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上瘾》 1. 不是初遇 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叫柯清,清水的清。 但是付褚恒说进娱乐圈要再想一个花名,就叫柯情,情人的情。 说完还假惺惺问他喜不喜欢。 柯清握紧拳头:“喜欢你妈。” 听到这话,付褚恒笑了,很满意柯清的回答。 24小时前,他还是个情绪稳定随和好说话的人,直到遇到这个叫付褚恒的疯子…… --- 昨天,柯清还在海德堡大学图书馆写论文。 一个电话把他喊回了沪水市。 他姐的助理说:“……出事了。” 他问了医院名字后,简单收拾了两件衣服就去赶回沪水市最近一趟的航班。 深夜的飞机上,倒映着柯清疲惫憔悴的脸,皮肤很白大概是整天泡在图书馆不见阳光的缘故。 他五官是柔和的,但气质属于理性冷淡那一挂。留德学法律的经历,让他养成了严谨克制的秩序感。 从他踏进病房的那一刻,他的秩序就注定会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打断。 难闻而浓烈的消毒水味钻进鼻孔,他看向病床上的人,呼吸一滞,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另外两个人。 柯清快步上前,蹲在床边握住他姐的手。 那只扎了针并夹着脉氧夹的手冰凉…… “拍戏的时候威亚断了,从三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昏迷到现在都没醒,医生说命能保住已经是万幸,至于什么时候能醒全看天意。”助理说着,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另外……她还欠了公司一个亿,马上就要到最后还款期限……” 一亿? 柯清茫然看向助理,那眼神像是在问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了。”这是他回国后的第一句话。嗓音沙哑低沉。 然后他注意到病房角落还坐着一个人。 男人给柯清的第一印象是危险,明明是在笑,那双眼睛却带着算计在打量他。 他站起来,走到柯清面前。微微俯身,宽阔的肩膀挡住灯光,黑影如一座大山朝柯清面门压了下来。 挺拔陡峭的山根拔地而起,两颗眼珠子是陷在眼窝洼地里的玻璃珠。他说话了,淡粉色的薄唇勾起一个尖角。 “你就是她弟?” “你是谁?”柯清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对方身上价格不菲的香水味混合病房内消毒水的辛辣,复杂的气味霸道地钻进他的鼻孔。 一天没装东西的胃袋阵阵挛缩,酸水涌上喉管。他捂住鼻子,又退了半米。 “债主。”付褚恒拿出牛皮纸袋,“里面是我和你姐的对赌协议。她输了,欠我一个亿,你替他还?” 柯清夺过纸袋,眼睛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来回扫读。 大致内容是他姐为了得到主演的机会,跟公司烟花娱乐签了对赌协议。协议上写她姐主演的S+古装剧在12个自然月内得给公司带来五千万利润,否则…… 否则在三个月内需还清一亿元赔款,逾期每天加50万。 怪不得……平时经常主动会微信联系的他姐,最近几个月就连回消息都是寥寥几句。 “这份协议不公平,她赢了你们赚,她输了赔你们钱。风险完全单边转嫁,我可以起诉撤销!”柯清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付褚恒露出毫不掩饰的恶劣的嗤笑,“公平?你姐签字的时候难道不知道这不公平?她清清楚楚,就是想搏一把。愿赌服输就是公平。而且你完全可以不帮她还,你也可以去起诉。你能想到的地方,难道我背后整个律师团队想不到?” 柯清死死盯着他,眼眶泛红。 这人说的不错,他起诉的过程将漫长又艰难。但是他绝不会还这笔钱! “我不在乎这点零头,你想替你姐还,我给你一条路。”付褚恒话音一转,从茶几上拿出另外几张纸,“把它签了。” 封面写着:个人服务协议。 他看着对方的神情,已经意识到这是另一个陷阱。 吃人不吐骨头的真相藏在道貌岸然的条条款款之下。 第一条:乙方自愿为甲方提供为期一年的个人服务,服务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陪同出行、生活协助、私人事务处理等。 第二条:服务期间,乙方应服从甲方的合理安排与要求。 …… 柯清翻到第三页,看到了那句话。 “服务期间,乙方应满足甲方提出的所有个人需求。” 柯清把文件合上,抬起头。 “所有个人需求?” 付褚恒捏住他的下巴,欣赏起柯清抗拒怨恨的表情,笑了一下:“对。” “包括什么?” “包括但不限于陪睡,我让你干什么你都得听话。” 付褚恒得意,脸上的笑好看极了。 柯清握着文件的手指收紧。 “你这份协议的内容有问题,不具备法律效应,我可以拒绝。” “我知道你是法律系高材生,所以我压根没打算跟你讲法。