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乱葬岗出来后,我无敌了》 1. 龙魂觉醒 是夜,死寂。 乌云罩顶,黑压压一片,好像随时都要砸下来。 林城城郊的荒山,乱坟岗。 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过,草叶摩挲的声响像极了鬼魅的呜咽。 漫山遍野的坟包东倒西歪,陈年破碎的白骨,四处散落。 萧衍就是在这乱坟岗里,被散落的雨点砸醒的。 他醒来前最后的记忆,是未婚妻温婷笑意盈盈地端来一碗鸡汤,劝他趁热喝。 喝了鸡汤后,他五脏六腑剧痛,不久后,全身溃烂。 温家人见之如同看见厉鬼瘟神,都没有送医,直接拉到这处乱葬岗,抛尸荒野。 萧衍也以为自己真的就这样死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觉得浑身皮肉都在溃烂,每动一下,都像是要撕下一层皮。 就在他意识昏沉,快要再次栽进无边黑暗的时候,天,变了。 呜咽的风,忽然变得狂躁起来,卷着荒草和尘土,呼啸着掠过乱坟岗。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抖动起来,起初只是轻微的震颤,像是远处有闷雷滚过,可很快,震颤就变成了剧烈的摇晃。 萧衍睁开眼,看见头顶的天空,乌云层层叠叠地堆着,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 “轰隆——” 一声惊雷,陡然炸响在云层深处。 那雷声太响了,震得萧衍浑身发颤。 紧接着,一道紫色的闪电,透过厚厚的云层,瞬间照亮了整片山林。 也照亮了坡上那具溃烂的尸体。 是他自己。 萧衍看着那些外翻的皮肉,看着那些暴露在外的骨头,白骨森森,他不敢相信这是他。 他感受到活着,也感受着死去。他的皮肉在腐朽,他的灵魂在陷落。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更多的闪电,像是被这第一道惊雷唤醒了一般,接二连三地划破夜空,紫的、白的、金的,一道道,一条条,在云层里穿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豆大的雨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砸了下来。 砸在荒草上,砸在白骨上,砸在腐肉里,生疼生疼。 雨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的全身往下淌,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混沌的意识,竟清明了几分。 “唳——” 一声厚重的嘶吼,陡然穿透雷鸣雨声。 那声音不像兽吼,也不像鸟鸣,带着一股蛮荒的暴戾,听得人头皮发麻。 萧衍下意识地抬头,刚好一道紫雷划破夜空,惨白的光,照亮了头顶的高空—— 那是一条五彩巨蟒。 它实在太大了,粗得像座小山,长长的身躯盘旋在云层之间,五彩斑斓的鳞片在闪电的映照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它如同游龙一般,扫过云层,发出簌簌的声响。 萧衍知道,这是五彩吞天蟒在渡雷劫。 “轰隆!轰隆!轰隆!” 三道惊雷,几乎是同时劈了下来。紫色的雷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地砸向巨蟒的身躯。 巨蟒嘶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蜷缩起来,可那雷电的威力实在太过恐怖,雷柱砸在巨蟒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嘭!” 巨蟒的身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下,直直地往下坠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山巅上,顷刻碎石飞溅。 萧衍刚要惋惜,竟看见那巨蟒竟又扭动着身躯,猛地冲天而起,它再次盘旋在云层之间,对着头顶的闪电,发出不甘的嘶吼。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劈下。 巨蟒再次被砸落。 然后,再次飞起。 砸落,飞起。 飞起,砸落……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每一次被雷劈中,巨蟒的嘶吼就弱了几分,悬空的高度也低了许多。 萧衍看得目瞪口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雷电的威慑力,那是一种来自天道的不容反抗的威压。 他看着那条巨蟒,明明已经奄奄一息,却依旧一次次地冲向云层,冲向那毁天灭地的雷电,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敬畏。 不知过了多久,云层里,酝酿出一道比之前所有雷电都要粗壮的雷柱。 那雷柱是金色的,像是由太阳的光芒凝聚而成,照亮了整片夜空,连那些厚重的乌云,都被染上了一层金辉。 巨蟒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道雷柱的恐怖,它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嘶吼里带着决绝。 它将庞大的身躯完全舒展,五彩鳞片尽数张开,像是一面绚烂的旗帜,奋力一冲而上! “轰隆——!” 惊天巨雷,轰然劈下。 金红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巨蟒的身躯。 萧衍只觉得眼前一阵刺目的光亮,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他再次睁开眼时,那道金雷已经消失不见。 云层开始慢慢散去,而那条五彩巨蟒,直直地从高空坠落下来,重重地砸在离他不过十步远的地方。 巨蟒的身躯,已经变得焦黑一片,血肉模糊烟。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弥散在雨水中。 他看着那具渐渐失去生机的巨蟒尸体,心里的恐惧还没有消失。就在这时,一个东西从巨蟒的尸体里滚了出来。 那是一颗闪着金光的小球,只有弹珠大小,在雨水中滚来,最后,滚到了萧衍的面前。 萧衍低头看着那颗金球。 他太饿了,饿到极致,饿到失去了所有的危险意识。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颗金球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只凭着本能,艰难地挪动着溃烂的手臂,伸出手,捡起了那颗金球。 金球入手温热,像是揣着一团火。他想都没想,塞进了嘴里。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喉咙,滑进了他的肚子里。 下一秒,剧痛袭来。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疼,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搅动、切割,又像是有一团火,在他的经脉里燃烧。 他疼得浑身抽搐,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浑身上下的皮肉,像是要被这股热流撕裂一般,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 “啊!” 萧衍疼得死去活来,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反复横跳。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浑身的皮肤开始裂开,血水汩汩流出,可奇怪的是,那些裂开的地方,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皮肉。 他的骨骼在拉长,在变粗,他的手指变得尖锐,指甲泛着寒光。身后,一条长长的、覆盖着赤色鳞片的尾巴,正缓缓地生长出来。 可就在这时,原本已经快要停歇的雨水,像是回马枪,瞬间变得狂暴起来,豆大的雨点,变成了瓢泼大雨,继续冲洗一切。 远处的云层,再次聚集起来,一道道闪电,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从云层深处闪现,然后,直直地朝着他的方 向劈来。 “轰隆!” 一道紫雷,劈在萧衍的身上。 萧衍浑身一颤,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反而觉得那股雷电之力,像是被他的身体吸收了一般,融入了那团燃烧的热流里。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道闪电,像是一条条狂龙,朝着他疯狂地劈来。 他身后的赤色尾巴,在雷电的映照下,愈发粗壮。 他的身躯,慢慢地,慢慢地化作一条赤色的巨龙,覆盖着坚硬的鳞片,一双竖瞳,透着冰冷的暴戾。 就在这座荒凉的山坡山,一声声如同牛吼般的咆哮传了出来,令雨夜显得格外惊悚,也格外神秘。 雷电,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之后,云层彻底散去,雷声偃旗息鼓,瓢泼大雨,也慢慢停了下来。 山林间,恢复了寂静。 一个人身蛇尾的少年,正靠在一棵大树,沉沉地睡着。 他的皮肤白皙光滑,之前的溃烂和伤痕,消失得无影无踪,身材挺拔修长,浑身的肌肉充满力量,身后的赤色尾巴,轻轻垂落在地上。 寂静持续了很久,被大雨冲洗过的荒山似乎有了一丝生气,好像在孕育着什么东西。 就在夜的寂寞陷入无边的黑暗时,萧衍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洪大的钟声。 那钟声,不像是来自人间某处,而是从虚空深处传来,悠远而肃穆,一声接着一声,轰鸣着他整个大脑。 紧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开始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是无数的欢呼声,呐喊声,嘶吼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嘈杂的洪流。 “百年契约到期了!哈哈哈!到期了!” “人皇和妖族的契约,终于到期了!” “结界消失了!结界消失了!走啊!咱们去人间游一游!” “抢灵气!抢地盘!把那些人族,都踩在脚下!” “等了一百年!整整一百年!老子终于可以出去了!” 这些声音,有的粗犷,有的尖利,有的稚嫩,有的苍老,带着压抑了长久的兴奋和躁动,在某个不知名处,狂欢呐喊。 萧衍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依旧是那片死寂的乱坟岗,荒草萋萋,除了他自己,连个鬼影都没有。 可那些声音,还在他的耳边回荡,清晰得仿佛就在他的身边。 他这才明白过来,百年前,人皇与妖族定下了一份契约。 契约规定,百年之内,妖族必须待在异界空间,不准越界到人族的地盘,不准抢夺人族的灵气。 而现在,百年之期已到,契约失效,两界之间的结界消失了。那些被阻隔了百年的妖族,终于可以出来了。 萧衍就这样听着来自异界空间的狂欢声,一直到天亮。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山林里的时候,萧衍身后的赤色尾巴,缓缓地收了回去,消失在他的体内。 他恢复了人身。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气脉在体内顺畅地流动着,像是有使不完的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感受了一下四肢百骸,都是蓬勃生机。他已经从腐烂的生命里焕然一新。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萧衍抬起头,看向林城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狠戾。 温婷,温家的所有人,我萧衍回来了。 2. 报仇 清晨的山林里,萧衍靠着一棵大树休息,他打算再过一会儿下山。 就在他内心清净的时候,心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集中意念,你是会瞬移的。 尽管他有些惊愕,不过这个念头真实地来自心底,且让他无缘由地信了。 萧衍顿了顿,然后试着集中念力,意识闪现出山顶。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荒山的顶峰。山风猎猎地吹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可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萧衍旧有的认知体系开始坍塌。 他向远处望去,目之所及,已经超越肉眼的公里丈量。 他能看见山脚下林城的轮廓,也能看见温家老宅,盘踞在林城最繁华的地段。 一想到温家,萧衍的心里充满寒凉。 六年,整整六年。他在温家寄人篱下的六年,像一场经年不醒的噩梦。 未婚妻温婷对他呼来喝去,动辄就是冷嘲热讽,说他是吃软饭的废物。 温老爷子阳奉阴违,温婷的父母更是势利眼,眼见着萧家出事了不复往日的辉煌,直叹气说晦气。 就连家里的下人,都敢踩着他的脊梁骨说话,觉得他不过是个仰人鼻息的可怜虫。 温家不是不想退婚,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没退。 温婷不想嫁给他,可是两家给他们定的娃娃亲像是某种死契,根本解不开。 最后无奈之下,温婷端来一碗毒鸡汤:“萧衍哥哥,这是我亲手给你熬的补汤,你快喝了吧。” 他当时居然还傻乎乎地信了,一饮而尽。 然后五脏六腑被灼烧,口舌皮肤生出青紫色的疮,再然后,他就被温家的打手拖出去,趁他未死透就被扔到了乱坟岗。 那时候他意识清醒,听见温家人大呼解脱的快感。 此时的萧衍咬着牙:“温婷……我要你不得好死。” 只是,眼下还不能妄动,毕竟大白天的,温家在闹市区,人来人往,耳目众多。 就在萧衍打算找个地方歇息,天黑再动手的时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烛九阴,你忘记了吗,你是时间祖巫啊。 萧衍猛地一愣…… 烛九阴?时间祖巫?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无边无际的黑暗,燃烧的星辰,还有一条赤色的巨龙,盘踞在天地之间,左眼睁开,便是白昼,右眼闭上,便是黑夜。 那是……他自己? 萧衍忽然一惊,像是在混沌的意识里,终于认出了自己的真身。 他是烛九阴,是执掌时间的祖巫,是从洪荒时代活下来的古老巫祖。 萧衍嘴角挑起。 天黑?为什么要等天黑? 当他集中意念闭上眼睛,再次睁眼,原本亮着的白天瞬间转换成了黑夜。 萧衍遥视着林城大街上的行人,他们在瞬间好像停顿了,然后不可思议地看向天空,以为记忆发生了错乱。 接着,街灯亮了起来。摸不着头脑的人们不知道自己在大街上打算去做什么了,都纷纷回家。 萧衍看着这片被他一手制造出来的黑夜,内心漠然。 “温家,我来了。”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再次一闪,消失在了山顶。 接着,他出现在温家大门外。 他甚至没有抬手推门,只是心念一动,身体穿越所有障碍,径直来到了后院——温婷的闺房外。 萧衍透视墙体,看见温婷的房间里,两具交缠的身体正在拧毛巾。女人的娇喘声,男人的粗喘声,混杂在一起,不堪入耳。 萧衍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 “嗯……哥哥好厉害……”温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媚意,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那个男人低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得意:“哦,有多厉害?比起你的死鬼未婚夫萧衍如何?” “哼,提他做什么?”温婷的声音里,满是不屑和讥讽,“一个克死了全家的灾星,纯纯的废物。也就是爷爷心软,收留了他六年。他这种垃圾,我才不会要,脏。” “哈哈哈,原来如此。”男人的笑声更大了。 “还是哥哥你最好……你又有钱又有势力……”温婷的声音越来越柔,越来越媚,“那个废物怎能和你相提并论。” 滔天的怒火,让萧衍再也克制不住杀人的心。 他气得先是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那双原本深邃的黑色眼眸,瞬间变成了竖瞳,橙红 色的眸光,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充满了杀意。 他的指甲,在瞬间变长,变得尖锐。丹田处的热流,疯狂地翻腾着,像是随时都会冲破束缚,倾泻而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的身后响起。 “你,是萧衍?” 萧衍猛地回头,看见温婷的妈妈正惊恐地打量着他。 “你,你不是已经……”温母结结巴巴,带着难以置信的口气说。 萧衍垂头盯着她:“已经什么,阿姨?” 温母看着那双怪异的眼睛,吓得脸色骤然变了,大声叫起来:“鬼呀,有鬼!” 萧衍皱皱眉,懒得废话,一掌把温母拍晕了。 房间里的激烈运动也戛然而止,几分钟后,房门被猛地拉开。温婷和那个男人,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 温婷的头发凌乱地散着,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回廊上的萧衍,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认出来。 等看清萧衍那张脸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萧……萧衍?”温婷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没死?” 但这份惊恐,只持续了几秒钟。 很快,温婷就镇定了下来,她上下打量了萧衍一番,看见他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破旧的粗布衣衫,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轻蔑和讥讽。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废物。”温婷抱着胳膊,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命还真大,被扔到乱坟岗都没死。怎么?是饿疯了,跑回来讨饭吃的?” 那个男人也反应了过来,他挡在温婷的身前,上下打量着萧衍,眼神里满是倨傲和不屑。 他看着萧衍像是看着一只蝼蚁,嗤笑一声:“小子,你就是那个被温婷甩了的废物,识相的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 温婷也跟着嗤笑:“听见没?赶紧滚!我们温家可不是你这种废物能来的地方。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得格外得意,“你知道你那天喝的汤里,放了什么吗?是我亲手给你加的料。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温婷不说这话还好,这话一出口,萧衍的杀意在心底更强烈。 3. 锦盒 “温婷。”萧衍冰冷的语气带着极大杀意,“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谁的死期?”那个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废物,也敢报仇。我看你是找死!” 他说着,就朝着萧衍冲了过来,扬起拳头,朝着萧衍的脸砸去。 “小子,让爷教教你,什么叫天高地厚!”他想在温婷面前装一把,想在美人面前逞英雄。 可他的拳头,连萧衍的衣角都没碰到。萧衍甚至都没动脚,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个男人的脸,轻飘飘地挥了一巴掌。 那个男人的身体,像是被一辆疾驰的车撞上,瞬间倒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又被墙面弹开,咚一下摔在地上,眼睛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走廊,顿时陷入寂静。温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看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又看着萧衍那双冰冷的橙红色竖瞳,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萧衍,不再是那个任她欺凌的废物了。 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救……救命啊!”温婷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尖叫着,转身就想往屋里跑,“来人啊!救命啊!杀人了!” 可她刚跑出去两步,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攥住了。 萧衍的手像是铁钳一样,攥着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温婷猛地回头,看着萧衍那张冰冷的脸,吓得魂飞魄散:“你……你想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萧衍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用力,一抬手又掐住了温婷的脖子。 温婷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起来,她的脸涨得通红,舌头都伸了出来,手脚乱蹬乱踢,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萧衍的手。 “呃……呃……放……放开……”温婷的喉咙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婷婷!” “发生什么事了?!” 是温老爷子,还有温婷的父亲温涛。他们听见动静后,带着一群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看到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婷的妈妈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一个男人也躺在地上,口鼻流血。萧衍单手举着温婷,像是举着一只小鸡仔,神色冰冷。 温涛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气得浑身发抖。 他根本没看清萧衍的眼神,也没注意到那诡异的瞳孔,只以为萧衍还是那个任他拿捏的怂蛋。 “萧衍!你这个畜生!”温涛怒吼一声,指着萧衍,破口大骂,“你竟敢在温家公然行凶!我看你是活腻了,赶紧放开婷婷,否则,我让你碎尸万段!” 下人们也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棍棒,虎视眈眈地看着萧衍,嘴里喊着:“放开大小姐!”“打死这个疯子!” 萧衍的眼神,更冷了。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温婷的脸,从通红变成了青紫,呼吸越来越微弱,手脚的挣扎,也越来越无力。 “呃……爸爸……救……救我……爷爷,救命啊!” 温涛见状,气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就要冲上去和萧衍拼命。 “住手!”温老爷子突然开口了。 他拄着拐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萧衍。 他的目光,扫过萧衍那双橙红色的竖瞳,又扫过头顶那片诡异的夜空——明明是清晨,怎么会突然变成黑夜? 这黑夜……难道和萧衍有关?眼前的萧衍,已经不是胆小懦弱的少年了,现在的他似乎有了一种很神秘的力量。 温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硬来是没用的。 他拦住了怒气冲冲的温涛,然后对着萧衍,放低了姿态,语气也变得缓和了许多,打起了温情牌。 “萧衍,”温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疾首,“我们温家待你不薄啊。这六年,你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们温家提供的。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对婷婷下此毒手?” 他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是怪婷婷对你做了错事,你要怪就怪我们把她宠坏了吧,让她任性妄为,我替她向你道歉。你放了婷婷,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只要我们温家能做到的,一定满 足你。” 萧衍看着温老爷子那张虚伪的脸,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他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 温婷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温老爷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温情牌没用,那就只能用杀手锏了。 温老爷子咬了咬牙,对着身边的一个下人吩咐:“去,把我书房里那个锦盒拿来。” 那人点了点头,匆匆忙忙地跑了。 很快,就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跑了回来。 温老爷子接过锦盒,紧紧地攥在手里,然后对着萧衍说:“萧衍,这个锦盒,是你父亲在你投奔温家之前,托人送来的。里面的东西,对你十分重要。” 他看着萧衍的眼睛,又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家人为什么会在一场大病之后,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吗?” 萧衍的瞬间愣住,竖瞳瞬间消失,恢复平常。 六年来,他无数次打探过家人的下落,但始终无所收获。他也问过温老爷子,他记得温老爷子当时含糊其辞,好像知道点什么,又好像不太明确。 如今,老头子捧着锦盒投诚,看样子他是知道一些东西的,至于为什么含糊其辞,萧衍不懂。 萧衍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锦盒上。 温老爷子看到萧衍的眼神松动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趁热打铁:“用这个锦盒,换婷婷的命,怎么样?” 萧衍看着手里奄奄一息的温婷,又看着温老爷子手里的锦盒,他缓缓地松开了手。 温婷像是一摊烂泥,瘫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温涛赶紧冲上去,把温婷抱在怀里。 温老爷子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锦盒递了过去。 “给你。” 萧衍没有说话,他接过锦盒。锦盒上,绣着一只赤色的巨龙,栩栩如生。 他攥紧了锦盒,抬头看了温老爷子一眼,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温家的后院。 夜色,依旧浓稠如墨。温家的大宅院里,一片狼藉。 温老爷子看着萧衍消失的方向,脸色肃然。他知道,他们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存在。 4. 萧家老宅 离开温家后,萧衍站在街边,四顾茫然。他没有钱,无处落脚,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大脑空白,机械一般地走在街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了脚步,看着手中的锦盒,想了想还是回乱葬岗吧。 他迅速瞬移回到了野山坡,又把时间倒转,漆黑的天空亮了起来,风和日丽了。 萧衍在山上找到一个洞,是野兽寄居过的。 洞口被半人高的野草遮掩着,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洞不算深,约莫十来平米的样子,角落里躺着一具早已风干的老虎。 他走过去,给老虎剥了皮,里面老虎的骨架完整,萧衍把骨架推到了一边,拿着老虎皮,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平铺在地上。 他盘腿坐下,后背靠着冰冷的洞壁,这才想起怀里还揣着那个从温家带出来的锦盒。 萧衍的指尖划过锦盒冰凉的锁扣,轻轻一掰,“咔哒”一声,盒子开了。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古铜嘎乌盒。 萧衍打开嘎乌盒,里面一侧雕刻着龙,另一侧雕刻着花纹,他没见过这花纹。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把嘎乌盒合上,心里咒骂着温家,该不会是随便弄了个东西骗自己吧? 不过他眼下没心思再折返回去,先放过温婷这个小贱人,以后他会一点点讨伐回来的。 萧衍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他已经决定了,休息一下等到天黑就回老家。 溪城还有萧家的老宅,那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或许能找到父母失踪的蛛丝马迹。 先安顿下来,把异能练熟,再慢慢查,慢慢算。 连日的折腾早把他耗得够呛,往虎皮上一靠,没一会儿就睡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萧衍坠入一片漆黑的梦境。没有光,没有声音,像是掉进了无底深渊。 忽然,一声龙吟猛地炸响在耳边,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龙吟接连不断,一声比一声激昂,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萧衍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洞外阳光依旧,太阳西斜,估摸着是下午三点。 刚才的梦太真实了,那龙吟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他皱了皱眉,心想着可能是看见嘎乌盒里雕刻的龙,所以才导入意识做了梦。 萧衍看看外面,还没有天黑,肚子也饿了,于是起身出了洞。 荒山上野果不少,萧衍捡了一堆后,坐在洞口吃了起来,勉强止住饥饿,然后就靠在石头上等着天黑。 白天已经用了一次颠倒阴阳的异能,他现在不愿意再用,觉得不妥当。 直到夜幕降临,萧衍才起身,启动异能,约莫三五分钟的时间,他已经站在溪城萧家老宅门外。 月光下,萧衍看见院子里荒草疯长,老宅斑驳的墙壁有说不尽的落寞。 萧衍直接瞬移到了屋内客厅,他摸黑走到墙边,按下电灯开关。 水晶吊灯骤然亮起,客厅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所有东西上,都落了厚厚一层灰。 萧衍抬脚往里走,挨个房间看了看,每一间都保持着原样。 萧衍继续在老宅别墅里转,仔细打量着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心中的温情和苦涩交织。 最后,他来到地下室,在健身室里,他看见了旁边的小库房。 他推门而入,库房里堆着些旧家具和纸箱,角落里一个两米高两米宽的保险柜格外显眼,银灰色的外壳落了层薄灰,却依旧透着沉甸甸的质感。 他走到保险柜前,指尖在密码盘上顿了顿。 六年前,家人病得突然,什么话也没留下就消失了,在消失前他就被送到了温家。后面家里的事还是温老爷子告诉他的。 不过他记得小时候听母亲提过,家里的保险柜密码,用的是他的生日。 他指尖转动密码盘,当最后一位数字归位,保险柜的门应声弹开,接着映入眼帘的场景直接惊呆了萧衍。 保险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根金条,黄澄澄的光芒晃得人眼晕,金条旁边 是又高又厚的钱堆,占了大半保险柜的现金。 现金旁边,还放着几个红色的存折,他伸手拿起来翻看,每个存折上的数字都让他心头一跳,加起来竟是一笔远超他想象的巨款。 他捏着存折的指尖微微颤抖,父母留下的这些财富,足够他在溪城安稳度日,更能支撑他接下来查探真相、修炼异能的所有开销。 他沉默片刻,从里面抽出几沓现金和所有存折,塞进随身的背包里,又将保险柜的门锁好。 这夜,萧衍在自己的房间里辗转反侧,几乎没有入眠。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萧衍就出了门。 他先是联系了一家家政公司,又找了几个经验老道的装修工人,带着人浩浩荡荡回了老宅。 工人们拿着扫帚、镰刀清理院子里疯长的荒草,用了三天时间,原本荒芜的庭院很快就露出了平整的青石板路。 接下来,家政人员扛着清洁工具进场,擦玻璃、扫灰尘、清理死角,不久之后,别墅内焕然一新。 最后进场的装修工人修补斑驳的墙面,更换老化的水管电路,给褪色的家具重新上漆。 萧衍看着老宅一点点恢复往日的模样,心里那片茫然的空地,终于被填进了几分踏实。 之后的几天,他又去了趟商场,购置了全新的生活用品,从床品到厨具,从家电到米面粮油,把空荡荡的宅子填得满满当当。 忙完这一切,他又到本地相关部门补了身份证,家人的死亡证明等相关手续,最后揣着存折去了银行,很快就将所有存款转移到了他的名下。 办这些事,前前后后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办完这些后,萧衍靠在客厅的沙发上,仰头闭目,长长舒了一口气。 离家那年,他十六岁,勉强读完高中。到了温家寄人篱下后,就再也没资格读书了。 寻找家人的事,暂时还没有头绪,接下来他就在家里先看看书,恢复一下身心吧。 想到这里,萧衍感叹了一句:“终于结束了,也终于开始了。” 5. 来了一个怪物 萧衍在家过了三个月的安静时光,这期间有老邻居见萧家废宅住了人,过来问候过,邻居们都知道萧衍回来了。 萧家的别墅在溪城城郊别墅区,在依山傍水处建的,里面只有几十户人家,别墅区人口密度低,邻里之间间隔也远一点。 平时有事,若是不说,别人都不知道。 这晚,萧衍吃过晚饭,正在上网查找关于嘎乌盒上花纹的相关资料,一直到深夜,他关闭了电脑也没发觉别墅外面有一团黑影盯了他很久。 直到他洗了个热水澡,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凉意,才发觉不对。 萧衍没有声张,擦干身体之后,吹干了头发,上桌佯装睡觉。 黑暗中,他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已经悄然来到他的床前。他还是没有睁眼也没有任何行动。 直到那东西已经接近他的脸,他猛然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绿色的眼眸。 萧衍猛地一脚踹过去,却扑了空。那怪物瞬间移动的本事也很强。 萧衍起身,却看见怪物悬浮在棚顶,一双眼睛正泛着绿光看向自己。 “你是谁?”萧衍问。 那个怪物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就那样直愣愣地盯着他。 萧衍也不说废话,瞬间移动去抓那怪物,又跑空了,这个怪物速度更快。 萧衍现在只会瞬移,遥视,遥听,掌管时间,武力值方面可以说很菜。面对这样的怪物,他有点力不从心。 那怪物呢,开始颇有试探观察的意思,折腾了一会儿后似乎有了底气,不再闪躲,而是进攻了。 它猛然扑了过来,令萧衍应接不暇,一拳被击飞。还没等萧衍反应过来,那怪物忽而又至,一把抓住萧衍的脖子,萧衍顿时喘不过气来。 “嘿嘿,嘿嘿嘿,”它笑着,然后说,“漏网之鱼还敢回来,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走吧,跟我一起去见你的家里人。” 原本挣扎的萧衍,听到这话忽然不挣扎了。 此时,死亡并不可怕,甚至带出来一点期待。 怪物见萧衍不挣扎不反抗了,便说:“你很识相啊,比你父母哥哥姐姐强多了,走吧,很快你们就能团聚了。” 萧衍虽然不打算反击,但最后他还是想看看这怪物的真实样子,心念一动,天亮了。 一只狼首人身的怪物出现在眼前。 天忽然亮了,让这药物措手不及。它低吼着:“这是怎么回事儿,天怎么亮了?” 它说着看向外面,十分困惑,又回头看看萧衍,见萧衍的面部已经憋得通红发紫,于是松开手,接着又把萧衍的双手扣住了。 萧衍咳了几声,空气充入体内的感觉真好。 他看着眼前的狼妖,心中充满了问号。 “我家和你有什么仇恨,你为什么要掳走我的家人?” 狼妖没有回答。 “你说话,我的家人是死是活?”萧衍继续问。 狼妖低沉的声音告诉他:“死不死很重要吗,活着有时候还不如死了好。” 萧衍瞪大眼睛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狼妖不知道怎么回答,看起来有些回避这个问题,它不耐烦地说:“别啰嗦了,马上就知道了。” 萧衍沉下脸,不再说话不再挣扎,等待着狼妖的进一步反应。 可是狼妖一直看向窗外,并没有什么行动。 最后,萧衍等得不耐烦了,问它:“为什么还不走?” 狼妖这才回头看着他说:“这么着急送死吗?” “你到底走不走?”萧衍追问。 狼妖哼了一下:“天还亮着,不好出现在人群中,会有很多麻烦。诶,你觉不觉得这天忽然亮了,有些诡异。他妈的,最近这样的天象看见几回了,你说是不是有什么异动?” 其实狼妖并不想问萧衍,在它心里,萧衍怎么会知道这些。可是它的疑惑不知道和谁讲,就算是自言自语,也算是和萧衍吐槽一下吧。 它说完后,继续看向窗外。 萧衍看着他,顿了片刻,然后也哼了一声。 他说:“你身为妖,不知道人皇钟响了之后,百年契约到了吗?” 这时,狼妖缓缓转头看着萧衍 ,觉得这个小子不是懵懂无知。 “你,知道?”它说。 萧衍问它:“我家人是不是你抓走的?” 狼妖又哼了一声:“是,怎么了?” “人皇钟刚响过没几天,我家人是六年前消失的,你是怎么跨越结界的?又或者说你早就成精了?” 狼妖听到这里,见天还亮着,索性坐在床上,说:“没错,我是契约前就化形的,不在契约规定内。” “我家人到底怎么了?”萧衍低沉着声音问。 “放心吧,他们还活着,不过活着不如死了好。” 萧衍:“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我说不清楚,或者说我不能说清楚。我只负责抓捕,不负责详细的事儿。天黑了,我们走了,你就知道了。” 萧衍听后,想见家人的心非常强烈,眼睛开合之间,天瞬间又黑了。 狼妖那双幽绿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此时的他看向萧衍仿佛在看怪物。 “你,这,你搞的?”它问。 萧衍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可以走了吗?” 狼妖也不再问,抓住萧衍瞬移。 这段路程是久了点的。狼妖的瞬移速度快于萧衍,不过这段路在萧衍的计算里相当于走步的半小时。 可想而知这段路以人类的脚步丈量,那该有多远。高铁得几天几夜吧。 萧衍在半空中向下遥视,那连绵的山脉,上百公里无人,全是郁密的原始森林,山脉中间有一座深坑,是幽深的一潭湖水。 萧衍忽然有一种感觉,那潭静谧的湖水之下有一种熟悉的亲人的信息。 “那里,有一个湖。”他说。 “小伙子,你看见了,那太好了。我也不废话,到这里我的任务就结束了,我不能下去,你自己下去和亲人们想见吧。再见。” 说完,狼妖将萧衍往下一推的同时,松开了手,萧衍便从空中坠落下去。 呼呼的风声在萧衍耳边而过,他没有半分的害怕,甚至还满怀期待,那湖底下面到底是怎样的情形,他十分渴望答案。 6. 异界办事处 坠落到一半的时候,萧衍忽然感觉到好像冲破了一层什么东西,仿佛是结界,难怪那狼妖说它下不去,这里面竟然有这样的玄机。 就在萧衍接近湖面的时候,忽然不知道那里来的一种力量猛然将他劫走。 萧衍本来是闭着眼睛的,可这个意外让他瞬间睁开眼睛。他惊讶地发现,什么群山之间,什么一潭湖水,都不见了。 他眼前是自己家的客厅,自己倒在沙发上。 卧槽!他心里惊呆了。狼妖,山川,湖水……难道是自己做梦了,然后梦游走到客厅? 萧衍惊讶地坐起来,刚要起身,一个声音从身后传了出来:“干嘛去?” 这声音沉稳浑厚,音量不高,听着踏实,萧衍猛然转身,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沙发后,正在摆弄着拇指的扳指。 他看着漫不经心的样子,浑身那股气场却有极强的压迫感。 萧衍站在那里愣住了,这个穿着黑色西装,一脸端严的男人是谁?难道是狼妖化的? “你是谁?”萧衍呆呆地问,“我,我是在做梦?” 男人从容地抬起头,双手插兜,眼神专注,他说:“我救了你。” “啥?”萧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救的我?” 男子忽然转头嗤笑一下,说了句:“真是个傻小子。” 接着又把头转正对萧衍说:“你差点被扔到古昆仑的化龙池里了,我不把你弄回来你现在估计已经被锁在龙潭之下了。” 萧衍一听就懂了,不是做梦。可他真的不解呀,从古昆仑到自己家,狼妖用了半个小时瞬移,这个家伙就是眨眼间的事。 萧衍问:“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男人转过来,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然后示意萧衍坐下。萧衍顺势在他旁边坐下,等待答案。 男人说:“你动用时间力量那天,我们就知道你了。这一路调查追踪,把你的过去查了底儿朝天,这个你知我知,就不必再说。我们发现抓走你家人的背后势力还想抓你,就差你一个了,于是上头派我来带你回去。” “上头是谁?谁针对我家,这是为什么呀?” “烛九阴,你难道真的不记得了吗?” 当男人说出烛九阴三个字时,萧衍就知道一切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 萧衍摇摇头:“我,我确实不记得什么。” 男人幽幽开口:“你既然知道自己是龙族,你的家人也非普通人。他们被一股势力带到古昆仑化龙池,进行炼化,至于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目前还搞不懂。” “炼化,炼化成什么呢?”萧衍问。 男子说:“提取龙魂,炼化成强大的精魄,这个力量在三界十分罕见了。” “那我家里人——” “他们还活着,已经被锁在碧水潭。那里一共三重结界,半空中一道,湖面一道,潭下一道。这是我们的老师观到的。幸亏我及时救下你,你若是入水,我恐怕就没办法了。” 萧衍听到这里,低下头,心情有些压抑。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又问:“难道我家也是妖族吗?” 男人点头:“不完全是,你的家人是妖族,你可是烛九阴啊。人皇钟一响,恐怕要三界要乱起来了。我要带你回去。” “回去?回哪里?” 男人站了起来,将敞开的西服扣上扣子,严肃认真地说:“异界办事处正式请你归队。” 萧衍直了眼:“归队后干嘛?” “平妖邪,卫三界,拯救苍生于水火。” “包括我的家人?” “当然。”男人说,“要想炼化龙魂精魄,必须要有上古五行龙珠,那边的势力已经开始寻找了。不能让他们先得手,我们也得抢先得到,才能避免你的亲人被炼化,才能救出他们。” “好,我同意。”萧衍答应得很快,“我想问问,先生你怎么称呼?” 男子一笑:“我叫隐山。” 萧衍:“我不仅想知道您人间的名字。” 男人的脸忽然严肃,他看着萧衍说:“烛九阴,试问三界内谁能掌控空间?” 萧衍猛地好像想起了什么:“帝,帝江。祖巫第一人,空间祖巫帝江。” 隐山又笑了,伸出手:“烛九阴,欢迎回归。”< /p>萧衍有些激动,握住了大神的手。 两个人寒暄之后,隐山要带萧衍回总部,也就是刹那而已,空间场景又换了。 一座现代化的大会议厅里,里面坐着十几个人,中间是一位须发尽白的道士,仙风鹤骨的。 “老师,我把人给你带回来了。”隐山恭敬地说。 老道士点点头,看向萧衍:“九郎,坐下吧。” 萧衍先微微鞠躬,转身看向隐山。 隐山点头:“这是我们的老师,不空道人张布道。” “老师好。”萧衍很恭敬。 “九郎,坐下吧,都是自家人。”张布道声音很轻也很温和。 萧衍坐下后,隐山又让大家介绍了自己。果然如同萧衍所料,十二祖巫都到齐了。 接着张布道说了一下大家各自的任务,到了萧衍这里,就是和隐山之前说的一样,他的任务队友就是隐山。其他人各有自己的事儿,概不详述。 会议很短,主要是大家认识一下,以后有需要互相配合帮助。 之后,隐山带着萧衍来到顶层一件办公室,张布道站在一个宇宙星罗盘面前正等着他们。 张布道对萧衍说:“九郎,集中意念,去吧。” 萧衍闭上眼睛,意念催动,再次睁开眼睛时,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身为人类的萧衍第一次将自己置于浩渺太空中,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方位,无论看向哪里,都只有两个字:无限。 此时的萧衍觉得自己连一粒尘埃都比不上,在此他没有立足点,没有角度,也没有所谓的‘在此’。 而他也清楚地看到地球在宇宙中不过就是一个芝麻大小的光点…… 萧衍的世界观轰然碎了,接着烛九阴的意识忽然灌满周身,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觉得宇宙与自己无二无别。 “舍去幻身,得我真灵,今日归位,融于虚空。”张布道的声音响起,“归。” 随着一声‘归’,萧衍再次睁开眼睛,人还站在星罗盘前。 张布道对他说:“九郎,今日你元神已经全部归位,领了天命,去吧。” 7. 妖市 在离开前,隐山带着萧衍参观了一下办公地点的外部环境。 这哪里是现代化办公大楼,分明是隐藏在北境山脉中间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外表是山,内里山体被掏空,建设成了现代化高层大楼,有电梯有监控有一切智能产品,甚至比一线城市的顶级大厦还要先进。 