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惹》 1. 别惹 《别惹》 文/早鹿 2026.7.28 苏弥从梅城来到北京城那天是2017年的秋季,国庆节过后,北京天气又干又凉,但当她从机场走出来那一刻,天空忽而被一大片乌云遮住,不久就下起了毛毛细雨。 来接她的是岑家的秘书张欣。 那天午后,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入胡同深处,停在四合院广亮大门前,朱漆斑驳,门楣上的彩绘在树影里明灭。 她跟着张欣,跨过高高的门槛,一株盘虬卧龙般的石榴树,撑开满院浓阴,正房廊下,一位银发老太太正不紧不慢地抿着茶,闻声,缓缓抬起眼皮。 那一眼,比梅城连绵的雨季还要让人骨冷,苏弥下意识攥紧手指。 “老夫人,苏弥小姐,到了。” 苏弥舌尖磕磕绊绊地喊了声:“老……老夫人。” 从老夫人后方,走出来一男一女,男人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气质儒雅贵气,语气调侃:“叫什么老夫人,你应该叫奶奶。” 女孩眼睫颤了颤,眼下透着一丝茫然,怯懦地改口喊了声“奶奶。” 她嗓音清甜,像盛夏冰镇的西瓜汁,又带着秋日的浓稠。 佩兰应了声:“嗯。” “我是你二叔。”贵气男人长腿迈向前来,自我介绍完后,又对着身后那个女人介绍了句:“这是你哥哥的母亲,你可以喊她娴姨。” 苏弥迅速反应过来,这位二叔就是岑爸爸的弟弟岑璟元,难怪那张帅气的脸庞看着十分熟悉,而那位娴姨则是岑爸爸明媒正娶的妻子周娴,算是她的继母。 女人气质端庄华贵,眉眼如画,只是那眼神在盯着苏弥时隐隐透着一丝厌恶。 苏弥分别喊了声,她长相乖巧秀气,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因为到陌生的环境而感到局促不安。 岑璟元摸了摸她的头,而周娴则没搭腔。 佩兰放下茶杯,喊了声“进来吃饭吧”。 不一会,四人在一张榆木圆桌前坐下,通体是百年时光浸透的哑光色。 餐桌上,餐盘摆放讲究,几道家常菜,普通的食材做出了艺术鉴赏的感觉。 佩兰望向苏弥旁边空着的那把木椅子:“烬儿几时能到?” 在苏弥眼里很冷淡的周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岑烬最近在忙竞赛的事,说是不过来吃了。” “再忙饭总是要吃的,妹妹初来乍到,做哥哥的不出现,不像话。” “等回到西山别墅区,总是会见到的。” 四合院是老太太住的地方,吃完饭后,苏弥要跟着周娴回到西山别墅区的栖山苑,跟她以及那位素未谋面的哥哥一起住。 她心里头微微惋惜,因为没能见到哥哥。 苏弥拘谨地吃完了这顿饭,饭后,她跟着佩兰绕过后院,推开一间厚重的木雕房门,走进一间暗屋。 灯光打开,苏弥看清楚了,被供奉起来的一张张岑家祖辈的牌位,而看起来成色稍显新一点的那张是岑爸爸岑璟辉的。 “你本没有资格进来的。”佩兰手里缠着一串佛珠,手指一颗颗滚动着:“既然你来了岑家,我有必要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岑家是名门望族,世代功勋,祖辈中,有从战争走过来的将军,亦有从政者,岑璟辉的爷爷,曾是苏市市长,建有岑氏园林,目前已被划为重点文化保护对象,我们岑家世世代代,最为注重的便是声誉,而这世代维护的声誉差点毁在了岑璟辉身上。” “你是私生女,是见不得人的,往后处事要谨小慎微,不要让岑家蒙羞。” 苏弥垂着头:“嗯。” “而你,能否在北京城生活下去,还要看烬儿能不能接受你,他是岑家长孙,要以他的感受为先,如果他不能接受,哪怕是岑璟辉在遗嘱上央求要照顾你,我也只能把你遣送回梅城。” 苏弥肩膀猛地一颤。 “你且跟周娴先回栖山苑吧,她会为你安排好今后的生活,还有你的学校。” 苏弥安静地退出房间,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空气中的细微浮沉落下,佩兰叹了口气,拿起岑璟辉的排位,用手掌拂去上面的细灰。 “儿啊,为何呢,为何要对老母亲撒谎,你以为能蒙骗得过吗,那个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不惜为她殉情,还要将她的孩子视如珍宝,若是你恨母亲当年拆散你们,那这次就算是给你的弥补吧。” 栖山苑的别墅是给人与复古中式风格的四合院完全相反的感觉,是现代化偏欧式风格的设计。 站在六百多平的别墅里,苏弥第一感觉是很大,很冷清。 家里除了周娴外还有两个保姆,她们说话很客气,轻声细语的,偌大的别墅里没有一丝欢笑声,冷得像小龙女坠入悬崖掉入绝情谷后生活了十六年的潭底冰窖。 苏弥拥有了自己的房间,一个比住在小姨家时,要宽敞上不止一倍的房间。 张欣告诉她明天带她去新学校报到,但这一天她并没有见到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 从梅城到北京那一路上,苏弥对这位哥哥是满怀期待的。 岑璟辉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岑烬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想要个妹妹,如果见了她一定会喜欢的,而她从小也想要个可以保护自己的哥哥。 第二天清晨,苏弥和周娴两个人吃了顿早餐,餐厅里针落可闻,安静到仿佛连呼吸都是错。 吃得差不多后,苏弥将碗筷摆好,“娴姨,我吃好了。” 周娴语气淡淡的,无波无澜:“嗯,张秘书会送你去学校。” 苏弥想问什么,唇齿蠕动了会儿,还是迫于压力闭上了。 跟张欣上车之后,她才将没问出口的话吐出:“张秘书,哥哥跟我一个学校吗?” “是的,少爷在高二(1)班,比你大一届。” “好。” 听到这,不知为何苏弥心里隐隐有些开心。 她要就读的学校叫京华中学,是民国时期的“京华学堂”延续而来,也在西山一带,离别墅区差不多十分钟的车程。 校园里既有老建筑的红墙灰瓦,也有现代化的体育馆和艺术中心,这里的很多学生,名字背后都站着不容小觑的家族。 张欣带着苏弥去教务处打了招呼,她被分到了高一(3)班,领完书之后,她去了自己的班级。 班主任宋琴是一位戴着有框眼镜的年轻女人,身材纤瘦,书卷气满满,看着就是人民教师的模样,她也是三班的语文任课老师:“请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苏弥抱着书本,一双圆圆的杏眼干净无害:“大家好,我叫苏弥,姑苏的苏,弥足珍贵的弥,以后请多多关照。” “她好可爱啊。” “小仙女诶,腿又长又细的,皮肤好白啊,男生最喜欢这样的吧。” “你说她好看还是沈雨晴好看啊?” …… 苏弥在一道道议论声坐了下来,她的座位在第二组的第五排,她的同桌是一个短头发,长得特别可爱的女生,从她还没坐下就一直盯着她看。 “嗨,我叫明月溪,你可以叫我溪溪。” 女生笑起来眼睛亮亮的,苏弥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也笑了下:“你好。” 才半天的时间,高一三班转来个小仙女的消息便在学校传开了,到了下课时间,总是能看到从别的班级跑来的男生,或是趴在窗户上看,或是借故和三班认识的朋友聊天,但目光时不时就往第二组第五排那个位置瞥。 同样是穿着京华中学低饱和度的浅蓝色衬衣和深蓝色百褶短裙的校服,女生穿出了清新脱俗的感觉。 只是被明月溪拉去上个厕所的功夫,苏弥的抽屉被塞满了零食和信物。 “不是吧,这些人也太迅速了,这才第一天啊。”明月溪拍拍苏弥的肩膀:“我觉得你很快就要超越沈雨晴在新生中的女神地位 了。” 苏弥看着这一堆礼物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想这么高调的。 她将零食跟大家分了,信物就塞进了书包里。 放学后,她跟着明月溪往外走。 一个男生匆匆忙忙跳到了她面前:“苏弥,你住哪啊?” 男生是三班的班长陆凯,健康肤色,长得阳光帅气的。 苏弥一边往下走一边回答:“栖山苑。” 陆凯一直紧跟不舍:“刚好顺路,我送你回去吧。” 明月溪一听,一巴掌拍在陆凯背上:“你顺路个毛线啊,你明明是往相反的方向走。” “多嘴。”陆凯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苏弥笑了笑。 明月溪:“栖山苑我熟啊,我们学校有几个住那的,比如高二那位校园男神岑烬岑少爷,他就住那,但我没听说过有姓苏的诶。” 苏弥抓着书包肩带的手僵了一下,后悔说出自己住在栖山苑了,老太太叮嘱过她要谨小慎微,她跟的是母姓,目前也还没落岑家的户口。 “我刚来没多久。” “原来是这样。” 三人在学校门口分别了,苏弥在校门口站了会儿,原本张欣说放学家里的司机会来接她,但她拒绝了,她刚来北京,哪都没去过,想趁着放学的时候了解一下周围的环境和回家的各种方式。 苏弥拿出手机导航,才站了那么一会儿,又有几个男生过来主动搭讪,要她联系方式,她忙摇头,快步走到公交站,上了辆通往栖山苑的公交车。 都说想要了解一座城市,最好的方式是坐一趟公交车。 她坐在后方靠窗的座位上,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和建筑物。 以前只在书上和电视上有所了解的北京城,此刻就近在眼前,在这里,她有很多要去的地方,比如故宫、圆明园、万里长城等等…… 苏弥喜欢这座城市,她想要留在这儿生活。 坐了六站地,苏弥从公交车上下来,从公交站走到别墅有三百多米。 那是一段两边全是火红枫叶的路,苏弥抓着书包肩带,盯着自己高高踢起的脚,莫名地雀跃。 “喂。”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男声,冷冷沉沉,又有点懒洋洋的感觉。 她偏身望过去,眼睛微微亮了亮。 不远处站着一个男生,瘦瘦高高的,单肩挎着书包,那两条腿看起来特别长,一头墨黑的清爽碎发,让苏弥忍不住惊叹的是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生得特别精致,让人一眼忘不掉的那种。 他身上穿的是京华中学夏季的校服,短袖长裤,打着黑色领带,给人一种很干净又很矜傲的贵气。 忽然被叫住,苏弥在暗暗琢磨他的意图,今天收了太多情书,路上还被拦住问联系方式,她真的烦了。 这个人更大胆,竟然直接跟踪她回家。 她轻呼了口气,清澈的眸子看着他,语气比起拒绝别的男生时要强硬几分:“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我还小,还不能谈恋爱。” 男生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下,下一秒,他冷嗤了声,眼底满是不屑。 苏弥愣了下。 难道是她误会了?还是被拒绝了他恼羞成怒了。 像他这种男生,应该有不少女孩喜欢吧。 算了,不管他就是了。 苏弥转身,继续往别墅走。 她发现那男生一直跟在她身后,她果然没猜错,他就是个变态跟踪狂,虽然他长了一副会被别人跟踪的好看皮囊。 快到别墅门口时,苏弥站定,没好气地看着他:“你跟着我干嘛?” 这什么表情? 像看白痴一样? 男生直接绕开她往前走。 苏弥感到无厘头。 这时,家里的保姆惠姨拎着垃圾袋从院子里出来,看到两人后皆怔了一下,她对上岑烬,露出慈祥的笑:“少爷回来了。” 2. 别惹 从昨日起,北京城就是灰蒙蒙的一片,放学前还下过一阵小雨,地面是湿润的,浸着不知从何处飘落的枫叶,明明雨已经歇了一阵子,在此刻傍晚时分,天空忽而划开了一道彩虹,挂在别墅的上方。 少年少女的身影立在庭院篱笆围栏外,从院子里探出来的花团锦簇,飘荡着阵阵清香。 听到惠姨对男生的称呼后,苏弥立马反应过来,他就是岑烬。 不是什么变态跟踪狂,是她的哥哥啊。 她攥着书包肩带的手越发收紧,心里头泛起复杂的情绪,是激动,是紧张。 她曾幻想过哥哥的模样,当真正见面后,发现他比自己幻想中的更加高大帅气,是她会崇拜的样子。 她想跟这个哥哥好。 岑烬对惠姨点头应了声,迈着长腿走进别墅,苏弥小步小步跟在他的后头,他个子太高了,她的目光平视之下只能落在他宽大的肩膀上。 她盯着他的后背,在暗暗思考该如何跟他打招呼,可一想到先前将他误认为是变态跟踪狂就懊悔,这么好看的哥哥怎么可能会是变态呢? 她跟着岑烬进了屋,上了二楼,少年走到了她房间隔壁那间房门口,停了下来,转身,压了压眼睑睨着她:“跟着我干嘛?” 女孩小鹿似的眼睛,乌亮乌亮地望着他:“哥哥。” 这简单带两个字,从女孩清甜的嗓音里发出,带着小小雀跃和依赖缠绵。 两人的站位原本距离半米之远,男生往前跨了一步,微微俯身,对上女孩往上仰着的小脸蛋,带着高高在上的俯视,他的声音冷得疏离,又夹着一丝警告意味:“别叫我哥,我没有妹妹。” 苏弥长睫颤动,乌亮的眸子映着男生的漂亮脸蛋,由于他的靠近,她才注意到他的左边眼尾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像缩小版的桃花,很勾人。 可听到他这句冷淡而疏远的话后,苏弥心头一缩,满满的期待瞬间被一盘冷水浇下。 岑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女孩软唇翕动:“哥哥不喜欢我吗?” 他唇角轻扯了下,声音很沉,可吐露出的每一个字都无比的清晰:“从哪来的,就滚回哪去,这里不欢迎你。” 苏弥感觉自己的心碎了。 哥哥不喜欢她。 - 半个小时后,苏弥被叫下去吃晚餐。 餐桌的氛围依旧是安静到针落可闻的状态。 三个人坐在方形餐桌前的三个方向,都安安静静的吃着饭。 才坐下不到五分钟,岑烬将筷子放下,起身要走。 周娴看他:“才吃这点?” “没胃口。” 少年丢下一句,插着兜,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上了楼。 苏弥脊背僵了片刻,感觉心摔了一次之后又被狠狠摔了第二次,更碎了。 厨房今日做的饭其实很可口,可她食不知味。 晚上,苏弥坐在书桌前学习。 转学第一天,她需要适应京华中学的教学强度,她之前待在梅城,一个南方的十八线城市,教育远没有首都抓得严,在那种环境下,因为偏科严重她的成绩处于中游的程度。 所以,第一天听课她云里雾里的,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更加努力跟上进度才行,不能给岑家丢脸。 她攥了攥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然而下一秒,脑子里回荡起岑烬那一句句警告。 哥哥不认她这个妹妹,哥哥一点儿也不喜欢她。 苏弥瞬间垂头丧气起来。 奶奶说过的,如果哥哥让她走她是不能待在北京城的,她会被遣送回梅城,跟着小姨姨夫一起住。 想到这,苏弥抿紧下唇,唇齿躯体化似得发起抖来。 她埋头做题。 淅淅沥沥的雨水浇在玻璃窗上,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时间在滴答滴答中流逝,苏弥打了个哈欠,抬眼去看桌子上的时钟,十点了。 收拾好明天上课要用的书本,拉上拉链,她去洗漱,关灯躺床上睡觉。 雨声越来越大,她下意识捏紧被子。 她不怕下雨天,但她会害怕在下雨天听到雷声。 她暗暗祈祷不要打雷。 雨声噼里啪啦,那种感觉越来越熟悉,女孩藏在被子里的身体开始发抖,不自觉缩成一团。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她下意识捂住耳朵,雷声乍起,就像劈到她身上一样。 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外面有脚步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房间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霍得跳下床,仓皇跑到衣柜前,扒开柜门,又关上柜门,将整个人藏了进去。 衣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缩在角落里,头顶是挂着的衣物,身体紧紧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着。 她听到有人推开了她的房门,脚步声越来越靠近,而那如同梦魇般男人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小弥弥,是不是又在跟姨夫玩捉迷藏呢,淘气的孩子。” “打雷了,不要怕,让姨夫疼疼你。” 苏弥从小就害怕打雷,小时候每当打雷,妈妈会搂着她一起睡觉,岑爸爸出现后,也会哄着她,给她讲故事,分散她的注意力。 十三岁那年,妈妈因病去世,将她托付给岑爸爸,而岑璟辉没坚持多久就跟着一起殉情了。 她被接到了小姨家,在小姨家住了两年多,让她明白了一件事情,打雷很可怕,但比打雷更可怕的是姨夫。 所以,她不能再被送回小姨家! …… 第二天,闹钟响起的那一刻,苏弥还躺在衣柜里边,从衣柜爬出来,她伸了伸懒腰,浑身散了架一样酸酸疼疼的。 来到房间自带的洗漱 间,刷着牙,吐出满嘴的白色泡沫,清洗干净,她对着镜子咧开嘴,牙齿整齐洁白,仿佛在闪着光。 她背着书包要下楼吃早餐,从房间出来那一刻,与此同时,隔壁的房门也打开了,岑烬今日穿的是一套运动装校服,蓝白配色,看起来格外清爽帅气,依旧是单肩挎包,单手插兜,贵气是从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是在家族环境的滋养下浸润而成的独特气质。 苏弥眼睛一亮,露出甜美的笑容:“哥哥早!” 岑家瞥她一眼,不知道她哪儿来这么大的热情,明明昨天吃饭时还是闷声不吭的。 他没说话,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苏弥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后头。 岑烬早餐依旧吃得很快,十分钟之内搞定,见他起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书包,苏弥手里还拿着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 她忙放下那半块三明治,拿起牛奶迅速喝完,丢下一句“我吃完了”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司机已经在庭院外等着了,自觉打开了后座车门,站在旁边。 苏弥生怕自己上车慢了就会被岑烬丢下,他看起来不像是愿意跟她待在同一个空间的样子。 所以,她加快了步伐,眼看着岑烬就要走出院子,一道娇小的身影飞速窜过,钻进了车厢。 