现在,你姐的医疗费以及对赌协议欠款,只要你能全部拿出来,我拿钱走人。”付褚恒说,“你拿不出来,就得听我的,我帮你支付你姐的医药费。这不是法律协议,这是卖身契。” “我不是同/性/恋。” 付褚恒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然后说:“我也不是,就是纯粹喜欢训狗,特别是你这种漂亮又犟的狗。” “一年我也差不多玩腻了,我就放了你。”付褚恒贴近,鼻尖凑近柯清的脸,凑的极近又不触碰,游走到柯清的侧颈狠狠咬了一口。 柯清条件反射,短短半小时内积攒的对付褚恒的厌恶变成重重一拳。 付褚恒被揍得后退了几步,幸好扶住床尾的扳子才站稳。 一道鼻血流下来,他试探性去摸,看着中指指端的殷红皱起眉头。 “你想死?”他说,“你姐现在的医药费都是我出的,想给你姐收尸就直说。” 柯清攥紧的拳头在抖,在原地站了很久都没抬头。 他没别的办法,没有任何办法! 付褚恒没有催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拿纸擦鼻血。 这个局他布了一年,堵死了柯清所有出路。现在柯清只能求他这一个选择! “我签。”柯清的拳头更加剧烈的颤抖。 “听不见,过来说。”付褚恒轻笑。 他刚迈出一步,只听对方补了一句,“跪着爬过来。” 柯清立马抬头,瞪着他的眼睛里冒出火来。 付褚恒上半身前倾,双手手肘压在膝盖上,朝他勾了勾手指。 柯清跪下的那一刻,身上凝聚的那股气散掉了。他没趴下,而是用膝盖一寸一寸朝前挪,直到视野中出现那双漆光薄底的黑皮鞋。 “这就对了,下次想攻击主人的时候,想想你躺在床上的姐姐。”付褚恒掏出一张房卡,用卡抬起柯清的下巴,“怎么这眼神想杀我?明天来公司找我,送你一个礼物。” …… 京南西路CBD,烟花娱乐公司的大楼安静俯视脚底下来来往往的人。 他走到门口时,已经等在玻璃门边的男助理主动迎上来。 “柯先生,请。” 柯清站在全景电梯里,面朝外面,阳光刺眼,不远处的古寺金顶一点点缩成硬币大 小。 电梯叮了一声。 豪华办公室内,一群穿着服帖西装工作服的人正在给付褚恒量衣。 见到他来了,上了年纪的老板让手下人收拾皮尺,说:“下趟再量,勿耽误侬会客。” “好咯慢走。” 助理带着一帮子人从正门离开。 “来了?”付褚恒双手环抱,靠在沙发上,“过来。” 柯清走过去。 他双臂搭在柯清肩上,凑近欣赏起这张漂亮的脸上的厌恶,“晚上陪我……” “好。” “不问什么内容?”付褚恒有点吃惊,眉毛挑了一下。 “不问。”不管干什么他都觉得恶心,问不问都一样。 “笑一下。”付褚恒命令说。 “不会笑,不喜欢笑。”他说。 付褚恒把他的脸强行掰过来面向自己,“不问我要送你什么礼物?” 他皱眉,付褚恒想干什么就直说,怎么这么多问题!他每说一句话之前,在心里都要克制住骂人的冲动。 付褚恒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伸过去的手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 他疼的倒吸一口冷气,头被迫后仰露出脆弱的颈部。 两人之间火药味正浓,对峙被座机传来的声音打断。 “嘟——” “付总,郑导来了。”男助理说。 “让他进来。”说完付褚恒拽着柯清走到桌后,“进去。” 他把柯清一把塞进办公桌下面,自己坐在椅子上。 柯清缩在这个小空间内懵了一下,随后想出去。这个变态想搞什么?! “别动。” 付褚恒一脚踩在他胸口,他被迫摔坐在地上。 忍无可忍! 他抓住那只脚踝,隔着西装裤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付褚恒吃痛,另一只脚踹在柯清肩上把人踢开,站起身就要发火,低头瞪着柯清正要弯腰把人拽出来。 但柯清湿润的眼睛让他一时间火气消了大半,说:“老实点。” 敲门声响起,半透明门上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 “进来。”他说。 柯清听见有中年男人客客气气叫了句“付总”。 付褚恒重新坐下,两只脚踩在办公桌的两边抽屉旁,长腿圈出一个区域将柯清圈在其中。 “郑导,事情查清楚了吗?”付褚恒冷声说,“我们烟花的艺人,在拍你的戏,从威亚上掉下来,现在还昏迷着。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说完他斜睨了柯清一眼,柯清果然警醒起来。 “我收到一份录音,你要不要听听?” 付褚恒只是问,根本不给对方回答的机会。他在笔记本电脑上划拉了两下,几秒电流声干扰的对话放出。 ——下场戏威亚搞松点,吓唬吓唬她。 ——办好了……没人发现吧,监控都黑了。 “这录音是?”郑导脸色难看,“警方那边没收到这份证据。” “我没给。”付褚恒说,“能让整个剧组都口径一致,我手里这两句话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我要亲自问问总导演,能不能听出来这两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郑导听他这么说,反而不紧张了,“对于凌灵小姐的事我很抱歉,但这就是意外!” 