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被美校少爷觊觎了》 1. Chapter 1 江知裕结束了最后一门midterm考试,背着书包从教室出来的时候,迟彰正吊儿郎当靠在走廊上玩手机。见江知裕出来,他立刻招手,“知裕!这边。” 江知裕寻着声音转过头,白皙的下巴从浅灰色围巾里露出来,他目光很快聚焦,和迟彰对上视线,敛下眼眸,往迟彰那个方向走。 迟彰是江知裕来S大之后在一门课上小组作业认识的。两人是同专业,大部分课程一样,又是同乡,有共同语言,所以熟悉得很快。一晃来M国半年,他俩一直保持着联系。 经过走廊时一阵冷风穿堂而过,路两旁玉兰树上的花瓣掉落在地上。S市的深秋来临,昼夜温差开始变大,最近降雨密集,气温有些凉。江知裕重感冒还没好,脑袋发沉,修长的手指拽了下围巾,重新挡住了下半张脸。 “哇去,你们这考场的人至少比我们多一半,怪不得出来这么慢。”迟彰探着脑袋朝江知裕身后看,随口说。 会合之后两人往校外走。考试周校园里的人都格外忙碌,放眼望去S大的学生们全都背着书包步履匆匆,穿搭在气温骤降之下也没那么讲究了,T恤外面长袖外套,就连前几天还嘴硬不怕冷的迟彰也老老实实穿上了厚衣服。 “对了,最后那两道MCQ选什么,你还记得么?”边往外走,迟彰忍不住问江知裕,他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进度实在是太快了,我根本没复习完,稀里糊涂就考试了,最后一道题甚至有个选项没看懂,确定有讲过?” “讲过的。”江知裕回想了下,“最后一题选C,倒数第二题选A。” “靠,早知道不问了。”迟彰停下脚步,因为答错答案略受打击。不过望天两秒之后,他又哄好了自己,考都考完了,爱怎样怎样吧。迟彰一抬手指指前方咖啡厅,“往那边走吧,我顺路去买杯咖啡,等会儿在那条路打Uber也方便。” S大作为世界顶尖名校,学术氛围浓厚,校园环境优美,占地面积也大。开放式校区有好几个出口,正巧距离他们今天考试这栋楼很近就有一条路能出去。 江知裕点点头,跟着迟彰朝咖啡厅方向走,他喉咙有些不舒服,咳嗽了声。迟彰这才想起来,连忙转头看江知裕。 见江知裕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长睫低垂着,脸色还有点虚弱,忙问:“你感冒还没好啊,怪不得鼻音听上去还是很重。” 留学在外最怕的就是生病,迟彰一边瞧着江知裕的模样,一边共情地叹气:“太可怜了,偏偏赶上考试周,不过终于考完了,我们知裕回去可以好好休息了。” “嗯。”江知裕说。 “那等会儿你还在外面吃晚饭吗,还是直接回去了?”推开咖啡厅门的时候,迟彰表示想给病号点杯热咖啡,江知裕摇头拒绝了。 现在正好是临近晚饭时间,往常他俩都在学校的话,经常会一起吃了饭再各自回家。 “今天不吃了。”江知裕说。 迟彰:“OK.” 校内这家咖啡厅内人不算很多,也不是静音场合,所以很多桌位聚集着学生在聊天。点完单在旁等待的时候,迟彰问江知裕有没有感冒药,要不要去找校医拿。江知裕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迟彰没听清。 他们站着的位置旁边座位几个女生正兴奋地拿着手机讨论,尽管已经克制着音量,但因为离得近,并且对方也是留学生,全程中文交流,谈论话题也就格外顺畅地传到江知裕和迟彰耳朵里。 “真的好帅啊我靠。” “不是我说,Wyatt这次时装周几套look简直了,怎么会一次比一次惊喜,果然能超越他的只有他自己吧。” “看这张,看这张,”女生背包随意放在地板,指尖点了下手机屏幕ins上的照片,“白衬衫黑绑带搭配西装裤,还有戒指、雪茄,看这胸肌、还有这张脸,这喉结......啊啊啊什么顶级禁欲系Alpha,气场太强了吧,帅得我想喊daddy。” “这张是在哪里发的,我怎么没看到啊。” “品牌方发的,他自己还没发,来来,你直接在我手机看。” “哇去高级,太高级了。” “他这次一共走了多少场秀?光现在看到的每套都不一样的感觉。我擦,看这个!黑西装深色风衣叠穿......湿发、银色手铐还有电锯,这tmd是西装暴徒还是冷血杀手啊?!这造型师简直和我XP完全一致好吗!” “最绝的是这睥睨众生的眼神,太带感了男神。” “不过看来看去,我还是最喜欢他十几岁第一场秀出圈的那套hotnerd诶,金丝边眼镜、淡淡的厌世感,完全是白月光级别。人家那张脸完完全全就是吃这碗饭的。” “同意。”另一个女生喝了口咖啡,说,“考完midterm就刷到这个,是姐应得的。” “还有吗?” “无了,刷完了。” ins很快翻完,女生索然无味地靠回椅背,兴致缺缺地用吸管搅拌着咖啡,回归眼前,“万恶的midterm,考完我人都麻了。” 身旁女生点头,隔了一会儿,又坐直起来:“比起这个,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都已经和Wyatt同校了结果他gap了啊,我真的很生气!!S大要不赔我点钱吧!” “哈哈哈,你是我见过第n个这么说的,我小组作业一个M国小姐姐也这样说。” “估计观念不一样吧,没办法,而且Wyatt家里那么有钱,gap一下再读Master也正常......” “知裕,知裕?” 江知裕回过神,将视线从几个女生的方向收回来。迟彰在旁已经取到了咖啡,正用眼神询问他。 “走吗?”迟彰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江知裕说,“走吧。” “好。”迟彰端着咖啡往外走,两人出了咖啡厅很快就走到了附近最方便打车的那条路上。 傍晚的风有些凉,远方落日把天空倒映成橙紫色。江知裕和迟彰两人站在校门口,各自低着头点开Uber输入地址,忽然间就听见一阵骚动。 附近教室考完试的学生都会从这个出口离校,周围议论纷纷的声音令江知裕下意识抬头去看。就见路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黑色特斯拉,驾驶位门已经被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男人肩宽腿长,比例完美,191的身高格外引人注目。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自动形成焦点,如同文艺复兴时期某位雕塑艺术家的作品,落日余晖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喉结,简单松弛的针织衫与西装裤搭配腕表,掩盖不住矜贵与距离感。 更别提那张上过无数时尚杂志封面的脸,由于气质过于突出,很快就有人认出他,刹那间四周引发了一阵激动的尖叫。 “god!IsthatWyatt??” “eon,noway......wait!wait,heisWyatt!” “卧槽卧槽?我没看错吧。” “什么情况,Wyatt不是应该在参加时装周吗,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还突然来S大?” “啊啊啊啊我靠啊,也是终于被我遇见活的了!!!” 江知裕愣住了。 相隔着一条马路,他与对面那人目光正巧精准对上。 路旁的棕榈树叶子随风沙沙作响,江知裕被那双幽蓝如湖泊般的眼睛精准锁定的时候 ,心跳没来由漏了一拍,恍惚间有种无处遁逃的错觉。 路对面的人正是时尚圈知名的中意混血模特、他现在的室友WyattBertelli——段赫。 江知裕还在愣神,身旁的人已经纷纷举着相机拍照,议论声里也带着兴奋。段赫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原本似乎想过来路对面的,只好改为靠在车门,低头拿出手机打字。 下一秒,路对面江知裕的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江知裕点开手机去看。 [段赫:ehere.] 江知裕:“......” 太引人注目了。 江知裕犹豫着没动,他现在前后左右至少几十双眼睛在看着。段赫见江知裕没反应,抱着胳膊靠在车门,微微歪了歪头,挑眉,疑似催促。 江知裕轻轻吸了口气。 两分钟后,几乎是硬着头皮和迟彰告别、江知裕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过马路,段赫已经将副驾车门打开,江知裕上了对方的车。 而段赫不知是不是出于模特的职业素养,回到驾驶位关上车门,全程看起来很淡定,对外面那些还在拍照的镜头视而不见。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江知裕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车内暖风开得很足,有股淡淡的香味,大概是段赫的男士香水。江知裕来M国也有段时间,清楚对方的习惯,身体结实,不怕冷,基本是不需要把温度调这么高的。段赫这样做多半是为他考虑。毕竟对方为人处世一向绅士又周到。 “今天。”段赫没着急启动车,而是很自然地低头从中控台杯架拿了热牛奶放在了江知裕手里。 他们两个之间交流几乎都是用中文。段赫是中意混血,妈妈是中国人,而且段赫小时候也在国内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中文没落下,和江知裕沟通很顺畅。 竟然是今天才回M国就来学校的吗,江知裕有些意外,又问:“是来学校办什么手续吗?” “Irene说你重感冒还没好。”段赫抬眸看了江知裕几秒,而后靠近过来,慢条斯理地帮江知裕把安全带扣好,顺带指了指江知裕捧在手里的牛奶纸杯,“不想喝的话可以拿来暖手。” 忽然间缩短的距离,加上段赫身上如同雪山融化又掺杂着雪松的冷冽味道,一瞬间将江知裕包围起来。让江知裕捧着纸杯的手下意识收紧,目光紧盯着杯沿,没来由得有点紧张,忘了接话。 然而段赫帮忙扣好安全带也没退后,而是手臂撑在他座椅,似乎在看他。 片刻,江知裕不得不抬起眼和段赫对视,几秒后又败下阵来,提醒对方:“你离我太近了......” 江知裕是上车时候才发现一件事,段赫今天戴了一副银色无边框眼镜,给人的感觉和平时很不一样,以至于江知裕莫名不敢和他对视太久。 “嗯?”段赫仿佛没听清江知裕的话。他的手来到江知裕下巴位置,修长的食指勾了下江知裕的围巾,随口询问:“在车上戴着围巾不会热吗?” 说着,段赫很体贴地伸手就准备帮江知裕摘掉。 “我自己。”江知裕反应过来,舔了舔唇,连忙说。 余光感受到窗外有白光“咔嚓”闪了下,不用看也能猜到,是路对面有人拍照忘了关闪光灯。 虽然他们在车上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清楚有人在拍,江知裕还是抬手想要推开段赫,让对方拉开距离,免得引人误会。 “don'tbenervous,Jiang.” 段赫顺势抓住了江知裕的手,语气温和。江知裕那双手没什么力道,软绵绵的。段赫顿了几秒,再开口语气带了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告诉江知裕:“notnow.” 2. Chapter 2 黑色特斯拉驶入S市富人区。这里环境清幽,居住了众多低调富豪与科技新贵。位于高地周围景色很美,可以俯瞰湾景山海,S市知名地标大桥也尽收眼底。 车内暖风调高了几度,没有人说话,江知裕因为感冒有些困,昏昏欲睡,他身上盖着一件尺寸大很多的外套,是某高奢品牌秋冬秀场新款。特斯拉打转向继续往山顶开,经过道路两旁棕榈树,最后停在了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三层别墅门前。 段赫停好了车,侧头看向副驾位置。 外面天色逐渐暗了,车停稳后内室蓝色灯光自动亮起,江知裕闭着眼,睫毛在白皙的脸上形成忽明忽暗的阴影,他嘴唇微张着,嘴角沾着一点不明显的奶渍。空纸杯还被他捧在手里,牛奶已经喝完了。 看了片刻,段赫将挡在自己身上的安全带解开。 江知裕睡着时模样很乖,呼吸均匀绵长,像是水晶球里的小王子,静谧安然地倒映在车内另一人的眼眸中。直至江知裕睁开眼的前一顺,段赫的手落下来,按在江知裕的安全带卡扣,“咔嗒”一声安全带打开。 “到了。”段赫声音平淡,说话时已经坦然自若地靠回自己椅背。 江知裕揉了揉眼睛,侧头看了眼车窗外才发觉已经到达目的地,肩膀上盖着的外套随着这动作滑下来,江知裕看看衣服又看向驾驶位,然后低声对段赫说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推开别墅前门的白色栅栏,穿过前院,来到主屋门前,进了房间。 “Timothy今天不在吗?”睡了一路头脑发懵,进门后江知裕才发觉今天家里格外安静,往常不论是他们回来还是有人到访,Timothy永远会第一时间在监控里看到,然后面带微笑出现在门口迎接。 Timothy是这里的管家,很专业,礼貌谦和,因为也是中国人,江知裕觉得对方很亲切。 “应该是去帮Irene处理事情了。”段赫没怎么在意,进门后和江知裕一道上楼。两个人的卧室都在二楼,所以江知裕不觉得意外。 转过楼梯,经过走廊,江知裕打了个哈欠来到自己房门前,正要推门,段赫不疾不徐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忽然拦住了江知裕的去路。 江知裕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疑惑地望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的人。 然后他的书包就被段赫从肩上拿下来,放在了地板上。 段赫双手搭上江知裕的肩膀,把人掰过来面对着面,他俯身与江知裕平视,两人之间大约只隔了一掌距离。 段赫神色很认真地询问:“江,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江知裕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不是别的,主要是这张频繁出现在时尚杂志中的脸忽然间凑这么近,冲击力实在太大。 坦白来说,江知裕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而段赫这张脸无疑是完美融合了西方和东方的顶级骨相与皮相,眉骨高、棱角分明,帅得相当直观。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会有一种洞悉宇宙的高智感,无框眼镜中和了这种锋利,却又添了几分禁欲和性感。让人想不被分散注意都难。 “忘了什么事?”完全是鹦鹉学舌般的下意识跟着重复,其实江知裕的脑袋还没有正式开始回归思考。 于是走廊上又安静了许久,段赫沉默地观察了会儿江知裕的表情,才缓声开口,对着正在发呆的江知裕问:“what'sonyourmind?” 松开搭在江知裕肩膀上的手,段赫指腹来到江知裕的下颌,边说话边像在暗示什么,在江知裕脸侧摩挲了下。 他挑起江知裕的下巴,让江知裕抬起头看着他。 “我忘了什么吗?”江知裕终于回过神来,莫名很心虚,这种架势让他联想到中学时候课上走神被老师逮到的场景。以至于段赫的手缓缓来到自己的颈侧,江知裕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任由对方的食指和中指紧贴在他颈侧动脉位置。 这是一个温柔又强势的潜意识动作,段赫表情正经,他十分耐心地微笑着,再次提醒:“你知道的,江。” 江知裕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意识到段赫语气认真,怀疑自己真的忘了很重要的事情。于是低着头进行了一番严肃思索。 只可惜依旧毫无头绪。 “我真的不知道。”江知裕只好干巴巴地望着面前的人说。 段赫摇了摇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露出一个拿他没办法的表情。 紧接着,还不等江知裕反应,段赫俯身吻上了江知裕的侧脸。 !!! 江知裕睁大了眼睛。 他完全僵在原地,后腰蓦地被宽大的手掌托住,用力一按,两人之间距离骤近。 ??? 等等? 这下思路接上了。 江知裕恍然大悟,想起来大约一小时前在S大门口的画面,江知裕总算明白了段赫所说的“忘了什么事”指的是什么。 江知裕中学时期读的就是国际学校。毕业后临近出国之前。原本的打算是申请S大学生宿舍的,但因为最近几个学期招的学生多,宿舍稀缺,他的申请时间又太晚,所以没有申请到。 当时的江知裕正在纠结等到了M国再租房,恰巧段阿姨打来电话,得知情况后很热情地邀请江知裕来家里住,说江知裕初来M国留学哪里都不熟悉,这样还能照顾着他。 段阿姨也就是段舒顷Irene,段赫的妈妈。她和江知裕的妈妈夏恩研学生时代就是关系特别要好的朋友。两人也是多年前留学认识的,关系好到那些年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形影不离,从没出现过任何矛盾。 后来段舒顷结婚并定居在了M国,忙珠宝收藏和办展,事业蒸蒸日上。夏恩研则毕业回国后被星探发现,意外解锁演技天赋,拍了部电影爆火,后面还拿下影后。两人各自闪耀,尽管工作繁忙也没有影响她们的关系,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联系。 只是因为距离太远,没什么机会重新聚在一起,所以江知裕从前也没有见过妈妈口中那位段阿姨的儿子。 直到大概半年前,江知裕落地M国第一次见到段赫的时候,起初只是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后来江知裕才回忆起来,那是因为他在临近出国前在一份留学圈疯传的PDF上见过段赫的照片。为此江知裕还惊讶了一段时间,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 段赫爸爸是意大利人。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当段赫非常郑重地告诉江知裕意大利人的习俗是会在打招呼时候亲吻对方脸颊作为问候,江知裕不疑有他。 从前江知裕确实也听闻过意大利人有贴面礼这种习俗,他很尊重。虽然如今生活在M国,但段赫告诉江知裕,既然他住在这里,就是家里的一份子,要“入乡随俗”,江知裕于是只好答应。 如今已经大半年过去,江知裕基本克服了最开始的不好意思,习惯了这种礼仪。 他原本是这 么想的。 江知裕愣在房间门口,呆呆地看着段赫亲完他的脸之后弯腰把他的书包从地板上重新捡起来。然后段赫打开房门,把书包放在了房间里的沙发上。 无事发生一般,段赫下楼之前扔下一句“你休息,晚饭我准备。”转身走了。 江知裕反应慢一拍地收回视线,像是陷入延迟卡顿的机器,慢慢重新链接脑回路之后,到底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侧脸,总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奇怪。 以前有这个动作吗? 怎么今天好像怪怪的。 不应该只是礼貌性的碰一下脸么。而且搂腰什么的......难道也是他们意大利人的习俗? 江知裕忽然想起来在S大门口,段赫当时说的那句“don'tbenervous”。 那个时候江知裕确实是有些紧张的,因为那个时间校门口聚集了很多考完试的学生。平时他按照段赫说的,这种礼仪只发生在家里,没外人看见。毕竟这里是M国,被别人看见还是有点奇怪。江知裕没想到段赫竟然看出来了他在想什么。 所以才要补回来的吗? 段赫难道是故意的? 好尴尬。 不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江知裕转头看向走廊已经消失的身影,也就没多纠结了,犹豫了下,也顺着楼梯往一层走。 段赫家里平时不会留宿外人。所以除了管家Timothy之外,厨师、园艺师或者打扫人员做完各自的工作就会离开别墅,Timothy把这些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今天大概是因为Timothy没在,所以厨师也没过来了吧,江知裕心想。 一层开放式厨房宽敞明亮,桌上摆着绿植。段舒顷很喜欢花花草草,家里除了新鲜的插花还有很多珍稀植被,这些在M国打理起来需要花费许多钞能力,但只要段舒顷开心都不是问题。 而段赫此时此刻就站在摆放那盆娇贵的不知名植物的大理石岛台边,背影高大,正在低头切番茄。 江知裕站在楼梯转角看到他,想到Timothy在的时候从来都是称呼段赫为少爷——段赫外公在京城地位很高,段家是正儿八经名门望族,家世显赫。Timothy之前是跟着外公做事的,所以一直这么喊,后来到M国了称呼也被带了过来,一晃多年没变过。 于情于理,作为一个寄住在别人家的客人,还要人家少爷亲手给准备晚餐,江知裕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没有心理负担。 “我来帮忙吧。”江知裕走到大理石岛台旁,很小心地把段赫手旁的绿植往边上推了些,怕段赫等下不小心把它碰倒。 “你会吗?”段赫似乎笑了下,手上动作没停。 江知裕闻言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桌上的食材,想证明自己。然而他看来看去甚至都没看出来段赫是准备要做什么。 稍微有点没面子,江知裕之前确实从没下过厨,正想说你可以指挥我,结果还不等张口,段赫就在旁边的洗手台洗了手,而后转过身,忽然架着他的胳膊,单手把他抱起来放在了岛台上,“乖乖等着。” 这动作发生得太突然,因为段赫抱起他就像是抱起一只玩偶般的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厨房的岛台很高,以至于江知裕坐在上面之后,突然发现他居然都可以俯视段赫了,这种视觉转换非常新奇。而段赫撑在他腿上的手掌蓦地收紧,拉回江知裕的注意力,段赫盯着他的眼睛问:“听到了吗?” 3. Chapter 3 “嗯。”江知裕只好点头。 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江知裕发现段赫竟然要去动用那个看上去基本没有用过的明火炉灶,有些好奇,“你要做什么?” 要知道,在M国多数情况下那些白人饭是根本不需要开火的。最多是烤箱用得多一些。 “时蔬海鲜面。”段赫说,“你不是感冒了吗?吃点热的东西,今天不吃白人饭。” 江知裕被这么一句猝不及防的“白人饭”给惊讶到了,他看着段赫头也不抬的模样,没忍住唇角弯了下。 他没想到段赫的网上冲浪速度这么快,之前只听说过段赫小时候在国内生活过,所以中文水平好没什么意外,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这些网络调侃用语都知道。 而且,听到这样一个出生在M国的中意混血说什么“白人饭”,这三个字是真的有点冷幽默。 “你今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上午吗?”江知裕又问段赫。 大概两周之前,段赫飞往意大利去参加时装周,江知裕都没想到他回来这么快。 “上午。” 段赫手里动作有条不紊。 所以是上午才回来,傍晚专门去S大接他了吗。江知裕思考了一下这件事大概的来龙去脉。自从他来到M国以来,段阿姨对他一直就很照顾,但这两天段阿姨出差去另一个州了,所以才告诉段赫他感冒的事,让对方来接自己的吗。 想到这里,江知裕有点不好意思,吸了吸鼻子:“麻烦你了。回来都还没好好休息。” “你不麻烦。”段赫说。 等待烧水的时间段赫转过身来,靠在案台边缘,和江知裕视线相对,“比起这个,你确定不需要看医生吗?” 江知裕讲话声音明显还是闷闷的。 “只是感冒而已,不用的。”江知裕说。 段赫有私人医生,但是江知裕觉得为了感冒这种小事看医生太小题大做。 “好吧。”段赫没再说什么。水烧开了,他拿起边上切好的海鲜食材和蔬菜放进锅里,全部放好重新盖上盖子,段赫才平淡道:“顺便一提,为什么你感冒的声音听起来这么萌,是故意的吗?” 对方语气听上去像在进行学术探讨,甚至段赫还很严谨地转过头,观察着江知裕的脸,以及喉咙位置。 江知裕:“......” 这样的眼神让江知裕怀疑段赫想要研究他的声带。而且,这种形容也太那什么,江知裕错开了视线,小声反驳:“没有故意。” 看来段赫的中文水平也没有那么高。 江知裕心里改变了之前想法。因为并不认为自己和“萌”这个字能扯上任何关系。就像苹果输入法总是不能准确找出正确的中文词汇一样,段赫一定也是这样。 口袋里的手机兀地疯狂振动起来,不知道是谁连续弹了七八条消息,似乎有急事,江知裕点开聊天界面,发现是迟彰。 [ThxNOTips:卧槽卧槽] 对方甩过来几张ins截图。 [ThxNOTips:今天在校门口我还没认出来,所以真是Wyatt啊???] [ThxNOTips:不是我说,江知裕你嘴也太严了,这种大新闻我竟然都不知道!] [ThxNOTips:太不够意思了] 截图.jpg [ThxNOTips:你快看,今天有人发的你们两个在S大的照片,就这么一会功夫都已经快破万赞了] 江知裕点开截图看,但不太明白迟彰为什么这么激动,他打字。 [zhiyu.J:可是,我应该有和你说过的吧?] [ThxNOTips:绝对没有好吗!你说过你有室友,但你没说你室友就是Wyatt啊!] [ThxNOTips:你之前难道没有刷到过PDF吗?!] 最后这条消息弹出来,很快又被迟彰撤回了。 而被迟彰这样一讲,江知裕确实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和他说过了。毕竟江知裕不觉得这是需要特意去提的事情。 [ThxNOTips:这比我当初知道你住在那个湾区知名富人区还令人震惊....] 