为什么王墨庆突然开始找他了,连忙返回床榻上,揪住了还在呼呼大睡的豆宝,摇了两下。 豆宝刚醒过来,就察觉了自己眼前飘着几个字,“天香在找你。” 刹那间豆宝的魂都吓飞了,瞪圆了眼睛,“什么?!天香找到我了?” 颜渐晓唰唰唰写:“你果然是青鸟,为什么要跑到我身边来?” 豆宝:“这这这是个误会,她……谁说我是她的鸟了?我现在是你的鸟!” 颜渐晓平静的写:“我现在的身份是姑娘,没有鸟。” 豆宝目瞪口呆,这人为了不要他,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然而这一人一猫还没商量出对策,门口忽然传来了砰的一声,只见王墨庆踹门而入,显然是直接来找应青夜来了,他邪笑着掀开垂帘,往里走,“应青夜, 你的小美人呢?我听说昨天你把人带回了寝室啊——” 垂帘被掀开,露出里面四四方方的家具,床榻就在不远处,隐隐能看到上面好像隆着什么东西。 王墨庆嗤笑一声,吊儿郎当的走了过去,一把掀开被褥—— ……却空无一人。 王墨庆瞬间皱起眉头,目眦欲裂的回眸瞪着随行的弟子,“你们不是说他昨晚带着那个五灵根上床了吗?人呢?” 随行弟子却捉起梳妆台上的发丝,叫道,“这里有一枚发卡,我昨天在她头发上看到过!她昨夜就是在这!如今肯定是从后门跑了!” ——剑修的寝室颇大,有前后两门,颜渐晓抓起豆宝就从后门跑了出去,像只受了惊吓、蓦然窜出去的小兔子,动作快得飞起。 豆宝在他怀里一张嘴就吃到风声,“呃呃呃呃你你你居居居然跑这么么么么快……” 颜渐晓心说你这不是废话么,生死面前谁能慢悠悠的走路? 王墨庆有恃无恐的踹开了他的门,显然就不是要善了的意思,他又不傻,肯定得跑啊! 颜渐晓光往那些人多、房子多的地方跑,剑修寝室外连着苍鳞宗的大校场,这个时间点有许多修士正在这里练剑,他们只看到一道小小的人影窜进了人群里,后面跟着身法飞快的王墨庆—— “给我捉住那个五灵根!捉到了本公子重重有赏!” 然而这话落下后,却是此起彼伏的叫骂,剑修皆属金灵根,脾气火爆,俗话说得好,剑修劝架,越劝越打,别人是温温柔柔的劝架让人别打了,到剑修手里面就成了开庭宣判,张嘴就是—— “王墨庆你急着来我剑下受死是不是!跑你个锤锤跑!” “你俩是不是有病,怎么往剑修校场里跑!戳死了算谁的?!老子真的没钱给医药费了!” “王墨庆,又是你!你一个主修丹药的,别老来我们这找茬行不行?!” “谁稀罕你那几个赏赐!” “呃呃呃呃等等谁家小妹妹跑出来了……啊啊啊我在练习御剑控制不住我的剑了,快救一下!!!” 颜渐晓瞳孔一缩,只见一道剑光就要袭向自己—— 铮!! 刹那间剑刃交接之声响起,颜渐晓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带着清晨冷气的怀抱,腰上也多了双手。 那失控的剑刃被应青夜的剑打了回去,砰的一声砸晕了那个剑修。 “是我家小妹妹。”应青夜面不改色的把自己的剑收回,朝那晕乎乎的剑修道,“不好意思。” 那剑修捂着头上的大包,眼冒金星的站起来,看到了应青夜怀里的人—— 颜渐晓抱着应青夜的腰身,躲在他的怀里,眼尾红红的,连头发都乱了,耷拉在两侧,像只受了欺负的小兔子。 那剑修瞬间清醒了:“!” 12. 摸夫君的剑 那剑修的怒火在见了颜渐晓后,如水一样化开,轻咳一声,摆摆手,飘飘然的道,“不碍事!” 说罢扭头就骂,“——王墨庆你个龟孙儿,为什么追着人家五灵根杀?!” 王墨庆和应青夜不对付,这是宗门里多数剑修都知道的事。 可在几年前应青夜势强之时,王墨庆还不是这副嘴脸的,是近两年才开始的。 以前应青夜和同道的修者关系都不错,剑修们又大多心直口快,义薄云天,所以十分厌恶捧高踩低之流。 他们虽然也会看不起一些实力弱的,却也绝不主动找对方的茬。 但对捧高踩低之人就不一样了。 所以在场多数人对王墨庆都没有好脸色,只是冷冷的观着这场闹剧。 王墨庆冷笑一声,指着应青夜怀里的颜渐晓,“我可没有追着她杀,我只是让她把该交的东西交出来。” “你放屁,人家都被你吓哭了!”那剑修热血上头,破口大骂,“你自己看看你手中的刀,这还不叫追着杀?” 先前王墨庆的剑被毁了,便临时换了一把长刀,此刻长刀出鞘,泛着莹莹灵光。 颜渐晓很想说自己没有哭,但想了想,还是不吭声了,抱紧了应青夜的腰身,埋在他肩膀上。 龙傲天的怀抱好温暖。 ——寻常女修是不会这样主动抱着男修的,但颜渐晓的心理认知是男孩,他不知道女孩子和男孩子是怎么相处的,只是天然的依赖这个人。 应青夜便不一样了。 他身边倒是没有美女如云,但他见过别的女修和男修怎么交流,因此,在颜渐晓主动抱紧他的刹那,他顿了下。 应青夜额间金印闪烁,淡淡抬眸看着王墨庆,“什么该交的东西?颜渐晓内敛怕生,从不同外人来往,怎么可能拿你的东西?” 颜渐晓闻言离开了应青夜的怀抱,站在应青夜身后,一双漂亮水灵的大眼睛眨了眨,看向不远处的王墨庆等人。 就是就是! 豆宝分明是自己跑到他身边来的!而且豆宝是天香公主的,才不是王墨庆的呢! 王墨庆看着他们堪称亲密的互动,感受着周围一双双刺向他的目光,心里像是有根针扎了一下。 凭什么应青夜落魄至此,还有美人相伴?好友常在? 王墨庆面皮抽搐了下,“你说她没拿,那你敢让我搜她身吗?” 话音刚落下的刹那,他便感觉有股杀气直直逼了过来,应青夜的长剑竟然在他没感知的情况下直直抵上了他的胸膛—— 只差一寸,刺进去便会重伤。 王墨庆额头登时出了一层薄汗,下意识想运起灵力反抗,可他的金丹根本运转不了! 应青夜冰冷的声音落在这方天地:“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话,王墨庆。” 颜渐晓眨了眨眼,敏锐的察觉出他的声音里好像带着一点杀气,为什么? ……是因为大庭广众之下被王墨庆伤了面子嘛。 颜渐晓想了想,从袖口里拿出那只笔——所幸他今日穿的衣袍是宽袖,轻而易举的挡住了那支笔,没有人看得到他手里还有一支笔在写。 颜渐晓将双手揣进宽大的袖子,写:“王墨庆,你说说,你丢了什么东西?” 金色的字体瞬间漂浮在王墨庆眼前,犹如皇帝圣旨一般,王墨庆神色一黑,抬手聚起灵力就要袭杀颜渐晓—— 可他抬起来的手却在转瞬间被落下的一个“说”字给桎梏住了! ——众人只见王墨庆的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又放回去了,像被人生生掰回去。 周围的剑修们见状都震惊的看向颜渐晓。 原以为他们人未至,剑气先到已经是够装了,没想到这妹妹更甚一筹。 ——直接是厌恶到连话都懒得对人说吗! 上修界奇人异事众多,满身怪癖的高阶修士一抓一大把,什么吃饭时必须要让猫看着他吃的、给自己和纸片儿办婚礼的、一不乐意听别人说话,就变出箬笠遮住自己脸的、和化成人的灵兽双修的……数不胜数。 颜渐晓这样用灵力绘字在天上的,自然也不算稀奇。 看着王墨庆身上的字,颜渐晓本人其实也有点懵,因为他的字是不会这样桎梏别人的—— 那就只有…… 他下意识的看向应青夜。 应青夜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左眼轻轻眨了一下。 ……显然那个字是应青夜从他写的字里拆来“打”在王墨庆身上的。 颜渐晓耳朵莫名的一烫,心脏里好像汇聚了一股暖流,凭空生出无限的勇气,他轻呼一口气,然后盯着王墨庆。 如同青葱的指尖在袖口里一动,又写了两个字,如圣旨莅临,霸气极了—— “快说。” 王墨庆恨恨的看着他,迫不得已道,“那是只青鸟,是天香公主之物。” 颜渐晓迅速回击,写:“她的东西,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说它在我身上?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蔑,故意追杀我。” 王墨庆无言以对,目光却逐渐阴狠。 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猜测就定了颜渐晓的罪,自然是拿不出证据的。 这个五灵根竟然敢如此羞辱于他,甚至连句话也不和他说……他记住这仇了。 ——丹姝峰的事由于灵晶球异动的缘故也被压了下来,所以王墨庆不知道颜渐晓是哑巴,也从没未去想过他是哑巴的可能性。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五灵根就足够废了,若还是个哑巴,应青夜怎么可能如此自毁前程,留一个这样的人在身边? 他宁愿相信是此女身上有别的特殊力量,让应青夜另眼相待。 王墨庆眼睛里闪烁着努力压下去的恶意,硬邦邦的说:“呵,伶牙俐齿——来人,收剑,我们走。” 颜渐晓想了想,又快快写字:“等等。” 王墨庆被字强行锁住,顿时阴沉着脸看向颜渐晓—— “你、又……” “向我道歉。” 四个字忽然浮现空中。 王墨庆愣住了。 颜渐晓有理有据,袖子下写字的手都快要挥出残影,那双漂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半分忍让也无—— “你污蔑我偷了东西,不该向我道歉吗?” 他是五灵根不错,但这不代表他可以被随意扣上帽子、被任意欺辱,还不能反抗这些高高在上的人。 王墨庆闻言却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神色变得无比诧异,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蔑的笑,“我凭……” ——滋啦。 应青夜的剑瞬间没进他身躯半寸,仿佛某种威胁,王墨庆的脸色立刻像吃了一坨鸟屎。 “……对不起!行了吧!”王墨庆咬牙道。 他说罢,袖子一挥,要拂袖而去,却被众多剑修拦住了,朝着他笑道,“你方才冲进来,可是毁了我们买来的防御网啊……” 王墨庆眉头皱起,“那你们想怎么样?” 众剑修异口同声:“赔!钱!” …… 那头的吵吵闹闹,自然不是他们二人所在意的。 应青夜拉着颜渐晓的手,走到了人少的地方,然后垂眸看着他,“可有受伤?” 颜渐晓咬着下唇,摇摇头,眼神里还有点未褪去的惊惧。 应青夜觉得他现在看起来像朵屹立在风中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颜渐晓遇到大多事情总是忍,应青夜便有些怀疑,“真的没有?” 颜渐晓无奈的抬笔,写:“真的没有啦。”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有,他也不会告诉应青夜的——应青夜难不成还能扒了他衣服看吗? 哼。 应青夜便又问,“怎么惹上王墨庆的?” 颜渐晓想了想,忽然从袖口里拿出一只小猫,双手掐着豆宝的前腿,放在了下巴前。 这一瞬间,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都定定的看着应青夜。 应青夜眉头微微挑起,“……暹罗猫?” 颜渐晓歪歪头,豆宝也歪头,一大一小两个猫猫头都歪着,眼神里是同样的疑惑—— 什么是暹罗猫? “四脚黑袜,脸像煤炭,别的毛发地方是杏色,”应青夜一把薅上了豆宝,揪起他后颈,一边用灵力试探猫是否危险,一边又问颜渐晓,“这和王墨庆有何关系?” 颜渐晓舔了舔唇,眨眨眼,有些心虚的写:它是青鸟。 应青夜:“?” “……不是偷的,”颜渐晓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鸦羽似的睫垂下,哼哼着写,“是小猫自己来找我的。” 应青夜莞尔,将猫还给他,“没察觉什么危险,它不是妖兽……可以养。” ……怎么像是被管着的小孩一样?颜渐晓重新抱回了猫,努力挥去心中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点点头。 “东西收拾好了吗,我们要上路了。”应青夜问。 颜渐晓愣了下,瞬间想起来了什么,眉头蹙起,写道:“你的伤好了吗?