意外他妈,这是谋杀! 这种轻飘飘的语气激怒柯清,他想冲出来揪住这人的衣领问出真相! 付褚恒一把按住他,拿摸狗的态度呼噜呼噜柯清的脑袋。 “既然郑导说是意外,那就是意外。”付褚恒唇角勾起一个尖尖,眼神冰冷。 2. 落入圈套 两人客套几句后,郑导走了。 他听见渐远的脚步声,匆忙从桌底钻出,却被付褚恒抬腿挡住去路。 “这个礼物你喜欢吗?”付褚恒托腮,等待被夸奖。 “他是谁?到底是谁要害我姐!”柯清问。他还没看到郑导长什么样! 要不是付褚恒拦着,他会把人逮回来,当场把真相从这人嘴里抠出来! “不知道,录音的音质太差了。我找人去核对音色也对不出来。”付褚恒说,“但我可以帮你查……”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昨晚他坐在病床边想了很久。 付褚恒所做的一切,给他一种引他入局的感觉。 “训狗,我早就说过了。”付褚恒拿起桌上的盒子,把一条一指宽皮革项圈拿到他眼前,“特意为你定制的,喜欢吗?” 说罢付褚恒要给柯清带上,柯清躲开却被揪住衣服领口粗鲁的拽了回来。 他的侧腰撞上桌边,紧接着脖子被皮圈勒住一阵窒息。 付褚恒站起身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两只大手按在桌边,把他牢牢圈在怀里。 “宠物狗不带项圈,走在外面很危险。” “变态!”柯清去扯皮圈,努力挣出一丝可以呼吸的余地。 付褚恒抓住他的手连同项圈,猛地把人扯到面前。 “没我同意,不许摘下来。” 他说话不急不慢,钉在项圈上的视线慢慢上抬,当看到柯清嘴唇的那一刻,那双眼睛眯了眯—— “听话,我才会继续给你姐付钱。” 柯清抓住皮圈反抗的手微颤着松开了,不甘心地垂在身侧。他的牙死死咬住,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个让人冒火的滚蛋咬死! “来我的烟花娱乐上班,你自己进娱乐圈查,我可以偶尔给你提供帮助……偶、尔。”付褚恒心情好极了,这才把项圈松了两个扣眼。 他冷笑问,“大费周章的给你公司招新员工?” “普通员工肯定不值得大费周章。但你不一样。” “我想知道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付褚恒急切而坚定的话堵住了柯清的嘴,他按下座机的通话键,“进来,把人带去经纪人那里。” 助理先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侧立,做出请的手势,“柯先生,请随我来。” 柯清走了。 付褚恒坐了回去,压得真皮椅发出“嘎吱”的响声。 他拿出手机,一个红点在地图上移动。食指戳了戳红点,屏幕上弹出实时记录的监控画面…… 这个红点就是柯清。 …… 助理带着他去了31层。 电梯门打开,长长的走廊两侧整齐排布明星艺术照。 一个个半透明磨砂办公室一次排开。 偶尔会有“噔噔噔”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随后身穿黑白职业装妆容精致带着夸张饰品的女人擦肩而过。 柯清被带到最里面,玻璃门左手边贴了黑底描金的身份牌—— 经济总监陈芸 “陈总监主管艺人发展规划和资源调配。付总让您先在她手底下从新人做起。”助理说着正要推门。 “等等,等等我!” 一个穿着运动鞋,斜背帆布挎包的女孩跑来。她伸出右臂,声音带喘。 “我来了我来了!” 这就是总监? 柯清看向她,女孩看起来刚大学毕业,气质青涩有蛮劲。 “你好我叫夏花,你是柯清对吧。”她停下边喘边说,“陈姐让我在这里等你,我错过公交来迟了真不好意思。以后我就是你的助理了,请多多关照!” “陈总监不在?”助理推了下门,门锁了。 “陈姐临时有事,所以让我在这里等。但是流程我都安排好了……”她从挎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我先带你逛逛,熟悉公司环境。然后这边还有一个表格要填……”说着她又在挎包里翻找。 柯清和助理对视一眼。 助理交代几句后离开,接下来是夏花带着他逛。 “陈姐说明天你先来公司拍定妆照,他们给你安排人设。先让你在短剧里面试试水……” 夏花翻看笔记本,只顾着一个劲朝前走。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都消失了她才停了停,扭头回看。 只见这位新人驻足在一张艺术照前。 “你在看凌灵啊?你是她的粉丝吗?”夏花问。 柯清目不转睛,淡淡的“嗯”了一声。 照片上是他姐凌灵穿战国袍双手比心的照片。她笑得很灿烂,阳光照进眼眸里,茶色瞳孔被点亮并微微眯成弯弯的月牙状。 “这里是我们公司的荣誉墙。每年有剧爆了或者获奖的人,就能挑选一张自己喜欢的照片挂在这里。凌灵这张照片应该是三年前那古穿剧的剧照,那部小成本网剧是公司投入市场试水用的。