住的地方在哪这件事是很多刚来M国的留学生们之间经常会寒暄的话题,用来破冰很容易聊到。 但因为段赫家位置在S市寸土寸金的知名富人区,每次提起大家都和迟彰差不多反应,有时还会引来刨根问底,后来江知裕知道了这一点,不想成为谈话中的焦点,更不想那么麻烦一遍遍解释,所以干脆在别人问起时直接模糊带过,说自己住在附近区域的homestay。 聊天对话框中迟彰还在不停地发截图,江知裕觉得这样看对方传来的截图太麻烦,所以干脆切换了软件,自行打开ins。 江知裕的ins账号上有60多万粉丝,才一打开就跳出来好几条私信。 他的关注者大部分都是从国内跟过来的。因为妈妈是备受关注的女明星,江知裕很小的时候就有一堆狗仔想方设法地想拍到他。只是一直以来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直到中学时期,在某次去国际学校的路上江知裕还是意外被拍到。那也是江知裕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脸。 这件事当时还引发了一番不小的轰动。 原因无他,江知裕的长相可以说完美继承了夏恩研的优点。 他是南方人,从小家境优越被呵护着长大,像是一株温室植物。那双深灰色的瞳孔像时刻蒙着一层雾,有种山色空蒙、湖光潋滟的气质,皮肤很白,天生令人怜惜。就连眼尾和鼻梁上的小痣也恰到好处,让人过眼不忘。 所以最开始大部分人都在夸赞这张过于漂亮的脸。甚至有人开始喊着让他进娱乐圈,一时间江知裕社交平台账号被扒出来,粉丝暴涨,甚至有人去夏恩研微博下面评论喊话,叮嘱她将来一定要让儿子出道。 只不过热度持续了一段时间,到了后来,就开始出现了另一些声音,质疑这是故意炒作。 那个时候夏恩研其实很早就出面澄清过,并没有让江知裕出道的打算,而且江知裕还是学生,会先以学业为重。只不过人云亦云,谁也控制不了别人怎么说、怎么猜测。所以这么多年来围绕在江知裕身上的议论从没断过,直到江知裕大学真的按部就班出国了,既没有去考电影学院也没有读相关的专业,那些质疑声音才小了些。 [宝宝你竟然 认识Wyatt!!] 江知裕随手点开了几条私信,内容大差不差。 [啊啊啊啊那个男人是谁,虽然他很帅,但是不要那么容易被拐走好吗,妈妈不允许。] [宝,你就这么上了别人的车啊,他要带你去哪?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不混留学圈但去补课了一下,那个Wyatt好像不简单啊......知裕你怎么会和他扯在一起了。] [(分享链接)别的不说了,既然都已经这样那样了,妈妈同意这门婚事] 江知裕指尖一顿,疑惑地点开最后这条讯息。 只见链接里面是一张照片,拍摄的正是今天在S大门口他和段赫坐在车上的场景。当时江知裕所在副驾位置是背对镜头的,而照片中的他对面的段赫也只露了半张脸,抓拍的正是当时在车上段赫想要帮他摘掉围巾的那个瞬间。 然而大概是角度问题,错位之下乍一看,他们竟然像是吻在一起。 江知裕愣住几秒,难以置信地把图片放大,再放大。 可是看来看去,还是很像!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一打开ins会有那么多私信了,江知裕有点不放心地去看这组照片下的评论。帖子下面倒是很多人提出这是角度问题,但很快又有人开始火眼金睛,拿出放大镜观察,顺着后面的另外几张照片分析。 [就算他俩没在车上亲,你们也好歹看看上车之前那几张啊,看鞋,情侣鞋了都。] [我凑!!] [不是,真的假的啊,江知裕竟然是弯的?] 并不是。屏幕外的江知裕默默在心里回复了句,抿了抿唇,继续往下翻。 [好好好,既然情侣鞋都穿了,那我立刻入坑不过分吧] [犹豫一秒都是对这两张帅脸的亵渎,这么配的俩男的就给我锁死好吗] [LP德训鞋,这两个人品位是真没得说] [开玩笑,Wyatt这种顶级男模的审美你以为呢。江知裕品位也不可能差,毕竟夏恩研的时尚资源也很好啊,那么多代言title摆那呢。] [谢邀,刚去查了,LoroPiana九千多一双,我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少爷都被邀约走秀了,应该是品牌方送的吧?] [不要啊啊啊我们知裕,你才去M国多久就弯了吗?要不再考虑考虑呢?] [湾区老留子路过问一句,所以这小帅哥到底是谁啊!!!朕也在这儿呆了好几年了啊,怎么以前从没见过此等绝色] [知裕啊,影后夏恩研的儿子。] [所以Wyatt回S大难道就是特意来接人的?等等,我在思考] [插句题外话,这辆特斯拉恐怕是少爷家里最便宜的车了吧,终于回一趟S大,还是这么低调啊。] [哈哈,同专业学长说一句,硅谷圈的似乎都钟爱这车] [所以Wyatt该不会是把知裕带回家了吧,啊啊啊啊我好激动,虽然Wyatt只露出半张脸,但你们放大看,这眼神占有欲Max好吗。] “在看什么?” 恰巧翻到这一条,段赫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4. Chapter 4 江知裕吓了一跳,一抬头就发现段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面前。慌乱之下江知裕手机没拿稳,“咣当”一声掉在旁边水池的小型水果架上。 非常尴尬的是,ins界面还明晃晃展示在屏幕里,江知裕抬头看看段赫,然后眼疾手快马上侧身半趴在岛台,艰难地伸长胳膊一把盖住了屏幕。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然而这样的行为更加可疑。 果不其然段赫挑了挑眉,走近一步,目光缓缓移到水池里那个被江知裕掌心挡住的手机屏幕上,“pened?” 因为江知裕还坐在岛台上面,他现在只能是这样侧着身体,姿势别扭地去按住水池里的手机,看起来相当费力。所以段赫看了他几秒,非常体贴地询问:“需要我帮你捡起来吗?” 说着段赫就要去拿手机。 江知裕不知道对方真实意图,情急之下倏地直起腰,为了阻止段赫行动,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衬衫领口往前一拽。 段赫微微仰起下巴,配合地双手抬起,示意自己放弃帮忙。同时因为江知裕拽他衣领的动作,段赫顺势上前一步,站在了江知裕两腿中间。 两个人的膝盖和大腿紧贴,段赫低眸去看江知裕的表情,下巴即将碰到江知裕头顶柔软的头发,闻到淡淡的香味,段赫也没退开。 “这是什么意思?”段赫的声音里听不出语气。 江知裕此时此刻注意力全部都在手机上面,他趁着段赫没再去看水池这个时机,迅速将水池里的手机抓起来,按下锁屏,这才松了口气。 江知裕转过头,发现段赫还在等他回答,装作无事发生,“没什么。” 样子很无辜,也很此地无银三百两。段赫静了半刻,抬手捏了下江知裕后颈,说:“晚饭好了,手机拿好,我抱你下去。” 江知裕刚想说不用抱,段赫已经揽住他的腰不由分说把他抱起来,稳稳当当地放在地上。 因为这么个小插曲,直到吃完饭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江知裕才有勇气重新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点开看,才发现迟彰发了几条讯息。 [ThxNOTips:em...我想来想去吧,还是想问。] [ThxNOTips:你有没有看过一份PDF?关于段赫。] 江知裕一愣,没想到迟彰问这个。他实话实说。 [zhiyu.J:看到过] 临近出国那段时间,一份美西湾区PDF忽然开始在留学圈疯传、被周围人广泛讨论,甚至都已经传到了他们这些还没正式出国的学生的群聊里。江知裕大概听闻过里面的内容。段赫最一开始并不是PDF的主角。被写进PDF算是个意外,或者说,被牵连出场。 那份PDF的起因是三个女生联合锤渣男,其中一个女生因为吐槽极为犀利,长了一张大快人心的好嘴,让PDF戏剧性拉满,吃瓜网友们也看得津津有味。 而PDF中最精彩的一段,正是这女生和渣男的聊天记录截图。渣男脚踏三条船,劣迹斑斑,被骗的三个女生一对聊天记录才发现其追人话术和撒谎的套路都一模一样。并且渣男嫉妒心极强,女生无意中夸了一次Wyatt的秀场图,渣男立刻持续输出,说模特圈都是小白脸。 结果被女生科普了Wyatt的家世背景,渣男破防了整整一个小时后,才不服气地回了句,不就是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 这么一小段聊天截图,没成想意外地引发了吃瓜群众的兴趣。因为在女生简单几句的科普中,这位中意混血模特的人生实在太过精彩。 坐拥众多顶级酒庄的意大利人父亲、珠宝收藏家,藏品动辄被各地博物馆借走办展的母亲。而Wyatt本人更是世界知名学府的学霸、十几岁作为模特受邀走秀,从此成为时尚圈热点人物。 从前或许很多人并不会关注时尚圈,也不看秀场。所以Wyatt即便有知名度,更多也是在M国和欧洲。这次在PDF事件出圈后才让很多留学生知道了他。 后续PDF甚至还延伸出了1.0版本、2.0版本和3.0版本。主人公也换了,有人开始针对Wyatt身世开扒,扒出了他中文名字、也扒出了他那位高权重的外公以及京城赫赫有名的段家。网友们也因此热议不断。 直到后续风向开始转变,一些关于段赫本人的传闻逐渐出现,暗指段赫性格并不是他展示给外界看的那样。 只不过,这些对于当时并不认识段赫的江知裕来说没那么重要。所以他没去关注过后续。 迟彰在对话框另一头打字好半晌,其实也很纠结,他不知道江知裕把那些pdf都看过没有。一方面,迟彰是怕自己的好朋友吃亏,可另一方面,迟彰又想,也许并没有网上猜测得那么夸张。 Ins上面现在的讨论很热烈,甚至刷到那种错位接吻图的时候,迟彰都怀疑过一秒,该不会自己这好兄弟真的弯了,还稀里糊涂就被人家拐回家了。 可是冷静想想,今天那些照片被拍摄的时候他就在现场,虽然隔着马路、虽然江知裕从前没提过是和段赫住在一起,但也不代表是想要隐瞒什么关系,也许人家真的就是普通室友呢? 既然是室友,就是朋友。迟彰不确定传闻真假,现在和江知裕说什么防范不防范的话,似乎也不太合适。想来想去,迟彰也就没有太直接。 [ThxNOTips:啊,你看过啊,那PDF其实还有挺多后续版本的。呵呵呵。] 江知裕觉得迟彰有些欲言又止,但对方本人不愿意说,江知裕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性格,继续专注在电脑屏幕,准备groupproject。 考试之前他已经做了一部分,又花了一个小时集中精力把自己的部分全部完成,江知裕提前看了下明天的内容,他学的是经济学,经常会在去上课之前就先看一下课件。 碰到感兴趣的,江知裕还会先试着去对照textbook尝试解析那些例题。今天也是,只不过看了一会,就被一道gametheory题卡住。 房间门正巧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敲响的,江知裕转头去看,段赫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吃过药了么?” “啊,我忘了。”江知裕这才想起来,刚才他看题看得太认真,感冒药还没吃。 段赫将玻璃杯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食指轻点了下江知裕桌上放着的那盒感冒药,抬下巴看向江知裕,“现在吃。” “哦。”江知裕觉得段赫有时候会有点严厉。虽然这种情况很少发生。 段阿姨自从他住进这里的第一天起就让段赫要好好照顾他。段赫比江知裕大几岁,已经在S大读完本科,gap之后才会回学校继续往下读。 段赫平时有很多事情要忙,除了模特邀约,在硅谷还有自己的科技公司要打理。但是对于照顾江知裕这件事,可以说是尽职尽责。 江知裕慢吞吞走过来,站在桌前,将感冒药的药片取出来几颗,含在嘴里。他又看了段赫一眼,对方正抱着胳膊,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这是要监督他吃完的意思。 手里那杯水温度刚好,江知裕端起杯子仰头,喉咙吞咽着那几颗药的时候大概因为被人盯着,莫名紧张,还差点呛到。 水珠顺着嘴角流淌到下颌,江知裕喝完抬手,抹掉唇角的痕迹。 “江,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尽管你认为那是不严重的病。”段赫看了他许久,然后说。 早在出差之前段赫就说过让家庭医生来看,江知裕拒绝了。结果拖到现在两个礼拜还没好,江知裕大概猜到了段赫是认为他这个人固执又不听话,所以没辩驳,只好点点头。 “哪道题不会?” 桌上课本摊开着,上面的笔记明显能看出他在一道例题上卡住了,段赫是双专业,江知裕听闻过对方GPA高得吓人,指导他自然绰绰有余。 江知裕像是一下子找到救星,拉开另一把椅子在段赫身旁坐下来,和对方说了自己卡住的地方。段赫听着他说完,瞥了一眼那道题,“这是challengequestion,原本应该是Master才接触的深度,你很感兴趣?” “嗯。”江知裕是真的觉得有意思,他点点头,用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望着段赫。 段赫从桌上拿起一支黑笔。食指和中指夹着它转了下,这大概就是他全部用于思考的时间。随即段赫单手打开笔帽,低头开始在纸上写字。写好之后段赫将那张纸往江知裕面前推了些,江知裕靠近了点,听着段赫给他讲解。 段赫说中文没有任何奇奇怪怪的口音,很标准,不看脸的话光听说话基本不会听出他是混血。 所以江知裕听得很认真,最一开始注意力也全都在题目上。 只不过听着听着,江知裕的视线无意中瞟到了段赫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的那副无框银边眼镜,思绪就开始跑偏。 不知道有没 有度数。可能是模特日常的配饰,江知裕思维发散地想。 他也有一副眼镜,但不常戴。因为只是轻度近视,三百多度其实影响很小。平时除非光线很暗很远的距离才会用到。 不过,江知裕一直以来都认为段赫非常适合戴眼镜。从之前他第一次刷到段赫的秀场图就这么认为。他觉得这样的段赫有种独特的气质。 只是那个时候江知裕还不了解对方。是直到后来江知裕才知道,那张照片就是让段赫彻底出圈的秀场图。是段赫十几岁时受邀为e走秀的现场直拍,因为这组图,还被当时的Vogue主编夸赞天生顶奢脸、hotnerd智性恋天花板。 确实如此,这张脸一定是被上帝偏爱吧。镜片反光之下长睫挡住深邃如多瑙河的瞳色,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江知裕看了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走神。 他很快反应过来,愣住了,十分震惊地想:......我刚才在干什么。 江知裕几乎是匆忙地收回视线,重新集中精力回归到那道题上。 只可惜,他刚才的一举一动已经全被段赫捕捉,段赫抬起眼,隔着透明镜片,看着江知裕,不留情面地直白指出:“你最近注意力很不集中。” 是的。江知裕张了张口,发现无从辩驳。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颜控症状最近到了非常离谱的程度。 “重新讲一次,认真听。” 段赫这句话让江知裕松了口气,心里正庆幸段赫没问他刚才发呆时候在想什么。段赫就把手里握着那只笔被放进他的手里。 对方的掌心忽地附上了他的手背,江知裕怔了怔,低头去看,他的手完完全全被对方大他很多的手包裹住。 江知裕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动,有些不知所措。 段赫似乎是察觉到江知裕的身体变得僵硬,他微微侧头,保持着把江知裕半包围搂在怀里的动作,在江知裕耳边语气如常地解释,“别紧张,我只是在给你示范。” 江知裕没去和段赫对视,只是盯着桌面,故作镇定地想给自己的视线找落脚点,“我没有紧张。” 他房间这张学习桌很宽敞,桌上东西虽多,但整理得井井有条。最右侧放着的是段赫送的礼物,江知裕刚来M国的时候不习惯,经常失眠,段赫买的小熊褪黑素软糖瓶子还放在不远处。 温暖的热度就这样顺着掌心传导至手背,段赫握着江知裕的手,神情自然耐心地讲题。 challengequestion很快讲完,但段赫老师很负责,顺便还把下面那道作图题也帮江知裕画好。勾勒线条要用到尺子,所以段赫两只手都需要圈住江知裕,他一边按住尺子,一边拿着笔,就这样把人禁锢在怀里。 江知裕后背抵着对方结实的胸膛,两个人的手腕也紧紧贴着,沿着相同轨迹移动着。 卧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开始变得稀薄了,江知裕耳朵渐渐染上一抹红,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从前他都不知道,原来解一道题的时间会这么漫长。 “你怎么了?”许久,注意到江知裕一直不说话,段赫温和又体贴地问。 江知裕清了清嗓子,“没什么。” 眼前段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画完图后挑起尺子,在指尖把玩着,轻笑了声,“嗯。” 江知裕看了对方的手几秒,脑子一抽,竟然蓦地就联想到当初在ins上刷到的那组秀场图时候的某些细节。 当年段赫受邀拍摄的那组秀场主题是贵族私校,段赫穿着的衬衫和针织是当季秋冬新款,售价三万二,因为那一季服装整体定位是学术精英,所以模特手里全都拿着尺子和铅笔。 照片中的段赫在一种模特中气质独特,矜贵高智,金丝边眼镜片背后的眼眸凌冽。简直完美适配那一季的主题。 所以照片被品牌方一发出,ins评论区立刻炸了。毕竟是M国,大家都非常热情直白:“handsallovermepls”、“这手,斯哈斯哈”、“fillmeup”、“学长,抽我”...... 太奇怪了,怎么会连评论区这种内容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江知裕眉心微微蹙起,非常不解。 他闭了闭眼,试图把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从脑袋里清出去,脸颊忽然就被捏住了。 段赫放下那根笔,将江知裕的脸转过来,面向他。对方眯起眼睛看着江知裕,“你有在听吗?江。” 5. Chapter 5 江知裕呆了下,回过神来,脸颊瞬间爆红。被这种探究一样的视线盯着,他甚至怀疑段赫真能读出他脑子里想的东西,立刻错开视线。 “嗡嗡嗡——” 恰巧这时手机再次振动起来,江知裕如同得救一般,推开段赫手腕,让对方松开了桎梏,他转头去看讯息,顺势跳过了段赫的问题。 p讨论组里正在约明天一起碰个面讨论groupproject的进展,江知裕让自己静下心,核对了下自己的课表时间,和组员们相互商量后,最后定在明天下午五点约在图书馆见面。 退出群聊迟彰的消息也弹出来,对方明天最后一节课和江知裕是一起的,迟彰让江知裕帮他占个位置。江知裕打字说好,迟彰又和江知裕说学校附近新开了家日料店,下课一起去尝尝。 由于对方打字速度太快,还发了好几张图片过来,短短两分钟屏幕整个页面全是迟彰的对话框,江知裕不好意思面对这种信息轰炸迟迟不回,所以继续打字。段赫就在旁耐心地等着他。 又过了不知多久,大腿忽然被滚烫的温度钳住,段赫攥了下江知裕,低着头语气平常地说:“瘦了,是最近学校的事情很忙吗?” 江知裕指尖微滞,居然和迟彰聊太投入,才想起来旁边还坐着个人,他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话,段赫已经从他手里抽出手机,通知他:“Breaktimeisover.” 讲是这样讲,其实作图题最后一问也很快被解出来。 今天已经耽误了段赫很多时间,江知裕思考几秒,决定还是坦诚一点,他认真地称赞:“你这次在米兰的秀场造型很好看。” “嗯。”段赫放下笔,没有像一般人第一反应那样客套,而是抬起眼眸看着江知裕,“哪套好看?” 江知裕想了下,实话实说,“都好看。” 其实傍晚在咖啡厅听到女生们讨论的时候,江知裕的好奇心就有点被勾起来,他前些天一直是学校图书馆两点一线,忙着各种作业还要准备midterm,没有多余时间关注段赫秀场的事情。 所以出了咖啡厅往学校门口走的时候江知裕也搜索过那些返图。 毕竟是朋友,关心一下也正常的。江知裕看的时候点到了关注,只不过段赫ins上粉丝有七百多万,并且每次参加完时装周都会暴涨,估计段赫本人都不知道,江知裕也就放着了。 “今年秋冬大秀品牌们的设计都很有想法。”段赫将笔盖扣好,看向江知裕,说了个品牌名字。 “第一个出场的模特那套衣服是新换的西班牙设计师作品,灵感来源听说是来自CasaBatlló,他以前是建筑设计师,算是跨界。秀场那件衣服单边肩膀到衣袖处用白贝母制作了‘鳞片’效果,被很多杂志采访,你有印象吗?” “好像没注意到……”江知裕尝试回忆,然后摇头。 如果能让段赫都印象深刻,那么这件衣服的设计一定是很吸引人的,可是江知裕仔细想想自己好像真没有刷到。 段赫于是又随口提起了几个模特的名字,以及他们的穿搭、配饰和道具,江知裕全部都没什么印象。 不仅没印象,其实江知裕完全都记不清那些模特的长相。 诚然,各大奢饰品牌秋冬时装周秀场是十分被重视的,这是展示品牌设计和理念的重要时刻。 官方现场发布的照片会涵盖很多模特,只是江知裕脸盲,又或者说,其他模特全都履行了身为模特的义务,展示了服装。只有段赫总是让人忍不住分散注意,去看他的脸。 江知裕不确定是只有自己这样,还是别人也这样。 但是对于自己这种偏心行为,江知裕认为是非常合理的,毕竟他就只认识段赫。 简单几句对话,段赫默默关注着江知裕的神情,似乎了然,他没再继续问江知裕关于秀场的事了。 段赫摘掉无框眼镜,站起身,揉了下江知裕的脑袋,叮嘱江知裕明天不要再忘记吃药,又问了明天小组讨论结束时间才拿着空杯子离开房间。 “早点休息。”他说。 江知裕第二天下课后和迟彰约在图书馆碰面。今天S市气温回升了一些,天气晴朗,小组会议讨论很顺利,一个小时左右就提前结束,迟彰在图书馆找了个位置学习,等江知裕结束会议后两个人去吃饭。 “你们组很迅速啊,哎走走走,我早都饿了,坐在这学了半小时就开始想吃什么。” 迟彰坐的位置就在江知裕他们组预约的自习室外面,他眼尖,隔老远看见门打开,江知裕的组员们陆续离开了,迟彰立刻合上电脑,快步走过来,“那家餐厅附近有个韩超,吃完饭还能顺路去看看。” “好。”江知裕点点头,把MacBook装进背包,背在肩上,“也是新开的吗?” “对,”迟彰说,“我看到朋友圈里有人发,说那个韩超有卖一种年糕特别好吃,做起来也简单,就适合我这种厨艺废......” 两个人一起往图书馆外面走,自动门打开,迎面走进来一个人。 大概是刚结束忙碌的考试周,对方一脸提不起精神的颓废游离状,结果进门迎面看到江知裕,眼睛里立刻浮现出一丝惊喜,“知裕?!” 迟彰和江知裕闻声侧头,这才看到了一旁即将擦肩而过的Johny。 “好巧。”Johny这才看到了江知裕旁边站着的迟彰,友好地点头示意。大概是观察到两人要离开了,Johny抬腕看了眼时间,“你们这么早就要走了?是去吃饭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再次回到江知裕脸上,并且毫不掩饰地盯着看。迟彰被对方这架势弄得一身鸡皮疙瘩,他下意识转头看江知裕,心里琢磨该怎么接这话。 Johny的用意其实很好猜,如果说去吃饭,他大概率会找理由一起。 而江知裕显然是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想找理由离开,可是又不擅长扯谎。 “啊,对!”迟彰于是抢过话头,晃了晃手机,“我们去日料店,最近太火了他家,这还是提前一周才约到两人位,不然就喊你一起了。” “没关系。”Johny笑了笑,脸上失落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收起,他看向江知裕又说,“那以后有机会再约吧。” 从图书馆出来,迟彰无奈,他扭头再次确认了下Johny没有跟出来,才吐槽了句,“这人看样子是还没放弃呢,搞什么,你那会儿不都和他说得很清楚了么。” Johny其实是迟彰刚到M国最一开始的室友。那个时候迟彰刚到M国不熟悉,眼瞧着学校都要开学了住的地方还没解决,正巧Johny前室友走了,在找室友,所以迟彰暂时在那边住了两个月。 说不上交集很多,两个月后来迟彰就搬走了,他从最开始想的就是一个人住,所以后来搬去了离学校很近的studio。 当时因为他们都是S大的学生,江知裕又去迟彰公寓楼下餐厅找过迟彰一次,撞见过,也算是认识了。 三个人一起吃过几次饭。从那时候起迟彰就发现自己这个室友对江知裕异常关注,加了江知裕的联系方式之后,等他搬走了还很多次尝试单独约江知裕见面。 坦白来讲,虽然Johny是通过他才认识江知裕的,迟彰也不是计较这些,可是几次三番都刻意绕开他,并且每次被江知裕婉拒还锲而不舍,这就很奇怪。 直到那个学期结束,Johny直接对江知裕表达了好感,迟彰当时简直震惊到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重塑了。 果然这就是M国吗?他还是太后知后觉了。 是出来留学仗着没人认识所以放飞自我了?还是被这里多元化的性取向影响了?迟彰作为钢铁直男无法理解。 确实,江知裕长得好,干干净净,看上去性格也温和好说话。但江知裕看上去根本连恋爱都没谈过、这方面心思都没有的样子,更别说是和男生。那太难以想象了。 而江知裕本人当时也的确是非常意外,他大概反应了几分钟才意识到Johny说了什么,然后委婉又礼貌地表示了拒绝。 迟彰以为这事到这就算是结束了。毕竟虽然是同校,但S大占地面积大,他们和Johny不同专业,遇见的几率还真不高。不过看今天这个意思,Johny恐怕还有是对江知裕有心思。 