坐上车后,苏弥抱着书包,松了口气,自觉往里挪了挪,然后笑着看岑烬:“哥哥上车吧。” 岑烬扫了她一眼,他是那种厚厚的双眼,眼尾往上扬,眼睛不小,加上左眼尾那颗红痣,看人的时候很深情,却又莫名地平添一丝薄情和淡漠的感觉。 他看着女孩,嘴角极轻地扯了下。 没有上车,而是沿着路边往前走。 苏弥呆了一瞬,下一秒,徐平将车门关上了,绕到驾驶座坐上。 苏弥有一瞬间的难过,心想哥哥嫌弃自己到宁可走路上学也不愿跟她一起坐车。 徐平平稳地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看到心情怅然的女孩,安慰了句:“少爷不喜欢坐车上学,每次都是自己走路过去的,说是走过去锻炼身体。” 苏弥心里的雾霾瞬间被拨开,她挪到岑烬那边马路的窗边,摇下车窗,脑袋微微往外探出来,看着不紧不慢步行在后头的清隽少年。 她伸手向他挥了挥。 对方无视她几秒后,或许是看她太热情了终于赏她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 竟然对她笑了,苏弥内心雀跃,心想哥哥笑起来的样子更好看了,让人一秒就能爱上的感觉! 就在这时,徐平提醒她“注意安全”,紧接着,旁边倏然迎面驶来的一辆车迅速擦过,苏弥半个身体还漏在外头,她吓了一大跳,弹坐进来。 捂着受惊的胸口,又拍了拍窘迫的脸。 她这才回味过来岑烬嘴角那抹笑,是坏笑。 又丢人了。 3. 别惹 教室里,苏弥托着腮,吐了口气,早上因为自己坐车不规范差点被车撞到的惊心动魄尚未平复,更加让她感到心寒的是岑烬明明看到了有车要来,非但没提醒她而是隔岸观火幸灾乐祸。 哥哥果然很讨厌我。 到了大课间,教室里一阵喧闹,有趁着休息时间找人请教问题的,也有和朋友闲聊八卦,分享自己新买的首饰,走廊外也有不少人趴着围栏在那站着。 明月溪伸手在苏弥眼前晃了晃:“小仙女!发什么呆呢,上课发呆下课还发呆。” 苏弥被吓跑的三魂七魄刚回了二魂六魄,她冲明月溪无力地笑了笑。 “走,我带你去看帅哥。”明月溪抓起她的胳膊起身。 刚从教室出来,苏弥就听到走廊上传来一声尖叫:“啊!进球了!好帅啊!” 她这才发现,站着围栏前的大多是女生,从一头的一班到另一头的六班,全都是。 明月溪拉着她找了个位置站好。 明月溪指着篮球场的方向:“快看,那道最帅气的身影,你知道他是谁吗?” 苏弥定睛看过去,只见一个少年接过队友传来的篮球,高高跃起,拿着篮球的手往上一抛,篮球在空着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的掉入篮筐内。 又是一阵惊呼响起,紧接着她听到女生声嘶力竭地喊着:“少爷!少爷!好帅啊!” 那是岑烬,一个很讨厌她的人。 “他是高二一班的岑烬,就是跟你一样住在栖山苑那位,我们学校的校草,大家都叫他少爷。” “为什么要这样叫?” “虽然就读我们学校的多少都有点背景,但岑家的背景可不是一般的牛,世代功勋,祖辈有为开国做过大贡献的元勋人物,是那种连绑匪都不忍心动心思的伟大家族,背景牛也就算了,偏偏少爷长得还那么帅,让人一眼就能感觉出是贵族的气质,而且他的家教非常好,待人谦和有礼,不仅如此,他的学习成绩还特别好,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属于那种品行兼优,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完美学生。” 谦和有礼…… “刚刚给他传球的叫明宇轩,正在投篮的叫蒋淮川,是少爷的好哥们,都挺受欢迎的,优秀的人跟优秀的人混,都是一个圈子的。” “明宇轩?跟你一个姓?” “别管那个二货了,还是看少爷吧。” “……” 苏弥盯着篮球场上那道耀眼的身影,阳光下,他身上仿佛被镀了层神圣的光影。 干净的,完美的,让人仰望的存在。 明明是她的哥哥,她却没办法跟任何人说。 哥哥那么讨厌她,估计不想要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吧? 就好像,她的存在是他完美的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而岑爸爸和妈妈的婚外情,也是祖辈荣耀的岑家的污点。 “雨晴,你什么时候行动,把少爷拿下啊?”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激动的女声,苏弥闻声看过去。 就在她们旁边,站着几个女生。 其中一个女生,身材高挑,普通的校服给她穿出很性感的感觉。 她属于那种张扬的长相。 明月溪在苏弥耳边悄悄解释:“她就是我们班的沈雨晴,她三天两头请假,痛经请,有点小感冒也请,唯一来上学的动力就是看少爷,听说是在开学典礼的时候,看到为新生致辞的少爷后就一见钟情。” 沈雨晴站得笔直,胸脯挺高:“你们着急,你们去追啊。” “不敢啊,感觉好难追啊。” 谁都知道,虽然岑烬待人接物很礼貌,是出于教养,但他身上总有一种疏离感,让人难以捉摸。 很快上课铃声就响了。 走廊上的学生恋恋不舍地回到教室。 接下来两天,苏弥基本上只有在吃早餐的时候才能见到岑烬,在晚餐见不到他的时候,苏弥跟惠姨打听到,岑烬目前是高二的学生,学业繁重,放学后也有课外班要上,起初家里是要给他请私教,他说想跟朋友去外面上就拒绝了,上完课饿了就直接和兄弟在外面搓一顿,一般不回家吃饭。 周娴和佩兰会关注他的学习,但只看结果,而结果一次没让人失望过。 苏弥发现,岑烬和周娴也不像寻常的母子一样有说有笑,应该说,岑家整个家风就是很端着,每个人的交流都很客气,冷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看起来和平共处,同时少了点儿人情味儿。 岑家有个规定,每周五晚上都要回四合院陪老太太吃顿饭。 放学后,徐平的车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苏弥先上了车,等了大概十五分钟,岑烬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第一次,和她坐进同一辆车。 但苏弥却高兴不起来。 这一次去奶奶家吃饭,她心里隐隐担忧和不安。 依旧是安安静静的一顿饭,将食不言寝不语的礼仪发挥到极致。 吃得差不多后,佩兰放下筷子:“烬儿,跟我来一下。” 明明叫的是岑烬,苏弥的神经却不由得一紧。 佩兰和岑烬离开餐桌后,岑璟元和周娴也陆续离开,打电话的打电话,休息的休息。 苏弥起身,循着岑烬离开的方向走去。 在东厢院一间房内,房门半掩,她听到佩兰和岑烬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她轻脚轻手走过去。 佩兰捏着手里的佛珠:“苏弥来了也快一个星期了,这几日你和她相处得怎样?” 岑烬原本漫不经心地插着兜,视线往斜后方门的方向扫了眼,隐约可见深蓝色百褶裙的一角。 “不怎样。” “小时候,你一直想要个妹妹,缠着你爸妈再 生一个,看见明家那小子有妹妹,也眼馋得很,现如今有了,怎么还不高兴了?” “她是我爸妈生的吗?” 佩兰没再过多劝说:“奶奶说过,在这件事上会尊重你的意见,你若是实在介意,給她一笔抚养费,让她回到梅城去。” “行啊。” “烬儿,奶奶还是希望,你们兄妹俩再磨合一段时间,实在不行自然不会勉强你。” “尽快吧,我不想在不重要的事物上浪费时间。” 门外,苏弥眼眶通红,湿润了一片,手指被她攥得发白。 老夫人叹了口气,对于孙儿的冷漠并没有多么意外。 她想到两年前在岑璟辉的葬礼上,出席的人中,无不是痛哭流涕,伤心难掩,而他这个亲儿子,从头到尾一脸冷漠,没落过一滴泪。 他抱着父亲的遗像,却仿佛是不相干的人。 可这也是岑璟辉这个当父亲的自己造的孽。 犹记得小的时候,岑烬的性格还没有这么冷漠,待他逐渐懂事之后,发现父亲会经常出差很长时间,也时常疏忽掉很多关于他的重要日子,比如他的生日,他的比赛。 十二岁那年,他出了一场车祸,被送进ICU抢救。 而岑璟辉迟迟未归。 一向端静自持的周娴站在急救室外就没忍住对着电话里的岑璟辉歇斯底里:“平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现在你儿子在icu抢救,你这个当爸的却还在外面搂着情人哄她开心,我跟你是联姻没有感情你对我怎样我不在乎,但烬儿是你的亲生儿子吧?你这样对得起他吗?!” 也是从那场车祸之后,这个孩子仿佛突然明白,父母假装和睦的表象被撕开,他们并不恩爱,也不爱他。 苏弥恍恍惚惚地走到庭院里那棵盘虬卧龙的石榴树下。 秋季最热的几天过去了,空气里微微透着一丝凉意,微风吹散石榴甜腻的果香。 岑烬插着兜,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弯身,视线与她的平视,他看着女孩那双湿湿红红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丝玩味:“妹妹怎么哭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她,第一次喊她妹妹,但却不是出于好心。 从少年轮廓分明的脸上,苏弥看出了玩味,看出了揶揄。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住,没让在眼眶里滚动着的泪珠落下。 为什么她只有十五岁,如果她已经十八岁成年了,她不用像个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她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可她只有十五岁。 虽然岑烬不欢迎她,可小姨家是另一个旋涡,那里住着一个恶魔,随时可能向她伸出恶魔之手,过去两年多的噩梦她不想再次重温了。 这天晚上,苏弥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她想了很久,在上面写下: 攻略哥哥计划…… 4. 别惹 早上被闹钟吵醒后,苏弥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从床上下来,身上穿着白色连衣睡裙,她眯着眼,推开半扇窗,秋日的暖阳倾泻进来,凉爽的风掀起白色的纱窗,掀开放在书桌上来不及收起来的日记本的一页。 最上面的一行写着“攻略哥哥计划”,一个晚上过去了依然停留在这个标题上。 此刻看到,她沮丧地叹了口气,脑子里冒出岑烬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 谈何容易啊。 “你叹什么气啊?” 课间,明月溪不解地打量着同桌,今天她又开始心不在焉了,还时不时就叹气,跟个多愁善感的老太太一样。 “溪溪,如果女生想让男生不讨厌自己的话,要做什么啊?” “是喜欢的人吗?” 喜欢哥哥,也算喜欢的人吧? “差不多。” “脸皮够厚吗?” 苏弥下意识戳了下自己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一点点。” “漂亮吗?” “还可以的。” 了解完基本信息后,明月溪来了劲儿,拍手:“那就死缠烂打,长得好看又死缠烂打,哪怕不喜欢也不会讨厌的。” 苏弥眨了眨眼:“是这样吗?” 她幻想了下,对岑烬那个冰块死缠烂打,可能需要一颗强大的内心。 这时,坐在明月溪前面的女生孙一珥转过身来:“明月溪你在出什么馊主意,你自己用这招也没看奏效啊。” 明月溪不服气:“我那是还没认真!” 苏弥浅浅吃到了瓜,水润的眼眸眨了眨。 孙一珥拍了拍她的桌子:“弥弥,你有喜欢的人?” 苏弥忙摆手:“不是我,是帮朋友问的。” “哦,我想也是,你那么好看,哪还需要追人啊,是个男生都会喜欢你啊,怎么可能会讨厌你。” 是啊,岑烬也是男生为什么就讨厌她呢?为什么不跟其他男生一样,稍稍喜欢她一下。 “追人这块我有经验。” 苏弥摆出一副认真请教的表情,听孙一珥一本正经地跟她讲:“重点是要嗲一点。” 明月溪:“……” 苏弥:“……真的?” “你想想啊,长成你这样,天仙似的,又嗲嗲的,哪个男的能受得了,分分钟投降!” “我说了不是我。” “不重要啦。” “对哥哥也奏效吗?” “哥哥好啊,年上就更受不了了,你想啊,哪个男的听小仙女用嗲嗲的语气喊自己‘哥哥’会不硬的?起码晚上得洗两次凉水澡!” 苏弥听到了虎狼之词,捂住涨红的脸,并且她怀疑孙一珥理解错了她口中的“哥哥”的含义。 她感觉自己有点病急乱投医,可她也想不出别的更好的办法。 孙一珥又问她进展情况,又给了一连串的建议,苏弥脑子里瞬间冒出一系列的攻略计划,暗暗在草稿上记。 死缠烂打、说话要嗲…… 苏弥从惠姨那要到了岑烬的手机号,然后用他的手机号搜索了微信号,搜出来的是一个“”的用户,头像是一个逆着光的少年侧影,背后是蓝天白天,还有艳阳。从剪影的完美轮廓线条来看,苏弥确定是自己要找的人。 添加,备注是,惠姨。 苏弥在这里使了点小聪明,因为她听说惠姨没有用微信的习惯,目前还不是岑烬的微信好友。 如果她以自己的名义去添加,分分钟能被岑烬无视。 果不其然,微信很快就添加成功了。 苏弥小小激动了下,备注改成:哥哥。 【哥哥,我是苏弥呀。】 没回。 苏弥等得略微焦灼不安,时不时就看一下微信,别不是她以惠姨的名义添加,给她删了吧。 她点开岑烬朋友圈,朋友圈仅三天可见,看着不像已删。 她试着又发了一条:【哥哥,今天放学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吗?】 看到能发出去,苏弥松了口气。 又一节课过去了,她手机调成了静音,下课后看到有条回复。 【不能。】 虽然是被拒绝了,但看到这条消息,苏弥莫名地激动,哥哥终于回她了! 于是她又发了几条消息,有的没的。 【是不是你有课外课啊,没关系,等你没课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回去。】 【哥哥,我今天看到你在篮球场打球了,很多女生都在看你,全场你是最帅的那个。】 【我真幸运啊,京华中学最受欢迎的男生是我哥哥!】 校内便利店,岑烬刚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维他命水,手里的手机一直叮叮叮响个不停。 他盯着微信聊天框看了会儿,轻轻的语气洒出:“白痴。” 出于素养,他这人说话从不带脏字。 明宇轩很意外,见他停在这不动,手搭着他的肩膀,去看他手机:“又是哪个漂亮妹子在撩你,省略号?” 省略号“……”是岑烬给人家姑娘的备注。 蒋淮川闻声也走了过来,“噗呲”一声,“你都能给人备注省略号了,还搭理人家妹子干嘛?忽视是你拒绝妹子的最擅长的招数了。” 的确,追岑烬的女生太多了,他一般不会跟不相干的人透露自己的私人微信号,但哪怕被以其他渠道弄到了也不会通过申请。 但这个小骗子可不是什么追求者,先是以惠姨为幌子加他,又是一顿彩虹屁输出。 周五那晚,被奶奶叫进东厢房问话,他其实是注意到她在外面偷听,回去那一路上,女孩眼眶通红,像个泄了气的气球,本以为她会知难而退。 岑烬将手机滑入校服裤兜,轻扯了下唇:“我看她要耍什么花招。” 手中的维他命水往上抛了抛,少年清冽矜贵的气质独树一帆,随意一个动作,也能看得一旁的女孩脸红心跳。 明宇轩疑惑道:“这不像你的做事风格啊,你一向不会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还要看别人耍什么花招?” 蒋淮川:“你就当他是一帆风顺的日子过得太无聊给自己找点乐子吧。” 岑烬不搭腔,转身要去付款,冷不丁,与身后一个女生撞上。 女生哎呀一声,抱着自己胸前高高耸起的那片,脸颊处两抹羞涩。 岑烬拧眉,以刚刚撞上去稍硬的质感来判断,他不认为是撞的那个地方,但还是极淡地道了声:“抱歉。” “没事的,岑学长。” 岑烬看她一眼,然后继续去结账,女生跟过来:“学长,我是高一三班的沈雨晴 ,我们之前见过的。” 岑烬结完了帐,又扫她一眼,显然没印象,但依然礼貌应了声:“嗯,走了。” “嗯嗯。” 和沈雨晴一块来便利店的璐璐看到平日里那么高傲的姐妹,在男神面前装出一副如此娇柔的模样,不禁竖起大拇指,果然是高人啊。 几个男生从便利店走出来,一个个人高马大,气质不凡,都是京华中学赫赫有名的存在,不知吸引来了多少目光。 蒋淮川手搭着岑烬的肩头,夹着嗓子调侃:“岑学长,我是高一三班的沈雨晴,我们以前见过的。哈哈,这学妹身材挺辣的啊,岑学长考虑一下啊。” “滚。” 明宇轩:“高一这一届的女生质量还是挺不错的,我听说刚转来一个女生,长得跟天仙似的,也在三班,就我妹那个班,叫什么……苏弥。” 蒋淮川:“真天仙?” “周三不是有节体育课是跟高一三班一起上的么,到时候,你蒋少去瞅一眼不就知道了。” “那高低得瞅上一眼,若不是刘亦菲那样的,都配不上天仙这两个字。” “你淡定点,整得跟狼才虎豹似得,你看咱们岑少多淡定,听到天仙,就跟看路边野花一个态度。” 岑烬默不作声。 - 苏弥被冷落了,岑烬除了那句“不能”外,无论她发什么都不回她。 但她没有气馁,吃完晚餐后,她做了一个详细的攻略计划,比如岑烬的课程表,课外班的上课时间,兴趣爱好等等,这些资料,她要么是从惠姨那打听来的,要么是从学校论坛扒来的,岑烬是京华中学的风云人物,论坛讨论指数常年top1,扒点资料还是简单的。 第二天早上,安安静静吃着早餐,岑烬依旧是十分钟吃完早餐,苏弥这次早有准备,几乎是下一秒就跟着起身追出去。 徐平在庭院外等着,依然是打开了后座车门等着她:“苏小姐……” “徐叔你回去吧,我跟哥哥走路去上学。” “哦……好。” 徐平心想,自己是不是很快就要失业了? 一个两个都不用他送。 岑烬腿长走得快,苏弥跟得有点吃力:“哥哥,你等等我。” 昨晚她对着手机练了很久,一开始不习惯,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丝嗲嗲的发音。 “哥哥……” 前面的人仿佛带了自动屏蔽她的功能似得。 苏弥追赶上去,小心翼翼地扯着他的衣角:“哥哥……” 女孩的嗓音又甜又蛊,嗲的同时却不让人觉得腻。 岑烬步伐慢了半拍,他低头看着拽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纤细雪白,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女孩正掀着一双小鹿一般水盈的眸子看她,无辜又勾人。 这若是换作蒋淮川那个没出息,早就沦陷在这刻意的讨好下。 他停了下来,微微弯身,俊脸停在与女孩一指的高度,那么亲密的距离,他身上又很好闻的,很高级的乌木沉香味,苏弥形容不出来,捏着男生衣角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可从他盯着自己看的眼神里,她感到一丝凉飕飕的寒意。 “不要叫我哥。”岑烬扯着的唇角尽显凉薄,似笑非笑的:“你身上有跟你妈一个味道。” “骚味。” 