人该红的时候挡也挡不住。只不过……”夏花不禁唏嘘。 “只不过?”柯清被勾起兴趣。 从别人口中得知他姐的事,让他有种很玄妙的距离感。仿佛夏花口中说的是陌生人。 “当时她火了一把,被推为实力小花。不过后来听说有个大金主要……”她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我也是听说的啊。说是有个大金主看上她,但是她拒绝了人家。在酒桌上很不给面子的那种,后来人家就断了凌灵很多资源。” “谁?”他皱眉追问。 夏花看他脸色沉了下来俨然要生气了,赶紧把话往回拉,“我不知道,我去年刚大学毕业进烟花上班的。这些事都是听说!不过你也不用生气,咱们烟花树大好撑腰!那个人虽然针对凌灵,但是凌灵毕竟还是烟花的人,所以就算被打压也还稳居二线。” 柯清想起他们姐弟小时候。 父母早亡,他们被亲戚抚养。那段日子并不好过。 拥挤的房间内堆满这个家的杂物,连同他们其实也是亲戚家搁置一旁的多余的人。 杂物间没窗户,夏天闷热,只有一座风扇陪着他们。 < p>那老式风扇的摇头键坏了,只要通电就自动摇头。年久干涩的零件运作时发出低沉的噪音,像一个虚弱的老人在闷声咳嗽。 可是有一天,这座老风扇也坚持不下去了。 比中暑先来的是温热的风——他姐拿着语文书当扇子扇风。 他姐说她不困,让他先睡。 那一年,他六岁,她姐十六岁。 微光中他看到展开的书页上画满绿油油的荷叶,他姐说等她考上大学就出去勤工俭学,带他一起搬出去。 ——未来他们会有自己的家。 未来,未来……现在就是未来。 柯清肩膀一颤,醒了过来。他刚才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单人病房内规律响着的仪器声催散他的困意,中央空调送风口正对他的后脖颈。 阵阵凉风吹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摸了摸凌灵的手,又把这只手放进薄毯里。 上午和夏花把烟花大楼的每一层都逛了,两人相约明早九点在经纪人办公室门口见。 他还得去陈经纪人那里正式报到。 下午没什么事他就来病房陪着。 梦里的他竟然回到小时候,那个夜晚他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牙齿很白,这张脸和墙上挂的照片重合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被保护的那方。 现在轮到他姐好好休息了。 不管是谁欺负过他姐,都得付出代价。 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嗡鸣。 他按亮屏幕才发现竟然有十几个相同号码的未接来电。 陌生号码再次拨了过来。 “你好?”柯清疑惑。 “睡醒了?”付褚恒问,“饿不饿,地址发给你,请你吃饭。” 他的嘴唇抿紧,后悔说出“你好”两个字。 “怎么不说话?” “不用了谢谢,我不饿。”他冷淡拒绝。 手机那头的人料到他会这么说,沉默时响起“哗啦啦”纸张摩擦翻动的声音,“协议第二条,乙方应服从甲方的安排和需求。你要违约?” “规定有前提,服从你合理的安排和需求。我觉得不合理,有权拒绝。”柯清说完直接挂了。 付褚恒的缠人程度远超他的想象,电话一个接一个,手机振动没停过。 他把这个号码拉黑,又会有另一个号码打进来! 柯清关机,世界终于清净。 只是没想到,付褚恒会亲自来。 这人倚着门框站了好一会,静静盯着柯清打水给凌灵擦脸。 柯清转身,惊得后退一步,盆里的水来回晃荡。 “我一个人吃饭有点无聊,找你陪我,属于合理的要求。”付褚恒双手环抱在胸前,身上棕绿的夹克领口大开。他的食指上套了一枚银色的戒指,手指有节奏地在夹克上敲着。 “第一条规定……”付褚恒笑得胸有成竹,但话被柯清打断。 “闭嘴。”不要吵到他姐休息。 “嗯?” “我去。” 3. 互戳伤口 海月路的意大利餐厅,只接待预约过的会员。 他们在窗边餐桌边落座。 等待的小提琴手搭琴拉弓,丝滑的琴声如在风中飘扬的丝绸。音符传进柯清耳朵里,对他来说跟噪音没差别。 “很吵。”他说。 他没心情和付褚恒听歌品酒,早吃早散。 付褚恒抬手,小提琴手识趣地鞠躬后离开。 “尝尝这瓶红酒,是我在这家的藏品。”高脚杯轻晃,鲜红的液体在金黄静谧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下午我接了广告的拍摄工作。品牌方指定的化妆师水平不够,后来换成我们公司的员工。”他边切牛排边吐槽工作,修长的十指压住银质刀叉,动作优雅。 柯清坐在他对面,目光扫过桌上精致的法餐和装饰花朵,最后定定看着付褚恒。 “娱乐圈里面,有哪些人针对我姐?” 他咬下叉子尖端的牛排慢慢咀嚼,直到彻底咽下去后才笑着说:“喝一杯,我给你一个名字。” 柯清毫不犹豫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几口就咽了下去。酸涩的酒液刺激他的喉管,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平时他滴酒不沾,现在喝得太急酒劲很快上头。 