想到这里,迟彰问江知裕:“对了,自从上次你拒绝Johny之后,他还有没有再约......” 他和江知裕并排走,话说到一半,江知裕手机忽然传来消息提醒。 江知裕解锁手机去看。迟彰就在他旁边,所以一低头也看到屏幕中的内容,瞬间张大了嘴。 江知裕手机屏幕中是来着ins的新关注提醒。 “我靠。”迟彰感叹一句。 那位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昨天还被疯狂议论错位接吻图的当事人,现在就再次引来了一波新的热议,Wyatt关注了江知裕。 6. Chapter 6 这事不简单。 来自直男的第六感使得迟彰脑子里蹦出这么个念头。 江知裕同样不明所以。虽然段赫并不是明星演员,基本仅在秀场露面,他的ins粉丝数量在时尚圈模特中也属于讨论度和影响力相当大的。 江知裕不清楚段赫的那些关注者对于这件事是什么态度,或许外国人并不在意,但是江知裕会自然而然地去对照夏恩研的经历,想到遇到类似事情时候,他妈妈工作室的回应方式。 夏恩研早年进入娱乐圈算是突然杀出来的黑马,尽管演技很好,可是竞争激烈的环境之下,太多尔虞我诈。夏恩研多年来基本什么风浪都见过了,对于类似的误会,就算不澄清,也不可能还做出类似“推波助澜”的举动。 况且段赫的账号从前几乎不经营,有品牌方走秀活动才更新,除此之外日常内容很少发,网友甚至怀疑过这就是个工作号,Wyatt本人没在用的。 所以突然关注江知裕的账号,这个举动就非常耐人寻味。 “之前提过的PDF,你知道有后续版本吗?”迟彰做了一会儿心里斗争,还是觉着要提醒江知裕一下。 “哪个?”江知裕低着头,点开了自己的粉丝列表,刚刚关注了他的确实是段赫本人,不是仿冒账号。 “Wyatt。”迟彰思索着,“段家在京城的地位毋庸置疑,听说段老爷子有两个儿子,就段舒顷这么一个女儿,是最早结婚有孩子的。所以段赫小时候被接到京城生活那段时间,段老爷子对这个外孙非常重视,连上幼儿园都是好几个保镖护送着。” 虽然都是传闻,但说到这里迟彰已经能想象到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的少爷,不管是在国内生活那段时间,还是到M国和自己爸妈一起,从小到大会多么被纵容。 “后来他回M国,听说......模特圈确实是很乱,”迟彰蹙了下眉,想起之前刷到的八卦爆料。 其实他真的不是针对段赫,只是觉得江知裕太单纯,出于向着自己的朋友,所以忍不住继续说:“有些人他......就,比较男女不忌,玩得很开。” 或许在M国这些压根算不上新鲜事了。opeionship、随随便便dating上床也完全是家常便饭。可是,迟彰并不觉得江知裕的性格能适应这些。 更别说那些PDF传闻中有匿名人士爆料过,段赫此人城府极深,绅士形象全是伪装。模特这个身份只能算是少爷最普普通通的兴趣爱好,哪天没意思了,也就丢掉了。 这样一个人如果玩弄起感情,简直易如反掌。 江知裕安静地听着迟彰说,似乎在思考。 他和迟彰打了辆车,去吃饭这家日料店不是很远,直到下了车时候,江知裕才认真地对迟彰说:“我觉得段赫不是那样的人。” 退一步讲,不管段赫的私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都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是寄住在段赫家里。似乎没有评论段赫私生活的必要。 “嗯,那就成。”迟彰摸了摸鼻子,见江知裕这么确定,也觉得自己多虑了,“我只是提个醒。” 江知裕自然明白迟彰的意思,知道对方是真的把他当朋友,所以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吃完饭从日料店推开门,雨滴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路面,让江知裕和迟彰这两个都没带伞的人只好搁置了原本打算去韩超的计划。两人各自叫了个Uber,决定早点回家。 雨天路上稍微有点堵,加上距离不近,江知裕在车上睡了一会儿,直到来到别墅区行车坡道,转弯快到家门口,江知裕才醒过来。 三层别墅门前有个人影撑着伞站在那里。江知裕从Uber下来,看清站在那里等他的是Timothy。 Timothy身穿黑色西装,面带微笑,在江知裕下车前替他拉开门,弯着腰帮他撑着伞。 富人区夜晚静谧安逸,四周的别墅三三两两灯光温暖,没人留在外面。 雨滴持续地急促拍打在伞面,风中裹挟着凉气,江知裕看了眼前方三层别墅内的灯光,又看向Timothy。 “你是今天回来的吗?”江知裕反应慢一拍地问。他其实有些头晕,刚才在日料店和迟彰分别后,他叫的那辆Uber晚了很久才到。 因为找错了路。江知裕在电话里沟通一番对方还是找不到,并且司机也不是M国人,英文发音不标准。最后江知裕依稀辨别出对方所说那条街的名字,冲进雨里,穿过后面巷子才成功上车。 “是的,今天下午刚回来。”Timothy引着江知裕穿过前院往主屋方向走,来到别墅正门,打开门禁,“少爷也刚到家,他一直在等您,原本想让司机去接您的,但是一直联系不上。您的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闻言江知裕一愣,把手机拿出来看看,才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进屋后Timothy观察到了江知裕头发有些湿,猜到江知裕淋了雨,立刻将客厅控制面板的空调温度调高,“听少爷说您的感冒还没好,还是先回房间洗个热水澡吧,稍后我会送一杯水上来,您记得吃药。” “好。”江知裕说,“谢谢。” 江知裕背着书包往楼上走。走到楼梯三分之二处的位置,余光看到二楼转角处站着个人。 段赫身形挺拔,穿着一件橡木色羊毛衬衫和同色系亚麻长裤,手臂随意搭在楼梯扶手处。对方站的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进门前厅处,江知裕走上楼之后,段赫将视线投到他身上。 “你是在等我吗?”江知裕问,刚才Timothy在楼下和他说过段赫在等他。 “嗯。”段赫走过来,“昨天说好了让司机去接你,怎么手机关机了?” 昨天说好的? 江知裕一头雾水地回想了想,昨天段赫不是只问了他吃晚饭几点结束吗。 不过江知裕心里明白段赫是好意,因为顾忌到家里离S大有些距离,所以总是让司机去接送他。哪怕江知裕委婉的拒绝过,段赫也依旧坚持。 甚至他本人如果有时间,偶尔也会开车去送江知裕,只不过从前没那么巧被别人撞见就是了。 “我的手机没电了。”江知裕解释说。 他声音又开始发闷,本来感冒快要好了,今夜忽然下雨还受凉估计又要加重。段赫很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走近过来,发现江知裕头发是湿着的,眉毛不着痕迹地蹙了下,“淋雨了?” “就一下,应该没事。”江知裕刚说完,紧跟着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可以说是打脸来得相当光速。 江知裕:“......” 段赫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江知裕的书包拎在手里,然后一言不发把江知裕带到房间,让他先洗澡换干净衣服。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江知裕洗完澡出来的时候,Timothy已经将一杯温水送上楼,摆在了江知裕房间的桌子上。 段赫一直没离开江知裕的房间。他双手插兜站在江知裕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 江知裕卧室面积很大,和段赫房间面积是一样的,这间卧室窗户能看到后花园的泳池,段赫此刻就站在窗前,正在听Timoth y汇报。 听到江知裕换好衣服走出来,段赫转过头,下巴微抬,和Timothy示意。 Timothy于是礼貌客气地转过身,对江知裕说:“再过段时间就是万圣节了,家里马上要开始准备布置,知裕少爷这边有没有想要邀请的朋友?我来准备请柬。” 万圣节......居然还要发请柬的吗。 江知裕有些意外,他转头看向段赫,段赫语气平淡道:“如果现在想不到,明天告诉Timothy也可以。” “嗯。”江知裕一时间脑子里确实没概念,而且邀请朋友过来,他要先问问朋友们的意愿,于是江知裕对Timothy说:“那我明天告诉你吧。” Timothy微笑点头,他汇报完事情离开房间,带上了门。 段赫走过来,站在江知裕桌旁,低头把江知裕的感冒药盒拆开,把里面的药片一颗一颗拿出来,然后朝江知裕伸手,意思是让他过来。 这个举动江知裕心里明白,段赫一直留在他房间没走,就是要盯着他吃药的。 “我没忘。”但江知裕还是为自己小声辩解了一句,尽管他没什么底气。 段赫嗯了一声,靠在桌旁看着他,“我知道,你的记忆力很好。” 总感觉像是故意哄人的话,有种被顺着说也很奇怪的感觉。江知裕皱了皱眉,走过来把药吃了,放下杯子的时脑袋不知道哪根神经抽痛了下,江知裕掌心下意识按在桌沿缓了缓神,再一抬眼,段赫已经靠近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这个人总是能无时无刻留意到他的微小举动,洞察力相当敏锐。段赫的掌心贴过来,放到了江知裕的额头。 几秒之后,段赫说:“发烧了。” “是吗。”江知裕将信将疑的重复段赫刚刚的动作,把手心贴在自己额头。 好吧,好像的确有点热。 段赫已经在沙发坐下来,他拉住江知裕的手腕把人带到身前,深蓝色的眼眸专注地打量着江知裕的脸。江知裕肤色白皙,洗完澡嘴唇还有些红,也不知道是病的,还是洗完澡被热气影响的。 “江知裕,你真的可以好好照顾自己吗?”段赫忽然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被叫到全名,江知裕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晃神几秒,江知裕再次试图去判断段赫的神情,发现段赫的表情已经变得温和,让他怀疑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段赫像实在拿他没办法,说话的时候语气有几分无奈,摸了摸他的脸,“为什么又要淋雨呢。” 说完也不等江知裕回答了,段赫从旁拿起手机,点了两下,给Timothy发语音消息,“让Vi过来一趟。” Vi是段赫的家庭医生,江知裕一听,立刻觉得段赫太夸张了,他连忙按住段赫的手,“不用,也不一定真的发烧,还是先用体温计测一下,也许吃药就好了。” 就算是没来M国之前,江知裕也不会因为感冒发烧这种事就去看医生的,除非是高烧。 “可是你没有好好吃药。”段赫把手机放在一边,目光注视着他,这话就是明示江知裕不靠谱了。的确,江知裕症状减轻,就开始不怎么当回事。 段赫端详了会江知裕的表情,大概是不明白江知裕怎么这么抗拒,所以又问他:“江,你是害怕看医生吗?” 这种猜测就如同一种激将法,让江知裕顿时觉得自己被当成小孩子,被小看了,江知裕于是也看着段赫,坚定否认:“没有。” “嗯。”段赫说,“那就乖一点。” 7. Chapter 7 “还有,不要让我找不到你。”段赫指了下江知裕手里握着的手机,“以后出去上课、吃饭、见朋友,要发定位给我。” 江知裕听到这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连去学校都要发吗?” 段赫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江知裕。 过了一会儿,段赫说:“如果今天是司机去接你,你就不会淋雨,也不会发烧。” 语调很慢,也很认真,段赫低垂着眸,像是在反思自己的考虑不周:“知裕才十几岁,自己一个人来M国还不能照顾好自己。Irene说过她和你妈妈是最好的朋友,让我要照顾好你。可是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我感到很自责。” 江知裕张了张口,好半天没说出话。 他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举动会让段赫这样妥帖又耐心的人这样说。 事实上,从对方开始露出那种真的在反思是哪里出了问题的表情时,江知裕心里就招架不住了。 所以江知裕几乎是立即点头,说:“你不要自责,下次我会提前告诉你我去哪里的。” “可以吗?”段赫抬头看着他,继而又像是有些顾虑,思索着,“但是这样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不会的。”江知裕什么也没多想,郑重答应。 “那就好。”段赫这才很淡地笑了下,“谢谢知裕。” 家庭医生Vi很快就抵达别墅,Timothy带着对方上楼,站在房间门口敲门后才进来。 江知裕确实是发烧了,不过只是低烧,不算严重。Vi给江知裕开了新的药,叮嘱了注意事项,总之无非是不要不按时吃药,以及最近天气多变,不要再着凉。 Timothy送Vi下楼离开的时候,段赫也站起身,回到自己房间接电话。 大概是段赫交代好的,Timothy在Vi离开之前给了对方一张万圣节请柬,应该是提前准备的。 这么晚让对方过来一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江知裕也跟着Timothy一起下楼,站在门口目送Vi开车离开后,才问起Timothy万圣节派对的事。 其实心里多少会有些好奇,因为江知裕没有想到段赫会在家里办派对,也不知道那天会邀请多少人。 万圣节这件事迟彰前几天也和他提起过,说S大有组织活动,可以去参加。不过后来迟彰又改了想法,提议喊更多朋友一起去club。 “每年的万圣节、圣诞节和新年家里都会布置和邀请朋友过来的。”Timothy向江知裕耐心地解释,“因为段小姐和Eugenio先生平时工作很忙,经常出差不在M国,所以像这种节日都会邀请朋友聚一下,这是很好的联络感情方式。” “原来是这样。”江知裕若有所思。 “是的,如果实在是有事耽搁不能回来,也会考虑在其他地方办,比如前年圣诞就是在N市曼哈顿那栋房子。”Timothy说,“当然,去参加聚会的所有朋友住宿我们都会负责的。” 好隆重。江知裕心想。 “会有很多人吗?”江知裕问。 “预计一百多人,应该不算很多。” 大概是看出江知裕不太擅长这种场合,Timothy告诉江知裕,“今年的万圣节主题是假面派对,每个到场的客人除了变装之外,还会在品酒环节戴上面具。” “我提前准备了多版方案,避免和往年的主题雷同,让派对无聊。这个主意是少爷最后敲定的。”Timothy说,“对了,您已经想好了准备要邀请的朋友了吗?想好的话可以先告诉我,我帮您去邀约。” “我明天先问一下他们吧。”江知裕说。 Timothy:“没问题。” 他在M国其实经常联系的朋友并不多,除了迟彰就是谭嘉侑了。 迟彰和他都在S大还是同专业,每周都会在学校见面自然不用说。谭嘉侑则是他以前中学时候的同学,只不过对方比他出国早,高中就过来了。 江知裕是来M国之后才得知谭嘉侑也在S市,对方是学服装设计的,虽然和江知裕不同校,但同在一个城市交集也就变得多了起来。有时候周末会碰面。 “我应该会邀请两个朋友。”江知裕知道Timothy需要提前准备请柬,所以把迟彰和谭嘉侑的名字先告诉了对方。 Timothy说过从Wyatt家里发出的聚会邀约全都是被非常认真对待的,因为只有关系够好的朋友才会被邀请来家里,前期要做的准备工作也很多。 时间、地点以及参加万圣节派对的装束提醒,以及晚餐和搭配的葡萄酒,是否有忌口都会事先询问。 总之不论是礼数还是规格,都不能随意。 “Eugenio先生很重视这些。”Timothy解释。 段赫的爸爸Eugenio是不折不扣的意大利贵族绅士,这些细节和风度是刻在骨子里的。江知裕住在这里半年,从对方对待段阿姨体贴的态度就能感觉出来。 既然邀请别人,那就让对方度过美好的夜晚。 似乎是想到什么,Timothy问:“对了,您喜欢葡萄酒吗?聚会那天晚上会从酒窖取出一些很不错的红酒,到时候您可以品尝。” “酒窖?”江知裕一愣,他都不知道这里还有酒窖。 Timothy看出了江知裕的疑惑,说:“不是在别墅。是在托斯卡纳的庄园里,那些酒在万圣节之前会提前空运过来,已经和保险公司说好。” 江知裕一愣:“那一定很珍贵吧。” “嗯,该怎么说呢,其实我没有Eugenio先生那样对葡萄酒有非常专业的了解,”Timothy很谦虚,“但据我所知,目前这些酒价格应该都在2万到4万美金以上。” “一瓶吗?”江知裕问。 “是的,大部分是750ml。”Timothy说。 “......” 江知裕并不了解葡萄酒,但受到了亿点震撼,“好的,那我会尝一下的。” “是的,推荐您尝试。”住在这里这么久以来,Timothy对江知裕很关照,所以聊到这里就多说了几句,“Eugenio先生有许多酒庄,少爷名下也有,除了托斯卡纳,在法国也买下来了一些庄园。如果您感兴趣,有机会可以趁假期去参观。” “好的。”江知裕说。 Timothy下楼的时候段赫还在房间里接电话,江知裕站在走廊望了眼对方关闭着的房门。已经是晚上十点钟,段赫应该也休息了。江知裕想。 回到房间手机已经连接电源充电开机。江知裕靠在沙发上回复了几条p上的小组讯息,然后就坐在原地发呆。 大概是发烧容易疲惫,没一会儿眼睛发酸,开始打哈欠,江知裕于是又慢吞吞挪到床边,背朝后躺下来,抬手再次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果然不会那么快退烧的。”他得出结论。 房门忽然被敲响了,江知裕从床上坐起来,正低头穿鞋准备下床,卧室门就已经被推开。 段赫换了一套鸽灰色亚麻睡衣,臂弯里夹着枕头。直到对方高大的身影把枕头放在他的床上,江知裕脑子里才反应过味儿来。 “你要睡在我房间?”江知裕声音疑惑。 视线跟着段赫的路径,又看着对方来到自己跟前,一语不发地俯身,段赫抓着江知裕的脚踝,把江知裕刚穿上的鞋脱掉了。 “不可以吗?”段赫问。 江知裕被对方重新安置回床上,被子盖好,然后段赫才绕到了床的另一边。 不是可不可以,是这太突然了吧。 江知裕心想。 “为什么?”他的目光继续追随着段赫的身影,转头去看床的另一侧。 虽然这是段赫家,这里的一切都是段赫的所有物,段赫当然想睡哪里睡哪里。 可是他现在感冒了,这样睡在一个房间一定会传染给段赫的。 “因为我不放心。”段赫在江知裕身旁躺下来,侧头看他,客观地陈述事实:“夜间人体免疫系统和激素水平变化都有可能会导致体温升高。我需要留在这里,实时监测你的温度,防止你半夜体温升高导致意识模糊。出现任何状况也能及时通知Vi。” 停顿了下,大概是看出江知裕眼里传达出的信息,段赫又安抚道:“发烧并不会传染,即使回到自己房间,我也没办法睡着 。” “今天只有留在这里我才能安心,你明白吗?江?”段赫看着他的眼睛说。 江知裕和段赫对视了会儿,只好点头。 段赫把灯关了。 江知裕于是也躺下来,望着天花板。但是对于自己床上突然多出的大型活物还是有点不适应。 除此之外,江知裕心里还有点在意段赫刚才口中的“实时监测”这个词,担心对方该不会是准备一晚上不睡觉了,他正要说话,黑暗中段赫忽然伸长胳膊,揽住了他的腰。 忽然被带着整个人的后背都贴在了对方胸膛。江知裕怔愣几秒,欲言又止。思考着,就听到段赫语气平缓,带有几分倦意,“怎么了,是太久没一起睡,容不下我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控诉令江知裕一头雾水,“什么......” 他转过身,黑夜中段赫那双深蓝色的眼眸看不清晰,但是凭借声音可以证明他们离得很近。 片刻之后,眼睛适应了黑暗,也确实证实了这件事。面对面躺在他身旁的人正在看着他。 江知裕忽然间就回想到了自己刚来M国的那段时间。 那个时候初来乍到,换了新的环境,他有些不适应,总是睡不着。有一次就是睡不着下楼去倒水被段赫碰到。段赫得知他失眠,竟然陪他彻夜长谈。 那是段赫第一次来到他的房间。 当时江知裕也是坐在床边,段赫则是坐在对面布艺沙发上,维持着礼貌距离,陪他聊天。 江知裕的卧室景观很好,比起客厅能俯瞰到湾景和地标的感觉不同。江知裕房间的落地窗外正对别墅后花园,夜晚静谧又安宁。泳池边的地灯照射之下池水波光粼粼,四周是被精心修剪过的花草和挂在天边的星星。如同梵高笔下的油画,像一场十九世纪的梦境。 段赫人真的很好,体贴、绅士又细心,这件事对江知裕来说深有体会。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他和段赫的关系开始拉近。江知裕不是自来熟的人,也不太喜欢麻烦别人。所以住在这里过渡了两三个月后他原本想要搬走、却被段阿姨一家拦下的时候,江知裕心里也有很多不舍。最后他也就还是被说服留下来了。 那之后没几天,段赫送给了他一只jellycat的灰白色小猫,小猫玩偶一直被他放在床头的,转眼都已经半年。 想到这里,思绪回笼,江知裕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只小猫玩偶已经被段赫随身手在了床对面的沙发上。 “你什么时候把它放在那里的?”江知裕问段赫。 “走过来的时候。”段赫说。 随便一捞就放过去了,玩偶成功让位,给段赫腾出地方取代jellycat的位置。 说完这句话,房间里安静了许久,段赫的视线依旧在看着江知裕,江知裕本来有些困的,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被段赫这样近距离的盯着他开始觉得有些别扭。 明明对方神色自若,和往常一样。 说点什么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江知裕纠结了好一会儿,实在顶不住这种压力。干脆转过身背对着段赫。 “我要睡了。明天早上还要去上课。” “上午在家休息。”段赫声音温和,但语气一锤定音,不容反驳,“下午看情况,如果烧退了,也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再让司机送你去。” 对哦。忘记了发烧这件事。 “好吧。”江知裕脑子里乱七八糟,试图静下心。又去想万圣节的事情。 迟彰应该会愿意来的,他喜欢热闹。 谭嘉侑还不确定,对方最近似乎很忙,好几次和江知裕发消息都吐槽学设计又累又忙又烧钱,快要崩溃了。但如果两个人都参加的话,他们也许可以商量去哪里买万圣节的衣服。 规划完这一切,即将进入睡梦,迷迷糊糊之际江知裕感受到身后的的人再次靠过来。 江知裕很困,脑子运转速度变得很慢,所以他以为是段赫太高大,躺在这里位置不够,于是想挪到一边,给段赫留出些位置。谁知却被对方扣住肩膀,另只手臂再次揽住他的腰,让两个人更加紧紧相贴。 江知裕心里一震,睡意醒了几分,他睁开眼,不确定段赫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 8. Chapter 8 段赫从后无声地注视着江知裕白皙的后颈。 江知裕这张床很大,和段赫房间一样的是kingsize。江知裕困倦的模样很乖,他今天穿的是一件babyblue丝质睡衣,修长的脖子上有颗小痣,非常吸引人的视线。 对方的手腕也很细,段赫从后环住他的时候抓握,一只手就能攥紧。 他仿佛是那样的易碎。就像素白干净的瓷器,哪怕是抱在怀里,都不能太过用力。 江知裕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会失眠。他喜欢戴耳机,喜欢在深夜播放白噪音或者天文频道。 这是段赫在江知裕来到家里第一周就得知的事情。 段赫曾经观察过江知裕。对方总是早上揉着眼睛下楼,目光涣散,睡不醒的样子。 有次衬衫扣子扣错了位置,来到餐厅被他提醒后,江知裕似乎每次进入餐厅都会触发固定动作,下意识低头去检查自己衣扣有没有扣好。尽管有时江知裕穿的根本是连帽卫衣。 这些微小的举动被段赫尽收眼底。 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Timothy多次提出可以让司机送江知裕去学校,江知裕也更愿意选择早些出门,自己去S大。 段赫也不清楚为什么江知裕会引发自己的观察兴趣。后来,为了研究为什么对方总是睡不醒,段赫很多次还在深夜去过江知裕的卧室。 他曾在深夜注视那个熟睡的人,然后走到床边将对方戴着的耳机摘掉,而江知裕从来没有发觉过。 事实上关于失眠这件事,江知裕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直到一周之后,段赫在客厅“偶遇”了正在捧着杯子喝水的江知裕。 思绪从那段回忆中收束,段赫的视线落回在眼前人的身上,听出了江知裕呼吸频率的变化,判断出他还没睡,于是问:“最近还会失眠吗?” 环在江知裕腰上的手臂同步测量了下,段赫说:“Timothy说你考试周经常会忘记吃晚饭,看来是真的。是不是很累?” “还好。”隔了好一会儿,江知裕才说,“midterm考完稍微好一点。” “嗯。”段赫说,“不可以不按时吃饭。” 今年S市的冬天有些冷,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四季如春。反倒有点像国内的南方,是偶尔下雨的湿冷。不过好在这套房子供暖设备充足,室内很暖和。 别墅内部客厅一层宽敞,江知裕很喜欢落地窗旁边的壁炉。 大概是半年前他刚来的时候,加州正值春季,气候温暖。所以江知裕一直期待着气候开始变冷,到了冬天就可以启用客厅的壁炉,他觉得那个壁炉很漂亮。 只不过没人告诉他那个壁炉虽然是真的,但观赏作用大于实际,全屋有恒温系统根本不需要靠那个取暖。 不过因为江知裕期待,趁着最近天气降温,段赫和Timothy说过提前开启,并且让他事先准备了燃烧起来火焰会呈现出漂亮红色的樱桃木。 今天江知裕生病回来很晚,还淋了雨,整个人没什么精神,早早就回了房间,没注意到那个壁炉。