这么快就要走?谭苍昨夜真的打你了?他怎么总是打你呀。” 他蹙眉的样子总让觉得他的声音会是软娇娇的……应青夜忽然很想听到他亲口说这句话。 随即又想起什么,应青夜无意识的摩挲着颜渐晓温软的手指——花重金买来的药膏自然是不一样的,只抹了一次,颜渐晓的手指就白皙细腻了许多。 他看着颜渐晓的眼睛,试探道,“你昨天……有没有在我背上做什么?” 颜渐晓一呆,攥紧了手指,下意识摇摇头,写:没有。 应、应青夜这是在怪他多管闲事吗? 然而应青夜又怎么可能被他欺骗过去,见状立刻明白真的是颜渐晓所为了。 空气中沉寂了一会儿,寂静到颜渐晓自己都要憋不住和应青夜坦白了—— 应青夜却只说:“无妨,我不在的时候不要给别人用。” 颜渐晓一怔。 “你不信我也正常,”应青夜垂眸,“毕竟我们是要和离的。” 他话是那么说,可语气却微微放低了,好像很可怜。 颜渐晓一点也没闻到空气中的绿茶味,急忙搭住了应青夜的手指,写:“你的剑脏不脏?” 应青夜:“怎么?” 颜渐晓写:“我想摸摸你的剑。” 应青夜闻言莫名的有点紧张——他的剑是本命剑,在刚筑基时就认他为主,几乎和他合一,某些极端情况下甚至还能和他通感。 说是男人的第二个老二都不为过。 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碰。 “……好。” 应青夜摊开手掌,刹那间,一把黑色的、泛着金纹的长剑出现在手中,剑柄上印着凸出的兽纹。 这把剑他用了许久了,剑身上不可避免的会有一点点划痕。 颜渐晓抬手在上面用指尖写了个字。 「愈」。 剑身的划痕瞬间被修复如初,颜渐晓吸了吸鼻子,抬起眸,看着应青夜,在应青夜的掌心写道,“就是,这样。” 就只是这样而已,颜渐晓低头,他一点也不厉害。 13. 夫君安慰他 应青夜眼眸微微睁大了。 颜渐晓脸上略微有点挫败,整张小脸看起来都委委屈屈的,应青夜仿佛看出了他的未尽之言,他忽然说,“颜颜,抬头。” 他低低的声音里听起来有些温柔,颜渐晓耳朵不由自主的红了,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 应青夜叫他什么? 颜颜? 见他不愿意抬头,应青夜啧了声,把剑主动迎到他眼前,“你很厉害了。你知道这把剑叫什么吗?” 颜渐晓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过,原著剧情里应青夜有很多剑,最厉害的应该就是…… “斩夜阑。冶炼时混合了妖王鲲鹏的精血,扶氏拍卖行给它定价千万,乃高品仙器。” 应青夜娓娓道来。 这世界的仙器也分很多等级,下品、中品、上品、高品、超品。 “这样的仙器,若有破损,会叫高级炼器师来修缮……修一次就是三万灵石,炼器师也会耗费大量灵力。” 颜渐晓瞬间瞪大了眼睛,无声的:“啊?” 这么贵吗?! 应青夜唇角微勾,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所以啊,你那么厉害呢。” 颜渐晓被那个庞大的灵石数字震得还有些懵懵的,乖乖的任他揉着头发,闻言耳朵上的红瞬间蔓延了一片。 他这耳朵也太不听话了,动不动就烫烫的! “欸妹妹……” 忽然,一道青年的声音陡然插入二人中间,颜渐晓一呆,急忙退出了半步,抬眸看去,原来是方才那被剑砸晕的男修。 男修抱着自己的剑,脸色绯红的走了过来。 颜渐晓心中警铃大作,瞬间小跑到应青夜身后躲着,眼神狐疑的看着那抱剑男修—— 这人不会是来让他赔钱的吧? 他承认自己跑过来的时候,好像第一个撞到的就是这个男修…… 抱剑男修看着他跑到应青夜身后,顿时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为何躲自己,一道冰冷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响了起来,阎王点卯一般: “李青。” 李青一抬头,对上了应青夜额间闪烁的金印,同为剑修,他瞬间看出来了应青夜对他的冷淡和丝丝杀气,完全没有了方才那柔情的样子。 他心头一跳,目光逡巡过颜渐晓、又回望应青夜,抱着最后的希望,道:“青夜,这是你亲妹妹吧?你怎么没告诉我们,你还有个妹妹啊哈哈哈哈……” 应青夜淡淡垂眸,周身气息冰冷。而颜渐晓却浑然不觉般,躲在他身后,如同青葱的手指扒着应青夜的手臂,露出小半个身体,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好奇他在做什么。 哈哈哈……李青笑不下去了。 众所周知应青夜是嫡系的独子。 应家嫡庶之争严重,庶子不能算子,对外一直说只有应青夜一个孩子。 那他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妹妹了。 李青:“好吧打扰了——”他歪头看颜渐晓,“妹妹!下次见哦,我那里有粉色的珐琅流苏簪可以给你簪头发,你还可以摸摸我的剑……” 应青夜:“轮不到你。” 李青:“……TVT”呜呜呜呜! 颜渐晓眼睁睁看着应青夜只用了四个字,李青就流着两条宽面条泪,抱着剑跑开了。 颜渐晓瞬间松了口气,眼神又亮了,开始写:“我还以为他抱着剑是来找我让我赔他剑呢,原来是找你叙旧呀。” 应青夜不语,目光落在颜渐晓像小猫一样炸毛的头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颜渐晓脑袋上出现冒出个大大的问号,犹豫的看着应青夜,写:“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呀?????” “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害怕QAQ” 应青夜瞬间想起那天晚上他只是顿了下,一抬头就发现颜渐晓哭,立刻开了口:“没什么。别害怕……走了,风施厉在等我们……怎么不拉我手?快拉。” 颜渐晓乖乖的被他拉着手,跟在他身后,无声的哦了声。 拉手可以增强灵力吗?为什么应青夜非要拉着他的手走? 颜渐晓百思不得解。 …… 苍鳞宗山脚下,层林尽染,红枫林还没谢。 被应青夜从怀里放下来的时候,颜渐晓才发现自己是记得这条路的,当时他从轿子里跑了出来,差不多走了小半天才上了山,到了苍鳞宗外门。 可应青夜抱着他时,颜渐晓只觉得自己闭了个眼睛,人就到山脚下了。 应青夜察觉到他的手指紧紧扒着自己的颈,便问:“很怕?” 颜渐晓摇了摇头,从他怀里跳下来,看向应青夜,眼神里略微有点羡慕。 有灵力的人好快哦,他走半天的路,应青夜一下子就到了! “哎呀,你们俩怎么才来?妹妹吃早饭了吗,我从山上带了几个点心……”风施厉一袭白衣,从备好的灵舟上跳下来,走了过来,手里拿了个油纸包—— 应青夜:“不许叫她妹妹。” 风施厉 一噎,感觉应青夜跟吃了炸药一样,莫名其妙的,他扭头:“为什么?” 颜渐晓也抖了一下,在心里吓了一大跳。 他是什么地方暴露了吗?应青夜知道他是男孩子了?! “……”应青夜沉默了,也感觉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抬脚走上了不远处的灵舟。 红枫林之下,停了辆不大不小的乌木灵舟,四周涌动着灵力的光芒,船头有一尾旗帜,上面写了个“应”字。 “唉,不管他,给你。”风施厉把油纸包递给颜渐晓。 颜渐晓接了过来,没有手写字了,只好说无声的唇语,“谢谢。” 随即也不管风施厉看没看懂了,快快追上了应青夜的步伐。 应青夜看起来将近一米九,八尺之躯,腿半于身,平日里大步流星的,走得很快。 但颜渐晓这次却很快就追上了他,他一手拿着油纸包,一手拽住了应青夜的袖袍,两人就这样在外人看来很黏黏糊糊、拉拉扯扯的到了灵舟边。 灵舟离地面有些距离,颜渐晓茫然了一下,这……他要怎么上去? 这想法刚掠过,颜渐晓身后就探来一双手—— 只见应青夜双手绕过颜渐晓的腋窝,像在拎一只轻轻的小兔子,把他抱上去了。 颜渐晓眼前晕了瞬,回过神时,一人挑开了船舱的帷幔,走了出来,那是个一袭绿袍的男修,手上捏着个小丹炉,生了张菩萨面,宝相庄严,额头还有一点红痣。 颜渐晓没见过这种面庞的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很快想起来这是谁了。 这种奇怪的容貌……好像是只有应青夜的表弟才长这样。 “呀,小嫂嫂。”果然,蓝衣男修开了口。 颜渐晓:“……”果然。 风施厉刚爬上灵舟,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乱叫什么呢,她十七岁,是个小哑巴。” 姬谦寻笑吟吟的:“嗐呀,施厉,你这是做什么?是觉得我叫了小嫂嫂,你就也要叫吗?不用的,我是他表弟,你又不是。” 颜渐晓抬眸看着他,脑子里却在回想应青夜说的不要叫妹妹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应青夜真的发现他是男子了? “他有什么好看的。”忽然,应青夜道,“进船舱吃你的早餐去。” 颜渐晓扭头:“?” 谁好看呀,他没看谁呀。 “咦。”姬谦寻这下看清了颜渐晓的容貌,声音尾调瞬间微微挑起,惊讶道,“你和扶家是什么关系?” 14. 和夫君同床 颜渐晓一愣,满目困惑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什么扶家。 说罢,跟着应青夜进了船舱,徒留姬谦寻和风施厉二人面面相觑。 船舱两面开了大窗,左边的窗边放着一台四四方方的桌子,置了盆粉红色的花在上面,还有一把碧玉茶壶和几个小杯。 右边的窗边也有桌子,上面放的却是一圈圈小方块的、刻着数字的牌。 再往里看,便能看到有两个房间,房门没关,颜渐晓无意间扫了一眼里面的布置,是上下两张床的。 看起来这艘船是应青夜他们用来长途出行的。 颜渐晓跟着应青夜坐在左边的桌前,把油纸包放在了桌上,好奇地看向窗外,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悄悄打量着这一切。 乔家是不允许奴婢出门的,他也很少见到这样的船。 船窗外是一片片的红枫,日光倒映在枫叶上折入窗内,映得颜渐晓的脸庞看起来颇有些洁白如玉的意思,纤长的睫微微低垂着,那双古灵精怪的眼睛里是压抑不住的好奇。 应青夜看着他,唇角一勾。 果然,颜渐晓很快忍不住了,一手拿着白白软软的糯米豆沙糕咬了一小口,一手拿笔写字,眼睛也看向应青夜: “这个船在陆地也能行走吗?” 他虽然觉醒了原著剧情,但是人在对于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上,是很难脑补出具体情况的。 于是便下意识询问自己最熟悉的气息。 应青夜坐在他身旁,俊美的脸微微侧过,不动声色的用眼角余光瞧着他。 “嗯。” 颜渐晓便又写:“那得烧多少灵力呀?” 应青夜:“一枚灵晶便可。” “那我们此行去哪里呀(>﹏<)?” “天丹祭。” 颜渐晓立刻被糕点呛住了,他即使咳了也无法出声,看起来便格外可怜,眼尾也染上了一抹水红色,看起来比窗外的枫叶还红。 应青夜见状吓了一跳,给他倒了杯水,抬手抚着他的后背,“怎么回事?” 颜渐晓双眸含着水雾,捧着茶杯喝了好几口,那模样一看就是呛到了,他脑子里更是嗡嗡嗡的—— 应青夜说哪儿? 是乔未央让他带应青夜去的那个天丹祭吗?! 可是原著剧情里没有这一点啊,原著剧情里应青夜是先去往了天香宫,得到了天香公主的灵兽,然后再去寻七圣宝之一的忘川水…… 为什么剧情变了? “喉咙这么浅吗,怎么吃甜糕也呛到?”应青夜拍着他后背,弯身瞧他——他比颜渐晓高出不少,只有曲身才能看到他的情况。 他蹙眉问:“还要喝水吗?” 颜渐晓吸了吸鼻子,摇摇头,刚把茶杯放回桌上,准备写字说自己不要了,船身却突然剧烈的一抖! 刹那间窗外的红枫林和宗门都以极速变小,灵舟飞上了天——此船名为万里舟,可在地底和云间穿梭,由于是烧灵晶的缘故,灵力贯穿船身让其起飞时,就会导致船体剧烈颠簸几息。 