付褚恒说到做到,把人名用短信发到他手机上。 他瞥了眼信息内容,嗓音略哑,“还有吗?” “有,这瓶喝完可能都不够。看你能喝多少,凭本事换你想要的信息。”付褚恒转头向侍立在一边的服务生说,“把我的酒都拿来。” 柯清攥住杯口的手收紧,拇指指节露出狰狞的骨白色,“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耍我?” “因为没必要。”付褚恒冷笑的时候喜欢先扬左侧唇角,那眼中满是好奇和探究。他想知道柯清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你怀疑我,那就不喝。我从不强迫别人。交易,从来是你情我愿。” 说完他继续切盘中牛排,不用看也能感知到从对面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炙热,愤怒的火在眼底熊熊燃烧。 随即,“咕咚咕咚”的水流声响起。鲜红液体倒得太快,快满到杯口时飞溅出去好几滴。 他大口大口喝,酒先是酸的,回甘却很甜。被冰过的酒到了胃里却是热的,一种闷闷的胀痛不适感攥住他的喉咙。 柯清咬咬牙,又喝下第三杯。 来信提示音一声接一声。 到后面,付褚恒一手托腮,一手握住手机,随时准备发消息。 酒开到第四瓶,柯清没忍住全吐了出来。 呕出来的酒很快被厚厚的地毯吸收,服务生按住耳麦小声汇报情况。 “付先生,是否需要帮你叫车?”服务生上前问。 “不用,继续开酒。”付褚恒说,“你们换新地毯的钱从我账上划。” “咚!”高脚杯拍在大理石桌面上。 柯清感觉头重脚轻,明明自己放杯子的动作很轻,声音却这么响? 红酒在胃里发酵,酒气升腾顶在他胸口。 他才喝半杯,结果又“哇”的吐了一地。 “喝不下去了?”付褚恒问,“我可还有很多消息没发。” 柯清的手按在桌边,四指发力撑起上半身。他感觉天旋地转,大脑无法思考,但心里有个清醒的声音不停在喊—— “还有谁?” 还有谁! 还有谁! “呕——” 柯清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吐了,但这次不一样。他抿了抿嘴,品尝到嘴里的血腥味。 胸骨下的刺痛传遍每一个神经末梢,意外的——他慢慢清醒了。 他睁着红肿的双眼看向付褚恒,对方正悠闲地品酒。 付褚恒以为他醉得不清醒了,自顾自说话,“你今天喝死在这里也没用,问到是谁你就能报仇?以你的身份,连接近他们都难。你跟你姐一样,有种贫穷的天真。” “不过,你姐比你还天真,没有看清自己几斤几两,也敢追求女一的机会。输得这么惨还连累到你这个弟弟,是她自己蠢。” 一杯红酒泼到付褚恒脸上。 他抹了把脸,刚抬眸就看到柯清的拳头砸了过来。他躲闪不及,左颧弓狠狠吃了一拳。 服务生正要上前,被付褚恒抬手制止,“出去。” 服务生犹豫,但接下来是这位太子爷暴怒的吼声。 “出去!” 柯清没打算放过他,拳头继续往他脸上招呼。 这次付褚恒防住了,握住柯清出拳的手,用力把人甩到窗边。 他的背砸在强化玻璃上发出闷响,双手也被付褚恒挟制住。 “发酒疯?”付褚恒拧眉,看着他被酒气熏红的脸。 柯清咬牙怒目,大声说,“谁让你说我姐!谁都不能说她!你算什么东西,有几个臭钱就比别人高贵?你他妈的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挣扎没停,在付褚恒眼里不过是无能发怒的小狗,还是那种嗷嗷叫却没有攻击力的幼犬。 “我没说错。如果不是她又蠢又贪,怎么会签对赌协议?又怎么会害你来替她背债。我说的不对?”付褚恒说,“你想想看,你原本应该清净的生活,被她搅得一团乱。” “你闭嘴!”柯清的怒意爆发,挣脱掉付褚恒的束缚,扬起手给了他一耳光,“你给我闭嘴!你懂什么!” 这种人没资格评价他的姐姐! 曾经,他整夜整夜因为离开父母哭。他姐背着他在老房子里一圈一圈地转,边转边哄他。 可是那时候,他姐也只有十来岁,也刚刚痛失双亲。可是那时候,他姐也只是个惶恐无措悲伤痛苦的小女孩。 “你懂什么!你给我闭嘴!” 柯清骑在付褚恒身上,朝那张脸狠狠砸了两拳。 “你这种小三生的儿子懂什么叫亲情?你是野种!没人爱的野种!” 上午逛公司的时候,他听夏花说了不少八卦。 原来付氏太子爷付褚恒竟然是小三的儿子。现在的付太太就是逼死原配的小三,后来她因为怀了孕才转了正。 他向来不喜欢聊别人八卦,也不屑说这些来攻击别人。 到现在这一切是付褚恒逼他的! 他警告过付褚恒不许侮辱他姐姐,是这个人明知故犯主动挑衅! 当小三这两 个字出来时,付褚恒的脸色变了。 玩世不恭傲居一切的神色荡然无存,那双琉璃珠般的眼睛失去光亮变成黑漆漆的洞。他抓住柯清的手,反把人压在身下,冷声问:“谁跟你说的?” “众所周知。”柯清继续激他,冷笑一声,“跳梁小丑!” 付褚恒的手在颤抖,鹰爪般的五指带着捏碎一切的愤怒伸向柯清的脖子…… 柯清死死盯着他,大有同归于尽的意思。 那手停在脖颈间的项圈外,愤怒地颤栗着却没有进一步行动。