山体各层都有通风采光,不过做的装饰比较隐蔽,在外面看不出来。 萧衍这一次算是见了世面了,他问隐山:“总部建设成这样,确实精妙。” 隐山笑笑:“傻小子,我们这里不算什么,那帮来办事的尊者们,都住在云海里。” 萧衍惊讶地看着他,隐山又说:“以后你会看见的,走吧。” 萧衍问:“去哪里啊?” “当然是回你家啊。”隐山说着,不由分说即可就到了萧家老宅客厅。 萧衍站在沙发前,看着隐山:“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隐山说:“元神归位后,你要把其他能力也归位,我来辅助你。你虽然是烛九阴,有先天异能,但这辈子你也可以得到你萧衍的其他能力。” 萧衍还有个疑惑:“为什么我们不留在总部,回我家干嘛?” “留在张老头手下天天无聊得很,你以为很好啊。其他人也都是去了各处,老师在那里还要为低阶的学生讲课。再说了,不来你这里,怎么寻找龙珠,怎么救你父母,怎么把背后之人找出来?” 萧衍讪讪地笑了:“那留在我家龙珠能自动来吗?” “傻小子,你本身对他们就是诱饵。哦,现在我们在老师那里办公,他们还怎么下手?我们又怎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萧衍这才算懂了。 隐山私下看看,又说:“不过这么大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是冷清了些。” “大哥,你想干嘛啊?”萧衍不解地问。 “总得有人做饭收拾屋子做家务吧。” 萧衍想了想:“我明天去家政找个住家保姆吧。” “那不行,我们不是正常人,若是平时露出什么马脚,要出乱子的。”隐山摇头说。 “师兄有什么好办法,就别卖关子了,说吧。” 隐山神秘地笑了一下:“饿不饿?” 萧衍懵了:“你要是饿了,我可以点外卖,不过我家离着市中心远一些,你能等得及吗。再不然我就煮方便面了。” 隐山忽地站起身,对萧衍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喜欢。”说完一把拉住萧衍转身就换了地儿。 萧衍看眼前是一座类似古代山门那样的地方,门头的匾牌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妖市。 隐山率先走过了过去,萧衍跟着过去,进去便看见数不尽的铺子一个挨着一个,门前摆着各种各样的商品。 这是在人间很难见到的,萧衍对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觉得好奇。走进去没多远,隐山就拐弯了,另一条街,正冒着热气,异香扑鼻。 隐山找了一家小馆子就进去了,萧衍也跟着进去。 “客官,吃点什么?”一个穿着底红花裙子的姑娘,一扭一拧极其别扭地过来。 这服务员的打扮真他妈的怪呀,萧衍心里想着。他打量着这个女人,浓妆艳抹的,笑得有点奇怪。 接着萧衍顺着她扭扭哒哒的身体看下去,看到脚的时候,顿时变了脸色,那不是腿和脚,那是一条蛇的尾巴。 这一看,化形化得也不是很彻底。 隐山找了一个靠着窗户的座位坐下,然后点了餐,又问萧衍:“九郎,你想吃什么?” 萧衍摇摇头,他第一次来,心里自然没注意,便说:“你决定。” 隐山又点了一些吃的。就见那服务员一扭一扭地半爬进后厨去了。 萧衍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服务员,直到她进了后厨,才转头看向隐山。 “不是,哥,这,这是什么情况?” 隐山淡定地说:“惊讶什么,这不是妖市吗,异界的妖市,不很正常吗。” 萧衍听完了隐山的话,似笑非笑:“都不用进化得很好就能当服务员了?” “废话,进化得很好的大妖谁当服务员,谁在妖市干买卖呢。你看那个蛇妖服务员,她再继续走上五百年就能彻底化形了。” 萧衍:“还需要这么久啊?” “异界都是修炼的妖,灵气本身稀薄,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一心想着来人界吗,就是这个原因了,而且人类可以封正。” 萧衍恍然大悟。 过了一会儿,那条绿色大花蛇精端着餐食过来 了,这次萧衍的心里自然多了。 桌上一共四菜一汤,萧衍一个都不认识。 “九郎,吃吧。这妖界民间的饭食水平不比人间差,关键是没有科技与狠活。” 隐山说完就大快朵颐起来,萧衍看着眼前的四道菜,其中一个有点像孜然鸡脖子,于是夹了一块啃了起来。 味道是相当不错,比人界的要鲜美一些。 萧衍一边吃一边点头:“师兄,这个鸡脖子确实比咱们那里做的味道好。” 隐山淡然地说:“那不是鸡脖子。” 萧衍有种不好的预感:“那这是什么?” “这是菜青蛇,最普通的一道菜了。”嗲声嗲气的声音在萧衍耳边响起。 萧衍转头一看,花蛇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手里还端着一盘菜。 她将手中的菜放到桌上,继续说:“这是我们老板赠送的菜,凉拌地精。” 萧衍眼睛瞄向那道赠送菜,这个他有点看明白,这肯定是素菜,长得像地瓜。 “这个肯定是蔬菜吧?”萧衍有点不放心还问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向花蛇精。 花蛇精满脸不屑地说:“嗯呐,顾客,这是地里长的一种植物,微甜。” 萧衍看着一个蛇妖都势利眼,不满地说:“你什么态度啊,你长心了吗,连同类都干煸了,你还看不起人。” 谁知道这话让蛇妖直接不乐意了,蛇这玩意在哪个地方都是嗔恨心很重的,尤其还是说他们。 就听花蛇精嚷嚷起来:“诶,你这人会不会说话,谁和谁同类啊。没开灵智的怎么可能和我是同类!难道长得一样就是同类了吗?!我是半仙之体,不过托着这样的壳子,你们这些大能大神难道不知道,皮囊都是个相用的工具吗,不代表我灵体就是那个没出息的!啊,你什么意思!你有病啊!” 萧衍听这蛇妖骂起人来和骂街泼妇是一样一样的,吃个饭被嘲笑还这么窝囊,马上还嘴:“你连化形都化不利索,你还势力眼,你傲娇什么劲儿呢,我看你和盘子里的没啥区别。” 这话一说完,那是捅了马蜂窝了。 眼见着花蛇精瞪圆了眼睛,石化了一般,接着哭天喊地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哪里来的狗逼人!如此嚣张,今天老娘和你拼了!” 8. 收妖 事实证明,三界之内,老娘们儿这种存在都不好惹! 花蛇精动用灵力变身成一个绿色大蟒,身上全是红点点,要和萧衍干架。 萧衍一看,心想:老子能怕你。 然后也变身了。 再然后,隐山站起来了,老板从后厨也出来了。老板原本还是蛙头人身,见了萧衍的真身,吓得真身也出来了,一只巨大的招财蛙愣愣地站在原地。 隐山一看,挖槽,都变身了,好像我不变不怎么合群,于是一转身,一只火红的大鸟,赤如丹火,六足四翼。 老板招财蛙一眼就认出这两位大神是谁,自感惹不起,当场晕厥。 大蟒妖不认得帝江,毕竟见识短浅,可自己的老祖还能不认识吗,那些泼天狂词还没吐出来,就老实了。 蟒蛇马上恢复半妖的模样,给萧衍磕头:“小的不知道是老祖在此,多有得罪,请老祖原谅。” 萧衍见状也变回来了,他怎么会和小辈儿一般见识,便说:“行了,我第一次来,对这里不熟悉。不过你以后招待客人的态度要端正,怎么还看人下菜碟呢。” “是是,老祖教训得对,我以后一定改,平等待人。” 这时候隐山也变回来了,看了看地上那只□□还四仰八叉地倒在那里,对花蛇精说:“你老板背过气去了,你去扇他一下看看能不能醒。” 话音一落,就听见那□□哼一声,出了口气,嘴里嘟囔着:“哎呀,醒了,醒了。” 老板一起身,直接变回来了,一路小跑来到面前,对着萧衍和隐山一顿谄媚:“哎呀呀,这,这算什么说法,也是小的们有眼无珠,认不得老祖,老祖来我家吃饭,那是蓬荜生辉,我再炒几个菜表达敬意,这顿我请了。” 说完,颠儿颠儿地跑回厨房炒菜了。 花蛇精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萧衍:“老祖,我一看你那英武不凡的俊朗面容就知道您不是凡品。” 萧衍微微蹙眉:“刚才你还打算跟我干仗呢,不是觉得我嚣张吗?” 花蛇精挤出尴尬的笑容为自己辩解:“怎么会,我那是一时心胜,老祖你多有爷们儿气概呀,我就喜欢这样的。” 说完还冲着萧衍做忸怩姿态,顺便抛了个媚眼儿,看得萧衍生理性不适应:“行了,都是误会,算了。” 这顿饭吃完后,隐山问老板:“我们想在妖市上买两个小妖到人界家里做家务,你有啥合适的推荐没有?” 招财蛙老板一听当时眼睛就直了,当场毛遂自荐:“主人,你看我行不?” 还没等隐山说话,花蛇精也飞速凑过来:“还买啥呀,我俩老能干了,还听话。” 招财蛙:“对,我俩忠诚,主要是我还能招财,办事儿灵活。” 花蛇精:“什么叫不打不相识,我们都是缘分。” 隐山听后心里有些摇摆,但毕竟那是萧衍的家,他不好做主,于是转头看向萧衍。 萧衍看懂了隐山的意思,不过他有些不满意:“我相信你们做家政的能力,可你们战斗力行吗,你要知道,跟着我以后可是有很多麻烦事儿的。” “我不怕,我喜欢跟着大神长见识,长经验。”“我也不怕,我们战斗力很强。” 萧衍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反正最后稀里糊涂就成了。 两个小妖将店门一关,隐山没有废话,带着几人瞬间就回到了萧衍的家。已进入人界,强大的灵气瞬间灌满了妖精的体内。 仅仅是在一瞬间,两只小妖完成了全部化形。 萧衍在一瞬间似乎也明白了为什么百年之约到期了,异界那么兴奋。都说人族的灵气大不如前,可人是万灵之长,终归还是带着巨大气运的。 坐在客厅里,萧衍拿出了家长的派头:“你们俩叫什么名字啊?” 两只妖摇头,齐声说:“没名字。” 萧衍皱皱眉头:“这样吧,女的就叫萧莹,平常唤莹莹,看你现在的岁数就相当于人类十七八的样子,出门就说十八岁。” 然后又看看化形的招财蛙,长得敦敦 实实的,一个结实又精神十足的小伙子,约莫和自己差不多大,便说:“你就叫萧坚强,平时唤你叫强子,对外就说自己二十岁。你们都说是我远方亲戚就行了。工资每月每人五千块钱,包吃住用。” 两人十分满意。 隐山看了看两人的穿戴,说:“你俩应该去理理发,做个造型,弄个智能手机学会上网。” 两人机械地点头,不太懂得隐山的话,萧衍见状只好说:“我带他们去见识一下人间。” 初步安顿下来后,分配了房间和工作,认识了这个家的前前后后,还有小区,接着萧衍驾车带他们逛市区。 一番改头换面,两个小妖,男的搞了个杀马特精神小伙的发型,女的一刀切适合她美艳冰冷的表情。 又分别购置了很多衣物,买了手机等等,回了家。 不出一周的时间,两个小妖对人间的生活节奏完全适应。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其实也没什么事发生,隐山就把几个人的异能调教起来了。半年时间不到,每个人都有了惊人的进展。萧衍基本已经完全恢复了原身的战斗力。 一场雪下来之后,几个人在别墅里打火锅。 这大半年下来,基本很平静,几个人似乎都有点无聊。 萧衍打算做点什么赚钱,倒不是钱不够用了,而是太无聊了。 “要不然我们妖市那边的饭馆重新开张吧。”强子说。 萧衍:“赚不了几个钱不说,两界还要以物置换。妖市收的是沾有人间气味的木片子,我们这边是纸币,很多异能者觉得以物置物更方便。” “那不如捣腾药材呢,说实话,人界的饮食,空气,水,随着科技发展都大不如前,现在疾病也多,可异界的一些草药或者植物对人界来说那是宝贝。我见过许多人间的术士到山中憋宝,得来的那些百年人参宝贝得不行,开口都是大价钱。可在异界,那是最普通的货色了,就跟草一样。” 萧衍听得两眼放光,顿时拍板就两界捣腾药草了。 9. 直播带货 初次进货,萧衍没跟着去,他和强子留在家里,是隐山和萧莹莹去的。 客厅里,萧衍和强子商议销售渠道的事。 “哥,你是不知道,现在网上那叫一个卧虎藏龙。”强子咕咚灌了口枸杞水,“我这阵子天天蹲直播间,就那叫‘怪谈夜话’的主播,你听过没?专讲网友投稿的邪事儿,什么半夜天花板掉头发丝儿的,喝水喝出指甲盖的,还有那小孩一到午夜就对着墙磕头的——” 萧衍指尖的铜钱顿了顿,挑眉看他:“你关注这些玩意儿干嘛,闲得慌。” “谁闲得慌了,”强子急了,把保温杯往桌上一墩,“这里面有门道!我加了他粉丝群,你猜怎么着,群里根本不是听故事的,全是同道中人。有那家里闹邪祟的,有得了怪病医院查不出来的,还有那豪门太太,偷偷求着买稀有药材的,说能压宅子,能治那什么……阴邪侵体的毛病。” 萧衍身子微微坐直,转铜钱的手停了:“那一会儿师兄和莹莹淘回来的东西,有销路了?” “那必须有!”强子一拍大腿,“我跟你说,群里有个大佬,上个月就收了株百年何首乌,说是给他家老爷子镇宅,直接开价十万。这种小东西在异界扔地上都没人捡的,一会儿拿回来的货就算是异界的普通货,在人界那也是了不得了。” “而且他们私下还介绍活,不是卖药,是处理事儿——谁家宅子不干净了,小孩丢了魂了,给钱贼痛快,还不啰嗦。” 萧衍沉默了几秒,拇指摩挲着铜钱上的纹路,忽然笑了:“有点意思。那你想怎么弄,总不能挨个私聊问人家要不要药材吧?” “直播啊,咱也开个号,不用露脸也行,就讲点药材的门道,再掺点玄乎的事儿,保准有人来。你想啊,那些得了怪病的,医院治不好,不得病急乱投医。咱这药材,对症下药,一治一个准。” 萧衍想了想,把铜钱往桌上一放:“行,账号你来注册,名字你琢磨,直播内容咱俩再细化,先试试水,别太张扬。” 强子乐了:“哥你放心,我指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两人正说着,听见萧莹清脆的嗓门:“我们回来了。” 只见萧莹莹就拎着个藤编篮子,隐山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子,同时出现在客厅。 萧衍和强子同时起身,一起过去看第一次的货物。几个人把货物摆放在茶几上,三棵人参,六颗火红的蛋。 隐山指着人参对萧衍说:“这三棵,千年人参,在妖市不算上乘,中上。” 萧衍仔细看了看,又回头说:“这都千年了还没启灵?” 强子凑过来解释:“就这个,药效那是猛猛地,至于为什么没成精,在我们异界,没那么多灵力,多少生灵争抢呢,需要特殊机缘才行。万年的还差不多成精,但在你们这里,这三千年的绝对稀有了,至少从药效上是王者了。” 萧衍又盯着红蛋看了几秒,问萧莹:“这是什么蛋?” 萧莹莹说:“这是喜凤的蛋。这喜凤是妖界的鸟精,性子怪得很。这鸟精修行千年,就差一步化形,偏偏每次要化形的时候,就会下蛋。它最恨的就是下蛋,因为只要一下蛋,化形的进程就得往后拖个百八十年,所以它下了蛋,从来不管不顾,直接扔了,谁捡着算谁的。” 萧衍拿起一颗红蛋,入手温热:“这蛋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去了!”莹莹也拿起一颗,“喜凤的蛋,吃了能治疑难杂症,不管是中了邪祟,还是得了那医院查不出来的怪病,一颗下去,保准药到病除。而且还能辟邪,放在家里,什么脏东西都不敢靠近。” 萧衍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转头看向强子:“我预感直播会顺利。” “直播?”莹莹和隐山异口同声地问。 强子立马来了精神,把刚才和萧衍商量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莹莹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拍着桌子道:“这个好。强子哥你口才好,当主播绝对没问题。我可以帮你打 杂,整理药材,回复评论。” 隐山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看向萧衍:“直播是个路子,但光卖药材,怕是不够稳妥。咱们手里的东西,都不是凡品,万一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萧衍也想到了这一点:“那我们开个养生小馆,明面上是卖养生品,做推拿理疗,实际上……专门接那些医院治不好的怪病,处理那些不规矩的妖。” 隐山闻言,略略点头,会意地笑了。这不正是异界办事处给他们的任务吗。 几人再次商议了一下,分工明确:强子负责直播卖货,主打稀有药材和辟邪好物。 萧莹莹也开个直播,挂养生小馆的名头,讲讲养生知识,顺便接点线下的单子,比如上门理疗,筛选那些真正有需要的客户。” 隐山说:“我回异界办事处一趟,弄几张三界通行令牌,顺便和其他兄弟打声招呼,万一以后有事儿了,事先沟通过也能行一些方便。” 萧衍决定把别墅一楼的三个房间改为养生小馆,负一层装修起来做稀有药材直播。 说干就干,半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 这天早晨,吃过饭,上午十点,直播开始了。 强子穿着一身唐装,端坐在镜头前,背后摆着那三棵千年人参,红布衬着,格外惹眼。 萧莹莹则穿着一身素色旗袍,坐在隔壁的直播间,面前摆着几杯养生茶,笑容温婉。 萧衍和隐山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他们的首播。 屏幕上,强子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各位老铁,欢迎来到无妄药铺,今天咱不讲别的,就讲点实在的——你家有没有医院治不好的怪病?你家有没有半夜闹动静的脏东西?别急,今儿个,咱就给大家看点好东西……” 隔壁的直播间里,萧莹莹端起一杯养生茶,声音温柔:“大家好,我是无妄小馆的莹莹,今天给大家带来一款安神茶,专治失眠多梦,尤其是那些……总做噩梦的朋友……” 10. 特殊病人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感谢各位姐姐支持!下播后我会把定制养生美容套餐的链接发在粉丝群里哦~” 萧莹对着镜头甜甜一笑,按下结束按钮。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脸上职业化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长长吐了口气。 强子瘫在椅子上,满脸沮丧。他摸出手机,看着自己直播间的数据——最高在线人数27人,打赏总额0,私信0条。 “才第一天,急什么。”萧衍看出他的失落,安慰说。 隐山挨着萧衍坐下:“放心吧,总有人需要的。” “需要的人也得有钱买啊……”强子嘟囔着,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眼睛立刻瞪大了:“有人私信我了!” 【你好,我对你直播介绍的喜蛋很感兴趣。能详细聊聊吗?】 强子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您好!感谢关注。喜蛋是灵物,对某些疑难杂症有奇效。您是对这个感兴趣吗?】 消息发出去后,三人静静等待着。几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对方请求加微信,两人互相通过了。 加上微信后,对方的头像是一只卡通猪骑着一匹小马,网名叫“百里骑猪”。 强子刚通过验证,对方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百里骑猪:【您好,强哥。我看了您的直播,您说的喜蛋真的能治怪病吗?】 强子回复【那要看是什么病。喜蛋本身是至阳之物,专克阴邪。能具体说说病人的情况吗?】 对方停顿了一会儿。 百里骑猪【是我父亲。病了三年,跑遍了全国各大知名医院,诊断结果五花八门,但没一个能治。也找过道士、术士,甚至民间一些据说能通灵的人,钱花了几百万,一点好转都没有。】 强子:【症状呢?】 百里骑猪:【最开始只是畏光,后来身上开始出现紫斑,慢慢连成片。现在全身皮肤都是暗紫色的,瘦得只剩骨头。最怪的是,白天几乎不省人事,晚上却会突然惊醒,说胡话,说什么影子在吃我……】 强子把手机递给萧衍。萧衍看完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萧衍:【病人现在能不能移动?】 百里骑猪:【可以,但必须遮光。我们用特制的遮光布裹着他,白天才能移动。】 萧衍看完后把手机又给了强子。 强子:【这样,你最好带病人过来,我们当面看看。实话跟你说,直播卖东西只是副业,我家里有真正的高人。如果喜蛋不行,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百里骑猪:【你们在哪?】 强子把地址发了过去。 地址发过去后,对方沉默了很久。就在强子以为对方不会回复时,消息来了。 百里骑猪:【明天下午三点,我和家人带父亲过去。】 “成了!”强子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萧衍却看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怎么了?”隐山问。 “没什么。”萧衍摇摇头,“只是觉得,‘百里骑猪’这名字有点意思。”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一辆黑色奔驰迈巴赫驶入别墅区,后面跟着一辆改装过的医护车。车停在萧衍的别墅前,先是从迈巴赫上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休闲但看得出价值不菲,面容憔悴但眼神锐利。 他身后是一对中年男女,男的四十五六岁,西装革履;女的四十出头,保养得宜但眉头紧锁。 强子已经等在门口,见到来人,连忙迎上去。 “是郑先生吗?我是强子。” “我是郑杨。”年轻人伸出手,和强子握了握,然后介绍身后两人,“这是我大哥郑松,大姐郑梅。” 寒暄几句后,郑杨看向医护车:“我父亲在车里,需要现在抬下来吗?” “抬进来吧,都准备好了。” 两个医护人员小心地从车上抬下一辆推车,车上的人被一层厚厚的银白色遮光布完全覆盖,看不到任何身体部位。 一行人进了别墅,萧衍和隐山已经等在客厅。“这位是我家家主,萧衍先生。”强子恭敬地介绍,“这位是家主的师兄,隐山先生。” 郑杨三人的目光在萧衍身上停留了片刻,显然对他的年轻有些意外,但很快掩饰过去。 “萧先生,隐山先生,麻烦你们了。”郑杨的态度很客气,但萧衍能感觉到那份客气下的审视和怀疑——这很正常,毕竟他看起来太年轻了。 “病人什么情况,微信里大概说了,但我想听听更详细的。”萧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郑梅接过话头,语速很快:“三年前开始的。一开始只是说晒太阳不舒服,我们以为就是普通的光过敏。后来身上出现紫斑,去医院检查,说是某种罕见的色素沉着症。但治疗完全没用,斑块越来越多,连成片……” “去过协和、华山、华西,都看过。”郑松补充道,他的声音低沉,“最顶尖的专家都会诊过,查不出病因。后来没办法,开始找一些~非正规的途径。” “道士、和尚、神婆,甚至东南亚的降头师都找过。”郑杨苦笑,“有个道士说,我父亲是被‘影妖’缠上了,做了法事,收了五十万,一点用没有。还有个神婆说要用公鸡血每天擦身,擦了两个月,差点感染。” 萧衍静静地听着,目光却始终落在推车上。 “能看看病人吗?” 郑杨看了看客厅的窗户。 萧莹立刻会意,上前将厚重的窗帘全部拉上,室内顿时暗了下来,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柔和但足够视物。 “可以了。”郑杨走到推车旁,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遮光布。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在场除了郑家三人外,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推车上的人已经不能说是“瘦”,根本就是一具包着人皮的骷髅。眼眶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皮肤——从脸到脖子,再到露出的手部,全部是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像是重度淤伤,但表面光滑,没有破损。 老人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11. 时间诅咒 “老爷子能说话吗?”隐山问。 郑杨摇头:“白天基本是昏迷状态,只有晚上会偶尔清醒,但说的都是胡话。” 萧衍走近几步,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老人。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老人额头一寸处,没有接触。几秒钟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病。”萧衍说。 郑杨一愣:“不是病,那是什么?” “是诅咒。”萧衍站起身,看向隐山,“而且是时间类的诅咒。” 隐山也走上前,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怀表,表盖打开,里面的指针并没有走动,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微微震颤。 他将怀表悬在老人身体上方,从头部缓慢移动到脚部。当表经过心脏位置时,指针突然疯狂旋转起来。 “果然。”隐山合上怀表,“这不是普通的阴邪侵体。他的生命力在被某种东西持续吸食,但过程很慢,所以拖了三年还没死。有点像……” “像凌迟。”萧衍接话,“一刀刀割,不让你死得快,就让你慢慢受着。” 郑家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诅、诅咒?怎么可能。”郑梅的声音发抖。 “怎么不可能?”萧衍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你们仔细想想,老爷子发病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得罪过什么人?” 郑松和郑梅对视一眼,都摇头。郑杨却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白。 “大概三年前,父亲曾经收购过一家老字号药铺。那家的老板不肯卖,父亲用了些手段,最后那人...跳楼自杀了。当时闹得不大,赔了钱就压下去了。” 萧衍和隐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时间对得上。”隐山说。 “可,可那只是普通生意纠纷啊!”郑松争辩道,“再说了,如果真是那家人下的诅咒,为什么等到现在,为什么不直接……” “直接杀了他?”萧衍冷笑,“这种诅咒,就是要让中咒者慢慢感受生命流逝,看着自己一天天变成怪物,在痛苦和恐惧中挣扎三年,最终衰竭而死。”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老人微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飘荡。 “那,能治吗?”郑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看向推车上的老人,沉默了很久。 “可以试试。”他终于说,“但我需要知道施咒者用了什么媒介。诅咒不会凭空产生,一定有什么东西作为载体,可能是老爷子接触过的物品,也可能是他吃过的东西,甚至可能是他身上的某件饰品。” 郑杨急切地说:“父亲生病后,我们把他所有的随身物品都换过一遍了。衣服、手表、戒指,全换了新的。” “没用的。”隐山摇头,“如果诅咒是通过物品施加的,那么在接触的那一刻,诅咒就已经种在他体内了。物品只是媒介,不是根源。” “那怎么办?”郑梅快哭出来了。 萧衍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下午的阳光很烈,但别墅内却因拉上了窗帘而显得阴冷。 “老爷子晚上清醒的时候,你们问过他吗?关于影子的事?” “问过,但他说的都是胡话。”郑杨回忆道,“说什么‘影子在啃我的脚’‘黑色的手从墙里伸出来’……我们以为那是幻觉,是病导致的神经问题。” “不是幻觉。”萧衍放下窗帘,转过身,“诅咒具象化了。它正在慢慢吞噬他的意识,当意识被完全吃掉,人也就死了。” 他走回推车旁,突然伸手,直接按在了老人的额头上。 “哥!”强子惊呼一声。郑家三人也吓了一跳。 萧衍闭上眼睛。在他的感知中,老人的生命力像一条即将干涸的溪流,细弱而断续。 而在那溪流的深处,他感觉到了一种纠缠的黑暗的东西,正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生命线上,一点一点地吮吸。 最诡异的是,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探查,竟然蠕动了一下。 萧衍猛地睁开眼睛,收回手,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样?”隐山问。 “很麻烦。”萧衍实话实说,“诅咒已经和他纠缠在一起了,强行剥离可能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郑杨的脸色瞬间惨白:“那,那难 道就没办法了?” “有。”萧衍说,目光变得锐利,“找到施咒者,让他自己解除诅咒。” “可那个药铺老板已经死了啊!” “死人不会施咒。”隐山缓缓说到,“除非,他死前把诅咒的方法传给了别人。或者,他根本就没死。”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推车上的老人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紫色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他快醒了。”萧衍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天黑前,他会有一段时间的清醒。那时候,我会问他几个问题。你们要做好准备,答案可能不会太愉快。” 郑杨重重地点头:“只要能救父亲,什么我们都配合。” 萧衍示意强子把遮光布重新盖好。窗帘拉开,阳光重新照进客厅,但所有人都感觉不到温暖。 “先去休息室坐会儿吧。”萧莹适时出现,引着郑家三人往偏厅走,“我泡了茶。” 郑家人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萧衍、隐山和强子。 “真是时间诅咒?”强子小声问。 “嗯,而且是很古老的手法。”隐山把玩着怀表,“现代术士很少用这种方式了,太慢,也太费心力。施咒者需要持续维护诅咒三年,这需要极强的执念。” “仇恨。”萧衍吐出两个字,“只有极致的仇恨,才能支撑一个人做这种事。” “哥,你能解开吗?”强子问。 萧衍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却想起刚才感知到的那片难言的黑暗。 “先看看晚上老爷子能说什么吧。”他说,“如果真是那个药铺老板的复仇,那这件事,可能才刚刚开始。” 萧衍说完话之后,吩咐强子:“他们大老远过来的,你去招待一下,我和师兄说点事。” 强子点头,然后走开了。 萧衍和隐山坐在沙发上,先是沉默了一阵子。 隐山看向萧衍:“为什么不说全呢?” 萧衍:“在不知道那个东西的本体面目时,我觉得还是慎重一些。” 隐山点头:“不错,晚上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端倪。” 12. 它来了 夜渐深,萧衍别墅的客厅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黄柔和。 郑永昌被安置在长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强子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守着。 郑家三兄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神色紧张。 萧莹莹在厨房准备参汤,隐隐传来炖煮的声响。 隐山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那块古铜怀表,表盖开合间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萧衍则坐在郑永昌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蒸气袅袅上升。 “老爷子,”萧衍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午夜发病的时候,具体是什么感觉,尽量说详细些。” 郑永昌靠在沙发靠背上,脸色在灯光下依然苍白,但比起下午已经好了不少。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些痛苦的夜晚,嘴唇微微颤抖。 “每天晚上,快到子时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干涩,“最先来的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屋子里明明没有风,但就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萧衍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然后就是束缚感。”郑永昌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好像被看不见的绳子捆住了,从脚踝开始,一圈一圈往上缠。不是勒得很紧,但就是挣不开,动不了。我想喊,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郑杨听得脸色发白,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接着,”郑永昌的呼吸变得急促,“那股力量就开始蔓延。像水一样,凉冰冰的,从皮肤渗进去,顺着血管往全身走。所过之处,先是麻木,然后……” 他停下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然后怎样?”隐山转过身,目光锐利。 “然后就是啃噬。”郑永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惧,“细细密密的,不是□□的疼痛,是更深的地方,像是有无数小虫子,在啃我的神经,我的魂魄。一点一点,不紧不慢。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被吃掉,却什么都做不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郑永昌粗重的喘息声。 “持续多久?”萧衍问。 “子时开始,到凌晨三点…整整三个小时。”郑永昌睁开眼,眼里布满血丝,“那东西走了以后,我就像被抽干了,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白天稍微能恢复一点,但第二天晚上又来,周而复始,三年了。” 郑松忍不住开口:“爸,您看到那东西长什么样了吗?” 郑永昌摇头,苦涩地说:“看不清,我只知道是影子变的。有时候像一团黑雾,有时候又像有手脚,但它总是贴在墙上、天花板上,没有固定的形状。有一次我拼命睁开眼睛,只看到一双~眼睛。” “眼睛?”萧衍身体微微前倾。 “对,眼睛。”郑永昌的声音发抖,“但又说不上来,其实也不是具体的样子,那是一种被凝视的感觉。” 萧衍和隐山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隐山说:“不是普通的怨灵。怨灵害人,要么索命,要么折磨,但不会这样规律地、持续地吸食精魄。” 萧衍放下茶杯:“更像是在~养殖。”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养殖?”郑杨的声音发紧,“您的意思是,那东西把我爸当成了食物来源,定期来收割?” “而且是精细收割。”萧衍站起身,走到郑永昌身边,手指虚按在他额前,“不一次吸干,留一口气,让你慢慢恢复,然后再来。这是长期饭票的养法。” 郑永昌的脸色更加惨白。 隐山:“怨念只是引子,真正被召唤出来的,是别的东西。” 强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搓了搓胳膊:“哥,先生,你们这么一说,我咋觉得更瘆得慌了…” 萧莹莹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放着几杯热茶:“怕什么,有哥和先生在,什么妖魔鬼怪来了都得趴着。”她给每人分了一杯茶,最后把一杯特别浓的参茶递给郑永昌,“老爷子,喝点,补补气。” 郑永昌感激地接过,小口喝着。 萧衍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 “快子时了。”他说,“强子,把多余的灯都关了,只留一盏壁灯。莹莹,去把二楼那个青铜香炉拿下来。” 客厅很快暗下来,只有东南角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萧莹捧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香炉,萧衍接过,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是些暗红色的粉末。 “犀角粉混朱砂,再加了点别的东西。”他简单解释,将粉末倒入香炉,指尖一弹,一簇银色火苗落入炉中。 没有烟,但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闻着让人心神一宁。 “这是安魂香,能护住老爷子的魂魄不被摄走。”隐山对郑家人解释,“接下来,我们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在寂静中被放大,哒、哒、哒,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郑杨不停地看表,郑梅双手紧握放在膝上,郑松则盯着父亲,生怕错过任何变化。 郑永昌闭着眼睛,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 转动,呼吸逐渐变得不均匀。 十一点五十五分。 强子小声说:“快了。” 萧衍和隐山一左一右站在郑永昌沙发两侧。 萧衍双手自然下垂,但指尖有微不可察的银光流转;隐山则握着怀表,表盖打开,里面的指针静止不动。 十一点五十九分。 郑永昌突然睁开眼,瞳孔放大:“来了,它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萧莹莹站在客厅通往餐厅的拱门处,忽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落地窗—— “啊!”她低呼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巨大的落地窗上,不知何时映出了一个庞大的黑影。 那影子没有固定形状,边缘不断蠕动变化,时而像团膨胀的雾气,时而又伸出几根触手般的肢节。 最骇人的是,影子的中心位置,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红色光点,正冷冷地“注视”着室内。 “它来了!”萧莹莹的声音绷紧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影子倏地消失了——不是移开,而是像被擦掉一样,从窗户上瞬间不见。 “爸!”郑杨惊呼。 沙发上的郑永昌已经开始了。 他先是浑身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闷响,接着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迅速爬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嗬嗬作响,却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开灯!”萧衍喝道。 强子啪地打开了客厅主灯。 刺目的白光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郑永昌的变化——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些暗紫色的斑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艳、明亮,像是注入了某种活性的荧光剂,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 斑块边缘甚至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扩张。 “它在激活老爷子体内的诅咒残留。”隐山快速说道,“这东西不是简单地吸食精魄——它在把人的生命力转化成某种它需要的东西!” 郑永昌的抽搐越来越剧烈,身体开始扭曲成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姿势——脊柱向后弯折,手脚关节反转。 他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破碎的词语:“啃……我……它在……啃……” 郑家三兄妹急得想冲上去,被萧莹莹拦住:“别过去!现在碰到老爷子会被诅咒波及。” “萧先生!隐山大师!救救我父亲!”郑杨的声音带着哭腔。 13. 驱妖 萧衍没有回应。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一点幽蓝色的火苗从他掌心冒出,迅速膨胀、拉长,化作一条细长的蓝色火蛇。 “烛龙阴火。”隐山低声说,“萧衍,小心控制,老爷子身体受不住太猛的力量。” 萧衍点头,左手虚按在郑永昌抽搐的头顶,右手引着那条蓝色火蛇,缓缓从老爷子头顶的百会穴灌入。 “呃啊啊啊!”郑永昌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体弓得更厉害,皮肤下的紫色荧光疯狂闪烁。 透过他的皮肤,众人能隐约看到两股力量在体内交锋——一股是幽蓝色的阴火,另一股是紫黑色的诅咒能量。 两股力量以郑永昌的身体为战场,相互撕咬、吞噬,所过之处,老爷子本就脆弱的经脉承受着巨大压力。 “坚持住!”萧衍额头上渗出细汗,控制阴火在人体内精细操作,远比直接释放力量要困难得多。 郑永昌的惨叫渐渐弱下去,不是痛苦减轻,而是体力耗尽。他的眼睛开始翻白,嘴角溢出白沫,身体还在抽搐,但幅度变小了。 “老爷子撑不住了!”强子急道。 萧衍眼神一厉,右手猛然下压:“给我!出来!” 郑永昌身体剧震,张嘴“哇”地喷出一大口黑紫色的浊气。那浊气离体后并不消散,反而在空中扭曲、凝聚,渐渐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没有固定形态,边缘不断变化。 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郑家兄妹痛苦地捂住耳朵,强子和萧莹也脸色发白。 萧衍右手一挥,尚在郑永昌体内的阴火瞬间收回,在他掌心重新凝聚成一条更凝实的蓝色火蛇。 他向前一步,挡在郑永昌和邪物之间。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萧衍的声音冰冷,“今天到此为止了。” 邪物似乎感受到了威胁,那团黑气猛地膨胀,伸出数条触手般的黑影,从不同方向袭向萧衍。 萧衍动都没动。掌心的阴火蛇骤然炸开,化作一张幽蓝色的火网,将袭来的黑影触手全部罩住。 阴火与黑影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收缩。 邪物发出更凄厉的嘶鸣,想要收回触手,但火网如影随形,反而顺着触手向它的主体蔓延而去。 “灭。”萧衍吐出一个字。 幽蓝火网猛地收紧,将整团黑气完全包裹。 火网中,紫黑色的诅咒能量疯狂冲撞,却无法突破阴火的封锁。 几秒钟后,火焰中传出一声短促的、仿佛玻璃破碎的脆响,接着所有动静戛然而止。 火网散去,空中什么都没有剩下,只有几缕青烟飘散,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烧焦头发的臭味。 客厅里一片寂静。 郑永昌躺在沙发上,已经彻底晕了过去,但身上的紫色荧光完全消失了,斑块恢复成了原本的暗紫色,不再蠕动。 他的呼吸微弱但平稳,眉头舒展开,似乎陷入了沉睡。 “结束了?”郑松颤声问。 萧衍收回手,掌心幽蓝火焰熄灭:“邪物虽然灭了,但老爷子体内的诅咒残留还没清干净,再调理一下,慢慢就会恢复了。” 萧莹莹已经端来早就准备好的参汤,强子帮忙扶起郑永昌,萧莹莹小心地一勺一勺喂参汤。 郑家三兄妹围在旁边,看着父亲虽然昏迷但安宁的面容,都红了眼眶。 郑梅忽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咦?隐山大师呢?” 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隐山已经不见了。 萧衍睁开眼睛,语气平淡:“他追那妖物的踪迹去了。” “踪迹?”郑杨一愣,“那东西不是被您灭了吗?” “灭的只是显化出来的邪体。”萧衍解释道,“这种东西通常有本体,或者有巢穴。显化体被灭,本体会受创,但不会死。 我师兄去追它逃逸时留下的痕迹,顺藤摸瓜,看看能不能找到根源。” 郑松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这东西可能还会害别人?” “如果找不到本体,会。”萧衍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外面浓重的夜色,“它已经尝到了吸食活人精魄的甜头,又有了自主意识,不会轻易放弃这种‘进食’方式。老爷子这里被断了,它会去找下一个目标。”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郑永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爸!”郑杨扑到沙发边,“您感觉怎么样?” 郑永昌的眼神有些迷茫,眨了眨眼,才逐渐聚焦。他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儿女,又看向萧衍,嘴唇动了动:“它走了?” “走了。”萧衍点头,“暂时不会再来了。” 郑永昌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老爷子看向萧衍,郑重地说:“萧先生,大恩不言谢。郑某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日后但有所需,郑家绝无二话。” 萧衍摆摆手:“这是我该做的。你现在感觉身体如何?” 郑永昌仔细感受了一下:“像大病了一场之后,心里头松快了。” “诅咒残留还在,需要慢慢调理。”萧衍说,“配上人参和喜蛋,能恢复得很快。” “能活着已经是 万幸了。”郑永昌苦笑,“不敢奢求更多。” 就在两人说话间,隐山忽然出现了。 吓了大家一跳,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他们从来没见过,郑家人把他看成是~神仙。 “怎么样?”萧衍问。 隐山脱下外套递给萧莹莹,脸色不太好看:“追丢了。” “丢了?”强子惊讶,“先生您出手还能追丢?” “那东西很狡猾。”隐山走到沙发坐下,萧莹莹立刻端来热茶,“它逃逸的痕迹断断续续,最后消失在城西的老城区。