船中的摆设早就被风施厉设好了定位符,丝毫未乱,但坐在里面毫无防备的人便不一样了。 这剧烈的颠簸让完全没有防备的两人都东歪西倒了一下,应青夜的本能让他抬手捉住了颜渐晓的手腕,护住了他。 颜渐晓猝不及防埋进了应青夜的胸膛,感觉他的胸肌有点硬邦邦的:“……” 解决好船只起飞之事的姬谦寻和风施厉从外面走了进来,正看到这一幕,两人都挑起了眉头。 姬谦寻戏谑道:“哎呀,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风施厉则仿佛看到了一个被妖妃蛊惑、不事朝政的昏君,忍不住啧了声,去往船舱里休息了。 姬谦寻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 颜渐晓红着耳朵从应青夜怀里抬头,和他分开,坐正了身子,低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喝着杯子里的水。 应青夜感觉他像只甜甜的小兔子在一口口咬胡萝卜,没忍住抬手夺了他的茶杯。 “不呛就不喝。等会水多了又从眼睛里出来了。” 颜渐晓:“ ̄へ ̄” 姬谦寻大笑,“小嫂嫂很爱哭吗?” 颜渐晓气了,怒写:“才没有!” 应青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微微笑意,显然是故意逗他。 姬谦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吟吟的把丹炉放在了桌上,虽然只相处了没多久,但他发现自己的表哥变了很多。 至少他以前从未见过应青夜逗什么人。 不过…… 姬谦寻想了想,“嫂嫂。” 颜渐晓抬眸,提笔,写:“不要这么叫,你叫我颜颜就好了。” 姬谦寻脸色一僵,抬头看自家表哥。 真的能叫颜颜吗?他不会晚上被亲爱的表哥把脑袋塞进水缸里吧? 姬谦寻硬着头皮:“颜颜,我听说你之前被灵晶球砸中了,现在好了吗?” 颜渐晓眨眨眼,这才想起来自己脑袋上还有伤——不过那里只有个小纱布片了。 他犹疑着写:“也许已经好了?没察觉疼。” 姬谦寻:“我能看看吗?” 颜渐晓一愣,下意识看向应青夜,征求他的意见。 他不知道姬谦寻是不是好人。 原著剧情里将他的身份一笔带过了,就像原著里没有“颜渐晓”一样。 姬谦寻眉头一挑,咦,夫管严哦。 “为什么。”应青夜问。 姬谦寻正色道:“灵晶球暴动闻所未闻,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被灵晶球砸晕,我想看看他的伤口。” 他是个丹修,如今修为已至金丹五阶,手中的法宝名为「通丹炉」,是祖上传下来的高阶仙器。 俗话说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丹炉也是丹修很重要的东西,如同剑修之剑。 应青夜便又看向颜渐晓。 颜渐晓眨眨眼:“?” 看他干嘛? 应青夜:“妹妹要自己做决定。” 颜渐晓呆了下,随即有点迷茫。 应青夜到底有没有认出他是男孩子啊?如果没有的话,先前为什么不让人叫他妹妹? 如果有的话,现在为何又叫他妹妹? 姬谦寻见应青夜松口了,眼神顿时一亮,看向颜渐晓,双手合十,“拜托拜托!真的没见过!” 颜渐晓没什么不可以的,他抬手撕下那块纱布,姬谦寻连忙凑过去瞧,应青夜突然伸出手隔绝在二人中间,挡住。 “你又没瞎,凑这么近做什么。” 姬谦寻闻言一噎,只好把够出老远的脖子伸了回来,眯着眼睛,看颜渐晓额头上的伤。 颜渐晓的头发很乱,发夹也不见了,只草草披着,然而就算是这样,那张脸也如同雕琢过的美玉。 姬谦寻没忍住:“表哥见过女孩子的发型吗,怎么给人梳成这样?” 应青夜:“不是我梳的。” 颜渐晓一愣,随即汗颜,他对头发没什么占有欲,也懒得弄太复杂。 再加上在乔家为人奴,哪有多余时间去弄它。 姬谦寻瞬间道歉:“不好意思,颜颜,我以为是表哥梳的……可以把伤口上的发丝拨一拨吗?” 颜渐晓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因为这个才关注到自己的头发。 发丝被拨开,露出了颜渐晓那还微微发肿的伤口,姬谦寻细细看了下,道:“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引动了灵晶球,才导致他忽然暴动,飞向了引动他的人……颜颜是五灵根吗?灵晶球测的?” 颜渐晓摇摇头,写:“没测出来。我刚上去,它就爆了。” 姬谦寻:“那也许你就不是五灵根,只是没找到引气入体的方法……从小到大,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奇遇?” 这一瞬间颜渐晓毫不犹豫地想到了自己指尖滑出的字。 那些字好像能够对应字意,达到目的。 颜渐晓抬手挠挠脸。 应青夜看出他为难,替他问道:“比如呢?” 姬谦寻举了个例子,“比如,扶家的人,生来拥有占卜之术,这种占卜之术会随着修者越发高强的法力而进化。儿时他或许只能占卜小猫小狗的命运,长大了、修为高了,或许就能占卜整个修真界的命运。” 颜渐晓无声的:“啊……” 这个他也有印象。 修真界有十二家族,十二家族中会暗暗争夺排名,以前的第一是应家,现在的第一是乔家。 而扶家,是唯一一个不参与排名的隐世家族,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实力和他们的子嗣情况,只知道他们能够靠占卜开采宝物和灵矿,为此 还设立了声名显赫、连通上下修两界的扶氏拍卖行。 可这样的家族,在原书剧情里,乔家灭亡之时,竟出手帮了他们一把。 当然,在应青夜强大的气运加持下,这帮忙也是无济于事的,只不过是让乔家苟延残喘的多活了一会儿。 “所以,有吗?”姬谦寻抬手在颜渐晓眼前晃晃。 颜渐晓想了想,写:“我好像可以……治疗东西。” 姬谦寻神色一愣,显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颜渐晓也不知怎么和他解释,就在这时,一直藏在袖子里面的豆宝突然轻轻咬了他手腕一口。 “……但也可能是我记错了,”颜渐晓立刻改字。 豆宝终于松开了他,不咬了。 姬谦寻看上去还是对他说的话很感兴趣,他站起身来,跃跃欲试的坐到了颜渐晓身边。 颜渐晓怕生,不习惯和生人坐在一处,求救般的抬头,看向应青夜。 正巧便看到应青夜回神。 就好像他刚才也一直在看着颜渐晓想什么东西。 应青夜给他找了个台阶:“困了?” 颜渐晓也发挥了这辈子最好的演技,眯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一点点的往应青夜身边倒。 “改天再问吧。”应青夜看向姬谦寻,道:“写字也会困的。” 姬谦寻:“……???” 会吗?! 应青夜却已十分自然地起身,到颜渐晓身后,双臂一捞,抱着颜渐晓,旁若无人的往左侧的舱房里去了。 姬谦寻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里滑过一抹异色。 这颜渐晓的眼睛……为何这么像翻版的扶家那位? 还有……他表哥怎么变化这么大?居然还会公主抱? 姬谦寻有些纳闷的起身,看船去了。 …… 船舱左房中。 颜渐晓本是装困,不料被应青夜抱着抱着成了真的困,膝弯下便是应青夜有力的双臂,身边是应青夜身上那如同冰原广阔凛冽的气息,闻着闻着就无意识的往应青夜怀里歪了歪脑袋。 应青夜身子一顿。 ……然后颜渐晓就撞到了应青夜硬硬的胸肌,清醒了不少,略有些抱怨的写:“你好硬。” 舱房里有一扇宽敞的窗户,透过窗户便是阵阵云彩,船只稳稳的在粉金色的云朵里穿梭。 房里是上下床,看起来是临时安排的。 应青夜没松手,“要上面还是下面?” 颜渐晓愣愣的,什么上面还是下面? 应青夜道:“上面是硬的,下面是……”说着,他也察觉了这个问题的无意义,“下面好像更硬……上面是新的,会软一些。” 颜渐晓眨眨眼,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床。 应青夜静静地等他的答案。 这艘船本就是供长途出行使用的,应青夜等人糙惯了,便都只铺了薄薄一层褥子,和衣而眠。 船舱布局已定,不好更改,如今多了颜渐晓,才改成了双层木榻。 颜渐晓莫名的红着耳朵,慢慢吞吞的写:“你先挑。” 其实他想要上面,虽然费力了些,但有自己的空间,换衣服不至于被下面的人看到。 应青夜想了想,把他抱上去了。 双层木榻比应青夜略微高些,但他轻而易举地把人放了上去。 颜渐晓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丢到了上面。 “???” 应青夜力气这么大的吗? 还没等他感慨完,下方又丢上来一条软褥,将颜渐晓盖进去了。 “?”颜渐晓冒出来,结果应青夜又丢上来了两条—— 加上屁股底下坐的,便有整整四条被褥,颜渐晓一脸懵:“???” 应青夜:“不是困了么?睡吧。” 颜渐晓茫然:“……” 应青夜坐上自己的榻,上头忽然幽幽的飘来几个写好的字—— “你是想闷死我,早些和离吗。” 应青夜:“……” 颜渐晓埋在被褥里,没多久,下面飞来一只晃晃悠悠的垂耳小兔子,和之前传信的那只一模一样。 小兔子化作一团字—— “床硬,会硌。” “你不是困了么,睡吧,小豌豆。” 15. 夫君发现了吗 颜渐晓其实一直想问这只兔子的耳朵为什么是垂下来的,他窸窸窣窣的写着字,想问他,可最终这些飘浮的字真正到应青夜眼前时,却成了—— “可以不去天丹祭吗?” 应青夜一顿,想了想,直接出声,“为何?” 颜渐晓躲在被子里,就像躲进洞里的小兔子,被褥替他遮挡住了一切,他鼓起勇气,写:“天丹祭是盛会,我怕你被人欺负。” 他原本以为应青夜是不会被欺负的,可谭苍两次伤害到了应青夜,颜渐晓便有一点莫名的害怕了。 龙傲天也是人啊。 即使气运在前,也会如同他一样疼痛。 歪歪扭扭的字飘在了应青夜眼前,船舱内顿时一片沉默,窗外云彩的风呼呼吹着,柔美的霞光映到了屋里。 颜渐晓心跳飞快,又写:“虽然他们都说你很强大,但人会疼呀。” 应青夜忽地轻笑一声。 颜渐晓一愣,明确的听到了床下传来的轻笑,顿时蹙起眉头,笑什么呀?声音好听了不起呀,是觉得他多管闲事了吗? 他心里生出微微的不满,那是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被纵容出来的娇矜,总觉得应青夜不能对自己这样。 可他也不能指着应青夜,让他不许笑吧! 思来想去,颜渐晓便也不说话了,虽然他本来也说不了话。 正当他要把头顶的被褥放下来睡觉的时候,床边忽地传来动静,只见应青夜闪身而上,像一只矫捷的猎豹,钻进了他的被窝! 颜渐晓:“!!!” 少年人浓郁的雪原气息扑面而来,袭满了这一小方空间,两人的距离瞬间变得特别近。 颜渐晓耳朵慢慢红了。 应青夜入乡随俗的和他一起把被褥盖在脑袋上,日行千里的船舟好像也步入了神奇的地界,窗外的粉金色霞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夜色。 云层里滑过一道闪电,冰冷的气息席卷了整个船舱。 可小被子里却很热。 颜渐晓颤着睫,抬眸看应青夜,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爬他的床。 应青夜手里握着一颗夜明珠,莹莹的光辉映出了颜渐晓那仿佛被染了桃花花汁的双颊。 珠辉映美人,越柔越绝色。 应青夜看着他,眸子一动,声音微哑的开了口:“为什么觉得我会受欺负?”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小小的被子里好像瞬间充满了十足的攻击气息,颜渐晓一抖,提笔要写—— 应青夜却直接摊开了手掌。 颜渐晓一呆。 他以为应青夜不习惯他在他手心写字,才会给他一支笔的。 