5. 别惹 岑烬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扎入女孩脆弱的心脏。 那双水盈的无辜的眼眸瞬间浮现出一丝委屈,卷翘的睫毛颤动几下。 “离我远一点。”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警告她,目光冷冷地扫向女孩拽着他的衣角。 苏弥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骨节泛白。 苏弥若有所思地跟在男生后头,保持着一米远的距离。 看着那道清冷而疏离的背影,步行在红色枫叶树下,周围欧式的洋房,明明那么清隽美好的一个人,却偏偏那么难以接近,也不好好说话。 应该是,他对所有人都谦和有礼,唯独对她特殊。 想起他方才说的那句难听的话,苏弥就委屈得心里发涩。 说她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说妈妈。 苏弥攥了攥拳头,带着一丝怒火跑上前去,挡到他面前:“我不许你这样说我妈妈。” 岑烬被迫停下步伐,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竟然有胆量冲上来跟他对峙,小看她了。 女孩皮肤很白,是那种白里透红,粉团子的感觉,此刻因为生气涨红脸,像充了血似的。 “你妈妈是小三,这点你承认吧?” 以前年纪小,不理解苏珊和岑璟辉的段感情是否违背道德标准,只觉得有爸爸妈妈陪着自己很幸福,但她也多少了解到一些,两人是初恋,相知相爱多年,后面是被强行拆散的,在感情里,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可当她来到岑家之后,站在周娴和岑烬的角度去看这段关系,确实觉得妈妈介入别人的婚姻是不对的,哪怕她和岑璟辉是两情相悦,也是岑璟辉上赶着纠缠她。 “那是我的错吗?”这句话,她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答案,在岑烬眼里,她的存在就是错的。 苏弥气势弱了下来:“那我替妈妈跟你说声对不起。” “晚了。” 他声音明明很低,很清,可却莫名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抵抗的气势。 他眼神倨傲的,目下无尘,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苏弥有点郁闷,他根本不接受她的道歉。 他就像一堵厚厚的墙,她根本进不去。 她受挫得胡思乱想,也没看路,不知不觉就走得离他很近,差点撞上他。 他明明眼睛长在前面,却对他后面的情况了如指掌,回头警告地看她一眼,用眼神暗示她离远点。 苏弥脸涨得跟个河豚似的,不情愿地往后退了两三步。 然后他这才继续往前走。 盯着他的背影,她越想越气。 抬脚胡乱往地上踢了一脚,不成想就那么刚好踢到了一块硬石头,痛得她痛嗤一声,在原地跳着打转,龇牙咧嘴的。 前面那道清冷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 苏弥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陆凯刚好在问孙一珥收作业,看到她这样立马殷勤地走过来:“苏弥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抱你去医务室?” 找到作业递出去却发现人不见的孙一珥:“……” 苏弥对陆凯笑了下:“谢谢,我没事。” 明月溪打量着回到座位坐下的苏弥:“看你这样是出师不利啊。” “啊,你说我朋友吗?是有点不顺利。” 不是有点,是很不顺利。 孙一珥耳尖得很,交完作业后转过身来:“没事,有志者事竟成,你要相信你自己,可以的!” 好浓的鸡汤味啊…… 明月溪也拍了拍她的胳膊:“我也觉得,竟然开始了,就不要轻易放弃。” “知道了,我会跟我朋友说的。” 明月溪:“……” 孙一珥:“……” 叮铃~ 上课铃响,是苏弥最听不进去的数学课,是一个中年男老师,他叫齐长,可是他根本没有头发,光秃秃的脑袋就跟皮鞋一样擦得铮亮,每次听他讲课,就像听人念经一样,苏弥昏昏欲睡。 尤其是她刚转来没多久就进行了一次测试,这节课刚好把测试的结果发了下来。 看着那距离及格线差一分的分数,苏弥吐了口气。 明月溪拍拍她的背安慰她:“没事没事,我也就比你多个二十分~” 我谢谢您。 齐长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题,上课时间有限,他不能逐一去讲,只能挑重点,和错得比较多的去讲:“还有不懂的可以请教同学,或是下课时间过来问我。” 齐长喝了口泡着的枸杞茶,撸了下光秃秃的头顶,收拾书本离开了教室。 苏弥吐了口气,泄了气的气球般趴在桌子上。 没听懂,都没听懂~ 北京城学习压力好大,反正哥哥那么讨厌她,她迟早是要被遣送回梅城的。 苏弥闭了闭眼,叮~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小弥弥,在北京过得好吗,姨夫真的很想你哦。 明明是凉爽的秋日,苏弥的后背冒出薄薄的一层汗。 修剪整齐干净的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不自觉发起抖来。 十三岁那年,接连失去两个至亲,成了孤儿,苏弥被接到小姨家,她知道如果不是小姨收留自己,她可能就要去孤儿院了。 寄人篱下,她不得不去让自己变得乖巧懂事,就连脸上的笑,眼角的弧度,嘴角勾起的位置都是对着镜子有意练习过的,她得变得讨喜。 是什么时候发现杜财的不对劲的? 十四岁那年夏天,南方天气燥热,家里还没安装空调,只要稍微一活动就能冒出一身汗,满大街都是背心短裤人字拖的,苏弥在家里也是这么穿,那天,她在客厅收拾卫生,杜财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磕着瓜子,立地式电风扇放在一旁呼呼的吹,苏弥转身时,发现他的视线早不在电视上,而是盯着自己的腿,上下扫视着,眼神色眯眯。 那时候她只是感到不适,并没有多想。 直到有一次,她在房间里换衣服,他没有敲门就进来,她被吓了一跳,杜财随意解释了句,带上了门,而苏弥分明看到了他眼里的淫.欲。 在那之后,她的内衣内裤总是莫名丢失,怎么也找不到。 察觉到不对劲后,苏弥每次回到房间就锁上门,苏锦大部分时间在家,她大多数时候是安全的。 直到有次风雨交加的夜晚,雷声不断,小姨单位有聚餐,很晚没回来,苏弥将门反锁了,一边害怕雷声,一边听着门外比雷声更恐怖的敲门声,以及那个男人如梦魇般带着虚情和得意的喊叫声。 苏锦电话打不通。 苏弥躲进柜子里,她认为比较封闭安全的地方,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忍不住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才传来苏锦的声音:“你在这干嘛?” 杜财明显愣了一下:“哦,下暴雨,我检查一下门窗有没有关好。” 苏弥有想过要不要告诉苏锦,但杜财这个人特别能演,在老婆面前,塑造的是体贴忠诚好男人的形象,邻里关系也处理得很好,左邻右舍谈起都是会夸上几句的那种老实热心肠的男人,苏锦也为此沾沾自喜过。 关键是这个人很狡猾,他总能让人抓不到把柄。 可在被接回北京城之前,苏弥是深受其扰,每天过得如履薄冰,而杜财的行为也是 变本加厉,苏弥不愿回忆那些细节。 苏弥觉得,没有比杜财那个恶魔所在的地方更让人害怕了,岑烬的冷眼都不及他的千分之一。 若不想被遣送回去,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放学后,又是和周娴两个人的晚餐,除了安静就是无话可说。 周娴从不关心她在学校的事,恨不得她只是一团空气。 苏弥知道,若不是老太太的要求,她根本不会让自己住进这儿来。 周娴没有为难她已是万幸。 吃撑了,苏弥在院子溜达,家里的两个保姆,惠姨在晾刚从洗衣机拿出来的衣服和床单,年轻一点的阿桃则是在浇花。 床单有点长,惠姨一个人晾得略显费劲,苏弥忙走过去:“惠姨我来帮你吧。” “谢谢你啊苏小姐。”惠姨看着垫着脚,胳膊伸着高高去弄床单的苏弥,解释了句:“平时都是用烘干机的,这两天出了点故障,需要维修一下。” “嗯嗯,没事,以后家里有什么活都可以找我帮忙。” 苏弥帮惠姨晾完的衣服,又帮阿桃浇花,消食得差不多后,就上楼去写作业去了。 惠姨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真是个好孩子。” 阿桃:“其实她挺可怜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大人的事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惠姨用眼神警告她一眼:“小点声。” 下一秒,她注意到庭院门口的岑烬,不知道站了多久,面容清冷,眼波流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惠姨心虚地扬起笑:“少爷回来啦?” 阿桃懊悔地咬了咬唇:“少爷。” “嗯。” 苏弥对着数学试卷头疼,脑袋快被她用笔敲烂了。 房间外的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定了定,竖起耳朵,听到隔壁房间关门的声音。 她强迫自己将视线放回试卷上,十分钟过去了,咬笔咬了十分钟。 她呼了口气,果断站了起来。 扣扣~ 岑烬刚打开台式电脑里的游戏页面,正在加载中。 听到敲门声,淡声:“谁?” 对方没回应,依旧敲门。 他起身去开。 苏弥拿着卷子和攥着笔,嘿嘿笑了下,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露出那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粉粉的牙龈显出几分可爱:“哥哥,我有道题不会,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岑烬侧身,靠在门框边上,一只长腿微曲,姿态略显散漫:“你觉得呢?” “当然可以!”她说着,已经将试卷打开,递给他,还指了指不会的那道题。 岑烬的目光落在卷面的打分处,明晃晃的89分,总分一百五十分的试卷。 作为年级第一数学能拿满分的学霸,看到这个分数,岑烬心里一言难尽。 关键她指的那道题,他小学就会做的。 “哥哥?” 女孩子嗲嗲的喊了声。 “别叫我哥哥,我没这么笨的妹妹。”他食指指尖戳在女孩额头上,“再叫,打断你的腿。” 苏弥感觉膝盖一软,下一秒,砰,房门关上,她吃了个闭门羹。 她待在原地懵了几秒。 越想越不甘心,不让她叫她偏要叫。 “哥哥!” “哥哥,求你了,帮帮我吧!”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她的那一声声嗲里嗲气的哥哥仿佛魔音绕梁,岑烬心底泛起一阵烦躁,烦不胜烦。 他将头戴式的耳机扣在脑袋上,疯狂地点着鼠标和键盘。 操! 6. 别惹 第二天醒来,苏弥感觉嗓子微微有些哑,昨晚她站在岑烬门口喊了一千次的“哥哥”,也换不来他一次转身回眸的机会。 岑烬没被她喊出来,倒是把周娴给喊过来了,女人抱着胸在不远处盯着她,明明一句话也没说,苏弥却感到不寒而栗,灰溜溜回了房间。 今早的餐桌上,比起往常更加沉默。 苏弥是因为嗓子不舒服,所以闷不吭声。 而岑烬,昨晚睡着之后,脑子里还在被她那一声声仿佛拥有魔力一样的“哥哥”纠缠着,缠了他一夜,失眠了,眼底一片淡淡的黑眼圈。 今天上学,苏弥依旧是跟着岑烬走路去。 但凡她妄想超越安全距离,就会收到眼神警告。 于是她只能乖乖跟在后头,距离他一米远的距离。 可能是嗓子哑的原因,她也没心思喊“哥哥”了,嗓子发炎也就算了,要是再打断腿可就得不偿失了。 上午,第二节政治课上完后,教室里忽然沸腾了起来,尤其是女生,肉眼可见的小激动。 “小仙女,快点快点,要上体育课了!”明月溪将书本胡乱塞进课桌里。 苏弥糊里糊涂跟着她往外走:“干嘛这么着急?” “上周三的体育课被语文给占了你不知道,这节体育课是跟少爷他们班一起上的,终于可以近距离看少爷打球了!”说着拽起苏弥的手快步往前走:“我们先去便利店买水。” 到了便利店之后苏弥才发现,不少三班的女生都在这儿,人手一瓶维他命水,明月溪也很熟练地拿了一瓶。 “这个很好喝吗?” “这是少爷爱喝的,待会看他打篮球时给他送。” “哦。”可是那么多人,他喝谁的啊? 苏弥想了想,也默默拿了瓶维他命水,橙子味的。 这是三班体育老师上得最费劲的一节课了,因为人都跑别班领地去,用哨子吹半天才将那群女生聚集过来,在队伍里站定后,伸长脖子往斜后方的高二一班瞥,一个个眼珠跟飞过去了似得。 体育老师用力吹了下哨子:“别看了,最帅的就站在你们面前,还往哪看呢?!” “帅哥,谁?” 女生们认真地找了半天,结果发现老师说的是自己后,很失望地切了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师自尊心受挫了,罚他们做了一百个上下蹲立,又跑了两圈操场, 而高二一班的人早就在篮球场上打起球来了。 蒋淮川将球传过去后,撞了下明宇轩的肩膀:“天仙呢,不是说有天仙吗?” 明宇轩往跑操的队伍指了指:“那,站我妹后面那女生,仙不仙?” 女生跑得气喘吁吁的,一身软骨头,一看就是不爱运动的那种,扎着的高马尾因为运动而松松散散,有几缕散了出来,一张漂亮的鹅蛋脸,皮肤白里透红,在阳光下更是晃得人双眼迷离。 “我去,真天仙啊。” 蒋淮川看呆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其他队友听说有新鲜的小仙女,也都翘首眺望。 顿时篮球上一阵唏嘘。 岑烬黑着脸,一个篮球砸在蒋淮川屁股上:“打球。” 蒋淮川拍拍屁股:“岑少,你能不能别总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美女也不看,搞得我们很俗气似得。” “美吗?” “这还不美吗?你瞧她那柔若无骨我见犹怜的样子,让人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也就那样。” “……” 两圈跑下来,终于解散了,女生们整理完形象就往篮球场跑,有的连形象都来不及整理。 苏弥也被明月溪着急忙慌地拽了过去。 已经跑了两圈的她实在是跑不动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篮球场围了不少人,男生女生都有,大都是上体育的几个班的。 岑烬猛得来一个灌篮,篮球落地。 与过来的明宇轩击了个掌。 “漂亮!” 一阵惊呼。 明月溪不行了:“这就是灌篮高手里的流川枫吗?长得帅球还打得这么帅!” 嗯,脾气还一样臭。 苏弥心道。 后方,孙一珥扒拉开人群找到她们:“原来你们在这啊,也不等等我。” 明月溪看一眼她手里拿着的脉动:“你没买维他命水?” “我给蒋少送,蒋少不要就给明少。” 明月溪:“我替明宇轩谢谢你。” “快看,他们要休息了,换高一的上了。” 人群里骚动更乱了。 陆凯就站在旁站,听到他们的谈话声,忍不住吐槽:“你们是不是太花痴了点了,这是在丢我们三班的脸好吗?不像苏弥,就一点都不花痴,也不给学长送水什么……” 陆凯话没夸完,就看见苏弥拿着维他命水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以及旁边的明月溪和孙一珥都错愕住了。 岑烬没接女生递来的水和毛巾,他撩起黑色的篮球服随意擦了擦,露出分明而结实的八块腹肌。 皮肤白得晃眼,看着瘦,却薄肌明显,介于少年与成熟之间,隐约透着一丝性感。 周围都是花痴的尖叫声,而他早已习以为常。 岑烬抬了抬眼,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女孩,纤细莹白的手指攥着维他命水,明明也是来送水的,却有一种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不是那个转学生吗?叫什么苏弥?” “看着挺文静的,没想到也这么猛啊。” 苏弥拿着维他命的手不由收紧,感觉很多人都在盯着她看,就好像她要跟岑烬告白一样。 岑烬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只是盯着,那眼神像是在看她又要搞什么花样一样。 那一声“哥哥”卡在喉咙里又被苏弥咽了回去。 如果在这个地方喊岑烬“哥哥”,她感觉会被他打死。 不喊他哥哥,那叫他什么呢? 苏弥清了清嗓子,将维他命递出去:“岑烬,给你水。” 女孩的胳膊高高抬起,纤细,皮肤细腻,白得发光。 岑烬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下,依旧盯着她,没说话,也没有要接水的意思。 苏弥很尴尬啊。 她后悔给这混蛋买水了,献殷勤也是要挑时候的,明显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 她的手缩了缩,要收回的时候,手里的维他命水被人拿了去,是蒋淮川:“他不喝我喝。” 苏弥眨了眨眼。 “小仙女,认识一下,我是蒋淮川,比你大,你以后可以叫我……”他转了转眼珠子,勾着唇:“蒋哥哥。” < p>苏弥乖乖喊了声:“蒋哥哥。” 蒋淮川乐得笑了起来。 一旁岑烬嘴角抽了一下。 明宇轩搭着他的肩头,温和地看着苏弥:“哈喽,我是明宇轩。” “明哥哥。” 岑烬嘴角又抽了一下。 蒋淮川:“噗,你好乖啊,以后有什么事找哥哥们,我们罩着你。” 苏弥会这么乖的喊他们哥哥,是因为她知道这两人是岑烬的好兄弟,三人经常形影不离,常年寄人篱下的人,就是会暗暗权衡一些东西。 岑烬是她要讨好的人,而跟他要好的兄弟,她自然也要讨好一下,起码得留下一个好印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为我所用。 可是,是她的错觉吗? 她怎么感觉岑烬脸色比刚刚更臭了? 明月溪终于从后头钻过来,毫不犹豫地将维他命水递给岑烬:“岑少,你看你出了好多汗啊,快喝水。” 岑烬接了:“谢谢。” 苏弥郁闷了。 为什么接别人的水,不接她的?哼! 这时,明宇轩拍了一下明月溪的发梢,没好气:“怎么也不给你哥哥带一瓶。” 哥哥?明宇轩是明月溪的哥哥? “哎呀,不是有很多人给你送水吗?你喝就是了。” 确实,现在也不都是给岑烬送水的,给蒋淮川和明宇轩送的也不少。 孙一珥在一旁伺机而动,借机将水递了出去:“学长,喝我的吧,我是溪溪的好朋友。” “谢了。” 几个男生休息了片刻后,场上那一拨下来之后,他们接了球又上去打了。 