那里巷子错综复杂,气息杂乱,我绕了几圈,线索就断了。” 萧衍皱眉:“老城区?具体哪个位置?” “观音巷附近。”隐山喝了口茶,“但我感觉,它不是随机逃到那里的——它对那一带很熟悉,七拐八绕,明显有目的地。” 郑杨忽然开口:“观音巷?回春堂就在那附近。”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是说——”萧衍若有所思。 “林老板的药铺,就在观音巷口。”郑杨肯定地说,“三年前的事发生后,那铺子一直空着,都锁上了。” 隐山和萧衍对视一眼。 “明天去回春堂看看。”萧衍做出决定,“如果那邪物的巢穴在那里,必须尽快处理。” 郑永昌虚弱地说:“我让阿杨把钥匙找来,那铺子的钥匙,应该还在家里。” “爸,您休息,这事我来办。”郑杨立刻说。 萧衍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半。 “都去休息吧。”他说,“强子,收拾两间客房给郑先生他们。老爷子今晚就睡一楼客房,方便照应。” “好。”强子应声去准备。 郑家兄妹扶着父亲去客房,再三道谢后才离开客厅。 萧莹莹收拾着茶具,隐山坐在沙发上,把玩着怀表,若有所思。 “你觉得那东西和回春堂有关?”萧衍问。 “不止有关。”隐山抬头,“我怀疑,那影子邪物就是林国栋的怨念,结合了回春堂里某种东西形成的。” “某种东西?” “药铺,尤其是老药铺,常年接触药材,有些东西会沾染药性,日久成精。”隐山缓缓说,“而如果铺子里恰好有上了年头的、特殊的东西……” 萧衍明白了:“你是说,药铺里有‘物魅’?” “怨念附着在物魅上,借助物魅的灵性壮大,反过来又滋养物魅,”隐山合上怀表,“三年时间,足够养出一个难缠的邪物了。” 两人对视了一下都没有说话,这件事恐怕比猜测的还要复杂。 14. 故伎重演 郑老爷子搬回老宅的第七天下午,萧衍接到了郑杨的电话。 “萧大师,老爷子的病彻底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您说的喜蛋和人参汤,我们都照着做了,老爷子现在能下地走路了,脸色也红润了!” 萧衍靠在书房的红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那就好。” “三百万已经打到您账户上了,您查收一下。”郑杨顿了顿,“另外,老爷子让我转达,如果两位大师以后有任何需要郑家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客气了。” 挂断电话后,萧衍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隐山。 隐山正慢条斯理地泡着茶,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钱到账了。”萧衍说。 隐山将一杯茶推到萧衍面前:“郑家倒是守信。不过我更在意的是那个的本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衍凝眉说:“这种无形无相的妖物不多见。我总感觉这事没完。” 事实证明萧衍的预感是对的。 四天后,郑杨的电话再次打来,这次他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慌乱。 “萧大师,又出事了!这次不是我们家老爷子,是和郑家有生意往来的王老板,症状一模一样。也是晚上出现影子折磨他,现在他脸色已经开始发紫了。” 萧衍和隐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地址发我,我们现在过去。” 王老板的别墅位于城西的高档住宅区。两人抵达时,郑杨已经在门口焦急地等候。 “两位大师总算来了。”郑杨快步迎上来,“王老板在二楼卧室,情况不太好。” “什么时候开始的?”隐山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三天前。王老板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压力大做噩梦,直到昨晚他太太亲眼看到那个影子——”郑杨压低声音,“跟折磨我家老爷子的一模一样。” 萧衍脚步不停:“王家和郑家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往来吗?” 郑杨愣了愣:“生意上一直有合作,但要说特别的,,,哦对了,大概半个月前,王老板从我们家老爷子那儿听说回春堂的事,还开玩笑说想买下那块地皮开发。” 萧衍和隐山同时顿住脚步。 “回春堂?”隐山表情冷了下来。 “对,就是你们去过的那家老药铺。”郑杨擦了擦额头的汗,“王老板听说那地方邪门,反而来了兴趣,说是这种有‘故事’的地皮开发成主题商业区肯定能火。” 萧衍没说话,但眼神沉了下去。 二楼主卧里,王老板正靠坐在床上。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材发福,此刻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眼袋深重。 看到萧衍和隐山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 “两位就是郑老提到的大师吧,拜托你们了……” “躺着别动。”萧衍走到床边,伸手虚按在王老板额前。 时间之力悄然流动,他“看”到了过去三天发生在王老板身上的一切——每晚子时,那个影子准时出现,然后钻入王老板的体内吸取他的精魄。 王老板的反应和郑老爷子经历的一模一样。 “怎么样?”隐山问。 “同一个东西。”萧衍收回手,转头看向郑杨,“王老板提起回春堂之后,还做了什么?” 郑杨想了想:“他就去实地看过一次,站在外面瞅了几眼,说地段不错但风水不好,然后就走了。” “当时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王老板虚弱地开口,“我记得那天特别冷,明明是大中午,站在回春堂门口却冷得打哆嗦。还有,我好像闻到一股药味,很浓的当归味,但我太太说根本没味道。” 萧衍和隐山对视一眼。 “今晚我们留下。”隐山说,“郑杨,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们。” 郑杨如释重负地点头,又犹豫了一下:“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萧衍走到窗边,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它自己会来。” 子时整,卧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王老板已经按照嘱咐服下安神药睡着了,萧衍和隐山一左一右坐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气息完全收敛。 在寂静中,影子从墙壁里“渗”了出来。它悄无声息地滑向床边,伸出模糊的手臂,扼向王老板的脖子。 “动手!”隐山低吼。 萧衍抬手,掌心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烛龙阴火,时间祖巫的专属能力之一。火焰没有温度,却让房间里的空间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影子猛地顿住,顿时感应到了巨大的威胁。它认出这烛龙阴火和上次被点燃的一模一样,下一秒,影子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直接穿墙而出。 隐山身形瞬间消失,跟了上去。 萧衍留 在原地,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夜色浓重,街道空无一人。 他并不担心隐山会跟丢,在空间祖巫面前,任何依靠实体或非实体移动的存在都无所遁形。 果然,不到十分钟,隐山重新出现在房间里,脸色不太好看。 “它进了回春堂。”隐山说,“我跟进去,里面空无一物。但那东西的气息确实消失在药铺里,就像融化在了空气中。” 萧衍皱起眉:“还是回春堂的问题。可上次我们也看了,没有发现什么。” 隐山从西装内袋掏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去,“郑老爷子,王老板,都和回春堂有过接触。一个用手段收购了它,一个想开发它。” 萧衍若有所思:“难道这影子只是针对所有打回春堂主意的人?” 隐山顿了顿:“其实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这个妖怪是靠吸取人的精魄来壮大自己的,完全可以随机选择人,为什么要选和回春堂有关的人呢?” 萧衍沉默片刻,也想不通里面的缘故。他走到床边查看王老板的情况,王老板在睡梦中仍皱着眉,但呼吸平稳,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得再去回春堂看看。”萧衍说,“这次要仔细查。” 萧衍联系了一下郑杨,毕竟回春堂现在是他家的产业。第二天上午,郑杨开车匆匆赶来。 “两位大师,这是回春堂所有的钥匙。”郑杨把一串铜钥匙交给隐山,“我已经跟家里打过招呼,那地方从现在开始完全交给两位处理,需要我们配合的随时开口。” 隐山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郑老爷子当初收购回春堂,用的什么手段?” 郑杨脸色一僵,支吾起来。 “说实话。”萧衍淡淡道,“隐瞒对我们解决问题没好处。” 郑杨叹了口气:“其实...也不算太光彩。回春堂的林老板是个老顽固,药铺说什么都不卖。老爷子就用了点商业手段,断了他的药材货源,又让工商税务三天两头上门检查...最后林老板扛不住压力,签了转让合同。” “然后他就跳楼了?”隐山问。 郑杨点头,声音低了下去:“就在回春堂二楼跳的,当场死亡。老爷子当时也有点后悔,但事已至此...后来回春堂周围就传闹鬼,邻居陆续搬走,那地方就彻底荒了。” 萧衍和隐山都没说话。郑杨被两人的沉默弄得有些不安,匆匆告辞离开。 15. 再入回春堂 等他走后,隐山才开口:“你怎么看?” “因果。”萧衍吐出两个字,“但林老板如果是普通人类,死后不该有这种力量。” “所以回春堂里还有别的东西。”隐山得出结论,“走吧,去看看那地方到底藏了什么。” 再次站在回春堂门前,萧衍的感觉和第一次来时完全不同。 上次是白天,这次是傍晚。 夕阳把破旧的牌匾染成血色,“回春堂”三个字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诡异。周围的店铺门窗紧闭,整条观音巷安静得可怕。 隐山用钥匙打开大门,那股熟悉的霉味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 两人走进店内,隐山反手关上门。室内光线昏暗,一排排高大的中药柜像沉默的卫士矗立在阴影中,抽屉上的铜环泛着幽光。 “分开查。”萧衍说,“你查左边,我查右边。这次不用异能,用最原始的办法——一个个抽屉打开看。” 隐山挑了挑眉:“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个抽屉吗?” “所以需要时间。”萧衍已经走向右侧的药柜,“既然那东西藏在这里,就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两人开始工作。打开抽屉,查看里面的药材,嗅闻,偶尔用手指捻起一点观察。 这些药材保存的完好,没有任何变质,有的甚至还很新鲜,这就有点不寻常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隐山从空间里取出两盏应急灯,冷白的光照亮了药铺内部。 “当归、黄芪、甘草……”隐山一边检查一边念叨,“都是普通药材,保存得异常完好。萧衍,你那边呢?” “一样。”萧衍拉开又一个抽屉,“茯苓、白术、熟地等等。” 他顿住了,手里拿着一片深褐色的药材。应急灯的光照在上面,药材表面似乎有什么纹路。 隐山走过来:“发现什么了?” “你看这个。”萧衍把药材递过去,“这不是普通的地黄。” 隐山接过,仔细端详片刻,眼神渐渐凝重:“这是,巫药?” 所谓巫药,是上古巫族用特殊手法炮制的药材,蕴含着微弱的天地灵力。 在如今这个末法时代,巫药早已绝迹,就连萧衍和隐山这样的祖巫,也只是在传承记忆里见过描述。 “回春堂怎么会有巫药?”隐山声音压低,“林老板如果是普通人,不可能认识这东西,更不可能炮制出来。” 萧衍没回答,而是快步走向药铺最里面的柜台。上次来的时候,他们只匆匆检查了药柜,柜台后的区域没仔细看。 柜台后面是一扇小门,通往后面的配药室和储藏间。门虚掩着,萧衍推开门,应急灯的光照进去—— 房间中央,赫然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隐山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情况?” 棺材很旧,漆面斑驳,但盖得严严实实。棺材周围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封印类阵法。 “原来如此。”萧衍蹲下身,仔细查看阵法纹路,“林老板不是普通人,至少,他接触过巫族的传承。” “所以他用巫药,设阵法,还弄了口棺材在这里。”隐山环顾四周,“里面装的是什么?” 萧衍伸手按在棺材盖上,时间之力缓缓渗透。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难看:“一个枕头。” “什么意思啊?”隐山皱眉,“那设这个阵法干什么?” 萧衍纠正自己,“里面封印着某种灵体,或者说……残魂。” 两人同时想到了那个影子。 “所以影子是棺材里跑出来的?”隐山分析,“林老板跳楼后,阵法松动,里面的东西逃出来了?” “有可能。”萧衍站起身,“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它只针对和回春堂有关的人?而且为什么只折磨不杀?” 隐山正要说话,药铺前厅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两人瞬间警觉,隐山做了个手势,空间之力悄然展开,将两人的气息完全隐藏。他们轻手轻脚地回到前厅,躲在阴影里向外看。 一个瘦长的影子,正站在药柜前。 它背对着他们,伸出模糊的手臂,拉开一个抽屉。月光从破旧的窗棂照进来,穿过它的身体——没有实体,就像一团有形状的雾气。 影子从抽屉里取出什么,放在鼻子前嗅闻——如果它有鼻子的话。然后它开始颤抖,发出一种低沉呜咽的声音,像哭泣,又像呻吟。 萧衍和隐山交换了一个眼神。隐山点点头,空间之力悄然蔓延,在前厅布下了一个无形的牢笼。 就在牢笼即将合拢的瞬间,影子突然转过身。 它“看”向了萧衍和隐山藏身的方向。 尽管没有五官,但两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笑”——一种充满恶意和嘲弄的笑。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很多个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 “你们……也想要……回春堂?” 话音刚落,影子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黑色丝线,向四面八方逃窜。隐山的空间牢笼只困住了其中一部分,大部分丝线穿透墙壁,消失不见。 “该死!”隐山撤去牢笼,那些被困的黑色丝线也随之消散。 萧衍走到影子刚才站的位置,看向那个被拉开的抽屉。标签上写着两个字:当归。 抽屉里空空如也。 “它拿走了什么?”隐山问。 萧衍没回答,而是仔细查看抽屉内部。在抽屉最深处,他摸到了一片硬物——半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回春堂门口,手里捧着一本古书,面带微笑。男人身后,牌匾上的“回春堂”三个字清晰可见。 照片被整齐地撕掉了一半,另一个人不知所踪。 “这是林老板?”隐山凑过来看。 萧衍翻过照片,背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 “与师弟摄于庚辰年冬。巫医之道,当归于本。” “师弟?”萧衍喃喃重复这个词,突然抬头看向隐山,“林老板不是一个人。他有个师弟,也是巫医传承者。” “所以棺材里可能是师弟?”隐山反应过来,“但师弟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林老板又为什么封印他?” 问题越来越多,但萧衍却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至少我们知道从哪里查起了。”他把照片收好,“林老板的家人,回春堂的老顾客,这条街上的老住户……总有人记得当年的事。” 隐山也笑了:“这才对味。解谜可比单纯抓妖有趣多了。” 两人离开回春堂时,已是深夜。观音巷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犬吠。 萧衍锁上门,回头看了一眼破旧的药铺。月光下,回春堂的牌匾泛着冷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所有靠近的人。 “明天让强子和萧莹过来。”萧衍说,“这两个灵物,比我们感知更敏锐。” 隐山点头,摸出烟点上:“也对,那俩小妖别的不说,打听消息可是一把好手。” 两人并肩走出小巷,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回春堂二楼某扇破窗后,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抽屉深处,一个干枯的、形似人手的黑色根茎,正静静地躺在阴影里。 那是巫药中最罕见的一种:鬼手参。 传说中,能通阴阳,唤亡魂。 16. 画 强子和莹莹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萧衍把钥匙扔给强子,只说了一句:“住下,打扫,直播。” 强子接住钥匙,脸上的肉抖了抖:“哥,这地方……” 他回头看了眼回春堂的牌匾,阳光底下那三个字灰扑扑的,像三张褪色的脸。 “有问题?”萧衍问。 “没问题。”强子立刻换上笑,圆脸上堆起褶子,“我就是觉得,这地儿风水好,适合发财。” 莹莹没说话,冷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拎着包径直走了进去。她眼睛四处打量,看一切都像是在扫描。 隐山靠在车门边抽烟,看着两人的背影:“他们行吗?” “强子感知敏锐,莹莹嗅觉灵。”萧衍说,“再说了,我们都是您调教出来的,有什么不放心。” 隐山吐出一口烟,没再说话,确实是这么回事。呵呵。 强子和莹莹用了整整一下午收拾回春堂,莹莹负责里屋,强子负责前厅。 药柜的抽屉一个个拉出来晒,柜台擦了三遍,地板拖得能照见人影。 强子一边干活一边念叨:“这地儿以前生意不错啊,你看这柜台,红木的,少说几十年了。” 莹莹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一块破布:“我把那棺材也擦得干干净净。” 强子一惊:“你动它干嘛,不嫌晦气吗?” “看起来没什么大用了,可棺材是上好木材,赶明儿事办完了,你找个有钱的主给卖了,木头好,年份还老,值不少钱。” 强子无奈地摇头,这女人心里全是钱。 傍晚时分,两人把在异界采来的药材也搬了进来,堆在柜台后面。 强子拆开箱,说:“上次我们在妖界采的人参卖得差不多了,喜蛋也剩两个了,抽空还得回去一次才行。” 萧莹莹说:“这些也不是太容易出手,哪有那么多人得怪病,还是要遇见有钱人才行。” 强子把箱子封好,搓了搓手:“晚上我开播,你给我当助理?” “嗯。” “那行,你站我后边,别笑,越冷越好,网友就吃这套。” 莹莹看了他一眼。 强子立刻改口:“自然就行,自然就行。” 晚上八点,强子准时开播,设备调试好之后,强子往柜台后一坐,白白胖胖的脸上堆着笑。 “各位晚上好,本小馆正式改名回春堂,强子给您请安了。” 他拿起一株药材,对着镜头比划:“今天给您看个好东西,千年老山参,举世难寻。不是大棚里速成的,是正儿八经长在山里吸了日月精华的……” 莹莹站在他侧后方,黑衣黑发,面无表情,偶尔递个东西,动作利落。 直播间人数慢慢往上爬,弹幕一条条刷过去: 【后面那姐姐好酷】 【主播这地儿真的假的,看着像老药铺啊】 【背景那幅画是什么】 强子瞥了眼弹幕,顺口接话:“背景是回春堂原来的挂画,老物件了,是之前老板留下的。” 他说着,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那幅画挂在药柜旁边的墙上,两尺来宽,画的是个古代大夫坐诊的场景,笔墨很旧,颜色褪得差不多了。 白天打扫的时候强子就看见了,没当回事,旧药铺挂这种画,太正常了。 但此刻,在直播灯的照射下,画的右下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强子眯起眼,画上的大夫正在给病人把脉,病人低着头,面目模糊,但那个大夫的脸—— 强子浑身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那张脸在笑。 不是画里那种温和的的笑,是咧开嘴的、眼睛弯成两道缝的、直勾勾盯着镜头的笑。 而且那张脸,仿佛正在从画里往外凸,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纸面后面钻出来。 “我操!”强子猛地站起来,椅子摔倒在地。 莹莹反应极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怎么了?” “画!那幅画!” 莹莹转头看去。 画上的大夫已经恢复了正常,垂着眼,神情安详,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光影作祟。 但直播间已经炸了,弹幕疯狂滚动: 【我看到了!!!】 【那张脸在笑!!!】 【主播身后有鬼!!!】 【截图了截图了!!!】 【报警啊!!!】 强子手抖得厉害,直接点了下播。 屏幕黑掉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像是老旧的木头在呻吟。 两人同时转身。 药柜旁边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实体,像一团被风吹动的墨,从墙角滑向门口,速度快得惊人。 “追!”莹莹低喝一声,身形已经掠了出去,强子咬牙跟上。 那东西在回春堂里乱窜,它不像有固定路线,时而钻进药柜底下,时而贴着天花板滑过,时而从墙缝里渗出。 强子和莹莹分头堵截,围着前厅转了三圈,每次都差那么一点。 “它比咱俩熟悉这里。”强子喘着粗气。 莹莹没说话,突然停下脚步,闭上眼,她的鼻翼微微翕动。 五彩吞天诀运转,她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放大到极致,空气里有一丝极淡的腥甜,像腐烂的药材,又像陈年的血。 她睁开眼:“那东西去了二楼。” 两人冲向楼梯。 回春堂的二楼是以前的库房和住人的地方,楼梯窄,木板老旧,踩上去吱嘎作响。 强子跑在前头,莹莹紧随其后,到了二楼走廊,那股腥甜味突然消失了。 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那是放棺材的那间。 强子放慢脚步,莹莹贴墙靠近。强子深吸一口气,抬脚踹开门——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投射在棺材上,毫无异样,非常安静。 什么都没有,那影子没有来这里。 “跑了?”强子环顾四周。 莹莹走到窗边,往外看。回春堂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黑漆漆的,没有灯,没有声音。 强子一屁股坐在一个破药箱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十七分。他们追了将近两个小时。 “给哥打电话吧。”他说。 萧衍和隐山是 在五分钟后到的。瞬移,两人直接从溪城老宅到了回春堂二楼。 强子正蹲在窗边抽烟,莹莹抱臂靠在墙上,谁都没说话。 萧衍问:“发生了什么事?” 强子把晚上的事说了一遍,从直播到画中人,到追逐,到消失。他说得很快,但条理清楚,没有添油加醋。 隐山听完,走到那幅画前。画还挂在原来的位置,大夫垂目坐诊,病人低头候诊,一切正常。 隐山伸手按在画面上,空间之力渗透进去,片刻后收回手。 “是残魂附着的痕迹。”他说。 “残魂就这么难抓?”强子瞪大眼,“那本体得什么样?” 萧衍说:“它现在是一团碎片,分散在不同的地方,这幅画,棺材里,可能还有别的地方。” “所以它才能到处跑……"萧莹莹皱眉,“我们怎么抓?” 萧衍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隐山。 隐山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得把它引出来,聚到一处,然后一次性封住。” “怎么引?”强子问。 萧衍说:“它一直在回春堂徘徊,说明这里有它放不下的东西。” “当归?”莹莹想起那个被拉开的抽屉。 萧衍摇头:“当归这种普通的东西怎么会惹人这么在意呢,一定是别的。他一直围在这里不肯离开,说明他要的东西无比重要。” 隐山听了,沉思了一下说:“也说不定是有什么心结呢。” 强子有点赞同隐山的说法:“我觉得是心结,林老板生前能经营这么大的回春堂,根本不会对什么药材挂碍的,说不定有其他事,比如他师弟。” 萧衍皱着眉头,觉得隐山的话,还有强子的分析都比较有道理。 “妖比人执念更深。”隐山淡淡地说,“人死了,魂散了就散了。妖不一样,它的执念就是它的根,根不断,它就死不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凄厉短促,像婴儿的啼哭。 萧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巷子:“明天开始,查林老板的师弟。你们去打听这条街上的老住户,谁还记得当年的事。” “师兄咱们回一趟异界办事处。”萧衍说,“问问老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聚魂,一次都收过来。” “那直播呢?”强子问,“今天这一出,网上肯定传疯了。” 萧衍说:“停播吧,影妖这件事要抓紧处理了。” 强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下播前直播间的人数已经飙到了三万,现在估计各种截图视频早就满天飞了。 他抬起头:“哥,那幅画?” “烧了吧。” 强子一愣:“那东西附在上面,烧了它会不会……” “不会。”萧衍说,“它只是暂时借画藏身,烧了画,它就去不了那儿了。少一个藏身的地方,对我们有利。” 隐山掐了烟,抬手一挥,将那幅画从墙上取下,卷成一卷:“我来处理。” 萧衍最后看了眼回春堂的前厅,药柜沉默地立在黑暗中,铜环泛着幽光。 “都回去休息。”他说。 17. 邋遢道人 天刚蒙蒙亮,观音巷的铺子还没几家开门。 强子起了早,穿了件宽松的T恤,踩着拖鞋,晃晃悠悠地出了门,往巷子里走。 他先去了巷口那家早点铺,要了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跟老板闲聊。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手脚麻利,嘴也碎。 强子向她打听林老板,她立刻开启了八卦模式。 “林老板死了好些年啦,可惜了的。” “听说以前回春堂生意不错?” “那当然了,要不说可惜呢。”胖女人把豆腐脑端过来,“林老板医术好,把脉准,药也便宜。但那人怪,除了看病卖药,不跟人多说一句话。你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就算应了。巷子里谁家红白喜事,他也不去,礼钱都不随。” “这么独?”强子说,吃油条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胖女人压低声音说:“有人说他是外地来的,没根没底。也有人说他以前是干什么的,犯了事,躲到这儿来的。反正没人知道他家在哪,有没有老婆孩子。就知道他住回春堂后头,白天坐诊,晚上关门,雷打不动。” 强子吸溜了一口豆腐脑:“那他有没有相熟的人?” 胖女人想了想:“有是有一个,巷尾有个老道,姓什么不知道,人都叫邋遢道人,林老板偶尔去找他喝酒,也就这么点交情。” 强子心里有数了,把豆腐脑喝完,结账后,往巷尾走。 ** 莹莹那边的消息差不多。她进了两家杂货铺,一个修鞋摊,还跟一个扫大街的老太太聊了几句。 所有人的说法都一样:林老板是个影子,看得见,摸不着,除了看病,跟这世界没半点牵连。 “那您知道他有个师弟吗?” 老太太拄着扫帚,想了半天:“师弟?没听说。他就一个人,从来就一个人。” ** 强子到巷尾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破庙比想象的还破,一间土坯房,屋顶塌了一半,用塑料布遮着。 门口摆着个地摊,铺着块脏兮兮的布,上面放着几个铜钱、一串桃木珠、还有几本卷了边的旧书。 一个老头坐在地摊后面,背靠墙,手里捏着个酒壶,正一口一口地抿。 他确实邋遢。 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扎了个髻,用根筷子别着,脸上沟壑纵横,全是时间刻画的痕迹。 身上一件灰布道袍,油渍麻花,袖口磨得发亮,脚边放着一碟花生米,配着酒正喝得津津有味。 强子站在摊前,看了两眼。 老头睁开眼,瞥了他一下,没说话,继续喝酒。 “道长,”强子蹲下来,脸上堆起笑,“早啊。” 老头又抿了一口酒,还是没吭声。 “这花生米……”强子挠挠头,“下酒差点意思吧?” 老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有钱人的讲究,老道不懂。” “不是讲究,是实在。您看,我正好也没吃,要不咱爷俩找个地儿,我请您?” 老头看了眼强子,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疑惑:“你请我?” “没错,我请您。”强子拍着胸脯,“烤串,炒菜,好酒,管够。” 老头把酒壶往腰里一别,撑着膝盖站起来:“走。” 两人去了巷子外面一家大排档。强子要了烤羊肉串、烤鸡翅、一盘炒花蛤、一份拍黄瓜,又要了两瓶二锅头。 老头也不客气,坐下就吃,筷子用得不利索,直接上手抓。 “道长怎么称呼?”强子给老头倒上酒。 “没名没姓,”老头嚼着花蛤,“人都叫邋遢道人。” “道长在观音巷住多久了?” 老头灌了一口酒,眯着眼算了算:“林老板来之前就在,他走了也没走。十几年?二十年?记不清了。” 强子心里一动,他怎么忽然提起了林老板?于是给老头夹了串鸡翅:“您跟林老板熟?” 老头没立刻回答,把鸡翅啃完,骨头吐在桌上,才慢悠悠地说:“他找我喝酒,我陪他喝酒,他平常不与人接触,那这么看算熟。” 强子又给满上:“那确实熟。” 老头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整条巷子,他就跟我说过话。为什么?因为我懂他。” “您懂他什么?您也懂医术啊?” 老头抬起眼,盯着强子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露出两颗黄牙:“你打听他干什么?” 强子面不改色:“我是回春堂新来的,收拾那地方,总得知道以前老板的事吧?” “回春堂?”老头喃喃重复了一遍,低头喝了口酒,“林老板走后那地方邪性啊。” “怎么邪性?” 老头没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林老板找我喝什么酒吗?” 强子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搞懵了:“喝什么酒?” “最便宜的散白。”老头晃了晃自己的酒壶,“就这种。但他每次来,都带一碟好肉,酱牛肉、烧鸡、猪头肉……他自己不吃,就看着我吃,然后问我问题。” 强子好奇地问:“他都问什么啊?” “精怪修丹道的事,飞仙渡劫的事。”老头又灌了一口,“他一个开药铺的,问这些干什么?我问他,他不说。后来喝多了,才漏了一句——” 老头凑近强子,酒气喷在他脸上:“他说他有个师弟,是妖修,想帮他问一问。” 强子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妖修?” 老头靠回椅背:“我当时以为他喝多了胡说。但现在想想……”他摇摇头,没往下说。 强子给老头把酒满上,又开了一瓶新的:“道长,您再想想,林老板还说过什么?” 老头端着酒杯,没喝,眼睛盯着杯里的酒,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他说,”老头声音低了下去,“他师弟走了歪路,他想拉他回来。但拉不回来,就只能封住。” “封住?” “嗯。”老头终于把酒喝了,“他说封住不是害他,是等他醒。等他醒了,就能一起回去了。” 强子更加好奇了:“回哪去?” “没说。”老头放下杯子,“林老板那人,话说到三分,剩下的让你猜。我猜不透,也不猜了。” 强子沉默了一会儿,给老头点上一根烟,他自己不抽,但身上常备着,交际用的。 老头抽 了两口,突然笑了,凑到强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小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 “您说。” “林老板,不是人。” 强子心猛跳了一下,但脸上没动:“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是干什么的?吃这碗饭的,人妖鬼怪,打眼一瞧就知道个七八分。”老头喷了口烟,烟圈儿悠然飘起。 “那您……” “我没说破。”老头摆摆手,“他不说,我不问,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说完这话,老道又洗了几口烟,继续说:“但我告诉你,他不可能死。” 强子说:“可林老板跳楼是大家都看见的。” 老头嗤笑一声:“跳楼?人跳楼会死,妖不会。” 强子后背有点发凉,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老道说的,跟他们遇到的事对上了。 “那这么说,林老板还在,那为什么这么干呢?” 老头没回答,而是拿起酒壶,晃了晃,里面空了。 强子立刻招手:“老板,再来两瓶,六十度的!” 酒上来了,强子给老头满上,老头却不喝了,把酒壶放在桌上。 他的酒壶是个葫芦,有30厘米高,胖胖的,通体紫金色,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看着价格不菲,跟老头这身邋遢打扮完全不搭。 强子没明白什么意思。 “这个,”老头摩挲着葫芦,“林老板送我的。他说这是好东西,藏风纳气,让我别卖,随身带着。” 老头用手摩挲着葫芦,说:“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也没卖,这东西人间难寻啊。” 强子看着那葫芦,没说话。 老头把酒喝了,长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话吐了出来,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小子,”他说,“你今天请我这一顿,不白请。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其实呀,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要干啥了,呵呵,你小子也绝非凡人啊。” 强子愣住了,接着又露出客套得笑:“您老高人。” 老道轻轻摇头:“屁高人了,高人都当神仙了,混到我这种会点小术的,还是个生死业障鬼。”说完就起身走了。 强子结了账,追出去两步:“道长!” 老头回头。 “您说林老板是妖,那他到底是什么妖?” 老头笑了,露出那两颗黄牙,摇摇头转身走了,灰布道袍在风里飘。 强子站在原地,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打听得怎么样?” 强子猛地转身,萧莹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抱着臂,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怎么走路没声?” “是你发呆。”萧莹莹皱眉,“问出什么没有?” 强子张了张嘴,把老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只说出一句:“林老板~可能没死。” 萧莹莹挑了挑眉。 “还有,”强子压低声音,“他看出了我的真实身份。” 萧莹莹沉默了几秒,转身往回春堂走:“回去再说。” 18. 疑点重重 话说另一边,萧衍和隐山离开回春堂后,直接去了异界办事处。 空间之力展开,像一层透明的膜裹住两人,眼前的景象从观音巷的灰墙黑瓦,切换成异界办事处那座山体内隐秘的的现代智能大厦。 顶层,张布道的办公室。 隐山率先推开门,就见张布道一身白色道袍,一头白发规规矩矩地盘起来,插着一根白玉双羽簪子,一身宽大的白色袍子更衬得他一身仙气不凡。 他正坐在茶座前,安安静静地,见他二人进来,原本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 “帝江,九郎,你们来了。”张布道声音平稳又安静,声音不像从他嘴里发出,而是从房间的四面八方一起传来。 隐山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老师。” 萧衍则是给张布道弯腰行礼,没有说话。 “坐吧。”张布道悠悠地说,“茶已经好了,自己倒。” 萧衍和隐山在对面坐下,隐山倒了三杯茶,推一杯到张布道手边。 张布道端起茶杯,吹了吹,轻轻抿了一小口,慢慢品鉴,并没有着急问什么。 萧衍见状,也学着张布道的样子喝茶,没有着急说话。 几口茶入喉之后,张布道才缓缓开口:“回春堂的事,我已然知晓了。” 这时,萧衍才开口说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老师,那影妖太狡诈了,魂灵分出的意识太多太碎,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全部聚过来,一次彻底处理掉?” 张布道放下茶杯,看着萧衍说:“影妖这种东西,并没有那么复杂。” 萧衍和隐山同时看向张布道,就听张布道继续说:“正常人死是不会成妖的,无非是强大的执念,也叫怨念。而影妖能够碎了自己有两个因素,一个是生前心碎,被什么伤了心,另一个因素是依托自己生前熟悉之物,将自己碎灵,防止被敌人全部灭魂。” 萧衍听到这里,眼睛一下瞪大了,他看向张布道,张布道冲他点点头。 隐山说:“不过,这要是查起来可就费一番波折了,谁知道林老板生前到底因为什么心碎啊,如果是因为郑家老爷子抢了回春堂,这点子事儿我看不至于。那第二个因素,谁知道他生前有多少熟悉之物,都在哪里,他分灵后都选择敷在何处呢?” 张布道也点点头。 萧衍一时内心有点暴躁,到底是年轻,他有些无头绪,索性赌气说:“要不然放弃算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张布道则立刻说:“九郎,你且不可心浮气躁。你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你的功德,你的功德也在给你的亲人续命。功德大,也没人敢轻易动祖巫的血亲。功德大,你的显化就大,背后的人早晚要浮出水面。” 萧衍看着张布道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有点心安,又有点疑惑,再问:“老师,背后之人为何迟迟不来抓我?他们分明已经知道我现世了。还有,我最近一直有个疑问,温家待我极差,他们完全可以把我交给对方,为什么没有?如果他们忌惮什么,可温婷却又下毒杀我,把我交给对方不是更好?” 张布道略微颔首,然后说:“九郎,你的谜底最好你自己解开,在走完这条迷路之后,你不仅有答案,也有了掌控一切的资格,就算异界办事处为你全部处理这件事,你的觉醒算什么?你就这样依赖别人,自己毫无能力,再遇上图谋你龙族的人呢,你还要依靠谁?” 萧九郎瞬间无语,无可辩驳。 隐山也同意张布道的话,对萧衍说:“九郎,你在三界的名头越大,你的家人越安全。更何况,你能力越强,暗处之人越不会放弃得到你的龙魂,所以,我们就是要把每件事都处理得好,不仅仅为了功德,也是敲打你的对手。” 萧衍这次把心态摆正了,他点点头说:“是,我懂了。” 张布道再次满意地点头,然后顺手给他二人又添了茶。 兩三杯后,张布道又说话了:“抓这种影妖不难,也是两个条件。” 萧衍的放下茶杯,虔诚地听着,等着那个办法从老师的嘴里说出来。 张布道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找到它生前的熟悉之物,其实也不需很多,两三样就够用。这东西得跟它有过深的羁绊,越贴身越好。用它做引子,才能勾起残魂的执念,让分灵主动聚拢。” “第二呢?”萧衍问。 “布阵。”张布道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铺在桌上,“聚魂阵。阵法成时,残魂入阵,你们才能一次性封住或者打散。” 萧衍低头看那张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纹路,线条交错,像一张蛛网,中心是一个空的圆。 旁边用小楷密密麻麻写着注解,什么‘子时布阵,寅时引魂’,什么‘以血为墨,以念为锁’。 隐山看着张布道画的阵法图,问:“布置这套阵法需要多长时间?” 张布道说:“布阵很快,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差不多,主要是布阵要用到浸泡过鸡血和朱砂的红线,为了知道魂魄入阵,红线交叉处打结,打结处绑上一个小铃铛,残魂入阵一部分都能激起铃铛的动静。” 萧衍接着问:“那我们如何确定魂魄全部聚齐?” 张布道:“那就要找到他最大的执念之处,全力对付他不肯离去的原因,在那里放一个聚魂铃,聚魂铃响过三声,代表此魂魄齐全。” 萧衍和隐山脸上严肃,都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萧衍把张布道的阵图折好,握在手里:“熟悉之物……我们有一张林老板的照片,算吗?” 张布道想了想:“如果是生前常用之物,或者贴身携带的东西,更好。照片的话,得看拍的是什么,跟谁拍的,有没有执念在上面。” “是跟师弟的合影。”萧衍说,“但师弟那半被撕掉了。” 张布道眼睛微微一亮:“撕掉的?” “嗯。” “那这照片上,有故事。”张布道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撕掉的一半,往往是执念最深的一半。你们如果能找到那半张,或者找到跟那半张有关的东西,引子的效力会强很多。” 萧衍和隐山对视一眼。 隐山说:“林老板的师弟,我们也在查。” 张布道把茶杯放下,看向萧衍:“这东西跟你们萧家的事,未必没有牵连。” 萧衍抬眼看向张布道:“老师,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张布道说:“龙魂的事,你们忘了?有人在幕后提取龙魂,手段狠辣。回春堂封印的是残魂,用的却是巫族的阵法。巫族、龙魂、妖修……这些线头,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萧衍忽然站起身:“谢谢老师,我们该回去办事了。” 两人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隐山低声说:“老师说得对,这些事连得太紧了。” 萧衍看着手里的阵法图,说:“先解决影妖,再往下挖。” ** 回到溪城萧家老宅时,太阳已经偏西。萧衍和隐山刚在客厅坐下,萧衍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强子’。 “哥,”强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兴奋, “我这边打听到大事了,电话里说不清,咱见面说?” 萧衍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 “回春堂关门,回老宅。”他说,“现在。” “好的哥,马上到。”那边电话挂了。 隐山从冰箱里取出两瓶水,扔给萧衍一瓶:“强子说什么?” “说有大事。”萧衍拧开瓶盖,“等他们回来。” 三点多,院门响了,强子和莹莹一前一后进来。 强子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吃完的瓜子,萧莹莹手里拎着个茶壶,是回春堂里翻出来的旧物,她看着喜欢,顺手带回来了。 强子把瓜子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哥,先生,我今天碰见个人,说了很多关于林老板的事。” 萧衍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说:“你把今天得到的信息详细说出来吧。” 强子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早点铺的胖女人,到巷尾破庙的老道,到大排档的烤串和酒,到老道说的每一句话,他讲得细,所有细节都没落下。 “……他说林老板不是人,是妖。”强子说完这句,自己先咽了口唾沫,“还说妖不可能跳楼摔死。” 隐山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所以林老板可能没死?” 强子点头:“是的,先生。反正那老道说这话的时候,我是信的。而且,他还看出来我不是人类。”说完又把目光转向萧衍。 萧衍说:“看出来不稀奇。能在观音巷住十几年,跟林老板喝酒,懂精怪修丹道的事,这老道本身就不一般。” 萧莹莹一直站在旁边煮茶,水开了,她提起壶往四个杯子里倒。 她把茶杯推到萧衍面前,嘴里说着:“如果林老板是妖,那影妖是谁?” 萧衍没回答,端起茶杯,热气腾上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这就是问题所在。”隐山接过话,“如果林老板是妖,跳楼没死,那他现在在哪?那影妖到底是谁的残魂?师弟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的?” 强子插嘴说:“根据老道的话,林老板说师弟走了歪路,拉不回来,只能封住。那棺材里……” 萧衍放下茶杯:“棺材里封印的恐怕不是影妖。我们查看的时候,里面并没有松动的痕迹,我怀疑棺材里的和外面的不是同一个。” 这下,整天氛围凝重了,每个人都陷入思考中,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煮茶的水声。 萧莹莹率先发出疑问:“那现在怎么办,好像无端分出几个线头,不知道先拆哪一个?” 隐山咳了一声,然后说:“棺材,先从棺材下手。先招魂起灵,问灵,让棺材里的自己说自己是谁。” 萧衍说:“没错,这个是最直接的了。” 强子顺便问了一嘴:“你说为什么影妖一直没动棺材里的那位呢?” 大家又想了想,隐山说:“也许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封印不仅仅封住了里面的灵,也封住了外面想妄动的那个灵。” 