不过也好,颜渐晓眨了眨眼,细腻的指尖滑过应青夜的掌心,写下两个字:“谭苍。” 应青夜顿了顿。 他好像忽然变得很紧绷?颜渐晓有些不确定他为何突然这样,以为他没明白透彻,便有些急了,急得边哼哼边写:“你都被谭苍伤了两次了……乔未央,也骂你,你只打得过、王墨庆。但天丹祭,有很多、很多厉害的人。” 这是他写过最长的话了。 颜渐晓感觉写完了自己脑袋上都飘出了一抹小小的幽魂,很想躺回床榻里去睡觉。 应青夜眯起眼睛,莫名的很爱看他这着急的小模样,连自己的唇角都压不住了也不知道。 他含着笑:“你觉得我打不过他们?” 颜渐晓忙不迭点头。 应青夜忽地抬手捉住了颜渐晓的手腕,闭上了眼睛。 颜渐晓见状有点懵懵的,这是要做什么呀? 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手腕上传来了一道霸道蛮横的金灵根气息,只见应青夜额头金印全开,俊美的面庞上闪烁着微微的金纹—— 颜渐晓呆住了。 应青夜的灵力不断的窜升,仿佛雪原上刮来一阵猛烈的狂风席卷了这只可怜的小兔子,颜渐晓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被迫体验到了纯粹的金灵力是什么样…… “不用怕,我有能力保护你的。”应青夜温声说。 他收回了灵力,室内又趋于平静。 颜渐晓总觉得他误会了什么,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能呆呆的看着应青夜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捋了捋他鬓边乱了的发丝,将他按倒在床上,应青夜说:“好了,睡吧。” 说罢,下了床去。 可忽然,颜渐晓伸出一只手捉住了他的衣角,却没有说话。 应青夜:“嗯?” 窗外适时的响起云层里的雷光,大作的雷声蓦然一炸,听起来十分可怕。应青夜莞尔,“不会要哥哥陪你睡吧?男女授受不亲。” 颜渐晓缩在小被子里,应青夜把他的被子直接掖到了他的下巴,只露出他那颗头发微微炸毛的小脑袋。 颜渐晓没说话,他想解释什么,但又怕应青夜看不到他的唇语,于是像小兔子一样缩回“洞”里。 应青夜不语,回到了自己的下榻,和衣而眠。 这时候,一道歪歪扭扭的灵光又飘下来了—— 颜渐晓画了个好小的狼,看起来凶萌凶萌的。 应青夜一顿,有些出乎意料的挑眉,只见过两次就能效仿出他的传音术? 小小的狼抬着头,像个对着外面的云、快要仰天叫起来的纸二哈。 灵团变成了字—— “不是担忧你弱我就不能被保护,我只是,怕你受伤。” 颜渐晓对着应青夜时,语言莫名的很容易变得匮乏,只能笨拙的阐述事实。 应青夜难得的怔了下。 雷声轰隆,大雨淅沥,上铺很快传来了颜渐晓均匀的呼吸,像是没有安全感一样,他连呼吸也那么轻、那么缓。 那么脆弱,那么让人想保护。 应青夜看着那只从上铺低垂下来的手,罕见的静躺了一夜,什么也没干。 没有修炼,没有睡觉。 …… 上修界有七宗十二姓,此次的天丹祭便是由七宗之一的青木宗举办,青木宗地处西洲,山多木多,毗邻妖族「寒盛渊」,常有大妖在下修界吞吃人类后,又匿回西洲山脉。 此次的盛会便是在青木宗圈出的赛场里找齐青木宗宗主悄然放在妖窝里的十二枚碎片,参赛者斩杀妖族、找出碎片,最先集齐碎片的便可得到第一,进入青木宗千年宝库,挑选喜爱的宝物。 而「忘川水」便在其中。 普通修士从北洲来到西洲,原本是要花上小半年的,可乘着万里舟的应青夜等人只用了七天。 这七天里,颜渐晓起初还有点拘谨,后来在应青夜的帮助下学会了搓牌,四人间的气氛便快速拉近了不少。 风施厉有许多写完符咒就不用了的“空白符纸”,应青夜便把符纸弄成了形状各异的小贴纸,输了的人就贴在脸上,赢了的可以贴别人。 颜渐晓生性懵懂,却求知若渴,虽然不会说话,但总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别人,在这样的目光下,再暴躁的人好像都能静下来。 四方桌旁,四人对坐——还有只猫。 桌上的小牌贴了符咒,都是会飞的 ,豆宝独占一方,踩哪张哪张就自动飞到桌中央——天知道风施厉看见猫会认字的时候,有多悚然,直到应青夜解释这是只灵兽,他才安静了下来。 于是,应青夜和不会打牌的颜渐晓坐在一处,边教边打。风施厉和姬谦寻各占一方。 风施厉:“还有半个时辰就降落了,不搓了不搓了……” 姬谦寻笑吟吟的:“最后一把,打完再讲嘛……颜颜又赢啦?真厉害。” 颜渐晓坐在椅子上,脸上贴了七八枚小贴纸——这是之前输的。 应青夜坐在他后边的凳子上,手指在颜渐晓后背披着的头发上弄着什么,那凳子稍稍比颜渐晓高出一截,远远看着像是随手一捞就能把面前的人抱住。 “我又赢啦赢啦(>v<)!” 颜渐晓兴奋的字飘在空中,看起来开心得要冒泡泡了,连忙要转头和应青夜分享喜讯,却被应青夜单手固住。 “别动,在扎头发。” 颜渐晓乖乖的不动了,但还是很开心,抿嘴笑着瞧风施厉。 风施厉脸上一堆条,看起来十分好笑。现如今打下来,他发现自己手气最差,边扯条,边道,“哎,早知道让青夜坐在我这边了!他运气一向好,肯定是因为坐在颜颜那边,她才次次都摸到好牌!” 姬谦寻:“他坐你那边算什么?兄弟情深吗?你又不是不会打牌。” 风施厉啧了声,“兄弟情深怎么了!——不是,一个时辰了应青夜你到底要给妹妹扎什么?还没好么?” 颜渐晓也微微扭头看应青夜,窗边霞光映得应青夜的神色看起来十分认真。 应青夜一向是束个高马尾,一根发带解决全部烦恼,苍鳞宗偶尔有倾慕他的修士还常常觉得他发型潦草,自荐枕席为他束发——应青夜自然是头也不回的拒了。 所以在这之前,没人知道他还会扎头发。 “好了。”应青夜淡声道。 颜渐晓眼神一亮,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跑到一边拿过了琉璃镜。 镜子里顿时映出了他如今的模样——镜中的人发挽垂鬟,额前的碎发被梳得覆住了眉,两股乌黑的发丝被垂至胸前,发尾簪了颗红珊瑚珠做束。 头顶嵌着一顶男式矮冠,中间有颗华丽的血宝石。 颜渐晓抬手碰了碰,无声的“哇”了一下。 风施厉也凑过来一看,“啊呀,这不是给小孩扎的妹妹头吗。” 姬谦寻笑眯眯的说:“妹妹梳妹妹头怎么了——表哥,这矮冠好像是姬家在你十五岁生辰送的罢?你不是一直不带?” 应青夜:“它适合更适合它的人。” 搁这说绕口令呢,姬谦寻白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说:“是啊,姬家也更适合,适合它的人。” 应青夜母族是姬家一脉的小姐,应、姬二家联姻,才有了应青夜。 后来姬家内乱,现如今的主事人是个靠丹药堆起来的草包。 应青夜看了他一眼,当做什么也没听出来,走到了颜渐晓旁边,曲身。 “喜欢吗?”应青夜问他。 颜渐晓当然很喜欢,可应青夜对他越好,他越是惶恐被人发现是男扮女装。 他只能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缕发丝悄无声息地落到了颜渐晓的衣领里,应青夜抬手拨弄了一下,把那一缕调皮的发丝拿了出来。 指尖无意摩擦过喉咙,颜渐晓那截脆弱白皙的脖颈像初春柳枝一样柔美,却好像隐有突出来的趋势。 应青夜一顿。 ……女孩子,有喉结吗? 16.夫君没有发现吧…… 意识到他摸到了什么的那一刻,颜渐晓瞬间悚然,心率在这一瞬间好像跳到了一百八! 下一秒,他机灵地抱住了应青夜的腰身,埋在应青夜怀里,企图用这个动作来打乱视线。 这突如其来的黏人果然让其他两人都发出了戏谑的声音:“咦惹——” 那念头不过转瞬,应青夜也没多在意,只是笑道,“怎么了?” 少女的身形若是过于纤瘦,也容易骨骼突出,显出微微的喉结,再加上颜渐晓又瘦,应青夜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的念头荒谬。 颜渐晓可是过了丹姝峰那白桦树眼的,怎么可能不是女孩子。 颜渐晓却已分开了和他的拥抱,写:“没什么呀,就是喜欢这个小发冠,谢谢哥哥!” 愉悦的字又一次跳到他眼前了。 应青夜顿了顿,“嗯。喜欢就好。” 风施厉阴阳怪气,笑起来的样子欠兮兮的,“哟哟哟~喜、欢、就、好~” 应青夜瞥了他一眼,冷淡地道:“再说话,把你的声带割下来给他缝上。” 颜渐晓没忍住捂嘴笑了。 船中一时间都是欢快的气氛,直到万里舟的整个船身忽然重重地一震—— “诶呀,要下船了!”风施厉连忙跑到外面控制船舵和降落方向。 颜渐晓也好奇的看向窗外——他们即将降落的地方是一处山脉,山脉从高处看下去宛若一只巨大的凤凰,苍茫的山峰处裂出一道道金纹,像展翅欲飞的凤凰羽翼。 羽翼之上漫出庞大的墨绿灵力光芒,那是青木宗为此次天丹祭而设下的结界。 颜渐晓记得这种结界需要耗费巨大的灵力,想必只有传说里那位青木宗宗主滕迟才能做到。 滕迟是当世为数不多的大乘后期修士,乃世间极纯的单木灵根,性格古怪,不善于人交流,却最是爱才。 原著剧情里描写此人离飞升只只有一步之遥,也是个不问世事的,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个拥有“圣木灵根”的天才。 不错,单木灵根之上还有个更为高阶的品级——圣木灵根。 然而圣木灵根比一切都要稀有,古往今来,上修界仙史里圣木灵根的人屈指可数。 “拉好。” 忽然间,颜渐晓感觉自己的手被应青夜牵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船身就发出了摩擦在地面上的嗡鸣之声,无比刺耳。 颜渐晓眉头瞬间皱紧了,小脸上露出一抹苍白之色,显然很是难受。 应青夜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其余的人有灵力傍身,对此毫无不适。 颜渐晓有些羡慕他们的灵力,却也知道这东西不是自己强求就有的,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道—— 没事哒,应青夜说他也很厉害哒。 等到了天丹祭,他也要试试能不能给别人修剑,赚点零花钱。 而也是这一瞬——万里舟终于落地,庞大的双翼缓缓收紧,最后随着应青夜等人的下船慢慢变小,最后竟然成了巴掌大,落在了风施厉的手心里。 天丹祭临时划分出来的赛场极其宽广,几乎占了半个山脉——毕竟青木宗设置的十二枚碎片分布广阔,参赛者需要捣毁妖窝才能获得碎片,那也就意味着这座山脉中至少有十二位大妖。 天丹祭足足要办上一年,因此,赛场周围客栈与休闲的地方一应俱全,也有许多修士早早的就已经入住了此地唯一的天丹客栈,有不少的目光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船舟。 “啊,万里舟,这是应家的船?” “还有几天就开赛了,应家谁会来啊?” “这次天丹祭来的人可真多,十二家族居然来齐了九姓!时家、舒家、柳家、任家、名家、宣氏……” 有人细细的数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青木宗的宝库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些天之骄子去争啊?” “等等!那是应青夜吗?” “他身边带的女人是谁?” 几乎是一下船,颜渐晓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各种试探的神识,喧闹得像是进入了晨市。 他懵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参加天丹祭的人有如此之多。 除了能够进入青木宗挑选宝物以外,天丹祭还绑定了上修界公认的赛事天骄榜——参赛者的所作所为会被青木宗以水镜记录,进行排名,传播到各地,各大宗门或家族也会根据他们的实力朝他们抛出橄榄枝。 