因为苏弥给岑烬送水的行为太让人大跌眼镜了,不一会就被明月溪和孙一珥拉到一旁问话,她刚转来没多久,入学第一天收了不少情书,路上被拦下告白的次数也不少,可她都一副不得罪人但也淡如菊的礼貌态度。 本以为她会是个十分被动的人,今天主动出击实在叫人咋舌。 明月溪:“苏弥,这些天让你受挫的人是岑少吗?” “嗯。” 孙一珥:“诶,那我们就能理解了,他真的很难追。” 明月溪:“说出来可能会让你好受点,因为我哥是他的好哥们,我很早就认识他了,从初中就一直追着他跑,被他拒绝了不下……”明月溪比了个手势,五十次…… “拒绝的话还都一模一样,他说他把我当妹妹,而他不可能喜欢妹妹,我以前还一口一个岑哥哥的喊他,现在只见喊岑少了。” 苏弥放在身侧的手指颤了下。 不可能喜欢妹妹……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先去趟洗手间。” “要不要我们陪你啊?” “不了。” 就让她独自难过一会吧。 苏弥在附近的教学楼一楼找了个厕所,洗掉身上因为跑步而黏糊糊的汗,风干后无精打采地走出来。 下一秒,在无意间看到那道熟悉的清隽身影后,她眼睛放光。 岑烬?他怎么一个人? 苏弥悄悄跟上前去,跟着岑烬绕到教学楼后面,走着走着,越来越偏,直到走到一栋废弃的大楼处。 岑烬站定,从运动裤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燃,叼在唇齿间吸了口。 动作熟练到让苏弥震惊。 7. 别惹 苏弥呆呆地站在墙的后边,嘴巴稍显惊讶地张圆,看着不远处那道清冽帅气的身影,两指夹着烟,松弛地吐着眼圈。 苏弥虽然和岑家接触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但已经清楚地了解到,岑家家风严谨,一言一行都是被标准化过的,不像是会允许子孙有不良嗜好的。 很显然,岑烬抽烟这件事,家里人肯定不知道。 她无意间发现了他的秘密,可不能被他看见了,本来就不喜欢她,被发现就更讨厌她了,说不定会杀人灭口。 苏弥脑洞大开,脚往后挪,打算溜走。 下一秒,她被人叫住了:“苏弥学妹。” 人在心虚的时候被叫住,那效果犹如心脏被铁锤敲了一下。 她倒吸口气,茫然地看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男生。 他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你,你好。” 苏弥声音尽量压低,废弃大楼荒无人烟,也意味着说话的声音会特别响,容易叫人听见。 男生很高,是个大块头,在看着她时却露出了娇羞的表情:“我是高二一班的贺清……” “怎么了?” “我有点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啊?” 男生说着脸更红了,挠了挠后脑勺。 苏弥哪有心思站在这里被人告白,她只想赶紧溜走,她感觉岑烬已经听到这边的动静了,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偷偷跟踪他发现他抽烟的事情。 男生要联系方式,不给的话是不是会纠缠更久? “好,我扫你。”苏弥摸出手机,只想着快点扫完走人。 男生听完后激动了下,着急忙慌从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差点从手里头滑落掉在地上。 他摸了摸头,打开二维码递过来。 苏弥手机镜头探出去,刚要扫上,背后冷不丁响起那道冷冷淡淡像是警告的男声:“苏弥。” 她脊背一阵发凉。 还是被发现了。 这是岑烬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很冷,很有威慑力。 她当即哆嗦一下收起手机,茫然而怂怂地看过去。 手里的烟不见了,他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清冷疏离目下无尘的模样。 苏弥咽了口唾液,不敢吭声。 贺清这才注意到岑烬:“岑少,你也在这?” “嗯,你可以走了。” 岑烬的声音很淡,他这人就是这样,谦和有礼但又冷而疏离,贺清不甘心,差一点就扫上了,他不由分别看了眼岑烬和苏弥,又想到苏弥在篮球场给岑烬送水的情形,回过味来,这两人不是原本就在这幽会吧? 他跟个傻子似得就跟过来要微信,差点撬了这位大少爷的墙角。 他尴尬地笑了下:“打扰了,你们继续。” “……” 看着神情讳莫如深的贺清离开后,苏弥迷茫了,打扰什么?继续什么? 她不得不看向岑烬,故作轻松:“哥……岑烬,好巧啊,你也是来散步的吗?” 很显然她这个借口找得很愚蠢,谁会跑到废弃大楼来散步啊?看破楼?看堆在地上的垃圾? 她收到了少年鄙视的眼神。 他长腿跨上前来,拉近与她的距离,那咄咄逼人的气势让苏弥安安分分地不敢造次。 而是乖乖听他训话:“我们岑家不许早恋,要是发现,自觉离开,懂?” “我没有早恋,我年纪还小不会谈恋爱的。” 说这话时,她表情格外认真,甚至有点较真。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好看的眸子清清冷冷,只是眼角处的红痣略显勾人,苏弥已经做好了被继续训话的准备。 结果他“哦”了一句,走了。 叫住她只是为了警告她别早恋? 苏弥松了口气,然后跟上前去。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他摸出一盒口香糖,弹了两粒放进嘴里,烟草味很快被清新的薄荷味掩盖。 她意有所指:“那个,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可以说出去。”他无所谓的口吻。 “我真的不会说出去,我保证。”她举手发誓。 岑烬依旧走得很快,苏弥有点吃力地跟着他,伸手抓他衣摆,扯了下:“岑烬,我能跟你一块回去吗?” “你的教室是在我们楼上吗?我下次可以去找你吗?” “岑烬岑烬,我跟你说话呢!” “岑烬岑烬岑烬。” 虽然之前听她喊哥哥很烦,现在听着她直呼其名一口一个“岑烬”的更烦了。 还不如叫哥哥。 他终于不耐烦地停下来:“你是话唠吗?” 她拽着他的衣摆扭了扭:“我只是想让你理理我。” 她那嗲嗲的语气又带着撒娇的意味直冲天灵盖。 岑烬头皮麻了下,扯回自己的衣摆,语气警告:“远点。” 她撇了撇嘴,不满却又乖乖地往后退了一步,在他的眼神下又退了一步,嘟囔了声:“总是这样。” “你现在长本事了,敢直呼我名字了。” “那我要叫你什么?不让叫哥哥,也不让叫名字,我真的不知道要叫 你什么了。” “自己想。” “呵~”她吐了口气,感觉他是在故意刁难她。 从废弃大楼走出来,下课铃也响了,从教学楼里涌下一批活动的学生。 蒋淮川和明宇轩打完球过来,刚好看到看到岑烬绕到教学楼前,后面还尾随了个跟屁虫。 苏弥很快被人流隔开,加上岑烬腿长走得快,一脚两三个台阶,像是故意要甩开她一样。 蒋淮川和明宇轩走进教室,岑烬已坐到座位上,三人的座位都在后排,两人分别在他左右两边的空座坐下,蒋淮川手勾在他的肩上,调侃:“阿烬,你不是去抽烟么,怎么跟小仙女搞一块了,人家小姑娘一直追在你后面跑,还给你送水,是不是在追你啊?” 岑烬轻描淡写的一句:“别胡说,那我妹。” 蒋淮川和明宇轩对视一眼:“你哪冒出来的妹妹?” 岑烬懒得解释。 明宇轩若有所思:“不会是梅城那个吧?” 三人很早以前就玩到一块了,所以明宇轩和蒋淮川一直都知道,岑璟辉在世时的心思根本不在家里,而是常年飞到了梅城,那里有个老狐狸精和小狐狸精。 在之前,这两人是完全站在兄弟的立场上同仇敌忾,觉得无论是老狐狸还是小狐狸,但凡破坏人家庭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真正见了苏弥以后,这两人发现自己的三观跟着五官走。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岑烬的沉默像是默认了。 蒋淮川:“所以,你这是因为父母的恩怨在为难人家小姑娘?” 明宇轩:“我觉得吧,小姑娘现在孤零零一个人,既然来了岑家,你还是对她好点吧。” 明宇轩想起刚刚在楼下看到的,岑烬大步流星将人甩在后头,头也不回,加上在篮球场人家小姑娘好心送水,他也是爱答不理。 怪让人心疼的。 岑烬难以置信,这两人竟然这么快就倒戈了。 “不就是叫了你们俩一声哥哥吗?出息。” “嘿嘿,这真不怪我们,妹妹叫的那声哥哥,谁招架得住啊。”蒋淮川:“你应该没体验过,我怎么听她叫你岑烬,不熟啊。” 岑烬嗤了声。 手机叮叮响了起来。 他点开微信。 某人发过来一条语音,他当着二人面点开。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我以后还是叫你哥哥吧!” 这十几声哥哥更甜更嗲。 岑烬看着一脸懵逼的二人:“听到了?” 8. 别惹 周三轮到苏弥和明月溪两个人值日,苏弥提前跟徐平说了不用接自己放学。 教室打扫干净,桌椅摆放整齐,苏弥和明月溪扔完垃圾上楼,一年级这层楼已经很安静了,因为是高一第一学期开学没多久,还没实施晚自习,一般放学不到半个小时,学生都走完了。 刚回到教室,明月溪便捂着咕噜咕噜抗议的肚子:“饿死了,我要赶紧回去吃饭!” “要不你先走吧,我再检查下门窗。” “真的不一起走吗?” “我待会得去趟厕所,而且我们也不顺路。” “好!”说罢,明月溪拽起自己的书包,手脚并用地朝她挥了挥,像一阵风一样卷跑了。 苏弥笑着摇了摇头,关好窗户,她朝这层楼的厕所走去,快到厕所时,她依稀听到从女生厕所里头传来一道肆无忌惮的笑声。 “这什么啊,情书?给少爷写的?噗,你长这样怎么好意思喜欢少爷啊!啪!” 清脆的巴掌声。 苏弥站在女厕门口,吃惊地看着里面的场景。 一个女孩被摁在墙角,头发凌乱,挂着湿纸巾,衬衣扣子被扒开几颗,里面的吊带隐约可见。 女孩脸上印着几道很深的巴掌印,泪痕如注浇下。 而站在她面前趾高气昂的女孩是沈雨晴,她手里拿着情书,撕拉一声,撕成若干个碎片,从空中抛下。 而被欺凌的女孩,呜咽和抽泣声传来。 “哭!啪!”又是一巴掌。 苏弥站在门口束手无措,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合。 是进去还是掉头就走,或是找人来帮忙? 正当她犹豫时,被欺凌的那个女孩注意到了她,投来了无助的求救眼神。 她被几个人压着,拳脚相加般地羞辱。 苏弥几乎没有思考就喊出声:“住手!” 正是这一声,将施暴的几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沈雨晴抱着胸,转过身来,张扬的脸上带着被人打断后的不耐烦。 她认出了苏弥:“呵,转学生,少管闲事。” “教导主任就在附近巡视,如果不想被发现的话赶紧走。” 她的话仿佛给对方造成不了什么威慑力,而是遭到一声耻笑:“噗嗤。” 苏弥不过是胡说的,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还有谈话声,听着就是两个老师间的对话。 沈雨晴眉头皱了一下。 跟她要好的璐璐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估计也是怕再搞下去难收场,便松开了那女生。 “走!” 沈雨晴从苏弥旁边走出去时,目光狠狠地瞪了她一下,像在警告。 待这些人走了之后,苏弥大大松了口气,她赶紧过去扶那女生:“你没事吧?” “她们真的太坏了,呜呜~” “怎么回事啊?”苏弥帮她拿掉粘在头发上弄湿的干纸巾。 女生嗓音中带着哽咽:“我是二班的素素,初中跟沈雨晴一个班的,偶然间被她们发现了我给岑少写的情书。” “仅仅是因为你喜欢岑烬就要欺负你吗?” 苏弥不解,喜欢岑烬的人那么多。 “因为岑少偶然间主动跟我说了一句话,被她看见了,其实没什么,就是在操场上,他要记东西但没带笔,我背着书包,他就问我要了,他本来就是很有礼貌的人,从兜里摸了个零食作为答谢给了我。沈雨晴家里的背景很硬,背地里,她已经暗暗针对了好几个假想敌,那些女生家庭条件不如她,被欺负了也就忍了。”素素提醒苏弥:“你刚刚帮了我,以后要小心点,她这个人很小心眼的。” “没事。” 苏弥实在理解不了这种嚣张跋扈的大小姐的行事作风。 用这种暴力的手段将情敌逼退,难道就会成功上位吗? - “今天周四,明天周五,上完就又到周末了!” 中午休息,明月溪莫名亢奋起来。 听到这句话的苏弥却忧心忡忡的。 明天就要周五了,周五晚上得去四合院陪老太太吃饭,到时候老太太肯定又要询问岑烬对自己的看法了。 苏弥郁闷地吐了口气。 虽然跟岑烬住在同一屋檐下,但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她跟岑烬都没有太多接触的机会,发微信不回,送水不接,每天早上跟在他屁股后面上学,还要保持一米远的距离。 他腿又长,没几步就把她甩在后面。 到了家,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吃完饭他就回到房间里闭门不出,更不愿搭理她。 苏弥又吐了口气,和正期待着周五已经在原地扭起来的明月溪形成鲜明对比。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她暗暗打气。 然后,她翻开手机里存下的岑烬的行程表。 周四他要去竞赛班上课,地址在金宁广场。 苏弥眼珠子转了转,她不能放过任何可以接近岑烬的机会。 有了目标之后,她犹如死灰复燃般,身上拿过桌角的水杯,拧开晃了晃,才发现没水了。 “我去接点水。” 苏弥拿着水杯从过道往后门走去,饮水机在后门外,沈雨晴坐在隔壁组倒数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此刻她站在过道靠着桌子和几个要好的小姐妹聊天,嘴里冒出来无非是哪家出了新款包包,哪家的鞋好看等等。 苏弥只想安静地穿过去,但她隐约感觉那些人用不善的目光打量着她。 因为沈雨晴站在过道边上,剩下的空间就更少了,她努力缩小存在感走过去,忽而,一只穿着古驰脏脏鞋的脚伸了出来,苏弥被绊倒重心不稳,慌乱间,她抓住旁边的桌子,感觉腹部重重撞到桌角,传来尖锐的刺痛感,手里的水杯也在混乱间摔在地上在教室里发出咚咚的声响。 苏弥咬紧痛得发白的下唇。 这时,一只做着精致漂亮美甲的手捡起她的水杯递给了她,苏弥要去接的时候,沈雨晴却抓着不放,“我才回味过来,周三体育课你也给少爷送水了吧?” “不可以吗?”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有点姿色少爷就能看你一眼?我怎么记得少爷当时一句话都懒得跟你说,苏弥?苏家?我听都没听过。” 苏弥懒得跟她纠缠,只想拿回水杯,沈雨晴就是不放手。 她不悦地看着对方:“水杯还我。” “一个破水杯,我要是扔垃圾桶你又能怎样?” 说着,她挥了挥手,朝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扔了过去,水杯应声落下。 沈雨晴骄纵惯了,加上家里背景又硬,很多人都不敢轻易招惹,也是能躲多远躲多远,此刻都在暗暗关注着这一块的动静。 只有明月溪愤愤不平地走过来:“沈雨晴你做什么?!” 沈雨晴瞪她:“少管闲事。” “你知道我哥是岑少的好哥们吧?如果少爷知道你背地里都这样欺负同学,你看他还会喜欢你吗?” “你敢乱说试试?” “那你就收敛点。” 明月溪拉走苏弥,又从垃圾桶里捡起了水杯:“走,我陪你去洗洗。” “嗯。” 从教室出来。 “你怎么得罪沈雨晴那个神经病的?” “就是偶然看见她在欺负一个女生。” “你制止了?哎,她可小心眼了,最讨厌被人忤逆,肯定记恨上你了。” “没事,我以后尽量离她远点,少从她那边经过。” …… 放学后,苏弥第一时间坐公交车来到金宁广场,她在商场二楼看到竞赛班的招牌。 斜对面有家糖水铺,她找了个靠外的位置坐下来,点了碗芋泥麻薯糖水,她来得早,大概十分钟后,才看见岑烬和蒋淮川明宇轩三人姗姗来迟,一边勾肩搭背一边调侃,他们并没有看见她,而是径直走进机构。 在他们上课期间,苏弥拿出作业,被撞到的腹部依旧阵阵刺痛,她都不敢轻易卷腹,哪怕做弯身的动作。 苏弥在外等了四十多分钟,糖水喝完了,作业也做得差不多了,她收起书包走到了机构外的休息区坐下。 不一会,大概到了休息时间,机构里走出不少人,时不时抽来拌嘴声。 蒋淮川摸出烟盒晃了晃:“去抽根烟?” 岑烬:“走呗。” “你们两还是少抽点吧。”没有抽烟嗜好的明宇轩提醒了句,他先注意到了坐在外面的苏弥,女孩一直在盯着他们看,脸上笑容可人:“妹妹……” 另外两人闻声也注意到了苏弥,岑烬眉头轻挑了下。 蒋淮川大大咧咧走了过去:“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逛街。” 说是逛街,但除了书包她什么也没拿,大家都心知肚明。 “想买什么放心买,钱不够让阿烬给你转点。” “好的。” 蒋淮川还要说什么,被岑烬闷声喊了去,抽烟去了。 竞赛班一节课两个小时,苏弥足足等到了七点半。 虽然喝了碗糖水,但上了两趟厕所后肚子又空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出来,这次又多了几个人,都是竞赛班的,他们约好了去吃楼上的一家湘菜。 看到苏弥还在这等着,大家都很惊讶。 蒋淮川问:“妹妹,要不要一块去吃饭?” 苏弥看一眼岑烬:“不用了,你们去吃吧。” “真不去?” 还是摇头。 她怕自己扫了岑烬的兴。 虽然不跟着一起吃饭,苏弥却乖乖跟在后头,距离三四米的距离,坐扶梯上楼。 他们进了餐厅,餐厅外面有排号等待时备用的座椅,她搬了一个凳子,坐在外面,抬眼就能看见他们那桌,六个人,刚好坐了一桌。 有不认识苏弥的瞟了眼女孩乖乖的模样:“那个妹子是在等谁啊?我看她从我们上课就一直坐在外面。” “当然是咱们魅力爆棚的岑少咯!” “所以,这个长得跟天仙似的妹子是在追求岑少?”说话的人脸上掩盖不住羡慕的神色。 蒋淮川差点没喷出来:“什么啊,那个是岑少的妹妹。” “亲妹妹?” “反正有血缘关系。” 餐桌上的男生躁动起来。 “我去,不愧是岑少的妹妹啊,长得又纯又欲的,什么也不做就让人很有保护欲。” “叫妹妹一块吃吧,我要是有这么可爱的妹妹,我能宠死她。” “不是我妹也行,我可以当女朋友疼,所以,岑少,我可以追你妹吗?” 此话一落,一包纸巾砸男生脸上。 “滚。”岑烬拽起书包起身。 明宇轩:“你不吃了?” “不吃了。” 苏弥坐在外头听着肚子咕噜咕噜抗议,她一直盯着他们那桌,不知道他们在激动什么。 但她的目光只聚焦在岑烬一个人身上,见他突然起身走了出来,她心虚地迅速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扣着挂在书包上的一只毛毛虫。 视野里出现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在她跟前站定,她神经更加紧绷了。 