众人忽如醍醐灌顶。 萧衍当即决定:今夜午时,回春堂开棺问灵。 开棺问灵不是小事儿,解开封印容易,问灵容易,可别忘记了,那个影妖不可能不来。 届时来的是整体还是部分,未尝可知,如果搞破坏,那事情就大了。 隐山当即布置今夜细节:直接在放棺材那个屋子布下时空结界,这个需要他和萧衍完成,而强子守门,萧莹莹守窗子,作为第二重保障。 事已至此,大家做好了第一个决定,就看今夜能不能有所收获了。 19. 起灵 几个人在老宅吃了晚饭,然后各自休息,一直到天黑,四人站在院子里。 月光被老槐树的叶子切碎,洒在地上,斑斑驳驳。 萧衍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五分,说了一句‘走吧’,几个人便瞬间移形换位,到了回春堂二楼。 二楼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那扇门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是他们下午来时留的应急灯。 隐山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萧衍跟在他身后,强子和莹莹垫后。 到了那扇门前,隐山停住,里面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推开门,房间里还是白天的样子,一口黑漆棺材摆在中央,棺材周围的地面上,暗红色的阵法纹路已经模糊不清。 应急灯放在墙角,冷白的光把棺材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裂缝,横在地面上。 “关门。”隐山说。 强子反手把门带上,咔哒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萧衍走到棺材旁边,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的阵法纹路上。时间之力缓缓渗透,他闭上眼睛,感知了片刻。 “封印还在,没动过。” “那就好。”隐山站到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开始布结界。九郎,你控时间,我控空间,把这里彻底封死。” 两人各自站定,一左一右,像是两扇门的门轴。 萧衍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时间之力从他体内涌出,慢慢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尘埃仿佛凝固了,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隐山同时展开空间之力,他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收拢,把房间的边缘一点点划出边界,形成一个能量保护罩。 隐山收回手,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说道:“可以了。现在这里只属于我们,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除非它不怕耗费灵力硬闯。” 萧衍说:“不来才没意思,来了我们也见识见识,这棺材里的对外面的那位,到底有多么重要。” 强子往门口挪了挪,背靠着门板。莹莹走到窗边,但对于无形灵体就无所谓了,有用的只是阵法。 萧莹莹看向窗外,外面是回春堂的小院子,院子在月光下显得十分空荡,再远处是观音巷的其他屋顶,那些瓦块层层叠叠,像一片静态的海浪。 “现在外面没什么。”她说。 “子时还没到,它不会这么早来。”隐山说着,一伸手,便见一盏灯赫然出现。 隐山提着灯柄,那灯样子很旧,青铜的底座,上面雕着云纹,灯罩是半透明的琉璃,里面没有灯芯,也没有油。 隐山将它向半空一推,那盏灯脱手后自然地悬浮在棺材上方。 同时,隐山解释说:“这是栖魂灯。灵魂暂时歇息的地方。起灵成功后,魂魄会自动住进去,灯就会慢慢变亮。” 说完,隐山面对棺材,双手结印。萧衍退到一旁,靠在墙边。 莹莹守在窗边,一手按在窗框上,一手暗暗运转五彩吞天诀。 强子守在门口,两腿微分,是□□功的起手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的温度慢慢降下来,一种入骨的阴冷,像是有无数只冰凉的手在皮肤上轻轻抚摸。 强子打了个寒颤,没敢动。 十一点四十五分,隐山开始念咒。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交谈。 咒语的内容听不懂,音节古怪,声调起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随着咒语进行,栖魂灯的蓝光开始变化。先是变深,从浅蓝变成深蓝,然后慢慢转色,从蓝色变成青色,从青色变成绿色,从绿色变成黄色~ 昏黄。 像老式灯泡那种颜色,温暖,但不够亮,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会熄灭。 隐山的咒语声越来越快,念力也越来越强。萧衍站直了身体,眼睛盯着那盏灯,一眨不眨。 十一点五十五分,灯光突然一跳,从昏黄变成了奶白色,柔和地照亮了周围一小片空间。 灯罩里的光晕缓缓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成了。”隐山停下咒语,笃定地说,“魂魄进去了。” 萧衍快步走到棺材旁边,蹲下身,面对栖魂灯,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不是风声,是某种东西穿过空气时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 随着这个异动,栖魂灯原本明亮,忽然黯淡,接着就是忽明忽暗,一闪一闪。 “灭魂业风!”萧衍厉声喝道,“莹莹!” 莹莹猛地转头,只见一股无形的力量穿过玻璃进来,像是一股狂风,可玻璃却安然无恙。 那风是黑色的,光线被它吞噬了,形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气流,像无数条蛇,从窗缝里钻进来,直扑向栖魂灯。 萧莹莹双手结印,五彩吞天诀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彩光。 她张口一吐,一道五色气流从她口中喷出,在空中化作一片五彩的云霞,挡在窗口。 这是遮云术! 黑风撞在彩霞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彩霞剧烈晃动,但始终没破。 萧莹莹发力,双手死死撑着印诀,不久后,她说:“挡回去了。” 只见彩霞猛地一涨,将黑风逼出窗外。窗子终于安静下来,只剩外面正常的夜风,轻轻吹动。 灯又亮了,奶白色的光晕微微晃动,慢慢稳定。 萧衍刚要开口,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咚!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撞在门上,整个房间都震了一下。 强子背靠着门板,被震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他连忙稳住身形,双手按在门上。 “哥!有东西撞门!” 又是一声巨响:咚! 这次更猛,门板剧烈颤抖,强子感觉自己的手掌被震得发麻。他下意识地运转妖力,想要对冲回去。 “别对冲!”萧衍猛地转头,声音严厉,“法力对冲,门会破,结界也会破。” 强子硬生生止住妖力,急道:“那怎么办?” 隐山说道:“你的□□功法里不是有镇山术吗,往日,我帮你提升过啊。” 强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双腿扎稳,双手从门上收回,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印诀。 他的身形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沉重起来,不是体重变重,是那种气息上的沉,像一座山落在那里。 他低喝一声,双手猛地按向地面:“金刚镇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妖力从他掌心涌出,向下渗透,渗入地板,渗入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门板上的震动瞬间减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加固了它,把它变成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外面的撞击还在继续。 咚!咚!咚!但门纹丝不动。 强子咬着牙,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胖胖的雕塑,一动不动。 “撑住。”萧衍说。 “放心吧,哥,不费劲。”强子维持那个姿势,岿然不动,笑嘻嘻地说。 萧衍收回目光,看向栖魂灯,灯焰终于稳定了。 奶白色的光晕缓缓流转,温柔而安静,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蹲下身,与灯平视,声音放得很低,很缓:“你是谁?” 灯光微微一跳,像是在回应。 萧衍等了几秒,又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有栖魂灯的光,在黑暗中轻轻摇曳。 萧衍深吸一口气,准备问第三个问题—— 20. 慕英 栖魂灯里的光晕缓缓流转,像一汪被风吹皱的牛奶。 萧衍问完两个问题,灯里的光沉寂了许久,没有任何回应。 那团奶白色的雾气在琉璃罩内轻轻浮动,仿佛一个沉睡太深的人,被突然推醒,却还陷在梦的深处,睁不开眼。 隐山看了一眼,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灯罩上。 一道极细的空间之力从他指尖渗入,像一根无形的丝线,探入那团雾气之中,轻轻拨了一下。 灯焰微微一跳,然后,一声叹息从灯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醒了。” 萧衍和隐山对视一眼。 “你是谁?”萧衍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缓,生怕这个沉睡了很久的灵魂听不清楚。 灯里的光晕慢慢凝聚,不再是无形的雾气,而是隐约显出一个人脸的轮廓。 “我……”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我叫慕英。” 萧衍见他回答清楚,便又问了一遍:“你是什么人?” 灯里的轮廓轻轻晃动:“我活着的时候,是个修士。” 萧衍和隐山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回春堂的巫药、封印的阵法、林老板的妖身——这一切本就指向一个超脱凡俗的源头。 “你为什么在这里?”萧衍问出第二个问题。 灯里的轮廓沉默了。 那团奶白色的光晕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泛起细密的光晕。 慕英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困惑:“我~不知道。” 萧衍疑惑:“不知道?” “我不记得了。”慕英的声音里有一种空洞的迷茫,“为什么在这里……我不记得。我只记得……黑暗,很长的黑暗,然后你们把我叫醒。” 萧衍皱了皱眉。 隐山轻声说:“魂魄被封印太久,记忆恢复还是需要慢慢来的,尤其是关于死亡和封印的部分,最容易被抹掉。” “那怎么办?”守在窗边的莹莹问,她没回头,但耳朵显然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 萧衍想了想,换了个问法:“慕英,你能不能讲讲自己的经历?从出生到现在,能记得的所有事,一直讲,讲到最后的记忆。” 灯里的轮廓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一声:“好,我试试。” 接着就是慕英的自述:“我出生在嘉庆年间。” 慕英的声音从栖魂灯里飘出来,不疾不徐,那声音里有一种很远的距离感。 “父母是渔民,住在海边一个很小的村子,名字~我,记不清了。八岁那年,父母出海,没回来。村里的人说,海上起了风浪,船翻了,人没了。” “我成了孤儿,终日在海边四处游荡。乞讨,偷吃供品,在码头帮工换一口剩饭,就那样过了几年,直到有一天,我在海边捡了一个人。” 慕英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温度:“那是个中年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被海水冲到礁石上,浑身是伤,昏迷不醒。我费尽力气把他拖回家,然后每天去码头偷些吃食,又去采草药,敷他的伤口。” “第七天晚上,他醒了。我把救他的事告诉了他,他没说什么,简单道了谢。” 说到这里,慕英忽然停了下来,有那么一会儿的沉默。 “然后呢?”隐山打破了这份沉默。 “后面的日子,他教我呼吸吐纳。”慕英的声音里有一种遥远的怀念,“他说我根骨不错,不该在码头浪费一辈子。” “每天清晨,他教我打坐,吸气,呼气,感受丹田里的气。晚上,他讲一些东西,什么天地灵气,什么经脉运转。我那时候小,不大懂,但觉得好玩,就跟着他学。” “他恢复得很快,半个月后,他能下地走路,然后就要告辞了。临走那天,他跟我说,以后若有难处,去蓬莱岛张士庙找他,他叫张守尘,寥寥数语后便离去。在之后的日子里,我常常想起他,觉得他很与众不同。” 萧衍插嘴:“那你后来去找他了?” 慕英:“是的,十六岁那年去的。那几年我在码头做工,攒了一点钱,够买一张船票。我记着他说的话,一路打听,找到了蓬莱岛。” “张士庙在岛后面的一座山上,很破,很小,但张守尘就在那里,一个人,守着一座破庙。” “他见是我,愣了很久,然后让我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骨,又让我运转他教我的吐纳法。看完之后,他夸我这几年骨头长得很好,既然找来了,说明缘分深,就留下了我。” 灯里的光晕轻轻晃动,慕英又停歇了一下,然后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 “那就是我修仙的开始。” “蓬莱岛的日子,很简单,张守尘教我打坐,教我引气入体,教我辨认草药,教我一些基础的术法。” “岛上没什么人,偶尔有渔民来上香,也是匆匆来,匆匆走。大部分时间,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枯燥吗?”莹莹突然问,她依旧望着窗外,但声音里有一丝好奇。 “不枯燥。”慕英说,“或者说,我已经忘了枯燥是什么感觉。修仙这件事,一旦入了门,就像打开了一扇新的门。你会发现,原来天地之间真的有灵气,原来经脉里真的可以运转气流,原来人可以不用吃饭,靠吸纳灵气就能活。这些发现,足够让人痴迷一辈子。” “我对人间的一切情欲都很寡淡。张守尘说我根器极好,是修道的材料,他自己反而有些牵挂,偶尔会下山,去人间走一趟,回来就叹气,我不问原因,他也不愿意多说。” 萧衍接着问:“后来呢?”生怕他讲着讲着就断了思绪。 “后来他仙逝了。”慕英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那年我大概……一百多岁?记不清了。他走得很安静,坐在蒲团上,打坐,然后就没再醒来。” “我继承了他的一切又继续修炼,吃他留下的天才地宝,读他留下的典籍,境界提升得很快,快得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就这样一直修?”隐山问。 慕英说:"是,一直如此。任凭朝代更替,人间战乱,跟我都没有关系。我在岛上,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有一天,我不得不下山。” “为什么?”强子终于插了一句。 “丹药吃完了,天才地宝不是无穷无尽的,我需要去人间找一些材料,炼新的丹药。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踏入人间,已经是……军阀混战的时候了。” “我下了山,去了几个地方,找了几味药材。事情办完之后,我路过一个城镇,看见一群人围在街边,指指点点。” “一个孩子在卖身葬父。那孩子大概十四五岁,瘦得皮包骨头,跪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草席,席上躺着一个老人,已经死了。” “孩子头上插着草标,面前写了一张纸,说愿意卖身为奴,只求一口棺材钱,把父亲安葬。” “当时我看他十分可怜,给了他一些钱,足够买棺材和办丧事。他磕头,我受了,然后我问他,有没有地方去。他说没有,父亲死了,也没有其他亲人了。我见这孩子长得面善,心里也有几分喜欢,便带他回了岛。” “我带他回了蓬莱岛,他告诉我他叫林静语,八岁。我忽然想起我八岁那年,父母双亡的日子……” 说到这里,慕英又沉默了。 萧衍怕他忘了,赶紧提醒:“仙长,请继续讲。” 慕英这才继续:“我把他当成当初的自己,学着张守尘待我的样子,给他饭吃,给他衣穿,教他读书写字。后来发现他根骨也不错,虽然不如我,但比普通人强很多,我便正式收他为弟子,教他修仙。” “林静语性情如何?”隐山问。 “温顺,方正。我说什么,他听什么,从不顶嘴。练功刻苦,从不偷懒。有时候我修炼忘了时间,他会默默端来一碗热汤,放在旁边,不打扰我,等我醒来再端走,是个好孩子。” 灯里的光晕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画面。 “我一直以为,他会是我唯一的弟子,我会把一切都教给他,然后像我师父张守尘一样,安静地仙逝,把东西留给他。但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 众人听到这里,内心忽然期待起来,他们知道,那个师弟要在故事里登场了。 慕英的声音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民国的哪一年,我忘了,有一天林静语跟我说,他要去某座山里闭关修炼,几个月就回来,我同意了。他走后,我继续修炼,没多想。三个月后,他回来了,带回了一个孩子。” 强子有些兴奋地插嘴道:“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啊?” 慕英的语气有些低沉了,听得出有了那么一丝情绪:“那个孩子长得黑黝黝的,看着三四岁的样子,但那不是人类孩子的眼神,他看起来十分狡诈。” “我问林静语,这是谁。他说是他闭关时在山里发现的,他一开始以为是山民丢弃的孩子,想送回去,但追了几天,发现这孩子不是人。” “它跑得极快,能钻地缝,能隐身形,还会幻术,阴谋诡计也多,几次差点让林静语丧命。” “后来林静语设了陷阱,用阵法困住了它,才抓到。带回来之后,他问我怎么办?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它的本体是一株人参。” “那小孩是人参精?”强子问。 “是,不是普通的人参。它长在死人坑里,恰好长在一个死人的手臂上,吸取了周围的残灵和阴气,化成了人形。它的本体形状像手,鬼气森森,不是善类。” “我掐指算了算,这孩子本性不好,日后定会为祸百端,说实话,我当时就要下手灭了他,可林静语不肯。” “林静语说,它虽然来历不好,但也是生灵。修行人应该慈悲,导它向善,而不是一棍子打死。我一开始不同意,这种邪物,养大了是祸患。” “但林静语跪下了,说师父,弟子此生从未求过您什么,只求这一件事。它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给我时间我教它。” “我犹豫了一下,也被小林子的话打动了,他根骨虽不及我,但慈悲心才是修行人最大的根器。” “想了想,我答应了,但我有条件,我可以不杀它,但它不能学法术,不能修仙,只能留在身边,听教导,受管束。如果它日后作恶,我会亲手灭它。” 萧衍问:“它叫什么名字?” “林静语给它起了个名字。”慕英的声音顿了顿“叫……” 灯里的光晕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慕英的声音变得模糊,断断续续:“叫……手……” 灯光昏暗了一下,然后没了动静,众人都讶异地看着,等待。 过了一会儿,萧衍开始呼唤他:“叫什么,手什么?” 灯焰微弱地跳动了几下,重新稳定下来。 慕英的声音变得虚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想不起来了。这个名字……后面的事……” “别急。”隐山伸出手指,又点在灯罩上,缓缓注入一道灵力,“你封印太久,记忆有断层。想到哪说到哪,不用急。” 灵力渗入,灯焰重新亮了一些,慕英的轮廓在光晕中轻轻颤抖。 “我记得……”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记得小林子很疼它,虽然不让它学法术,但教它读书,教它写字,教它做人的道理。” “那孩子……那东西……很聪明,学什么都快。但它眼神里的那股冷,始终散不掉。我看得出来,它不是真的温顺,只是在装。” “后来呢?”萧衍追问。 “后来……”慕英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 灯焰再次晃动,这一次,不是因为虚弱,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栖魂灯的光晕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 “有东西在干扰他。”隐山收回手,站起身。 几乎在同一瞬间,窗边的莹莹低喝一声:“哥!先生!结界在震动!” 强子也猛地抬头:“门那边也有动静!” 萧衍站起身,看了一眼栖魂灯,说道:“守住。一定是它不想让我们听下去。” 隐山双手结印,空间之力重新展开,加固了结界。萧莹莹和强子各自守位,妖力运转。 栖魂灯的光焰在众人的护持下,慢慢重新稳定。 慕英的声音再次响起,虚弱但清晰:“它叫……手生,林静语给它起的名字,叫王手生。因为他生在亡人之地,故而取了同音字做姓。” 21. 剩下的记忆 “手生。”慕英的声音从栖魂灯里飘出来,正要说下去,门外的撞击声骤然加剧。 显然,外面的听见了,也着急了。 强子背靠着门板,双手结印,加固镇山术。 但门外的东西显然也发了狠,撞击一次比一次猛烈,门板上的震颤透过他的后背传入体内,震得他胸腔里一阵发麻。 强子低喝一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哥,先生,这东西疯了!” 话音未落,窗边的莹莹也出声了:“大哥,这边也是!” 窗外的结界上,黑色的雾气凝聚成实质,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抓挠。 莹莹双手结印,五彩吞天诀运转,五色光华在她周身流转,化作一道屏障,将那些黑雾挡在外面。 但黑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莹莹的屏障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缓缓蔓延。 萧衍猛地站起身,声音干脆利落:“先稳住!” 他和隐山同时动了。 隐山一步跨到强子身侧,右手按在门板上,空间之力从他掌心涌出,将整扇门连同外面的撞击一起纳入空间的褶皱之中。 门板的震颤瞬间减弱,那些渗入的黑雾被空间之力切割、分散,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隐山对强子说:“强子,镇山术别撤,我帮你加固,你守住。” 强子点点头,没有说话,但手印稳了许多。 另一边,萧衍到了窗边,他没有直接出手,而是先观察了几秒。那些黑雾的攻击有规律,不是胡乱冲撞,而是集中在结界的几个薄弱点上。 萧衍说:“莹莹,它在找缝,把五彩光华散成网,别聚成墙。” 莹莹闻言,立刻变诀。原本凝聚成屏障的五色光华骤然散开,化作无数细丝,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覆盖在整个结界表面。 黑雾撞上来,不再是一个点受力,而是被整张网分散、吸收、化解。原本震动的窗户渐渐恢复原本的平静。 萧衍这才抬起右手,时间之力缓缓释放。 隐山说:“撑过这几分钟,它冲不进来的。” 众人集中念力,制心一处。黑雾的冲撞持续了大约五分钟五分钟后,攻势骤然减弱,然后慢慢淡去。 强子率先发问:“是不是走了?” 隐山收回手:“退了,也可能在等机会。” 萧衍也收回时间之力,看向栖魂灯,灯焰比之前黯淡了一些。 萧衍说:“仙长,请继续吧。” 灯里的光晕缓缓流转,慕英的声音从深处飘出来:“后来,林静语走了。” 慕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说,他在岛上修炼已经到了瓶颈,需要出去历练,寻找突破的机缘,我同意了。修仙之人闭门造车是不行的,必须经历世事,才能心境圆满。” “那他自己走的,留下你和王手生?”萧衍问。 慕英说:“是,这东西不能放出去。我从第一天见到他,就知道这东西不是善类。它狡诈,恭顺的后面充满阴险感,像蛇藏在草丛里,谁也不敢保证它到了人多的地方会干出什么。” “小林子走后,我继续修炼,它继续读书。日子表面上很平静,但我始终防着它。我在岛上设了几处禁制,防止它乱跑。” “它发现了吗?”莹莹问,她守在窗边,但耳朵一直听着这边。 慕英说:“他应该知道,但装作没发现。每天按时读书,按时睡觉,按时给我端茶送水。” “那时候的他也是一个大小伙子模样了,一般人参化形后生长很慢的,可它长得快,只几年的时间就长大了。” 隐山思索后问:“你怎么解释这种速度?” “我解释不了。”慕英说,“我查过典籍,问过鬼神,没有答案。人参精靠吸取天地灵气生长,但也不至于长这么快。” “我怀疑过它偷偷修炼,但检查过它的经脉,没有任何修炼的痕迹。我也怀疑过它偷吃我的丹药,但丹药数量没少。” 萧衍问:“后来呢?” “后来……”慕英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灯焰剧烈晃动了一下,不是外面有干扰,是慕英自己的记忆在波动,他好像有点情绪激动。 “有一天,我在东南角的密林里,感应到了一股血腥的气息,我便沿着气息找了过去。”慕英的声音变得缓慢。 “密林深处,有一个山洞,我走进去。洞里很黑,但有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我看见手生背对着我,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吃什么东西。” “我喊了一声它的名字,它转过头来——满嘴都是血,眼睛里全是那种……那种……”灯焰剧烈跳动。 萧衍低喝一声:“仙长,稳住。” 停了几秒,灯焰慢慢稳定下来。 慕英的声音重新响起:“它手里拿着一条人的胳膊,皮肤已经发白了,血被吸干了。它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它说,您来了,要不要一起?这女人的魂魄很补,比灵气强多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当时我没有犹豫,没有问话,直接出手了。五道雷光从天而降,穿透山洞的顶部,直接劈在它身上。它没想到我会直接动手,没来得及躲,一边叫嚷着求饶一边被劈。” 慕英的声音停了。 “它死了?”莹莹问。 慕英说:“死了,肉身化作了 灰烬,魂魄被雷光打散。我亲眼看着它消散,确认它不存在了,才离开那个山洞。” 萧莹莹又问:“那之后您做什么了?” “之后的许多年,我都在潜心修炼,心里也没有挂碍了。小林子一直没回来,我想过下山找他,但我的境界到了关键时刻,元婴将成,不能分心。” “我决定闭关突破。元婴大成需要阳神离体,遨游太虚,感悟天道,这是最危险的时候,肉身毫无防备,容易遭邪祟入侵。” “闭关需要很多时间,我在屋子里不知过了多久,某一日,元婴即将凝成——”慕英的声音再次停住。 这一次,停了很久。灯焰微弱地跳动,隐山伸出手,又注入一道灵力,灯焰重新亮了一些。 “大功就要告成之日,那个孽障不知怎么出现了。它站在我面前,和当年一模一样,连衣服都没变。它看着我笑着说,师父,好久不见。” “当时我很震惊,我亲手灭了它,肉身成灰,魂魄打散,它不可能再出现,但它就是出现了。我问它怎么活过来的,它邪恶地笑着不说话。” “我试图再唤雷诀,但阳神离体,元婴未成,我的力量十不存一。它十分干脆地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按在我的天灵盖上,毫不费力地震散了我的元气。” “它说,师父,您教了我那么多,弟子无以为报,只能送您一程。” 慕英讲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发出轻微的叹息。 萧衍问:“再之后呢?”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再醒来,就是你们叫我,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我也不知道。” 这里的他们,应该说的是林静语和王手生。 灯焰在这一刻骤然一暗,那团奶白色的光晕缩成很小很小的一点,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慕英!”萧衍低喝,时间之力全力释放,将那团光晕包裹、稳住,“别睡,还有一件事。林静语是人是妖?” 灯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慕英的声音从深处飘出来:”林静语不是妖,他是人啊,怎么可能是妖呢。那年卖身葬父——” 声音戛然而止,灯焰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众人把心放回了肚子,终于说完全了。 隐山走过来,低头看着那盏熄灭的灯,沉默了几秒:“封印太久,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莹莹走过来:“他说林静语不是妖?” “但邋遢道人说他是妖。”强子也凑过来。 萧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矛盾。邋遢道人说林老板是妖,慕英说林静语是人。林静语和邋遢道人见到的林老板,不是同一个。” 22. 从长计议 这次问灵后,事情出现这样一个卡点,这使得大家不得不从头考虑发生的一切。 萧衍带着大家把现场重新弄好,将慕英重新封印在棺材里,让他好好安眠。 隐山又多加了一层封印,怕那影妖再来找麻烦,毕竟,以后有什么事还可以再来问灵。 搞定这些事情后,天还黑着,萧衍看看手机,已经是后半夜三点了,外面依然安静,偶尔观音巷谁家的狗叫两声会显得十分突兀。 萧莹莹看向窗外,不知这一夜是怎么过来的,静如死水般的夜,黑得好像一切都是素描画里木讷的二维线条。 “都出去吧。”萧衍说,“这间房间以后就锁上了,没有需要就不打扰他的安眠了。” 几个人默默地退出了,强子找来一把老款铁锁,直接从门外上了锁。大家站在门前看着,谁也没说话,最后都默默下了楼。 “哥,我们就在这里傻站着?”强子开了口。 此时的几人确实站在回春堂一楼院子里,不知所措。其实萧衍的思绪一直停在慕英的话上,回忆着一切细节。 隐山看看大家,说:“天快亮了,咱们一起出现在邻居们面前也奇怪,回老宅吧。” ** 老宅,各人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萧衍回房后没睡,只是静静地靠在床头一遍接一遍地回想着发生的一切。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接着门被推开,隐山站在门前看向他。 萧衍木然地问:“怎么了,师兄?” “睡不着吧,一起喝一杯,聊聊。” 萧衍下了床。 一楼,餐厅内,啤的,白的,洋的,隐山翻出来一袋花生米。 酒刚开瓶,就听见有人嚷嚷:“怎么吃独食呢,也不喊我一声。” 是强子。强子穿着卡通家居服瞬间站在俩人面前,满嘴的抱怨。 萧衍刚要开口说话,又听见一个声音:“这是嫌弃我是个女性了?” 萧莹莹一身宽袍睡裙也站在大家面前。 隐山一摆手:“都来吧,还以为你们休息了,这也没什么吃的,强子,你去做几个拿手好菜,大家忙了半宿,边吃边聊。” 强子看了一眼萧莹莹,嘴里嘟囔着:“凭啥是我。” 萧莹莹马上反击:“咋地!你忘了妖市开店的时候,你是厨子了。” 强子乖乖去做菜了。 酱牛肉,炒什锦,香肠,拉丝鸡蛋,拌青瓜,炸鸡柳端上桌后,几个人围坐再一起先干了一杯。 接着萧衍先说话了:“你们觉得林老板到底死没死?” “肯定没死。”强子嚼着鸡柳说,“而且就隐藏在某个地方观察我们。” 萧衍把目光转向隐山,隐山悠闲地嚼着花生米,又喝了一口啤酒,才看向萧衍,又看看那两个,才说:“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影妖到底是谁?这是最关键的下手处。” 萧莹莹说:“要我说就别想那么多,直接抓住影妖拷问。哪怕是个分灵也行,不会一点儿线索也没有。” 萧衍听了大家的意见,低下头思考,并没有说话。 直到强子忍不住问:“哥,你说说你是咋想的?” 沉默片刻,萧衍才缓缓开口:“我一直在想着慕英的话,有一个推理的思路。” 几个人立刻停顿了,看着萧衍,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相信慕英的话,都是真的。”萧衍先给出一个这样的判断,“我的思路是基于这个前提来的。” 萧衍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 强子看着他:“哥,我们也不怀疑慕英的话,那然后呢?” 萧衍哼笑一下,接着说:“慕英的徒弟,一个是人,一个是妖。林老板是人,王手生是人参精——” “大哥!”萧莹莹忽然截断了萧衍的话,大家都诧异地看向她。 “怎么了?”萧衍问。 “你们先说,我有急事儿。”萧莹莹吃到一半,听到一半,急慌慌地瞬移消失。 三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强子:“哥,别管她,女人就是事儿多,你接着说啊。” 萧衍便继续下去:“好。那现在大家想想,慕英是嘉靖年间的人,收了林老板做弟子的时候,是军阀时期,那林老板若是一直活着,得多大岁数?” 隐山想了想:“按照这个思路,林老板一直活着,也得一百多岁,是个长寿的老人。” 萧衍:“还记得那半张照片吗?背后写着于师弟摄于庚辰年冬,照片上的人穿着民国时期的大褂子,说明是1940年的照片。 可郑杨对我说过,回春堂开的时间不过十几年。所以,出现在观音巷的林老板是真的林老板吗?” 说到这里,萧衍停顿了。隐山点点头,强子愣了一下,也点点头。 萧衍继续说:“邋遢道人的话我不知道真假,但如果是真的,这个大家所知的林老板是妖,那他极有可能是王手生替了林静语的身份。” 强子想了想:“哥,那影妖~你觉得是谁?是真正的林老板?” 萧衍摇头:“并不确定,影妖害人,它先后要吸取郑老爷子和其他人的精气,可见它比较邪恶,可慕英却说过林静语温顺慈悲、正直、仁义。” 讲到这里的时候,萧莹莹忽然出现了,手里还多了一个盒子。 大家立刻看向她,强子问:“你火急火燎的干嘛去了?手里的是什么呀?” 萧莹莹把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一节手臂形状,黑紫干瘪的老人参出现在大家眼前。 “哎呀,行啊。”强子感叹,“反应挺快啊,我怎么没想到。” “鬼手参。”萧衍说到,“这个玩意,我们都测过了吧,没什么灵气了。” 萧莹莹说:“哥,我只是觉得太过于巧合了。这东西看不出年份,形状奇怪,不知道放在回春堂是干嘛的。” 隐山伸手将那鬼手参拿了过来,看了看,说:“确实这玩意没什么用了,药效都没有。” < p>“对呀,先生,你说林老板把这么个废料收着干嘛呢?我忽然想起王手生,就想起了这个。”萧莹莹说。 强子凑过来:“难不成这个就是王手生啊?” 萧衍皱眉,感觉事件越来越乱。 隐山看完后将这玩意丢回盒子,看着萧衍问:“九郎,你怎么看?” 萧衍中断了之前的话题,直接说:“好,不绕弯子了。现在有几个问题,照片上剩下的人是谁?影妖是谁?林老板是否是真的林老板?王手生在哪里?” 隐山补充说:“我更好奇的是,当年慕英明明用五雷诀灭了王手生,那他是怎么复活的?慕英的灵魂为何被封印,困他的目的是什么?林静语怎么样了,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跳过理不清的头绪,直接进入问题本身,萧衍想用事实说话,不需要再想那么多。 毕竟,想得越多可能误导也会多。 强子问:“那咱们从哪个地方先下手呢?” 萧衍说:“还是从影妖下手,聚魂,问灵。” 接着,萧衍把张布道给的方法告诉强子和萧莹莹。 萧莹莹说:“两三件生前的熟悉之物,越熟悉越好,那第一件就是照片了,那太直观了吧。” “还有,记账的笔。”强子说。 萧莹莹说:“对了,记得我上次拿回来的那个古朴小茶壶吗,那个也是。” “这就够了,就等着布阵拿它了。”强子有些兴奋。 隐山却幽幽说道:“万一影妖不是林老板,不是回春堂的呢?” 这简直就是一盆冷水,把刚燃起来的小火苗浇灭了。强子和萧莹莹都有些沮丧。 萧衍却开口说:“不是也无所谓,试过了才知道是与否,但是先试试。” 隐山:“如果不是,我就只能硬控这个影妖的某个残魂,逼问一番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大家都去做准备。购买材料,制作阵网,挂铃铛,这些都是萧莹莹做的。 强子则回到回春堂打扫聚魂的地点。地点就是回春堂的后院,院子里一直也没干什么,强子把长出的草都拔了,把魂灵能附着的东西全弄走了。 清理之后,那地方叫一个干净,开阔,只要阵法布上,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 萧衍一直对着张布道给他的图纸研究阵法,主要是从哪些方位设置二层结界,哪些地方留入口,障眼法怎么做,这样才能让那魂灵毫无猜忌地进来,然后有来无回。 隐山不知怎么了,对那个鬼手参感兴趣,拿过去反复研究。其实那鬼手参和一根死木头棍子没有任何区别了,他更不懂的是所谓的林老板留这个玩意干嘛呢? 大概用了一周的时间,一切就绪了。萧衍决定今晚子时做法聚魂。他让强子提前去回春堂看着点,这些天影妖没什么行动。 但他知道这个影妖不可能不行动,或许暗中已经在盯着他们了。 今晚,就在今晚,有一个答案会呼之欲出,影妖是不是回春堂的某一个,就明确了。 23. 聚魂夜 子时。回春堂后院。 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只剩几缕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谁随手泼的冷水,惨白,冰凉。阵法已经布好。 红线是用鸡血和朱砂浸泡过的,在暗处泛着暗红的光,交错成网,覆盖了几乎整个后院。 网的中心挂着聚魂铃,拳头大小的铜铃,铃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八个方位各有一个小铃铛,系在红线交叉处,风过不响,只在魂魄入阵时才出声。 萧衍站在网外,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他直起身,看向隐山。 隐山站在东南角,空间之力若隐若现。他点头,表示结界已布好,这后院现在是个封闭的空间。 强子守在西南角的门边,一身深色衣服,几乎融进夜色。莹莹在西北角,守着通往仓房的小门,手里捏着隐山画的符纸。 四个人,四个方位,各自把守一处,准备就绪。 萧衍见状,便用低沉却有力的声音宣布:“开始吧。” 隐山抬起右手,空间之力缓缓释放。后院边缘开始模糊,墙壁、屋顶、远处的树影,像被水浸泡的墨画,慢慢晕开,最后消失。 整个后院变成一片封闭的虚空,只有红线网在脚下发着暗红的光。 萧衍从怀里取出那张照片,放在聚魂铃下方,用镇纸压住。又取出那支老式毛笔,放在照片旁边。最后放上莹莹拿来的古朴小茶壶。 三样东西排成一排,在聚魂铃下方,像三个沉默的证人。 萧衍退后三步,双手结印,低声念咒。 音节古怪,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音都带着奇异的震颤,在空气中荡开。 红线网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从红线里渗出来,汇聚到八个方位的铃铛上。铃铛轻轻晃动,没有声音,像在积蓄什么。 那只大的聚魂铃也纹丝不动。 萧衍的咒语声越来越低,他盯着那三样东西,一眨不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院子里没有任何变化,整个世界像被按下静音键,只剩咒语声在虚空中回荡。 然后,第一个铃铛响了。 “叮~”很轻但很脆,像针掉在瓷盘上,众人听见这一声响之后,心里有那么一点兴奋,也有一点儿欣慰。 东南角,铃铛剧烈晃了一下,又归于平静。一缕黑雾从虚空渗出,像一条细线,沿着红线缓缓流动,向聚魂铃爬去。 隐山低声说:“注意,别放松,来了。” 萧衍没停,目光移向第二个铃铛。 “叮!” 西北角,莹莹守着的铃铛也响了。又一缕黑雾渗出,比第一缕粗一些,流动更快。 两缕黑雾在红线网上交汇,缠绕,继续向中心爬去。经过的符文一一亮起,又熄灭,像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又闭上。 萧衍的咒语声更低了,嘴唇还在动,音节还在流出来。 然后,停了。 再没有第三缕黑雾出现。八个铃铛,只有两个响了。剩下的六个,纹丝不动。聚魂铃在网中央,依旧沉默。 萧衍停下咒语。 隐山说:“两个分灵,主体没来。” 两缕黑雾在聚魂铃周围盘旋,越转越快,像两道黑色旋风,发出低沉呜咽。 萧衍皱眉。张布道说过,聚魂铃响过三声,魂魄齐全。现在一声未响,说明并没有聚齐。 “再引?”强子问。 “引不了。”萧衍摇头,“已经尽力了,来的这两个都不是很强,至于还有多少分灵,我们根本不知道。” 两缕黑雾盘旋着,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两缕黑雾上,它们像两条被困住的蛇,找不到入口,也找不到出口。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忽然刮来,非常突兀。那风从仓房方向吹来,风过处,地面上的灰尘被卷起,打着旋儿,向阵法中央扑来。 “阴风。”莹莹说,声音绷紧。 风越来越大,像有什么东西在仓房那头拼命往这边送气。两缕黑雾被风一吹,骤然散开,像两团墨汁被泼进水里,瞬间稀释,消失不见。 风太猛,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直直撞向红线网。符文被吹得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八个方位的铃铛剧烈摇晃,叮当作响,不是魂魄入阵的那种脆响,是杂乱无章的噪音。 众人的注意力被这阵阴风扯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一道黑影从院墙外跃入。 是一只猫,黑猫,身形极大,比普通的猫大了一圈,眼睛是绿色的,在黑暗中发着幽光。 它落在红线网上,爪子踩在红线上,它走过的地方,红线断裂,铃铛坠落,发出杂乱的声响。 “该死!”隐山空间之力展开,试图重新封闭结界。 黑猫的速度更快。它在残破的红线网上奔跑,跳跃,所过之处阵法尽毁。最后它停在聚魂铃上方,一口咬住聚魂铃,转身就跑。 隐山身形一闪,马上追了出去。莹莹紧随其后,身形化作彩光,消失在院墙外。 萧衍站在原地,看着被毁坏的阵法。红线断裂,铃铛散落,照片、毛笔、茶壶被踩得东倒西歪。 那两缕分灵已经散尽,什么都没留下。聚魂铃刚才晃了一下。 在阴风起时,在黑猫闯入前,那枚中心的铜铃曾经微微晃动,像是要响,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现在,风停了。 萧衍看向仓房。 那扇小门在西北角,莹莹刚才守着的位置。门是木头的,漆早就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木纹。 强子走过来,声音压低:“哥,这风怎么刮起来的,挺邪门的。还是……从那仓房刮出来的?” 强子的语气里有着不可思议,萧衍没作声,目光盯着那个仓房。 “强子,那小破屋不是放杂物的吗?” 强子说:“是啊,之前我看过,里面没什么东西啊,也没什么异样。” 萧衍说:“不对,肯定有我们没发现的,走,过去看看。” 萧衍说完走过去了,强子也赶紧跟上过去察看。 推开门,开了灯,里面只有几个破木凳子,墙的一角堆着几个水桶,剩下就没什么了。这小破屋也就四十平的样子,方方正正,一眼就看到底,根本看不出什么。 良久,强子说了句:“这,这里,也不像有什么异样啊,怕不是障眼法?” 萧衍还是认真看着,之后点头:“可能是障眼法,把我们的注意力往仓房引,主要是让黑猫过来破坏。” 说完,两人正要关灯离开,萧衍好像看见水桶那边动了一下,于是顿住了,仔细再看的时候,又好像没动。 “怎么了,哥,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强子问。 萧衍皱眉,然后说:“没什么,出去吧。” 说完关灯,两人出来了。 再说隐山和萧莹莹,一路追着黑猫,在观音巷如鬼魅般穿梭。 那黑猫极其狡猾,围着观音巷跑得毫无章法,隐山和萧莹莹就这样被它戏耍着到处瞬移。 这样追不是个事儿,那得追到什么时候? 当隐山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便停了下来。 “先生,不追了?”萧莹莹也停下来问。 隐山没说话,顺手打出一道光跟了过去,然后才对萧莹莹解释:“用空间跟踪器吧,咱们不能被这狡诈的猫耍。” 萧莹莹点头:“先生说的对,这黑猫太邪门太可恶了。” 隐山叹口气,缓缓地从兜里掏出烟,打火机点上,靠着一棵大树缓缓吐着眼圈儿。 一支烟抽了大半,隐山忽然将剩下的一扔,用脚踩了踩,对萧莹莹说:“跟上我。” 说完倏地一下就闪了,萧莹莹紧跟着瞬移过去。隐山循着空间跟踪器一路来到观音巷尽头,停在一座小破庙的近前。 那只黑猫正蹲在不远处的墙头舔毛,看起来很悠闲,好像它以为已经成功甩开了隐山和萧莹莹。 隐山笑了一下,说话:“哎呦,小东西,以为自己成功了?” 那黑猫被惊了一下,看向隐山,“喵”的一生翻墙跳进庙里。 隐山看着它消失在墙那边,没有动,只是默默地看着。 萧莹莹赶来,看见隐山这样,便问:“先生,那只猫哪里去了?” “跳进去了。”隐山说。 “那我们赶紧进去啊。”萧莹莹说完就要往里跳,却被隐山用手拉住了。 隐山说:“回去吧。” 萧莹莹有些诧异:“为什么?” “明天再来也不迟。” 萧莹莹听得没头没脑,但她相信隐山的实力和心力,定然有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便跟着隐山回到回春堂。 四个人再次聚齐在前厅,互相说了情况。 强子则说:“观音巷的巷尾,那,那个庙是邋遢道人的庙啊。” 萧衍听了半天,说:“很好,既然黑猫给指路了,明天,我们就去拜访一下这位邋遢道人。” 隐山回来后一直没多说话,他现在没有思考邋遢道人的事,而是想着那个仓房。 思索良久,隐山说:“九郎,你明天跟强子去找邋遢道人,我们不好一次去那么多人,我和莹莹留在家里四下打量打量,看看有没有新发现。” 萧衍说:“也好,我看看那道人有什么厉害之处,之前不是能看出强子不是人类吗,我也好奇了。” 24. 喝酒的猫 第二天上午,阳光很好。 