赢者名利双收,输者退隐山林,等沉淀好了再来一雪前耻,这也导致一届人数比一届人数多。 天丹客栈前,修士们摩肩接踵。 “怎么这么多人!”风施厉走到门口就吓了一跳。 姬谦寻继续笑吟吟,眯着眼睛,“幸好我提前订了房间。” 应青夜不动声色将所有试探神识挡回去,一手拉着颜渐晓的手,一手绕过了颜渐晓,挡着那些走路时像得了脑瘫,非要撞人家的修士。 尽管如此,颜渐晓手心还是出了一层薄汗,很紧张。 姬谦寻到了入住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天丹客栈足足十二层,像个露天的圆形土楼,入住处的白衣小修士闻言,松了口气—— “哎呀,都一个月了,你们终于来了,你们要是再不来,我们掌柜的就要把房间让给别人了。” 白衣小修从柜子里掏出三张玉质房卡,递给了姬谦寻。 十二层的客栈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的房间,三层为一级,越高视野越好,也越是昂贵稀缺。 但姬家不缺钱,因此姬谦寻早早地就定了天字号房,只见他笑着接过玉牌,道了句谢,端的是一副菩萨面的圣人心肠。 颜渐晓闻言愣了下。 姬谦寻一个月前就定下了这里的房间——按照应青夜的说法,他是为了解除心印才会来天丹祭寻忘川水。 可自己身带心印,嫁给应青夜才半月左右…… 应青夜这是早就决定要来天丹祭么?他的目的不只是七圣宝之一的忘川水? 颜渐晓带着满目困惑看向应青夜:“?” 应青夜同样:“?” 两人四目相对刚没多久,一道刺耳的声音打断了这份寂静—— “掌柜的,给我来一间天字号房!” 白衣小修心神一震,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一袭青色长袍、胸前绘着朵赤白牡丹的少年嚣张地把钱袋往桌上一摔,指使道:“再把我的灵兽拉去喂点灵果!” 白衣小修递出一张黄玉卡:“您好,没有天字了,只有黄字,只需要十二灵石一夜。” 牡丹少年瞬间皱起眉头,目光快速锁定了不远处的姬谦寻,指道:“那就把他的让给我!” 颜渐晓眨了眨眼。 来了来了,那本剧情里面最常见的定律,龙傲天吃饭住宿必遇事! 客栈一层的大堂中果然不多时就响起议论: “哇,是任家的大少爷任已安!” 青绿长袍牡丹纹,是任家百年以来的家徽,十分显眼。 颜渐晓:“……”谁? 颜渐晓迅速抬眼,随即眉头紧紧的蹙起了,下意识往应青夜那边凑了下。 应青夜:“怎么?” 风施厉嗤笑一声,朝着任已安道:“你自己来迟了,没提前订,凭什么抢别人的?” 名为任已安的少年总算注意到了姬谦寻还有同伴,挥了挥手,随口说,“我出十万灵石,把你们的房间给我。” 天字号房一般两千灵石一夜,任已安上来就是十万,可真算是财大气粗了。 然而他注定不会如意。 风施厉性子有些燥,闻言瞪着任已安,“本少爷也不缺你这点钱——老子不卖,你真想要,跪下来求老子啊!叫两声爷爷,老子就告诉你!” 任已安脸色骤变,双眸瞬间泛出血丝,周身闪起灵光,额头出现海浪的纹路——是单水灵根。 “豁,”风施厉挑眉,“你也是水灵根?” 任已安冷笑一声,摇着手中的扇子,“你……耶?” 忽然,他收了扇子,身影一闪,“颜渐晓?应青夜?” 风施厉和姬谦寻闻言都是一愣,面面相觑。 他们居然认识吗? 应青夜抬眸,冷淡的甩下两个字:“你谁。” 颜渐晓也一抖,默默攥紧了应青夜的手指,微微侧目,不想给任已安任何一个目光。 然而任已安却已经认出颜渐晓了,笑嘻嘻道:“哟,这不是被未央退婚的应青夜和那被塞去替嫁的小女奴么——应青夜,你还真要了啊。不可否认这小女奴着实绝色,但……” 他说着,笑了一声,刻意给旁听的客栈众人卖了个关子—— “她一个五灵根,你带她来,是喂妖兽的,还是……” 任已安恶意的目光扫过颜渐晓和应青夜两人,“拿来发……” 污言秽语还没出口,一道泛着金光的剑刃倏然抵在了任已安的喉咙上——所有人都没看清楚这把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应青夜:“嘴巴放干净点。” 任已安神色骤然冷了,他如今已是金丹八阶,根本不怕应青夜。 问题是,青木宗有规定,赛前斗殴,就会被取消参赛名额。 客栈里也顿时响起一阵阵议论: “啊,怪不得我方才没试探出什么,原来是废柴五灵根啊。” “哈哈哈……长得倒是很漂亮!” “美则美矣,可惜没用!唉,要是和扶家一样就好了,听说扶家家主的亡妻也是个绝色美人,还是个能生育天才的特殊体质呢,只是死得太早了,什么也没留下……” “这上修界最没用的就是美貌了,哈哈……” 颜渐晓的身躯也微微颤抖,那些目光,那些声音好像穿透了应青夜保护他的灵识,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攥紧手指,指尖又无意识的滑着字,可下一秒,颜渐晓的眼睛倏然睁大了—— “诶,谁许你这么说我们妹妹了。” 是姬谦寻轻飘飘站了过来,挡住了颜渐晓。 风施厉也顿了下,见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任已安是乔未央那面的人。 所以……颜渐晓真的不是乔家派来的。 否则任已安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羞辱人。 风施厉有些懊恼自己过去的偏见,便也挡住颜渐晓。 两人几乎同时把颜渐晓挡在身后,一致对外的看着任已安。 颜渐晓指尖的字停住了。 他忽然感觉到应青夜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应青夜为何要碰他? “别哭。”应青夜忽然说。 颜渐晓张了张唇,抬起手指擦了擦了把脸,才发现自己真的哭了。 ……呜呜呜呜QAQ 17.夫君哄他 眼泪好像怎么也擦不完,仿佛他生来是五灵根就是他的错。 颜渐晓素来隐忍,所以即使哭了,泪水也是浅浅的,像是给那双美丽的眼睛蒙上了晨雾。 他的身影被人挡住了,没有让别人看到他哭。 应青夜眼神却骤然肃杀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应青夜看着任已安,浑身气息冷冽,带着隐隐杀意。 任已安嗤笑一声——即使被剑抵住脖子,他也半点不慌,毕竟天丹祭不许赛前斗殴。 于是他笑嘻嘻的说:“应青夜,你怎么连我也不认识了,当年你和乔未央订婚,我任已安,可是也在呢。” 说到这个,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扭曲了下。 应青夜和乔未央是指腹为婚,那时候应青夜刚出生没多久,从小爱慕乔未央的任已安就匆匆跑去看应青夜这个情敌。 那么大点的年纪,应青夜就能引气入体…… 而他呢,十岁才学会。 任已安永远记得自己那一刻的嫉妒,那点可怜的嫉妒跨越这么多年的时光,让他现在看着应青夜时,仍然克制不住恨意。 任已安一点也不相信自己没有在这样的人眼里留下印象,更不相信自己长大了以后几次三番去找应青夜,他都视若无睹。 随即不甘心的问:“你真的不记得我?” 应青夜连个眼神也没给他,淡淡道:“天丹祭内,取你性命。” 短短八字,任已安听得呼吸一急,心跳也快了,他本能的感到了一点恐惧,可很快又想起来自己的修为比应青夜高,喉咙里顿时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笑。 而应青夜却已经低头拉着颜渐晓的手——任已安看着那个在乔家那么肮脏胆怯的小女奴埋在了应青夜怀里,犹如掌上明珠般珍贵。 可是,这个奴婢怎么能越过乔未央去? 任已安脸色扭曲着,想要动手,可是那把剑却将他狠狠地桎梏在原地。 任已安心里憋了一口恶气,只好用嘴巴攻击:“应青夜,怎么说你和乔未央曾经都有过婚约,你这样光明正大的违反他的意愿,不太好吧?” 风施厉眉头一皱,不乐意的朝着任已安道:“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的难道不是他乔未央吗?你做人还真是双标啊,你打我我把你杀了——还要问我为什么要杀你么。荒唐。” 颜渐晓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哭的样子,抱着应青夜就不撒手。 看见他如此模样,应青夜心里莫名的闷得慌,像被人攫取了所有空气一样。 虽然以后都是要和离的,可是在没和离之前…… 颜渐晓就是他的幼妻。 “别怕。”应青夜温柔下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颜颜,我会给你报仇的。” 颜渐晓懵了下,抬起头,露出那双哭得泛红的美丽眼睛,美丽的眼睛宛若浅棕色的宝石。 应青夜顿了顿,索性直接在大庭广众下抱起他,颜渐晓回过神来时,已经被应青夜抱起来,坐在他手臂上了。 应青夜的身形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身躯更偏青年,一条手臂能有营养不良的颜渐晓大腿粗。 颜渐晓在他怀里哭完,感觉有点害臊,他好像太容易哭了,他以后可不能哭了。 应青夜会讨厌他的! 到时候和离书上说不定还要写他性子软弱,很爱哭!那他以后怎么找别的夫君! …… 天丹客栈准备的三间房都在第十层,有灵力的修士们不费吹灰之力就上去了。 对于房间的分配,四个人都出现了不同的想法。 姬谦寻:“妹妹应该和哥哥睡!” 风施厉:“男女授受不亲!青夜和我睡,妹妹自己一个房间!” 姬谦寻:“都修仙了咱们就不要搞那一套封建糟粕了好吗!男修女修睡一起怎么了!又不一定在一张床!” 风施厉:“那你倒是把你嫡子的位置让给你那几个小弟弟呢?每月一万灵石的份例也给你弟弟!” 姬谦寻惨遭怒怼,哑口无言,两人只好一并看向主心骨—— 应青夜:“。” 颜渐晓方才哭过,情绪还没有那么快高兴,看着有点低落,他写:“我都可以。” 应青夜:“你去最里面的房间,我和风施厉挤。有什么事就唤我名……就拍门,我就在你旁边。” 天丹客栈是圆形土楼结构,一圈圈的,每个房间之间只隔了一道脆弱的竹墙。 传闻中损坏这里的一桌一木都要赔大笔灵石,所以大家都格外爱惜房间里的东西,不会想着去打破这面竹墙。 掌柜给他们安排的房间是挨在一起的,颜渐晓选了最里面的一间住,留给三人一个背影。 他的脑袋上像冒了团还在下雨的小乌云,周身气息阴暗暗的。 看着他背影的三人见状,你看我我看你,他看颜渐晓…… 风施厉:“谁有哄人的经验。” 姬谦寻双手合十的告辞了,“家中管教甚严,小黄书我都没摸过。” 两人说罢就一齐看向应青夜,那眼神,好像他摸过小黄书一样。 应青夜若有所思。 …… 房中的一切以竹制成,竹床、竹桌、小竹凳,两盏琉璃灯在竹榻边亮着,推开窗便是外面一望无际的山脉,远山上漫着一层层散不开的薄雾。 豆宝终于有机会和颜渐晓说话了,从他袖子里冒出来,道:“要我去做掉他吗。” 颜渐晓吓了一跳,双眼微微瞪圆,揪起小猫的后颈皮,眼神里写满了:“?” 豆宝翠绿的眼睛里满是认真:“青木宗只说参赛的修士不能斗殴,可我是只小猫,青木宗的滕迟宗主难道会和一只小猫计较吗?” < p>颜渐晓笑了起来,跟着他的话,认真思考了一下,写道:“不要。” 豆宝蔫了,“可我不是你最爱的红豆包了吗,最爱的东西肯定会为你打抱不平的。不然他怎么会是你的最爱呢。” 颜渐晓一噎,认认真真写:“但你不是怕天香公主找来吗,万一你惹了麻烦,我又帮不了你,你只能找天香,到时候你就不自由了。” 小小的字浮在空中,豆宝呆了下,耳朵尖尖动了动,好像有点绯红,“……好,好吧。” 颜渐晓无意间戳中了他心里最想要的部分。 自由。 “那你不要哭啦,”豆宝伸爪爪按他眼尾,“等会……” 叩叩叩。 忽然,竹墙边传来一点叩门声,打断了一人一猫的对话。 颜渐晓愣了下,走了过去,那是应青夜房间的方向。 天丹客栈不知作何想法,给每个竹墙上开了一面可开合的小窗,他走近一看,发现这些竹墙上的竹子竟然像是活的一样,还泛着灵力光芒,显然是用来滋养修士的。 这是天字号房的独特待遇。 