一秒,两秒,三秒…… 苏弥心如捣鼓,忽而,男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夹着丝无奈:“走。” 9. 别惹 苏弥勾着毛毛虫的手指顿了下。 微微诧异地抬头,对上一张俊美的脸,她张了张嘴,无意间的对视,还是会不小心被哥哥的帅气惊艳到。 半晌回过神来,舌头跟打结了似的:“走,走去哪?” “回家。”他说完,也没等她就走了。 “哦,好。”苏弥后知后觉,拿起包慌张跟上。 不敢跟太紧,依然是那个保持一米之外距离的规矩。 看着前面人的身影,挎着包,身上穿着京华中学低饱和度的浅蓝色衬衣和深蓝色裤子,哪怕只是一个走路的动作,也是别具一格的帅气和干净。 从骨子里散发着一股贵族的气息。 看到这样的哥哥,苏弥理解了学校那么多女孩为他痴狂的行为。 她喊了声:“哥哥。” “嗯。” 男生顿了一下,大概连他自个也没意识到会下意识地回应。 苏弥眼睛亮了亮,他竟然回应她了。 感觉很不真实。 她不由上前半步,又喊了声:“哥哥。” “嗯。” 操,魔怔了。 岑烬想用520胶水将自己嘴粘上。 “嘿嘿。” 听到女孩得意的笑声,岑烬闭了闭眼。 她还在高兴,他忽而转身,冷不丁开口:“吃饭了吗?” 在等待的两个小时中,那碗糖水早被稀释完了。 “吃……”还没说完,肚子又开始抗议了,她摸着腹部,垂了垂头:“没。” “想吃什么?” 他这是要带她去吃饭的意思? 苏弥不可置信。 下一秒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起来,因为他刚刚也没吃饭就出来了,或许只是顺口一问? 时间也不早了,苏弥想着别在外面耽误太久了吧。 她看到旁边有家煎饼果子:“煎饼果子?” 他没说话,走到那个摊位前。 苏弥乖乖跟过去。 点了两个全家福的。 两个人拿着煎饼果子一边吃一边往回走,回去要坐公交车,这个点人不挤,刷了公交卡,岑烬径直走到后面,靠后车门有连着的两个空位,他坐到了里边的位置,苏弥默认是他为自己留出了外面的位置,迟疑了会儿坐了上去。 看见他没说什么后才安心地继续吃起煎饼果子来。 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就静静地吃着东西。 看着面前的车门停了开,关了走,大概过了五个站,手里的煎饼果子吃完了,也到站了。 下车后,随手将垃圾扔进了垃圾桶里。 两人又保持了一前一后的距离往回走,苏弥会悄悄地拉进点距离,见他没有警告,就得寸进尺地跟近些。 依稀感觉岑烬的脚步微微顿了下,苏弥提了口气,生怕他下一秒就会不高兴,转身瞪她一眼。 但她没有等到这件事的发生,岑烬忽然在一旁的草丛处停了下来。 他拍了拍手,喊了声:“星球。” 几乎是他喊出那声“星球”的下一秒,从草丛里窜出来一道小小的黑影,透过路灯橙黄的光线,苏弥看清了,是一只橘猫。 “喵喵。” 岑烬蹲了下来,先是摸了两把猫咪,然后拉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包猫粮,他倒在掌心,猫咪急切地舔食起来。 “别急,多的是。” 苏弥在他旁边蹲了下来,惊奇地看着橘猫,肉嘟嘟的,一看就是被喂养得很好。 “它叫星球?”她伸手要去摸。 一旁的人忽然厉声警告了声:“别动。” 苏弥的手已经摸到了橘猫,因为他突然这么严肃,吓得又把手缩了回来。 委屈地撇了撇嘴:“我只是想摸一下。” 岑烬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有点凶,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不少:“它之前被虐待过,对陌生人会有应激反应,会咬你。” 原来是这样。 但她刚刚明明摸到了,橘猫好像没什么特别应激的反应。 她又试探性地伸手,轻轻摸了两下,果然没反应,笑了起来:“你看,它好像不讨厌我。” 岑烬黑潭似的深眸浮起一丝异样的色彩。 “哥哥,为什么不把它接回家去,这样不是更方便照顾它吗?” 岑烬又倒出一点猫粮:“我妈对动物毛发过敏。” “好可惜。”她摸了摸:“吃慢点儿,你渴不渴啊,我给你水。” 说着,她拿出自己的水杯,并紧手指,拢了拢手掌,往掌心里倒了点水,递到星球面前。 星球见状也不吃猫粮了,而是去舔她手里的水,舔得她掌心阵阵发痒,女孩嘴角不自觉咧开,脸上的笑容在夜色的映衬下抚上几分纯粹的美好。 星球吃饱喝足后,就又溜进了草丛里。 不知不觉已经在外面耽搁到八点半了。 惠姨看到两个孩子前后脚回来,有点惊喜:“少爷小姐回来啦?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去弄。” “我不用了。”岑烬回绝,继续往楼上走。 惠姨看苏弥,苏弥也连忙摆手,小跑几步跟在岑烬后头。 生怕慢了人就走远了。 像个跟屁虫似的,惠姨笑了。 岑烬停在房门前,发现她还跟着自己。 “有事?” 苏弥迟疑了会儿。 要不要把在学校被沈雨晴欺负的事情告诉哥哥呢? 虽然今晚和哥哥一起坐公交车,吃煎饼果子,又一起喂了猫。 看似拉近了点距离。 可也不见得他就因此喜欢自己一点。 如果说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精。 或者,他根本不想管她的事呢? 苏弥自我纠结了很久,到了嘴边,扬起一丝笑:“没事,哥哥晚安。” 回到房间,苏弥兀自给撞到桌角的腹部皮肤擦了点药,痛了一晚,第二天换衣服时,发现那儿的淤青紫紫红红的,更明显了。 今早依旧是跟在岑烬后头走路上学,他又恢复了往常那副疏离的态度,让苏弥觉得自己昨晚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只不过他走的没有以前那么急了,往常到了校门口,他就会刻意走得很快,迅速把她甩得远远的,生怕被人看见是跟她一起上学的似的。 今天苏弥是跟着岑烬一起走进校园的,虽然隔着一米远的距离,但因为两人的长相太过出挑,站在一起无异于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让人纷纷侧目。 “雨晴,你看,那个苏弥竟然是跟少爷一起来的。” 沈雨晴今天难得来早一点,她和璐璐站在教室外围栏前,时刻关注着,想着如果看见岑烬上楼,就去楼梯口制造个偶遇。 岑烬来是来了,但他后面竟然跟了另一个女生。 璐璐:“你看她紧跟不舍那样。” “别说了,烦死了。”沈雨晴看着两人的身影在走进教学楼后而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烦躁地跺了跺脚。 苏弥,你好大的胆子。 - “在这里表扬 一下苏弥同学的作文,无论是寓意还是遣词造句都表达得恰到好处,课间大家可以借阅学习一下。” 宋琴站在苏弥座位旁,表扬完后将作文本亲自发给了她。 苏弥道了声谢,明月溪第一时间抢去看:“苏弥,我发现你除了数学以外,其他科的成绩都很好诶,你看你作文写的,我从初中开始上作文课都写不出这样的意境。” “还好啦。” 下课之后,很多同学都借阅苏弥的作文看,不知怎么的传到了沈雨晴手里,应该是她从别的同学手里直接抢了过来,她拿着作文本走到苏弥座位旁站定,装模作样地翻阅起来。 “写得好吗?我怎么读着跟垃圾一样。”说到“垃圾”两字时,她咬字刻意加重。 “还我。” 苏弥伸手要去拿自己的作文本,沈雨晴手往上一抬,避开了。 她另一只手也抓了上去,做出要撕的动作,苏弥见状站起来要去夺,但已经来不及了,作文本被苏弥从中间撕开,成两半,又撕成了四半,八半…… 她松开手,七零八散的作业本落在了苏弥的课桌上。 周围很多同学都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唏嘘。 苏弥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作业本,忍了又忍,眼眶红了又红,她怒目瞪向依然趾高气扬的沈雨晴:“你有病吧?” 沈雨晴显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 明月溪帮忙重复了一遍:“她骂你有病,你就是个疯子。” 沈雨晴目光狠了狠,像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盯着苏弥:“你给我等着。” 沈雨晴说完,抱着胸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苏弥没说话,倒是明月溪气不过,忍不住吐槽:“有病吧,你还想怎样,真服了,那么好的作文就这样被撕了,我要告诉老师。” 孙一珥转过身来,担忧地看着苏弥。 陆凯也走过来慰问了句。 苏弥被明月溪拉去老师办公室,跟宋琴说了这件事。 沈雨晴被叫去办公室批评了,但回来时还是那副若无其事,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 苏弥知道,这个人连老师都不放在眼里。 她不想让这件事扫了自己的兴,今天是周五,晚上还要回四合院和老太太吃饭,那顿饭才是她真正需要操心的。 放学后,她如常收拾好书包。 往常岑烬放学都要比她晚一些,她一般都会在车里等他。 今天苏弥不想站在车里等。 她在教学楼一楼,站在大厅处,对着楼梯的方向,随时等他下来。 大厅里摆着一架钢琴,有学生坐在那弹琴,也有人围观,悠扬的琴声飘荡而来。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岑烬从楼上下来,他看到了她,苏弥当即笑着招手,下一秒,少年移开了目光,装作没不见,或是看见了不想理会。 他也没有朝外走,而是拐到了教学楼后面去。 苏弥僵了几秒,后知后觉追上去,当她从教学楼后门出来时已经不见人影了,她站在原地愣了会儿,目光左右搜寻。 去哪儿了? 这个方向,难道是去废弃大楼抽烟去了? 她想着,朝上次跟踪他的方向走去。 苏弥走到废弃大楼,紧紧抓着双肩包的肩带,这儿空荡荡的,她喊出一声“哥哥”,飘荡着清晰的回音。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惊喜地回头,下一秒却怔了下。 来的人不是岑烬,是沈雨晴,她身后还站了几个小跟班,拽里拽气,很不好惹的样子。 10. 别惹 京华中学门口,徐平如往常一样开着车在校外等候。 他时不时抬头透过车窗往外看,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连苏弥小姐都出来这么慢。 正困惑时,他看见岑烬从校门口走了出来,少年清隽挺拔,站在人群中独树一帆。 徐平连忙下车打开了后座车门。 岑烬坐进车里,徐平又绕回了自己的驾驶座坐下。 “少爷见过苏弥小姐吗,不知是不是有别的事耽搁了,苏弥小姐现在还没出来。” 岑烬想到从教学楼下来时,目光曾与站在大厅的女孩对接过。 他看见了她,也知道她一直在后面跟着自己,他不想理会,甚至有点烦她的穷追不舍,于是刻意绕了一圈,就是为了甩开她。 今天对于岑烬而言是个不怎么开心的日子。 今天是岑璟辉的生日。 岑烬记得,有很多次,在这一天,他充满期待,亲手为岑璟辉准备了礼物。 他和周娴在家里,备好了蛋糕,最后却只等来一个电话。 他有事不回来了,而他所谓的有事,是去梅城,陪别的女人一起过生日。 因为他的生日也是那个女人的生日。 周娴对这一天不抱任何期望,她知道最后的结果都一样,但是看到岑烬期待满满要为父亲过生日的样子,到底没有泼他冷水,直到一次次的期待变成了失落之后,他长大了,也看清楚了。 所以,哪怕昨晚从竞赛班回来那一路上,岑烬对苏弥是有过态度的缓和的,但一觉醒来,他又恢复以往的冷漠。 从上学的路上被她一直跟着的时候他就十分烦躁,不想听她喊自己哥哥,他死也不会认这个来路不明的妹妹。 她的存在只会一次次的提醒他,他是个不配拥有父爱的人。 今天这顿饭之后,他会向奶奶表明自己的态度,结束两人的孽缘。 岑烬呼了口气:“打电话告诉她,我已经在车上了。” “好。”徐平拿出手机给苏弥拨电话。 电话一直是无人接通的状态。 “苏弥小姐很少不接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不我进去找找她。” 徐平进学校找人后迟迟没出来。 岑烬在车里等了十几分钟,心里闷着那股烦躁感越来越强。 他拨了徐平的电话,那头人走得很急促,声音听起来很着急:“少爷,苏弥小姐不在教室里,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找了一圈也找不到人,您知不知道苏弥跟哪些同学比较要好,说不定跟同学在一块。” 岑烬很清楚,她并没有跟同学在一块儿。 挂了徐平的电话后,他给苏弥拨了几个微信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想到自己从教学楼后面拐出来时,余光依稀瞥到她跟在后头的身影。 少年好看的眉头不由皱起。 他推开车门下车,起步跑进学校。 京华中学建校历史悠久,占地面积广袤,废弃大楼是几十年前的一座食堂,后面有了更多的资金,食堂便独立建在了教学楼附近,而这座大楼便被废弃在了三百米外,鲜少有人活动的区域。 地上满是碎石和尘土,混杂着乱七八糟的垃圾和烟头。 苏弥跌坐在地上,她的书包和手机被扔到了几米外。 她感觉有无数只手在她的身上作案,头发连带着头皮被狠狠地扯起。 脸上有落下来的火辣辣的巴掌,胳膊胸口被用力拧了无数次,有人抓着垃圾往她身上扔,腐臭无比。 耳边是恶毒的谩骂声,脑袋嗡嗡的一片。 她们大概是打累了,歇了会儿,最后,沈雨晴踹了她一脚,警告了几句,招呼着小跟班走了。 世界安静了。 苏弥感觉好疼,头皮疼脸疼胸口疼胳膊疼浑身都疼。 她跌坐在脏兮兮的地上,将脏兮兮的自己缩成一团。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她脑袋还是混沌的,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怎么办。 她看见不远处散落的书包和手机,强撑着,按着腹部,半爬似地走过去。 捡起书包和手机,将手机扔进书包里,拉上拉链。 忽然又有脚步声在朝她这边靠近。 她身体应激似得颤了下,蓦地又跌坐到了地上 她们又回来了? 她攥紧拳头,下一秒,熟悉而清冷的嗓音响了起来:“苏弥。” 她一个哆嗦,诧异地抬起通红而模糊的泪眼,漂亮的脸蛋儿脏兮兮的,赧然映着火红的巴掌印。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岑烬的身影矜贵干净,高高在上的立在她面前。< /p>好看的脸蛋紧绷着,神情莫辩,眼里的情绪复杂。 苏弥抽搭一下,方才被打时,她强忍着痛疼和恐惧,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被动地等待她们罢手,连哭都忘了。 而此时此刻,当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泪水猛得涌了出来,但她强忍住了,不让眼泪掉下来,只限制它们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嘴唇,偶尔传来一声没控制好的呜咽。 岑烬放在身侧的手指捏紧。 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了。 半晌,他松了松手指,在她跟前缓缓蹲了下来,压着嗓子:“上来,我背你。” 苏弥讶然地张了张嘴。 因为他的这个举动,那股委屈感愈发强烈了。 她哽咽着说:“可是我很脏。” 他从来没有用过如此轻柔的语气跟她说过话:“没事。” 手掌撑在地面要起来的时候,她嗤得皱了下眉头,被推搡摔在地上的时候,手掌好像被擦破皮了。 苏弥趴到了男生背上,两条胳膊伸到他的身前。 她很轻,他轻轻松松地背了起来。 他身上有很好闻的乌木沉香和薄荷味。 乌木是他自身的香味,薄荷味是嚼的口香糖的味道。 苏弥吸了吸,感觉自己身上的气味没那么难受了。 少年背着她,无声而沉默地向前走着。 趴在他背上,苏弥感觉那股酸楚感强烈到快遏不住了,涌入鼻尖,直冲天灵盖。 她死死咬着嘴唇,呜咽声克制而压抑。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颗颗滚落,从他的后领滴进去,一路滑到他的胸膛,浸湿了衣襟。 是湿热的。 岑烬感受背上的人阵阵颤抖,克制的呜咽声游丝般钻入他的耳道。 他语气不由轻了几分:“想哭就哭。” “我哭了你会更讨厌我的。” 岑烬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说不出话来。 一丝丝的内疚感在心头慢慢滋生开来。 她什么都知道,知道他是故意甩开自己。 知道他有多烦自己。 有多不待见自己。 所以,就连委屈和哭,她都要克制。 岑烬滚了滚喉结:“对不起。” 11. 别惹 “对不起。” 从喉咙里滚出这三个字,极轻,轻得让苏弥感到不真实。 眼泪好像在这一刻被暂停了。 她呆了几秒。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忽而胸口舒了一下。 “没关系。”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解释任何,为什么对不起,为什么原谅。 苏弥只觉得笼罩着自己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虽然是被他故意甩开的,但他后面也来找自己了,她如是安慰自己。 她把脸轻轻地贴在男生的后背上。 他的后背很宽,很有安全感,苏弥想,如果可以一直依赖在上面就好了。 “哥哥,我们还要去奶奶那吗?我想先换件衣服,这样见人不礼貌。” 到现在她还惦记着今晚那顿饭。 “不去了,回家。” 苏弥暗暗松了口气。 阴霾又散去了不少。 只是身体上多处传来钝痛感,脸上的,掌心的,身体里看不见的地方,都火辣辣的。 她呼了口气:“哥哥,我疼。” 岑烬视线落在她垂在自己面前的手,白皙的皮肤上沾着灰,掌心上的皮肤被擦破了皮,沁出血色。 “回去给你擦药。” “嗯。” 她被他背着走了很久,从学校走出来。 这个点学生散了大半,但校园里偶有逗留的人。 看到清冷骄傲的少爷背着一个脏兮兮的女孩走出来,都不由侧目和诧异。 苏弥嫌丢人,更怕给他丢人,把脸低下去,不让人看见。 很快到了停车的地方,徐平看到这个状况眉头紧皱,连忙打开后座车门:“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啊。” 其实不用问也能看出来,明显是被人欺负了。 “徐叔,我没事。” 苏弥冲他笑了笑。 多好的女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想着安慰别人。 偏偏这么善良的女孩子却还要被人欺凌。 徐叔痛心不已。 