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段赫不确定江知裕在想什么,但此时此刻江知裕身上的味道柔软而诱人。 江知裕其实什么也没想。他以为段赫问完问题之后会回到自己位置的,但是等了很久,对方也没动。 江知裕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那只手臂。 段赫整个人比他大了一圈,几乎是完全把他笼罩住。江知裕不习惯和别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更何况他脑袋里检索半晌也检索不到段赫这举动的缘由,所以犹豫片刻之后,他开始试图挣脱这个怀抱。 然而他一动,禁锢住他的手臂跟着收紧。 “躲什么。”段赫语气不解,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尤其是离得近,更加明显。 “......你在做什么。”江知裕顿了顿,不确定地问。 江知裕是真实的疑惑,可是问出这句话后的沉默,却让他有些紧张,莫名地心跳也变快。 许久,段赫低头看怀里的人,反问:“我做什么了?” 温热的气息扑在江知裕的后脖颈,有些痒意,江知裕没能说出话来。 他怔愣了两三秒,才迟钝地想,也对哦。 没做什么。 可是段赫一定要抱着他吗,这也是......文化差异吗。 段赫今天来他房间时就说过了不放心他一个人,是来照顾他的。所以这是对方的照顾方式吗? 再次低头打量着两人之间的身形差距,江知裕掂量了下,明白自己确实很难抗衡。 又一想到对方是专门来照顾自己的,段赫平时很忙,他的gap不是每天无所事事,参加时装周也只是小插曲,段赫还要忙自己公司的事情。 想来想去,江知裕不好再说什么,最后只好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别太紧绷。 “yourstiscaptivating.”(你身上的味道令人着迷)段赫在这时忽然开口,语气公正客观地评价。没有任何特殊意味。 但江知裕却一愣,耳朵瞬间红了。 江知裕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是牛奶,又像融化掉的奶油冰激凌混杂着花香,就像他本人一样,无邪又清冽。 而目前的他整个人像被点穴一样,定住了好几秒,才喃喃道:“应、应该是香水。” 偶尔他会往衣柜里喷香水。大概是这件睡衣也沾上了味道。江知裕心想。 身后的人嗯了声,捏了下他的耳垂,江知裕听见段赫音色懒散地继续询问:“是什么香水。” 江知裕没想到段赫真的会好奇,并且还顺着这个话题往下问,江知裕回想了想。 “Bnche。” “Bnche。”段赫重复,思考片刻,又说:“听说它有个中文名字。” “是吗?”江知裕没有注意过这瓶香水的中文名字,因为这是到了这边之后才买的。 “纯真年代。”段赫音色带着笑意,说,“很适合你。” 下颌依旧维持着抵在江知裕肩膀的动作,江知裕后背和段赫结实胸膛紧贴,四周一片寂静,所以段赫说话的时候,江知裕都能感受到段赫胸腔震颤和呼吸起伏的频率。 良久,江知裕才把自己的视线从沙发上正对着他的jellycat灰白色小猫收回来,有些不自在地小声提醒对方这不太寻常的接触距离,“段赫……” 段赫声音平静地说:“你身上很热。” 是的,因为他发烧了,他是个显而易见的热源。江知裕想。 他不认为段赫需要抱住他取暖,“你贴着我不会更热吗。” “没关系。”段赫并不介意,他抬手遮住了江知裕的眼睛。江知裕的睫毛眨动了下,被完完全全挡住光线,听见段赫说:“睡吧,别看那只玩偶了。” 江知裕只好闭上眼。 光线被遮住后,困意真的逐渐袭来,他今天确实疲惫,很快便睡着了。 一夜无梦,因为发烧江知裕第二天上午的课没有去。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临近中午,江知裕睁开眼睛的时候床上已经只有他一个人。 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已经退了,江知裕刚起来看着半拉开的窗帘和外面的水池正在发呆,就听到走廊外有什么人经过,紧接着,他房间的门被敲响。 江知裕立刻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打开了门。 Timothy穿着正式,甚至今天专门打了领带,戴着手套,他推着运送物品的银色推车乘电梯上楼——平时大家不喜欢等电梯,都是直接走楼梯来二楼的。但因为这次东西实在太多,Timothy难得启用了别墅里的电梯。 银色推车上面放着三个巨大的旅行箱,Timothy站在门口,和江知裕打招呼,“早,您休息好了吗?刚才看到少爷发过来信息,让为您准备早餐。还以为您已经起来了。” “嗯,醒了,我马上换衣服。”江知裕说话的时候注意到Timothy行李架上的巨大RIMOWA旅行箱,相当引人注目。 Timothy为江知裕解释,“段小姐和Eugenio先生刚从欧洲回来。这是他们给您和少爷带回来的礼物,让我拿到楼上。” “这么多?”江知裕愣住,再次确认了下那些大箱子的尺寸,搬家也不过如此了,“这些箱子全都是吗?段阿姨呢?” “在楼下。是的,”Timothy说,“因为少爷没在房间所以……” 话到半截Timothy视线越过江知裕,顿了下,表情没有任何惊奇,“少爷,段小姐在找您。” 江知裕顺着对方视线一扭头,才发现段赫竟然出现在他身后。 大概是早上起来刚洗完澡,段赫只穿了一件白t恤和休闲裤,头发没擦干,前额的头发还有点湿。 “你怎么还在这里?”江知裕刚才完全没听到浴室有声音,他以为早上段赫醒来已经出去忙了。 段赫没说什么,他看了Timothy一眼。Timothy接收到指令,把东西放在门口转身离开了。 “有什么问题吗?”正午的阳光透过窗照在地板,散落在江知裕和段赫两人中间。尽管段赫只穿着一件简单的Brunelloelli白色T恤,但那张脸骨相优越到随时随地像在秀场。 江知裕的房间门敞开着,所以江知裕正要说话时突然听见有高跟鞋上楼的声音响起,他迅速瞥了眼段赫,推着对方就往外走,小声催促:“段阿姨回来了,你快回去你自己房间。” “为什么。”段赫低着头看他,不仅不退,反而挑起眉,像是觉得有趣。他语气疑惑,“我不可以出现在你的房间吗?” 深蓝如宝石的眼眸倒映出江知裕慌乱的举动,段赫比他从容许多,弯腰和江知裕对视。 段赫虚心请教江知裕:“江,难道我们是在偷情?” 江知裕动作瞬间停顿,他抬头用非常震惊的眼神看向段赫。 这种话到底是怎么说出来的。 尽管段赫表情如常,但这根本是在乱用词汇,和他本人气质完全不符。江知裕情急之下甚至都忘了反驳,对段赫忽上忽下的中文表达能力感到不可思议,“你在说什么啊……” 段赫神色未变,甚至觉得江知裕表情很有意思。很可爱。 俯身双手撑在门板,段赫把江知裕困在自己的领地,视线缓慢地在江知裕脸上一寸寸经过,最后眼眸一抬,直视着江知裕的眼睛。 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江知裕后背彻底贴上门板。 段赫还在看着他,不动声色用眼神逼问,像是真的想不通江知裕到底是为什么突然要赶他走。所以连江知裕都开始自我怀疑,刚才自己到底是在紧张什么。 蓦地,段赫伸出手,修长的指尖来到江知裕的领口。 江知裕身上那件淡蓝色丝质睡衣下白皙的锁骨因为睡衣扣子散开露出来,甚至站在现在这个位置被阳光一照白到透光。 江知裕整个人僵硬起来,楼梯转角脚步声更近了。江知裕终于忍不住想推开段赫,段赫却只是指尖一勾,帮江知裕将扣子系好。然后退回原地。 段赫看了江知裕一眼,语气无奈,“江,怎么能睡醒了就赶我走。” 走廊上高跟鞋的声音近在咫尺。江知裕的神经简直像是过山车般忽上忽下,眼下也根本没心思接这话了。再一转头,Irene刚好走到他房间门口。 “知裕生病了吗?”Irene看到江知裕的第一眼,就是语气关切的询问。 Irene的气质和夏恩研有些不同,夏恩研是温婉明艳的类型,而Irene则是孤傲清冷女强人,不说话时会有距离感。可实际上却不是,每次被对方关心的时候,江知裕都觉得她像夏恩研一样温柔。 “听Wyatt说你发烧了。”Irene穿着白色针织衫和休闲裤,手里还拎着Hermes白房子包,看上去是刚到家没多久,很担忧地看着江知裕。 “已经退烧了。”江知裕不想让对方担心,连忙说。 Irene看着江知裕的模样,把包放在地板。走过来用手心贴在他额头亲自测量过才放心下来。 “知道你对待学校的事情很认真,可是生病了还是要好好休息,不要勉强。”Irene说,“遇到棘手的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或者告诉段赫和Timothy,知道吗。” 大概是担心江知裕会不好意思,Irene再次叮嘱,“不然你妈妈在国内听说了,也会担心你的,你也不想让家里担心对不对。” “嗯。”江知裕说,“谢谢阿姨。” Irene看着他笑起来。而后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段赫。 段赫穿着T恤衫头发还是湿着的,不清楚是什么情况,Irene神情有些疑惑,江知裕察觉到了,下意识帮段赫解释,“Wyatt昨天一直在照顾我。” Irene于是抬眉看向后者,无声询问,段赫点头,似乎没在意。 “那就好。”Irene低头看了眼时间,“去拆礼物吧,我和Eugenio还有事约了人见面,他已经出发,我也得赶快过去。” “好。”江知裕乖乖点头。 二楼走廊又剩下了段赫和江知裕。送到房间的旅行箱被上了锁,段赫将它们从行李架拿下来放在地板上,弯腰,输入密码。 “嗯?段阿姨提前告诉过你密码了吗?”江知裕蹲下来,在旁好奇地问对方。 “猜的。”段赫拨动箱子上的齿轮,“她的幸运数字无非就是那几种可能性。” 话音刚落,行李箱已经被他打开了。 9. Chapter 9 Irene给江知裕和段赫带了很多银器摆件、衣服鞋子,以及黑松露巧克力、鱼子酱等等吃的东西。段赫看上去兴趣不大,让江知裕先选,也可以拿一些去送朋友。因为实在是太多了。 才被叮嘱过,而且段赫也坚持,江知裕最终还是在家休息了一天。次日回到学校后和小组作业组员碰面核对groupproject后终于提交上去,算是又完成了一件事。 下午和迟彰碰面,江知裕拎了个纸袋子给对方,里面是Irene带回来的礼物。江知裕和迟彰说了万圣节邀请他去Wyatt家参加派对的事情,迟彰听到后非常惊讶,并且立刻答应下来。 “说真的,我可太好奇富人区的别墅长什么样了。”迟彰说,“之前openhouse我就想去看的,没想到那套房子卖得太快了,我都没赶上。现在居然就被邀请去Wyatt家!正合我意啊。” “嗯,Timothy会送请柬给你的。”江知裕见迟彰愿意去,心里也很开心。 迟彰:“嗯?Timothy是谁啊?” “是Wyatt家里的管家。”江知裕说。 “我去,”迟彰一愣,继而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更期待了。” “对了,周末去玩狼人杀吧,”迟彰思路相当跳脱,敲定了万圣节的事情,他心情不错,紧跟着又对江知裕说,“刚才群里在统计人数,我已经把你报上去了。” “什么群?”江知裕闻言有些疑惑地检查手机消息,这才发现原来半小时前迟彰就把他拉进了一个叫【湾区狼人杀小分队】的群聊。 “你上课也太认真了吧,这都没看见啊?”迟彰搭着江知裕肩膀往外走,“你看啊,反正你这个周末也没其他事情了吧?不是才交完groupproject吗,还不赶紧出来玩放松一下。” 群聊里面已经在统计人数了,大家准备去的是一家桌游店,最近很受留学生们喜爱,所以位置要早点预约。江知裕确实没有其他安排,便答应下来。 “12个人。”看到群里最后的统计组局人数,江知裕问迟彰:“这些人都是你认识的吗?” 迟彰摇头,语气随意地一摊手,“不认识啊,拼车。去了不就认识了。” 也对,忘了这个人完全是社牛了。 江知裕心里十分敬佩。 12人局是狼人杀的经典配置,群里人都对这个组局人数非常满意。 然而到了周末这天上午,有两个人临时有事情来不了,说是看错了作业DDL,现在正在火烧眉毛的赶due,实在分身乏术。大家也没办法说什么,毕竟对于留学生来说这确实是正事中的正事了。 缺了两个人倒也不是不能玩,可是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会儿,大家在群里一商量,还是想尽量再凑凑人数,都在相互问谁还能再拉两个人。 江知裕刚好在和谭嘉侑发消息说万圣节的事情,看到群里的讨论,就问对方想不想来。不过就是这桌游店距离谭嘉侑学校稍微远了点,所以原本江知裕以为谭嘉侑应该兴趣不大。 但没想到谭嘉侑立刻答应了,称是最近画设计稿画到怀疑人生,要出来放松放松。江知裕又告诉对方现在还缺两个人,谭嘉侑一听,特别痛快地表示他可以再从他们学校拉一个过来,这么一来,刚好又凑齐了12人局。 几个人下午在约定的地点碰面。 迟彰和谭嘉侑之前就见过几次,两人算是通过江知裕认识。不过谭嘉侑带来的人江知裕却是第一次见,因为谭嘉侑从前经常吐槽他们学校的人很无聊没有共同语言,这次竟然会主动带朋友过来,江知裕还有些没想到。 邵叙承开车载着谭嘉侑到地方后找了个停车位,下车往桌游店门口走的时候,谭嘉侑正好看到江知裕和迟彰也刚到,于是简单介绍了两句,大家相互打了个招呼。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邵叙承的言谈举止游刃有余,对方身穿黑色皮衣牛仔裤,戴着墨镜,嘴边一直挂着笑。和谭嘉侑的天生冷脸站在一起,很难让人联想到他俩能成为朋友。 “这是邵叙承。”谭嘉侑说,“我们学校的。” 谭嘉侑介绍对方的时候相当敷衍,不过邵叙承看上去并不在意,还自己补充,说和谭嘉侑是和共同好友吃饭时候认识的,特别投缘。 谭嘉侑没反驳他。 很快这次组局的人都到齐了。江知裕他们四个人来得比较早,为了方便,直接被主持人安排坐在了房间大圆桌的最里面,便于后到的人入座。 然而谁都没想到,这么一场随机拼车的狼人杀局竟然在开场之前,碰到了个熟悉面孔。 Johny急匆匆地最后一个到场,进屋后和众人打了招呼,表示抱歉,而后才坐下来。主持人一看人齐了也不耽搁,准备开始发牌——毕竟场地是按时间收费。 Johny坐下来的位置和江知裕是正对面,视线碰到的时候,对方微微一笑,没有偶遇的惊讶。江知裕愣了下,跟对方打过招呼之后,才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迟彰。 “我真不知道。”迟彰耸耸肩,凑近过来很无辜地低声和江知裕说。 他是真的不知道Johny也会来,群聊里面一百多人,组局的时候他也没注意都谁报数了,江知裕也更不可能进群后挨个看群里都有谁。 只不过比起他们俩,Johny明显是知道江知裕和迟彰要来这场狼人杀拼车的。他是冲谁来的也相当显而易见。 就比如一下午几局狼人杀下来,Johny两次都抽到了丘比特牌,于是两次都把自己和江知裕连到了一起,选择和江知裕共同阵营。(注1) 而丘比特这张牌就暧昧在被指定的两人会成为“情侣”。一方死,则另一方殉情。整个游戏过程中,两人也时时刻刻需要配合。 原先初高中时期有些人抽到丘比特牌还会很“助人为乐”地把班上的情侣或者正在暧昧的男生女生连在一起,引来起哄和调侃。只不过眼下这种拼车的“陌生人”组局里,两次都选择江知裕这件事,就显得有点刻意了。 所以几局下来别说是迟彰这个知情人,连谭嘉侑都看出了不对劲,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不过碍于游戏正在进行,他不方便问。 玩了一下午到晚上散场的时候迟彰相当汗颜。他不知道Johny最近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明显是变得比以前主动出击。 迟彰语文水平一般般,但今天根据观察,他脑子里蹦出来个很那什么的形容,这人一下午仿佛用自己的眼睛把江知裕的脸舔了一遍。 迟彰都服了。 散场之后众人陆续离开,有些同校的学生站在路边打车、商量一起吃晚饭。Johny抓住机会也立刻问江知裕和迟彰要不要一起吃饭。 谭嘉侑在旁欲言又止,看得出已经按耐不住想要八卦了。 邵叙承倒是全程置身事外的模样,仿佛没看出这里的暗流涌动,他吊儿郎当地晃着车钥匙,把自己外套披在谭嘉侑肩膀,“走吗?送你回去?还是咱俩出去吃点?” 刚才Johny没说邀请他和谭嘉侑。都是第一次见面,邵叙承自然也没想掺和。 不过谭嘉侑还是有点犹豫,如果他的猜测没错,这个Johny一定是对江知裕有好感的,但是也能看出来,江知裕没有兴趣。 谭嘉侑在想需不需要留下来解围,一时没说话。 僵持之际,一辆纯黑色迈巴赫停在了路边。因为距离他们站的位置不远,迟彰是第一个被这辆车吸引走视线,惊道:“我去?s680?我没看错吧。” 邵叙承侧头看过去,看到迈巴赫自动打开的车门,笑了笑,接话:“你没看错。” 众人的注意力于是被分散,江知裕听到迟彰的话也下意识看过去,最开始并没有认出这辆车。 但是很快驾驶位下来一位身穿整齐黑色西装的司机,对 方径直朝着站在门口的几个人走过来。 正当江知裕开始觉得对方的脸有点眼熟的时候,就听到对方礼貌尊敬地颔首,对他说:“江先生,少爷让我来接您回去。” “卧槽。”迟彰没忍住小声说了句。 他伸着脑袋往停在他们斜前方的车内看,后座位置明显坐着一个人,难不成那就是段赫?? 司机这句话信息量也很大。迟彰脑回路清奇,想象力丰富,甚至从这么句话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这架势怎么听着像是豪门阔少包养金丝雀似的呢? 啊呸,迟彰紧跟着心想,江知裕好歹也是正儿八经浙少,影后妈,霸总爸,自然不差钱,还需要被别人包养吗?真的是脑袋抽了,他一定是看太躲狗血电视剧了,才会出现这种诡异的联想。 而江知裕完全不知道迟彰此时此刻精彩的头脑风暴。谭嘉侑也一脸状况外,看看司机又看看江知裕。 边上邵叙承不知道什么时候趁乱把胳膊搭在谭嘉侑肩上,嘴上还是挂着笑,一副看戏的表情瞥了Johny一眼。 果不其然,Johny是几个人中最先沉不住气的。 “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但我正在邀请知裕一起吃完饭。”Johny上前,看着那位司机说,“请问你家少爷是?” 不等司机说话,他又道:“不管是谁,是不是需要问问知裕自己的意见呢?” 说话时候面上微笑,但语气其实已经不太客气了。 就在这时,迈巴赫后座的车门打开了,众人视线纷纷投过去,已经不由自主保持一线吃瓜位,暗中观察着。 手工定制黑色皮鞋在车门打开的瞬间踏在地面,西装裤包裹着长腿,段赫从车上下来。沉稳又有种说不出的气场,穿着简约大气却有距离感。 麂皮浅棕色夹克外套搭配黑色西装裤,五官深邃优越。 这位天生的完美身材比例混血模特让一旁身为服装设计的谭嘉侑“职业病”习惯性瞬间发作,眼睛眯了下,迅速就认出对方的那件外套是意大利老钱钟爱品牌Brunelloelli家很经典的款式,没记错的话售价一万一千多美元。 很有品位。谭嘉侑挑眉,心里评价道。 皮鞋是Berluti专属定制系列,和成鞋一眼就能看出质感不同。这种专属定制服务价格不好预估,但谭嘉侑脑子里迅速参照了品牌较为经典的成鞋价格作为对比,这双鞋价格至少在一万到一万五千美元以上。 很好,不仅有品,还很有钱。 谭嘉侑默默地想,虽然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总觉得有些眼熟。 在场的人全都没有说话。Johny看向段赫的神情有些面色不善。 他确实不太善于隐藏情绪,所以对比起来就显得段赫格外风轻云淡。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 “原来知裕又忘了我们的约定吗?”段赫走到江知裕面前,目光从始至终没分给过旁人,语气自然地提醒江知裕,“Irene说晚上一起吃饭,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和你讲过了吗?” 江知裕一愣,他抬头看向段赫,脑袋里一时间检索不到这段记忆。 但又仔细一想,今天早上段赫出门之前的确来过他房间,说了句什么,当时太早了,江知裕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只记得有这么件事。 不过,江知裕迟疑着。 其实他刚好也不是很想和Johny吃饭。 不是别的,主要是因为他和Johny真的没有那么熟悉,这种不熟时候太过主动靠近的行为不符合江知裕一向的社交习惯。他更倾向保持距离感,不然会感到尴尬和不自在。 所以不管段赫说的这番话是不是确有其事,江知裕也准备就着这个机会和对方道别先回去了。 只不过,还不等江知裕开口,Johny忽然皱起眉,对段赫说:“抱歉请教一下。你是江知裕的什么人?” 10. Chapter 10 不知道是不是段赫刚才的那句话不经意间展露了太多亲密,还是别的什么,总之Johny不太能忍,他也不甘心就这么看着江知裕被眼前这人轻而易举带走。 段赫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听到这话,他像是才注意到边上还站了这么个人,看了Johny一眼,但没有说话。 Johny对这种疑似轻视的态度瞬间不满,正要发作。恰巧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于是扬了扬下巴,Johny似笑非笑,“对了,以前听知裕说过,他住在学校附近的homestay,难不成你就是他的室友?” 段赫闻言一愣,如同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依旧没有直接回答Johny,而是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江知裕,向对方求证:“homestay?” 迟彰在旁捂脸。 段赫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江知裕,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表情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很快猜到了来龙去脉。 但他低眸看着面前的人,只是淡淡地问:“知裕,难道你隐瞒了我们的关系吗?” 一直以来段赫对江知裕说话都会体贴地俯身来减少身高差距带来的视线阻碍。但今天没有,所以这种需要仰视的视角就无形地产生某种压迫感。 一瞬间气氛变得非常奇怪,江知裕不知道Johny是从哪里听说这件事,他稍稍侧头,快速瞥了迟彰一眼,后者偷偷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左右为难之际,江知裕自然感受到了段赫语气中的一丝不对劲,被段赫这样盯着,他反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纠结两秒,选择快速结束这种奇怪的氛围。 江知裕对Johny说:“抱歉,改天吧,我要先回去了。” Johny僵住,不甘心地转头看向江知裕,表情十分不解。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江知裕的肢体动作已经稍稍向段赫靠近一步,所有情绪也只能压下来。他摇了摇后槽牙,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好,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嗯。”江知裕又向迟彰他们几个人小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 迟彰、谭嘉侑和邵叙承配合地朝他摆手。 “失陪,我带他回去了。”段赫礼貌地颔首和众人告别。全程熨帖儒雅,不过动作中的亲昵不言而喻,他揽住江知裕的肩膀,带着人来到车旁。自然而然抬手挡住车门上框,送江知裕坐上车。 迈巴赫平稳启动,回去路上一反常态的,段赫有些沉默。 按照对方的性格,只要他想,就不会让气氛变得尴尬冷场。 段赫有心事,江知裕很快得出这个结论。 可是他不明白是因为什么。 距离到家还有段路程,江知裕踌躇片刻,到底没忍住转头去观察段赫的脸。段赫脸上没什么表情,单手拿着手机打字,似乎在回复邮件,眼眸微垂着,情绪被遮住。 大概是余光感受到了江知裕的视线,几秒之后,对方蓦地一抬眼,江知裕意外地竟在段赫眼里读到一丝失落。 心里没来由一紧,江知裕没多思考,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嗯?”段赫放下手机,看向江知裕,但又微笑着摇了摇头。 真的不太对劲。 江知裕心里有种很微妙的感觉,觉得不适应,下意识地蹙起眉。 住在段阿姨家这么久,段赫从来没有表现出过这样的一面。对方总是稳重可靠又体贴入微,对他的事情十分关心,常常帮助他,江知裕不希望遇到对方有心事,自己却袖手旁观。 可实际上他问出口之后,段赫却不和他说。应该是把他当成解决不了事情的人了,江知裕靠回自己椅背,有些泄气。 这样的情绪是会传染的,江知裕低头无意识地捻着衣服上的扣子,觉得要想想办法,他在考虑该对段赫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段赫目视前方,关掉了手机,忽然道:“江,我不太明白。” 江知裕立刻转头看他。 段赫这才看过来,语气不解:“为什么要对你的朋友隐瞒我们住在一起的事呢?” 停顿几秒,大概想起刚才在桌游店门口的情形,段赫看向他的眼睛,问:“对你来说,我是什么人?难道就只是‘homestay’里的nobody吗?” “homestay”这个词,被对方刻意加重,江知裕指尖微滞,一时哑口无言。 这个语气......江知裕看向对方,段赫是生气了吗? 以前经常被别人问起来,都会引发不必要的关注。江知裕是不想被议论,避免麻烦才那样说。