萧衍和强子从溪城老宅出来的,没瞬移,打车到的观音巷。 强子怀里抱着两瓶酒,用红布包着,瓶身是瓷的,白底青花,看着有些年头。 邋遢道人的庙在观音巷尽头,比强子描述的还破。 一间土坯房,屋顶塌了一半,用塑料布遮着,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响,像一面破旗。 门口没有门,就那么敞着,像一张缺了牙的嘴。 门槛被踩得凹陷下去,露出里面的黄土。 萧衍站在庙前,看了一眼。 庙里光线昏暗,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桌上供着两尊神像,漆早就剥落了,看不清是什么神。香炉里插着几支香,还在冒烟,说明刚有人来过。 “有人?”强子探头往里看。 “进去看看。” 两人跨过门槛,进了庙。 庙不大,只有三间。正面是供奉神明的地方,供桌前面摆着两个蒲团,一个旧的,一个更旧的,边缘都磨出了毛边。 萧衍走到供桌前,抬头看神像。 左边那尊,依稀能看出是个女性,手里抱着什么东西,可能是孩子。 右边那尊,手里握着一把剑,但剑身断了,只剩半截。 两尊神像的脸上都有裂纹,从额头裂到下巴,像被人用刀划过。 强子四处看了看,发现没人,便说:“老道不在家。” 萧衍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看见两个妇女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水果和香烛。 “两位大姐好,来上香的?”强子问。 两个妇女走到庙前,看见萧衍和强子,愣了一下。 年纪大的那个五十来岁,穿着卡其色运动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年纪小的那个三十出头,穿着黄色T恤和牛仔裤。 “你们是?”年纪大的妇女打量着两人。 “我们来找道长的。”萧衍说,“他好像不在。” 年纪大的妇女把篮子放下,从里面取出香烛:“道长出门两天了,说是去山里采药,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萧衍又问:“道长经常出门吗?” “一年中总会出去几次吧,我们都是附近的老香客了。”妇女把香烛点燃,插在香炉里,“道长这人说走就走,也不锁门。他以前说过,他不在,想上香的自己上,想打扫的帮忙扫扫。他一穷二白,没什么可丢的。” 她说着,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年纪小的妇女也跟着跪下,虔诚地磕头。 萧衍看着两个妇女上香,等她们起身,才开口问:“大姐,你们认识林老板吗?” “回春堂那个?”年纪大的问。 强子说:“对。” “认识,怎么不认识。"年纪大的妇女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以前常去他那儿抓药,人挺好的,可惜了的,因为那些有钱的压人,活活把个好大夫逼死了,唉~” 强子又说:“听说他和道长挺熟悉的。” “嗯,熟人,他俩常一起喝酒。”年纪大的妇女说。 强子又问:“他们经常去哪里喝酒啊?” “那我不知道,我也没看见过。”妇女摇头。 年纪小的妇女也开口了:“我倒是听道长说过一回,说林老板这人讲义气,他出门的时候,都是林老板过来帮忙收拾屋子,扫扫地,添添香灰。等道长回来,两人就喝酒。但我也没见过。” 强子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个妇女上完香,又聊了几句家常,便走了。 庙里只剩下萧衍和强子。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照在供桌上,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像无数细小的虫子。香炉里的香还在烧,烟袅袅上升,在空气中散开。 强子说:“我挨个屋子都看了,老道真不在,赶巧儿了不是。” 萧衍走到庙门口,往外看。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头上长着几棵野草。墙根下堆着些破烂,破筐、烂木头、碎瓦片,像是被谁随手扔在那里的。 萧衍打量了这个环境,来了扑空,心里多少有点不甘。 强子说:“还要进去看看吗,你不看我自己进去把酒给他放桌子上。” 萧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庙。 两人来到邋遢道人睡觉的房间,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一床黑乎乎的被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床边一张破桌子,桌上放着几个空碗,碗里还有干涸的饭粒。地上扔着几件衣服,一件道袍,一件汗衫,都脏得发亮。 强子皱了皱眉:“是真邋遢。” 萧衍没说话,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是铜的,已经氧化了,照出来的人影模糊变形。 镜子旁边贴着一张报纸,报纸发黄,边角卷曲,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床底下露出一只鞋,鞋底磨穿了,露出里面的草垫。 强子把酒放在桌上,看着这乱糟糟的屋子,响起上次和老道聊天还挺愉快,老道还透露不少信息给他,于是决定简单给他的屋子归置一下。 强子挽起袖子,开始动手。他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叠好,放在床尾。 把桌上的空碗摞在一起,用袖子擦了擦桌面。 又把床底下的那只鞋掏出来,和另一只配在一起,塞到床底下。 萧衍站在门口,看着强子忙活。 强子收拾到桌子下面的一个破箱子时,停住了。 那箱子是木头的,没有盖,里面堆着些杂物,破书、旧衣服、几根干枯的草药。 强子伸手进去,想把那些草药拿出来扔掉,手指碰到一个东西,软的。 强子愣了一下,手指捏了捏,然后把它从箱子里扯了出来,是一张皮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皮子。 强子把它摊开在地上之后,吓了一跳,这特么是一张人皮啊! 完整的,从头顶到脚底,五官还在,眼睛闭着,嘴唇抿着,脸上的皱纹、沟壑,都和邋遢道人一模一样。 皮很有弹性,没有腐烂,保持着生前的形状,只是瘪了下去,像一件被掏空了的衣服。 “哥!”强子的声音变了调。 萧衍快步走过来,看见那张皮,脚步顿住。 两人盯着那张皮,看了很久。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人皮上,灰尘在光柱里浮动。人皮的表面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像涂了一层油 ,又像是在呼吸,微微起伏。 “邋遢道人……”强子咽了口唾沫,“被害了?” 萧衍没说话。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张皮。 皮的边缘很整齐,不是撕扯的,是完整的剥离,从头顶开始,沿着脊椎,一直到底。 皮上没有任何伤口,没有任何血迹,像是从一个完整的人身上,完整地脱了下来。 萧衍站起身,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屋里还是那间破屋,木板床、破桌子、脏衣服,一切都没有变化。 但此刻,这些东西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光,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感。 “有人来过。”萧衍说,萧衍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木窗。 窗外是庙的后院,很小,只有几平米,堆着些破烂。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股气味。 很浓的酒气,萧衍闻到这股味道,皱了皱眉。 强子凑过来,也闻到了:“这味道……” 萧衍问:“这味道有什么不妥?” 强子说:“上次和老道聊天的时候,他说林老板请他喝酒经常喝这种散白酒,就喝现在闻到的差不多了。” 萧衍没说话,他翻身跳了出去。强子紧随其后。 后院墙角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放着一个破盆,盆里有些积水,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 酒气是从树后面传来的,萧衍绕过去,强子跟上。 树后面,蜷缩着一只黑猫。和昨晚应该是同一只,身形极大,比普通的猫大了一圈。 但此刻,它没有那种凌厉的气势,而是蜷缩在树根旁,眼睛半睁半闭,绿色的瞳孔涣散。 它的嘴边有一滩水渍,不是口水,散白的酒气从它身上散发出来,浓得呛人。 它喝醉了。 强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哥,这?” 他刚要上前,黑猫猛地睁开眼,它看了萧衍一眼,然后身形一闪,从树根旁窜了出去。 “别跑!”强子拔腿就追。 黑猫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后院窜上墙头,又从墙头跃上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巷子尽头。 强子追到墙根下,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屋顶,看样子追不上了。 他转过身:“哥,哥,猫——喝酒吗?” 萧衍站在树旁,看着黑猫消失的方向,没说话。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后院的角落里,那个破盆里的水还在晃,几片落叶在水面上打转。 远处,观音巷里传来几声狗叫,突兀地响起,又突兀地停下。 萧衍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哥,”强子跟上,“接下来怎么办?” 萧衍说:“回去,和师兄商量一下。” “那这里呢?” “这里不用管。” “那只猫呢?” “先回去再说。” 两人从后院绕回庙里,又从庙里出来。供桌上的香还在烧,烟袅袅上升。 两尊神像脸上的裂纹,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张破碎的脸,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强子回头看了一眼,快步跟上萧衍。 25. 抓猫 萧衍和强子从破庙回来,隐山和莹莹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萧衍把庙里的事说了一遍。从两个香客的话,到屋里那张人皮,到后院醉醺醺的黑猫,说得很细。 隐山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 "邋遢道人,"他开口,声音很稳,"可能是假的。" 萧衍点点头,隐山的话暗合了他的想法。 "你们想想,"隐山说,"香客说,邋遢道人出门都是林老板帮忙收拾屋子,等道人回来,两人就喝酒。但香客从来没见过他俩在一起。" "道长自己说的,"莹莹接话,"但没人亲眼见过。" "对。"隐山点头,"一个人说,一个人听,从来没有第三方在场。这不是一起喝酒,这是单方面的叙述。" 萧衍说:"师兄,你的意思是邋遢道人根本不存在?" 隐山说:"或许存在过,但可能早就死了。王手生弄死了他,然后披上人皮,冒充他的身份。那些一起喝酒的话,不过是王手生编出来的,给自己和林老板的关系做个证。" 强子皱着眉:"那老道不是人吗,王手生是妖,弄死个人,披上人皮,能装得这么像?" 隐山:"化形是它的本事。慕英说过,王手生长得很快,五年就从孩童长成少年。它连人形都能化,披上老道的皮,化老道的模样,不难。" 萧莹莹说:“这要是真的,这个王手生真特么残忍。” “那是当然了,他连师父都杀,哪有什么善良可言。”强子低声说。 他心里挺难受的,想起上次一起喝酒的情形,现在还是这么个情况,强子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萧衍沉默了几秒:"那黑猫呢?" "另一个载体。"隐山说,"王手生是鬼手参化形,本体是植物,行动不便。它需要别的身体来活动。黑猫灵活,速度快,适合在巷子里穿梭。" 他看向萧衍,继续说:"你闻到的那股酒气,是散白。邋遢道人说过,林老板请他喝散白。但如果邋遢道人就是王手生,那这酒不是别人请的,是它自己喝的。它披上人皮的时候喝酒,变成黑猫的时候也喝酒,所以黑猫身上才有那么浓的酒气。" "那鬼手参呢?"萧莹莹问,"它不是本体吗?" "应该是用不了,我猜的。"萧衍突然开口,"慕英用五雷诀震碎了它,虽然它后来复活了,但本体可能受损。鬼手参那副干枯的样子,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废了。它只能另找载体,人皮、黑猫,都是替代品。"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强子一脸苦大仇深地问:"哥,那咱现在怎么办?" "抓黑猫。"萧衍说,"现在它还醉着,是好机会。" 隐山站起身,"它现在意识没那么清醒,反应慢,跑不快。等酒醒了,再想抓就难了。" 萧莹莹说:“这会儿它也可能躲了,去哪里找?” 隐山:"我们之前追它时候,用过空间跟踪器,留下了它的气息,寻它很容易。" "那还等什么?"强子也站起来,"走啊!" 四个人出了回春堂,没走正门,从后院翻墙出去。 观音巷的午后很安静,店铺都开着门,但没几个客人。 阳光从屋檐上斜下来,照在青石板上,亮得刺眼。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像在打盹。 隐山走在最前面,闭着眼睛,空间之力缓缓展开。 那是一层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巷子,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每一寸空间。 他的脚步很慢,停停走走,偶尔转向,偶尔停在某户人家门前,侧耳听一听,然后继续走。 萧衍跟在他身后,强子和莹莹垫后。 "在前面。"隐山突然睁开眼,"巷尾,墙根下。" 四个人放轻脚步,贴着墙根走。 巷尾是一堵老墙,墙头上长着野草,墙根下堆着些破烂。 黑猫就蜷缩在那堆破烂后面,背对着他们,尾巴盘在身前,一动不动。 它在睡觉,酒气熏熏。 隐山做了个手势,四个人分散开,从四个方向慢慢包抄。隐山在左,萧衍在右,强子和莹莹堵在后面。 距离越来越近,忽然,黑猫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它没回头,但身体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它猛地跃起,不是往前是往后,从强子和莹莹中间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操!"强子骂了一声,转身就追。 黑猫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贴着地面飞窜。 隐山空间之力展开,试图封锁它的路线。但黑猫像是能感知到空间的褶皱,每次都在封锁完成前的一瞬,从缝隙里钻出去。 "分头追!"萧衍低喝。 四个人分成两路,隐山和莹莹往左,萧衍和强子往右。 黑猫在巷子中间跑了一段,突然一拐,钻进了一个墙洞。 墙洞很小,只有猫能进去,人进不去。 萧衍追到墙洞前,蹲下身子往里看。洞里很黑很深,通向什么地方看不清楚。 "哥,"强子喘着气,"这洞……" 这时,隐山和莹莹也赶了过来,四个人蹲在墙洞前,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引它出来。"萧衍说。 强子问:"怎么引?" 萧衍想了想:"它喜欢酒,用酒引。" "散白?"强子问。 "散白。" "我去拿。"强子转身就跑。 "等等,"隐山叫住他,"拿酒,再拿个碗。" 强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消失在巷子尽头。 萧衍,隐山和莹莹守在墙洞前。墙洞里偶尔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猫在深处走动,又像是老鼠。 "它还在里面。"莹莹说,耳朵动了动,“不然的话,我变身钻进去抓它吧。” 萧衍:“不行,你是巨蟒,再说了,万一被谁看见那就麻烦了。” 大家只能等强子回来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强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拎着一个酒瓶子,胳膊底下夹着一个破碗。 他把这些放到地上,萧衍打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萧衍把破碗放在墙洞前,倒了半碗酒,直接洒在洞口处,又倒了大半碗放在离洞口两米处,大家往后撤了撤距离,暗中观察等待。 等了一会儿,墙洞里没有任何动静。 "没用?"强子低声问,“这家伙知道我们在抓它,它不会上当的。” 隐山:“一个嗜酒 如命,与酒为伴的人,是禁不住诱惑的,现在它的意识也并不很清醒。” "再等等。"萧衍说。 又过了两分钟。 墙洞里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爪子刮在石面上,沙沙的,很轻。然后,一个黑黑的鼻尖从洞口探了出来,抽了抽,又缩了回去。 黑猫在闻。 萧衍没动,其他人也没动。 鼻尖又探了出来,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抽动的幅度更大。然后,一颗绿色的眼睛从黑暗里露出来,警惕地扫视着外面。 它看见了那碗酒,眼睛盯着酒瓶子,看了很久。外面的四个人让它不敢轻举妄动。 "退后。"萧衍低声说,"再远点。" 四个人又往后退了十几米,躲进一扇门的阴影里,只露出眼睛,盯着墙洞的方向。 黑猫又等了一会儿。 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它慢慢地从墙洞里钻了出来,它的脚步很轻,很慢,每一步都试探着,随时准备转身逃窜。 它走到酒碗前,低下头,闻了闻,然后它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酒液入口,它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耳朵不再那么竖着,尾巴也垂了下来。 它又舔了一口,然后干脆把头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现在?"强子低声问。 "再等等。"萧衍说,"等它喝多。" 黑猫喝得很快,半碗酒很快见了底,它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然后瘫软地倒地卧着,歪着头,看着那碗酒发呆。 "抓。"萧衍说,说完率先冲过去。 黑猫听见了脚步声,耳朵动了动,试图站起来,但后腿发软,站了两次都没站稳。 萧衍走到它面前,蹲下身子,用实现准备好的加持过符咒水的网兜,直接把黑猫套在里面。 "抓住了。"萧衍说,他伸出手,把它提了起来。 黑猫没有挣扎,只是软绵绵地垂着四肢,竟然再次睡了过去,酒气从它身上散发出来,浓得呛人。 "哥,"强子凑过来,看着那只醉猫,"这就……抓住了?" "抓住了。"萧衍说,"回去。" 四个人转身,沿着巷子往回走。 夕阳从西边的屋顶上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观音巷里静悄悄的,店铺的门都开着,没人在意他们干嘛。 四人回到回春堂,后院。 萧衍把黑猫放在地上,四个人围着它,站成一圈。 "现在怎么办?"莹莹问。 "等它醒。"萧衍说,"醒了,问话。" 隐山捏着下巴笑了一下:“你们不是有很多疑问吗,很快就有答案了。” 大家站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萧衍忽然说:“咱们收拾一下,把它带回老宅审问。” 萧莹莹问:“在这不好吗,它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咱们现场都能应对,毕竟是围绕着这里发生了很多事。” 萧衍轻轻摇头:“不行,这个家伙太狡猾,我怕它不好好说话,我们动了手段会惊到别人。回老宅,我们随便上手段。至于需要用到这里的什么,你和强子瞬移一下也很快。” 大家觉得这个做法也稳妥,强子和莹莹收拾了一下回春堂,带了一些物品后,锁门,几人便回了萧家老宅。 26. 审问一 萧家老宅地下室,酒窖内正面摆着一张长沙发,左右两侧各有一张单人沙发。 萧衍和隐山坐在长沙发上。左侧单人沙发上,强子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只空杯子。右侧单人沙发上,萧莹莹一身黑衣,双手放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皮革,发出细微的声响。 四个人面前,躺着那只黑猫,黑猫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嘴边还挂着酒液干涸后的痕迹,胡子一颤一颤。 萧衍说:“看样子它一时半会儿是不能醒酒了,强子,把它给我弄醒。” 强子站起身,走到角落,那里放着一个水桶,里面是半桶凉水。他也没含糊,直接提起水桶全部倒在黑猫身上。 黑猫猛地一抖,脑袋甩了甩,水珠四溅。它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收缩,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石子。 然后~它又闭上了眼。 "再泼。"萧衍说。 强子又去水龙头那里接了一桶水,有一次迎头猛击,这下它终于彻底醒了。 黑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四条腿发软,它甩了甩头,水珠从毛发上飞出去,看向围坐的四个人,忽地脚一软,整个身体晃荡,又倒下,不过很快趴在地板上,卧着。 "醒了?"萧衍说。 黑猫没回答,它低下头,舔了舔爪子,把上面沾着的水舔干净。 "王手生。"萧衍直接叫出这个名字。 黑猫舔爪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它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直视萧衍。它开口了,声音奸猾:"是。" 承认了,没有任何犹豫。 强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么容易,萧莹莹敲着扶手的手指也停住了。萧衍看了隐山一眼,隐山的嘴角略有讥笑感。 "林老板在哪?"萧衍问。 黑猫/王手生——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它裂开嘴,很难想象,在一只猫的脸上能到看嘲笑的那种表情,它带着戏谑的口气:"你猜。" 萧衍盯着它,没说话。 王手生收回目光,又开始舔爪子,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拍打着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别跟我打哑谜。"萧衍的声音沉了下去,"林静语在哪?" "都说了,让你猜。"王手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都是漫不经心的敷衍,像是在应付一个无聊的问题。 萧衍站起身,走到王手生面前,蹲下身子,两人的视线平齐。 萧衍的眼睛很黑,深得看不见底。王手生的眼睛是绿色的,像两颗猫眼石。 萧衍阴冷的声音响起:"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王手生眼神呆滞了一秒,然后懒洋洋地说:"你倒是拿出手段啊,烛九阴!" 这句话让众人有些意外,这家伙怎么知道的? 萧衍冷笑一声:“你知道的真不少啊,那少不得我就要上点手段一个一个问了。” 萧衍说完,一抬手,手心朝上,唤出一柄寒光冷凛的匕首,并且在黑猫面前晃了晃:“你知道的多,认得吗?” 王手生很干脆:“不认得,动手吧。”说完便闭上眼睛不再作声。 萧衍也没再废话,对付王手生这种货色,话多就是认输,于是一刀扎进它的一只爪子,就听见那黑猫惨叫一声,但及时收住,任凭如何疼痛也坚决不再叫。 萧衍见状,拔出匕首又插到另一个爪子上,黑猫再次嚎叫一声,然后收声。 萧衍刚要抬手再来,却被隐山拦住了。 隐山摇头:“没用的,这种手段对付寻常人还可以,它一个经受过五雷诀的妖物,能怕这个吗,收起来吧。” 萧衍无奈,只好收了匕首。 隐山看着黑猫,知道残忍对付它没用,毕竟王手生这个人经历十分复杂,什么都见过。 强子见状说:“哥们儿,咱好好说话,行不?你告诉我们林老板在哪,我们也不为难你,各走各的路,怎么样?" 王手生正痛苦眯着眼睛,听见这话,忽然大笑起来,然后说:“各走各路?你在说什么笑话吗,事已至此,怎么可能各走各路。” 强子堆起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站起身走回沙发坐下,没辙了。这不是纯纯的软硬不吃吗。 这时候,萧莹莹站起身,走到王手生面前,她没有蹲,只是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黑猫。五彩吞天诀在她周身若隐若现,五色光华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她。 "你不怕死?"她问。 王手生抬起头,看着她:"我死过,不止一次。" 萧莹莹的手指动了动,五色光华骤然一盛,像五根绳索,向王手生缠绕过去。 王手生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光华逼近,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期待,光华在距离它身体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够了。"萧衍说,“没用。” 萧莹莹收回手,五色光华消散,她退后了几步。 四个人,一只猫,重新陷入沉默。 酒窖里很安静,只有王手生舔爪子的声音。 之后,隐山开口了,声音很低:"你是怎么杀死慕英的?" 王手生舔爪子的动作停住了。 它抬起头,看向隐山,那种嘲弄消失了,它沉默了很久。 "慕英……"王手生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竟然也严肃起来,"他从来不信任我。" "我从第一天跟他,他就防着我。"王手生说,"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做人的道理,就是不教我修炼。他说我来历不正,不能修仙。" "后来呢?"隐山问。 "我不能这样——空过自己的岁月。"王手生的声音里有一种遥远的疲惫,"我在想我化形成精,难道就是这样毫无意义地活着吗?" “手生这个名字是师兄给我取的,我很喜欢。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吗,这个名字时刻提醒我的来时路,换成你们,你们甘愿永远如此吗?” 众人沉默,答不出话来。 王手生继续说:“后来机缘巧合,得知食人可以提升人参的修为和灵力……岛上偶尔有人来,渔民,迷路的,采药的。” “我抓住他们,吸取精血,灵力增长得很快。慕英不知道,他整天闭关,神识覆盖全岛,但我不在岛上动手,我在岛外的礁石上。” "那日呢?"隐山问,"为什么被发现了?" "那日是个意外。"王手生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女人,是自己送上岛的。她坐着一条小船漂到岛边,说是遇了海难。我救了她,她感激我,说要报答~她是自己送上门的。" 王手生继续说:"我把她引到东南角的密林,那里有我以前发现的山洞,禁制 是我从师兄那里偷着学来的手法,我自己解得开。她跟进去了,我再没让她出来……" 听到这里,众人看他的眼神全是阴森,严肃。 "你怎么活下来的?"隐山问。 王手生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慕英他根本不会放过我,或许他长久以来的防备就是为了这一天。我庆幸,他等到这一天了,我也等到这一天了,我们都可以如释重负了。” “我把丹元转移到了右前爪的指尖。五雷诀劈下来的时候,我的肉身碎了,但丹元被崩飞,嵌进了洞壁的裂缝里。” 王手生的声音里有一丝得意:"他以为我魂飞魄散了。他在洞里站了很久,然后走了。" 隐山问:"你怎么重新化形的?" "等了很久,我确定安全后,才飘了出去。我飘了很久,我感应到一个地方,和我出生的地方很像。死人谷,到处都是尸骨,到处都是阴气。我在那里找到了另一只死人手,刚死不久,我便在他手臂上扎根下来。" "我用丹元滋养它,吸取周围的阴气,慢慢让它恢复生机。那过程很慢,像是从坟墓里往外爬,但我爬出来了,重新化形,重新有了身体。" 萧衍问:"这次花了多长时间?" 黑猫微微抬头,像是在思考,然后说:"几十年?我记不清了。" 酒窖里又安静下来。王手生低下头,又开始舔爪子,但动作慢了很多,像是在回忆什么。 隐山靠在沙发上,微微闭上眼睛。 萧衍看着王手生,再次发问:"林静语呢?" 王手生舔爪子的动作停住了。 它抬起头,看向萧衍,嘴角又翘了起来。 "烛九阴,你怎么还问呢,我不是让你猜了吗,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萧衍眼神露出凶光,牙根恨得直痒痒。 萧莹莹一直在沙发上生气,之前没抓到王手生,大家被他刷的团团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抓到了,竟然拿他毫无办法,真是岂有此理! 萧莹莹想到这里,猛地站起来,转身走到身后侧墙的酒柜那里,挑了一瓶烈酒,又拿了一个高脚杯,开了瓶,倒了一杯酒,面向大家,看着黑猫,用手轻轻摇晃着。 烈酒袭来的味道,一直抵达每个人的鼻腔。 王手生这个大酒鬼,嗜酒如命的,马上忍不住了:“你,你那是什么酒?” 萧莹莹晃动着酒杯,冷艳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想喝吗?想喝的话,就乖乖配合。” 王手生犹豫了一下:“我想穿邋遢道人的人皮,这样喝酒过瘾。我知道你们有很多好奇,我尽量说。你们觉得呢?” 萧衍鼻子里哼出气,转头看向强子:“那人皮带回来了?” “楼上,我去拿。”强子说完飞奔上楼,取回了邋遢道人的人皮。 当着众人的面,王手生换了身体。那只黑猫醒来后,变得胆小哆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莹莹把酒递给萧衍后,抱着黑猫去处理伤口,地下室内,审讯继续。 萧衍问:“你是怎么得到这人皮的?” 王手生笑着说:“我初到观音巷那年,不久就被老道认出来了。有天晚上,我收拾完屋子,打算关门,他来了,说要谈谈。” “当时我就知道他看出来了,便跟着他去了破庙。” 27. 审问二 “第一次见面,老道就请我喝酒,这家伙嗜酒如命。”王手生回忆说,嘴角还挂着笑。 萧衍直视眼前的他,冷冰冰地问:“所以,你学他喝酒?” “对,我羡慕那种自在洒脱。不过,他警告我说要我安分点儿,在观音巷不要乱来,人妖殊途,他不知道我为何来这个地方,但慕英的棺材他窥视到了。” 隐山:“他没问你那棺材里的是谁?” 王手生摇头:“没有,他这个人从不多嘴,只是感受到我的不善。那次我们喝了一次比较愉快的酒。” 说完之后,王手生还在沉浸在回忆中。几个人观察着他的表情,都觉得这个人皮和他的神情十分不搭。 尤其是强子,今日看到的和那次看到的分明就是两种神态,这一脸的奸猾相,强子一想到自己请他喝酒,还专门带着好酒拜访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他娘的真会演啊,连老子都骗过了。”强子一脸怨愤不平。 就见王手生呵呵一笑:“那没办法,我来这观音巷快二十年了,头三年的时间一直都和邋遢老道喝酒——” “等等。”强子听到这里强行将他的话打断,“你说你们真的在一起喝过酒?” 王手生笑着挑了一下眉毛,表示这就是真的。 “可,可观音巷的街坊们都没看过你们一起喝酒啊?”强子很疑惑,同时看向萧衍和隐山。 这也正是他们的疑惑。 王手生说:“那他们肯定看不见,我们都是半夜在一起喝酒,他们怎么可能看见呢。” 隐山忽然睁眼,轻飘飘又肯定地说了一句:“恐怕你也是有意为之吧,难道不是早早就做好了杀人灭口的准备,然后替代他?所以头三年里,你确实和邋遢道人处得很熟,甚至可以说,你在老道面前演得很好。” “没错没错。”王手生听了这话好像得了一个知己般,竟然有点高兴起来,“这位先生高见啊。” 萧衍始终冷冰冰地盯着他,心里厌恶至极,这个卑鄙狠毒的妖物,让他想起了温家那群人的嘴脸。 萧衍说:“你就说你怎么杀的他吧?” 王手生眼睛睁大了很自然地说:“这容易啊,我演了那么久,自然是找一个他喝醉了又察觉不了的晚上,直接弄醉全麻呀。” 隐山:“为什么要全麻呢?” “剥皮的时候疼啊,他叫嚷怎么办,那不暴露了。”王手生得意地笑着,“我记得很清楚,当他醒来的时候,我给他展示他的皮时,他惊恐的样子像个怪物,浑身血淋淋的。像一只~啊,我想想,对,像一只惊恐的兔子。” “但是他说不出话了,我瞬间了结了他。”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恨不得弄死他,要不是他还有用,强子第一个就给他剥皮抽筋。 王手生已经陷入回忆中,满脸忘乎所以:“后来我把他生吃了,我觉得我要成为他,就要完全地融为一体。” “我草你妈!”强子冲到王手生面前,薅住他的衣领,左右开弓。 可他一边打,王手生一边狂笑,丝毫不介意。 萧衍咬牙说:“行了,别打了,这种货色不值得浪费力气。” 强子住手了,带着浓烈的恨意退回了沙发上。 隐山继续问:“我很奇怪,你的原身不好吗?” 王手生重新坐直了身体:“不是不好,是有毒。你们拿走的那根鬼手参,是我后来长出的身体,那个地方有毒,本体也有毒,影响修炼。” “所以你抽干了本体的灵气借宿在其他人或者物的身体里,对吗?”萧衍问。 “没错。”王手生说。 萧衍这才知道为什么那根鬼手参呈现干枯,黑紫,毫无价值了。 隐山忽然从靠着的沙发背上向前顷了一下身体,用笃定又沉稳的声音说:“你撒谎啊,老兄。” 几个人都看向隐山。 隐山说:“未经他人指点,你如何知道吃人会提升人参精的灵力和修为呢。未经他人帮助,你如何会在五雷诀的威力下轻易脱身,就凭当时的你也能转移丹元?你略过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就是你背后有人给你撑腰。” 隐山的话一说完,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手生的嘴唇哆嗦几下,说:“好厉害的高人啊。是又怎么样,我是不会说的。” 隐山笑而不语。 萧衍眯起眼睛看着他:“影妖是林老板吗?” “自己去查吧。”王手生又开始偷奸耍滑。 萧衍这次很镇定:“你不答,也没关系。没有你,我们抓它可容易多了。” 王手生听后一脸不在乎的样子:“那你们就去抓吧。” 隐山拉了萧衍的胳膊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而自己则说:“你师兄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杀他呢?” 王手生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屑地嘘了一声,说:“他确实很好,是我见不得的那种好,那种善那种修为,我再修十辈子也赶不上。更可恶的是,他竟然是我的救命恩人,还对我好,哈哈哈……” 萧衍歪头问:“你,嫉妒他?” “错!是恨!”王手生收住狂笑,厉声说,“没有比他更该死的人了。” 萧衍忽然诡异地笑了,语调都变得讥讽:“真是大恩成大仇啊。” 两个人的目光忽然相接,都带着极大的仇视感。 还是隐山打破了这份骤冷的氛围:“那张照片上的人不是林老板,是你,对吗?” “对。” “照片后面的字,巫医之道,当归于本,是什么意思?”隐山不紧不慢地问。 许是王手生敬佩隐山的缘故,他对他的问题都愿意答,王手生说:“算了,告诉你们吧。那年我弄死慕英后,就去找林静语,找了五六年吧,在南方的一个镇子上找到他,他开了一家药圃,就叫回春堂。” “他当时见到我十分惊讶,我告诉他师父闭关突破元婴,出了岔子,我出来寻他想办法。” “他信了,也没有犹豫,直接跟着我回蓬莱岛。路过蜀地的时候,正是冬天。蜀地阴冷潮湿,那夜我们没睡着。他说,把师父接出来吧,咱们入世。大道啊,在深山也在世间。修行若是没有福德,也难以成就。” “他说,手生啊,咱们入世后就悬壶济世,救人助人,才能积功累德,这才是成道的根本。第二天我们找了家餐馆,吃了饭,看见对面有个照相馆,于是照了那张照片,什么巫医之道,当归于本,就是他写上的。” 听到这里,大家都明白了,萧衍问:“你故意拿走回春堂的当归,是误导我们吧。” “呵呵。”王手生笑了两声,并没有否认。 隐山继续追问:“后来呢?” “我在蓬莱岛上干掉了林静语。”王 手生这次很直接,没有废话,也没有描述具体的情形,似乎很想把这个问题快速过掉。 这个语气,表情,态度引起了隐山的注意,他察觉到王手生并不是很愿意提起林老板。这让隐山找到了下手处。 隐山从兜里掏出一颗烟,慢悠悠地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眼圈儿:“那你对这位爱你护你的师兄用的什么手段啊?” 这句话出口,王手生的情绪忽然被点燃了:“问这么多干嘛,反正他已经死了!” “哎呦,您之前把杀人描述的那么带劲儿,这会儿又不乐意说了,怎么,心存愧疚啊?”强子忽然也阴阳怪气地说,显然,他也捕捉到了同样的细节。 王手生有点暴躁,要不是被捆妖绳捆着,早就暴走了。 他厉声说:“什么爱我护着我,那叫耽误我修炼,白白在慕英身边浪费那么多光阴,我怎么会感恩呢,我恨他!” 隐山忽然提高声音,但依旧很稳重:“没人让你感恩啊,你恨他,所以你怎么杀他的,对于一个你恨之入骨的人,杀他的时候那种快意很爽吧?” 隐山的声音里藏着坚硬的冷,像是刻意要王手生来呼应,隐山知道其实他呼应不了,便故意这样说,以此激发他内心的痛苦,那痛苦就是最大的漏洞。 王手生看着隐山,眼眶红了,身体在晃,有一种信念骤然崩塌了。 萧衍忽然对他说:“怎么这就破防了,看来你对你师兄的感情很复杂啊。你真的恨他吗?你真的没有愧疚吗?所以你心里不要憋着,要勇敢的说出来,你到底用什么方式杀了他?” 听到这里,王手生忽然仰头向后,闭上双眼,沉默了一会儿,又恢复了正常。 他下定了决心,或许说出来自己也能好过:“好吧,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们。” 接着他长舒了一口气,声音低沉的说:“我没有折磨他,只是趁他睡着的时候,一刀毙命,夺了他的修为。” 隐山继续问:“那他的尸身呢?你该不会也吃了吧?” 王手生说道:“并没有,我怎么会吃他呢,不过被我一把火烧掉了。” 萧衍则继续追问:“你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那个影妖不就是林静语的几个分灵吗。分尸你倒是没有,分灵的事儿你干了。” 王手生知道萧炎在套他的话,并没有作答,只是幽幽说道:“剩下的你们自己去查吧,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说了。你们可以用尽手段,看看能不能撬开我的嘴。” 萧衍本来还想问点什么,刚要开口就被隐山制止了。隐山看着他的眼睛,摇摇头,意思是到此为止。 他们把王手生关在地下室的一个小仓房里,把房子布满了结界,又加了两个阵法,身上的捆妖索也没有解开,就是为了防止他逃跑。 萧衍问隐山:“师兄,,王手生已经崩溃了,为什么不继续审问? 隐山回道:“你也听见他说的话了,应该问不出什么了。我们今晚掌握的线索已经很多,剩下的再问他也会胡乱回答,会混淆视听。” 萧衍点头,此时的强子愤恨难当,站在一旁生气,萧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真生气的话就把之后的事处理好。” “哥,先生,我申请看管这个王手生。”是萧莹莹的声音,她抱着包扎好的猫咪,站在台阶上,听到了全部。 “好,那就交给你了。”萧衍答应了。 28.再启魂阵 萧衍,隐山几个人上了楼,在客厅内围坐在一起,一起分析刚刚从王手生那里得到的线索。 萧衍问隐山:“师兄刚刚你问王手生的时候说他背后有一个操控者,这个人你猜测是谁呢?” 隐山摇摇头:“这个暂时还不知道。王手生非常狡猾,他是透露了一些信息,但是在所有的信息中都有遗漏之处。” 萧衍点点头:“不错,后面我想问他怎么到了观音巷,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那我想,既然他已经把慕英的魂魄带来了,不可能不带林老板的吧。他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隐山:“所以我不让你问了,你觉得这么关键的信息他会说出来?他自己也说了,他不会再说一个字。” 强子这时候插话进来:“哥,先生,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呢?” 萧衍看了一眼隐山,然后说:“既然在王手生这里得不到更多的线索,不如我们从影妖身上下手。” 隐山说:“没有王手生的控制,影妖是不会轻易出现的。我们要抓其中一个分灵也无从下手。” 萧衍咬咬牙,太阳穴的青筋凸起,他说:“我们再聚一次灵吧。上次引来了两个分灵,并没有成功。除了黑猫突然出现进行破坏外,里面的聚灵物品也不全对。 “首先,鬼手参不是林老板的东西,那张照片上的人也不是林老板。可有一样东西是对的,就是剩下的那个茶壶,所以只来了两个。” 强子则说:“哥,那我们要用什么来替换那两个不对的东西?” 萧衍深思了一下,缓缓说道:“我有一个新的设想,另外两样东西换成两个灵魂。” 隐山好奇的问:“你打算用什么来替换?” 萧衍古怪地一笑:“鬼手参就用王手生来替换吧,慕英来替换照片。这都是林老板生前最熟悉不过的了。” 强子一拍手,兴奋地说:“哥,这招高明呀。” 隐山也点点头,也默认了这个办法。 萧莹莹抱着猫在一旁说:“万一影妖并不是林老板怎么办?” 这一问,让所有人都为难起来。 强子嚷嚷着说:“姑奶奶,你别再出难题了好不好,如果真不是,事情又乱了。” 萧衍则说:“不管招来的是谁,我们都抓起来问一问。如果这次抓来的问不出什么,我们就再聚一次。不管抓到谁,横竖都和回春堂有关,那就多多益善,总会找出真相的。” 他们休整了一天,决定次日在回春堂后院再次布阵聚灵,布阵的东西都是现成的,也不需要另行准备。 次日午夜,阵法已经布置好。王手生被押进阵法中,此时的他已经被隐山封住了灵识,防止他作乱。 封印慕英残魂的枕头也放置在阵法中,之外还有那个古朴的小茶壶。 一切准备妥当,按照上次的布置,大家各守其位。 子时一到,萧衍开始念咒,随着绵绵密密的咒语出口,红线轻轻的晃动起来,仿佛有一股力量,沿着红线缓缓进入了阵法当中。 这种轻微的晃动持续了十几分钟,接着,八个铃铛中的一个响了起来。 这次看起来要容易得多,萧远不敢停,继续念咒。 又过了五分钟左右,又一个铃铛响了起来,竟然如此顺利。 与此同时,萧莹莹和强子也提高了警惕,生怕出现上次黑猫那样的突发情况。 萧衍继续稳固心神,持续不断地输出咒语。慢慢地,小铃铛一个接着一个响了起来,一直到第七个铃铛响起,众人内心忍不住兴奋起来。 可是无论萧衍如何努力,第八个铃铛就是安安静静,毫无反应。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继续念咒,绵绵不断,甚至还焚烧了几个符文来加强阵法的招感力。 半个小时又过去了,第八个铃铛还是没有响。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一股阴风忽然而至,方向还是来自于上次的那个仓房。 接着这阵阴风在阵中游走了一圈后,忽然消失,阵法被迫停止到这里。 隐山趁着这些分灵没跑之前,赶紧用收魂袋把它们全收了。 这一次又以失败告终,不过也指出了一个明确的方向——那个仓房一定有问题。 强子对萧衍说:“哥,上次我们肯定有忽略的地方。” 此时的萧衍已经累坏了,额头上都是汗,他一边擦汗一边说:“那咱们就把它找出来,看看到底有什么古怪?” 萧衍带着强子开始向仓房走去。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不准过去。” 这是王手生的声音,他已经醒了,看见萧衍往仓房的方向去,急得脱口而出。 他这个反应恰好坚定了萧衍的猜测,那个仓房里一定有没发现的特殊之处。他朝着王守生笑了笑:“多谢啊!” 王手生意识到自己失言,后悔不迭,但来不及了。 萧衍带着强子先进去察看,萧莹莹在外面看守着王手生,隐山接着跟了进去。 仓房内还是上次的样子,他们左翻右翻,横竖不过几个破水桶和破凳子。 “究竟哪里不对呢?”萧衍疑惑地自言自语。 强子也挠挠头:“哥,我是真看不出什么了。除了这几个水桶和破木头凳子,屋子里什么都没有。这水泥地面,水泥墙,还能怎么着啊?” 隐山也在四处观察之后闭上眼睛,默默地打开空间搜寻器,感受这里的磁场。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隐山忽然睁开了眼睛。 “地下封着东西,入口就在破水桶那里。” 强子问:“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隐山说:“我用空间搜寻器搜到的,这个屋子下面的磁场很不一样。” 萧衍和强子在仓房内走了一圈儿,萧衍说:“地面是用水泥封的,现在要打开,肯定要折腾一番,大半夜的吵到邻居就不好了。”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隐山说:“还是动手吧,免得夜长梦多。” 强子听进去了:“我去找个电钻和电镐,今晚非得挖明白不可。” “不要去,”隐山阻止他,“九郎说的对,这样搞下去,邻居明天该有意见了。” 强子对隐山的话摸不着头脑:“先生,你说怕夜长梦多,又不让搞出动静,那怎么办?” “傻小子,你忘了我们不是凡人了,不会用点法力吗?”隐山提醒到。 强子愣愣的站在原地,想不出用什么法力。他说:“我想了一下,用什么法力都会闹出动静。” 萧衍往前一步:“不必那样麻烦,就在水桶下面打一个碗口大的洞,让莹莹下去查看一番。” 说话间,萧衍走到那 里,一脚踢开几个破桶,手心朝下,动用时间之刃在水泥地面上画了一个圈,就见那个圈闪着光,接着一声闷响,画圈的地方塌了。 强子把碎掉的水泥扔了出去,一个海碗大的洞口出现了。接着,萧衍让强子替换萧莹莹进来。 萧莹莹进来后,萧衍对她说:“莹莹,你变成本体钻到下面,看看下面到底有什么。” 萧莹莹摇身一变,成了蟒蛇的样子,顺着洞口钻了下去。 大概十分钟的样子,萧莹莹出来了,她变成人身后说:“哥,先生,有重大发现。” “怎么回事?”萧衍急切地问。 与此同时,隐山也凑了过来。 萧莹莹说道:“下面是一间密室。里面有供桌,桌子上有一个瓷罐子,里面似乎有灵体类的东西,我没有动它。” 萧衍问:“你还看见什么了?” 萧莹莹说:“我在地下室环绕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密道,我顺着密道往里走,密道的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雕刻着图案,是藤条的叶子。