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剑拔弩张。 他忽然笑了,阴郁的冷色挂在唇角。 付褚恒五指扣住项圈,拖一条狗似的拖起柯清就往外走。 来到消防通道,重重的防火门“砰”地一声关上。楼梯间的声控灯被震得一层接着一层亮了。 “这里是三十楼,给你三分钟下楼。多一分钟,我就断凌灵一天的医疗费。”付褚恒冷笑,“让我看看你们姐弟亲情能不能创造奇迹!现在开始跑,跑啊!” 柯清微微偏头看了眼楼梯扶手外。 层层叠叠的楼梯旋转着,越往下越黑,像是从地狱延伸上来的。他就算直接往下跳,也得花个半分钟才能去阎罗殿报到! 三分钟下楼是纯粹为难他。 “如果我能做到呢?”他问。 怒火发泄出去后,他感觉大脑清醒了一些,现在心底只堆积着厌恶和恨。 “你能做到,你姐所有康复治疗的钱我都包了!” “还要加一条,永远不会再拿我姐的治疗来威胁我。” “可以。”付褚恒答应得很干脆,在他心里,三分钟下楼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别说加一条,加一百条他都不在乎。“现在可以开始了?” “我信不过你这种人,你发誓。用你最珍惜的东西发誓。”柯清追加条件,“如有违背,你珍惜的人横死,想要的东西统统得不到,而你也不得好死!” 他把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都说了出来。 付褚恒压制住怒意,说:“可以。我发誓,如果你能三分钟内下楼。我包了所有的治疗费用,再也不会拿这件事威胁你。反悔我就不得好死!” 柯清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重担。 “付褚恒,记住你的话。” 说罢,他转身一手扶在栏杆上借力一跃。 三分钟内跑下楼他做不到,但是他想到了别的办法——跳下去! 为了他姐,豁出去这条命已经算是赚了! 他姐在他心里一直是闪闪发光的大明星!付褚恒这种人怎么会懂他们之间的感情…… “你疯了!” 付褚恒呆滞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一秒不算快也不算迟。他及时抓住了柯清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揪住柯清的衣领。 他把人拽上来,同时跌坐在阶梯上后瞬间浑身脱力,这时候才感觉到什么叫心惊肉跳! “这算什么?”柯清脸上一点恐惧都没有,反而麻木地看了眼楼下。 付褚恒急忙抓住他的手,生怕他再往下跳,气急败坏地大吼道:“算你赢!算你赢行了吧!你这个疯子!” 4. 共同记忆 他料到自己能赢。因为付褚恒这种人根本不懂他们姐弟之间的感情。 他情愿替他姐去死,就像一直以来他姐为了他奋不顾身地拼命地赚钱。 他姐从来没在他面前吐露过半个苦字,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永远都笑眯眯地弯着。 正如墙上照片里的人…… “来这么早?”小夏右手拿了套煎饼,左手端了杯豆浆,吃东西的时候脸颊微微隆起,像只不停往嘴里塞东西的小仓鼠。“还在看凌灵?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哎!她一点架子都没有,上次还请我们喝过奶茶,我挺喜欢她的。” 柯清唇角往上提了一个弧度。 “吃过早饭没?我还没喝,给你了。”她把纸杯塞到他手里,同时大口嚼煎饼,努力往下咽,“快喝,陈姐不喜欢别人在她办公室吃东西。特别是有味道的食物!” 说完她三下五除二吃完,又拿出清新喷雾对着口腔一阵猛喷。 “谢谢。”柯清喝了一小口。温热醇厚的豆浆流经食管最终蓄积在胃里,一股暖意从他胸口往四肢百骸传输,他的身体松弛下来。 这是他回国三天以来,第一口热乎食物。 两人慢慢走向目的地。 “陈姐来了!”夏花松散的站姿瞬间端正,在柯清背后拽了拽他的衣服。 他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无袖黑裙的女人气势十足的走来。左手拿了份蓝壳文件夹,右手提着Prada月牙腋下包。 细高跟鞋踩在地上,有节奏地发出“槖槖槖”的响声。 陈芸满头卷发挽成高髻用玳瑁花纹的夹子固定,耳朵上扣着两个大金环,耳环随着她的步伐摆动。她画着精致的妆,黑色眼线飞扬,红唇边界勾勒的一丝不苟。 走到他们面前三米处,她的眉头拧住,不悦地问:“谁在我办公室门口吃东西了?” 夏花不敢张嘴,只是一个劲摇头。她顺便用余光看了眼柯清,好在两人边吃边走,垃圾也在半路上扔掉了。 陈芸拿眼把柯清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后来推开门,冷冰冰地说:“进来。” 办公室内布置简洁。 她在办公桌后坐下,开门见山说道:“你就是星探在路边捡回来的是吧?外形还不错,你先简单回答我几个问题。谈恋爱了吗?” 话题转得太快,柯清愣了半晌,然后说:“没有。” “现在住哪里?”陈芸接着问。