因为不管是炙手可热的顶奢模特Wyatt本人,还是对方住的地方,每次只要被提起,都会陷入话题中心,引来没完没了的好奇。 江知裕不喜欢成为议论中心。 原本只是这种简单的想法,但如今被段赫本人问起,江知裕才忽然后知后觉。这样说似乎不妥。 有些留学生第一年出国不熟悉的时候会选择住寄宿家庭,或者有一些年纪更小的,初高中就出国的学生需要监护人,那么也必须住在寄宿家庭一段时间,也是顺便来培养语言环境。 但普遍来讲,寄宿家庭和租房一样,是要收取费用的。而他住在段赫家,却并非是金钱关系。 段阿姨一家,尤其是段赫对他这样照顾。却因为他考虑不周,让段赫心里产生误会和不舒服。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江知裕一想到这里,马上十分过意不去。 “不是的。”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江知裕坐直身体,面向段赫的方向,神情很郑重的想澄清。 但是被段赫注视着,他的语言系统就变得磕磕绊绊起来,心里着急又紧张,江知裕低声解释:“是因为之前聊起来一直有人问,而且上次在学校门口,很多人在拍,我只是觉得......我真的没想那么多。” 江知裕说着话,又小心地看了段赫一眼,最后认真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段赫耐心听着江知裕说完,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段赫搭在两人座椅中间扶手的手翻转过来,掌心向上,望向江知裕没说话。 有些不明所以段赫这个动作,江知裕歪了歪头,而后试探性地,他把自己的手搭上对方的手掌。 虽然还是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的手被段赫握住了。 掌心相贴,十指交握。车内没有人再说话。 直到二十多分钟后,迈巴赫稳稳地停在那栋维多利亚风三层别墅门口。 段赫的手移开之后,江知裕才暗自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段赫掌心很热,他以为自己这样和对方牵着手,手心都出汗了,低头去看,才发现并没有。 Timothy如往常一样站在别墅门口迎接,向段赫汇报下午家族办公室的人打来电话,想要这周来拜访,和段赫确认时间。 后者听着Timothy说话,随意点了点头,而后跟在江知裕身后,一起上了二楼。 当着Timothy的面江知裕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二楼就只有他和段赫两个人。江知裕走在前面,没直接进卧室,而是站在最后一节楼梯等着段赫。 等对方也走过来之后,江知裕才有些不放心地问:“你还在生气吗?”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段赫这句话是没有任何停顿的,他笑了下,像往常一样风度翩翩。 不过江知裕很谨慎。 他仰起头,认认真真地盯着段赫的脸看,试图从对方的表情和语气中确认出这话的真假。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改成平视。 因为段赫微微俯身,蓝眸凝望着他的眼睛,问:“江,你今天忘了什么事?” 差不多的地点,差不多的问题。 江知裕一滞,很快就听懂了段赫的暗示。 只不过这次有些不同,段赫视线向下,意味深长地经过江知裕的嘴唇,停了下,他忽地提议:“如果真的感到抱歉,那不如今天罚知裕主动一次。” 说着段赫靠近了一步,手掌已经从后托住他的腰,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 江知裕喉咙一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是脑袋里天人交战。 他确实很尊重段赫的习惯没错,但仔细想想,平时都是段赫主动的。 原来让他主动来做贴面礼,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可是,江知裕又不想让段赫觉得他没有诚意,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段赫微微侧头,耐心充足,江知裕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完美的侧脸和下颌,挣扎一瞬,决定豁出去了。 他踮起脚,凑上前。本来只想在段赫侧脸轻轻碰一下,点到为止完成这个动作就好。 这本就是个社交礼仪,没有任何其他意味的一个动作。 心里这样反复念叨着。 只是江知裕没想到。就在他仰起头,手臂搭上段赫肩膀,即将碰到段赫脸那一刻,段赫突然转过了头。 两人的嘴唇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起。 江知裕顿时怔在原地。 这个完全不在预想之中的意外令江知裕瞬间失去所有思考的能力,头脑宕机。 时间在此刻都仿佛凝固了。 眨了下眼,感官慢一拍地,他才感受到嘴唇上的温热触感以及段赫身上熟悉的男士香水味,淡淡的,像是雪松。 托住他后腰的那双手掌有力而平稳,并没有因为这个突发意外而松开。段赫的手顺着江知裕的腰向上移动了几寸,来到他的背后,掌心张开作为支撑。 那双幽深的眼眸在安静地注视着江知裕,近在咫尺,瞳孔颜色如同一片深海可以把人卷进去。江知裕终于开始感到心惊,他回过神,脑袋立刻往后躲,嘴唇迅速离开了段赫的唇。 但他们两人的上半身还紧密相贴,江知裕动弹不得,只能抬手想要推开面前的人。 “段......”江知裕觉得自己此刻心跳异常的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以至于说话声音听起来都有点发颤,很着急地想要拉开礼貌距离。 后者这才配合地放开他。 段赫站直身体,低眸看着江知裕。 而江知裕低着头逃避对视避免尴尬,也没去看段赫的表情。 到底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刚才那个动作,不可能会发生这种意外的才对,怎么会这样呢? 江知裕百思不得其解,脑子一团混乱,总而言之非常懊恼刚才自己冒冒失失、竟然没反应过来及时刹住车。 “抱歉。” 走廊上寂静半晌之后,段赫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紧不慢,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说:“我不是有意的。” 江知裕一听,反而更尴尬了,稀里糊涂地也跟着重复,“抱歉。” 他如梦初醒般的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傻站着这儿似乎没什么必要,所以又对段赫说,“我、我先回房间了。” 11.Chapter 11 段赫站在走廊,远远看着江知裕神色恍惚地背着书包回了自己房间,才收回视线,给段舒顷发了条消息。 一家人平时各有各的事情要忙,每天安排很满。段赫是情感表达极少的性格,所以段舒顷突然收到儿子的信息表示希望晚上一起在家里吃饭,除了感到意外,很快就欣慰地答应下来。 晚餐时候餐桌上的银器和酒杯餐盘都是成套的,段舒顷除了在各地拍卖会收集一些百年品牌价值连城的古董珠宝之外,连家里的餐具也配齐了近年来Buccelti的餐具全部系列。 餐厅常用的春夏秋冬四个set,色调设计不一样,这些套组从两万多到四万多刀不等。昂贵,但样子确实一眼能看出高雅又脱俗。 “知裕的感冒已经好了吗?”Eugenio叔叔坐在餐桌旁,正在帮段舒顷切牛排,不忘关切地询问江知裕。 他建议江知裕身体好了之后多出去走走。又看看一旁的段赫,对比之下总觉得江知裕太瘦了,所以Eugenio转头又叮嘱Timothy安排营养师给江知裕改善饮食,并让段赫有时间带江知裕去意大利玩一圈。 “谢谢叔叔。”江知裕说。他还在因为晚饭前那点小意外而心神恍惚。 “知裕是不是想家了?”段舒顷给江知裕夹了一块鹅肝,耐心地和他讲话,“这段时间我和Eugenio出差频繁,明天还要再飞一趟伦敦提前去看拍品,确实有点忽略你了。” 听到这话江知裕连忙说没关系的,但是段舒顷很快笑了笑,又说:“不过再过几天就是万圣节了。到时候你多喊一点好朋友过来,玩得开心一点。平时需要什么,我和你叔叔不在家也要随时和段赫说,不要不好意思,知道吗?” “嗯。”江知裕点点头,视线不经意间和坐在对面的段赫碰撞了下,又迅速垂下眼,“我知道的。” “那就好。”段舒顷温柔地笑起来。 第二天清晨,司机很早就把段舒顷和Eugenio两人送到S市的FBO(注1)。段赫早上大多数情况下则是更习惯自己开车。 出门前Timothy将一份文件交给了段赫。段赫接过来,低眸,目光在那几页纸上简单扫了一眼,便又将文件还给他。 Timothy会意,接过那些文件收起,准备之后处理掉。 Timothy当初来到M国,是因为段老先生的授意。而他在这里的首要职责就是协助段赫完成他想要做到的所有事情、达到一切目的。 都说隔代亲一点都不假,这是老先生相隔千里的祖孙情义。而作为合格的管家,即便段赫不说,Timothy万事也会想在他前面。 少爷也许并不会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但是他不能不准备。确认不需要后就将文件处理掉,不会带来别的麻烦。 目送黑色特斯拉离开别墅后,Timothy娴熟地将那份印有Johny姓名的身份调查文件放进碎纸机,上楼礼貌地敲门叫醒江知裕。而后按照段赫临走前交待好的,让司机送江知裕去学校。 一切井井有条。 段老先生虽然远在京城,但交给Timothy的事情他始终认真对待。毕竟当年如果没有段老先生的资助,他可能很难摆脱嗜赌如命的父母,差一点放弃录取机会,一辈子被困在那个小县城里。 - 黑色特斯拉停在硅谷知名新秀科技公司AcruxLink办公区域停车位时,正好是早上九点半。段赫进办公室才坐下来,刚点开助理发来的邮件合同,他的办公室门就被推开。 他们这里都是这种习惯,效率优先,有重要的事可以随时闯进老板的办公室。 不过段赫一抬眼,就确定来的这人百分之九十概率没有正事。 “古德猫宁啊,Wyatt。”项越川大摇大摆走进来,对段赫公司这片办公区可以说轻车熟路,他也十分不拿自己当外人,进来一屁股坐在办公室沙发,朝着段赫抬下巴。 “我刚从朋友那要来几张最近超级难搞到的F1赛车票,在LasVegas,怎么说?一起吗?” 大概在段赫七、八岁的时候,因为外公实在想念外孙,段赫曾被接回京城生活,直到十四岁才再次回M国。而项越川的爷爷和段赫外公是世交,所以那个时候段赫认识了项越川,在京城接触也比较多。后来项越川在国内念完高二也来到加州,两人大学同校,也就再次联系上。 项越川性格直爽,并且来M国多年认识了不少在这边的同乡,平时一群人混在一起相互影响,所以口音依旧地道,让人第一面就能听出来这货正儿八经京爷。 “没兴趣。”段赫头也没抬。他正在审阅律师发过来的合作框架协议,近期他们正准备和一家生物医学公司合作。 项越川啧了一声,原本兴冲冲地正打算把门票从兜里往外掏,被泼了冷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段赫这人从小就这样,机器一样,智商高,但冷冰冰的。没想到现在依旧如此,非常没劲。 可是没办法。项少爷的朋友们最近出去度假的度假、忙着追妹子的追妹子。他不像段赫这样做事有计划,暂时也没有对方directtoPhD的实力跟想法,眼下在S市闷得不行,只好寄希望于来邀请段赫。 结果等了半晌,段赫完全没有招待客人的意思,依旧目光专注地浏览电脑上的合同,项越川好奇心上来,忍不住走过来,弯腰瞄了一眼电脑屏幕,“嗯?这是上次提过的生物医学公司?你真的和他们合作了啊。” 对面这家生物医学公司在M国相当知名,可以说是走在行业前沿。年初段赫就提过在谈合作,具体事项项越川不了解,只知道大概是运用AcruxLink的云计算技术协助临床实验数据进行电子采集。好像还有脑机之类的东西,帮助那些瘫痪患者操控机械臂,貌似还有药物研发方面的技术支持。 事实上,近些年也有很多科技公司已经开始做这些,只是如今行业烧钱本就快,卷同行还来不及,做这些更是需要额外的资金成本,能坚持多久、最终又能走到多远全都是未知数。 不过,项越川想了想段赫家的财力,又想想段赫本人并不是上了大学才开始接触这些东西的,最后一想对方那非常不是人的满分绩点,好像也不是折腾不起。 项越川作为一个凡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纯血二世祖,有的时候实在是挺佩服。不过,作为损友,这些心里的佩服他是不会当面承认的。怕这丫得意。 “嗯。”段赫办公桌面两台巨大的iMax电脑,其中一台不知道开了什么软件左右分屏。段赫浏览着合同,一边回复了分屏中面几条群里工程师发来的测试消息。 “哎,话说你知道这F1比赛的票有多难搞吗。” 项越川的注意力还是很快回归到赛车上,从兜里拎出来那两张票,在段赫旁边晃了晃,“真不去啊。” 试问哪个男生能拒绝这么带感又热血沸腾的娱乐活动啊!项越川瞧着段赫那张完全不感兴趣的脸,简直觉得对方不识好歹。 段赫在分屏回复邮件信息没说话。 项越川叼了根烟,不罢休,琢磨片刻,又提了个其他提议,“那要不去瑞士滑雪?我朋友去年在因特拉肯新开了酒店,五星级、环境地段特别好,还能看到少女峰,怎么样去转一圈?” 他没有段赫日程表事项繁忙,比起gap时间也给自己安排一大堆事,他更愿意享受生活。 “没意思。”段赫视线没离开面前的屏幕。 “club呢?我听说downtown新开了一家......” “b.” “卧槽,你这人真的是......”项大少爷终于怒了,他站起来,干瞪着眼前这个无趣的人好半晌,最后不满地伸手敲了敲段赫桌上。 “我就奇了怪了,你在秀场上那些人设呢?我看ins上那些人拿着你秀场照片都把你吹得风度翩翩、礼貌绅士,其实她们根本不知道你就是个如此冷漠无情的人。” 提起这个,项越川又想起什么,坐下来往椅背一靠,“那你跟我说说什么有趣,嗯?什么事能激起你的兴趣?” 段赫没说话,项越川继续输出:“你这样容易没朋友我跟你讲。你在家里对知裕也这样冷暴力?据我观察人家可是乖宝宝类型,你就这样每天跟人家说话也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吗?” 此言一出,段赫才终于从眼前电脑屏幕分出一丝注意力,抬眸看了项越川一眼,“你叫他什么?” “啊?”项越川没反应过来。 助理恰巧进来送咖啡,段赫靠在椅背,示意放对面。 他低头整理了下袖扣,等着项越川的脑子转过弯来。 今天段赫穿的是一件熨烫妥帖的查尔克条纹亚麻西装,戴着腕表,段赫低头整理衣袖时候的动作随意,但他等了十秒,项越川还是很愚蠢、且一脸发蒙表情看着他。 于是段赫问:“你和他很熟?” 项越川这下才终于听明白了,“你是说知裕吗?嗐,Ins上那些人不都这么叫呢。” 项越川网上冲浪速度快,压根完全没当回事,不过说完他狐疑地瞥了段赫一眼,总觉得段赫这话有那么点不同寻常,于是嘴一快,又加了句:“怎么了,不行啊?那么多人都这么叫呢,你管得着么 。” 项越川此人习惯性嘴贫,而且他是那种越察觉到对方的不爽,他越要欠的人,主打一个浑身反骨。更别提今天白跑一趟被无视好意,他这张嘴更要忍不住故意气人了。 这要是个脾气爆的,非跟他吵几句。只不过段赫没再接项越川的话。 而项越川说完这个,也就顺势想到了前几天才收到的段家的万圣节请柬。 “对了,请柬我收到了,我看上面写着今年还要戴面具啊?Timothy真是越来越会策划了。话说段阿姨和Eugenio叔叔出席吗?我怎么听说他们又出差了。赶得回来吗?” “拍卖会。”段赫言简意赅。 项越川听了也习以为常。段舒顷是专业的珠宝收藏家,藏品全都价值连城,其中一些欧洲古董珠宝甚至经常被邀请办展,常年飞全球各地参加拍卖会不是新鲜事。 “哪里的?”项越川问。 “伦敦佳士得。”段赫说,“这两天才得到消息,有一颗她找了很久的红宝石。” “嗯。那一定是势在必得了。”项越川对那两位的实力毫不怀疑。 “对了,知裕万圣节会在家吗?”项越川又问,“估计和朋友有约吧?我刚来M国那会儿每周都跟朋友一块去club,毕竟留学生嘛还是喜欢抱团的,更别说万圣节这种节日了。虽然你和我只比他大四岁,但人家肯定还是和他那些同龄朋友更有共同语言。” “他会在家。”段赫淡声说,“Timothy已经发了请柬给他的朋友。” “哦,也对啊。”项越川一愣,点点头,“这倒也是个办法。那太好了,上次去你家还是一个多月前,我还挺想他呢,人家可比你友好多了。” 项越川说话时候手机消息提示一直响,他打字回复,然后站起身来准备撤了。临走前突然想到个事,挑了挑眉,“话说......你和Matteo的那个赌约还在继续吗?” 段赫神色未变,“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项越川耸耸肩,“所以,Matteo万圣节也去你家?” “没邀请过。”段赫对这件事完全不在意。 “哦。”项越川意味不明地哈哈一笑,觉着段赫这语气挺有意思。 略一思考,项越川临走前还是没忍住拆台,“是少爷你没请他吧?不过我估计你不请Eugenio叔叔也会请的啊,毕竟认识这么多年。” “行了,我走了。”项越川说完一抬胳膊挥挥手,潇洒离去。 傍晚段赫和公司工程师们开完会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手机接连收到了几条消息,段赫低眸,依次点开,被Timothy发来的其中一条引起注意。 [Timothy:少爷,万圣节定制的服装送到家里了。但知裕少爷看上去好像有些困扰。] [段赫:困扰?] [Timothy:大概是无法决定穿哪一套。] 段赫锁定了手机。 一个小时过后,段赫从公司回到家里。 迈上二楼台阶时,段赫已经远远看到江知裕房门口摆着的两个巨型移动挂衣架和上面形状各异的服装,大概上百套,全是万圣节可以装扮的定制衣服,供江知裕挑选。 几天前段赫曾问过江知裕的想法,但江知裕说暂时没想到万圣节要扮演什么角色。段赫于是告诉Timothy根据对方的尺寸去定制。既然凭空想象很难,那就把选择全都摆在江知裕的面前,这样也许对对方来说更简单一些。 只不过江知裕现在看上去更发愁了。 段赫试图推断发生了什么,他静静站在江知裕房间门口,看向室内。 卧室门只开了一条缝隙,大概是因为这巨型移动挂衣架不方便推进房间,所以江知裕只是从衣架上面选出了几套衣服,拿到房间试穿。 眼下江知裕不知道是被袜子侧面的什么设计给困住了,正弯着腰,专注地在研究长袜上的绑带,大概是在固定。 江知裕正在试穿的这套衣服是海盗服装。少年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因为样式宽松,弯腰时候衣领随着动作垂落,几乎滑到江知裕的肩膀,大片白皙的皮肤以及锁骨若隐若现,白得晃眼,像是未经雕琢的玉,透着淡淡的光。 段赫单手插兜,视线不急不缓地向下看去。 那双修长笔直的腿什么都没穿,上半身被宽大的衬衣盖住到大腿位置,江知裕左脚穿着长袜在研究上面的绑带,以免等下穿上靴子会掉下来,另一只脚还光着站在地板,没能顾得上穿。 拇指轻微转动着食指上戴着的戒指,段赫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抬步走进房间。 12.Chapter 12 身上拎着的西服外套被段赫随手搭在江知裕卧室门口的移动衣架上,银质蓝宝石袖口“叮”的一声磕碰在栏杆。 江知裕听到动静茫然转头,察觉有人进来,他停下手里动作,随意拉了下滑落到肩上的衬衫,站直后一抬头就看到段赫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需要帮忙吗?”段赫微笑着。语气恰到好处,就像上次在江知裕房间,询问他是否需要讲题一样。 江知裕余光瞥到了段赫身后,卧室门被对方随手关上了。 “知裕。”听到段赫叫他,江知裕犹豫了下,才点点头。 今天江知裕课程不多,所以回来还算早。到家的时候他怎么都没想到因为自己那天随口说的不知道万圣节要扮什么角色,房间门口就会出现两个巨大的移动衣架。 这件事有多夸张呢。 江知裕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去剧组探班夏恩研,那是一部S+制作投入很多资金的电视剧,所以夏恩研饰演的女主角就是整个房间全是这种的服装架。可那毕竟是拍电视剧,江知裕没想到现在一个万圣节竟然也能搞出这种阵仗。 Timothy说过等他挑选好之后还会根据对应服装请化妆师帮画特效妆。江知裕在那些衣服里认出很多漫威的ip,但其实有些漫威电影他也没看过,兴趣没那么大。不过好在Timothy准备的类型跨度足够大,这些服装除了人类角色还有很多动物、植物、食品、甚至蔬菜。 比如最开始被江知裕注意到的,就是一套用绿色大海绵填充的西兰花服装。 不,准确来说那可能不是西蓝花,总之就是吃牛排经常会配的长条状绿色蔬菜。江知裕不确定它的名字,但他原本还真的考虑过那套造型。 尝试之后才发现那套衣服有点热,穿上很闷,而且头重脚轻。江知裕担心到了万圣节那天穿上它会站不稳,然后掉进后花园的游泳池里。那就不太好了。 此时此刻段赫走进房间后也注意到了一旁那些试过的衣服里,那个圆鼓鼓的一团绿色不明物体。 段赫抬眉,像是觉得有趣,“那也是你的备选之一?” “现在应该不是了。”江知裕经过认真考虑,基本放弃了扮演一颗西兰花。 “嗯,还是选人物角色吧。”段赫说话时来到沙发坐下来,低头将腕上那块理查德米勒RM47摘下来,随意扔在一旁,对江知裕伸出手:“来这里。” 江知裕迟疑了下,他手里还拎着腰带、帽子,还有眼罩、金币腰包、骷髅头,全是这套海盗装的配饰。 江知裕提着这一连串东西,听话地走过去沙发旁。 段赫低头从江知裕手里把这些叮呤咣啷的物品放在一旁,而后握住江知裕手腕,将人拉近,让江知裕站在了他西装裤和休闲鞋的中间。 “哪里不会穿?”段赫看着江知裕问。 江知裕低头打量了下自己那已经从膝盖掉到脚腕的袜子,忽然有些窘迫,他竟然被这种万圣节服装困扰,有点没面子。 事实上也不能怪他,这套海盗衣服穿戴繁琐,搭配的长袜绑带实在太长了,而且还是丝质的,实在很难固定。 段赫似乎是看出来了问题出在哪里,于是弯腰,伸出手想要帮忙。 不过动作到半截停了下,段赫忽然改变主意,手臂蓦地搂住江知裕的腰,把人一抱,放在了自己腿上。 而后段赫才拎着袜子边缘的带子,动作行云流水地帮江知裕系好。 反应过来这一连串举动,江知裕整张脸唰一下红了。 段赫帮江知裕穿好袜子之后搂着他的腰,抬头和他对视了会儿,整个过程甚至没有任何停顿,十分水到渠成。 江知裕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和段赫对视,最后只能憋出来一句很小声的谢谢。 透明镜片后的眼眸一如往常,段赫很绅士地微笑道:“Mypleasure.” 江知裕错开了视线。 另一只袜子其实也没固定好,绑带快要松开,段赫看到了,于是又耐心地帮江知裕绑好。 宽大的掌心接触过的地方像是引燃一簇火,沿着脚腕来到小腿肚,最后段赫修长的手指将绑带抽绳拎起来,江知裕终于脑子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连忙想从对方大腿上下来。腰上搂住他的手臂却收紧了。 “别乱动。”段赫手臂穿过江知裕的腰,把他稳稳固定在怀里,神情很专注。像是外科医生操作手术刀,专心又一丝不苟。 片刻后,袜子和长靴都穿好,江知裕才成功从对方怀里逃出来,从脸颊到耳后热度都像是要高烧。 这个......也算是段阿姨叮嘱过的照顾范围吗。 江知裕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到这种程度是不是有点过了。 双脚重新接触地板的这一刻,江知裕十分刻意的和段赫拉开了些距离。他佯装自然地转移话题,缓解尴尬局面,“衣服太多,我好像选不出来了。” “可以把试穿过的用手机拍下来,方便对比。”段赫支着下巴看他,耐心地提出建议。 江知裕觉得有道理,于是点点头,用手机拍了张穿衣镜里的自己。 ipad放在沙发上,段赫没回来的时候江知裕正在用它回复谭嘉侑的消息。谭嘉侑因为那天去玩狼人杀看到段赫觉得眼熟,有点在意,回去之后才想起来段赫竟然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混血模特Wyatt。 谭嘉侑是来盘问江知裕的。 对方顺便还发过来几张段赫的秀场图。其中一张看上去时间是很早之前的了,江知裕没见过,忍不住仔细看了一下,照片上的段赫看上去像是十五六岁,江知裕没想到那个时候段赫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很强,眼神冷淡的学霸精英气质,好像比现在有疏离感。 因为觉得很新奇,江知裕顺手就存了下来这张图。他没多想,只不过眼下段赫坐在沙发旁,iPad也没锁屏,偏偏这个时候 再次弹出一条消息,段赫听到声音下意识一低头,正巧就看到了那张秀场照片。 [IHATEsmalltalk(谭嘉侑):你好像很感兴趣?等我去找找高清版] [IHATEsmalltalk(谭嘉侑):找到了!看吧,这就是Wyatt当年秀场的那组图] [IHATEsmalltalk(谭嘉侑):我们学服装设计的要研究很多品牌秀场,所以有时候也经常会留意到那些模特,你如果感兴趣Wyatt的话,我全都找来发你?] ...... 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知裕发现段赫已经看到了iPad里的内容,简直不自在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段赫却十分淡定,和江知裕形成反差,云淡风轻地问:“谁的照片?” 江知裕一愣,看向段赫,拿过ipad仔细辨认,又抬头和段赫的脸对比,有些茫然。 