我没贸然进去,赶紧上来汇报。” 萧衍想了想,再次动用时光之刃,把洞口开的更大了。洞口能够容纳一个成年人的身躯进入,萧衍二话没说,飞身跳入地下室。 这间地下室有四十平左右的大小,和萧莹莹描述的一样,供桌上有一个瓷罐子,罐子是白色的,上面封着一个木塞子。 萧衍把那个瓷罐子捧在手里,晃动了一下,然后他打开天眼向内观看,发现里面确实有一个略微强壮的灵。 萧衍猜想,那股阴风就是这个瓷罐子里的灵在作祟。也有一种可能,这个罐子里封着的灵,就是影妖剩余的那部分。 萧衍拿着罐子四处看看,发现了那个密道。他顺着密道往前走,走了十多米左右,看见了一扇青铜门,门上正如萧莹莹所说,雕刻着藤树的叶子。 萧衍没有轻易去推那扇门,他决定先上去,和隐山他们一起商议一下再做决定。 萧衍上来后,把瓷罐子交给隐山。隐山接触到瓷罐子的时候,也感受到里面有一个灵,比外面收集的那几个分灵强壮一点。 “师兄,你说这里面装着的会不会是影妖的主灵魂?”萧衍问。 隐身拿出收魂袋,又看看那个瓷罐子,说:“布阵。九郎,莹莹,你们守住这个仓房,我马上要进行融魂,看看这是不是一个整体。如果是,那最好,如果不是,那就要请出栖魂灯来逐一问灵。” 萧衍和萧莹莹马上就位,隐山布下结界后,放出了袋子里的灵体,接着又把瓷罐子里的灵放了出来。 还没等隐山做什么,灵与灵之间就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忽然间聚合在一起,但好像又受到了什么阻碍,不能完全融进彼此。 “师兄,恐怕是长久的分离有了阻力,你动用一下法力帮一下吧。”萧衍在一旁提醒。 隐山马上催动手诀,只见他右手中指和食指形成了剑诀,在空中挥舞几下,嘴里说着:“莫去莫来,随心自在。我归我,尔是尔,速速归根复命。” 念完之后,只见一道白色的柔光出现,将那些灵体包裹在一起,慢慢的,这些灵真的融到一处了。 “成了。”隐山松了口气,不过马上说,“别放松,咱们接着就问灵。看看他究竟是谁,为何沦落到这种地步?” 29.林静语 隐山从怀里取出栖魂灯,他把灯放在地上,然后盘腿坐下,双手结印。 就听见一声:"醒。" 栖魂灯里的蓝光跳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向外蔓延,像一层薄纱罩向那团灵体,灵体没有反应。 "沉睡太久,灵力不够。"隐山说。 萧衍走上前,蹲在隐山旁边,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时间之力缓缓释放,一点一点渗入那团灵体,灵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九郎,加大力度。"隐山说。 萧衍加大了力度,时间之力像一条细流,源源不断地注入。 隐山也同时释放空间之力,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轻轻托住那团灵体,往上抬~ 等了一会儿,灵体终于动了。接着,魂灯的蓝光骤然一亮,然后稳定下来,慢慢地变成昏黄,黄色,黄色褪去后又变成奶白色。 "醒了。"隐山说。 "你们……"声音从灵体内部传出来,"是谁?" "救你的人。"萧衍说。 灵体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我……死了多久?" "不知道。"萧衍说,"但很久了。告诉我们,你是谁?" 灵体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叫林静语。" 萧衍问:"你是回春堂的林老板?" 灵体的声音很轻:“在……彩云之南的一个小镇,我开了家药铺,叫回春堂。” 看来,林老板只对他那个“回春堂”有印象。 "后来怎么了?"隐山问。 林静语的轮廓剧烈晃动了一下:"手生……他把我带回了蓬莱岛。" "带回蓬莱岛之后呢?"萧衍追问。 "他杀我。"林静语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我修为比他高,第一次,他没能得手,我逃了。" 萧衍:"逃到哪里去?" "林静语声音依然很轻:"我逃到岛外,躲在一处礁石洞里。我以为安全了,但他的声音忽然在我脑子里响起。传音术,他学会了传音术。他说,师父在他手里,让我三天后回庙里,否则师父有危险。" 隐山:"那你信了吗?" 林静语说:"我不太信,他怎么打得过师父呢。但我不敢赌,师父对我有恩,我不能不管。三天后,我回去了。" "谁知道他在庙里布了阵,我踏进去的瞬间,阵法启动,四面都是藤条,像蛇一样缠上来。我挣不开,越挣越紧。手生站在阵外,看着我笑了。" 栖魂灯的光焰微微晃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跟我说了很多话,他说,他恨我,不是一般的恨,是刻进骨头里的恨。他说,我在慕英身边浪费了那么多光阴,他却只能在角落里看着。” “他说,慕英对我好,对我笑,教我修炼,却连一个法术都不肯传给他。他说,他嫉妒我,嫉妒得发疯,嫉妒得想把我撕碎。”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静语沉默了一会儿。 萧衍轻声问:“为什么不说了,是恨他还是后悔?” “我后悔。”林静语缓缓说道,“因为之后他讲了如何杀死师父,如何吃了师父,如何吸了师父的灵力,只留给他一个残魂。” “唉~”林静语深深叹息,“是我害了师父,那年师父本想了解他的。他拿着师父的枕头,用术法唤出师父的残魂,威胁我。” 说完这些,林静语再次沉默。 萧衍怕他沉睡过去,说:“林老板,请继续。” 林静语才缓缓开口:"他说完之后,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死而复生,为什么能设下这个陷阱困住我。我说不知道。他狂笑,笑了好久,然后告诉我,他有一个心上人。" 萧衍听到这里,看了一眼隐山,隐山看着他,转头问林静语:“怎么凭空还多了一个?” 林静语解释说:“没有其他助力,手生怎么可能活着,还能做下那些事。他告诉我,藤琪是在死人谷认识的。” “他最初形成的时候,旁边也有一株藤妖。那么多年,他暗中和藤琪来往,藤琪教他法术,教他阵法,教他怎么转移丹元。后来出事后,又帮助他重新化形。他说,没有藤琪,他什么都不是。" "你见过藤琪这只妖吗?"萧衍问。 林静语摇头,"没有。" "后来呢?"萧衍问。 "后来……"林静语的声音变得更低,"我趁他得意的时候,奋力一搏,震碎了阵法。藤条断了,我冲了出来。我手里有紫金葫芦,是师父传给我的法器,能收妖。我对准手生,葫芦口张开,吸力涌出,他已经被我吸到半空——" 林静语停住了。 栖魂灯的光焰剧烈晃动,像是有风吹过。 "然后?"隐山问。 "在我要成功的时候,有东西从背后穿透了我。是藤条,直接刺穿了我的身体。我感觉到自己的灵体在碎裂,一块一块,像镜子被打碎。" 萧衍:"你碎裂了?" "碎裂了。但最强的部分还在,还能逃。我试图逃走,但手生走过来,他说,如果我敢逃,他就把师父的残魂打碎,让师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不得不妥协,师父对我有恩,我不能让他因为我而魂飞魄散。手生把我碎裂后的魂魄收进瓷罐,封在地下。他说,只要我听话,他就留师父一条命。" 他停住了,然后继续说:"直到你们来,我感觉到回春堂来了力量。我试图引起你们的注意,那些分灵,那些阴风,都是我。" 栖魂灯的光焰在这一刻骤然暗淡。 "林静语!"萧衍低喝,时间之力全力释放,"别散!还有问题!" "问……"林静语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模糊,遥远,"快问……" "你为什么附身在郑家老爷子身上?" 林静语说:“为了吸收有钱人的气运,谁福德厚就想办法吸他。普通人福气一般,就不是目标。这是王手生驱使我的分灵时说过的话。” 隐山:“吸收很多气运,用途呢?” “为了滋养紫藤,大概就是那位叫藤琪的心上人了。”林静语说。 萧衍和隐山再次对视了一下。萧衍问:“地下室的青铜门后面是什么?” 林静语语气有些疲惫,声音更轻了:“不知道,我只是镇守在那里,其他的我都不知道。我的作用就是门的一道封印,相当于门神吧。” 萧衍:“这么说,那青铜门要打开还有阵法?” “是……一般人进不去,当然,一般人也不会发现。”林静语说。 萧衍刚要再问什么,栖魂灯的光焰在这一刻忽然熄灭。 隐山说:“他太累了,刚刚把自己的灵体拼全。”说完,将灵识移入白色瓷罐子里。 隐山迅速封上木塞,又在塞口贴了一张符纸:"睡了。灵力耗尽,需要休养。" 萧衍点头:“还好,都问得差不多了。” 过了几分钟,隐山站起身,从角落里取出一个青色瓷罐,到了外面,将慕英的残魂移到这里。 "师徒团聚。"隐山说。 他把慕英的残魂也封好,贴上符纸。让萧莹莹把两个罐子放到二楼的棺材里。 现在就剩下被捆着的王手生了,他已经知道了这一切,没有像之前那样叫嚷,安静得很。 这让萧衍警惕起来,对隐山说:“把这个家伙弄晕过去,我觉得他没憋好屁。” 隐山动用法力将王手生弄晕过去。 “师兄,我们接下来得拷问王手生。”萧衍说。 隐山点颗烟,沉思了一下:“王手生这个老奸巨猾的,就别指望他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还是得从青铜门下手。” 萧衍想了想:“那王手生怎么办?” “就让他一直睡着,用阵法把他困住,他也不会醒。” 萧衍:“这么大的人放哪里呢?” 隐山想了想,转头看向强子:“强子,你把这个家伙弄到二楼棺材里,把那两个罐子换个地方。” “先生,罐子放哪里啊?”强子问。 萧衍说:“将两个罐子放到之前放鬼手参的抽屉里吧,那里隐蔽,你让莹莹加几道封印。” 强子把王手生弄到二楼棺材房,萧莹莹则把两个罐子转移了。 隐山跟着萧隐来到二楼那口棺材旁,对王手生重新布阵,防止他逃走。 30.迷雾幻境 萧衍决定放弃审问王手生,先从青铜门查起。 他和隐山先进去看看,让强子看守仓房,萧莹莹看守回春堂,防止全部人员都进去了,外面发生异动。 萧衍和隐山走进仓房,顺利地来到青铜门前。萧衍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隐山说:“没用的,这里布阵了,人力用不上。” 说完,空间之力缓缓展开。他的感知渗入地下,像一根无形的探针,在黑暗中摸索。 "能破吗?"萧衍问。 "能。"隐山站起身,"但得费点功夫。这阵法不是普通的封印,是活的会反击。" 萧衍看了看这大门问:"大概需要多久?" "一盏茶。"隐山说,"你帮我护法。" 萧衍点头,退到一旁,双手结印,时间之力在周身流转,像一层透明的膜,将两人护住。 隐山开始破阵。 他的双手在空中划动,划出某种特定的轨迹,像在给一张无形的网解开绳结。 空间之力从他指尖涌出,化作一道道闪着白光的细线,顺着青铜门的纹路铺开。 起初,没什么反应。然后,门开始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那边翻身。 "阵法在抵抗。"隐山说,"别慌,不要攻击。" 他的双手划得更快,空间之力像潮水一样涌出,一波接一波,冲击着青铜门的阵法。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凭空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 "破了。"隐山收回手。 然后就见青铜门缓缓自动开启了,门后是一片藤条的世界。 不是几根,不是几十根,是成千上万根。 从地面长出,向天空蔓延,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一眼望不到边。 藤条是深紫色的,枝条粗壮,看着苍劲有力。叶子也极其茂盛,绿色的叶子边上都微微带着紫。 那些藤条十分安静,但萧衍能感觉到,它们在感知,在注视。 藤条中间,有一条羊肠小道,是藤条让出来的,使得两边形成高耸的藤条墙,中间只容一人通过。 "走。"萧衍说完,率先走在前面,隐山紧跟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小道向深处走去。 起初,还能看见青铜门的光,从身后透过来。 走了大约几十米,身后的光消失了,被藤条吞没。前后左右,全是深紫色的藤条,像无数根手指,在黑暗中伸展。 不知走了多久,好像这羊肠小道没有尽头一般,幽深又神秘。 继续走,不知从哪里起了雾气。起初很淡,像薄纱,像轻烟,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厚,最后变成一团灰蒙蒙的雾,将两人彻底包裹。 "九郎。"隐山的声音从雾中传来,"这是浓雾有点像瘴气,坐下打坐,别动。" 萧衍听见了,他停下脚步,想要坐下,但雾气已经涌进他的鼻腔,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开始失能。 萧衍独自站在雾中,他试图运转时间之力,但力量像泥牛入海,没有回应。 他试图呼喊,但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发不出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不在原地了。 悬崖。萧衍发现自己站在悬崖顶上。 风很大,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像海。悬崖向下看去,深不见底,只有云雾在脚下翻滚,还有一片白色的海,波涛汹涌。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 四周是陌生的,天空不是蓝色的,是灰白色的,像一张褪色的纸,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片均匀的灰。 悬崖顶上,只有一棵榕树,十分粗大。树干粗得几十个人合围才能抱住,树冠向四周蔓延,遮住了半个天空。 萧衍四处看看,没有路,悬崖四面都是绝壁。他站在悬崖中央,像站在一座孤岛上,四周是灰白色的翻涌的海水。 正在萧衍茫然不知所措时,忽然飘来一声呼唤:"九郎。" 声音从身后传来,萧衍猛地转身。 榕树下,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者,粗布黑衣,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扎成一个髻,用一根树枝别着。 他的脸很瘦,皱纹像树皮上的裂纹,眼睛很亮,他看着萧衍,目光温和又沉稳。 "你来了。"老者说。 萧衍盯着他,没有动,他问:"你是谁?" 老者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拍了拍身旁的地面,示意萧衍坐下。 萧衍没有坐,他说:"这是幻境,你不是真的。" 老者笑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九郎你当真分得清?" 对于这样的话术,萧衍是不予理会的,这就是幻境啊。这老头出现在王手生的地盘,能是什么好人,陷阱的可能性更大。 萧衍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老者收起笑容,看着他:"我是等你的人。" 萧衍讥笑了一下,说:“别耍花样了,告诉我如何出去,我不会与你为难的。” 老者定定地看着萧衍,观察了片刻,又说:“你想出去,没有我你确实出不去。” 萧衍说:“你别废话了,我看你也就是个障眼法。” 萧衍根本不信任何看到的,他直接唤出时光之刃向老者砍去。在他心里,只要斩断幻想,老者消失了,他就能出了这个环境。 时光之刃稳稳落在老者头上,老者的神态始终平静,看着光刃落下,也未曾有过半分惊恐,就那样安详地坐着,被光刃一下子劈开。 老者消失了,萧衍看着周围,还是那个悬崖,还是那棵大榕树,自己还在幻境里。 “九郎,你糊涂。”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 萧衍转头一看,那老者还是坐在大树下,语气不徐不缓,毫发无损,神态自若。 “你……”萧衍不知道说什么,也搞不清眼前的状况。 老者看向萧衍,还是慢悠悠地说:“九郎,你是入了幻。但幻境不是别人给你造的,是原本就存在你心里的。你中了圈套不假,但你所见的这一切是你自己的意识,别人是不能给你设计思维的。” 不知为什么,萧衍对老者的话有几分相信,他刚刚挥出的那一刀已经说明了,根本无用。 萧衍于是收起时光之刃,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想和他盘盘道。 萧衍问:“老人家,你知道我是谁?” 老者呵呵一笑:“那是自然,上古神兽,时间祖巫——烛九阴,怎会不认得呢。” 萧衍挑嘴一笑,又收住了笑意:“那你怎么认得我呢,你又为何会存在于我的意念之中呢?” 老者眼神闪烁着光,看萧衍的眼神好像在看自己的孩子:“你是真的把我忘记了?” “你?”萧衍疑惑,“是。所以 你是谁?” 老者转过头,看向不远处,说:“我是谁,这个还要我来回答的话,那你萧衍是真的无用了。” 萧衍皱起眉头,这什么意思? “喂,前辈,我敬您是长者,你不要故弄玄虚啊。” “呵呵,不必说这些。我是谁,需要你烛九阴彻底觉醒了才知道。而距离你彻底回忆起一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第一次入幻,先看到我,这意味着我在你心里的重要性。” 萧衍:“不说是吧?” “九郎,先别着急。我有些话要告诉你。” “什么话?” “你这次遇见的事件不是偶然的,你要知道这就是针对你的局。”老者说。 萧衍愣了一下:“笑话,那林老板,那王手生,那慕英都存在很久了,我们才认识多久,怎么可能针对我布局呢。” 老者叹口气:“你也存在很久了,只是你忘记了。算了,这次的事情到现在,你们不过也就摸到了脉而已,你以为一切的自然,顺理成章,其实都是命运提前给你布置好的假象。” “九郎,躬身入局,方可破局。这里有藤妖,你记得顺藤摸瓜,摸到后要挖到根本,追问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一定要他们吐口。” 萧衍垂目沉思了一下:“针对我,难道不是还有我的家人吗?” 老者点点头:“有人拿你的家人威胁你,你也顺势起底他们。这个局,并不算多高明,却着实阴毒。你要不断觉醒力量,直到彻底归位。记住,任何人、事、物,都不要完全相信。” “你说了等于没说啊。”萧衍摸不着头脑。 老者则说:“我送你出幻境,你不要和任何人说见过我,就说在幻境中杀了很多怪物。” 萧衍点点头。 “九郎,闭上眼睛,我送你出去。记住我的话,还有,日后你若想见我,就找个安静无人的环境,闭目打坐,心心系念,观想我的样子,我们定中相见。” “好。”萧衍痛快地答应,于是缓缓闭上眼睛。 只见老者顺手一推,手中现出金黄色的火光,嘴里一句:“去吧。” 萧衍就好像被推到另一个时空洞口,倏地一下子就消失了。 当萧衍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见的是隐山,还有强子,他已经被放在回春堂后院的凳子上,此时天已经快黑了。 “终于醒了。”隐山说。 萧衍坐直了身体:“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隐山解释说:“你在地下室青铜门后,吸入了毒雾,昏迷了。我先打坐调息,后来用时空转移把你我转了出来,你就一直这样昏迷。” “多久了?”萧衍问。 强子说:“三个小时了。” 萧衍心里想着,自己和那老者说话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为什么把我放院子里啊?” 强子说:“先生说把你放在院子里通风晒太阳,有助于毒气早点散开。我们都急死了,再不醒,我就得打120急救了。” 隐山则问:“怎么样,你入幻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萧衍想起老者的忠告,心里也种下了疑根,便说:“就是跟一群妖怪打架,真特娘的累死了。” 隐山点点头。 “哥,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和莹莹看着。”强子说。 萧衍点头,转瞬便回了萧家老宅。 31.藤琪 萧衍在老宅休息了三天。 这些日子为了弄清楚影妖事件,个个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人仰马翻。 也不仅仅是萧衍,其他人也都把回春堂关了门,连带着把王手生捆了回来,锁进地下室。 大家都需要休息,又是聚灵,又是抓人,抓猫,问灵的,来来回回追着线索跑,真的耗尽心神。 现在休息,也是为接下来养精蓄锐。地下室的藤蔓更神秘,迷之又迷,更累的日子恐怕在后头呢。 萧衍这几天复盘了一下发生的一切,不过和以往思路不同,这次他把一切都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毕竟,幻境中老者说过,这一切都是很久之前布下的局,这个局就是为了他而设计的。 所以,萧衍破局的心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尤其还涉及到他的家人。 是谁布下棋局,他们想干什么?自己在局中的作用是什么?想想还挺刺激。 下午,萧衍下楼拿饮料,看见隐山在客厅坐着。 隐山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醒了?" 萧衍在对面坐下:"师兄,我们还得进去,我在想要怎么破雾?" 隐山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那雾不是普通的瘴气,是藤妖的分泌物,有致幻性,还能隔绝灵力。你上次进去,时间之力用不出来,对吧?" 萧衍点头:"是,要不然我能晕那么长时间吗,我试着砍碎幻境的一切,结果没用。" "所以硬闯不行。"隐山说,"得找个不怕幻的,或者让藤妖自己把雾收了。" 萧衍坐在隐山身旁,一边倒茶一边想着,怎么办? 忽然,他说:"王手生。"嘴角勾了起来。 隐山挑了挑眉:“是个好办法。” “他嘴里套不出东西,"萧衍说,"但他是藤琪的人,藤琪不会看着他死。把他押在前面探路,藤琪要动手,就得现身。" "那就把他也带进去,给咱们开路。"隐山说。 两人喝着茶,初步就定了想法。晚饭的时候,又把这件事告诉了强子和萧莹莹。 强子问:“这次我们都进去?” 萧衍点头:“你押着王手生在前面,莹莹断后。” ** 第二天中午,四个人在回春堂后院集合。 王手生被强子从地下室提上来,捆妖索还绑着,灵识被封,但已经醒了。 他看见青铜门的方向,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嘲弄:"你们真厉害呀,也不怕死在里面。" 萧衍没理他,看向隐山:"师兄,解他的封。" 隐山伸手,在王手生额头上点了一下。 王手生浑身一颤,灵识解开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 "想让我干嘛?"他问。 萧衍说:"你在前面走,藤琪要杀我们,我们就先杀你。" 王手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真有意思,拿我威胁她?她可不像你们想的那样。" "哪样?"强子问。 王手生说:"藤琪可不是心软的人,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萧衍没再废话,推了他一把:"走。" ** 青铜门后还是那个样子。 深紫色的藤条,安静,神秘。 羊肠小道在藤条中间延伸,通向看不见的深处。 王手生身上的捆妖索另一端绑在萧衍手腕上,像一根无形的链子,牵着他。 王手生走在最前面,然后是强子,接着是萧衍,隐山,萧莹莹。 王手生走得很慢,不是故意拖延,是观察。他的眼睛在藤条之间扫动,耳朵竖着,像是在听什么。 "走快点。"强子说。 "急什么,"王手生头也不回,"这地方我熟,听我的,保你们不死。" "听你的?"萧莹莹冷笑,"你巴不得我们死。" "我现在巴不得你们活,"王手生说,"我死了,你们也活不了。" 萧衍没说话,只是拽了一下捆妖索。王手生往前踉跄了一步,没再磨蹭,继续走。 走了大约几十米,雾气起了。 和上次一样,从藤条里渗出来,一缕一缕,起初很淡,然后越来越浓。 但这一次,萧衍有了准备,时间之力在周身流转,像一层薄膜将雾气挡在外面。 王手生说:"没用,这雾不是挡的,你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路。" "那怎么破?"强子问。 "问我啊,"王手生回头,嘴角翘着,"我知道怎么让她收雾。" "说。"萧衍道。 "不说。"王手生转过头,继续走,"说了,我就没价值了。" 萧衍拽了一下捆妖索,王手生被拉得停住。 "你可以不说,"萧衍说,"但每走一步,我切你一根手指。十根切完,切脚趾。二十根切完,切耳朵。你妖力被封,恢复不了,这辈子就是个人棍。" 王手生愣了一下,他回头萧衍。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萧衍的态度充满狠戾。 之前无论多急,这位烛龙大人都是略显沉闷的,不会急躁,不会威胁,不知他是怎么了。 王手生当然不知道,此刻的萧衍是这万千迷局的主角,每一步都决定他命运的走向,生死攸关。 "……血。"他说。 "什么?"萧衍问了一遍。 "血。"王手生重复,"藤琪的血,或者我的血。滴在藤条上,雾就散了。" 萧衍:"你的血?" "我的血里有她的印记,"王手生说,"她给我重塑身体的时候,把自己的精血融进去了。这雾认她的气息,也认我的。" 萧衍没犹豫,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在王手生手腕上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王手生疼得咧嘴,但没叫。 萧衍捏着他的手腕,将血滴在旁边的藤条上。 血落在藤条表面,没有滑落,瞬间渗入。然后,那根藤条颤动了一下,叶子舒展开,颜色从深紫变成浅绿。 周围的雾气,淡了一些。 "继续。"萧衍说。 王手生咬着牙,任由血一滴一滴落在藤条上。每滴一次,雾气就淡一分,藤条就绿一分。 走了大约十几米,雾气已经稀薄到能看清前后了。 "够了。"王手生说。 萧衍松开他的手腕,血已经止住了。 "走。"强子推了王手生一把。 王手生继续慢悠悠往前蹭。 渐渐地,雾气散了,藤条叶子泛着的幽光还是暗淡。 强子打开了头灯,前方五米范围亮了,清晰可见一切。 王手生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耳朵竖着,眼睛在藤条之间扫动,频率比之前快了很多。 他的呼吸变重了,出气声被萧衍听得真真切切。 "怕了?"萧衍问。 "不是怕,"王手生说,"是近了她会知道。她知道了,就会做准备。"< /p>前方,小道到了尽头。 不是堵住了,是开阔了。 藤条向两边分开,像帷幕被拉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直径大约几十米,地面是青石板,上面刻满了符文。 大厅中央,有一棵藤树。 一根主藤从地面钻出,向上生长,分出无数枝杈,每一根枝杈上都缠绕着深紫色的藤条,像无数条蛇在蠕动。 藤树的顶端,没入黑暗,看不见有多高。 藤树下面,盘腿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由藤条编织成的人形,有头,有身,有四肢,但每一处都是藤条,没有皮肤,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绿色的光在头部的位置,在缓缓跳动。 "藤琪。"王手生说,声音很轻。 藤树下面的人形动了。 它的头转向这边,那团绿色的光落在王手生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向萧衍,移向隐山,又强子和萧莹莹。 "手生。"声音从藤树里传出来,"你带人来了。" "我~无能。"王手生说,“没有守好外面,对不起。” "我知道。"藤琪的声音很柔,像风穿过树叶,"你受伤了。" "一点血,没事。" "过来。" 王手生往前迈了一步,但捆妖索拉住了他。 "放开他。"藤琪说,"有话,跟我谈。" 萧衍看着那团绿色的光,顿了一下,然后,他解开手腕上的捆妖索,但另一只手按在王手生后颈上。 时间之力缓缓渗入,像一根无形的针,抵在他的脊椎上。 "敢跑,"萧衍说,"我让你比死还难受。" 王手生没说话,他走向藤树,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过去的。 他跪在藤树下面,脸贴着藤条编织的人形,像孩子在母亲怀里蹭。 藤琪的藤条轻轻缠住他,很温柔。 "说吧,"藤琪的声音从大厅四面八方传来,"你们想要什么?" 萧衍上前一步,站在大厅边缘,和藤树保持十米的距离。 萧衍不知从何问起,张张嘴,没说出话。这时候隐身走上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隐身发话了:“藤琪,人妖殊途,你不该在人界布下这个阵法,这是坏了规矩的,你应该知道吧。” 藤琪没有回答。 隐山继续说:“我们是异界守卫者,你现在这种行为已经破坏大道规则了。藤琪,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我带你回异界办事处再交代?” “不!”藤琪的声音忽然提高,有些激动,“人皇钟已经响过了,百年契约已经到期了。你不能抓我。” 良久不语的萧衍则说:“人皇钟是最近才响的,你这里估计得百年以上了。怎么样,藤琪,凭你和王手生两个,搞这花里胡哨的为了什么?你说!” 萧衍的声音带着威压。 藤琪忽然收紧藤蔓,把王手生死死地抱在怀里。她没有回答萧衍的话,却微微低头,仿佛盯着王手生在看。 过了一会儿,她对王手生说:“手生,你不要披着道士的皮了好吗,我讨厌。” 王手生听懂了她的意思,点头:“好。” 萧衍等人看不懂他们要干嘛,正在疑惑的时候,忽然看见王手生忽然干瘪下去,化作一团黑气进入藤妖体内。 接着,邋遢道人的人皮被扔了出来。藤琪那个人形也消失了。 32.藤杀 藤琪和王手生消失在藤树里,这让大家一惊,谁都没有预防。 强子往前走了几步:“哥,怎么办?” 萧衍冷哼一声:“怎么办?王手生不会以为这样就能逃之夭夭了吧?老子的时间之力还种在他身上。” “那,那会怎样啊?”强子问。 萧衍往藤树前走了几步,双手抱肩,故意高声说:“时间之力就是傀儡术,尤其是对于灵体的效果最好,我让他出来他就得出来。” 说完,盯着那藤树。可是,那里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对于这种妖物,萧衍觉得也没必要废话,直接就启动傀儡术的操控,只见一道白光打在粗壮的藤条枝干上,接着,所有的藤蔓跟着晃动起来,好像筛糠一般。 萧衍冷笑一下,声音充满傲慢:“王手生,出来吧。或许我这里更适合你。” 接着又听见什么呜咽的声音,好像潮汐退潮的声音,再然后,所有的抖动在某一瞬间全部停止,安静下来。 大家看着藤树,等着接下来的反应,可接下来……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没反应了?”强子悄声问。 萧衍也有点意外,怎么回事?然后从手中化出一道白光,缓缓向枝干内探了过去。可是,当白光接触到藤树的时候,却,进不去! 萧衍冷冰冰的表情一下子就化了,纳闷儿地看向那藤树干,嘴里说着:“这藤妖有点本事啊。” “怎么了,哥?”强子问。 萧衍看看强子,又看看隐山,说:“她就这么轻易地把我的时间之力化解了。” 隐山也上前几步:“不能小瞧了她,小心点儿,我觉得王手生至少有一句话是真的。” “什么?”萧衍问。 “她是个狠角色。” 萧莹莹在他们身后冷冷地说:“我说王手生那么配合,直接就滴血破了迷雾呢,原来是等着这里脱身呢。” 事已至此,多说也没用了。 萧衍盯着那棵藤树,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说。 萧衍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时间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刃。 他没有犹豫,直接朝藤树的主干劈了过去。 光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精准地斩在藤树最粗的那根主藤上。 "砰"的一声闷响。 光刃像是砍在了一块铁上,火星四溅,藤树纹丝不动。 萧衍只觉得虎口发麻,一股反震之力顺着胳膊传上来,震得他连退两步。 "这么硬?"强子瞪大了眼睛。 萧衍甩了甩手腕,眉头皱得更紧。 他这一击用了七成力,就算是一堵钢筋混凝土的墙也该劈开了,可这藤树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我来试试。"隐山说。 他走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隐山将灵力灌注进去,剑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他手腕一抖,剑尖直刺藤树根部。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隐山的剑尖在藤树表面滑开,连皮都没蹭破。 他收剑后退,低头看了看剑尖,又看了看藤树,摇了摇头。 "不是硬,是有一层东西护着。" "什么东西?"萧莹莹问。 "结界。"隐山说。 萧莹莹冷笑一声,从背包里掏出几张黄符。她把符纸往空中一抛,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几道火蛇,缠绕着扑向藤树。 火蛇撞在藤树上,腾起一阵浓烟。浓烟散去,藤树依旧完好无损,连一片叶子都没焦。 "操。"萧莹莹骂了一句。 强子也不甘示弱,他使出泰山压顶术,将一道重如泰山的力量压到藤蔓上—— 结果,毫无反应。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做的?"他喘着气说。 四个人轮番上阵,各显神通,结果连藤树的一根毛都没伤到。 萧衍站在原地,盯着那棵藤树,心里那股烦躁越来越重。 他不喜欢无力感,尤其不喜欢在关键时刻无力。 幻境里那个老者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这一切都是很久之前布下的局,这个局就是为了你而设计的。" "再试一次。"他说。 他闭上眼睛,将全身的时间之力调动起来。体内的灵力像是一条被惊醒的河,再从丹田涌向双手。 他的掌心开始发烫,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到让人不敢直视。 "萧衍,别硬来——"隐山察觉到不对,出声提醒。 但萧衍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双掌齐出,一道粗如碗口的光柱轰向藤树。 "轰——" 整个大厅都在震动,青石板上的符文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光柱撞在藤树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强子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 光芒散去。 藤树还是那棵藤树。主藤上甚至连一道焦痕都没有。 萧衍愣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心里一种说不清的挫败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拿着木棍去敲城墙的小孩,可笑又可悲。 "走吧。"隐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先回去,从长计议。" 萧衍没动。他盯着藤树,像是想从那团深紫色的藤条里看出点什么来。 但藤树沉默着,沉默得像是在嘲笑他。 "哥,走吧。"强子也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萧衍终于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隐山、强子、萧莹莹跟在他身后。 四个人沿着羊肠小道往外走。雾气已经散了,藤条在两侧安静地垂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萧衍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的后颈发凉,像是有人在背后盯着他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 藤树还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好像看见,藤树的某根枝杈,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隐山问。 "没什么。"萧衍说。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几米,萧衍忽然停住脚步。 "不对。"他说。 "什么不对?"强子问。 萧衍没回答。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面。 青石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但他的手指上沾了一点别的东西——是藤条的汁液,黏糊糊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他抬头看向两侧的藤条。那些藤条还是垂着的,但位置好像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它们离小道还有半米远,现在,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了。 "它们在动。"萧衍站起身,声音低沉,"藤条在动。" 话音未落,一根藤条像鞭子一样抽了过来。 萧衍反应极快,侧身躲过,藤条抽在青石板上,"啪"的一声脆响,地面裂开一道缝。 "散开!"隐山大喊。 四个人立刻向四个方向跳开。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侧的藤条全部活了过来,像无数条紫色的蛇,从四面八方朝他们缠过来。 强子刚落地,两根藤条就缠上了他的脚踝。他重心不稳,摔倒在地,藤条顺势往他腿上爬。 他拼命挣扎,抽出匕首去砍,但藤条韧性极强,砍不断,反而越缠越紧。 "哥!救我!"强子大喊。 萧衍想冲过去,但三根藤条拦在他面前,像鞭子一样抽打。 他左躲右闪,时间之力在掌心凝聚,一掌劈在一根藤条上。 藤条被劈断,断口处喷出一股紫色的汁液,溅在他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但断掉的藤条没有死,断口处迅速长出新的芽,眨眼间又长成一根完整的藤条,继续朝他缠过来。 "砍不断!"萧衍吼道,"它们能再生!" 隐山的短剑舞成一片青光,将缠向他的藤条一一挑开。 但藤条太多了,砍断一根,长出两根,砍断两根,长出四根。 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额头上全是汗。 萧莹莹被五根藤条逼到了墙角。她不断抛出符纸,火符、雷符、冰符,什么都有。 火符烧掉的藤条瞬间再生,雷符劈焦的藤条转眼又绿,冰符冻住的藤条碎裂后,碎片落地生根,长出更多细小的藤条。 "这他妈怎么打?"萧莹莹一边躲一边骂,她的后背已经贴到了墙上,无路可退了。 萧衍看见萧莹莹的处境,想过去帮忙,但自己也被缠住了。 一根藤条缠上了他的腰,越勒越紧,他感觉肋骨都要断了。 他双手抓住藤条,时间之力疯狂涌入,藤条的动作慢了下来,但没有停止。 "用灵识!"隐山忽然喊道,"攻击它们的灵识!这些是藤妖的分身,有灵识连接!" 萧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闭上眼睛,将灵识从眉心探出,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入缠在腰上的藤条。 他"看"到了。 藤条内部有一团微弱的绿光,像萤火虫一样,在藤条的脉络里跳动。那就是灵识的核心。 萧衍的灵识化作一柄小刀,狠狠刺向那团绿 光。 "吱——" 一声尖锐的嘶鸣,缠在腰上的藤条猛地松开,像被烫到的蛇一样缩了回去,断口处喷出大量紫色汁液,这次没有再再生。 "有效!"萧衍大喊,"攻击灵识核心!在藤条内部!" 隐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灵识比萧衍更强,探出后直接化作一张网,罩向缠向他的几根藤条。网收紧,绿光被绞碎,藤条同时枯萎,像被抽干了水分,软软地垂在地上。 萧莹莹也照做。她的灵识化作一根针,刺入逼到眼前的藤条。 绿光破碎,藤条枯萎,她趁机从墙角冲出来,和隐山背靠背站在一起。 强子还在地上挣扎。他的灵识不强,探了几次都找不准核心。 萧衍冲过去,一掌按在他身上的藤条上,灵识探入,绞碎绿光藤条枯萎,强子终于挣脱出来,大口喘气。 "走!"萧衍扶起强子,"边打边退!" 四个人重新聚在一起,背靠背,朝来时的方向移动。藤条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紫色的潮水。 萧衍感觉自己的灵识在飞速消耗,像是一个漏了底的水桶。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反应也开始迟钝。一根藤条从侧面抽来,他没躲开,被抽在肩膀上,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 "九郎!"隐山想去扶他,但三根藤条缠住了他的腿。 萧衍从墙上滑下来,嘴角溢出一丝血,他晃了晃脑袋,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厉害。 他看见隐山被缠住,萧莹莹被四根藤条逼到了另一个角落,强子正拼命砍着缠向他的藤条,但匕首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了。 不能死在这里。 萧衍咬紧牙关,将最后一点灵识全部调动起来。 他没有再分散攻击,而是将灵识凝聚成一根极细的针,朝最近的一根藤条刺去。 针穿透藤条的表皮,沿着脉络深入,找到那团绿光。 他没有绞碎它,而是,将时间之力注入进去。 时间之力在绿光中炸开,藤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碳化,最后化作一捧灰,散落在地上。 "时间逆转……"隐山看见了这一幕,瞳孔微缩。 萧衍没有停。他将这根针收回,刺入另一根藤条,再次注入时间之力,藤条枯萎成灰。 接着再一根,再一根…… 他的灵识在飞速消耗,头痛得像要裂开,但他没有停。 一根又一根的藤条在他手下化作灰烬。其他的藤条似乎感觉到了恐惧,攻势缓了下来,有些甚至开始后退。 "跟着萧衍!冲出去!"隐山大喊。 四个人借着这个空隙,朝青铜门的方向狂奔。 萧衍跑在最前面,双手不断射出时间之力的细针,所过之处,藤条纷纷枯萎。 但他的脚步越来越虚浮,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还有多远?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能停。 终于,他看见了青铜门的光。 "快到了!"强子在他身后喊。 但就在这时,地面震动起来,不是藤条的攻击,是更深层的震动,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身。 然后,所有的藤条同时缩了回去,像潮水退入大海,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四个人站在原地,喘着粗气,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强子问。 萧衍没回答。他盯着藤树的方向,虽然已经被藤条挡住了视线,但他能感觉到,那棵藤树还在那里,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她在放我们走。"隐山说,声音低沉。 "为什么?"萧莹莹问。 隐山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萧衍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转身,推开了青铜门。 门外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疼。他眯着眼,跌跌撞撞地走出回春堂的后院,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强子瘫坐在他旁边,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萧莹莹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隐山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们,看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衍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在抖,不受控制地抖。他握了握拳,想止住颤抖,但没用。 "哥,"强子喘着气说,"那藤妖……到底是什么来头?" 萧衍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不知道。" "那咱们怎么办?" 萧衍抬起头,看着天空,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 33.破妖计划 四个人从青铜门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回春堂的后院里,月光把青铜门照得惨白。 萧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封了吧。"他说,声音沙哑。 隐山没多问,从袖中摸出几张符纸,手腕一抖,符纸无风自燃,化作几道金光,贴在青铜门的门框上。金光渗入石缝,像水渗入沙里,眨眼间消失不见。 隐山说:"再加一层。" 萧衍点点头,强撑着提起最后一丝灵力,双手结印,时间之力从掌心溢出,像一层银色的薄膜,覆盖在青铜门表面。 出来后,隐山又在仓房四周布下封印,萧衍补了一层时间之力。两层封印叠加,仓房里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像一潭死水。 "走吧。"萧衍说。 四个人出了回春堂,锁了门,瞬移回萧家老宅。 萧衍推开门,他顾不上别的,直接瘫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九郎,回房间睡。"隐山说。 萧衍没睁眼,摇了摇头:"就在这眯一会儿。" 萧衍觉得眼皮重得像挂了铅。他歪在沙发上,头一歪,就睡着了。 隐山看了他一眼,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自己转头回了房间。 强子和萧莹莹也都快速回了房间休息。 这一夜,四个人睡得都很沉。 第二天,太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萧衍脸上。他皱了皱眉,睁开眼,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身上还是酸,但比昨晚好了很多。