小窗那边又敲了两下,颜渐晓却没有打开。 他在想,他跟着他们来到这里,会不会是错的呢…… “吱嘎。” 小竹窗被打开了一掌心大小——原来这窗户就没关紧! 颜渐晓瞪大了眼睛,一道符纸递了过来,上面是风施厉的字迹。 在船上的七天,风施厉教他怎么辨别了符咒,于是,颜渐晓认出这是一张精品爆破符。 然后,一只用纸折成的小狼也推开小窗,入室抢劫般飞过来,在空中打了套‘霍霍哈哈’的军体拳—— 它冒出应青夜的声音:“听说任已安的灵兽在外面,我们可以去炸了它,风施厉的这种符,炸开有烟花,很好看。” “……” 颜渐晓有点懵,这是在哄他吗? 他还没被别人哄过呢。 豆宝炸毛了,嚷嚷着:“灵兽是无辜的啊喂——” 颜渐晓捂住小猫嘴,拿过小狼摸了摸,像是舍不得拆。但他没有别的纸了,犹豫了会,还是拆了。 他转手把它折成小兔子模样,颜渐晓没有什么灵力,小兔子飞不过去,只能写字。 然后垂耳的小兔子带着他那点微末的灵力,吭哧吭哧的撅着自己的小白尾巴,跑了过去。 应青夜坐在窗边,十分耐心的等到了回应,他打开小兔子,看着纸上的字—— 颜渐晓:“才不要。你怎么这么凶呀(>﹏<)!” 不远处坐在桌边的风施厉还在翻储物囊,找好看的东西,结果东西还没找到,便听到应青夜百年难得一见的笑出了声。 风施厉:“?” 不就是他的储物囊乱得像牛耕过的田、猪爬过的圈吗,有这么好笑? 18.夫君你乱报名! 翌日一早。 被哄好的颜渐晓这一晚睡得很安稳,起来时有一只纸状的小狼等在桌边,颜渐晓一醒,它便提醒他去一楼吃早饭。 颜渐晓原以为应青夜只是单纯的提醒他该在什么地方吃东西,不料他下楼来到天丹客栈一层时,应青夜和风施厉正坐在一张桌旁,看上去是在等他。 天丹祭即将开赛,客栈里的修士比昨天还多,骑什么灵兽的都有,甚至还有坐在悬空玉台上装观音的。 “颜颜!这里!”远远的,风施厉便朝着他招手,笑得满脸开花。 不知是不是颜渐晓的错觉,他发现风施厉好像对他卸下了防备——倒也不是说以前风施厉对他不好,只是以前是有些疏离感。 如今给他的感觉,却像个更亲和的大哥。 颜渐晓下意识捋了捋垂在胸前的小辫子,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才发现应青夜今天换了身白衣,长发高束,显得本就俊秀的面容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朝气。 应青夜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眼神却一直盯着远处缓缓而来的颜渐晓。 那把名为斩夜阑的剑原本是立在他身旁的,见状便晃悠悠的自己让开了。 颜渐晓坐了下来,他看上去是昨夜没解发髻直接睡的,应青夜无比自然的抬手给他捋了下炸毛的呆毛,风施厉乐呵呵的推来了菜单,“来!想吃什么自己说!” 颜渐晓眼神茫然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喉咙。 他是个哑巴呀,要怎么说?风施厉怎么也总是忘记他是哑巴这件事? 风施厉见状顿时拍了一下自己脑袋,“对哦,瞧我这驴脑子!” 应青夜:“牌。” 颜渐晓:“!!!” 风施厉看上去比颜渐晓还茫然,“什么牌?” 下一秒就见颜渐晓掏出个小牌子,他可喜欢玩这个了,抬手将‘?’的一面指了指菜单上的某几个菜,然后睁着双仿佛盈满碎星的眼睛看向应青夜。 应青夜:“施厉,他吃这几个——给他加道雪莲汤,记得让掌柜给一支荷叶管。” 这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风施厉总算看明白了,啧啧两声,摸着下巴:“青夜啊,你手臂给我看下,那个心印是不是已经没了?” 应青夜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看上去是白了他一眼。 风施厉是认真的,一手拽过一条手臂——颜渐晓的左手、应青夜的右手,两人手腕处的心印半点没消。 没动情啊。风施厉失望的叹气,“唉,我还说你俩要是互相爱上了,那我们就不用寻七圣宝了呢……你都不知道这次来了多少人,竞争有多激烈!十二姓居然来了九姓!” 颜渐晓一怔。 怪不得方才他看到个装观音的、还有眼蒙白布的。 “你怕了?”应青夜侧目问风施厉。 风施厉一噎:“怎么可能!” 颜渐晓见状悄悄抿唇,笑了。 风施厉号称十二姓年轻一辈中的最强水灵根,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做的符咒力量极强,这源于他的水灵根天赋。 就像金灵根的剑修擅战、木灵根的丹修擅疗愈,水灵根多为诡谲之道,变幻莫测。 应青夜扭头看他,眯着眼,“怎么?觉得哥哥说的不对?” 颜渐晓摇摇头,用无声唇语道:“没有呀,你最厉害了。” 他刚才只是在笑风施厉被噎的样子。 应青夜看向他的眼神一深。 他有时候也会好奇,颜渐晓为什么从见面时,就这么无条件信任他。 明明所有人都觉得他没用了。 颜渐晓快速转移话题,指了指风施厉旁边空着的位置,示意:姬谦寻呢? “他辟谷呢!”风施厉奇异的看懂了他想说什么,笑嘻嘻道,“不管他!” 应青夜:“这次天丹祭是组队式,我已经将我们四人的名牌交上去了。” 参加天丹祭的人都不是好相与的脾气,天丹客栈避免惹麻烦,上菜也速度极快,颜渐晓正捧着自己的雪莲汤喝呢,忽然听到应青夜说交了四个人的名牌…… 等等,四个人?! 颜渐晓呛了下,指着自己:“我也算吗?!” 应青夜没料到他喝东西又呛到了,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熟练抬手拍他后背,“怎么了?” “对啊,你当然也算了!”风施厉乐得像个傻子,“毕竟我们是一起来的嘛!” 颜渐晓眼神里浮现一抹愕然。 这天丹祭,没限制参赛者的灵根和修为吗?! 颜渐晓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本书的剧情。 ……好像是没限制来着。 上修界某些宗门——比如乔未央所在的炽斫宗,他们就不允许任何五灵根挨到山门,所以特地设了禁制,美其名曰不能脏了他们宗门那些天之骄子的眼,接了霉气过去。 但青木宗宗主为了不放过每一个有可能是圣木灵根的弟子,连入宗都没设什么禁制。 传说中某些特殊木灵根的潜伏期比较长,还会拥有某些怪异的技能,曾经有一个木灵根力量极强的人在凡界出生,那一天全城草木凋零,众人皆惊。 而那孩子的父母都是凡人,还以为生了个不吉利的妖怪,便将其送到道士手里驱魔,扬言不要也罢。 好在那道士有几分眼力见,屁颠颠的把孩子送去了某个宗门里……后来这孩子成了 家喻户晓的青木宗宗主。 也就是滕迟。 颜渐晓瞬间大囧,掏出笔,写字:“那你们到时候不是还要花时间保护我吗?我以为我在客栈躺平就好了呢!” 此话一出,四只眼睛一起盯着他,风施厉率先道:“保护你怎么了?你最小,当然要保护你了!” 应青夜没说话,但那意思也是差不多的。 颜渐晓呆了呆,想说,可是……可是这样你们就会少一个位置啊!他一个五灵根,在队里又起不到什么作用! 可是在应青夜的目光下,颜渐晓默默把这句话吞了回去,继续喝自己的汤了。 应青夜以为他生气了,忽然抬手捉住他翘起的辫子,摸了摸,像是摸兔子耳朵一样。 “下次……我会先问问你愿不愿意的。”应青夜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颜渐晓根本不是担忧这个,他把辫子从应青夜手里夺回来,看着他,刚想写什么时—— 天丹客栈空中忽然亮起一块巨大的灵力屏幕,上面闪烁着许多人的名字,是那些参赛者。 参赛者们的名字以灵根分就,比如金灵根就是金色光芒的字、木灵根是绿色的字…… 而名字后面写了各自的排名—— 【应青夜:金丹七阶,排名:0000】 【风施厉:金丹六阶,排名:0000】 【姬谦寻:金丹八阶,排名:0000】 【颜渐晓:???,排名:0000】 所有人的初始排名为0,在进入天丹祭赛场之时,才会根据整组得到的碎片和斩杀妖物的数量为积分变动。 “不儿,这哪个修士带着三个问号就来了?名字还是五彩的?到底什么修为啊?” “整片屏幕上居然有一个五彩名字,好突出啊。” 客栈一层里这个点本就多人,顿时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五彩的名字,好像是五灵根吧,五灵根凑什么热闹?” “鹤立鸡群,切!那五灵根在哪儿?也在客栈里吗?” “兄弟,文盲就去多读书好吗,你说我们是鸡吗?” 一时间,客栈众人乱作一团,都在四处寻找那个五灵根是谁,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修为、有何特殊之处。 唯有三人不动如山,他们看似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饭,实则各自眼神交流—— 风施厉:“……早知道回房吃早饭了!” 颜渐晓看向身旁的人:“……QAQ” 应青夜一个激灵,“现在回也不迟。” 应青夜说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颜渐晓卷成个可口的草莓小卷饼,团在怀里,冲上楼去了。 19.夫君,身体受不了 炽斫宗。 漫天彩霞在天际飘荡,金玉宫中熏香环绕。 屋中打坐的少年闭着双目,眼前的水镜中荡起阵阵波纹,显然是有人在通过这面镜子联系他。 乔未央睁开双眼,身上的灵力暴动着,这使得他的眉目间多了一丝暴躁。 他抬手一挥,便听镜中传出声音: “未央未央!你猜猜,我在天丹祭看到谁了?是你前未婚夫!他还要参加天丹祭!” 乔未央脸上闪过一丝怔忪,紧接着变成了厌恶,“任已安,你给我住口,谁要当他的未婚妻!” 他从小到大最厌恶的就是这桩指腹为婚的婚约。 有了这桩婚约以后,他们总是被并排提起、被并排比较,就因为最开始应青夜比他的修为高出一截,而且因为他比应青夜矮,众人就总是以应青夜为先。 以前应青夜得势时,乔未央觉得自己尚且还能看在应家给予他的资源上,不和应青夜计较谁强谁弱,可如今应青夜已经落后他这么久了,他已经完全没了容忍的心思。 ——在这之前,他已经忍了很久了,可他爹怎么都不允许他退婚或者和离,他不得已只能趁着老爹昏迷,尽快把这件事给办了。 水镜的那头是天丹客栈二层,任已安昨天同人争吵过后,还是不情不愿的住进了低级的房间。 这里的竹墙只是普通的竹子,房间狭小的只能容纳一个人,连半个窗户也没有。 竹墙边还传来让人修士们互相讲话的声音,其中夹杂了各种古怪的呻.吟,显然隔音十分差劲。 这就是残酷的修真界等级,先来后到,弱肉强食。 原本忍气吞声的任已安在听到乔未央怒气冲冲的声音后,反而笑了出来。 果然,他喜欢的人还是那么讨厌他厌恶的人。 任已安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嘴上却云淡风轻的:“你还是这么看不上他啊?” 那头的乔未央不想和他浪费时间,抬手就要切断单方面的传音,不料任已安的下一句话捕捉了他的心神—— “你最常用的那个小女奴也来了。” 乔未央:“……” “你要来吗?”任已安诱惑他,声音放低到了极点,“以你的资质,哪怕已经截止报名了,也可以和青木宗说一声的。” 他好想见乔未央。 自从乔未央去了炽斫宗修行,他们就很少见面。 乔未央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冷的笑了一声,“你以为应青夜没落了,我就能看上你吗?” 任已安脸色一白,连忙解释:“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未央,你听我解释!” 镜子那头传来了泡茶的声音,茶杯碰撞间,任已安听到乔未央高高在上的问了句:“那小女奴看起来怎么样。” 任已安莫名心里滑过一个诡异的想法—— ……为什么乔未央要先关注一个奴婢啊? 