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两夜他都是在医院病房的沙发上度过的……他不能说出自己是凌灵的弟弟。 柯清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摸到牛仔裤口袋里一张硬质卡片。 他想了起来。这是付褚恒给他的房卡——宝格丽公寓。 “金山区南江路53号。”他想了想,最终报出亲戚的地址。 陈芸似信非信,故意问:“本地人?听口音不像。” “我一直在德国留学,最近不想念了,回国准备找工作。”柯清半真半假地扯瞎话。 “昨晚去酒吧了?” 对方每一个问题都出现得突然,东一棒槌西一榔头的提问方式让柯清没办法给自己编造一个完整的假背景。 “没。”他选择少说话,少说少错。 “你身上的酒味太重了。”陈芸指出,“你在我这里有一个月的试用期。这个月我会安排合适的机会让你试水,初步敲定你的出道路线和人设。但是这个月你不能去酒吧,不能暴露在公众视野,更不能约炮!今天把你网上的账号全交给我评估风险。” 学历、出生日期、家庭组成、政治身份、恋爱经历…… 柯清埋头填表。 烟花大楼S1层的星巴克内安安静静。 偶尔传来一阵碎冰机运作的声音。可可豆被高温高压萃取,释放出浓烈的苦味。 夏花坐在圆桌另一边,咬着吸管嘟囔。 “你别介意啊,陈姐人挺好的。”她说,“只不过以前遇到的坑货太多了。” “嗯。”柯清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继续填写下一条信息,“没关系,例行公事。” 如果对方毫不戒备地接纳一个陌生人才有大问题。 “裴灿!” “哥哥!” “新剧要加油哦,我们永远支持你!”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裴灿你好帅!我爱你!” 喧闹声由远及近。 柯清和夏花同时转头,只见乱哄哄簇拥着一堆人从星巴克玻璃墙外经过。 走在最前端的高大白毛男合掌,不断向随行的粉丝点头致意。 “你们公司的艺人?”柯清大脑里的“犯罪者名单”开始滚动,一旦人和名字匹配上,就会成为他第一个报复对象! “不是。”夏花张嘴松开吸管,两只眼睛跟随白毛男消失在转角,“是我们公司的艺人。你现在跟我一个公司,说话这么见外?他叫裴灿,现在挺火的,手上握了一部S+都市职场剧才拍了个开头。” 他垂眸在名单里搜索,没有这个名字。 柯清又开始填表格,听见夏花说这个男人曾经和他姐传过绯闻时,他的耳朵动了动。 绯闻这件事,他为什么半句都没听过他姐说? 他姐平时总催他找女朋友,还说把他的嫁妆都准备好了。 他说那应该叫彩礼。 他姐固执地纠正,说就是嫁妆。她希望以后阿清能找到一个疼他爱他的对象,姐姐是他永远的后盾。 他姐说有时候都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姐姐还是妈妈,总是操心这儿操心那儿。可是后来她想通了,姐姐也好妈妈也好,他们都彼此唯一的亲人。 血管里流淌的亲情不会因为身份不同而减少。希望家人过得好的心情是一样的。 柯清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夏花交给他的事,省出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来医院陪床。 他用棉签沾了水润湿凌灵的嘴唇。 那张苍白消瘦的脸透出病态的青灰。 眼珠在单薄的眼皮底下滚动两遍,柯清看到后心立马提了起来。他姐是不是要醒了?! 屏息等待,他半弯腰拿着棉签的姿势固定住,等了好一会儿只等来失望。 “没关系,阿姐。”柯清笑了笑,低声说,“好好睡一觉。我永远在这里陪你。” “哐当”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宽肩细腰的高大的人背光站在门口。 他眯了眯眼睛,比面貌更先被看清的是男人的白发。 “你好。”裴灿从光中走进病房。 他大剌剌地拖了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又把怀里那捧纯白铃兰花束放在床头柜上。 裴灿看到他后先是吃惊,随后理所当然的“哦”了一声,“你是凌灵的弟弟吧?你姐给我看过你们的合照。” 见柯清满脸防备,他急忙补充说:“真的,我跟你姐关系还不错。之前合作过,她把手机壳里夹着的拍立得照片给我看过。” “你是她前男友?”柯清开口问。 “不是。”裴灿赶紧解释,“炒作而已,公司安排我们炒cp。只不过硬炒都没炒出cp感,后来就算了。” 他在心里捏了把汗,那一刹那,他但凡承认了可能就被会揍到就地住院。 凌灵这个弟弟的杀气怎么这么重! “你姐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裴灿扯开话题。 “就这样。”柯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要说看天意吗? 那么多苦日子他们都熬过来了,他坚信这一次他姐也能熬过来。 “走,请你吃饭去。”