一时间他也搞不清楚是自己认错了,还是段赫真的不记得自己十五、六岁参加过的秀场活动了。他于是不确定地问:“照片上的这个人不是你吗?” 段赫将江知裕手里ipad接过去,几秒过后,他才像是有印象,笑了下,“哦,是我。” “时间太久,有些记不清了。”段赫道。他看着江知裕的眼睛,饶有兴趣地问:“江,你收集了我的照片?” “我……”江知裕一顿。不知道怎么说,算是收集吗?只是随手保存了一些而已。 该怎么解释呢?说是因为欣赏,觉得段赫照片拍摄得很好看,所以才保存下来? 大概是从小的时候开始江知裕就是这样的。他喜欢看长得好看的哥哥姐姐,纯粹的欣赏,属于爱美之心人人都有。 他不追星,以前偶尔在社交平台看到好看的演员也会存一下对方拍得好的照片。只不过近些年关注得少了。他的颜控要求随着长大之后变得越来越挑,后来身边很难再看到完完全全符合他审美的人了,也就让他看似是戒掉了这个习惯。 江知裕这才意识到,段赫应该是他最近一段时间,唯一保存过许多照片的人。并且对方近在眼前,是完全不存在p图滤镜可能性的人。 这会让别人感到冒犯吗。江知裕一边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是正常的,一方面,面对眼前这个当事人,却又压根不好意思说出口。 江知裕心里发愁这莫名其妙的发展,怎么就这么巧,被段赫撞破了,思索着想糊弄过去,但这次段赫忽地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又不说话?” 段赫靠近江知裕一点,注视着他的眼睛:“江,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指腹轻轻蹭了蹭江知裕的脸,段赫盯着他,继而修长的手指贴在江知裕颈侧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微信消息页面这个时候突然弹出了一条视频邀请。 提醒铃声响起来,江知裕呼吸一顿,连忙把段赫的手捞下来,说:“不是。” 13.Chapter 13 低头去看,视频邀请是夏恩研打来的。 段赫和江知裕距离得很近,所以自然也看到了通话界面上的备注。感受到对方明显僵了下,段赫摸摸江知裕的后脖颈,站起身来,不准备打扰江知裕和妈妈打视频,离开了房间。 江知裕看着对方的背影走出卧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接起通话。 夏恩研最近行程很忙,有新的电影要上,一直在和剧组跑宣传,眼下才结束发布会回到车上,很想念儿子,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江知裕的近况。 “吃晚饭了吗宝宝?你那边是不是已经晚上了?”国内和M国有时差,夏恩研手机从来都是设置双时区的,方便联系江知裕时知道对方那边时间。 “还没吃,刚从学校回来,在试衣服。”江知裕实话实说,看到夏恩研那边的背景是在保姆车上,于是问:“是刚忙完吗?” “是呀,这几天好多事情,现在在回酒店路上。在试新买的衣服吗?”夏恩研问,“钱够不够花,妈妈再给你转一点?” “不用,够花的。”江知裕闻言忙道,夏恩研基本上每次打视频过来都会问这个问题,因为听闻过M国的物价和夸张的小费文化,她怕江知裕钱不够用。江知裕和夏恩研解释:“是万圣节的服装,段赫准备的。” “哇,什么样的衣服?发过来看看。”夏恩研一听立刻来了兴趣,回忆道:“原先我和Irene大学的时候过万圣节还互相画特效妆呢,你妈我化妆技术很厉害的,她扮演丧尸,我演被她咬了感染的护士,哎呀好怀念。” “真的吗?”江知裕听着夏恩研讲述,转头也看看自己房间堆着的一堆衣服,突然间也觉得有点期待了,“那等下我发照片给你看看,我还没决定穿哪一套。” “好呀。”夏恩研说,“发给妈妈,我来帮你选选。”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各自近况,夏恩研关心起之前江知裕感冒的事情,听闻江知裕说已经完全好了才放下心。对方顺便还吐槽江知裕他爸江储瞻没事总跑来剧组探班,和导演关系搞得不错,说要给人家下部剧投资,江知裕听到跟着直笑。 十几分钟后,夏恩研已经到地方下车,助理小姐姐跑到夏恩研身边,俯身小声说了句什么。夏恩研只好耸耸肩,看向镜头,恋恋不舍地和江知裕拜手,“导演在喊我了,宝宝记得把照片发给妈妈看哦,我先去忙啦。” “好的。”江知裕点头。 挂断电话之后江知裕按照约定把试衣服的几张照片发给了夏恩研。 本以为对方在忙,要晚一点回复了,不过夏恩研那边很快给江知裕回了好几条语音,夸了一通不亏是我儿子,真帅。 然后她又建议江知裕选择那套魔法袍,或者衬衫、灯笼裤和长袜的英伦小王子造型。过了一会儿,夏恩研又说:哎呀白色小幽灵和吸血鬼也很可爱啊,还有警官那套,都很帅呢。 江知裕看看夏恩研提到的那些服装,又看看聊天界面中对方发的照片,夏恩研根本是把每一套都夸了一遍。江知裕抱着胳膊,瞅着房间里的衣服叹了口气。最后他也拿不准主意了,干脆发在了ins。 他的ins账号自从上次和段赫在S大门口被拍的小风波之后一直没更新过,很多关注他很久的粉丝经常来催他更新,江知裕平时不知道该发些什么,正好这次可以求助粉丝,索性把几套万圣节的衣服都发了出来。 将相册中的照片勾选后发布出去没过几分钟,手机消息疯狂振动起来,点赞评论人数越来越多。 [啊啊啊啊知裕你终于出现了!] [哇塞哇塞,这是万圣节ootd吗] [诶?万圣节不是下周吗?难道是我记错了?] [看文案,让帮忙选啦。啊啊我眼花缭乱,宝宝我选第一套英伦风,太贵气了] [我投一票小幽灵,套住脑袋只把手伸出来,简直萌物好吗,太适配我们知裕了] [警官那套也很好看诶!而且制服竟然和真的一样] [新粉来了,不愧是影后的儿子,好帅啊] [我宣布此男正式加入湾区必吃榜] [好好好我支持] [支持有什么用啊喂,谁又能真的eat到似的,呜呜呜伤心的泪水从嘴角流下来] [我靠你们正经点。] [我也提名FBI那套制服,这反差感给我帅疯了好吗,探长请速速逮捕我。] 一个个消息迅速弹出刷得太快,江知裕看不过来,准备稍后再看。 恰巧p有人发来消息,江知裕点开,是Johny发来的。 江知裕在M国这里其实和熟悉的人,比如迟彰和谭嘉侑都是用微信联系的。而小组作业的组员或者其他不太熟悉的人则是才用p多一些。 Johny发来了几张截图。 江知裕点开消息,心里疑惑,仔细看了之后才发现是downtown的一家club万圣节活动页面截图。Johny邀请江知裕万圣节一起去club玩,说可以开车接送他。 江知裕几乎没考虑,他低头打字,委婉地告诉对方自己有事情,就不去了。 只不过这次Johny不死心,还是尝试说服江知裕,见说服不了,Johny便把话题引向别处,开始打探江知裕准备去哪里过万圣节,并且问他上一次在桌游店碰到的那个人和他是什么关系。 不是所有人都关注时尚圈、杂志、模特之类的信息,Johny不认识段赫很正常。但其实江知裕不太喜欢自己的事情被别人盘问,所以也就没再回复了。 再次切回到ins时,江知裕才发现他发的那条最新动态下面的评论内容已经完全变了。最开始粉丝全是在投票选择衣服,现在风向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等等,有没有人发现第三张照片的最边缘位置那个沙发,角落,鞋鞋鞋!!!] [鞋怎么了?求解?] [某人经常穿的牌子啊!作为从业多年的时尚编辑,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这是TripleStitch,三条X绑带这设计太明显了好吗。] [我去?等等,这么一说的确眼熟啊,Wyatt是不是经常穿这牌子,不同颜色好几双呢吧。] [卧槽?!!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样吗,是在Wyatt家吗?还是少爷在江知裕家??] [信息量好大] [不管了,我先磕了] [哇去......你们知道这有多涩吗,我都能想象出来Wyattdaddy坐在沙发上耐心看着知裕换衣服,换完之后再走过来来帮宝宝脱掉......] [然后呢,然后呢,先这样再那样?可以绑住手吗] [哈哈哈你们心疼一下知裕好吗,他那么瘦,而且白白净净的肯定会留下印子的] [啊啊啊我说话yellow我先走了] [前面的你们魔怔了是吧,一双鞋而已就能联想?Wyatt穿过这牌子就能证明是他?别人不能买吗?兴许是江知裕自己的呢] [别逗了,放大看脚踝都露出来了,明显是另一个人坐在沙发啊。而且这鞋码数一看就比江知裕大很多啊] [这是重点吗!?江知裕又不是gay,你们前阵子乱嗑cp造谣就算了,请不要跑来正主ins乱讲好吗] 江知裕一头雾水地看着评论区,完全没想到大家会这样开始吵了起来,并且愈演愈烈,回复越来 越多。 不想引来矛盾,最后江知裕只好把这条ins给删掉了。 正式到了万圣节这天刚好是周末。 Timothy几乎一刻没闲着,从傍晚开始就在接待被邀请过来别墅的客人。这些人大都是来自各行各业的精英,非富即贵,Timothy也事前了解过他们的喜好,连今天请来的厨师都多了一倍。 江知裕接到电话从二楼下来,在别墅门口与迟彰和谭嘉侑会合的时候,顺便向别墅院外望了一眼,富人区的盘山路很安静,一辆车都没有。 段赫还没回来,今天对方公司有个重要的临时会议,所以要稍晚才到家。 “哇去,知裕你这套好帅啊!”迟彰见到江知裕的第一眼就两眼放光,“FBI制服?这在哪里买来的啊,怎么和真的一样啊。” 最后决定的万圣节装扮是FBI探员这件事的理由很简单,江知裕今天去了一趟学校的学生中心,回到家时间有点晚了,再扮成其他需要画特效妆的角色会很赶,所以干脆挑了最省事的衣服。 藏蓝色衬衫质感很好,衣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十分板正低穿在江知裕身上,令他整个人有种和往常不同的气质。 黑色防弹背心后背印着亮黄色“FBI”三个字母,同样配套的鸭舌帽之下露出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竟然真的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他本人就是正直又可靠的年轻探员。 “我去,手臂侧面徽章都有啊。”迟彰转了一圈,仔细研究,又看看江知裕腰带上挂着的皮质枪袋和银色手铐,“这都是道具?!也做得太逼真了。” 谭嘉侑在他后方接过Timothy递过来的签到册在签名字,闻言也忍不住看了好半晌。 江知裕则是也在观察两个朋友的装扮,迟彰一目了然,是蜘蛛侠,只不过为了透气现在没把头套戴上。谭嘉侑是一套哥特风纯黑色带披风的衣服,手里还拿着一把剑,江知裕觉得有点眼熟,像是游戏人物,但叫不出名字。 “不愧是知名富人区啊。”迟彰观察过了江知裕,又在打量前方气派的别墅主楼,感慨了句。 其实一进正门来到前院,他就注意到了最高的那栋维多利亚风格别墅,然后是左右两旁两栋矮一点的副楼,院子里很多处修建整齐的植物,放眼一看就十分大气。不过今天万圣节,场地打光氛围特别,整个别墅被布置成了吸血鬼古堡风格。 “哎,知裕,这三栋楼全都是Wyatt家的吗?你平时住哪栋。”迟彰小声问身旁的江知裕。 江知裕又在看院外方向,听到迟彰和他说话才将视线收回来,回答说:“嗯?不是的。只有中间这栋是平时住的。侧面应该是会客厅的地方和客房,还有车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高地别墅区就只有一条道,人很少,江知裕迟迟还没见到有车子行驶过来,说话时下意识低头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你的面具呢?”谭嘉侑进门时假面就按照邀请函写的已经戴在脸上,他的面具是深紫色半遮面的,见迟彰什么都没戴,有些疑惑地问。 “哦,我的在这里。”迟彰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蜘蛛侠的头套,“直接戴这个就不用面具了吧哈哈哈,不过现在戴上影响我说话啊,等会儿入场再戴吧。” 谭嘉侑:“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身旁有侍者走过来,礼貌地弯腰朝着三个人伸手示意,意思是要引领他们往后面花园方向走。 江知裕心不在焉,他让迟彰和谭嘉侑走在前面,离开之前自己则转头去看了一眼Timothy。 后者很快会意,走过来低声告诉他,“知裕少爷不用担心,少爷一会儿就回来了。” “嗯。”江知裕这才点头。 14.Chapter 14 万圣节假面派对的主要场地就是在别墅后花园,布置很隆重,整个场地几乎让每位到达宾客都驻足惊叹。 被穿着白色衬衫的侍者引领着,江知裕和迟彰他们穿过前院步道来到后花园,一眼就被眼前景象震撼。 场地视觉正中心是个巨大的不规则图形泳池,夜色之下,泳池被深红色水下灯光投射,呈现出的池水颜色如同鲜血,简直是吸血鬼的狂欢之地。 休闲区域草坪隐藏式地灯被装饰成了骷髅头,与之相呼应的是从别墅二层落下来的巨大蜘蛛装置,逼真又诡谲。 二层钟楼报时每半小时就会飞出来全息投影蝙蝠,伴随音效黑压压地振翅飞过整个场地。简直像是走入了沉浸式电影。 在场交谈着的人群几乎全都戴着面具,除了少部分人西装革履,站在一旁品酒。江知裕他们在这里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未知生物”、影视角色、以及“食物”? “我操,这tmd也太帅了吧!”迟彰已经完全看呆了。 “......我刚才貌似看到了一瓶Costco的牛奶从我面前走过去了。” 谭嘉侑视线跟着那个晃晃悠悠牛奶装扮的人的步伐,就瞧着对方走到了餐饮区,从桌上拿了块蛋糕吃起来,谭嘉侑愣了愣,忍不住笑,“这包装,还是我经常买的那个牌子。” “哈哈哈,我也买过这个。”迟彰说,“果然没白来!” 餐饮区域巨大的长木桌摆成一排,食物精致,全是米其林厨师当天制作的。只不过比起这个,今晚的隐藏惊喜其实是位于旁边的一个吧台,上面摆放着的全是平时一瓶难求、来自欧洲顶级酒庄的名贵葡萄酒。 吧台位置眼下站了好几个人在品酒,那个位置是个小型交际区域,并没有穿万圣节奇装异服的人,而是所有人浑身上下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戴着半遮脸面具,端着酒杯相互交流。 “嗯?为什么他们没有穿万圣节的衣服啊。”迟彰往那个方向看了会儿,本以为来这个派对的人都会按照请柬提示穿万圣节装扮的,没想到有例外。 “估计都是行业大佬吧,有些放得开,有些可能性格比较正经。” 谭嘉侑在旁观察了会儿,并不感到奇怪,替迟彰解惑,“比如站在泳池旁边抽雪茄的那个人,我之前好像在电视里看到过,应该是隔壁洲的议员。最右侧端着白葡萄酒的那个,能源巨头公司CEO。你总不能指望他们真的穿得特别夸张,到处喊trickortreat吧?” 迟彰转头看看那两个人,又看看谭嘉侑,不明觉厉点头。 谭嘉侑小声说:“毕竟M国重要节日就那几个,我猜这种场合一半是过万圣节一半是酒会性质,联络感情吧。这些人毕竟都有来头。” “哦......说的有道理。”迟彰恍然大悟,给谭嘉侑竖了个大拇指,“你好厉害啊。” 正式进入场地后领路的侍者就已经离开了,江知裕走在前面,带着迟彰和谭嘉侑来到餐饮区,本想先问两个朋友要不要吃点东西的,但正好一转头看见了段阿姨和Eugenio叔叔,于是先带着朋友去打了个招呼。 段舒顷和Eugenio对江知裕的朋友特别重视,叮嘱一定玩得开心,派对结束之后不管多晚会有司机送两人回去。 迟彰难得腼腆起来,打完招呼后都被这份周到搞得不好意思。他悄悄和江知裕说,“想不到Wyatt他爸妈还挺亲切的。” 顿了下,他没等江知裕说话,就补充:“这样的话,你住在Wyatt家我还能放心一点。” 谭嘉侑在旁听到忍不住笑,“你为什么说的好像江知裕嫁过来了一样。” 江知裕:“......” 江知裕小声说:“不要说这些奇怪的比喻。” 迟彰看到江知裕一脸正经的表情,又琢磨了下自己刚才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他一扭头就瞧见后花园入口处走进来一个特别高大的身影,迟彰立刻激动起来,指着那边,“我操,寂静岭里的三角头?!这简直跟游戏里出来的一样啊,快快,谭嘉侑你不是带了相机吗,帮我合照去。知裕来啊,我们一起拍。” 说着话他就迫不及待地要拉着两人往那个方向走。 江知裕望了眼迟彰指着的方向,迟疑,“我还是不去了吧。” “哎呀,你怎么胆子这么小。”迟彰只好不勉强他了,拉着谭嘉侑兴冲冲地过去了。 江知裕想说他不是怕那个,而是三角头旁边的另一个浑身是血、面目狰狞的丧尸护士实在真实到太掉san了。他选择留在原地等,结果就看到两位朋友又去和那位护士合照了。 “......” 这时候江知裕听到有人叫他,转头发现段舒顷微笑着朝他招手,江知裕于是径直折返回葡萄酒区域。 那个位置此时又来了两人,全都穿着考究、西装笔挺,和场地内所有人一样戴着半遮面具。不过即便只是下半张脸,也能看出来两人脸型很像,所以江知裕走过去的时候,心中猜测那应该是一对父子。 那位中年男人手中端着红葡萄酒,正侧着头用意大利语和Eugenio交谈。段舒顷则是用英文和另一个青年男人说话。见江知裕走近了,段舒顷很亲切地给他介绍:“知裕,这是Matteo。” 段舒顷对江知裕说:“Matteo的爸爸和Eugenio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也是意大利人,现在定居在M国。刚才Matteo说之前来家里都没见到你,对你很好奇,想认识一下。” 江知裕愣了愣,闻言微微仰头看向面前的男人,发现这人和段赫身形有些相似,并且也很高,只是五官没有段赫那么立体。 见江知裕看过来,Matteo十分礼貌地伸出手,笑得温文尔雅,“你好,江。上次来这里听说你去学校上课,没机会见面非常可惜,好在这次见到你,真是太棒了。” “你好。”江知裕配合地和对方握手,“我也很高兴遇见你。” 这种场合平时不太能遇到,以前在国内江知裕极少参加爸妈各自的应酬。所以眼下Matteo握住他的手时候多停留的那几秒,以及对方饶有兴趣地观察他时不做声的模样,让江知裕除了心里感到一丝怪异,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过好在那种怪异的感觉愈发加重之前,Matteo已经放开了他的手。 “Matteo也是模特。”段舒顷在旁补充。提起这个,她忽然想起前不久才结束的时装周,于是随口问Matteo,“对了,前阵子Wyatt去了米兰,你们有碰上吗?” “没有。”Matteo客客气气地回答,“我当时在忙其他事情,没有参加。” Matteo说话时英文发音有一点受意大利语母语声调影响,有口音。他和段赫不一样,段赫不管是英语还是中文都非常标准。江知裕有些走神的在想。 一旁Matteo的爸爸注意到了江知裕,微笑着点头和他打招呼。Eugenio看到江知裕手里没有酒杯,立刻热情地拿起一杯葡萄酒递过来。 “知裕,来,尝尝这个,这是我的收藏之一,是很难得的一瓶,它来自法国勃艮第,产自1945年,这是我还没有买下那家酒庄的时候在拍卖会上拍下来的。” 身旁Matteo的父亲大概是比较懂这瓶酒的价值,见状在旁笑着说了句:“你这家伙真是偏心这孩子。” 江知裕知道Eugenio热爱葡萄酒,所以礼貌地接过酒杯,但其实心里有些犹豫。他不是很会喝酒。 段舒顷看向江知裕,大概是看出他的想法,很自然地护着他,温和地说:“知裕想喝吗?不喜欢的话不用勉强。” 江知裕朝段舒顷笑了笑:“没关系的,少喝一点还可以。” 虽然平时基本不碰酒精,但是这杯份量很少,不至于会喝醉。况且Eugenio叔叔把自己拍卖下来的藏品分享给他,出于礼貌江知裕也不好意思拒绝这番好意。 先是小口抿了下,而后慢慢把那杯葡萄酒喝完,只不过江知裕没成想他喝完之后Matteo忽然递来另外一杯,“江,这杯也不错,非常值得一试。” 对方语气很诚恳,为江知裕介绍:“它是白葡萄酒,来自摩泽尔,德国最顶级的葡萄酒产区。从前我到过那里都没能品尝到。” 只是这次江知裕真的犹豫了。尝一尝是一回事,可是如果要说这里有哪些酒是值得一试的,恐怕几杯之内是品尝不过来的,他怕开了这个头后面不好再推拒。 就在这时,场地最前方台阶上,身穿燕尾服打着领带的Timothy忽然打开了话筒,到场宾客们被吸引注意,纷纷转头去看向那个方向。包括端着酒杯的Matteo。江知裕这才松了口气。 随着Timothy的一个手势,整个后花园围绕着泳池四周的打光瞬间变了,先是暗下来,接着,蜘蛛神奇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侧面那栋别墅二楼阳台悬吊起来的巨大灯球闪烁起来。一瞬间场地从暗黑古堡切换到了club氛围,宾客们尤其是年轻人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Timothy英语流利,这种场合完全不在话下。他稳重控场,宣布道:“女士们先生们,万圣节快乐。现在,请放下你们手中的酒杯,戴好假面。不管你身边的人是谁,是“杰克船长”还是“电锯狂魔”,是超级英雄或者是一盒牛奶,请找到对方的手,让我们跳舞吧!” “wow~~~”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台下装束各异的众人全都激动兴奋起来,尤其是年轻人拉着身旁的人晃动着身体跳起舞,音乐也跟着响起。 江知裕事先完全不知道有这个环节。所以一片混乱中他试图想找自己的两个朋友迟彰和谭嘉侑在哪里,却发现场地内的人站位全都变了,江知裕看了半晌,也找不到人影。 音乐很大声,富人区每家都占地大、人又少。没有邻居,不存在扰民问题。 可是眼下江知裕也更难找到迟彰他们了,最后无法,江知裕只好打算给两位朋友发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在餐饮区域。 才解锁了手机,就像是心有灵犀,消息振动了下。江知裕点开看,是段赫发来的简讯。 段赫回来了。 收到这个信息那一刻江知裕眼里一亮,心底的踏实感和开心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终于抓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江知裕直接拨通电话,对面很快接听,江知裕迫不及待地问段赫:“你已经到家了吗?” 通话另一头声音听不大清,但江知裕还是依稀听到了关车门的声音,段赫大概是听见了江知裕这头的音乐声,问他:“已经在跳舞了吗?” 江知裕忍不住站起身,向别墅正门方向眺望,“嗯。你进来了吗?来后花园了吗?” 段赫说了句什么,江知裕听不清,他捂住另一只耳朵防止干扰,同时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但还是无济于事。 再看通话界面,电话被挂断了。 江知裕转头,依旧没看到迟彰他们,于是打算去外面先找段赫。 不过恰巧这时段赫的消息发过来:[原地等我,我现在过来找你。] [好。] 江知裕打字回复。 江知裕在泳池边的躺椅坐下来,把印着FBI的鸭舌帽摘了,望着池水波澜耐心地等着。 大概三分钟后,面前忽然伸出一只手,有人站在他跟前,掌心向上像是邀请他跳舞。 江知裕疑惑地抬头。发现对方身高很高,穿的是暗色西装,脸上戴着半遮面具,微笑着。 今早段赫出门的时候好像穿的也是暗色休闲西装,江知裕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走上前一步。 15.Chapter 15 泳池原本诡谲的深红打光消失了,回归为澄净的一片,中央一轮月光倒映在池水里,场地音乐律动起来,氛围灯光闪烁着,稍微有些刺眼。 江知裕闭了闭眼,抬手挡了下。被面前这个人引领着来到场地中心位置,凭借花丛辅助地灯的光源,站定一看,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认错了人。 这不是段赫。 只是因为身形太像了,对方还戴上了面具,江知裕才没能看清。他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么个环节,刚才从主楼下楼的时候一定会戴上眼镜。 Matteo注意到江知裕在走神,攥了一下他的手,试图拉回注意力,“嘿?我的舞伴怎么看起来有心事?” “我......”江知裕看向Matteo,想说自己认错人,可是话到嘴边又收回去,觉得实话实说有些不礼貌。于是停顿了下,他改口,“不好意思,我不会跳舞。” 他确实是不会,只是刚才以为对方是段赫,才糊里糊涂跟着过来了。 “没关系啊。”Matteo并不介意地笑了笑,他注视着江知裕,很大度地表示:“我可以教你。” Matteo的眼睛颜色和段赫是完全不一样的。江知裕看向对方的时候心想,不是深蓝,而是接近栗棕色。 江知裕后知后觉有些懊恼,这样明显,他怎么会判断出错呢,太粗心了。 “来吧,先伸出手,搭在我肩膀。”Matteo没介意江知裕的心不在焉,说话时候已经引着他把手搭在自己肩上,开始指导起来。 江知裕有点僵硬,没来及拒绝,四周人群已经舞动起来,江知裕心里发愁该怎么找个理由离开。 身旁正好有两个人非常投入,其中一人穿的似乎是哥斯拉,衣服道具宽,占地面积大,正在跳着华尔兹往后退,江知裕为了躲他们上前了一步,Matteo也就顺势拉起江知裕的手,做出跳舞起势状。 江知裕无法,眼下左右两边都有人,傻站着只会继续挡路,江知裕只好跟上Matteo的脚步。 - “靠,我说在前院门口怎么没见着你人,”项越川拎着车钥匙大喇喇地来到后花园场地入口,从后拍了下站在原地没进去的段赫肩膀,控诉了句,“我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几分钟吗?” 