任已安有些不太明白乔未央到底是什么想法,他听说某些少年天才们玩得特别变态。 就比如乔家曾出过一桩震动全天下的丑事。 乔家的长公子、也就是乔未央的亲哥哥,拜入炽斫宗门下后,和当时的几个好友一起给一个师弟下药,生生把一个男子都改弄得怀孕了。 然后让人生下了孩子,比那个孩子到底更像谁。 仙盟戒律部找上门后,乔长公子还笑嘻嘻的说自己没错。 乔家主震怒,当场甩了他一巴掌,问他从何处学来的邪法。 乔长公子依然笑:“老爹啊,我这不是学的你吗?至少我比你坦诚啊,我敢光明正大的说自己爱玩男人——” 任已安当时也在,只不过他在看脸色异常难看的乔未央。 只是他看了乔未央那么多年,依然也弄不懂他的心上人到底在想什么。 任已安想了想,人大概都是希望自己讨厌的人过得不好,乔未央又生性高傲,怎么可能容忍事情超乎自己的预料。 于是,他撒谎道,“不太好,应青夜一个剑修,被你羞辱成这样,没把她弄死都算不错了。” 乔未央斟茶的声音一顿,发出了一声轻哼似的笑。 所以那天他传出去的那封信其实是被应青夜看到了,才撕碎的? 呵呵……他就知道,颜渐晓提出把应青夜带来天丹祭见他,势必会惹怒应青夜。 应青夜出于愤怒,也一定会来天丹祭和他比试。 不过,他才不会去天丹祭,纯溜人玩而已,顺带给应青夜找点不痛快。 乔未央忽然说:“那颜渐晓的眼睛被毁了吗?” 任已安闻言一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听乔未央高高在上的补了句:“没毁的话,你去毁了吧。” “我突然不想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出现别人了。你若成功,我会好好考虑和你的感情。” …… 与此同时,天丹客栈十层。 应青夜带着颜渐晓刚上楼没多久,认出风施厉的人就把风施厉缠住了,有的邀请他和自己组队,有的问应青夜的情况…… 房间里,竹榻边琉璃灯晃动,远山的气息从窗边悄无声息的漫进来,带起风里的一股甜香。 颜渐晓晕乎乎被抱回房间,像只被人叼回窝的小动物,哪里有半分某些人想象中的凄惨。 柔软的竹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它支撑两人的重量还是有些吃力,但好在天丹客栈不偷工减料,所以竹榻只是响了两声。 应青夜见他没给自己反应,也不看自己,轻声问道:“生气了?真不想参加天丹祭?” 天哑就是这点不好。 生气时不说话,冷着张萌萌的脸,你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受伤时还无法出声,轻微的开心无法让他动容,只有极致的愉悦才能让颜渐晓发出动情的、不自控的细小呜声。 应青夜 以为他生气了,实则是……颜渐晓晃晕了的脑子还在转星星,被抱着一下子上来十层的迅疾速度让他脆弱的身体有点受不了。 缓了有好一会儿,颜渐晓才有空从榻上撑坐起来看应青夜。 他写字的手都是抖的,“是晕……没生气。” 应青夜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没想到老弱病残四个字,颜渐晓一人就能占三个,立即小心的抬起手指,替他揉揉太阳穴,“我的错我的错,是我太快了,没考虑到你的身体受不了。” 颜渐晓:“……” 怎么感觉这话怪怪的o.O? 男人在床上……说自己太快? “你是不是没擦那罐给你的膏?”应青夜忽地发现了什么,抬手捉起颜渐晓的手腕,按了按他指腹的轻茧。 很少、很淡、很薄,但应青夜还是摸到了。 应青夜第一次摸他手是在轿子里,那会他本来以为是轿子里是乔未央,还在想为何剑修的手会这么软。 可后来他细细一摸、一看,应青夜就发现颜渐晓的手软归软,其实有些旧伤。 颜渐晓瞬间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他看着应青夜严肃的神色,连忙要解释,却见应青夜掏出了罐新的,细细的给他补擦上了。 “……?!” 若溪师姐好大方啊,又送了应青夜一罐? 颜渐晓被他摸得有点不自在,想抽回自己的手,应青夜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却显出了深藏的控制欲,他不仅没松手,还问:“怎么了?” 颜渐晓写:“不、不能不擦吗?” “若溪师姐修为那么高,送的膏药很贵的吧……不能等有新伤再用吗?” 这字一出,竹榻上安静了会,应青夜冷笑一声:“你还想添新伤?” 颜渐晓抖了一下,缩了下脖子,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眼睛瞪得溜圆。 他怎么忘了!他觉醒的剧情里可是有说应青夜大男子主义的啊! 他不懂这个词,但大意就是不要违背应青夜的想法吧。 “虽说我们终究要和离,但没和离之前,我们要像民间的小夫妻,”应青夜一本正经的说,“小妻子就是要抹这个,擦得香香的。” 颜渐晓懵懵懂懂的看着他,是这样的吗? “还有,早饭为何只喝雪莲汤?”应青夜皱着眉头,“那么瘦,以后摔一跤就碎了,还要把你捡起来拼,多麻烦你老……你夫君啊。” 颜渐晓忽然眼眶一红。 方才嘚啵嘚啵得正欢快的应青夜瞬间没声了:“……” “我很麻烦吗?”颜渐晓眨巴眨巴眼睛,用无声的唇语问他。 应青夜:“……” 颜渐晓其实是假哭——他从上次就发现了,应青夜很吃这一套,好像哭一下,应青夜就什么都不会计较了。 如果以后他男扮女装的事被发现……能不能也靠哭一下,就让应青夜原谅他呢? 20.夫君男鬼一样飘过来 应青夜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在战场上凯旋,满身疲累的回到营帐,掀开被褥时,手心钻进来一只浑身沾满露珠的小兔子,他褪下外套,将小兔子湿漉漉的身体包裹其中。 他决定把它养起来,可真正养了以后,他却发现自己做得不够好。 被褥太软了,不行。 话说重了,不行。 开玩笑太过了,小兔子会当真,也不行。 应青夜无奈的一手揉着颜渐晓的手腕,一手擦他湿红的眼尾,道:“哪里麻烦了?颜颜,不要脑补一些让自己难过的东西。” 此刻颜渐晓脑袋上若是有对耳朵,定然是垂下来的,他别别扭扭的写道:“但我就喜欢喝雪莲汤。你方才却不准我喝!” 应青夜:“下次喝多少都可以。” 他答应的如此痛快,颜渐晓反而狐疑的扭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真的? 应青夜轻轻颔首,“真的。” 颜渐晓不喜欢吃别的东西,那他自有办法,姬谦寻那里就有各种口味的糖丸,像营养补剂,缺什么补什么。 他不是那种会强求兔子上战场的人,不然要他干什么。 颜渐晓见状,又和他和好了,无比自然的贴过去抱住他的腰身,刹那间温软的气息席卷了应青夜的全身。 应青夜一顿。 那种感觉又来了。 颜渐晓好像对男女之别并没有什么深刻的认识,只是凭着本能依赖他。 他微微低头,瞧见了颜渐晓那小矮冠上的血宝石闪着低调的光辉,颈间也泛着一片雪白,像上好的温玉,显得人无比的娇贵,和初遇时的小乞丐模样没有半点相似。 应青夜心中莫名生出一种自满。 近在咫尺的胸膛里传来鼓噪的声响,沉闷而有力,颜渐晓抱住应青夜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动作有多么暧昧,当即要松手…… 应青夜却一手按住了他的腰,不许他松手。 “……?”颜渐晓抬眸看他,眨眨眼,唇语道:“做什么?” 他说不出声音,只用唇语,便让人越发关注那樱红的唇,颜渐晓的嘴唇看起来不薄不厚,软软的。 应青夜喉咙微动,唇瓣翕动了下,像是要吻上去一般。 先前那不准颜渐晓松手的动作是他下意识就做了,如今真要他说出个头来,他反而说不出来,只能含糊道:“抱会儿。” 颜渐晓无声的哦了下,将手从他腰间收回,并在胸前做阻挡,脑袋则埋在应青夜的肩膀上,免得应青夜试出来他那假胸的古怪。 这动作可谓是很突兀了,应青夜却没有发现,因为他自己的身体有点混乱。 前世他死的时候二十一,现在的身体是十八岁,因此,该血气方刚的地方……非常有气概。 应青夜闭了闭眼,悄无声息运起气息,压下去。 “好了,可以不抱了……嗯?这是什么?” 应青夜捏着颜渐晓的手腕,指尖摸到点碎纸片,下意识抽取出来。 颜渐晓的脸蛋红扑扑的,也乱着,闻言恍然回神,才看清楚应青夜拿了个什么出来,顿时惊得睁大眼睛—— “……呜?!” 碎纸片被人撕碎的时候显然十分慌乱,应青夜抽出来的那半片纸上有个落款——乔未央。 应青夜:“……” 颜渐晓:“……” “你在和乔未央来信?”应青夜皱着眉头,声音微微冷了下来。 颜渐晓慌了,怕他觉得自己和乔未央是里应外合什么的…… 他连忙把袖子里的纸片儿抖出来,七八片碎纸就那样落在床榻上。 应青夜是个有耐心的人,颜渐晓是个小哑巴,理应得到更多人的珍惜和爱护,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丈夫,他如果都不能倾听颜渐晓的话,那就没有人会听颜渐晓讲话了。 所以他第一反应没有怀疑颜渐晓是卧底之类的东西…… ——事实也和他所料差不多。 碎片被应青夜拢了起来,拼了下,露出了真容。 两人跪坐在榻上,应青夜眉头微锁着看那些碎信纸上嘲讽他的字。 颜渐晓心脏跳的特别快,看着应青夜,然后努力写:“那天在船上,我问你可不可以不去天丹祭……就是因为,我怕他在这里。” 应青夜却抓住怪异的地方:“他怎么能给你传信的?你不是没有灵力吗?” 上修界的人互相传音需要一部分的灵力或者媒介,颜渐晓身上的灵力不足以让这封信被传过来。 颜渐晓攥了攥手指,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如果要告诉应青夜,是因为手上有被乔未央烫出来的“印记”,那就意味着要把过去不体面的地方都展现在应青夜面前。 ……他不愿意。 于是,两人之间忽然一片沉默。 应青夜缓缓抬眸,眼神里冒出困惑:“?” 颜渐晓想了想,写:“我不想说——但我保证,我不会和乔未央私下来往,做出不利于你的事。” 这一刻,应青夜顿了下,心里生出了微微的不悦,仿佛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类似于隔阂的东西。 应青夜没想过颜渐晓会不信任他。 他敏锐的察觉到眼前的颜渐晓好像树上了一层薄薄的尖刺,像是防御。 这一晚,两人还是没有一起睡。 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来了,打在窗棂上,第二天就是天丹祭开赛之时,颜渐晓独自蜷缩在竹榻上,捏着自己的指尖,那一点点属于乔未央的印记。 他好讨厌它。 豆宝发现他心情低落,便用脑袋拱他,“怎么了?” 颜渐晓把自己卷成个小粽子,沮丧的写道:“应青夜明天可能不会让我和他们一起参赛了。” 豆宝一觉睡醒感觉天塌了,“为什么?!你男扮女装的事暴露了吗?”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颜渐晓原本很坚强,但一想到自己还骗了应青夜这个事,心里顿时又是一酸,眼睛里漫起水雾。 像小珍珠一样的泪珠啪嗒啪嗒的掉在枕头上。 豆宝眯起的豆豆眼都瞪大了,“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我哪句话说错了?!” 颜渐晓像变成了小雨神,不断的下着雨,他到底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心理没有那么强大,好在因为没有声音,哭起来的时候也不扰人,安安静静的。 然而越这样,豆宝越觉得如坐针毡,他活了几百岁了,绞尽脑汁的分析着当前的情况,感觉得让应青夜来哄,当即一溜烟跑到墙边去—— ……结果后颈皮被颜渐晓捉住。 颜渐晓抽抽噎噎的写,“不叫他。我哭一会儿就好了。” 