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 隐山已经醒了,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茶座,正在慢悠悠喝茶。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很认真。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不像平时那样冷峻。 "师兄。"萧衍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隐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书合上,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感觉怎么样?" "还行。"萧衍端起茶杯,吹了吹,"灵识恢复了三成左右,再养两天应该能到七成。" "不急。"隐山说,"藤琪那边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动静。" 萧衍没说话,低头喝茶。 他喝了一口,忽然说:"师兄,你觉得藤琪为什么放我们走?" 隐山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在忌惮。" "忌惮什么?" "异界办事处。"隐山说,"她自己也说了,百年契约到期,人皇钟响了。她知道办事处的规矩,真把事情闹大了,办事处不会坐视不管。" 萧衍点点头,他也这样觉得。藤琪不是打不过他们,是不想打。她布了这么久的局,不想因为一时冲动,招来办事处的绞杀。 "但她也不会一直等下去。"隐山接着说,"人皇钟响了,契约到期,她一定有什么目的。等她的目的达成了,或者她觉得时机到了,就不会再留手了。" "所以,"萧衍说,"我们得在她动手之前,先把她拿下。" 隐山看了他一眼,说:"是这个意思。" ** 接下来的日子,四个人在老宅里养伤、练功、恢复,甚至还过起了悠闲的生活。 几个人除了恢复之外,几乎就是吃吃喝喝。强子做饭,萧莹莹采购。 强子和萧莹莹还轮流去回春堂察看,仓房周围转一圈,看看封印有没有松动,有没有异常的妖气。 目前一切正常,青铜门安安静静地关着,仓房里没有动静,连藤条的气息都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那藤妖是不是跑了?"有一次强子回来,一边啃苹果一边说。 "不会。"隐山说,"封印没破,她出不来。" "那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在等。"萧衍说,"等一个她想要的时机。"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过了七天。 第七天晚上,四个人照例围坐在客厅的茶炉旁,一把紫砂壶,壶嘴冒着热气,茶香四溢。 窗外是深秋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但屋里很暖,炭火的红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红扑扑的。 萧衍盘腿坐在垫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目光落在茶炉跳动的火焰上。 "藤琪的事,不能再拖了。"他说。 隐山点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办事处那边,我已经传了消息。老师没有回复,但按规矩,这种越界的妖物,办事处最多给半个月的宽限期。过了期限,就会派人来绞杀。" "半个月……"萧衍皱了皱眉,"时间不多。" "所以,"隐山说,"最好在办事处派人之前,我们先把她拿下。问清楚情况,总比直接绞杀了好。" "可她的法力太强了。"萧莹莹说,她坐在角落里,手里抱着一个靠枕,"那天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四个人轮番攻击,连她的皮都没蹭破。" "问题就在这。"萧衍说,他放下茶杯,"藤妖的本体是一棵藤树,藤蔓再结实,也不至于结实到那种程度。她一定借助了什么外力。" "外力?"强子凑过来,"一个妖能得到什么大的外力?" 萧衍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他在想那天在青铜门里看到的藤树,那棵藤树里面闪着光。 "藤琪……"他忽然说,"她的名字,你们想过没有?" 萧莹莹愣了一下:"藤琪,藤是她的本体,琪?琪是美玉的意思。" "对。"萧衍抬起头,眼神亮了起来,"琪,美玉也。她给自己取这个名字,不是随便取的。" 他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像是在整理思路。 "藤妖以本体为姓,这很正常。琪是……她的藤蔓身体里,一定有一块玉,一块灵性极强的玉。" 强子挠了挠头:"什么玉能有这么大威力?" "不知道。"萧衍摇摇头,"但肯定不一般。普通的灵玉最多辅助修炼,不可能让一棵藤树硬到连时间之力都砍不动。她体内的那块玉,要么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灵物,要么是被人用特殊手段炼化过的法器。" "不管是哪种,"隐山接过话头,"那块玉就是她的力量来源。只要找到那块玉,就能找到她的弱点。" 萧莹莹放下靠枕,坐直了身子:"可玉在她体内,我们怎么找?" "引她出来。"萧衍说,"她不出来,我们就想办法让她出来。" "怎么引?"强子问。 萧衍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茶炉里的炭火。他在想,藤琪最怕的是什么?是办事处的绞杀,还是……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王手生。"他说。< /p>"王手生?"萧莹莹皱了皱眉,"他不是已经融入藤琪体内了吗?" "是融入了,但未必消失了。"萧衍说,"藤琪对王手生的感情不是假的。她给他重塑身体,把自己的精血融进去,又在他被威胁的时候把他收回体内保护起来。这种感情,深得很。" 他转过身,看着其他三个人,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光。 "如果我们能让她觉得王手生还有危险,她一定会现身。" "可王手生在她体内,我们怎么让他有危险?"强子问。 萧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她以为王手生融入她体内就安全了,但她忘了一件事——王手生的血里,有她的精血印记。那个印记,不只是用来破雾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 "精血印记是双向的。她能感应到王手生,王手生也能感应到她。我们用这个把王手生引出来,藤琪也会跟着出来。" 萧莹莹想了想,说:"可王手生的人皮还在仓房里,我们怎么做手脚?" "这个简单。"强子忽然插嘴,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黄符,在手指间晃了晃,"这个符咒贴到王手生穿过的人皮上,再用先生和哥你的力量,结合成时空之力,就能把王手生的灵体吸出来。" "你确定?"萧衍问。 "确定。"强子拍了拍胸脯,"这招我以前在妖界用过,百试百灵。" 隐山沉吟了一下,说:"藤琪不是傻子,她会识破的。" "识破也没关系。"萧衍说,"就算她识破了,只要她现身,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关键是,现身之后怎么对付她。" 萧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的力量来自那块玉,但玉在她体内,我们看不见,摸不着。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能看穿她体内的灵力流动,找到玉的位置。" "谁?"萧莹莹问。 萧衍没回答,他看向隐山。 隐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九郎,你这是在打我的主意。" "师兄的空间之力,能看穿灵力的流动。"萧衍说,"只要你能找到玉的位置,我就能用时间之力把它定住,然后我们一起出手,把玉从她体内取出来。" "取出来之后呢?"强子问。 "取出来之后,"萧衍的眼神冷了下来,"她就没了依仗。到时候,我们就能问出她的真实意图。"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茶炉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壶嘴的热气袅袅上升,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萧莹莹抱着靠枕,下巴搁在膝盖上,若有所思。强子把黄符收回去,手指在膝盖上敲着。隐山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茶炉的火焰上。 过了一会儿,萧衍说:"强子,你去准备符咒。莹莹,你把五彩吞天诀练到第五层,到时候可能需要你的五彩灵光来压制藤琪的妖气。师兄,你负责找到玉的位置。我来引她出来。" “好。”萧莹莹认真地答应。 强子也点头。 隐山转头看着萧衍,眼神笃定。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远方的山脊后面。 屋子里,茶炉里的炭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一点暗红的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四个人没有再说话。 34.引蛇出洞 萧家老宅的院子里,月光把地面照得发白。萧衍等人双手结印,同时消失在原地,瞬移。 再出现时,已经在回春堂的后院。 青铜门还关着,门上的封印完好,萧衍抬手解了封印,推门进去,其他人依次跨入。 通道里很安静,里面已经开阔了,上次打斗中萧衍用时间之力杀死了那些枝枝蔓蔓,再也没复发。 几人到了圆形大厅,中央立着那棵主藤的树干。藤条全没了,叶子也没了,只剩一根灰褐色的主干,分出几根光秃秃的枝杈。 萧衍停下脚步,灵识探出去,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还在。"他说。 "在哪?"强子问。 "树干里。"萧衍指了指主藤根部,"里面有灵力在波动,有些微弱。" 隐山上前探了探,点头:"是藤琪,她在收敛气息,所以感应不那么强。" 四个人站在藤蔓前,看着,默默闭上眼睛感受。 片刻之后,萧衍说,"按计划来。" 萧衍从背包里掏出王手生的人皮,上次大战后,藤琪把王手生拉入树干,这张邋遢道人的人皮被扔在了地上,萧衍顺手收了回来。 人皮摊在地上,皱巴巴的,上面还残留着紫色的汁液痕迹。萧衍蹲下身,手指按在人皮胸口,时间之力缓缓渗入。 上次王手生在前面带路时,萧衍为了控制他用时间之力结了死契,也就是傀儡术。 那死契和王手生的灵体相连,人皮上残留着王手生的气息,也就是等于王手生的一部分残余在这张人皮上。 萧衍双手结印,时间之力在人皮上流转。 银色的光芒像水一样渗入人皮的毛孔,沿着残留的气息,向树干深处延伸。 "王手生。"萧衍低声说,"出来。" 人皮没有反应。 但萧衍能感觉到,时间之力的另一端,触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蜷缩在树干深处,像一团被包裹在茧里的种子,正在微微颤动。 那一定是王手生。 萧衍加大时间之力的输出。 银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人皮开始微微颤动,像是有风在吹。 树干深处,那团蜷缩的东西颤抖得更厉害了。 "出来。"萧衍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冷。 几个人都动用了灵力同时打向藤蔓,想加大力度把王手生给逼迫出来。 果然,没过几分钟的功夫,树干里传来一声闷哼,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 然后,主藤的根部裂开一道细缝,一团黑气从里面渗出来,落在地上,凝聚成人形。 是王手生,半透明的身体,五官模糊,但轮廓还在。 他睁开眼睛,是两点红色的光,他看了看萧衍,又看了看周围的三个人,最后目光落在那棵主藤上。 王手生狂躁地问:"你们想干什么?" 萧衍说:“别躲了,今天,不管是你还是她,都得跟我们回去。” "不可能。"王手生摇头,"她不会出来的。" 萧衍一声冷笑:"呵,好啊,王手生,咱们赌一把,看看你在她心中的位置如何?" 王手生的身体僵了一下:"你们……要拿我威胁她?"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这个时候了,浪漫一点。"萧衍说,"是引,你和她之间有精血连接,你在这里,她一定能感应到。" 王手生的声音充满恨意:"然后你们杀了她?" 隐山则上前说:“上天都有好生之德,我们不是那种逆天之辈,王手生,你们出来,一切好说。” 王手生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全身微微发抖。 "她不会出来的。"他重复了一遍,但声音弱了很多。 萧衍不再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在人皮上划了一道口子,再次动用时间之力,时间之力从伤口里渗进去,就听见萧衍口中念咒。 王手生的灵体猛地一颤,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你干什么?"他吼道。 "让她感应到你。"萧衍说,"你的精血在流失,她能感觉到。" 他又划了一道……王手生的灵体开始扭曲。 "住手!"王手生大喊,朝萧衍扑过来,可是他撞到萧衍后,被萧衍的灵力弹了出去。 萧衍没停。第三道,第四道……人皮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王手生的灵体越来越淡,像一团正在消散的雾。 "她会出来的。"萧衍说,"她不会看着你死。" 话音刚落,主藤开始动了。 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像是有风在吹。然后颤动越来越剧烈,灰褐色的表皮上出现一道道裂纹,紫色的汁液从裂纹里涌出来。 "她来了。"隐山说,同时手中唤出一把短刃。 主藤的根部裂开一道口子,一团绿光从里面涌出来,落在地上,凝聚成人形。 是藤琪,二十多岁的模样,紫裙长发,脸色苍白。她死死盯着萧衍,眼睛里全是怒火。 她厉声说道:"放开他。" 萧衍收起小刀,但时间之力的银线还连在人皮上,通过人皮和王手生之间的死气连接,牵着他。 "藤琪,"萧衍说,"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藤琪的双手开始凝聚紫色的光芒,"放开他,否则我杀了你们。" "你杀不了。"萧衍说,"我看得出来,那日我们打斗,你的灵力损耗不少,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藤琪的脸色变了变。 "你想怎样?" "跟我们回去,把事情说清楚。" 藤琪冷笑:"没什么可说的。" 萧衍说:“你可以相信我,我是烛九阴。” 藤琪诧异:“是你?难道他说的人皇钟响,是祖巫归来,是你?!” 隐山马上问:“什么他,还有谁?” 藤琪没有回答隐山的话,而是默默看着王手生:"手生……"她声音很轻。 王手生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很弱:"琪姐,别管我,你走。" 藤琪摇头:“不,我们就快大成了,他答应过我们,我们会成道,会与天地同寿,自由自在地,你不能抛下我。” 王手生声音虚弱:"那我们就一起死。" "不。"藤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坚定,"我不会让你死。" 她看向萧衍,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我跟你走。"她说,"但你要放了他。" 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时间之力,银线从人皮上收回,消失在掌心。 "可以。"他说。 但藤琪刚迈出一步,隐山的短剑就横在了她面前。 "九郎,"隐山的声音很沉,"她的话不能 全信。" "我知道。"萧衍说,"但她现在没有反抗的能力。" "她有。"隐山说,"她的灵力虽然在收敛,但体内还有东西。" 萧衍灵识探出去,在藤琪身上扫了一圈。果然,她的脑部有一股很隐晦的灵力波动,像一颗沉睡的种子。 是那块玉。 "藤琪,"萧衍的声音冷了下来,"把玉交出来。" 藤琪的脸色变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护在胸前。 "不可能。玉是我的命,没了玉,我们就死了。" "不交玉,你就走不了。" "那就一起死。"藤琪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双手开始凝聚紫色的光芒,比之前更亮。 "琪姐!不要!"王手生大喊,他的灵体朝藤琪扑过去,想拦住她。 但藤琪已经失控了,她的眼睛变成深紫色,长发无风自动,双手向前一推,一道紫色的光柱轰向萧衍。 萧衍双手打出时间之力,那力量形成银色屏障,光柱撞在上面,屏障剧烈颤动。 "强子,莹莹,退后!" 强子和萧莹莹立刻向后跳开。隐山的短剑化作青光,直刺藤琪肩膀。 藤琪侧身躲过,但青光还是在她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紫色的汁液涌出来。 "师兄,别杀她!"萧衍喊。 隐山收剑后退。 但藤琪没有停,双手再次凝聚光芒,这一次更亮。 "琪姐!"王手生再次大喊,灵体扑向藤琪,想拦住她。 藤琪推开王手生,双手的光柱轰出,目标是隐山。 隐山双手结印,空间之力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芒,射向四面八方。 其中一道,射向了王手生。 王手生的灵体被击中,像一团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他的最后一丝意识,化作一句话飘进藤琪耳朵里:"琪姐,活下去。"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藤琪僵住了。她看着王手生消散的地方,眼睛里的紫色光芒渐渐褪去:“不!!!手生!!!” 萧衍趁机上前,时间之力化作银白色的锁链,缠向藤琪。藤琪没有反抗,任由锁链缠住,把她捆得结结实实。 锁链收紧,藤琪软下去,跪在地上,头低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四个人押着藤琪,沿着通道往外走。 到了青铜门口,萧衍回头看了一眼主藤。 主藤已经彻底枯萎了,灰褐色的表皮干裂,王手生消散后,这棵藤树彻底死了。 他推开门,四个人押着藤琪走出去。 ** 回春堂的后院里,几人短暂出现后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萧家老宅的院子里。 萧衍拽着锁链,把藤琪带进屋里。客厅里,萧衍把藤琪按在椅子上,锁链收紧,把她捆在椅背上。 藤琪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萧衍伸出手,拨开她的头发。她的脑部,靠近头顶的位置,有一团淡淡的绿光在闪烁。 萧衍问:"这玉珠子,从哪儿来的?" 藤琪的肩膀颤抖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你的目的是什么?"萧衍的声音很冷,"让影妖吸富贵之人的精魄,来滋养你的元神,你到底想干什么?" 藤琪抬起头,看着萧衍,没有回答。 35.魂契 萧衍拽着锁链,把藤琪押到地下室,按在椅子上捆好。藤琪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一动不动。 萧衍转身出去,锁了门。 第二天,萧衍推门进来。藤琪还坐在椅子上,头靠着墙,眼睛闭着。 萧衍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藤琪。"他开口,"我问你几个问题。" 藤琪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这藤蔓,你布置了多久?" 沉默。 "这玉珠子,从哪儿来的?" 沉默。 "你的目的是什么?" 藤琪睁开眼,看着萧衍,她的眼神很空,一副拒绝配合的样子。 等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萧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拨开她的头发。那玉还在,嵌在头皮下面,绿光一闪一闪。 "是因为这个?"萧衍问,"你觉得有它在,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藤琪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变了,从空洞变成了一种执拗。 萧衍收回手,转身出去,隐山、强子、萧莹莹都在客厅里坐着。 "她不开口。"萧衍说,"是因为那块玉。" "玉给她底气。"隐山说,"有玉在,她的灵识就有依托。" "那就把玉取出来。"萧衍说,"师兄,你的空间之力,能把玉转移出来吗?" 隐山点点头,说:"可以,但玉和她的灵识连在一起,强行取出,她的灵识可能会受损。" 萧衍不以为然地说:“损不损害的我在乎,不死就行。” 隐山跟着萧衍走进地下室,蹲下身,双手结印。空间之力从他掌心涌出,像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在藤琪头部。 藤琪感觉到了,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睛里的紫光忽明忽暗。 "你们……"她的声音带着恐惧,"你们要干什么?" 隐山没有回答,空间之力越来越浓,像一双无形的手,探入藤琪头部,找到玉的位置。 玉在颤抖,绿光越来越亮,藤琪的身体也越抖越厉害。 "不要……"她带着哭腔,"不要拿走它……" 隐山手指一动,空间之力猛然收紧。玉从藤琪头皮下被硬生生"拔"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藤琪发出一声尖叫,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然后,一切都变了。 藤琪的脸开始皱起来,颜色从苍白变成蜡黄,再变成灰褐。头发从乌黑变成雪白。身体缩下去,骨架凸显出来。 她变成了一个老太太。 满脸皱纹,头发雪白,瘦得像一把柴,眼睛深陷在眼窝里。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像两截枯树枝,青筋暴起,皮肤皱得像橘皮。 "啊——!"她再次尖叫,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在拉扯,"啊——!" 她拼命扭动,锁链把她捆得死死的,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她哭着,但已经哭不出来眼泪,她痛苦绝望地喊着:"还给我……把玉还给我……" 萧衍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那块玉,玉还在微微发热,绿光一闪一闪。 "说。"他的声音很平静,"说了,玉还你。" 藤琪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像两个黑洞,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说……"她的声音很哑,"我全说……" 藤琪靠在墙上,头仰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她的呼吸很弱。 "我和手生……"她开口,"认识的时候,都是刚刚化形。"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很柔和。 "那时候,我们在一片山林里,天天在一起,青梅竹马,感情很深。"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直到有一天,我们在山林里玩耍,遇见了一个怪人。" "什么样的怪人?"萧衍问。 "不知道。"藤琪摇头,"穿着黑色袍子,脸藏在帽子里,看不清长相。他很强,我们根本不是对手。抓了我们,说要吸取我们的精元。"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哭着哀求,求他放过。他停下了,说放过我们可以,但要和他签魂契。" "魂契?"隐山皱眉。 "就是把灵魂出卖给他,帮他办事,称他为……主人。" 她说出"主人"两个字,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们签了。不签,就得死。签了,至少还能活着,还能在一起。" 她的眼睛闭上,两行泪水从皱纹里滑下来。 "后来呢?"萧衍问。 "后来……主人让我们帮他抓活人,吸取精元。手生负责在外面抓人,我负责在地下养藤蔓,吸收精元滋养元神。" “那是哪一年,我忘记了,好多好多年了。有一次手生出去抓人,不知怎么的,一直没回来。我等了许久觉得出事了,便去他经常出没的地方找他,结果跟踪到蓬莱岛,发现他被林静语抓了。” "手生被抓后,主人让他将计就计,打算吸收慕英和林静语的精魄……后面发生的事,你们已经知道了。其实,慕英和林静语的精元大部分精元是我吸收的,手生没有吸。主人说留着他们的残魂有用,就没灭掉。" 萧衍问:"那玉珠子是怎么回事呢?" "玉珠子是主人带回来的。他说这东西可以让我们得道成仙,让我在人妖两界布下阵法,给我取名藤琪,让我吸收气运者的精元养珠子。" "若干年前,主人算出大气运者将出现在这座城市,于是手生才搞了观音巷的回春堂。几年前主人传音,说一旦人皇钟响了,大气运者出现了,让我们做好准备,把气运者引过来,吸了大气运者的精元,我们就能成仙,永恒逍遥。" 隐山说:“那就是说,影妖其实不仅仅是为了吸取普通人的精元,主要是想把大气运者引出来?” 藤琪点点头:“是,主人告诉我们,只要放影妖出去作乱,大气运者必然出现。” 她说完,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可没想到……害得自己和手生这个下场。" 萧衍看着她,然后蹲下身和她平视。 "你们的主人,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 藤琪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眼睛瞪大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剧烈地颤抖,然后,开始冒烟。 黑色的烟,带着焦糊味,从毛孔、鼻孔、耳朵里涌出来。皮肤开始变红,然后变黑。 "救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救……我……" 她的身体开始燃烧。火焰从内部涌出来,瞬间把她包裹住。尖叫声在火焰里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藤琪的身体在椅子上燃烧,越烧越旺,越烧越小,一点一点化为灰烬,落在椅子上,落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萧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十分震惊。 隐山、强子、萧莹莹也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这……"强子的声音带着颤抖,"这是怎么回事?" 萧衍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把椅子,椅子上只剩下一层黑色的灰烬,藤琪的身体彻底消失了,连骨头都没剩下。 隐山上前,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灰烬,在指尖搓了搓。 "魂契。"他说,声音很沉。 萧衍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主人,利用魂契杀了她。" "魂契还能这样?"萧莹莹问。 "魂契是把灵魂出卖给对方。"隐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方想让你生,你就能生;想让你死,你就能死。藤琪想说出主人的名字,触发了魂契的禁制,主人感知到了,直接引燃了她的灵魂。" 萧衍沉默了很久:"她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听到大气运者的时候,萧衍的内心就全部明了了。 "死了。"隐山说,"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萧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一言不发。 他忽然想起藤琪最后的样子。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瘦得像一把柴。她哭着求他把玉还给她,说"我全说"。 然后,她就没机会了。 "哥……"强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就这么死了?" 萧衍没有回答,他咬着牙,这些人都因他来送死。 又想起幻境中老者的话,他烛九阴就是被命运抛出去的诱饵,正邪两道,三界,都为此有了欲念。 "九郎。"隐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别想了。" 萧衍抬起头,看着隐山。 "她死了。"隐山说,"但事情还没完。她的主人还在,回春堂还在,后面还有要处理的事。"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是。"他说,"事情还没完。" ** 客厅里,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把地板照得发亮。萧衍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块玉,低头看着。 隐山坐在他对面,强子和萧莹莹坐在两侧,谁都没说话。 "她说的,"萧衍开口,"你们信吗?" "哪部分?"隐山问。 "全部。" 隐山想了想说:"魂契是真的,她死的方式,只有魂契能做到。其他的……她没有撒谎的必要。玉被取了,她变成那样,已经彻底绝望了,没有撒谎的必要了。" 萧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大气运者。"他喃喃道,"她说大气运者将出现在这座城市。" 隐山说,“他们早就知道你了。这个很早,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早。” 萧衍抬起头,看着隐山。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窗外,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一片叶子从枝头脱落,打着旋儿,飘落在窗台上。 萧衍看了一眼那片叶子,又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说,“我们去找老师。” 然后,他躺到沙发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36.木龙珠 第二天一早,萧衍和隐山去了异界办事处。 进入张布道办公室的时候,张布道正闭目打坐。 萧衍和隐山坐下。萧衍掏出那颗珠子,放在桌上,对张布道说:“老师,您看看,这是什么?” 张布道拿起珠子,在指尖转了转,对着光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九郎,"他说,"你难道不认得吗?" 萧衍有些诧异:"认得什么?" "这是木系龙珠。"张布道把珠子放回桌上,"里面藏着真龙的一点精魂,凝结成的珠子。材质不是玉,是木,只是坚硬不坏,看起来像玉。" 萧衍继续问:“这——竟然是龙珠?” 张布道点头:"没错。世界物质,在道家看来就是金木水火土五大元素组成。五大元素因缘际会,就会形成世间任何意想不到的相。这颗珠子,就是木元素和龙精魂因缘际会的产物。" 张布道说完,双手交叠,不语。 隐山则说:"木系龙珠,对应东方甲乙木,主生发,主滋养。藤妖是藤蔓之体,本就是木系,这颗珠子在藤妖体内,能极大增强法力,也能让元神不灭,怪不得那藤妖没了珠子后,立刻衰败下去呢。" 萧衍开口问:"老师,这珠子怎么办?" 张布道看向萧衍说:"九郎,你把它吞到肚子里吧,方便保存。" "吞下去?"萧衍有点不敢相信,万一产生不好的影响怎么办? 张布道看出他的顾虑,则说:"你原身是烛龙,龙族之间自有感应。木系龙珠在你体内,能被你的龙气滋养,也能被你护住,防止别人偷走。换做别人,吞下去就是找死,但你是烛龙,没问题。" 萧衍这才放心,拿起珠子,直接吞了下去。 珠子入口后,竟然也神奇,没有顺着肠道走,而是稳稳停在膻中这个穴位上。萧衍觉得整个前胸都暖意洋洋的,很舒服。 "至于魂契,"张布道接着说,"不是什么人都能掌握的。三界六道,能使得出魂契的人,不超过一只手。那背后之人法力极高,来历也不会简单。就算办事处去查,也未必有结果。" "那怎么办?"萧衍问。 "等。"张布道说,"珠子在你肚子里,你的家人还被掳走,那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来找你,到时候,自然知道他是谁。"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回去吧。"张布道摆摆手,"回去后正常生活,该来的总会来,及时应对就行。" ** 两人回到萧家老宅,已经是下午。 萧衍把珠子的事告诉了强子和萧莹莹。 "哥,"强子问,"那珠子在你肚子里,没事吧?" "没事。"萧衍说。 "那就好。"强子挠了挠头,"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地下室清理了。"萧衍说,"藤琪烧得只剩灰,找人把地下室重新修好。" "行,我找人。" "还有。"萧衍顿了顿,"把回春堂前前后后也都收拾一下,尽量还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然后给郑杨打电话,回春堂还给他。" 强子点点头,掏出手机,走到院子里打电话去了。 ** 强子找人把地下室清理了,墙壁重新粉刷,地面重新铺了水泥。 回春堂那边也找了工人重新弄,对外只说那仓库的地下室原来是存放药材的,反正里面确实有一股说不出的植物的味道,工人们也不懂。 用了几天清理好,把下面封堵了,仓房复原。强子检查一番后,给郑杨打了电话。 郑杨来拿了回春堂的钥匙,说了一些感谢的话,交接算是完成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处理藤妖和王手生这件事,前前后后用了三个月,四个人都疲惫不堪。 萧衍每天打坐、喝茶、看书,偶尔和隐山下几盘棋。 强子在院子里练功,□□功打得越来越熟练。 萧莹莹闭关修炼五彩吞天诀,据说已经摸到了第六层的门槛。 第一场雪落下后,也无所事事。 强子这天找到萧衍,核对了一下大半年的收入,前前后后赚了五百多万,郑家给的,还有后来被影妖附上的王老板给的,加上卖珍稀药材、喜蛋的钱都在这里。 萧衍很大方,给他们三人一人一百万,留下拿出五十万,打算吃喝玩乐。 "九郎。"隐山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 "嗯?" "事情告一段落,要不要出去逛逛?"隐山建议到。 萧衍想了想,点头:"行,横竖整日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出去见识一下。师兄有什么好主意吗?" 隐山摇头:“还没想。” ** 客厅里,四个人围坐在茶炉旁。 "哥,"强子问,"咱们去哪儿?" 萧衍想了想,说:"东北吧。" "东北?"强子眼睛亮了,"东北哪里啊?" 萧衍说:"冬天了,去那边滑滑雪,看看雾凇。" 强子乐得合不拢嘴:"我想去长白山!长白山灵气充足,再说了我还没看过雪呢。" "大小兴安岭也行。"萧莹莹说,"那边雪大,森林里灵气更足。" 隐山笑着说:“你们两个是冷血动物,不怕到了那里冬眠吗?” 萧莹莹说:“不怕,越是天冷灵气越好,也有助于我们修炼提升。再说了,先生,你和哥也不怕啊。” 隐山笑笑:“一只火鸟,一条火龙,能怕冰雪吗,开什么玩笑。” 几个人热烈地讨论着,外面又下起了雪。 萧衍看向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在青雪中站着,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强子和萧莹莹欢呼一声,跑去收拾行李了。隐山坐在原地,看着萧衍,嘴角带着一丝笑。 "九郎,"他说,"到了那边,陪我下几盘棋。" "行。"萧衍说。 ** 第二天,四个人收拾了行李,出了老宅的门。 这次他们没有用异能瞬移到目的地,怕的是被发现,引来麻烦。到时候异界办事处和警察局都得配合问话,很多事不好说的。 巷子口,一辆出租车在等着。强子拉开车门,把行李塞进去,然后钻进去。萧莹莹跟着进去,坐在他旁边。 隐山坐进副驾驶,萧衍最后一个上车,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师傅,去机场。"强子说。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车子,车子缓缓驶出巷子,拐上大路,汇入车流。 37.雪夜狐影 车子碾着厚积雪驶入长白山脚下的村落时,天地间只剩一片纯白。 接连两场大雪落下来,群山裹得严实,路边的林木枝桠挂满厚重雪团,风刮过来,细碎雪沫扑在车窗上,模糊远处连绵的山岭。 强子提前联系好山脚独栋民宿别墅,整栋院子直接全包下来,不用和其他游客混居。 老板领着几人推开原木院门,院墙围着宽敞空地,角落堆着干松木,屋檐垂着半尺长的冰棱,地面积雪被清扫出一条通行小道,踩上去咯吱作响。 别墅内部装潢简约暖和,地暖二十四小时全开,进屋瞬间隔绝室外刺骨寒气。 一楼是宽敞客厅、开放式厨房,二楼三间卧室,空间足够萧衍、隐山、强子、萧莹莹四人落脚。 放下随身行李,强子第一时间扎进厨房四处打量,橱柜里储备的肉菜调料齐全,当即拍板,当晚由他操办烤全羊。 天色擦黑,山间气温降得更快。 强子让民宿的工作人员搬来铁制烤架摆在院子中央,柴火点燃,橙红火苗舔舐铁架上处理干净的羔羊,油脂受热不断滴落进火堆,滋啦声响持续不断,浓郁肉香顺着冷风飘满整片院子。 萧衍倚着院边木栏杆,指尖漫不经心摩挲胸口膻中穴位置,木龙珠安静蛰伏在体内,没有半点躁动。 这三个月追查影妖、闯回春堂、对抗藤妖幻境的紧绷感,一路奔波积攒的疲惫,到这片大雪山里才算松缓几分。 隐山站在他身侧,一身素色长衫外头套了件加厚棉袍,姿态依旧沉稳,目光望向远处漆黑山林:“难得抽出身休整几日,不必时刻紧绷心神。” “师兄说得是,总算不用整日追着妖物线索跑。”萧衍淡淡应声,少年老成的眉眼少了平日杀伐冷意,添了几分松弛。 强子围着烤架来回翻转整羊,手上动作熟练,嘴里不停搭话:“九郎,先生,莹莹,再等半个钟头肉就能吃,老板送了几碟小菜,等下配热烧酒刚好驱寒。” 萧莹莹靠在门边护栏,一身修身黑色短款棉衣,没多搭腔,视线落在远处覆雪山林,独自安静发呆。 半个时辰后烤全羊出炉,外皮烤得焦脆,内里肉质细嫩。 几人围坐在院中的木桌旁,分切羊肉,搭配腌菜与温热烧酒,闲谈这三个月处理任务时遇到的零碎琐事,不提凶险阴谋,只聊途中遇到的细碎趣事。 强子嘴皮子活络,一桩桩小事说得生动,时不时逗得几人发笑,院子里气氛轻松热闹。 酒足饭饱,寒气渐重,几人收拾好桌椅柴火,回到别墅屋内各自休息,临睡前约好了明日去看雾凇。 第二日天刚亮,山间雾气浓重,整片山林挂满雾凇。 成片林木银装素裹,枝条上凝结厚实冰晶,绵延至山脚河畔,视野开阔干净。 四人沿着河畔步道慢行闲逛,脚下积雪松软,四下只有风吹枝桠的轻响,一路走走停停,漫无目的闲逛一整天,没有任务缠身,日子闲散自在。 第三日一早驱车去往天池。盘山公路积雪经过清理,车子缓慢向上行驶,越往山顶气温越低,风也愈发凛冽。 抵达天池观景台时,湖面完全封冻,整片水域化作巨大冰面,四面环山皆是白雪皑皑,视野辽阔空旷。 萧衍独自走到观景台边缘,周遭游人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屏障。 胸腔里蛰伏的木龙珠轻轻震颤,微弱异样气息顺着风雪从天池冰层下方飘上来,说不清是什么存在,气息隐晦微弱,转瞬消散无踪。 他凝神探查片刻,再无半点异动,便收回心神,不再深究,只当是山间寒地普通精怪蛰伏。 待到日落时分,几人下山返回民宿别墅。强子早早备好火锅食材,牛羊肉、各色菌蔬摆满整张餐桌,锅底熬煮浓郁骨汤,沸腾之后热气蒸腾,驱散满身寒气。 几人围着火锅落座,话题从天池雪景聊到妖市过往,强子说起当初和萧莹莹在妖市合伙开店的日常,絮絮叨叨讲起当年饭店里形形色色的妖族客人。 萧莹莹偶尔搭一两句,语气依旧清冷,偶尔被强子调侃两句,也会出言怼上几句,少了平日生人勿近的疏离。 闲谈没有停顿,一锅食材反复添补,直到墙上挂钟指针走到夜间十点,几人才停下话头。 “不早了,都回房休息,明天再随便逛逛。”隐山率先起身,又叮嘱了几句便回房间了。 别墅二楼四间客房,萧衍与隐山房间相邻,萧莹莹住在走廊最内侧靠窗的房间,窗户正对后院积雪林地。 萧莹莹洗漱完毕躺上床,地暖烘得屋内温热,窗外风雪拍打玻璃,沙沙声响连绵不绝。 连日在外奔波游玩,身体泛起浓重倦意,意识渐渐模糊,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 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响起三声轻叩窗沿的声响。 声响不大,穿透风雪清晰传入耳中,瞬间驱散大半困意。 萧莹莹猛地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拉开厚重遮光窗帘。 窗外雪地落满月光,白茫茫一片干净通透。 窗根底下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皮毛无一丝杂色,身形比寻常野狐纤细匀称,一双眼瞳泛着淡金光泽,正抬着头直直看向窗内。 那狐狸面部神态全然不像寻常野兽,嘴角微微向上勾起,是清晰的笑意,拟人感浓重,分明是修行多年,化出灵智的妖物。 山林寒风卷着碎雪擦过窗面,四周安静得过分,周遭树木毫无风吹晃动的动静,整片后院只剩这只白狐静静伫立。 白狐再次抬爪,轻叩两下玻璃,动作带着刻意引诱的意味。 萧莹莹心头升起异样寒意,可视线牢牢锁在白狐身上,心神不受自身掌控,四肢轻飘飘失去力气,脑中只剩下窗外雪白狐影。 她抬手推开窗户,刺骨寒风涌进房间,她翻身跃出窗外积雪,脚步不受控制,跟在白狐身后,朝着东北方向的密林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淹没层层雪林。 次日清晨,别墅客厅餐桌摆好热粥、面食与小菜,强子端着餐盘从厨房走出来,扫了一圈落座的萧衍与隐山。 “莹莹怎么还没下来?往常就算不爱说话,早饭也不会起这么晚。”强子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盛了一碗热粥。 萧衍拿起筷子,随口应道:“或许睡得沉,昨日爬天池耗了不少体力。” 隐山淡淡补充:“她本体是吞天蟒,低温环境本就容易嗜睡,多睡一阵也正常,不必特意去喊。” 三人吃完早餐,各自找事消磨时间。隐山坐在客厅翻阅随身携带的古籍,萧衍靠在沙发打坐稳固体内烛龙灵力,强子窝在厨房研究新的炖肉方子,全程 没人再提起萧莹莹。 转眼到正午,餐桌上备好午饭,二楼依旧安静,没有半点脚步声。强子上楼走到萧莹莹房门口,抬手敲了好几下房门,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奇怪,这都中午了,人还不醒?”强子下楼,对着客厅两人开口。 萧衍睁开眼:“随她吧,山中气温低,多休息无妨,留一份饭菜温在厨房就好。” 晚饭时段依旧不见萧莹莹露面,几人只当她闭门休息,没有过多深究,各自吃完晚饭回房休息。 第三天清晨,天色透亮,强子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快步上楼去萧莹莹房间敲门,反复呼喊几声,房内依旧寂静无声,他直接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房间床铺平整,被子没有掀开的痕迹,萧莹莹平日里随身佩戴的储物挂坠、手机都摆在床头柜上,屋内所有私人物品完好摆放,唯独不见人影。 强子心头一紧,立刻转身下楼,找到客厅打坐的萧衍与隐山。 “哥,先生,不对劲,莹莹房间没人,东西全都留在屋里,人不在。” 萧衍当即起身,跟着强子上楼查看卧室。 屋内陈设完整,窗户虚掩一条缝隙,窗外积雪上留有浅浅脚印,一路延伸向东北密林。 “先找民宿老板。”隐山跟在身后,语气平稳。 几人下楼找到住在别墅旁平房的民宿老板,老板听闻客人失踪,连忙放下手里活计。 “三位放心,昨天夜里我一直守在前院,进出别墅的人我都看在眼里,整整一夜,没看见这位姑娘走出院门。”老板语气笃定,仔细回想整夜动静,“夜里雪下得不大,院门口我时不时会扫雪,真没瞧见人出去。” 萧衍开口询问:“整栋别墅外围有没有安装监控?” “有的,院墙四周、院门口都装了摄像头,存储录像都存在楼下中控室,我这就带几位去查看。”老板连忙引路,带着三人走到别墅一楼角落的监控机房。 机房屏幕调出前两日夜全程录像,画面清晰度很高,整片院子雪景一览无余。几人拖动进度条,锁定夜间十点四十二分的画面。 屏幕里,二楼内侧窗户被推开,萧莹莹翻窗落在后院积雪地面。她动作僵硬,目光直直看向画面东北角。 普通人视角只能看见空荡雪地,萧衍与隐山眼力特殊,清晰看见萧莹莹身前半丈位置,一道雪白狐形虚影隐匿在风雪中,身形若隐若现,朝着东北密林缓慢移动。 萧莹莹紧跟虚影脚步,一步步走入林木深处,很快消失在监控拍摄范围。 老板盯着屏幕反复看了两遍,眉头紧锁:“画面里看着就她一个人往林子里走,旁边没别的东西,好好的怎么独自进山了,那片林子深处冬季容易迷路,危险得很。” 萧衍盯着定格的监控画面,胸腔里木龙珠再次传来细微震颤,烛龙本源灵力微微躁动,心头沉下几分。 隐山站在一旁,视线落在画面里那道隐匿狐影的位置,语气低沉:“不是她主动进山,是被外物引诱带走。” 院子外的山林被厚雪覆盖,整片东北方向的密林安静沉寂,雪层之下,未知的诡异狐影藏在白茫茫风雪深处。 萧衍和隐山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萧莹莹是遇见比她法力更强的妖物了,可这狐妖为什么勾走萧莹莹呢? 38.雪神娘娘 三人顺着监控里那道东北方向的脚印进了山林。 