岑烬:“回栖山苑。” “哦,好。” 回到栖山苑后,周娴已经去四合院了,家里只有惠姨和阿桃,看到浑身狼狈的苏弥,这二人和徐平的反应一样困惑和心疼。 阿桃跑去拿来了医药箱,惠姨则是用湿毛巾给苏弥擦去身上的灰,正要擦药时,岑烬接过了碘伏。 没让她们在旁边站着,因为没去四合院吃饭就回来了,家里没做晚餐,厨师今晚休息,惠姨和阿桃便去厨房准备晚餐去了。 苏弥坐在沙发上,看着被他捏住的手腕,他半蹲在她身前,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好看,拿着棉签沾着碘伏,擦着她掌心处被擦伤的皮肤,动作很轻。 药物接触到伤口传来的辛辣感让她很不舒服,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此时此刻,更多的是暖心。 苏弥紧紧盯着认真给自己上药的少年,感到很稀奇,很不真实,她嘴角悄然勾起。 岑烬瞥见了她的笑:“还疼吗?” 她摇头:“不疼了。” “因为哥哥终于肯跟我亲近了。” 岑烬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着眸,从苏弥这个角度看下去,他的眉眼生得特别好看,睫毛浓密纤长,垂落着,尾部微微翘起,左眼尾处那颗红痣十分招人。 被半掩住的那双眸子,明明是很深情的,但平日里总平添着几分淡漠和凉薄,看人时带着疏离,让人很难亲近。 他问:“还有别的地方疼吗?” 其实很多地方都疼的,但不是那种擦伤,比如脸伤是被扇了巴掌的肿疼,胳膊和胸口很多她都记不清的地方,是被用力拧掐出的淤青。 “等我洗完澡,我自己喷些药吧。” 他揭开一片创可贴,粘在她的伤口处:“嗯。” 岑烬跟着她一块上楼,将她送到她房间门口,将她的书包递给她。 她接住书包,笑了下:“那我先去洗澡了,谢谢哥哥。” 房门关上。 岑烬站在门口,盯着面前的门板。 眼里的光芒冷了下来,像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冰。 他手指一根根攥紧。 心里头五味杂陈的。 有刻意压抑的愤怒,有后知后觉的愧疚,更有心疼。 如果那一刻,他没有故意绕到教学楼后,没有因为看见她跟在后头而故意加快步伐甩开。 或许就不会看到那双通红而蓄着泪的眼。 “真不是个东西。” 他低低骂了声,带着自嘲。 洗完澡后,苏弥身上穿着背心短裤,白嫩的胳膊和双腿上错落着轻重不一的淤青。 她拿着云南白药的喷雾对着伤口喷了喷,触感凉凉的,涩涩辣辣的。 她眼睛里水雾已经敛去了,只有生理性的红肿不能立马消除。 眼里的委屈被冷静和狡黠的光替代,就好像,脱下了小白兔的外皮,露出狐狸的尾巴。 今天她终于在岑烬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不再是疏离冷漠和厌恶了。 是内疚,和心软。 本以为像他那样的人,将薄情刻进了骨子里,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怜悯,无论她做出任何讨好的行为,他都无动于衷。 可今天苏弥看到的岑烬不再是攻无可破,他也会内疚,也会心软。 而这一丝的心软是她的突破口。 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利用他的心软…… 她想得入神。 忽然传来的敲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起身去开门,少年站在门口,他也换了身衣服,休闲的卫衣和裤子,依然是那副矜贵清冷的气质。 帅气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收拾好的话,下去吃点东西。” “哥哥,我没什么胃口。” 女孩眼里又恢复了那副委屈可怜的模样。 郁郁寡欢,怅然若失的,一点食欲也没有。 岑烬瞳孔缩了缩,语气很轻很柔:“多少吃点垫垫。” “好,哥哥让我吃我就吃。”她乖巧得很,像一只无害的兔子:“我听哥哥的。” 他忍不住抬起手,触摸了下她的头顶,那柔软的乌发。 想到这几日对她的疏远和针对。 岑烬又忍不住在内心咒骂自己一声。 妈的,太不是东西了。 12. 别惹 苏弥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过生日,因为有蛋糕吃。 后来比起给自己过生日她更喜欢给妈妈过生日,妈妈生日的那天会有两块蛋糕,一块是妈妈的,另一块是岑爸爸的。 这两块蛋糕都是按照她喜欢的口味挑的。 她可以一次吃两种不同口味的蛋糕,多美妙的事儿。 但这份美好,截止在了十三岁那年。 被寄养在小姨家以后,她连自己的生日都没怎么过过了。 岑璟辉并不是从她记事以来就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的。 大概是六岁的时候,她开始上小学,有一天放学过来接她回家的除了苏珊以外还有一个长相帅气的男人。 苏珊说这是自己的爱人,让苏弥以后喊爸爸。 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有爸爸的。 有爸爸的感觉真好。 她被同学欺负的时候可以告诉爸爸,他二话不说就会去学校替自己出气讨回公道。 他气场强大,怼得对方家长连忙低头道歉。 她喜欢什么东西,也是毫不犹豫就给她买下来。 唯一不好的就是岑璟辉总是出差,有时候一个月也就只能见一两次面,但会带上各几天。 而仅有的那一两次相处的时光里,是苏珊最快乐的时刻。 直到现在,苏弥才搞明白,那几天的快乐时光是从别人那偷来的,一偷就偷了十来年。 所以,她理解岑烬不喜欢自己,但他是会心软的神。 周一。 周娴看一眼墙上的时钟,再看看吃着早餐的岑烬。 难得,他坐这吃了十五分钟的早餐。 前几天,就没一次超过十分钟的。 周末养了两天,喷了两天的药水,苏弥脸不肿了,身上的淤青消了点儿。 只是一想到又要去上学,吃早餐都没滋味了。 她慢吞吞地将最后一口牛角包嚼完,喝光玻璃杯里的牛奶,咽进去。 岑烬瞥她一眼:“吃饱了?” “嗯。” “走吧。” 岑烬拽着书包起身。 苏弥笨拙地跟在后头。 周娴看着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困惑地蹙眉。 从别墅出来,两人沿着路边慢慢走,苏弥依旧按照规矩,距离他一米远。 岑烬不由放慢步伐,每当两人拉近距离,她就自觉往后退几步。 岑烬叹了口气:“跟上。” 苏弥本就心不在焉,听他这么说,迟钝片刻才反应过来,笨拙地跟上前去:“哦。” “傻。” 苏弥低头走了几步,可怜巴巴的语气:“哥哥,你别这么说我了。” “怎么?” 她抬起头,睁着一双杏眼,圆溜溜的我见犹怜地看着他:“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我已经很郁闷,看不出来我为什么郁闷吗? “没看出来。” “……” 她吐了口气。 她承认自己有装可怜博同情的嫌疑。 但人家不接招啊。 苏弥慢吞吞跟着岑烬走进学校。 今天周一有升旗仪式,学生都来得早,两人的身影涌入上学高峰期的人潮。 有认识岑烬的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一眼乖乖跟在他旁边的苏弥。 快到教学楼时,苏弥感觉有道凌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二楼走廊上,沈雨晴正自上而下盯着她,脸上神情不悦,带着警告。 那天在废弃大楼,那一张张辱骂恶毒的面孔又浮现在眼前。 她感觉脸蛋和身体上的伤口都在灼烧。 迅速低下头,抓着书包肩带的手收紧。 岑烬感觉到她的异样,目光下意识瞥了眼楼上。 高一年级在二楼,高二在三楼。 二楼楼梯口,苏弥低低道了声:“哥哥再见。” 语气听起来很颓,整个人恹恹不振的。 说完就往自己教室方向走去。 岑烬喊了她一声:“苏弥。” 苏弥呆呆地看向他。 男生看着她,声音低而有力:“安心上课,什么也别怕。” 苏弥愣了下,这是在安慰她? 这句话仿佛是一颗定心丸,她眨了眨眼,清澈眸子上浮现出笑意:“嗯。” 岑烬回到教室。 明宇轩和蒋淮川二人原本在走廊上,跟着他一块回教室。 蒋淮川身体歪歪斜斜地坐到他旁边:“我刚刚可是在楼上看到了,你跟妹妹一块来的吧?但我看她不是很开心呢,是不是你又欺负她了?” 岑烬将书包塞进桌洞内:“欺负她的可不是我。” “嗯?” 明宇轩身体面对他倚在桌侧,腿长长地伸在过道,脸色凝重:“阿烬,这周末我妹偶然跟我吐槽了一件事,说是她们有个女生一直在针对妹妹,撕她的作文本,故意绊倒她还把她的水杯扔到垃圾桶里,我觉得这已经算得上霸凌了,你上点心。” 岑烬听完,眉头拧紧:“原来还有这些事。” 他问过苏弥是怎么回事,当时她是这样回复自己的:“班里有个女孩子很漂亮,她喜欢哥哥,因为看见我给哥哥送水,跟着哥哥一起上学,以为我也喜欢你……” 听她说完这些话时,岑烬内心五味杂陈,没想到这事竟然还有他的原因。 可此刻听明宇轩描述完具体被欺负的细节后,心里头那股怒火在悄然燃烧。 他旁边的蒋淮川听完也很愤慨:“谁啊?” “沈雨晴。” “我靠,管她是谁,什么沈家,沈雨晴的,敢欺负妹妹我第一个不答应。”蒋淮川拳头都硬了:“我说,就是阿烬你平时在学校太不护着妹妹了,要是知道她是你妹妹,谁还敢欺负她。” “反正我也没妹妹,你不认我就认了哦。” “虽然我有一个妹妹了,不介意再认一个。” 岑烬没说话,长指搭在桌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子。 眼尾处那点红痣,像是飘在雪地里的桃花瓣,又寒又冷的。 - 升旗仪式在秋日凉爽的晨风中结束。 各班按照顺序有序退场。 沈雨晴时不时盯着手里的微信:“哎呀,怎么还不加我好友。” 璐璐挽着她的胳膊:“是少爷吗?” “我昨晚就加他微信了,到现在都不回我。” “会不会是不知道你是谁,或者是加他的人太多了,你再加一次,备注清楚一点。” “也是。”沈雨晴又重新添加了一次,备注上“高一三班沈雨晴”。 说着说着,两人顺着人流上楼。 苏弥和明月溪先回的教室,此刻正坐在座位上。 沈雨晴从后门进来,盯着第二组第五排那道纤弱的背影,想到早上看到的那一幕,抱着胸走过去。 沈雨晴走过来那一刻苏弥就感应到了,她身上有很浓的香水味,跟她整个人张扬的个性一样,很刺鼻。 很快,沈雨晴在苏弥课桌旁站定,俯身,双掌重重拍在桌面上:“看来你还是没长记性啊。” 她这一下,动静不小,把前后左右的人都吓了一跳。 明月溪刚拿着水杯在那喝水,一个哆嗦水溅了一身:“沈雨晴!有病就去吃药!” 沈雨晴看都没看她,直接忽视了,而是直勾勾盯着苏弥。 陆凯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就看到这一幕,上前提醒:“沈同学,能不能别三天两头地找同学麻烦?” 沈雨晴瞥他一眼,一脸傲慢:“你少管闲事,怎么,你也喜欢她?” 陆凯噎了几秒:“我是班长,得维护班级和谐。” “你维护班级和谐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单纯看她不顺眼。”说着,目光又落在了苏弥身上,带着狠辣和挑衅。 犹如周五放学后在废弃大楼时,将她摁倒在地上,也是这个眼神。 苏弥手指攥紧,深吸了口气,压住心中恐惧。 她抬起头,镇定的目光迎上对方的:“我不怕你。” “我有哥哥,你欺负我他会收拾你的。” 她的话在沈雨晴听来毫无威慑力,反而遭到冷嗤一声:“你哥哥,谁啊?” 苏弥抿了抿唇。 佩兰提醒过她,她的身份是见不得人的,在外要谨小慎微,除非是岑烬亲自认她这个妹妹,不然她不会主动去跟人说的。 “总之,有你好看。” “那我倒是想看看了。”沈雨晴的手指再苏弥胸膛戳了戳:“我不管你哥哥是谁,在我看来,跟你这个弱者没什么区别。” 苏弥感觉胸膛被人戳得锥痛,她皱了下眉,啪得一下拍开沈雨晴的手。 沈雨晴脸立即拉下来,没想到她敢反抗。 目光狠了下来,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样盯着苏弥,而苏弥则不卑不亢地迎上她的目光。 僵持了几秒,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沈雨晴手机忽而叮了声,她随意扫了眼,原本还不悦的脸在看到消息后瞬间变了,刚刚还一副誓不罢休要你好看的气势,结果直接撇下苏弥,拿着手机朝璐璐走了过去:“岑少通过我的微信了!” 沈雨晴的声音大得全班都听见了。 “哇,我就说嘛!”璐璐凑过去看她手机:“少爷都跟你聊啥了?” 沈雨晴激动地手在发抖:“他约了我!主动约了我!” “好羡慕啊,我感觉你很快就要成为少爷的女朋友了!” 这边的动静很刻意,几乎让所有人都要听到。 明月溪听得拳头都硬了:“我去,岑少怎么回事啊,竟然跟这种坏女人联系!气死我了!” 苏弥垂下眼睫。 哥哥,这就是你所谓的让我安心吗? 为了妹妹,要牺牲这么大吗? 哼。 13. 别惹 中午,苏弥被明月溪拉到校外的一家米线店吃饭。 天气转凉,学生都穿上了秋季的西服外套,一碗热腾腾的米线下肚,身体冒出了不少热量。 明月溪吸溜了口米线,嘴里筋道的米线尚未完全咽进去,就朝苏弥一脸好奇地嘟囔:“苏弥,你真有个哥哥啊?” “嗯。” “也是我们学校的?” “嗯。” “那他怎么从来都没有来找过你?” 苏弥鼓了鼓腮,不想说话,只有郁闷。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那个沈雨晴除了上次撕你作文本之外,她还有没有对你做别的事情?从今天的情况看来,你们矛盾好像升级了。” 苏弥吐了口气,将上周五在废弃大楼发生的事跟明月溪和盘托出,明月溪听完后,筷子直接摔碗里,气得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苏弥,这件事情,如果告诉老师没用,你得找家长啊,让他们帮你出面,不然只会助长这群人的气焰,下次还会继续欺负你的。”明月溪心疼地看着苏弥:“你一定痛死了。” 找家长吗? 现如今谁又能算是她的家长。 自从父母去世后,苏弥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被叫家长,一切会牵扯到家长的事都让她困扰。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找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岑烬给她发了条消息。 很难得,他竟然主动给自己发消息。 哥哥:【放学来废弃大楼。】 去废弃大楼…… 难道是为了那件事? 苏弥忽然有了底气,对明月溪笑了下:“没事的,我哥哥知道这件事。” “哦,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哥哥是不是也很帅?会不会比明宇轩那个二货帅?” 这个关注点…… “是的,很帅,你哥哥也很好,以后别这么说他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最先离开教室的是沈雨晴,沾沾自喜迫不及待,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苏弥则不着急,慢悠悠收拾着书包。 从教学楼下来,绕到后门,看着那条悠远而静谧的小径,迈步前行时,心底忍不住打鼓,书包肩带攥得紧紧的,她不停暗示自己,这次约自己去那儿的是岑烬,不会再遇到上次那件事了。 沈雨晴高兴过头了,当她看岑烬约自己见面的地点是废弃大楼时,当下是有过些许疑惑,可很快就被兴奋替代,心想着那个地方虽然偏僻但也很安全,的确适合约会。 她在上课的时候就补了个妆,喷了一身香水,连书包都懒得拿。 人还没走进废弃大楼,声音已经先到了:“岑少……” 沈雨晴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夹着嗓子喊,待走进去时,她的确见到了岑烬,可除了他以外,还有明宇轩和蒋淮川。 岑烬背倚着一个柱子站,屈着一只腿,垂头,把玩着手里的不锈钢打火机,额前碎发垂落,脸上神情和平日无异,温和平静即叫人难以捉摸。 沈雨晴看到等着自己的是三个人,心里头微微疑惑。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新的脚步声,她诧异回头,看到过来的人是苏弥后,眉头不由一皱:“你来这做什么?” 苏弥没说话,而是默默走到岑烬旁边,站定。 看到苏弥和岑烬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身旁还有蒋淮川明宇轩两个高大的骑士。 那一刻,沈雨晴心里头那点疑惑忽然解开了点儿,然后下一秒,听到岑烬云淡风轻地开口说了句:“给你五分钟,把那天在这儿的人全都叫过来。” 他没有指名道姓,微微抬眼睨了沈雨晴一眼。 眼若寒潭。 “什么?”沈雨晴张了张嘴,比起来之前的惊喜和期待,此刻更多是懵逼。 蒋淮川替岑烬重复一遍:“听不懂啊,上周五,在这儿欺负我们苏弥妹妹的那些人,叫过来。” 明宇轩:“一个不落。” 沈雨晴脸色煞白。 十分钟后,不管是走的还是没走的,都被召集到了废弃大楼。 一共有五个人。 除了璐璐以外,其余人都是别班的。 因为岑烬约了沈雨晴这件事情,让对方在炫耀了一天。 然而此刻却是这样的情形,让人很是诧异,怎么看都不是来约会的啊。 璐璐说话的声音都哆嗦起来:“岑少蒋少明少,你们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岑烬从西服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打火机弹出火舌,点燃,他夹在两指尖,凑到唇边吸了口,吐出的烟雾遮住他那张俊美的脸皮,神情莫辩。 他这一系列动作游刃有余,让人大吃一惊。 人前谦和有礼清冷完美的模范学生,竟然还有这么痞坏叛逆的一面。 “我记得那天她是被摁在地上的,谁摁的?” 少年的声音随着烟雾吐出,叫人不寒而栗。 几个人下意识心虚地后退了一步。 岑烬掸了下烟灰,说怎么把她摁倒的,就用同样的方式把沈雨晴摁在地上。 沈雨晴闻言脸色大变,那几个女孩虽然跟她要好,但在更有势力的人淡而狠的目光警告下,只好照办。 沈雨晴被狼狈地摁在了地上。 她挣扎了几下,羞恼而不解地看着岑烬:“你为什么要这样护着她?” 岑烬挺直身体,指尖夹着烟,他走到沈雨晴面前,半蹲了下来,迎上沈雨晴的视线,明明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连带着眼尾的那点红痣,冷得让人发抖,吐出来声音也是不怒自威:“她是我岑家的人。” “我,岑烬的妹妹。” 苏弥睫毛颤了颤,软唇微张着,他终于肯在人前承认自己了。 而其他人听到这个答案后,都是一脸诧异和后怕。 一直以来,沈雨晴都是把苏弥当作强劲的假想敌,结果搞半天,欺负了自己喜欢的人的妹妹。 “我……不知道……” “我这个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犯我我必诛之。”他说:“我没有不打女人的优良品德。” 随着这句话落下,少年手指夹着的烟用力戳在沈雨晴的手背皮肤上,皮肤被灼烧的感觉痛得她惨叫一声,眼泪哗得就流了出来。 面对美人落泪,岑烬没有半分怜惜和无动于衷,手上的力度反而更重了。 那张往日平静而美好皮囊,此刻透着阴冷,让人感到陌生而惧怕,仿佛连呼吸都是错的。 苏弥看到这一幕不禁咬紧下唇。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岑烬,明明是在帮她出气,却吓得她大气不敢喘一下。 好……可怕…… 现场只有蒋淮川和明宇轩较为淡定。 在岑家那个正经压抑的环境里成长,岑烬很少在人前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成熟得不像一个高中生,平静和谦和有礼是他的外壳。 可真正了解他的少数人知道,他可不止有一副面孔。 一面天使,一面恶魔。 当恶魔的那一面要显现时,也意味着他的掠杀时刻即将来临。 饶是比较要好的明宇轩和蒋淮川,也不敢在这个时刻挑衅他。 “岑少,我错了。”沈雨晴哭着求饶:“我真不知道她是你妹妹。” 烟头的火星灼烧了皮肤,不一会就灭了,被丢在了地上。 “不够。”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沈雨晴:“你们当时是怎么打的她,现在就给我打回去。” 璐璐嘴巴都吓圆了:“我们打?” “还是你们想让我亲自动手?” 蒋淮川在这个时候半调侃地说了句:“提醒你们一下,岑少可是跆拳道黑带九段。” 那些人忙摇头,以为照做就能逃过一劫。 但岑烬可不止是这个意思,随着沈雨晴声声惨叫之后,又轮到了下一个人…… 苏弥听着刺耳的叫声,缩着的肩膀在发抖。 明宇轩揽着她的肩膀将她转到另一边:“妹妹别怕,以后她们都不敢欺负你了。” 苏弥点了点头。 不由看一眼逆着光站的岑烬,他的背影被夕阳映得耀眼,而逆着光的那一面是阴影。 是她有毛病吗?为什么她觉得这个人更可怕。 惨叫声中,她依稀听到他发出一声警告:“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更讨厌别人耍我。” 她咽了口唾液。 14. 别惹 废弃大楼内,一片狼藉。 地上趴着的几个女孩,来的时候有多精致,现在就有多狼狈。 岑烬看向苏弥:“对这个结果还满意吗?” 苏弥咽了口唾液,这语气,不满意的话他是不是要亲自下场再揍一顿? “够了。”她扯了扯岑烬的西服袖子:“哥哥,我们还是走吧。” 蒋淮川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妹妹估计也饿了,去吃饭吧。” 走之前还不忘提醒地上那几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 几人在附近找了个馆子。 苏弥沉默地吃着东西,她下意识看了眼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的岑烬,已然恢复了平时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谁能想到,他能做出拿烟头去烫女生皮肤的行为。 “妹妹,多吃掉。”蒋淮川给苏弥夹菜。 “谢谢。” 明宇轩看她木讷得很:“怎么看着呆呆的?是不是被吓到了?” 岑烬轻飘飘地来了句:“从周五回来就这样了。” 苏弥嘴里没嚼完的东西呛得她满脸通红。 岑烬淡定地给她递来一杯柠檬水。 “谢谢哥哥。” 双手接杯子,态度展现出无比的敬畏。 岑烬打包了剩下的一点鱼和汤。 从馆子出来后,几人分道扬镳。 苏弥和岑烬上了公交车,依旧是在后方找了个相邻的位置坐下。 这次苏弥坐的靠窗的位置。 岑烬靠近过道,过道的另一边坐着一个女生,自从他上车后就一直盯着他看,余光看了好久,到底没忍住开口问:“帅哥,我能加你个联系方式吗?” 苏弥坐在一旁一副吃瓜的表情。 她见过很多次女生朝岑烬献殷勤,比如体育课送水送毛巾的,除了她以外都是很礼貌地回绝,发好人卡也是很绅士的做派。 岑烬脸色依旧平和,朝靠窗那边侧了侧脸:“你问她。” 女生立即会意:“不好意思,我以为是你妹妹,没想到是你女朋友啊。” 苏弥:啊? 岑烬就那样淡定又贵气地坐在那儿,看着前方,什么话也没说。 他是不是发现用妹妹帮自己挡桃花这招挺好使啊? 从公交车下来,走了五十米,草丛边,岑烬拍了拍手,喊了声,星球立马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先是站起来挠了挠岑烬,又挠了挠苏弥。 苏弥率先抱起它,放在腿上,开心地撸它的毛发。 岑烬扯了下唇,将打包回来的鱼和汤打开,“星球,吃饭了。” 星球闻到味儿就从苏弥怀里跳下来,趴在一次性餐盒边享用起自己的晚餐。 真是太可爱了,苏弥忍不住伸手去揉星球的毛发。 “哥哥,要不我们偷偷把它带回家吧,藏在房间里,娴姨不会发现的。” “我试过。” 路灯下,两人一猫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岑烬的声音融在夜色中,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到的无奈。 高一那年寒假,北京城下了一场雪,别墅区银装素裹,道路两边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岑烬和蒋淮川明宇轩约好在网吧打了一个下午的游戏。 回来时天色已黑,透过昏黄的街灯,他看到躺在厚厚雪地上扔在垃圾桶旁的星球,半个身体被积雪埋葬,奄奄一息的。 岑烬险些一脚踩到它,他将星球从雪墓里抱出来,瘦巴巴的一个,像是吃不饱饭一样,身上有很多深浅不一的伤痕,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看着惨不忍睹。 那晚岑烬带着星球去了兽医院,经过长达一个星期的治疗,星球终于有所好转,岑烬接它出院的时候,春也来了,天气稍有好转。 他知道周娴对动物毛发过敏,语气将星球藏在书包里,偷偷带回自己房间。 他的房间很大,还有阳台,足够一只猫咪活动,他一般喂它吃猫粮,出门就将房门锁住,也不让阿姨进屋打扫,偶尔也会将它装在书包里带它出门踏青。 一个寒假,星球被他养得胖乎乎的,直到开学那天,岑烬从学校回来,发现自己的房门并没有上锁,他直觉不好,推门进去时星球没了踪影。 他阴着脸下楼。 周娴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插花,看了他一眼,那神情像是早在这等着他。 “猫呢?” “扔了。”她那口吻,平静地仿佛扔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垃圾一样。 岑烬压着怒火:“扔哪了?” 他极少在周娴面前表露情绪,但此时此刻是真的要急眼了。 “你很喜欢它?” “因为是我喜欢的,所以你才要扔掉是吗?” 岑烬知道,什么对动物毛发过敏这个借口已经忽悠不了他了。 他很小就想要个伙伴,因为岑璟辉和周娴面和心不和,二胎遥遥无期,于是他便想养一只宠物,而周娴先是以对毛发过敏拒绝了他的要求。 实际上,只要是他喜欢的与目标无关的东西,都会遭到她的反对和单方面切割。 周娴不允许任何分散他注意力的东西出现。 “你可以爱上很多东西,比如名利和权势,但你唯独不能沾惹上情和爱,你作为岑家的长孙,将来的命运跟你父亲和我一样,要去联姻,和不爱的人步入婚姻,生孩子,所以,你要提早适应,不用对任何东西投入感情,将来才不会太过痛苦。” “然后,像你们一样过得行尸走肉吗?” “快乐不重要,重要的是体面。” 周娴脸上没有悲欢,只有麻木。 那天晚上,岑烬从街上的垃圾桶里,找到被丢弃的星球。 路灯下,岑烬无声地摸着星球,这些事他没有说出来,早已暗自消化掉了。 “我有想过把它寄养到蒋淮川或明宇轩那,但我这人对自己的东西有很强的占有欲,不想它离我太远,我要每天都能看见它。” 夜色下,男生的嗓音带着自我的笃定。 苏弥听着这个话锋就跟在废弃大楼警告沈雨晴那些人说的话一个味道: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更讨厌别人耍我。 他有很强的领地意识。没人能轻易闯入他的世界,但凡进去了,就很难再被放出来了。 苏弥扬起脸来,冲他笑了下:“没事的,我们可以给它在这儿搭个温暖的小屋,到时候哪怕刮风下雨也不怕。” 女孩笑容纯粹乖巧,在淡淡的光线里温暖了夜色。 岑烬注视着,有片刻的恍神。 星球吃饱喝足,乖乖钻进了草丛里,它是一只社恐的猫,之前被人虐待,被扔垃圾桶,大部分的人类对它而言是充满威胁的,很多时候它不想从草丛出来,对于它而言,躲在里面不被发现是最安全的。 “哥哥,我们回家吧。” “嗯。” - 沈雨晴灰头土脸回到家。 沈父看到她这副模样,气得差点将手中的茶杯摔地上:“怎么搞成这个鬼样的?!” 沈母上前,看着她身上的伤,满脸担忧:“这是被人欺负了?是谁!谁弄的?!” “爸妈,呜呜~”沈雨晴从小到大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回到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终于忍不住哭诉:“是岑少,岑烬……” 她抬起被烫伤的手:“他还拿烟头烫我,好疼呜呜~” “岑少?”沈父闻言迟疑了几秒,随即摆手:“不可能,绝不可能。” “你们不信我?”沈雨晴难以置信地看着父母。 “小晴,妈妈不是不信你,你要是说别人弄的也就罢了,你说岑家那孩子就……,岑烬那孩子我见过,谦和有礼,学习还是年级第一,很有教养很优秀的一个孩子,他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欺凌同学的事,更何况,他是不可能抽烟的,岑家的家规不允许他有这样的不良嗜好。” 沈父赞同地点头,指着沈雨晴:“反倒是你,一天到晚脸皮厚得要纠缠人家!” 沈雨晴见到父母胳膊往外拐的态度无语了一阵。 问题是,她竟然会理解父母为什么这么想,毕竟她也是在今天才刷新对岑烬的认知。 哪怕她到学校拿着喇叭喊,但没有证据,估计零个人会相信她,绝大部分的觉得她该进精神病院。 这个人平时在人前塑造的形象太好了。 所以,这次挨揍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她崩溃地扯着头发。 “让我死了算了!” - 苏弥坐在书桌前,七分干的头发披在肩头,散在云朵棉的睡衣上,她在蓝色的A4纸上写上591,描着粗边。 距离高考还有591天。 虽然岑烬看似承认了她这个妹妹,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留下自己,或者愿意留下她,又能留多长时间? 从今日看他收拾那群人的手段,足以见得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若是哪天收拾起她来,就跟收拾一个弱鸡一样简单。 所以在高考结束,她能独立生活之前,她不能松懈一刻,得顺着这位大少爷的心意,讨好扮乖,不能惹他不快。 最好是让他彻底喜欢上她这个妹妹,喜欢到舍不得她走。 想着,她暗暗为自己打了打气。 拿出了备战高考的架势。 15. 别惹 周二早餐时间,岑家的菜谱是经过周娴严格把关过,能够被端上桌的都是极其健康的。 苏弥盯着盘子里的食物:牛油果吐司蓝莓杏仁…… 都很好吃,但偶尔会想念梅城的油条和豆浆。 周娴平日里在餐桌上很少说话,今日打量了两人一眼,忽然淡淡开口问了句:“最近你们俩都是一块回来的?” 苏弥抬了抬眼睫,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岑烬。 岑烬语气同样很淡:“偶尔顺路。” 在岑烬的课表里,也只有周一和周五没有课外班,周五是要去四合院吃饭。 周娴若有所思的神情,要说不说的,只是视线时有时无地扫过来。 岑烬将只咬了一半的面包放下来:“我吃饱了。” 他起身拿起书包就往外走。 这么快的吗? 苏弥不知所措地看着只吃了三分之一的早餐,在想自己是继续吃还是跟着岑烬一起走。 手中的叉子叉着牛油果,暗戳戳地想要放下来,周娴冷不防一个眼神射过来,她又不得不低头去吃东西。 哎呀。 昨晚在墙上挂上高考倒计时之后,她暗暗为自己打气在和岑烬拉进关系这条路上再接再厉的。 错失了一起上学这么好的机会,好遗憾啊。 苏弥盯着盘子里的食物,都怪嘴巴太小吃得太慢了。 她鼓着腮帮子,一股脑将食物全塞进嘴里。 喝牛奶慢慢地咽进去。 腮帮子鼓鼓的,这个形象在周娴眼里难免不得体,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进入十月底后,天气渐凉,学生早已换上了秋季校服。 京华中学的秋季校服有两套,一套藏青色的西装和一套运动装。 苏弥身上穿着西服短裙,脚踩一双黑色英伦鞋,搭配白色长筒袜,两条腿笔直纤细,露出的半截大腿皮肤雪白无瑕,她郁闷地从院子里走出来。 心想着要是知道岑烬会走那么快,就让徐平开车来接自己上学了。 她回忆着方才餐桌上的画面,岑家母子俩之间的对话,没有情绪只有淡淡的陈述,可是其中的剑拔弩张却暗自滋生。 才吃那点肯定没吃饱,为什么走那么快,是不是故意甩开她啊。 苏弥垂头丧气的。 下一秒,她感应到什么,霍得抬起头来,眼睛一亮。 别墅外,岑烬靠着墙倚着,单肩挎包,姿态慵懒又贵气,西服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样,穿出了王子的不凡气质,他手里拿着手机,手指滑动得很快,好像在玩游戏。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扫了她一眼,随后锁住屏幕,手机滑入兜里的同时直起了身体:“走吧。” 苏弥没想到他会在外面等自己,惊喜万分,快步跟了上去。 “哥哥,你怎么没吃完就出来了呀?” “没胃口。” “那你不会饿吗?” “还行。” 因为出来得走,两人慢悠悠往学校走。 他腿长走得快,若非刻意放慢脚步,苏弥根本跟不上。 苏弥一门心思都在如何拉进关系上。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垂在身侧的手上。 怎么会有人连手都长得这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匀称,适合弹钢琴,适合被放到博物馆展览。 苏弥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开口:“哥哥,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岑烬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她试探性地伸出小手,去抓住他的。 他的手带着秋风吻过的凉意。 一开始很轻,因为他没有抵触,她就又握得更紧了点。 女孩的手柔柔嫩嫩的,触感极好,像一块上好的白玉。 岑烬下意识地握住。 就这样,牵着手一路往前走。 明明是自己主动的,可不知为何,握了一会儿之后,苏弥莫名地紧张起来。 她感受着男生掌心的温度,被秋风吻过的凉意很快被捂热了,而她的心尖也热了一片,心跳开始加速。 走路去学校这一路上,会遇到不少餐饮店,有不少早餐店在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围坐了几桌客人。 苏弥看到有人端着一碗豆浆似的东西出来找座位,好奇的问:“那个是豆汁?” 岑烬看她:“想喝?” “在电视里看过,听说很难喝。” “可以尝尝。”他拉着她走进店里,走到柜台前先点了碗豆汁,又问她:“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她摇了摇头,毕竟在家吃过早餐了。 岑烬拿出手机扫码付款,但另一只手还牵着她的。 苏弥看到角落里有个位置,借机抽回手:“我去占位置。” 岑烬拢了拢空了的手,莫名地觉得不得劲。 不一会,他端着一碗豆汁走过来坐下,豆汁放到她面前,她先是闻了闻,拿着勺子舀了一点,放到嘴边,暗自打了打气,不知道在心里怎么说服的自己,老半天才抿一口。 一股类似发酵之后的酸馊味儿…… 呕~ 她表情复杂。 岑烬什么也没做,就静静坐着欣赏她的表情,见她 脸色白一阵青一阵的,眉头拧着,腮帮子微鼓,唇抿得紧紧的,生怕自己没忍住吐出来。 那模样又萌又可爱。 他没忍住笑了。 苏弥是第一次见他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眼尾的那点红痣像是盛开的桃花,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 她微微眩晕了下。 京华中学的校草名副其实。 “哥哥,你要不要喝点?” 这是自己不想喝了打算送给他了。 “不了。” “可是你早餐都没吃多少,会很快饿的。” “我早上食欲不高,中午会多吃点。” 看出来了,很少见他完完整整地吃过一顿早餐。 劝喝失败,苏弥硬着头皮又喝了几口豆汁儿。 喝着喝着竟然习惯了点儿。 她若有所思的,不一会,眼巴巴看着他:“哥哥,中午你是怎么吃饭的?” “想跟我一起吃饭?” “嗯,可以吗?” “我去找你。” 竟然答应了。 又多了一个可以相处的机会。 苏弥喜不胜收。 那豆汁终究没能喝完,一方面是她本来就不饿,另一方面是因为快到上课时间了。 这家店距离校门口也不远,赶过去还来得及。 从店里出来,苏弥一门心思就是快走快走,可不能迟到了。 岑烬忽而把手递了过来:“不是要牵手吗?” 啊? 她现在没有想要牵手啊。 她目光落在男生抬在半空,骨节修长匀称,过分好看的手。 倒也不是不想牵,他的手握起来真的很有安全感。 可是这是在学校附近,来来往往都是学生,基本上没有不认识他的。 另外就是,刚刚来的时候握了一路,她心跳得厉害。 “嗯?” 他还在等她。 苏弥抬了抬手,就要放上去,目光瞥到前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陆凯正朝她招手。 “哥哥,我同学在前面,我先走了。” 差点碰上去的手变成了挥手告别。 岑烬看着她抛下自己朝另一个男生跑了过去。 两人好说好聊地走进了学校。 蒋淮川从私家车下来,热情地勾住岑烬的肩膀:“你怎么知道我要在这下车,特意在这等我呢?” 岑烬赏给他一个冷眼,那眼神让蒋淮川不由一凛。 不知道是谁惹到了这位祖宗,他现在钻进车里还来得及吗? 16. 别惹 苏弥估计脑子抽了,竟然抛下自己的哥哥去找陆凯。 到底谁才是她要讨好的对象啊。 和她一块走进教室那一路,陆凯嘴角就没下来过,整个人神清气爽的。 