豆宝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 也是,颜渐晓这么多年自己都走过来了。 于是一人一猫蹲在墙角哭,黑夜,雨声,一切都像一场无声的音乐,颜渐晓听得悲从心来,感觉自己好坏好坏,他怎么能这么坏呢,为什么要骗应青夜。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真被发现了怎么办?要不他跑路吧…… 呜呜呜呜…… 豆宝见状也悲从心来,前任主人是个控制欲强的变态,不让他到处乱跑,现任主人又是个哭包,他的主人运怎么这么一般呢。 一人一猫嚎啕大哭,泪水多得好似要将房间淹没了,房外却突然响起两人微末的交谈—— “你真能把我的剑修复?” “那当然了,兄弟,剑修不骗剑修!我只需要五万灵石就能把你的剑,修得完美如新!” 颜渐晓漂亮的眼睛嗪着泪,懵懵的抱着猫靠到墙角,听着外面人的声音—— 五万灵石?修剑? 夜晚的天丹客栈里,已经没有什么人走动了,每一层客栈都有个好几个楼梯拐角,只见一名身穿白衣的修士鬼鬼祟祟的站在拐角处,对面是个穿着黑衣的修士。 白衣修士名唤陶陵,乃金丹六阶的剑修,手中的剑是一把被他用了许多年的高品仙剑,剑身满是各种裂痕。 他其实已经换了新的剑,可他仍然舍不下这把用了多年的旧剑,便积攒了十万灵石,打算在天丹祭前请一名炼器大师为自己修复它。 而他眼前的黑衣修士,便是他这两日接触到的朋友。 此人声称自己是炼器大师,看在他很合他的眼缘的份上,可以给他友情价。 陶陵:“你有仙盟颁发的高级炼器师资 格证吗?” 黑衣人的眼神不动声色的滑过他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那是自然!” 天丹祭每年会有大量修士涌来,各种贩子也游走其中,往年间也有修士被骗财骗色。 陶陵有些犹豫,可手中的剑却好似一个故友,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哀求他把它治好。 黑衣修士:“这都子时了,不久后天丹祭就开始了,我也要走了!你不想带着你的故剑重回巅峰吗!” 陶陵一咬牙,正要伸手拿钱袋时,一道泛着灵光的字突然飘浮在二人中间—— “他没有木灵根的气息,怎么会治剑呢?” 两人都是一愣。 陶陵猝然随着声音抬头,只见雨夜夜幕之下,一道身影左手端着琉璃灯,右肩站着猫,立于客栈边。 雨水淅淅沥沥,那少年像踏着山雨而来,琉璃灯的光辉映出那俏丽的下半张脸,他微微歪头,看了过来,眼睛上却蒙着一条发带。 是颜渐晓临时做的伪装。 飘扬的白色发带被微风一吹,落在血宝石的矮冠上,倒真有几分贵公子的意思。 这时,又是一行字飘过来落在陶陵面前:“想要治愈你的剑,我也有办法。” 黑衣人顿时抬眸,小声骂了句脏话,道:“你凭什么说我不是木灵灵灵……卧槽,扶扶扶扶家主主……” 陶陵闻言浑身一震,大惊失色,“你真的是骗子?!” 说罢他手上闪过一道剑光,就要袭向那黑衣人,不料那人扭身一转,反从楼梯口跳下去,逃了。 陶陵:“……” 陶陵只好将目光投向面前的少年,顿时心下一惊。 传闻里扶家家主有一双能占尽世事的天目,却也因这占卜术而失去双目,所以常年以白布覆眼。 但陶陵是见过扶家主的,那家主比眼前少年高出至少两个脑袋。 所以这人不是扶家主。 “你为何用白布覆眼?”陶陵有些奇怪,“是在假装扶家主吗?” 颜渐晓没有自证,直接写字:“还治不治你的剑了?” 陶陵没有在他身上试出灵力的阶级,因此十分怀疑,但一想到自己的剑,便准备死马当活马医,小跑过去。 颜渐晓写:“你准备了多少灵石?” 陶陵愣了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字传话,但还是乖乖回答:“十万……呃,够了吗?” “我只用三万。”颜渐晓抬手在他剑上一抚,悄声写下「愈」字。 陶陵无语了,从前他都是将剑直接送进人家的剑炉用冶化之术疗愈,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治剑的,当即不耐烦道:“别逗我了好吗,你都没有带你的剑炉……?!!”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颜渐晓蒙着眼,看不到好没好,只能侧头看豆宝,示意他给自己解答。 豆宝悄咪咪的:“好是好了,但他看起来……” “大师!!!”陶陵噗通一声,跪着抱住了他的大腿,“求您和我签终身合约!” 好用的剑无异于他的老婆,为了老婆给大师下跪,他是很愿意的! 但终身合约当然是不能签的,颜渐晓怕被人发现自己是五灵根,便只草草留下了一个假姓名,然后才鬼鬼祟祟的回到了房间里。 眼睛上的布被扯下,颜渐晓低头看了下手里的钱袋,眼神瞬间变得亮晶晶。 哇,他有三万灵石了耶! 这一刻什么悲伤都没有了,颜渐晓只想多给几个剑修治治剑赚一大堆灵石,完全忘记了应青夜的忠告。 有他在,他才能在外人面前用出这个技能。 “你去哪里了。” 忽然,应青夜轻轻的声音从榻边传来,宛若鬼魂一般。 颜渐晓抖了一下,下意识藏起灵石袋子,刚一抬头,应青夜就出现在了眼前,像是闪过来一道鬼影。 颜渐晓吓得腿都软了,心跳飞快的倒下来,应青夜连忙抬手接住他。 “我想了想,哪怕是假夫妻,也不能有隔夜的小秘密,你……?” 应青夜说着瞳孔一缩,“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颜渐晓软倒在他怀里,嘴里好像被吓得吐出一抹小幽魂,颤颤巍巍的写,“……你。” 21.夫君你看,我其实是… 颜渐晓看上去是实打实吓到了,应青夜不由得反思了下,但没反思出任何问题。 “你做什么去了?”应青夜莫名觉得他很心虚。 颜渐晓眼神飘忽了下,窗外大雨滂沱,他身上也带着浓重的雨气,先前哭成湿红色的眼尾并未完全褪完,在夜色下瞧起来就特别可怜。 他顶着这样一副可怜的模样,摇了摇头,写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应青夜摸了摸鼻子,眼神飘了下,“我说了,因为夫妻间不能有隔夜的小秘密……你,还是不想和我说吗?” 颜渐晓眨了眨眼,可他们是假夫妻啊。 “身上好重的湿气,”应青夜转移话题般,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块干帕子,擦了擦颜渐晓湿润的发丝。 天丹客栈的圆形土楼结构注定了他们的走廊不够宽敞,风雨便悄然落在颜渐晓的衣服和发丝上,轻轻的把他淋成了一个小落汤兔。 房间里一时只有窸窸窣窣的擦头发声音响起,颜渐晓坐在凳子上,沉默不语的低着头任他擦着,纤细的手指抓着衣裳,他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和应青夜坦白。 应青夜也有点紧张。 先前他一时冲动,没细问便离开了房间,也不知自己这名义上的小妻子是不是又多想了。 应青夜帮他把血宝石的矮冠被取下,小辫子也松开,其实他大可以用灵力直接给颜渐晓弄干衣裙和头发,但那样一来,他很快就得离开这个房间了。 他才不要。 “方才去哪儿了?”应青夜随口查岗。 颜渐晓一颤。 应青夜:“那笔没灵力了?不应该啊,风施厉不是说改进了吗?他真是越学越回去了……笔呢,拿来我灌点灵力进去。” 宁肯相信兄弟学艺不精,也不信颜渐晓是不愿意和他说话。 颜渐晓抬起头,搭在他手腕上,鸦羽似的睫一颤,无声唇语道:“不是,我只是……没想好给你写什么。”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他的手搭上应青夜手腕,相接的地方好像突然生出火烫了起来。 应青夜顿了下。 “那想好了再说。”应青夜声音低低的,“还有一个小辫子没解呢。” 颜渐晓一呆,微微侧目一看,果然是还有个小辫子没解。 这是让他……在解开之前和他坦白吗? 颜渐晓松垮的头发披在肩头,琉璃灯昏暗的光映出他那张漂亮的小脸,湿红色的眼眶里包着一对大大的、浅棕色的眼,眼神懵懂而纯澈,他无意识的轻咬着下唇,蹙着细浅的眉,看上去是个十分纠结的模样。 那件灰粉色的外裙袍已经被雨淋湿了,应青夜顺手给他解了下来,颜渐晓正想着事,也没在意这个。 这两日他们都没有一起睡,颜渐晓自己睡的时候也喜欢和衣而眠,不解外袍。 是以,外袍一滑落,被积攒了两日的浅淡香气化作一道幽微的暖香忽地在房间里萦绕开来,暧昧极了。 那一日他给颜渐晓买的衣裳是三件套,外袍、衬裙、里衣,外袍褪去便看到衬裙,这已是很私密的事了。 应青夜一顿:“……” 琉璃灯幽微的光映出了应青夜通红的耳尖,他退了一步,不想让颜渐晓看出异样。 颜渐晓一愣,回过神来,扭头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退了那么远,小脑袋上顿时冒出一排整齐的:“???”,那微微歪头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可爱的天然呆。 颜渐晓茫然的拿过笔,写:“我后背有虫子吗?” 怎么忽然跑这么远? “没有,剩余的,你自己去床上换。”应青夜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哑。 颜渐晓点点头,乖乖的去竹榻上坐下,应青夜连忙手臂一捞,把竹榻的帷幔扯上,挡住了颜渐晓的身影,自己则抱着剑站在外面,身形板正得像个守护的门神。 颜渐晓坐到了榻上,忽地就回过神来。 等等,应青夜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所以才让他进来换掉湿衣服,但是…… 如果他现在和应青夜坦白自己是男的,那应青夜以后对他还会不会这么珍重爱护? 颜渐晓心跳忽然间很快,隔着一道帷幔,他看了看外面的应青夜,内心挣扎了下,最终确定—— “……应青夜 。” 三个字忽然漂浮在应青夜眼前,应青夜没回头,不明白他突然传信是做什么,但还是道:“我在。” 身后顿时又飘来颜渐晓写的小字:“……你最讨厌什么?” 应青夜一顿,气氛变得陡然沉寂,他眼前划过些许记忆碎片,最终定格在漫天血雾—— “怎么忽然问这个?”应青夜答非所问。 颜渐晓写:“……问问而已,我最讨厌,嗯,乔未央那样的人。” 应青夜轻笑一声,抬手摸着下巴,“我的话……讨厌懦弱的人。” 这是个他没想到的回答,颜渐晓顿了顿,写:“懦弱?” 应青夜:“嗯。大敌当前退缩,找借口不承担责任的人。” 颜渐晓不写了,他想了想……然后,耳朵微微发烫的拉开了帷幔。 这细碎的声音很快让应青夜捕捉到了,他还以为颜渐晓换好了,便转过身去—— 应青夜略微奇怪:“怎么还是这湿裙子?” 颜渐晓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那披散着头发的模样倒显得更可爱单纯了。 “……你看着我换。”颜渐晓写字道。 颜渐晓本意是让应青夜看他是个男子,反正衣服一脱,男的让男的看看也没有什么,就当沐浴进澡堂一样。 应青夜迟早要发现的,还不如他先自首。 一切念头,不过在转瞬之间,颜渐晓心跳飞快,看着应青夜的眼睛,然后…… 他抬起手,解了衬裙的腰带,幽微的烛光映出少年清瘦的、苍白的、仿若透明的身体。 那截脆弱得如同柳枝的脖颈微微扬起,细碎的发丝参差不齐的堆在肩头,少年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衬裙的腰带被解开,“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紧接着是里衣。 颜渐晓抬手,脖颈纤细的系带被他自己解开…… 月牙白的里衣滑落在了褪去的衬裙上,层层叠叠的堆在颜渐晓的脚踝边。 ……他先坦白了,后面就不能怪他了吧? 颜渐晓如此想着,抬起头,看应青夜。 应青夜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