项越川今天带了个朋友介绍的人去段赫公司,对方是某头部公司大模型工程师,最近想跳槽,而且表示过好几次想去段赫的公司,所以约着见了一面。 也算是个简短不太正式的面试。 两个人忙完这事从段赫公司出来的时候各自开车,毕竟段赫家这位置处于高地,人少地方大,不开车的话结束后项越川回家会不方便。 在AcruxLink停车场上车之前项越川特意和段赫说了,让段赫先到的话等他一起进去。没成想他就错过一个红绿灯,导致晚到了几分钟,段赫居然不在自家别墅门口等他,而是先来后花园了。 段赫沉默地目视前方,没说话。 “喂喂,听到我说话了吗?”项越川不确定对方在想什么,伸手在段赫面前晃了晃。 “你来这里熟悉得像去自己家,还需要我给你带路吗?”段赫终于有了点反应,声音没什么波澜道。 “嘿?你这话说的......”项越川说到一半,懒得反驳,发现好像也对,他问段赫,“对了,刚才没机会问,你感觉那个人怎么样?还可以吧?我这个外行反正听着挺专业的,这可是我专门帮你挖来的人才呢。” 项越川一副很得意的语气,段赫却摇了摇头。 “怎么?没看上啊。”项越川惊讶。 “简历是假的,”段赫平淡道,“或者说,半真半假。他说的那些项目和实际对不上号,很聪明,巧妙用商业机密掩盖不符合事实的那一部分。” “啊.....”项越川学的是金融,可以说完全是两个概念了。他虽然听不大懂那些软件啊系统啊芯片之类的专业词汇,可是从举止来看总觉得那人面试时姿态胸有成竹,至少是把他给唬住了。 不知道段赫是从哪些细节发现不对的。 “他来这里的目的不单纯。”段赫静静地看向后花园一角,单手插在口袋,语气平常地指出,“频繁眨眼、不敢长时间对视、进入办公区后迫不及待四处观察,坐下来第一时间瞥向头顶,查看是否有监控。” “我靠......真的假的?”项越川听到这里都愣住了。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仔细回忆了一会儿,转头看段赫,“会不会是面试紧张?” “紧张。”段赫说,“但不是因为面试。” 项越川倒吸一口冷气,憋了几秒,终于跟上了思路,不太敢相信地问:“商业间谍?!” “只是猜测。”段赫比他淡定很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话音刚落,段赫手机振动,一条邮件进来,段赫低眸随意瞥了一眼,将手机递给项越川,“现在可以确定了。” 项越川连忙上前拿过段赫的手机,拧着眉仔细那封邮件的内容,然后彻底傻眼了。 一时间既愤怒又震惊又尴尬。项少爷这么多年以来还真的从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误,把自己朋友给坑了过。眼下这事办的,险些让他翻车,项越川顿时都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了。 “我靠,我真是......”项越川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百口莫辩。 他和段赫的关系,他完全是不可能明知道那人有问题还带过去的。 但说出去谁信呢,确实这事就这么离谱地发生了。项越川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冥思苦想着该怎么解释的时候,好在段赫十分慷慨地接过话,才让他松了口气。 “你不知情,”段赫平静地点出,“obviously。” “那当然啊!”项越川差点喜极而泣给对方个大大的拥抱,“哎你知道就好,我们俩这关系,我怎么可能故意坑你。” 项越川迅速顺坡下驴。这一刻他格外庆幸还好段赫聪明。 他不像是段赫对于那些专业上的东西能一听就听出破绽,他也不会识别微表情去观察细节。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段赫那边的人已经相当有效率地把对方资料查出来。 项越川顺着这事开始回忆,才后觉确实可疑,“我和他是三个月前认识的,通过另一个朋友介绍。操,怪不得他屡次三番约我吃饭,那么殷勤,原来是通过我想接近你。” 他心想,还好段赫看出来了。 “果然现在的人什么手段都有,我早就听说眼下行业竞争大,你们公司势头太猛了,前阵子还发布那个嵌入式脑机最新......”项越川自顾自说到一半,转头看了段赫一眼,才发现段赫根本没在听。 终于意识到段赫好像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心上,而且对方都没看他,而是一直在盯着一个方向,不知道是在看谁。 项越川愣了愣,十分好奇地顺着对方视线眯着眼睛观察了半晌。突然间目光就锁定到了那位带着黑色半遮面具、气质于在场“群魔乱舞”众人相比简直是一股清流的存在——那位穿着FBI制服的“探员”。 “那是知裕吧。”项越川观察了会儿,说。因为在场所有人都带着面具,他不能百分百确认。 可是能让段赫盯着看这么半天,项越川猜测不会是别人了,他摸着下巴观察了会儿,“啧......奇怪,另一个和他跳舞的人是谁啊,你不是说他来M国之前,在这里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吗?” 项越川思考着:“不过他俩还挺搭,那个人穿西装、江知裕穿制服,应该是这场地里最像人类的组合了吧哈哈哈。” 段赫一语不发,没接话。 “哎等等,等等,我怎么觉得和他跳舞那个人这么像是Matteo啊!”项越川猛地反应过来了,这身高跟段赫差不多,而且也是模特。全场找不出第二个了。 吃惊地转头看段赫,项越川想要求证,结果一看段赫这副表情,才恍然大悟,敢情段赫早就看出来那两个人是谁了。 ...... 空气变得有些安静。他们两人站在这身影被隐在暗夜里。 眼下这个位置与里面热闹的氛围相差很大,正好是视线盲区,里面的人看不到。项越川抱起胳膊,瞧瞧场地那两人,又转头看看段赫。 最后实在还是忍不住,他撞了下段赫的肩膀,调侃道:“哎,你家知裕貌似和Matteo很聊得来啊?” Matteo也是模特,而且多年来还总是喜欢暗戳戳地在各方各面和段赫较劲,项越川一直觉得这大概是因为段赫少年时无意间参与了秀场,从此更被多关注的原因。 不过,眼下的段赫看上去也十分不对劲。虽然没开口,整个人的气息却比往常阴沉不少。 按照往常项越川都能猜到他这句话段赫不会接茬的,他就是想欠一下而已。 却没想到,半分钟后,段赫收回视线,道:“thanksforyourinput.” “嗐呀,不用客......”项越川说到一半,兀地反应过来不对。转头一看,段赫已经走了。 什么情况这是。 项越川挠了挠头,左看右看也找不到人影,他一直怀疑段赫家这么大,说不准什么地方藏着暗门机关,现在更怀疑了。 以及,刚才段赫那句话,他怎么好像听出来了一丝阴阳怪气呢,是他的错觉吗? “不是,你去哪啊?回房间了?”项越川对着后面别墅主楼喊了句,“你家的万圣节party诶,少爷你本人不参加啊?” 大概是因为项越川声音挺大的,正在往这个方向看的段舒顷注意到他,段舒顷走过来,“越川才到吗?怎么不进去。” “哎对,阿姨我来了。Eugenio叔叔呢?”项越川一见段舒顷,立刻面带笑容,换了副表情。整理了衣领,上前打招呼。决定不和段赫计较了。 他虽然是纨绔子弟,但是和所有父母辈那可是相处很好,相当会讨人欢心的。所以干脆不管段赫去哪,项少爷又不社恐,决定自己玩。 从身旁侍者托盘上随手取了个备用假面,这是专门给他这种临时忙完过来的人的,项越川戴上就加入了舞池。 一曲终于结束,江知裕完全不在状态的跳完舞,心里着急准备找理由离开了,他一直留意着口袋里的手机,可是没有再收到消息。 谁知道江知裕刚想说话,Matteo却先开口,问的问题正好戳破了他心中所想着的,“你在找Wyatt吗?” 江知裕一愣,看向Matteo,干脆点了点头,承认:“他说了会过来找我的。” “也没那么急吧?他是这里的主人,我猜来到这里,Wyatt也会先和一些客人打招呼的。”Matteo微笑着说,“你觉得呢?” 说话时他示意江知裕去看吧台方向。那里的确聚集了很多人,看不清都是谁,但宾客们会和别墅主人先打招呼也符合逻辑。 江知裕发现其中有两人姗姗来迟,在和Eugenio交谈,他们应该也是意大利人,讲话是用意大利语。江知裕看了会儿那些人,蓦地发觉出一丝不对。 他们...... 并没有人进行过贴面礼。 16.Chapter 16 “你在看什么?”Matteo在旁突然问。 “贴面礼是......会区分人的吗?”江知裕正在思考这个问题,所以下意识脱口而出,“比如亲人之间才需要、普通朋友不需要?究竟是怎样划分呢?” “贴面礼吗?”Matteo挑眉看向江知裕,“你似乎对意大利文化很了解。” 江知裕没说话。 但是他蓦地又想起来,就连眼前的Matteo刚才到了这里也没有进行贴面礼。 Matteo瞧着江知裕的侧脸,片刻,忽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似笑非笑,“是Wyatt告诉你的吧。” 江知裕觉得对方的语气有点怪,不明所以地看向Matteo。 不过Matteo却没有立刻为他解惑,而是问:“你在这里,是会和Wyatt他们做贴面礼吗。” “他们?” 江知裕心想,意思是段阿姨一家吗。 不会。 准确来讲,好像是只有他和段赫。 为什么只有他和段赫呢,江知裕也是才发现这件事,所以他不确定,难道是需要划分同龄人和长辈吗?他更困惑了。 Matteo笑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江知裕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是这种明显看他蒙在鼓里却不有话直说的感觉,让江知裕皱起眉。 后者似乎看出来了,Matteo摆摆手,表示抱歉。 接着,Matteo俯身靠近江知裕耳畔,压低音量,对江知裕道:“guesswhat?这里是M国。” 没有明说,但从这句话不难听出对方的意思。 这里是M国,他们并不会在这里坚持这个习俗。可是江知裕还是不太能相信。 “难道你不知道吗?”Matteo轻描淡写地说,“Wyatt是在M国出生的,早在他出生之前Eugenio一家就已经定居这里,Wyatt甚至没有在意大利很长时间生活过,怎么会遵循这个习俗。别开玩笑了。” 江知裕怔在原地。 似乎找不到对方话里的漏洞,可是下意识的,心里又觉得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段赫为什么要说谎呢。完全没有道理。 仔细想想,他似乎的确没看到过段阿姨和Eugenio叔叔之间有这个礼仪,但他们太忙了,经常不在家,江知裕无从考证这个。 手机兀地振动,江知裕回过神,决定先不纠结这件事,准备离开。 Matteo却拉住他,说:“不要这么扫兴嘛这位探长,你瞧,新的音乐已经响起来,我们应该继续跳完不是吗?而且我们不是还没聊完?” “但是我......”江知裕突然间视线一顿,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人站在不远处,侧着身,看不清脸。对方身穿西装肩线平直,个子很高,腿也长。脸上明明戴的是全场最简单的备用纯黑色面具,却掩盖不住卓越气质,下半张脸线条流畅,很熟悉。 江知裕觉得那个人应该是段赫。 可是十分钟前他才认错过人,现场光线又不好,所以这次他不太敢确定了。 场地切换歌曲,灯光再次暗了一下,再一眨眼,江知裕就发现那个身影不见了。 江知裕心里一急,转头去看别墅方向,二楼灯亮着。他想都没想,低声说了句抱歉就推开Matteo离开了场地。 就这样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从后花园去别墅有条小路。江知裕猜测段赫是回主楼了,所以想穿过后花园连接走廊那条小路返回别墅里。 只不过,小路不对宾客开放,所以这个位置的夜灯没有开启。 已经晚上九点多,花园过道黑漆漆的。虽然地面有南瓜和骷髅头,但难以充当照亮工具,江知裕不戴眼镜在夜晚看不清楚,走到一半正想找出手机电筒照亮。突然间,他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来不及作出反应,一个高大的身影蓦地将江知裕按在了走廊。 江知裕吓了一跳,抬头想去辨认,却发现面前的人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于是他问:“谁?” 对方沉默。 这里光线幽暗,江知裕此刻背靠在走廊墙壁,被控制着,而始作俑者却完全隐在暗中,身形被黑夜笼罩,江知裕浑身戒备起来。 他脑子里快速地回想今天都和哪些人打过交道,谁会在这里袭击他。 今天到场客人都很被重视,这场派对Timothy很严格加派了保镖才对,不可能有外人混进来...... 分析到一半,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思路“啪”地断了线。 因为面前这人忽然俯身压下来,卡住江知裕的脖子,嘴唇贴上了他的唇。 江知裕怔住了。 反应几秒过后,他几乎是立刻反抗起来,抬手奋力推了几下对方胸口,试图拉开距离,“放开我!” 只可惜几次下来全都失败了。 这人身形比他高大太多,比他有力气,制住他完全是轻而易举。感受到唇间即将被对方突破、齿关被敲开,江知裕迅速偏过头躲开,喘了口气,出声提醒道:“你认错人了!” 这是江知裕第一反应想到的可能性。 他不好奇今天这场派对会有什么人来参加,即便有成双成对的、喝醉忘情的,亦或是其他什么样的关系,总之都和他无关。 也许是认错了对象,所以江知裕发出声音想要阻止面前的人这种荒谬的举动。 走廊和后花园仅仅只相隔一个转角,甚至这里还能依稀听见万圣派对的喧闹声。 被这样按在原地动弹不得,身后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可以穿透墙壁看过来,强烈的紧张和羞耻感让江知裕精神紧绷到极点,他只想要快点逃离。 只可惜江知裕没想到的是,即便他发出声音提醒,这人动作也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对方托住他的脑后,舌头探入进来与他唇舌纠缠在一起。 不可置信的同时,江知裕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终于发现眼前这人完全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他简直就是被无辜选中的猎物,挣脱不掉。 感官逐渐放大,除了口腔内部,心底那种怕被看见的紧张让江知裕整个身体都绷紧着,进退两难。 到底是谁。 江知裕恼怒地想。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在别人家里就乱来? 不怕被人看见吗。 可是推不开。 眉心才微微蹙起,江知裕的眼睛突然被对方掌心蒙住了,紧接着,对方牵住他的手腕,拉住他一步一步向后退。 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要带他去什么地方,江知裕自然不可能配合,他想挣脱,但手腕的桎梏很紧,他只能被带着越往后走,距离光源越远,心里也越慌乱。 对方想做什么,他该不会就在家里被人绑架带走吧。 紧张的同时,江知裕试着用脚步判断出眼下所处的位置,应该还在别墅一层走廊,后面是一排房间。 但他不能确定。因为侧面的这栋别墅他没来过。 思考的时候,或许是嫌碍事,江知裕脸上的面具被这人 摘掉,扔在了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担心这响动引来人围观,江知裕心里一紧,然而很快,他意识到这是个突破口。 也许这是唯一能看见对方真实身份的机会! 于是当机立断伸出手,江知裕眼睛被蒙着,试图反抓住对方手臂,摘掉这人的假面,可视线被剥夺,他只能凭感觉出手,却碰到了个冰凉的东西。 而且慌乱之中江知裕还误判了方向,就这么一个错失的空档,后背似乎靠在了一扇门上,紧跟着,他倚靠着的门突然就被推开了。 这里是别墅走廊一层的某间无人客房。 两个人踉跄了下,跌入房间,门被“嘭”地一声关上了。 客人们此时全都在露天后花园,在泳池边派对舞蹈、狂欢。 对比之下这里很安静,几乎没有任何人。江知裕庆幸了一秒,终于不用担心刚才那副情形被人撞破,谁知,面前的人再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的吻充满攻击力,让人难分散精力,江知裕嘴唇被迫打开,发现自己的力量是完全没办法和这个人抗衡的,眼下又处于密室,他彻底陷入劣势。 江知裕挣扎了下,呜咽着,呼吸困难。他想咬对方,但遮挡住他眼睛的那只手移开了。江知裕狼狈地换了口气,立刻抬头想去看,发现无济于事。 房间里没开灯,一丝光亮都没有。但江知裕知道这个人就在他眼前,所以伸出手尝试去摸索对方的脸,然后摸到了对方的喉结,下颌和嘴唇。 这人没有阻止他。江知裕的手心有些凉,既紧张又害怕,发现这样摸索也辨认不出长相,他想质问。可是还不等开口,他的手被捞下来。 腰被坚实的手臂困住,对方不再放任他,捏了下他的后颈,江知裕没防备,条件反射地仰头,也就更加“正中下怀”被动的、承受着这个不讲道理的吻。 “唔......”从腰部到后背的皮肤被对方掌心接触,经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不要摸我。”江知裕声音含混地拒绝,感到了危险,严肃地试图震慑住对方,却发现自己声调竟然都变了。 为此愣神的时候,对方似乎是故意的,吻得更深,利用唇舌缓慢画着圈,想要引诱江知裕、让他放弃抵抗。 可惜江知裕根本不懂这种挑逗,只是迷茫的、困惑的被对方卡住脖子,他的弱点被拿捏,就这样被完完全全支配,动弹不得。 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没有人在意,对方这个吻从他的嘴唇到下巴,再到江知裕不知不觉松开了的制服衣领下的锁骨处,而后又回到了嘴唇。 最后房间里全是剧烈的呼吸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江知裕开始站不稳,因为靠得太近,他似乎闻到一种熟悉的香水味道,是木质调,可是江知裕不记得是在哪里闻到过了,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该不会是喝醉了,是在做梦。 可是,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嘶----” 唇角被咬破了,江知裕吃痛皱眉。对方这才终于放开他,似乎也在为自己这种失控感到意外。对方伸出拇指,动作温柔却又十分变态地按在江知裕嘴唇轻揉了下,接着,又将拇指探进他嘴里搅弄。 江知裕已经没力气反抗了,腿发软,他靠在墙壁一点点下滑,最后蹲了下来。眼前的人忽然握住了他的手,适时地把江知裕腰和小腿扣住,把他抱了起来。 回过神来江知裕想反抗,但是对方身高腿长,抱着他没走两步就来到客房床前,俯身堪称动作轻柔地把他放在了床上。 17.Chapter 17 脑袋里警钟在这个瞬间轰鸣起来,江知裕以为对方还要乱来立刻抬起手臂,挡在身前作出防御姿态。 不过那人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摸了下他的脸,低笑了声,而后转身走开了。 江知裕这才稍稍松懈,连忙调整着呼吸,充满戒备地环视房间。而后他看到那个人模糊的身影走到墙边,捡起了什么东西,折返回来。 那人来到床边单膝跪地,向他伸出手,江知裕手心被对方放了一副手铐。 江知裕愣了下,低头看才发现自己制服腰带上的手铐不见了,略一思索,他立刻抓起手铐,想把对方铐住。 只可惜晚了一秒,对方竟然精准预判到了他的行动。 江知裕不但没能抓到这人,还反被压制,他的两只手被对方攥住、双手举过头顶压在床上。 江知裕喘着气,瞪着这人,眼尾因为生气都有些泛红,他想透过假面看清这人却无法,并感受到对方的手在他身上游走,从脖子摸到下巴,然后是胸口。 “你......”江知裕话到一半停住,不想发出难耐的声音,紧咬住嘴唇。 最后这个人摸够了才将他的一只手铐住,另只手铐铐在了床边的栏杆。 江知裕顿时睁大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要把他困在这吗。 江知裕再次紧张起来,好在这人没再轻举妄动,只是把钥匙放在了一旁。转身走向门边。 江知裕谨慎地等对方走远才抓起钥匙,单手去开被铐住的手,因为太黑,试了几次才打开。而后他摸索着下床,找到灯打开之后,发现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原来是为了拖延时间。 江知裕明白过来,对方太狡猾了。 呼吸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江知裕心脏跳动节奏很快。 眼前房间没有别人了,可是刚才黑暗里震耳欲聋的呼吸声在脑袋里挥之不去,就连嘴唇还在隐隐约约发麻。 江知裕出神几秒,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下嘴唇,低声气道:“可恶。” 他竟然会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强吻。 为什么?对方是临时起意?竟然还是对他一个男的吗? 江知裕觉得这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 手机突然响了。 有人打电话过来。江知裕低头接起来,是迟彰问他去哪了,怎么都找不到人。 这才看了眼时间,江知裕迅速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再那么热,才往外走,“我......刚才去洗手间了,你们在哪?” “我们准备回去了啊,”迟彰说,“挺晚了,邵叙承来接谭嘉侑了,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也得半个小时,得走了。” “好,我马上到门口来送你们。”江知裕说。 穿过过道来到别墅前正门口时候,迟彰和谭嘉侑已经在那里。今天别墅门口处站了很多保镖和司机,江知裕知道这里平时也有保镖,只是不会露面而已。 Timothy按照段舒顷和Eugenio事先交代好的安排了司机送迟彰。 “知裕你终于来了啊,”迟彰打着哈欠,看到江知裕忍不住说:“你搞什么去了啊,找不到你人。跟你说,我们刚才拍了好多照片,等回头微信发你看好了。” “好。”江知裕说。 旁边的邵叙承丢了一件外套给谭嘉侑,看看时间,对江知裕摆摆手,“那我们先走了。” “嗯。”江知裕和朋友们道别。 司机礼貌地拉开车门,迟彰上车前想起来什么,和江知裕说:“对了,明天上午的lecture......” 话到半截,兀地一顿,迟彰目光聚焦在江知裕的衣领处,卡壳了下。 江知裕问他:“怎么了吗?” 迟彰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四周,全是人,司机保镖和管家都在。他默默闭上了嘴,“没什么。那我先回家了哈,明天再说。” “好。”江知裕只好点头。 送走朋友之后江知裕也准备回房间了,他明天上午还要回学校上课。 只不过正要往别墅方向走,一转身就碰见了段赫。 段赫身穿定制暗灰色西装站在光亮处,单手插兜,在听身旁人和他说话。 佩戴在腕口那对价值八位数的袖扣宝石也不及他本人气质的万分之一,光影搭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无比矜贵。那是骨子里的温文尔雅,配上金丝边眼镜后那双波澜不惊的深蓝眼眸疏离又俊美。 段赫没戴面具,应该是因为刚从公司回来。察觉到江知裕看过来,段赫微笑着抬手示意身旁人稍等,而后向江知裕走过来,“你朋友回去了?” “嗯。”江知裕说。 “怪不得没在后花园看到你。”段赫推了下金丝边眼镜,完全不介意江知裕的单方面爽约。 说好的在原地等,没在场地找到江知裕。段赫也没有生他的气。 江知裕留意到段赫的左手袖口有一点卷起,心里意外,继而忽然想起什么,江知裕迅速低头心虚地检查了下,确定自己衣服没有褶皱,才重新看向对方。 他想问段赫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是刚要张口,江知裕又担心继续深究这个话题,段赫会问他刚才跑去了哪里。 其实江知裕从那间客房出来往门口走的时候脑子里很乱。他想过要不要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可是,说被人强吻了什么的,这种事实在太难以启齿了。 江知裕心情复杂,可是想来想去他好像真的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这里是段赫家,不是club那些公共场合,没有监控可以调用。就算有,他也只在门口看到过,不可能安装在客房里。 “要回去休息了?”段赫看出江知裕要回主楼,所以问。 “嗯。”江知裕说,“明天还要上课。” “好。”段赫说,“和你一起。” “你也不过去了吗。”江知裕问。 “不了。”段赫说。 两个人来到主楼门前打开房门,江知裕低头换鞋,一直心不在焉。 段赫弯下腰和江知裕对视,观察着他的脸,“是太热了吗?你的脸好像很红。” 说着,段赫摸了摸江知裕的脸颊,关心地询问,“一路都没说话。江,如果有心事的话,我很愿意做你的被倾诉者。” 江知裕抬眸,看向对方,良久才摇了摇头。 两人站的位置背后是一面装饰镜,江知裕没注意到段赫看他的时候,视线缓慢在他嘴唇的伤口停了下,而后扫过锁骨位置,伸手帮他整理好了领口。 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领歪了,江知裕拉了下领子,心里正感叹段赫的细致,就听到对方问:“嘴唇怎么了?” 