早读结束,明月溪看了眼教室后排空着的两个位置,忍不住吐槽。 “今天沈雨晴没来上课诶,大姨妈又来了?人家是一个月来一次大姨妈,她得一个星期来一次。” 孙一珥转过身来跟着一起八卦:“你没发现吗?她的小跟班璐璐也没来。” “要么说人家关系好呢,连来大姨妈都赶一块了。” 唯一知情的苏弥没有说话。 没来,大概是脸上的伤没好吧,毕竟挨了姐妹的不少耳光呢。 想当初,苏弥可是花了周末整整两天才消肿的。 “诶,我看论坛上新一届的校花评选要开始了。”明月溪说着,重重抓住苏弥的胳膊:“宝贝,你也上榜了,你一定要给咱们班争争气啊!” 苏弥感到无厘头,自己上榜了,她怎么不知道? “要争气的不应该是你们吗,因为是你们投票。” 当然她对这个所谓校花竞选没什么兴趣。 毕竟从小学开始,她就一直被默认为校花,早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梅城虽是个小地方,但气候宜人,盛产美女,虽比不上大城市的美女如云,却也不乏姿色,梅城养出来的美人,皮肤特别细腻滋润,就像一块无瑕的美玉,传统的南方女孩软软糯糯的性子,很磨人。 “这个是自然,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投票。” 孙一珥好奇地问:“上一届是谁来着?开学都一个多月了都没见过。” “上一届是现在高二一班的,跟我哥一个班,我知道她,是初妍学姐,说真的,她的含金量还是挺高的,十三岁就成为了少年钢琴家,现在都去世界各地演出了,我们没见过她是因为前段时间她去国外演出去了。” “明星啊,我看论坛上她的照片挺漂亮的,又优雅又大气的,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学校里起码有一半男生都喜欢她。” “确实很漂亮。”明月溪说着又握紧苏弥的手,一副表忠心的表情:“不过弥弥你放心,在我眼里还是你最好看。” “谢谢哈。” 中午休息前的最后一节课,又是苏弥头疼的数学课,下课铃响后,她还在对着难题冥思苦想。 而一旁的明月溪已经在愁中午吃什么了。 “苏弥,今天中午我们去哪儿吃饭?食堂?还是去学校外面逛逛?” 苏弥恍然想起,中午饭已经和岑烬约好了,该怎么跟明月溪说这件事呢? “我……” 苏弥话还没说完,走廊外忽而传来一阵轰动。 “啊,是岑少!还有蒋少明少也来了!” 苏弥刚反应过来时,一旁的明月溪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了座位。 很快,三班的学生也躁动了起来,纷纷看向后门的方向。 岑烬从后门走了进来,少年身姿清隽挺拔,气质冷冽矜贵,很难不让人心动。 蒋淮川和明宇轩也慢悠悠地从他身后走来。 苏弥才刚看过去,明月溪已经神速冲到了岑烬跟前,两眼冒星星:“岑少,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 明月溪眼里的星星灭了。 岑烬目光落在第二组第五排,喊了声:“苏弥,走了。” 他的嗓音清冷克制,攻气十足。 教室里,包括走廊上聚集的人无不诧异。 岑烬竟然是来找苏弥的? 上次传的版本还是体育课苏弥给岑烬送水,人家连接都不接。 岑烬是出了名的礼貌却难追的高岭之花,每天不知道要发多少张好人卡,他何时主动找过哪个女生。 可此时此刻,他竟然毫不避讳地过来高一年级找苏弥。 这位难搞的天之骄子这么快就被拿下了? 此刻让人羡慕嫉妒恨的苏弥盖上书本,笑着应了声:“好的哥哥。” “哥哥???!!!” 从教学楼下来后,一伙人朝校外一家中餐厅走去。 见明月溪一路都在郁闷,苏弥扯了扯她的衣袖好声好气解释:“好了,没有提前跟你说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 “我没啊,我是生这个家伙的气。”明月溪口是心非,将矛头转向亲哥身上,踹了明宇轩一脚:“有的人的哥哥找妹妹一起吃饭,有的人的哥哥找别人妹妹吃饭。” 明月溪更气的是,这家伙明明知道苏弥和岑烬的关系,却没有一次跟自己提起过。 听完亲妹妹的阴阳怪气,明宇轩也学着她的语气阴阳怪气起来:“有的人妹妹给哥哥送水,有的人妹妹给别人哥哥送水。” “……” 苏弥忍俊不禁,看这兄妹俩斗嘴还挺有意思。 岑烬瞥她一眼,她一直站在明月溪那边,而他在另一边。 “苏弥,过来。” 苏弥嘴角收了下,乖乖地走过去:“哥哥,明天体育课,我还给你送水好吗?” “嗯。” 微微抱怨的语气:“可是上次你都没接我的水。” 岑烬扯了下唇:“以后只接你的水。” 苏弥心头一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好开心。 学校附近有家不错的中餐厅叫龙人院,环境和味道都很高级,对应的价格也昂贵,岑烬和蒋淮川明宇轩是这儿的熟客,老板为他们留了个固定的座位。 今日多了两个小姑娘。 五个人点了八道菜,还是中午吃,苏弥为这群少爷的奢侈而惊叹。 上菜后,她往岑烬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哥哥早餐没吃多少,中午多吃点。” 然后手不带停积极地剥了满满一碗椒盐虾,全端给了他。 殷勤过了头。 蒋淮川看着岑烬心安理得地吃着妹妹剥的虾,心里酸得很,他也夹了块红烧肉给苏弥:“妹妹,别管他了,你自己多吃点。” “谢谢蒋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得蒋淮川恨不得把整盘虾都剥给她。 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妹妹真乖。” 下一秒,他收到了一记锋利的警告目光。 他倒吸口气。 啧,看得挺紧。 明月溪咬了咬筷子,在看到苏弥对哥哥殷勤的样子后自我反省了起来。 纠结了半天,她有样学样夹了个鲍鱼放进明宇轩碗里,也夹着嗓子说:“哥哥你也多吃点。” 明宇轩一副见鬼的表情,就好像她刚刚的行为不是体贴兄长,而是给他投毒似的。 尤其是她刚刚夹的那声“哥哥”,听得他毛骨悚然。 “好了,别东施效颦了。” “……” 明月溪后槽牙要咬碎了,忍住掀桌的冲动。 这时,一道好听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你们果然在这儿。” 蒋淮川朝门口方向招了招手:“初妍,你回来了?” 向他们走过来的人正是出国巡回演奏归来的初妍,她没有穿校服,背了个lv的托特包。 餐桌刚好是六人桌的,还剩一把椅子,就在岑烬的另一边,初妍拉开椅子兀自坐下,冲岑烬点了点头:“阿烬。” 岑烬也是点头回应:“嗯。” 明宇轩看了她一眼:“没穿校服?” “我早上的航班刚到,先把礼物给你们带过来,明天再回来上学。” 蒋淮川调侃:“这么着急啊,着急见谁啊?” “见你们啊。” “你到底是着急见我们还是我们之中的某个人?” 初妍浅笑嫣然,大概是到处演出的缘故,她对表情管理拿捏的很好。 “我从意大利演出回来,带了些费列罗的巧克力。”她说着从托特包拿出巧克力礼盒,分别递给了明月溪明宇轩蒋淮川和岑烬。 目光落在了初次见面的苏弥身上:“这位美女是?” 明月溪率先回应:“她叫苏弥,是我同桌,也是岑少的妹妹。” 初妍张了张嘴,显然是很意外岑烬竟然还有个妹妹。 “妹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也在,就带了四份费列罗的巧克力,等回去我给你补个礼物。” 苏弥笑了笑:“没事的。” “要不……” 蒋淮川刚要开口,岑烬率先将自己手上的那份递给了苏弥:“拿着吃吧。” “哦。” 苏弥感觉手头的巧克力有点烫手,看了眼初妍。 她倒是聪明,看出苏弥的顾虑:“那,我再给阿烬单独补份礼物好了。” 岑烬:“不用,破费了。” 初妍倒是一副很熟悉的口吻:“跟我客气什么。” 她只是过来送个礼物,闲聊几句后就走了。 饭吃得差不多,岑烬和蒋淮川去外面抽烟。 过了一会儿只有蒋淮川一个人回来。 苏弥好奇地问:“哥哥呢?” “跟老太太在打电话。” 老太太…… 苏弥不安地捏了捏手。 蒋淮川见她起身要出去,问了句:“妹妹这是要去哪?” “我找哥哥。”苏弥说完就往外走。 “这么粘人。” 蒋淮川叹了口气,一旁明宇轩调侃:“怎么你嫉妒?” 明月溪调皮一笑:“嫉妒的话蒋哥哥可以让阿姨给你再生个二胎,现在开始应该还来得及。” 蒋淮川:“……” 苏弥在外面找到岑烬时,人已经打完电话了,她什么也没听到。 他蹲在路边,又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漫不经心地吐着烟雾。 不知道为什么,苏弥很喜欢看他抽烟的样子,嘴角轻扯着,勾着一丝痞坏的味道。 她在他旁边蹲下来:“刚刚是奶奶找你吗?” “嗯,让这周五回去吃饭。” 哦…… 他吐着烟圈:“还吃吗?” “不吃了。”没胃口了。 “等我吃完这根烟就回学校。” 苏弥就蹲在旁边,静静地看他抽烟,研究他夹烟叼烟吐烟的动作,每一寸都恰到好处,不是刻意为之就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那种自然随意的帅气。 帅成这样很难不让女生动心。 哪怕是初妍那样的女神。 苏弥没忍住开口:“哥哥,你跟那个姐姐很要好吗?” “同学。” “她好漂亮啊,这么小就是钢琴家了。” 岑烬没说话。 “那个校花评选我也上榜了,我觉得自己没有她好看。” 岑烬眯了眯,垂眸去看她那张白皙的鹅蛋脸,静静端详了片刻。 就在这时,她忽而扬起脸来,微微踮起脚起身,拉出和他一样的高度:“哥哥,你觉得呢?” 歪头看他,微微嘟嘴,两颊鼓鼓,俏皮地眨着美目,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贴得有多近。 女孩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味,沁着一种独特的花香。 那鼓起的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让人忍不住想要上手捏一下。 岑烬指尖夹着烟忘了抽,烫到皮肤,他嗤了声,烟头丢到地上。 “哥哥你没事吧?我看看!”苏弥连忙去抓他被烫到的那只手。 低头在那浅浅小小的一块月牙形状的烫伤痕迹上吹了吹。 被她吹过的皮肤一阵发痒。 岑烬呼了口气,默默将手收了回来。 回到教室,还有半个小时才上课。 蒋淮川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看见岑烬拿着手机在那琢磨,他瞥了眼手机屏幕。 京华中学校花评选投票通道…… 他激动地一屁股坐下来:“我去,你什么时候对这种评选感兴趣了?” 明宇轩隔着一条过道,身体转向岑烬这边,单手搭在桌面上:“阿烬投了谁?” 岑烬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屏幕:“最好看那个。” 17. 别惹 这两天,苏弥哪怕去外面接个水,都能隐隐约约听到关于自己的议论声。 “她是岑少的妹妹,为什么不姓岑?” “这还用说吗?岑少一直是岑家的独子,突然多出个年纪相仿的妹妹,不用想也知道啊。” “我估计岑家也不想认她,所以才一直没有对外公布她的身份。” “难得的是,岑少竟然认了她。” 沈雨晴和璐璐回学校上课了,恢复了那副精致漂亮的面孔,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在苏弥面前,再也没有以前那股嚣张的气焰,有时候见了还主动绕开走。 她的反差让很多人大跌眼镜,却也不算难以理解,毕竟苏弥是岑烬妹妹这件事情更令人震撼。 苏弥接完水回到座位坐下,明月溪拉着她问:“弥弥,你有什么可以展示的才艺吗?” 苏弥摇了摇头:“我只会画画,自己瞎画那种。” “你都不报兴趣班的吗?你别看我看着不咋地,但从小到大被家里逼着上好多兴趣班,什么芭蕾啊钢琴小提琴,都试过,不过最后他们发现,我比较适合啃老。” 明月溪无奈地摆了摆手。 “噗。” 苏弥觉得好笑又心酸。 年纪小的时候,苏珊不想给她压力,也就没报过什么班,当到了能承受一点压力的年龄,可她已经像个漂流瓶一样到处乱漂了。 如今在岑家,虽说是周娴管她,但周娴就扔她在别墅里自生自灭,能保证吃喝住行,其他的事不关己。 不想去关心她的内心,更不会过问她的发展前程。 “是怎么了吗?” “没事,这不校花竞选进入白热化阶段了嘛,然后大家就在讨论你和初妍学姐,说初妍学姐才华横溢,弹得一手好钢琴,还能唱能跳,又是个小明星。” “那我就毫无优势了?” “也不是,你的优势是你的哥哥是校草,四舍五入,校草的妹妹也应该是校花。” “……” 她谢谢所有人。 - 什么校花校草的,苏弥毫不关心,她关心的是周五晚上那顿饭。 周五放学,如往常一样,她和岑烬先后坐进了车里。 她的手攥成小拳头不安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捶打着大腿,时而看看窗外,嘴里有轻微的叹息声传来。 岑烬瞥她一眼:“在想什么?” “想你啊。”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前面来了个急刹车。 徐平握紧方向盘,道了声抱歉。 而后座的两个少年,压根不关心他有没有开好车,心思全在对方身上。 岑烬压了压眼睑,眼尾处的那颗红痣压出一丝深意:“我就坐你旁边,有什么好想的?” “就是因为你坐在我旁边,你的气息将我捆绑,你的呼吸让我紊乱,你的声音……” “停。”他打断她:“你确定这些话是能对哥哥说的?” 她无害的脸上透露着懵懂:“不可以吗?我也没对别人说过,可是我这么说哥哥听了不会开心吗?”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开心?” “当然是你开心了我才能开心啊。” 你开心了,才会在奶奶面前说我好话,才不会把我赶出家门。 不得不说,听她说完这句话的岑烬心里有点得意。 原来他在妹妹心里这么重要呢。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花言巧语。” 胡同里巷子窄,车开进去后不能逗留,要立马开走。 苏弥和岑烬走进四合院时,周娴和岑璟元已经到了,坐在茶室里陪老太太喝茶聊天。 岑璟元放下茶杯走了过来:“小丫头,最近在学校呆着还习惯吗?” 苏弥点了点头:“挺好的,谢谢二叔。” “阿烬,你是哥哥,在学校要照顾着妹妹一点。” “我知道。” 闲聊几句,又到了吃饭时间。 饭桌上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偶尔被挑起的话题无非是跟家族相关的。 岑璟辉去世后,家里的大小事务交由岑璟元在处理,老太太主掌。 岑家在军政两界涉略比较广,根基深厚,这种家族,显赫在骨子里,不在排场。 饭后,毫无意外,岑烬又被佩兰叫过去单独交流去了。 但这一次,苏弥并没有跟过去,她独自一人走到四合院外面的胡同,过来吃过三顿饭,却没有一次到院子外好好看看。 东厢房内。 佩兰手指勾着佛珠,“这些天我想过了,满足你父亲遗愿的方法有很多,不能因此委屈了你,你也不用每周五找各种借口不过来吃饭以此抗议我,既然你不喜欢她,我让秘书把她送回去,明天就送走。” 岑烬胸口一跳。 厢房内安静了几秒,只有老太太滚动佛珠的动静。 他沉思了会儿,开口:“不用了,既然是我的妹妹,没有让她流落在外的道理。” 佩兰讶异地看着孙子:“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我想过了,她无父无母,我算是她在这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我不管她就没人管她。” 佩兰滚动佛珠的动作一顿。 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吗? 若是因为这个原因,恐怕以后还会失望吧。 岑璟辉去世之前,写了封遗书寄给佩兰。 遗书里简单交代了几件事 其一他愧对家族和母亲,虽然他按照家族安排和不爱的人结婚,可他心里最忘不掉的还是初恋。 婚外纠缠还不够,他用殉情这一行为向佩兰证明了,他真的爱惨了那个女人。 其二,他走了,所有名下财产留给儿子,但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流落在外的女儿。< /p>遗嘱里,岑璟辉说苏弥是他和苏珊的女儿。 但佩兰在之后两年里迟迟不去接苏弥回来,一方面是纠结她私生女的身份,另外则是,她行事谨慎,尤其在关乎家族传承这方面,所以在她的调查下发现,苏弥是苏珊的女儿却不是岑璟辉的。 苏弥是苏珊和别的男人所生,她并非岑家的私生女。 而最后为什么还是把人接回来了呢? 是一次次午夜梦回时,岑璟辉给她这个老母亲托了梦。 岑璟辉将苏弥视作亲生女儿,如今他跟情人在地下团聚,独留这个孩子在世上无依无靠,他死不瞑目。 佩兰一直因为岑璟辉殉情一事耿耿于怀,也曾质疑过自己的决定,如果当初她没有阻拦这对有情人,让他们终成眷属,是不是就不用到地下团聚了? 可如果那样,这世上将不会有岑烬。 因为出于自责和愧疚,佩兰还是决定将苏弥接回来,以岑璟辉私生女的身份,若非这样,苏弥没有任何由头能够进入这个家族。 首先岑烬第一个不会答应,周娴更不用说。 他们凭什么要收留一个破坏了别人家庭的狐狸精的女儿? 佩兰没想到孙子的态度转变这么快。 她清楚岑烬对待亲情的渴望和重视,他很小就想要个妹妹。 所有佩兰知道,苏弥被接受是迟早的事,但不见得是件好事。 那是把双刃刀。 既然到了这一步,她只能将错就错,就让那丫头以妹妹的身份继续留下来吧。 但为了岑家的体面,对外不会声称是私生女,也没打算给她一个确切的身份,至于这孩子的户口,就继续留在梅城。 佩兰能够保证的是让她衣食无忧,这样也算完成岑璟辉的遗愿了吧。 落日熔金,苏弥坐在四合院朱红大门外的一棵银杏树下,她坐在凳子上,头顶是一簇簇金黄的银杏叶子,散落了一地,她随手捡起一片叶子,透过夕阳的余晖欣赏它的形状,像舞者的裙摆,轻盈的,光鲜的。 她眯着眼,试图透过叶子去看它背后的光,是斑斓的,染遍天际的绚烂。 下一秒,她前方的光忽然被挡住了。 她的视线从银杏叶上移到岑烬身上,他逆着光站在她面前,身形轮廓清隽优美。 “怎么一个人在这?” 少年的嗓音落在熔着日辉的空气里,显出几分柔和。 苏弥知道他和老太太聊完了。 他能够出来找自己,应该是决定留下她了吧。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心里发酸,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挣扎着抓住了救命稻草,时刻紧绷着不敢松手。 她委屈地撇了撇嘴:“又没人管我。” 岑烬的脸隐在光里,让人无法辨认神情,他将手向她递了过来,低沉的声音随着头顶上的银杏叶轻飘飘地飘落而下:“以后哥哥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