积雪没过小腿,每往前一步都要费力气抬脚,林间树木密集,枝桠积满厚雪,稍微一碰,大片雪块直接砸落肩头。 强子走在最前面,时不时低头扒开表层积雪,辨认残留痕迹,萧衍走中间,灵识持续往四周铺展,隐山断后,目光扫过两侧树林,留意暗处动静。 强子停下脚步,弯腰扒开地面一层新雪:“哥,先生,脚印到这儿断干净了,前后都找不到衔接的印子。” 萧衍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雪面,没有残留妖气,也没有萧莹莹本体五彩吞天蟒的灵力气息,整片区域干干净净,像是脚印凭空消失。 隐山站在一旁开口:“狐妖刻意抹除踪迹,这里的风雪本就频繁,痕迹留不住。” 话音刚落,头顶风声骤然变大,天上细碎雪沫转成大片雪花,落下来的速度越来越快,短短几分钟,视线能覆盖的范围直接缩到三丈之内。 强子抬手挡了把扑面而来的雪:“这雪来得太急,再往里走容易迷路。” 萧衍抬眼望向林子更深处,漫天大雪遮挡视线,灵识探查出去,只能接触到一片厚重寒气,捕捉不到任何有用信号。 几人只能转身往民宿折返,刚走出密林,山下道路旁已经立起林业局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喊话,整片林区临时封山,禁止任何人私自进山。 回到别墅客厅,门窗关好,屋内地暖温度稳定,窗外暴雪拍打玻璃,声响持续不断。 强子搬了凳子坐到沙发旁,看向萧衍:“哥,咱们再试试能不能用灵力联系莹莹,她本体是吞天蟒,咱们之前都能互通感知。” 萧衍点头,闭上双眼,凝神催动体内烛龙本源灵力,试图搭建和萧莹莹之间的灵识通道。 一缕灵力不断向外延伸,反复试探数次,始终碰不到萧莹莹半点气息,通道完全隔绝,像是中间隔了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 半晌萧衍睁开眼,神色沉了几分。 隐山看他状态,主动开口:“行不通?” “完全接不上,有东西隔断了双方灵识。”萧衍应声。 “这片长白山地界和别处不一样。”隐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慢慢开口,“这里自古属于修行混杂之地,本土萨满传承久远,还有东北五大家出马仙盘踞山林,各路仙家堂口遍布,势力交错,情况比妖界复杂得多。” 强子皱起眉:“咱们初来乍到,在本地没有半点熟人线索,进山的路又被封死,总不能放任莹莹在外不管。” 萧衍思索片刻:“民宿于老板在山脚住了大半辈子,本地人脉充足,找他问问门路。” 强子应声起身:“我去把于老板请过来,泡壶热茶慢慢聊。” 没过多久,强子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客厅,正是看管这栋民宿的于老板。于老板身上落了一层薄雪,进门先拍干净肩头积雪,客气笑着打招呼。 “几位客人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萧衍伸手示意桌边座椅:“于老板坐,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有件事想麻烦你搭把手。” 于老板顺势落座,端起桌上热茶抿了一口:“你们尽管说,能帮上忙的我绝不推脱。” 强子接过话头:“于老板,我们同行的姑娘昨晚夜里独自进了东边山林,到现在人没回来,大雪封山我们没法进去搜寻,本地的路数我们不懂,想来问问你有没有靠谱的人能帮忙查一查下落。” 于老板听完放下茶杯,神色认真几分:“这事我知道,今早我看监控瞧见那位姑娘往林子里走了,说实话,她那个样子啊,我看像是被什么东西勾魂儿了。” “这片深山寻常人进去根本扛不住暴雪,普通找人法子没用。我认识一位本地顶香的老人,大家都叫他六叔,祖上代代立堂口,看事查人准头很高,我去把他请过来,让六叔帮你们问问仙家讯息。” 萧衍:“那就劳烦于老板跑一趟。” “不算麻烦,我家离六叔住处不远,今儿要是看事儿人不多的话,很快就能过来。”于老板简单寒暄两句,推门出门。 客厅三人安静等候,窗外暴雪丝毫没有减弱,风声持续呼啸。 半个小时过后,门外传来脚步声,于老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六十岁上下的老者。 老者穿着厚实粗布棉袄,手脚粗糙,神态朴实,身上没半点刻意装出来的高深架子,正是六叔。 “六叔,就是这几位客人,想麻烦你帮忙查个人。”于老板介绍道。 六叔冲几人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不用多客套,你们丢的人是什么时候进的山?” 强子上前一步回话:“前天夜里十点多,从二楼窗户出去,跟着一只白狐往东北密林走了。” 六叔走到客厅空置的一张木桌前,从随身布袋里取出简易香案、三支黄香,动作熟练摆放妥当。 “既然是白狐引走的人,那就是胡家仙家相关。我堂口胡家人马常年在这片山林游走,这个天气,寻常人进不去深山,只有堂口仙家能自由穿行。人是胡家带走,自然交由胡家兵马探查消息。” 话音落下,六叔点燃三支黄香,插进香案香炉,指尖捏着简单手诀,嘴唇低声念诵堂口说辞,几人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屋内只剩窗外风雪声响,香头缓慢燃烧,烟气直直向上飘起,没有四散偏移。 几人静静等待一炷香完全燃尽,香灰落在香炉里堆积,六叔原本平稳 的身形忽然顿住,双目微微失神,过片刻才恢复常态。 强子连忙上前询问:“六叔,仙家那边传来消息了吗?” 六叔抬手揉了揉眉心,缓了缓气息才开口:“胡家兵马给准信了,人没有遇险,是被雪神娘娘留下,留在身边守门。”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 萧衍向前半步,开口发问:“雪神娘娘是谁,需要守什么门?” 六叔重新落座,端起一杯温水喝下,慢慢解释:“咱们长白山这片大山底下,藏着一处地下宫阙,早些年有进山采药、打猎的人偶然撞见入口,只是那入口随风雪变化,不是谁都能碰上,当地人统一称呼宫里主事的那位为雪神娘娘。” 隐山开口追问:“雪神娘娘平日里会管山中行人?” “会。”六叔应声,“大雪封山的时候,若是有人被困在荒岭,走投无路之下诚心祷告,雪神娘娘会降下异象,或是引着人找到避风落脚处,或是给人一线下山的机缘,算是护着山中赶路的普通人。” 强子皱起眉头:“可莹莹只是跟着狐妖进山,怎么会被雪神娘娘留下守门?胡家兵马没有细说守门是守哪里的门?” 六叔轻轻摇头:“问到这里,仙家讯息就断了。我反复追问两句,胡家兵马只传了雪神娘娘要人守门这句话,娘娘那边没有给出更多说法,具体看守什么门户,在哪一处,仙家也探听不到。” 于老板坐在一旁叹了口气:“六叔看香几十年,很少遇到仙家只传半截消息的情况,这次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萧衍望向窗外漫天不停的大雪,心里有些焦急。封山禁令还没解除,进山搜寻行不通,本地唯一能探查讯息的六叔,也只得到一段残缺的答复,萧莹莹的下落,依旧卡在雪神娘娘这座未知地下宫前。 隐山侧头看向萧衍,低声开口:“眼下没有别的路子,只能先等暴雪停歇,封山解除,再另做打算。” 强子靠在墙边,语气带着担忧:“也不知道莹莹那边现在是什么处境,雪神娘娘留下她守门,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六叔将香案上残留的香灰收拾干净,放回随身布袋:“我堂口胡家仙家会持续盯着地下宫周边动静,一旦有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过来通知你们。仙家不能随意靠近宫阙范围,能传递出来的讯息本就有限。” 萧衍:“辛苦六叔费心帮忙留意,后续有任何线索,麻烦于老板及时转告我们。” 于老板连连应声:“放心,这事我放在心上,六叔这边有动静,我立刻过来报信。” 窗外暴雪依旧笼罩整片长白山地域,山林彻底隔绝在外。几人坐在温暖客厅里,手里握着残缺的线索,只能静静等候风雪停下,再寻消息。 39.大雪封山了 窗外的大雪持续下了整整三天,整座长白山被厚重积雪盖得严严实实。 等到云层散开,风雪彻底停下,山下林业局的广播就循环播放通知,整片山林全面封山,封禁时长十五天,不管是游客还是本地人,都不能进入山林深处,沿路会有工作人员不间断巡逻看守。 这条通知传到民宿的时候,强子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山林,听完广播里的内容,他立马转身回到客厅。 “哥,先生,林业局那边正式通知,要封山十五天。十五天,莹莹还在山里,我们根本等不起。” 萧衍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胸口膻中穴的位置,体内木龙珠安静蛰伏,却压不住他心底的焦躁 隐山坐在一旁翻看本地有关山神仙家的杂记,听见这话,放下手里的本子。 隐山说:“封山期限这么久,靠普通途径进山完全行不通。” 强子拉过椅子坐下,眉头一直皱着:“上次六叔通过堂口仙家查到线索,咱们再找于老板,麻烦他再把六叔请过来,重新起香问问情况,说不定能拿到更多消息。” 萧衍点头:“只能这样,你现在去找于老板。” 强子应声出门,十几分钟后带着于老板走进客厅。 于老板刚扫完院外积雪,身上还沾着碎雪:“我刚听见山下广播了,封山半个月,这事难办。我现在就去联系六叔,他家离这里不远,四十分钟之内我就能把人带过来。” “真是给您添麻烦了,不过事关紧要,希望您多帮帮我们,事后必有重谢。”萧衍说道。 于老板点头握住萧衍的手:“客气客气,您是我们的客人,这点事我们应该做的。”说完简单喝了一口热水,转身出门找人。 客厅里三人安静等候,没人主动说话,屋子里只剩窗外风吹积雪擦过玻璃的轻响。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于老板推开大门,身后跟着六叔。 六叔手里依旧提着那个装香案的布袋子,进门先和三人打了招呼。 “于老板跟我说了封山的消息,我知道你们心里着急,我这就起香再问问胡家兵马。” 六叔走到客厅闲置木桌旁,取出香案、黄香摆放整齐,点燃香支,指尖捏着简单手诀低声念词。 三人站在一旁安静等候,全程没有打断。 约莫十几分钟,整支香燃烧干净,香灰堆积在香炉内部。原本神色放松的六叔身子一顿,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抬起头。 强子立刻上前一步:“六叔,仙家这次带来什么消息了?” 六叔看向三人,开口发问:“我先问你们一句,那位失踪的姑娘,是普通人吗?胡家兵马传回的消息很不一般,说那条五彩吞天蟒不肯服从雪神娘娘的管束,双方直接动了手,最后姑娘不敌雪神娘娘,被对方打晕关押起来了。” 这句话落在客厅里,萧衍、隐山、强子三人同时愣住,彼此对视,一时没人出声。 过了几秒,萧衍开口回应:“她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其余细节不便多说。” 六叔没有追问隐私,只是叹了口气。 强子语气忍不住加重几分:“莹莹被关起来了,会不会有危险?六叔,您能不能问问胡家兵马,有没有办法找到地下宫的入口,我们现在就过去找人。” 六叔轻轻摇头,抬手拿起桌上温水喝了一口。 “地下宫不存在固定入口,那处地界不属于寻常人间地界。举个你们能听懂的例子,长白山还有一处云顶天宫,每年八月份都有一群那个的粉丝来找青铜门,云顶天宫,张起灵,这些我还是听我家孙女说的。这么多年无数人进山搜寻,没有任何人找到准确位置,能不能撞见入口,全凭自身机缘。” 隐山开口询问:“完全没有一点范围线索吗?” “倒是有一点。”六叔回应,“当初狐妖引着姑娘离开的方向,那一片区域距离地下宫地界很近,大概率就在那 片密林深处。但现在整片山林封山,沿路全是巡逻人员,普通人根本没法踏进去。” 强子急道:“封山十五天,我们总不能干等着,关押的时间越久,莹莹越危险。” 六叔坐在桌边,和几人聊了很长一段时间,反复确认仙家传来的讯息,也仔细说了山中各路仙家地界的规矩,只是从头到尾,都没能给出一条安全进山的普通办法。 谈话结束后,萧衍拿出一笔挺厚的红包递给六叔。六叔推脱两次,最后还是收下,答应之后仙家再有新消息会第一时间托于老板转告,随后跟着于老板一同离开民宿。 客厅大门关上,屋内只剩下萧衍、隐山、强子三个人。 强子直接开口:“十五天封山,我们等不起,谁也不知道那个雪神娘娘是什么来路,万一她对莹莹下杀手,我们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萧衍脸色沉了下来,隐山的表情也愈加严肃。 隐山开口分析:“普通山路有巡逻人员看守,白天进山一定会被拦下,常规办法全部行不通。” “那就不等。”萧衍开口,语气笃定,“不能把莹莹的性命押在未知的等待上。” 强子眼神亮了几分:“哥,你的意思是?” “今夜等夜色完全沉下来,我们直接动用自身法力,避开山下巡逻人员,强行进入山林腹地。” 隐山立刻点头认同这个决定。 “眼下没有其他选择,夜间借助灵力遮掩身形,能躲开人类巡查,直接前往当日莹莹失踪的区域搜寻地下宫线索。” 强子松了口气:“只要能进山,剩下的事我们三人一起应对,不管那个雪神娘娘是什么存在,都要把莹莹带回来。” 三人围坐在客厅桌前,低声敲定夜里进山的计划。 窗外层层积雪覆盖山林,封山禁令拦得住普通人,却拦不住觉醒祖巫本源、身负灵力的三人。 今夜山林深处,不知三人会有怎样的收获? 40.深山遇小黄 夜色彻底笼罩整片长白山,山下巡查人员全部回到临时休息点,山林里再没有人声,整片林区陷入安静。 民宿客厅里,三人收拾出行要用的东西,强子蹲在地上,把背包挨个塞满物品。 隐山站在一旁看着他整理,开口发问:“包里装这么多东西,进山搜查需要带这些?” 强子手里没停,一边往包里装袋装坚果,一边回话:“先生,这里的深山住着不少野仙,进山办事不能空手。” 萧衍坐在桌边,闻言转头看向强子:“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 强子拿起一袋苹果,放进背包侧边夹层:“就算我们不是凡人,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讲人情世故。这些水果、坚果是拿来当供品的,蜡烛和香用来祭拜。” 隐山:“只是进山寻人,还要特意准备供品?” 强子直起身,拍了拍背包表面,把几捆细香塞进侧兜。 “山里大大小小生灵无数,各类野仙扎根在此,我们外来人贸然闯入,很容易打扰到它们。备好这些东西,算是一份心意,用来通融关系。运气好的话,守山的仙家还愿意和我们搭话,透露出一点有用消息。” 萧衍站起身,顺手整理身上外套:“东西都备齐了?准备好了,我们就该动身了。” 强子把背包背在身上,拉好拉链确认没有东西掉落:“应该不缺什么了。水果、坚果分量充足,香和蜡烛也带了不少,足够多次祭拜使用。” 隐山微微颔首:“出发吧,咱们直接抵达上次线索中断的区域,省去在路上消耗灵力消磨时间。” 三人不再多言,同时催动体内灵力,萧衍烛龙之力铺开,隐山调动空间祖巫本源,一层淡光裹住三人身形,下一秒,几人已经站在密林深处,正是三天前脚印彻底消失的位置。 脚下积雪厚度没过膝盖,四周树木密集,深夜气温极低,空气里只有积雪散发出蚀骨的冷意。 三人四下看了看,幽深的密林里到处都是厚厚的雪,安静得很。 强子放下背上背包,拉开拉链取出里面物品:“哥,先生,我们先就地搭建两处供桌,祭拜土地然后再祭拜这片山林所有生灵吧。” 萧衍低头看向地面厚重积雪:“就这种环境,到处都是雪,怎么摆供?” 强子弯腰,伸手扒拉周边积雪,把厚实雪层平整堆砌,堆出两处高低不同的平台。 “积雪可塑性强,临时充当供桌完全够用。一处留给本地土地神,另一处分给山中各类生灵,这北方的大雪轻易不化,而且攒在一起硬度也很好。” 萧衍和隐山挺厚,也上前伸手帮忙收拢周边积雪,快速夯实两座雪台。白雪做的供台弄好后,看着还挺像样的。 强子拿出苹果、橘子整齐摆放在第一座雪台,点燃两根白蜡烛立在雪块凹槽里,抽出三支香点燃,插在雪台前端。 “这一桌供奉土地,本地地界归土地管辖,先拜土地,算是提前打一声招呼。” 做完这一套,他又走到旁边第二座雪台,摆上坚果、剩下的水果,同样点燃蜡烛与香支。 “这一桌留给山中所有栖息存在,不管是修行野仙,还是游荡魑魅,都能上前取用供品。” 萧衍站在两座雪台侧边,目光扫过四周树林,没发现什么动静。 萧衍说:“这么冷的天气,能有什么生灵出没吗?”说完摇摇头,表示不太有信心。 强子收拾好剩余包装袋,全部塞回背包收好,嘴里说:“说不准,供品摆在明面上,夜里觅食修行的小妖仙家,闻到香火气味大概率会过来。我们躲在不远处大树后方,不要出声惊扰。” 三人移步走到一棵粗壮老树树干后侧,身子藏进树身阴影,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概三十分钟后,林间地面传来细碎踩踏积雪的动静,动静不大,一点一点朝着供桌方向靠近。 萧衍压低声音,对着身旁两人开口:“有东西过来了。” 隐山视线落在前方雪台位置,语气平稳:“体型不大,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多时,一只黄鼠狼出现了。它走到两座雪台中间,它停下脚步,左右转头扫视整片空地,反复确认四周没有人的气息,才放松警惕。 它跳到摆放水果的雪台边缘,伸出爪子抱起一颗苹果,蹲在雪地上小口啃食。 看准这个时机,萧衍三人从大树后方瞬间移动过去,转眼至黄鼠狼的身后,看着它吃苹果。 黄鼠狼听见身后动静,猛地回头,四肢瞬间绷直,整个身子不停发抖,嘴里啃了一半的苹果直接掉落在积雪上,缩成一团往后退。 萧衍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它几步远的位置,没有继续上前。 萧衍说:“不用害怕,这些摆在台上的吃食,本就是特意留给山中生灵的,你随意吃,我们不会伤害你。” 黄鼠狼抬眼,小心翼翼打量面前三人,身体抖动的幅度慢慢变小,却依旧不敢靠近。 强子往前挪半步,指了指雪台上剩下的水果坚果:“放心吃,管饱管够。” 黄鼠狼迟疑片刻,发出细小的声音说:“谢,谢谢各位大人。” 说完,慢慢捡起地上的苹果,小口咬了两口,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 萧衍心里有点兴奋,这小家伙竟然会说人话,可见此地果然是灵气充沛之处,这么小的黄鼠狼都修得会说话了。 萧衍便开口了:“我们想打听雪神娘娘,你长期在这片山林活动,知道雪神娘娘吗?” 黄鼠狼点了点头,声音细细小小的:“当然知道,我们这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雪神娘娘来到这片长白山,已经有五十多年,整片山区所有野仙都清楚她。” 萧衍则说:“那你倒是说说看,她是怎样的一个神仙?” 小黄说道:“雪神娘娘法力无边,能行云布雨。往年有干旱的时候,只要山民给她供奉,祈请,她就真的能下雨,她还帮助过那些在林子里遇到困难的人和生灵脱困。” 隐山则问:“雪神娘娘是一个人吗?” 小黄 摇头,样子可爱:“她手下有很多仙长。两位核心属下,一只白狐,一只黄家,算是娘娘身边左膀右臂,剩下的全是修为低微的小妖。” 萧衍:“我们听说山里有雪神娘娘的地下宫,你进去过吗?” 黄鼠狼晃了晃脑袋:“除了她和她的重要属下,没人能随意踏入地下宫。” 萧衍:“那你知道地下宫的入口在什么位置吗?” 小黄鼠狼回答:“我不知道,不过我见过两次。入口没有固定位置,会随意变换方位,没有办法定点寻找。” 黄鼠狼放下手里苹果,继续说话:“但有一个识别标志,只要看见一株三米高的白色冰牡丹花出现,那一处附近就是地下宫入口。” “雪神娘娘本身属于哪一路神仙,你们知道她的来历吗?”萧衍追问。 黄鼠狼思索许久,最后轻轻摇头。 “这件事山中所有生灵都不清楚,娘娘从来没有说起自身来历,我们也不敢主动上前打探。” 强子:“雪神娘娘平日里会主动为难山林里的各类生灵吗?” “不会。”黄鼠狼回答得十分干脆,“只要不主动冲撞地下宫地界,她不会为难任何山中精怪,平日里甚至会庇护这一带山林中的生灵。” 隐山:“那你见过雪神娘娘本人吗,她是什么模样?” “我自然是没见过的,不过我太爷爷见过两次。”黄鼠狼说,“我太爷爷回来对我们讲,娘娘头戴金色冠饰,身上穿着白纱衣物,整张脸都被一层白纱遮盖,仙气飘飘的。” 一番问话结束,黄鼠狼把桌上的苹果吃得差不多,眼神看向一旁盛放坚果的盘子。 强子见状,直接拿起大半袋坚果,放在它面前的积雪上:“这些坚果你带走,当作答谢,多谢你愿意告知我们消息。” 黄鼠狼开心地叼起坚果袋子,朝三人低低弯了一下身子,算是道谢,转身钻进旁边密林,身影很快消失在成片树木之间。 雪台上的香火还在缓慢燃烧,烛火在深夜寒风里轻轻晃动,萧衍转头看向身侧两人。 “现在我们掌握了地下宫入口的识别特征,接下来就在这片区域搜寻三米高白色冰牡丹。”隐山望向广阔漆黑的山林。 “整片林区范围很大,单纯依靠肉眼搜寻效率太低,我们三人分开,各自调动灵力探查周边。哪里有冰牡丹,不过是灵气凝结的。一旦察觉有灵气的凝结之处,立刻互通消息汇合。” 强子背起背包,把剩余供品简单收拾好,率先说:“我负责西侧林地,哥你走中间区域,先生探查东侧,一旦找到入口痕迹,立刻呼喊对方。” 萧衍点头,抬手催动烛龙灵力,淡金色微光顺着周身散开,铺向整片密林。 隐山则叮嘱他们:“时刻留意周遭的一切气息,另外,不要惊动任何蜗居冬眠的动物。” 三人简单划分搜寻范围,分别朝着三个不同方向踏入积雪覆盖的密林。 深夜山林里,只剩下两桌未燃尽的香烛静静立在雪制供桌上。 41.雪神留言 三人分开在山林搜寻,一路循着林间寒气走动,注意力全部放在树木之间,留意有没有特殊的灵力聚集处。 就这样在整片区域来回走了很多遍,灵力大范围铺开探查,能捕捉到零散野仙的微弱气息,却始终找不到有特殊灵气的地方。 找了许久,别说冰牡丹了,到后面连山里的动物气息也几乎没有了。 几个人除了失望,还有无奈,最让人烦躁的是除了这样找寻外,他们毫无头绪。可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 而且,再过一个小时,天就要开始见亮了。萧衍决定,回去。于是给隐山和强子传递了讯息。 三人重新集合在来的那个地方。那些供品都已经冻成冰雕了,可见这深山老林是多么寒冷。 “天快要亮了,民宿那边容易出问题。我们一夜不在,于老板或是巡逻人员过来查看,解释不清行踪。” 强子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的手表,表盘数字显示凌晨四点五十分,将近五点了。 萧衍说:“咱们已经找了大半宿,整片片区翻遍,一点线索都没有。再耗下去,天光彻底亮透,人类视线清晰,我们动用灵力的痕迹容易被察觉。” 萧衍站在原地,烛龙灵力缓缓收回体内,胸腔里的木龙珠安安静静,也没有半点异动。他心里清楚,继续停留没有意义,当下最稳妥的选择是先行折返。 “先回去吧,今晚的搜寻没有结果,天亮留在山林只会徒增麻烦,回去再研究。” 三人同步调动灵力,空间之力包裹身躯,一瞬之间,已经回到民宿别墅一楼客厅。 落地的瞬间,冰冷的空气裹着一层陌生气味钻进鼻腔。 强子率先皱起眉头,站在门口停顿不动:“不对劲,屋里有外来气息。” 隐山缓慢转动视线,扫过客厅每一处角落,周身灵力轻轻散开,探查屋内所有空间。 没一会儿,隐山给出结论:“不是于老板,也不是民宿的服务人员,这种气息不是人类的气息,而是狐类动物残留的味道。” 萧衍指尖绷紧,迈步往客厅内部走,抬手按下墙上电灯开关。 客厅亮了,屋内家具摆放和离开时没有变化,门窗依旧锁好,没有外力撬动的痕迹。 茶几正中央摆着一张单薄信纸,纸张上面压着一块灰黑色小石子,这引发了几个人的注意。三人一同走到茶几边,围站在桌子四周,目光落在那页纸上。 强子微微弯腰,看清纸上手写的文字,出声念了出来:“去漠北,丽丽歌厅,找段姐。” 念完后看了一眼萧衍,又看了一眼隐山。 强子皱眉:“这是……什么意思啊?” 隐山垂眸盯着字迹,指尖悬空,轻轻拂过纸面上方,没有说话。 萧衍则说:“字迹不带妖气,刻意遮掩了自身修为,很难判断留下字条是敌是友。不知道这样刻意引导的用心到底为了什么?” 说完,萧衍伸手,准备挪开压住信纸的石子,想要完整查看整张纸有没有新的发现。 指尖触碰到石块的一刹那,整块石子骤然散开细碎光点,光芒向上聚拢,在茶几上方凝出一片半透明光幕。 光幕之中浮现一道人影,头顶立着金色冠饰,周身裹着素色白纱,脸部完全被薄纱遮挡,这模样和昨夜黄家小妖描述的雪神娘娘很像。 三人面色凝重地看着,然后,一道平缓的女声直接传入三人脑海灵识:“我们大兴安岭见。” 光幕只维持短短几秒,光点散开,彻底消失在空气里,桌上只剩下那一页信纸。 客厅陷入安静,窗外依旧漆黑,凌晨五点多的东北,距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室外气温极低,玻璃窗被雕刻出无数千姿百态的窗花。 三人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强子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心底积压一整夜的焦虑慢慢翻涌上来。 “合着我们在山里找一整晚,人家主动留线索给我们,直接指明下一处地点。” 萧衍拿起桌上信纸,指尖摩挲纸面,心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白狐引走萧莹莹,六叔起香得知莹莹被雪神关押,昨夜进山搜寻地下宫无果,对方反倒主动递来邀约,全程都在对方安排的节奏里。 萧衍说:“我们的行踪一直都在对方的观察之下,看样子,她也不想玩什么捉迷藏之类的游戏,直接留这张字条,是主动约我们过去。” 隐 山拉过一旁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窗外连绵的雪山轮廓。 隐山开口,声音沉稳得有些像陈年积雪那般厚重:“我们也不必再盲目地瞎折腾了,我想对方这样直白,我们索性就将计就计吧,这也不失为一条更好的线索。” 萧衍点头:“没错,以身为饵,只有我们入局,才能破局。” “莹莹还在她手里,我们没有拒绝的余地。”强子靠在桌边,语气带着压抑的担忧,“留在长白山继续耗着,应该也没什么发现了,这大半宿把我冻的,再这么找下去,非得冻截肢不可。顺着她给的线索走,至少比现在有希望。” 萧衍将信纸撕碎,扔进垃圾桶,然后说:“天亮之后,我们结束这边的行程,直接动身去漠北。” 六点四十五分,天开始亮了。几个人没有回房,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民宿里,后面的餐厅已经有了动静,开始做早饭。一些游客也在院子里说说笑笑,拍什么滴水成冰的视频。 还有商议着今天去看冰雕的,那边有人说哈尔滨冰雪大世界里雪雕才最美…… 总之,新的一天,好不热闹。唯有他们三个,内心藏着沉重的心事。 早餐,三个人在餐厅都没怎么吃,匆匆喝了几口粥就回去收拾东西了。 强子去结了账,三人托着大包小裹赶去火车站。 上午九点半,他们上了去漠北的火车。 火车上人很少,他们买下一个包厢的票,免得说话被听到,也怕被打扰。 火车缓缓开启,驶出车站。 强子说:“不清楚这个段姐是什么身份,是雪神娘娘的手下,还是漠北本地的什么人?” “到漠北自然会知晓。”萧衍躺在卧铺,闭着眼睛说,“这次的车程得十二个小时,多说无意,到了再说吧。” 隐山也上了卧铺,盘腿打坐。 强子看两人的样子是真疲惫了,自己本打算也躺下休息,不过肚子不争气地响了。 早餐几乎没怎么吃,昨晚体力、热量流失严重,出门前几乎没有带任何吃的,于是便出去打算去车餐厅搞点吃的。 他悄悄地出去,关好车厢的门,奔着餐厅那边去了。 42.列车偶遇 列车车厢里的暖气维持着稳定温度,隔绝了窗外往北一路递减的寒气。 从长白山出发登上列车之后,萧衍和隐山几乎全程躺在床上闭目休养。 前一夜在深山来回搜寻,灵力消耗不小,加上连日操心萧莹莹的下落,精神一直紧绷,睡意积攒了很久,这一睡便直接睡到黄昏。 窗外天光慢慢褪成浅灰,太阳沉进成片雪原林木后方,车厢过道的顶灯自动亮起,暖黄色光线铺满隔间。 胃部持续传来空虚的钝感,饥饿感浮上来,萧衍先睁开眼,坐起身伸了一下手臂。 他侧头看向对面床铺的隐山,对方也刚好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缓缓坐直身子。 两人对视一眼,不用开口,彼此都清楚对方饿了。 “去餐车吃晚饭。”萧衍出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 隐山轻轻点头,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强子不在。” 萧衍转头看向门口,挂在挂钩上的背包还在,人却不见踪影。 他伸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准备拨通强子的号码。 指尖刚触碰到拨号界面,门从外面被人推开,强子跨步走进来,脚步轻快,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整个人情绪高涨。 “哥,先生,你们醒了?”强子反手带上门,快步走到两人跟前,语气里满是兴致,“我刚才在隔壁车厢认识一个人,特别有意思,我想着带你们过去认识一下。” 萧衍放下手机,指尖抵着桌面,抬眼看向强子:“认识什么人啊,哪里有意思?” “这人跟普通游客完全不一样,说话做事都透着实在,见识也广。”强子往前半步,抬手比划两下,“餐车现在人少,咱们先过去吃饭,我介绍你们互相认识。” 萧衍和隐山没有拒绝,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物件,跟着强子走出隔间。 过道里零星几个靠在窗边发呆的旅客,车轮碾过铁轨持续发出规律的响动,声响不大,一路跟着列车向前。 三人步行穿过两节卧铺车厢,抵达列车中段的餐车。 餐车内部空间狭长,靠窗摆放四排餐桌,大部分座位空着,只有两三桌零星旅客低头用餐。 窗外暮色彻底沉下去,白茫茫的雪原贴着车窗向后飞速移动,窗边单独一张餐桌坐着一名男子。 那人穿着普通深色工装外套,发型简单利落,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周身没有萎靡松散的状态,看着三十岁上下,整个人看着朴实,精神状态也格外充足。 强子率先走上前,抬手朝对方挥了挥:“常来,我带我两位朋友过来了。” 男子闻声抬头,视线落在三人身上,嘴角拉出平缓的弧度,主动起身微微颔首:“过来坐。” 强子立刻做起介绍,侧身分别指向萧衍与隐山:“这是我哥萧衍,这位是先生隐山。这位是常来,我隔壁车厢碰到的朋友。” “二位好,我这一下午听强子讲起过你们,听说你们对药材很有了解,我也是在这方面有很大兴趣的人。来,相识是缘。”常来抬手示意椅子,声音平缓厚重。 萧衍笑着说:“幸会。” 隐山微笑点头算是礼貌问候了。 几人依次拉开椅子落座。强子抬手招来了路过的列车服务员,主动开口:“今天我做东,随便点几道热菜,再拿两瓶列车储藏的白酒。” 服务员拿出纸质菜单递过来,强子随手分给身边几人,自己快速勾选几样荤素菜品,又确认了白酒品类,服务员记下订单,转身走向后厨。 桌上摆着一次性纸杯,常来顺手拿起水壶,给几人分别倒上温水。 车厢里只有后厨传来轻微厨具碰撞声,窗外不断掠过光秃秃覆雪的林木,几人借着饭菜还未上桌的空档,随意闲聊。 没多久,列车服务员上菜了。菜品也算不错,都是地道的东北菜:酱焖三道鳞,榛蘑炖鸡,熘三样,锅包肉,大丰收,韭菜炒鸡蛋。 白酒也送上桌,瓶盖拧开,淡淡的酒香散开,稍微驱散车厢里的寒凉。 几人拿起酒杯碰了一下,60°的酱香型白酒入喉,从嗓子眼到胃里,划过一道线儿,灼热感一路入了肠胃。 酒气立刻驱散了周身的寒气,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吃了几口菜之后,常来放下筷子,视线扫过三人,开口发问:“你们冰天雪地的来漠北是有啥急事儿吧?” 这话问得很直接,倒是有东北人的那股劲儿。 萧衍夹菜的动作顿了一瞬,没有细说完整缘由,只简洁回复:“找个人。” 常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目光平静落在萧衍身上:“我能看出几分,萧老弟,你别怪我这人说话直性啊,我们这边和朋友说话都这样。我心里一合计,你们这一趟出门,过程不算顺畅,大大小小波折接连不断。” 这话一出,餐桌瞬间安静片刻。 强子放下手里的筷子,心里瞬间提起几分在意,往前微微倾身。 萧衍笑了一下:“常大哥,还懂点儿玄学啊?” 常来笑了:“老弟这话是问到点子上了,我可以说是专攻玄学十年,对这些东西是深感兴趣啊。” 萧衍也笑了:“哎呀,这样看来是遇见高人了。常大哥能不能给我看看,我未来运势如何,能发大财不?” “哈哈,老弟你还考我?”常来说这话的时候,“萧老弟你本身也不缺钱,生下来就富贵,还想多富贵呢。” 说到这里,常来收起了笑意:“不过,兄弟你看着是要干大事儿的人,有点波折磨难也正常,不必放在心上。” 萧衍露出一个标准的客套的假笑:“那就借您吉言了。” 常来给他满山一杯酒,也给自己添上,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又说道:“你的婚姻不顺,命里犯红艳煞,以后情路坎坷,甚至因此会有血光之灾。” 萧衍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了温婷那个贱人,可不就是不顺利,他早晚要找温婷报她的下毒之仇的,血光之灾,呵,那肯定避免不了。 说到这些话的时候,萧衍不愿意继续聊下去,只好换个话题:“常大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不会是靠算命为生吧?” 常来笑着回答:“我任职漠北531林区,是林区管理员,常驻孟县。这片大兴安岭林区每一处山头我都熟,当地 各行各业的人,我大多认得。” 他停顿片刻,看向三人:“你们到漠北之后,如果时间充裕,可以来孟县林区找我玩。我那边备着存放许久的好酒,新鲜山林肉食管够,还有不少山林里自然生长的珍稀天材地宝,都可以带你们看一看。” 常来又顿了顿,说:“要是在漠北碰到难处,直接去孟县林区办公点找我,别的不敢说,托托关系找找人,这点儿小忙还使得上劲。” 听完这话,萧衍和强子,接连应声道谢,然后几个人纷纷举杯,干了。 接着几个人又继续扯了好多话,萧衍虽然防备这个常来,不过也确实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尤其是他的那个热情,还有说话间传达出的对大兴安岭的了解和热爱。 萧衍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说话自然,爽快,又梗很多的人了,而且常来的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蓬勃之感,旺盛的生命力,谁能不喜欢呢。 大家攀谈得熟络,仿佛认识了很久一般。唯有隐山在一旁默默喝酒,附和,不主动说一句话。 整顿饭局耗时不短,白酒两瓶尽数喝完,桌上菜品吃得差不多,窗外天色彻底黑透,整片天地只剩白茫茫积雪。 几人简单道别,常来独自留在餐车,萧衍三人动身返回卧铺隔间。 关上门,强子靠在窗边凳子上,还在念叨常来给出的邀约:“这个常来人真不错,到孟县还能给我们搭把手,正好我们要找段姐,万一碰到麻烦,多一条门路。” 萧衍坐在床铺边缘,指尖无意识按压眉心,常来固然有趣,人也客气,看起来仗义,不过人生地不熟的,他可要谨慎一些。 他侧头看向始终沉默的隐山,主动开口:“师兄,你一直没说话,对这个人怎么看?” 隐山抬眼,视线落在隔间窗户凝结的薄冰上,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带着审慎:“多出门在外,小心为好。他说出来的话听着没什么,可他清楚我们此行暗藏的麻烦。” “这个人话语大大咧咧,可心思却细腻。他主动给出林区的落脚去处,未必是单纯好意,也可能是迷惑我们,万一和那个雪神娘娘有关呢。你们不觉得那个雪神娘娘在长白山到大兴安岭这个山脉都比较有势力吗?” 强子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收敛了之前放松的心态,认真记下这番提醒:“我刚才只觉得他人随和,倒是没往这一层多想,之后要是还有接触的机会,我会多注意的。” 三人没有继续讨论常来,各自安静休整。夜色持续加深,列车一路深入大兴安岭腹地,窗外视野里看不到村落灯火,入目全是厚厚积雪覆盖的光秃秃林木,树木枝干单调,成片成片飞速向后倒退。 萧衍走到窗边,手肘抵着窗台,侧脸贴着微凉的玻璃,安静望向外面流动的雪原景色。 隐山走到另一侧车窗,和萧衍相隔一段距离,同样靠着窗框静坐。 他调动微弱的空间灵力,无声探查整节车厢的气息波动,没有察觉到危险信号。 两人没有再聊天,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目光落在窗外无边无际的雪白山林,车厢里只剩下车轮撞击铁轨的单调声响,漫漫长夜,一路向北奔赴未知的漠北。 43.烧烤店奇闻 清晨八点十分,列车车轮摩擦轨道的声响缓缓停下,车厢广播循环播报漠北车站到站通知。车门向两侧滑开,冷风直接灌进车厢,三人拎着随身背包走下火车。 站台地面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容易打滑。 萧衍抬眼望向四周,视野能触及的地方全是平整开阔的荒原,房屋零散分布,彼此间隔很远。 强子站在两人身侧,左右来回张望,手不自觉挠了下后脑勺。 “咱们就这么站在车站,连个目标都没有,漠北这片地界也太大了。” 隐山把肩上背包调整了位置,目光扫过远处延伸出去的道路。 接着他说:“先不着急找人,连续赶路身体扛不住,就近找一家酒店安顿下来,歇够了再规划后续。” 萧衍轻轻点头:“就按师兄说的来,稳定落脚处,才能慢慢打听线索。” 三人顺着车站指引牌走出候车区域,入住了一家本地知名的高档酒店。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拿到三张相邻房间房卡,坐电梯到了自己的房间。 东北的冬天外面很冷,但室内很暖,和室外低温形成明显反差。 强子一进门就瘫坐在床边,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手指快速点开地图软件,在搜索栏输入丽丽饭店四个字。 屏幕加载片刻,页面跳出一长串条目,数字标注在页面顶端,三百八十七条结果。 强子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艹!”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萧衍和隐山,手指点着数字。 “哥,先生,你们看,单单地图上登记在册,叫丽丽饭店的门店,漠北整整三百八十七家。” 萧衍凑近看了一眼屏幕上分散的点位,南北跨度覆盖整片漠北区域:“这——哪里都有,跨度太大了。” 强子滑动屏幕,拖到最北端的两条记录:“最远这两家,直接挨着边境线,咱们要是一家一家实地跑,三年时间都未必能全部走完,效率太低。” 隐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视线落在手机屏幕密密麻麻的店名上。 “地图软件收录的,都是办理线上入驻登记的门店。漠北本地大量小型小吃铺、家常馆子,不会做线上登记,根本不会出现在搜索列表里。” 强子收起手机,垂着肩膀靠在床头:“线上能查到的就快四百个,线下还有一堆找不到记录的,这么多目标,我们从哪下手。” 房间里安静下来,没人主动开口说话,萧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思索片刻看向强子。 萧衍慢悠悠地说:“搜索结果里带联系电话的门店,你挨个拨过去询问,直接确认我们要找的那家店信息,筛选排除。” 隐山紧跟着补充思路:“强子负责电话排查这条路子。我和九郎分开行动,同时调动自身本源力量,大范围探查漠北整片区域的灵界动向。我动用空间之力,不受地形距离限制,你催动烛龙本源感知各类异常灵力波动,两边同时推进,双线并行。” 强子重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带号码的商户列表,边看边说:“也行,两边一起忙活,总能找到一点头绪。” 接下来连续四天,三人各自按照商定的方案行动。 隐山每日清晨便散开空间灵力,一层一层覆盖周边大大小小县城、村镇。 萧衍同步释放烛龙感知,仔细捕捉灵界内特殊异动,整片区域排查下来,没有捕捉到任何和目标相关的特殊气息。 另一边强子的电话排查工作进展缓慢,每天抱着手机不停拨号,听筒里传来各种各样的答复,全部和他们要找的丽丽饭店对不上。 到第四天傍晚,强子坐在酒店沙发上,把手机扔在茶几,长长叹了一口气。 “还有一百二十多个号码没拨打,每天打电话打到耳朵发疼,每一通聊完都是白费功夫,一点有用消息都没捞着。” 萧衍端起桌上温水递过去:“不用急躁,眼下两条路子暂时没有进展,晚上出去吃点东西,稍微放松。” 提到吃,强子双眼亮了:“附近商业街有家海鲜自助烤串店,食材种类齐全,咱们去那里吃吧。” 三人换好外套出门,步行十多分钟抵达烤串门店。 店内人声嘈杂,每张餐桌都坐满客人,烤炉升腾起热气,混杂着肉类、海鲜的气味,空气里满是烟火气。 前台领了号牌,等到一张靠边的四人桌,三人拉开椅子落座。店员递上菜单,强子勾选不少烤品,又点了几桶冰镇啤酒。 烤串陆续端上桌,几人一边吃一边闲聊,隔壁一桌距离很近,两人说话的声音清晰传过来。 坐在外侧的中年男人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啤酒,胳膊搭在桌沿,身体微微偏向对面同伴,神神秘秘地说:“前阵子我去哥们儿家串门,听见一件新鲜事,你绝对想不到。” 对面短发男人正撕扯手里烤羊排,闻言停下动作抬眼:“什么事,说出来听听。” “咱们这儿有个萨满老太太,本事大得没边儿。”中年男人往前凑了凑,语气里藏着明显的惊叹,“有个外地来打工的男的,前两年在山里误冲撞了熊精,那熊精看上他闺女,非要娶回去做媳妇儿。” 短发男人眉头一挑,把手里骨头放到餐盘边缘:“熊精求亲?这种只在老话里听过,现实里真能遇上?” “骗你我今天破财。”中年男人拍了下桌面,表情格外认真,“最开始这男的没当回事,只当山里野兽作祟,在家简单烧了点香,想着糊弄过去。结果从那天起,家里天天出事。” 短发男人给自己倒满啤酒,往前探了探身子:“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中年男子说:“白天家里家具自动移位,锅碗瓢盆半夜从橱柜摔下来,晚上睡觉耳边全是野兽低吼的动静。最吓人的是那姑娘,只要一放假回家,整个人浑身发冷,昏睡不醒,醒了就不停哭。” 中年男人咂了下嘴,继续:“那熊精不分昼夜守在房屋周边,隔着院墙盯着屋里,家里门窗锁得再严实都没用。” 短发男人听得入神,手里烤串放在盘子里忘了动:“太他妈邪乎了。” 中年男人伸出一根手指,顿了顿才继续说:“前后整整闹了十一年,十一年啊,那可是,好人都能折腾死。” 短发男子听进去了,手上都停顿了:“然后呢,说。” 中年男子撸了一口串儿:“前后找过不少看事的,周边村镇跑遍,全都压不住这熊精的戾气,人家根本不放在眼里。最后实在走投无路,旁人推荐他去找福瑞馆的萨满老太太。” 短发男人说:“继续,继续。” 中年男人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满脸红光,眼神都亮闪闪:“老太太只在屋里摆了简单香案,开口和那熊精沟通半个钟头,直接把这件事了结。熊精当场应下,不再纠缠那户人家,从那之后,那家里再也没出过怪事,姑娘放假也敢正常回家住了。” 短发男人听完,连连点头,跟着感慨:“这么看这位萨满老太太是真有能耐,寻常出马仙儿处理不了的事,到她手里轻易就能摆平。” 两人又接着闲聊几句日常琐事,短发男人忽然感慨起来:“我说老哥,那熊精是外地的,来咱们这里被老太太一顿调理,老实了,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中年男人侧过头看他,示意对方往下说。 “老话讲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话一点不假。”短发男人转动手里玻璃杯,语气说得实在,“再厉害的玩意儿,来到不属于自己的地盘,也得给本地扎根的能人留几分面子。那头熊不听老太太的话,老太太能讲什么情面,直接给扣在本地,它能咋地?它敢咋地?本身就作孽,到了外地界,那还不得老实点。” 中年男人用力点点头,把嘴里的花生米咽下去:“可不就是吗。”说完这句 话,他又举杯和短发男干了一杯。 中年男人放下酒杯,转移话题:“这个社会,走哪儿都是人情世故。就说你在其他地方再牛逼,到了小地方都得拜码头,要不然不给面子,你知道自己无形中得罪谁呀……” 短发男子频频点头:“是,对对。” 隔壁桌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落到三人耳中。 最开始听见萨满、熊精纠缠的内容,萧衍、隐山、强子三人都没有过多在意,自顾自吃桌上烤串。 直到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句话响起,三人动作同时顿住,彼此对视一眼,心里各自生出想法。 萧衍不动声色朝强子递了一个眼神,下巴轻轻朝邻桌方向偏了一下。 强子立刻领会萧衍的意思,抬手拿起桌上没开封的两瓶啤酒,站起身走向隔壁餐桌。 两位中年男人看见有人走过来,停下交谈看向强子。 “两位大哥,打扰一下。”强子脸上带着随和笑意,把啤酒放在对方桌面空位,“刚刚无意间听见二位聊红枫街的萨满老太太,我这边刚好遇上一点棘手的事,想找懂行的本地人搭把手,能不能跟二位打听一下这位老太太的消息?” 最先开口聊熊精事件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强子,看对方态度客气,没有防备,当即打开话匣子,开始吹嘘萨满老太太的本事。 “小伙子你算是问对人,整个漠北,找她看事的人络绎不绝。山里各类精怪,周边游荡的阴物,没有她摆不平的,早年还有人在山里走丢了半个月,也是老太太出手托仙家引路,平安带回……” 强子安静听完整段叙述,等两人停下说话,顺势开口询问核心信息。 “两位大哥,能不能告知一下这位萨满老太太的准确住处?我明天直接上门拜访,麻烦二位了。” “好找得很。”中年男人抬手比划街道方位,“红枫街二十五号,四号商铺,门店招牌写着福瑞馆,白天基本都开门,直接过去就行。” “太感谢二位指路,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强子说完,招手叫来店员,额外给邻桌两人结了这一桌全部账单。 两人连忙推辞两句,强子摆了摆手,转身回到自己餐桌。 强子拉开椅子坐下,萧衍和隐山同时看向他。 “问到地方了?”萧衍低声发问。 “嗯,红枫街25号四号商铺,店名福瑞馆。”强子拿起烤串咬了一口,“刚刚给那两位把单买了,也算多谢他们愿意说消息。” 三人不再多说话,安静吃完桌上剩余烤串,喝完桶里啤酒。店内依旧人声喧闹,隔壁桌两人还在继续闲谈各类本地传闻,各类细碎八卦顺着空气飘过来。 吃完晚饭,三人并肩走出烤串店,。一路步行返回入住酒店。 三人集中到萧衍的房间,各自找位置坐下。 隐山率先开口,说起刚刚烤串店听到的内容:“”“我们这几天双线搜寻,不管电话排查商户,还是大范围探查灵界,全程没有半点突破。漠北本地灵界规则我们完全不熟悉,独自摸索耗费大量精力。” 强子靠在沙发靠背,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三百多家同名饭店分散各地,线下还有不计其数无登记小馆子,只靠我们自己排查,不知道要耗多久。方才那两个人说得没错,外来人不如本地地头蛇消息灵通。” 萧衍指尖轻轻摩挲桌面边缘,心里已有主意:“既然福瑞馆的萨满太太在本地名气很大,熟悉漠北山野、灵界各类情况,明天一早,我们直接前往红枫街,上门拜访这位萨满太太。” 隐山轻轻点头:“借助本地能人的眼界,说不定能快速拿到相关线索,省去我们漫无目的四处耗费时间。” 房间里陷入短暂安静,窗外漆黑荒原看不到灯火,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萦绕在三人身上,但是新的线索摆在眼前,心里多了一点微弱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