一句话几乎是让江知裕瞬间僵住,反应过来刚才他被那个假面人咬在嘴唇的那一下应该留下了印记。 霎时间十分不自在,江知裕竟然有一种被抓到正着、仿佛段赫把刚才那些全都目睹了错觉和心虚。 他不太会撒谎,尤其是不打草稿的谎,所以回答得很小声,“没什么,上火,所以就破了。” 段赫表情了然,“这样下去不行。来我房间,帮你涂药。” 听到这话,江知裕立刻摇头。 段赫叹了口气,只好纵容地顺着他,“那我让Timothy把医药箱送到你房间,好吗?答应我你一定会涂。” “嗯。好。”江知裕说完顶不住压力,逃回了自己房间。 万圣节过后江知裕和迟彰在学校碰面。因为周一课排得多,中午他们只有一个小时空隙,后面的课教室很远,所以两人在中间点学校食堂吃午饭。 “你昨天是不是回到家很晚了?”江知裕见迟彰这么没精神,问。 “还成。”迟彰说,“倒不是因为这个。主要是昨天太兴奋了,我回去一激动又把寂静岭电影版翻出来看了一遍,估计睡着都凌晨两点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S大的食堂,这里有亚洲菜,自助。味道不能说是好吃,只能说是凑合能吃。 江知裕和迟彰端着餐盘拿好食物后找到位置坐下来。迟彰在江知裕对面,放下东西对江知裕说:“对了,我周五过生日,晚上下课记得一起吃饭啊!我还订好了KTV,吃完饭我们去唱歌。” “啊,好的。”周五下午他要和小组作业的成员碰面,不过晚饭前应该刚好能结束 ,江知裕算了下时间,周中他要赶快去给迟彰准备礼物,“我一定去。” “嘿嘿,就知道你够意思。”迟彰伸了个懒腰,困了一个上午现在到食堂终于醒过来,说完话眼很尖地瞥到江知裕脖子上的那块痕迹,马上想起来了昨天晚上的事。 “呃,那个什么。”迟彰犹豫了下,比划,“你锁骨那里怎么了?” “什么?”江知裕茫然地一低头,居然才发现锁骨也有一块红的,他早上出来都没注意。 江知裕愣了几秒,马上想要整理衣领,只是手抬到一半才发现自己今天穿的是灰色卫衣内搭纯白宽松圆领长袖,没有领子。江知裕只好又把手放下来。 对面的迟彰目睹全程,更加欲言又止。 “蚊子咬的。”隔了一会儿,江知裕小声说。下午的课上完之后一定要去买个创可贴。把它遮住。 其实昨天江知裕也没睡好,准确来讲从昨天到今天早上来学校,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昨天在那间无人客房发生的事。 江知裕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他都没有喜欢过谁,更别说和谁有过很亲密的举动,对于这种霸道又不讲理的吻给他带来的冲击力很大。 “对了,”迟彰忽然开口,打断了江知裕的思绪,“昨天怎么没看到Wyatt?他没在家吗?” “在家的。”江知裕说。谈起段赫,江知裕也露出困惑的表情。昨天段赫后来为什么连一条消息都没再发给他呢。 不过,想到了段赫,江知裕又想起今天还没给对方发定位,既然是说好的,于是江知裕打开对话框给段赫发定位过去。 “excuseme,mayIsithere?” 迟彰身后有人经过,女生礼貌询问。中午这个时间食堂人越来越多,位置几乎都满了,女生想要坐在四人桌里面位置,迟彰点头,站起身让了让。 准备坐下来的时候,刚好无意间瞥见江知裕发定位给段赫的举动,迟彰疑惑地问:“Wyatt等下要来S大找你吗?” 江知裕没懂迟彰何出此言,“嗯?没有啊。” “那你发定位给他干嘛?” 江知裕于是把上次他们两个去吃日料结果打车回去太晚、手机没电,uber还找错路的事情和迟彰说了。 迟彰听完表示理解,拿起杯子喝了口可乐,又感觉哪里不太对,小声嘀咕,“那也有点夸张了吧。我爸都没这么管过我。”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来件事,随口闲聊:“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少爷高中时候他爸贸易公司被人恶意造谣的事?” 江知裕:“不知道。” “Eugenio除了坐拥欧洲几个顶级酒庄,在M国还有贸易公司,听说规模很大,随便单拎出一个月的利润都能在M国核心城市地段买下一套房了。” “传言最开始贸易公司发展迅速,很快被其他对家联手针对泼脏水诬陷,股价持续震荡几个月,Eugenio原本不亲自管这些,但是M国这边效率你懂的,交给律师进展拖沓。最后是段赫带看Timothy去和对方周旋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就抓到了把柄,还找到了被造谣的证据及时澄清。” 江知裕一愣,他是真没听说过,“这些也是pdf里面写的吗?” “是啊。”迟彰耸耸肩,“Wyatt这种风云人物传闻真的太多了。” 江知裕没说话,他有些出神,总觉得这和他所认识的段赫不太一样。段赫自己公司是科技公司,江知裕以为段赫不会插手家里事情的。 “这种事情,但凡换做其他小企业很有可能就被拖垮了。”迟彰说,“最巧合的是,没多久后那些公司都出了事情,一连串像是多米诺骨牌,他们涉及的黑产、非法移民、丑闻也被接二连三爆出来。现在已经退市的退市,宣告破产的宣告破产了。” “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迟彰点评了句,“如果是以牙还牙,那他真的很有手段了。” 江知裕陷入沉默。 “除了这些,当时PDF还提到过一个亚裔,”迟彰说,“好像也是模特,应该是和Wyatt相处过吧,反正关系很混乱。” 18.Chapter 18 下午江知裕和迟彰课表不一样,所以从食堂出来后两人就分开去各自的教室了。 江知裕这门课是统计学课程,他的辅修。midterm考完试之后马上就要开始小组作业,下午到教室已经分好了组。 众所周知小组作业这种东西就是一场巨大的运气盲盒,好在江知裕的组员看起来还是很积极的,大家一起讨论完分工下课往外走的时候,正巧和一个叫Gianna的女生同路,对方从后拍了拍他肩膀。 Gianna是ABC(注1),性格很外向,讲话不拐弯抹角,“我在ins上看到过你的内容。”Gianna笑着说。 江知裕愣了愣,“是吗。” 他不确定对方具体指的是什么内容。 “上次和Wyatt在S大校门外,那组照片中的人是你对不对?” 江知裕没想到这件事传播范围这么广,但既然对方问了,也没必要否认,他点了点头,“是的。” “这实在是太神奇了,真不敢相信会在同一门课遇到!”Gianna一下子兴奋起来,语速都快了些,“你知道吗,我很喜欢夏恩研女士,我看过很多她的作品!真没想到她的儿子也来到了M国,而且就和我在一所学校,我竟然是因为ins那组照片才得知这件事。” 江知裕听着Gianna很激动地说了这么一大堆,才反应过来原来对方是很喜欢他的妈妈夏恩研。 所以江知裕笑了下,说:“谢谢,没想到你看过我妈妈的电影。” “是的!还不止,她演的那部刑侦题材电视剧的法医小姐,也是我的最爱。”Gianna说起这个,转头看看江知裕的脸,“或许,我可以和你合照吗?” 这个要求很突然,不过有人这么喜欢他妈妈夏恩研的作品,江知裕心里也感到开心,于是答应。 因为两个人走在路上,Gianna拿出手机没耽搁,江知裕才凑到镜头前,对方很迅速地按下了拍照键。然后心满意足将手机揣进包里。 “对了,你和Wyatt是好朋友吗?”Gianna问。 好朋友吗,江知裕想,其实段赫对他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总觉得更像是哥哥。不过江知裕没纠结称呼,点了点头。 “我听说过他的,”Gianna说,“我哥哥也是putersce)专业,不过他没有像Wyatt一样双专业还学生物啦。他CS和Wyatt本科时候有一门课程在同组。” “他说那简直是最棒的一次小组作业体验,Wyatt是非常聪明并且高效率的人,教授还在课上讲作业要求,Wyatt同步已经在电脑上搭好框架设置分工,开始讨论时直接节省时间跳过smalltalk(闲聊环节),询问每个人的意见。” “leadership(领导力)完全是他天生具备的品质,”Gianna挑眉,“我哥哥是这样评价他。” 江知裕听得有些出神,不由自主想起来段赫给他讲题时候的模样,温和但很有耐心,镜片后面的眼眸专注,他一走神就会被对方立刻发现。 “真的吗?”江知裕问。 对于和段赫同校这件事,江知裕其实一直没有实感。现在江知裕在Gianna这里听到一些,才隐约可以联想到那个画面。 “是的,完全。”Gianna和江知裕讲了很多细节,说他哥哥那组最后毫不意外拿下最高分,教授还建议Wyatt去当tutor(助教)。 江知裕听得很认真,直到两个人来到分岔路口时Gianna和江知裕道别,“回见。” “回见。”江知裕回过神来,说。 到家的时候Timothy不在别墅主楼里,可能是外出帮忙处理事情。所以进家门的时候整个屋里都很安静。 诺大的别墅内部,就只有江知裕上楼的声音,江知裕背着书包来到二楼,路过段赫房间隐约听到一点水声,应该是段赫今天回来得很早,在洗澡。 江知裕把macbook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面,手机消息提示Gianna刚刚发布了一条ins中提到他——今天分别之前他们互相关注了对方。 点开就看到那张照片,正是两个人今天在学校附近分别时候拍的。 相比起来Gianna的活泼表情,笑起来都是嘴巴半张露出牙齿,很有感染力。江知裕才发现自己面对镜头其实都没什么表情,呆呆的,只是嘴角稍微弯起来一点,有些局促。因为当时Gianna拍摄实在太快了,江知裕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 江知裕习惯性的点了个赞。然后才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做作业。 而江知裕不知道的是,这条ins,没过十几分钟就被神通广大的粉丝们发现了。 [我去!知裕?!这是知裕吗] [小姐姐何方神圣,是同学吗?还是偶遇?我酸了。] [啊啊啊为什么我遇不到] [好萌啊宝宝,表情怎么懵懵的] [什么意思江知裕你好狠的心啊啊啊,自己账号都从来没发过这么近的怼脸自拍照。呜呜呜,保存了] [我严肃发问,长成这样还不出道到底是什么意思??有没有人管管!] [就是说啊,色鬼着急] [这么近一看我才发现江知裕也不完全像他妈妈诶,夏恩研不是很典型的明艳大美人吗,江知裕怎么感觉,啧,怎么说呢,这么清纯。] [还真的是诶。] [你们懂什么!就是这样才勾人,纯欲懂吗,尤其是他鼻梁和耳垂上那颗小痣,真的很涩!] [什么痣?那是亲吻路线给标记出来了好吗] [弱弱的问一句,这会不会是女友啊] [不可能吧,不要啊,心碎...] [上一次你们在江知裕发的万圣节征集选衣服的ins动态下面乱说,他不就把那条删了吗。搞不好现在就是在证明自己是异性恋。] 手机再次收到消息提示,江知裕低头去看,发现是段赫让他过去对方的房间。 江知裕于是站起身,往段赫房间走。到达房门口的时候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还在洗澡,江知裕站在门口问:“我可以直接进来吗?” “当然。”段赫说,“来一下浴室可以吗?” “嗯。”江知裕点头,段赫房间很大,走到浴室门前 ,段赫就对他说,“浴袍掉在地上了,可以麻烦你帮我去衣柜再拿一件吗?” 对方声音有些苦恼无奈。 闻言江知裕转头看向衣帽间,“好。” 衣帽间的浴袍是挂在衣柜里面的,因为段赫身高很高,房间挑高也是,所以江知裕需要垫着脚,才从高大的衣架上摘下来那件白色的浴袍,抱在怀里给段赫送过去。 天气最近又降温了几度,江知裕想快点把衣服递进去让段赫穿上,没想到他回去的时候浴室门已经打开了,段赫只有围了一条浴巾在胯部,站在门口。 “还以为你没找到。”段赫看到江知裕,接过浴袍,道了声谢。 完美的肩宽和比例,结实的胸肌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腿长而直,一切都恰到好处符合几何美学,这样一副雕塑般的身体就这么突然呈现在江知裕面前。让江知裕愣了下,随即仓促垂下眼。 段赫随意把那件浴袍套在身上,这么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浴袍被他穿上也气质不凡,江知裕愣神的时候,段赫已经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外走。 外面是段赫卧室的床,很大一张,江知裕被对方牵着手带到床边,段赫示意他坐下来,江知裕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对方牵着的手。 段赫笑了下,松开了他。 那种心跳莫名其妙加快的感觉又来了,江知裕深感不解。不过很快,面前递过来段赫的手机屏幕,段赫语气随意,垂眼看着他,“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江知裕低头去看手机屏幕,是Gianna发的那张自拍合照。江知裕有些意外这条ins竟然这么快就被段赫刷到了。 他点头,“嗯,是小组作业的组员。” “原来是这样。” 段赫俯身,双手撑在江知裕背后的床沿,形成了一个将人包围住的动作,眼眸注视着江知裕的脸。 嘴角的伤口已经基本好了,段赫稍稍放下心来。 睫毛稍微有些颤动,江知裕说话时候没有看他,身体紧绷的往后靠了一点,左手也撑在床边,但是小心谨慎地避开了他的手所在的位置。 段赫低眸,视线停留在两人差距明显的两只手掌上面观察几秒。 而后再次回归到江知裕的脸上,欣赏了会儿对方的表情,压下一些疯狂念头,才无事发生般的直起身,如沐春风地表示:“下次可以邀请你的新朋友来家里玩。” “不、不用了。”江知裕舔了下嘴唇。 “要坚持涂药。”段赫再次看向江知裕的唇,很在意。江知裕这才抬眸,注意到对方视线,知道段赫指的是什么,点点头。 段赫是真的很体贴,会为了这种小事情叮嘱他。江知裕又想起来上一次自己淋湿之后段赫那个自责的表情,在被段赫这样一双有温度的眼睛注视下,江知裕忽然再次想起来了迟彰今天说的话。 江知裕依旧没有评价那些pdf中的传言。 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所认识的段赫是眼前这样,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夏恩研,他妈妈身处复杂的娱乐圈,早些年不是没有经历过各种捕风捉影的谣言,所以江知裕也就更不会轻信所谓的传闻。 19.Chapter 19 周五这天迟彰和江知裕约好在图书馆碰面,然后一起去吃饭的地点。迟彰生日除了邀请谭嘉侑和他还有一些别的朋友,大家直接在餐厅集合。 江知裕下午在图书馆和小组成员练习presentation时火警铃声突然响起来,学生们互相对视一眼,习以为常地出来外面等。 迟彰恰巧才到图书馆门口,一看这架势干脆也不进去了,远远瞧见了江知裕人,就和他提议,“要不提前走吧,你们组讨论完了么?等会儿重新进去位置都不一定还在了。” Pre的确已经练习了几次很顺畅,旁边江知裕组员们听到这话一商量,马上晚饭时间,干脆决定今天就到这里。 迟彰打了个响指,乐呵呵地揽着江知裕肩膀去叫车。 两人到餐厅时远远看到谭嘉侑在外面打电话。那是一家四川火锅店,味道正宗,很受留学生们喜爱。迟彰和江知裕从对面Uber下来,谭嘉侑电话刚好结束。 “怎么没进去啊?”迟彰一扬下巴,“我记得发你房间号了啊。” “没事,里面太乱怕听不清。”谭嘉侑摇了摇头,一副疲惫又没招了的语气,“刚才来的路上被抢了。” “啊?!”江知裕和迟彰闻言顿时惊讶地看着他。 在M国小偷抢劫屡见不鲜,他们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很留意的,因为一旦真的碰上这种事情,被抢的东西找回来概率几乎为零。 江知裕看看谭嘉侑手里,果然空空如也。对方平时都会带着包的。 “有没有贵重东西在包里面。”江知裕问。 “应该没有。”谭嘉侑想了下,“我包里太乱,其实我都想不起来有什么了,哦不过护照估计得去使馆补办了。” “还有就是给迟彰的生日礼物,”谭嘉侑有些抱歉地说,“得过几天再补给你了。” “都现在了还说这个。补什么啊,不用。”迟彰顿时都内疚起来了,“我都心里过意不去了,因为参加我生日碰到这种事。” 三个人站在火锅店门口,气氛低落下来。 谭嘉侑本来也很苦恼,但看到江知裕和迟彰苦大仇深的表情,隔了几秒,看不下去摆摆手,“哎呀,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啊。今天是周五诶,而且还是迟彰生日,打起精神,进去吃饭!” “说得对,至少人没事,TGIF!”迟彰于是也说,“走走走,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吃什么啊,谁都别和我客气。” 于是这么个小插曲算是过去。 迟彰生日很热闹,他朋友大都是外向性格,吃完饭大家转移阵地来到KTV,除了几个麦霸型选手,其他人都被拉过去摇骰子喝酒。 江知裕不太擅长这个游戏,被罚酒好几次,找理由溜走了。 他把书包里面给迟彰买的生日礼物最新款AirPodsMax交给对方,迟彰看到江知裕送的礼物,立刻激动地喊:“我靠!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最近打游戏正想换个新的头戴式耳机呢!” “生日快乐,”江知裕笑起来,“你喜欢就好。” “啊?说什么?哦哦哦我可太喜欢了啊,今天回去我就用上。”迟彰喊着回他。然后就又被人拉去合唱了。 江知裕折返回来自己位置时,发现谭嘉侑也退出了摇骰子的行列。 对方貌似有点喝醉了,低着头抱着手机也不打字,屏幕停留在空白页面发呆。 感觉好像不对劲,江知裕坐到谭嘉侑身边,“你怎么了?” 谭嘉侑把手机放下来,隔了许久,才叹了口气,“我刚才突然想起来,被抢的包里装了外婆送我的护身符吊坠。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外婆特意去寺庙里面求的。” 听到对方这样一说,江知裕愣了下,立刻能明白谭嘉侑的低落。出来留学本就和家人相隔甚远,更别说还是外婆的心意,弄丢了心里一定会难过。 “我很久没回国了,那个护身符是上一次过年回去她塞给我的......绳子是编织的,断开了,我本来是装在包里想着有空路过atown那家编织饰品店看看能不能修的,结果一直拖着没去,就把这件事忘了。”谭嘉侑说。 一旦陷入了自责的怪圈,情绪就抑制不住低落,顿了下,谭嘉侑才声音很轻地说:“你知道吗?上个月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她奶奶去世了,她买了最早一班的机票飞回去,可也没见到最后一面。” 听到这心里蓦地跟着一酸,江知裕抬头看向谭嘉侑,听到对方继续说:“她说,是那一刻她才开始发现,人和人之间也许真的是见一面少一面的。” “早知道不背这个包出来了。”谭嘉侑最后低着头道。 江知裕许久说不出话来,因为能感受这种酸楚的感觉,他看着谭嘉侑低垂的脑袋,最后只能摸了摸谭嘉侑的后背,“我陪你去报警吧,也许可以找到的。” 虽然是这样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很难,谭嘉侑纠结了会,最后还是不抱希望,“肯定找不到的。” 或许积攒在心中的一些委屈事被激发,江知裕是个好的倾听者,所以谭嘉侑忍不住倾诉:“其实我有点想不通,最近真的很倒霉。上个月集运的包裹丢了,我去找过很多次,全都相互踢皮球,看样子也找不到了。然后是上上周,胃痛、作业还看错了ddl交晚了被扣了分。然后就是今天这件事。” 谭嘉侑拿起一杯酒,晃来晃去看了半晌,似乎想和江知裕碰一下,但发现江知裕杯子是空的,就自己仰头全喝了。 “我知道,看错ddl怪我自己,可是这些全都赶在一起真的很搞人心态。这简直是我留学生涯的至暗时刻。” 江知裕默默地把旁边的啤酒拿过来,把自己酒杯倒满了,陪着对方碰了下。他不太会安慰人,只能这样用行动陪伴,一杯又一杯。 两个人无言地坐在这个没人关注的小角落。过了一会儿,手机振动,江知裕低头去看,是段赫的信息。 [你的定位呢?江。] 这才想起来今天参加迟彰的生日会忘记和段赫说,江知裕于是将定位发了过去。 [注意安全,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我让司机出发来接你,好吗?] 江知裕抬头,看了眼热热闹闹的KTV,迟彰被一群人簇拥着,不缺少人陪伴。但江知裕知道谭嘉侑一定已经没心情玩了,于是小声问对方,“你想回去吗?段赫让司机过来了,可以把我们两个都送回家。” 谭嘉侑愣了下,说好。 他想了想,又和江知裕说:“等下就说困了先走了,不要和迟彰说我这件事了吧,毕竟是他生日,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他又过意不去了。” “好。”江知裕说。 给段赫回复消息的时候,江知裕忽然想起把谭嘉侑的事情也和对方说了。想着段赫那么聪明说不定能想到办法。 段赫回复得很快,说会帮忙找。 [谢谢你。]江知裕真心诚意地说。 等待司机时谭嘉侑放空地发呆,偶尔和江知裕碰一下,大概是酒精开始起反应,江知裕动作慢一拍地端起杯子,又喝完了一杯。 谭嘉侑听江知裕转达了段赫会帮忙这件事,有些意外,“Wyatt他对你好像真的很好啊。” “嗯。”江知裕小声说:“可能因为他就是很好的人吧。” 司机很快到达,询问需不需要进来,江知裕说不用,找到迟彰和对方说他和谭嘉侑要走了。 “什么啊,就回去了?”迟彰惊讶,发现这两人的脸有点红,他低头瞧了眼桌上,“我靠,这都是你们喝的?深藏不露啊。” 谭嘉侑:“十一点了啊,我真顶不住啊,晕。” “你不晕谁晕啊,我怎么感觉你说话都不利索呢。”迟彰无奈,又看看江知裕,估计也喝了不少。 迟彰叹了口气,左右手一边一个,搀扶住江知裕和谭嘉侑的胳膊,“行吧,车到了是吧,我送你们。” “也不至于这么拎着我俩吧。”谭嘉侑说,其实他已经不能走直线。 江知裕 一直没说话,但低头看了会儿通话页面,他突然很神奇的发现和他正在通话的人竟然是段赫,并不是司机。 两三句话的功夫已经到了门口,段赫从后座下来,驾驶位的司机也小跑着上前帮忙。段赫把江知裕接过去,司机把谭嘉侑搀扶上了副驾位置。 “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江知裕歪着脑袋,盯着段赫的脸看。他又看看副驾位置的谭嘉侑,对方也很懵。 “谭先生,麻烦告知我您的住址。”谭嘉侑在回头看江知裕,司机在旁礼貌提醒,谭嘉侑才把脑袋转回去,“哦哦,好,地址是......” 二十多分钟后把谭嘉侑安全送回了家,而后才往别墅方向走。 富人区盘山道很安静,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过了十二点。车子稳稳地停在别墅门前,前座司机在后视镜看了一眼,而后训练有素地下车离开,消失在黑夜里。 江知裕头很晕,早就靠在后座睡着了,直到听到前座下车关门的声音,江知裕才醒过来。 “是快到家了吗?”他转头问段赫。 “嗯。”车内没开灯,但是江知裕感觉到段赫的眼睛在盯着他看,并且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心情不好?” 江知裕头有些痛,蹙着眉没回答。 段赫问:“是因为你朋友的事吗?” “嗯。”江知裕这才缓缓点头,虽然喝醉了,可是他还是记得谭嘉侑那个低落的语气。 “我已经联系了人帮忙去调取监控,那个护身符也许可以找到。”段赫说。 “真的吗?”听到这个,江知裕才立刻抬头看着段赫,眼睛亮亮的。 不过大概是担心别人会觉得小题大做,他替谭嘉侑解释,“希望可以找到。那个护身符对谭嘉侑很重要,他不经常回国,那是他外婆特意去寺庙替他求来的。” 江知裕声音很低,又想到了谭嘉侑说的朋友那件事,不是滋味的感觉再次涌入心口,所以他很认真补充:“谭嘉侑和我认识很久,我们是中学同学,他外婆我也见过的,是很慈祥很温柔的人。” 因为喝了酒,他讲话慢吞吞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杭市那个寺庙要走很多路的,外婆为了求护身符一定也走了很多路。所以如果是我遇到这件事,也会很伤心。” 段赫安静地听着,看了江知裕许久,没有说话。 江知裕眼睫耷着,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十分惋惜,眼尾好像还有一点点湿意。脸颊和脖子因为喝了酒,原本白皙的皮肤透着微微的红。 明明是不擅长的,为了陪着心情低落的朋友借酒消愁,所以才让自己喝醉吗。 情绪和理智,这两者之间从来都是理智占据上峰的段赫不太能理解。 但是善良大概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这样的江知裕很珍贵。 段赫忽然伸出手,将江知裕整个人抱过来。幻影的车后座非常宽敞,所以江知裕十分顺利地被抱起,面对面跨坐在了段赫大腿上。 江知裕脑子发愣地任由这一切发生,然后才低头有点懵地和段赫对视。 他的确是喝醉了,如果不是喝醉,他不可能这样被乖乖地抱着坐在别人身上,没有任何抗拒。只是呆在原地,忘了说话。 别墅区的凌晨时刻,四周一个人都没有,格外寂静。 段赫没有继续江知裕的话题,那双深蓝地眼眸在黑夜里静静地锁定着面前这个乖顺的人。 如同万圣节那天,在无人客房的那晚一样。 “会找到的。”段赫再次重复。掌心顺着江知裕的衣服下摆探入,贴在江知裕光滑的皮肤,段赫神色未变,手掌从上到下,先是在江知裕的背后摩挲作为安抚,而后,掌心停留在他单薄的腰侧位置攥了下。 后者低头,有些迷茫地看着那双伸进衣服的手。 段赫侧头,单手摘掉了那副没有度数的金丝边眼镜,继而抬起江知裕的下巴,拇指捻过对方微张着的嘴唇,靠近过来,“看着我,知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