裴灿起身,皮衣上的金属链条来回晃动。 “不去。”他没胃口。 “走哇,就当交个朋友。”裴灿笑着说,“顺便我跟你说说你姐的事。” 凌灵父母早亡的事他知道,可怜她的同时,连带上同情柯清。 他家境优渥,父母关系和谐,还是独生子。举全家之力的爱护和资源全都投在裴灿身上,他没见过活的那么苦的人,直到遇见凌灵…… 裴灿把备用头盔抛到柯清怀里,“看我的小红帅不帅!” 柯清看了眼银红配色的重型机车,点了下头。 长腿自车身上方掀了过去,他坐好后招呼柯清上来,“带你去吃一家老字号炒粉。整个京南西路最好吃的。你姐很喜欢,之前我们合作拍戏的时候,我们经常凌晨跑去吃。她的助理对她身材管的很严,所以每次吃两口就不敢再吃,捧着盘子光吸香味。” 柯清被逗笑了,眼睛弯弯的和他姐几乎一模一样。 他也笑着,眼角炸开许多条桃花纹,又说:“凌灵还跟我说要给你也买一辆我的小红这样的机车。说送给你当毕业礼物,一问小红要五百多万,她犹豫了……” 右手油门拧到底,发动机轰鸣,他把脑袋塞进头盔:“但是很快凌灵就说买,五百万就五百万。还有两年时间,她绝对能存够这么多钱。男孩子应该都想要一辆炫酷的机车。” 头盔风挡被拉下来前一秒,他继续笑着说:“我就跟她说没关系。按照德国大学的毕业严格程度,留学生都是用五年过完了十年的生活。回头一看二十年的留学生涯竟然离毕业还差一年。然后你姐就把我的咖啡倒了,说我诅咒你毕不了业。哈哈哈哈……抓紧我衣服,走喽!” 5. 没醋硬吃 裴灿话很多。 全程都是在看着他吃,见他快清空盘底就又叫了一份炒粉。 柯清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吃。 软乎乎糯叽叽的河粉很好入口,甜和辣同时占领味蕾,简单嚼两下就吞下去也不会噎人。 他在德国,跟随当地习俗把干面包当主食。吃之前要自己先把面包切成片,餐刀在面包上费力锯了半天才能切下一片。 吃的时候嚼不动,咽下去又刺挠喉咙——吃饭如上刑。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不停。 柯清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不接吗?打二十多个了,你被变态骚扰了吗?”裴灿对他手机里的东西好奇。 没想到裴灿一句话就中了,柯清冷笑,说:“没错,是变态。” 两人吃完饭,从餐馆出来。 正在侃大山的裴灿忽然“嗷”的一声怪叫,紧接着哭丧着脸狂奔向前。 “我的小红!” 柯清看到那辆摩托车成了一地碎片。 机油汇成一条溪流从他脚边经过。 裴灿双膝跪地,把零件搂进怀里痛苦地大叫:“到底是谁啊!” 这边的巷子很安静,半天都没人经过。柯清四处看看,发现不远处路灯上绑了个摄像头。 “报警吧,调监控看看。”他指着摄像头说。 两人报了警,但警察调查时发现唯一的一个摄像头是坏的。只能做完笔录回家等消息。 他们回到案发现场,品牌方团队已经在收拾残局。 “侬哪能讲闲话个?啥叫我看好车子?我去吃饭,要拿车顶勒头浪向啊?还是拿车开到饭店厨房里向去?”裴灿飙出一口方言。 “抱歉,侬搞错我个意思了。”工作人员连连赔罪。 方言语速太快,柯清从能听懂几个词到耳边只有叽里呱啦的杂声。他放弃了,干脆到处看看风景。 路的转角种了一墙郁郁葱葱的藤蔓,翠绿的叶片托住金灿灿的西光。 “柯清,我跟他们走了,去看看能不能复活我的小红!”说完裴灿跳上货车副驾驶。 等他们走后,一辆黑色迈巴赫如幽灵般从转角缓缓探出头。 付褚恒的助理下车拉开后座车门,“请上车!” “带我去哪里?”他问。 “您到了就知道了。”助理说。 车开了很久。 夕阳沉没,华灯初上。 越往城市中心,霓虹色彩越是浓烈。 他们停在一栋楼前。 四周都没有亮灯,很像是打劫的好地方。 助理走在前面引路,带他从小门进了大楼内部。 观景电梯飞升,明珠塔首先从他们脚底长出,紧接着放眼可见整片灯光如星海的江景。 “叮”的一声,他们到了。 会所走廊的灯光经过精心调控,昏黄的光庄重肃穆又神秘。 比视觉先感受到的是嗅觉,柔和浓郁的鸢尾花香味扑面而来。 走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置一个半人多高的陈列架,架子上的玻璃罩里面有的放着唐三彩花瓶,有的放着镶满明珠的凤冠。 包间的大门是整块松木做的,关起来严丝合缝。 助理推开门,一阵琵琶急音传出。 时不时响起的爽朗笑声在推杯换盏的玻璃杯碰撞声破碎。 包间很大,正对门的是正面玻璃幕墙。 墙外江景繁华,明珠塔变换绚烂夺目的灯光。 三个身穿新中式旗袍的高挑美女手拿团扇起舞,长腿从高开叉旗袍下伸出,柔软的腰肢扭向另一边。 侧方坐了一位打扮相同的女人,抱着琵琶弹奏,纤纤五指熟练的轮指扫弦。 “你是?” 年轻男人亲了怀里的女人一口,余光看到一个影子像鬼魂般飘过来。 “找谁?” “找付褚恒。”柯清说。 嬉闹声和乐声瞬间停了。 一只手臂从沙发前面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真皮靠背上借力撑起酒醉瘫软的身体。 付褚恒慢慢爬了起来,头仰在沙发靠背上,带着戒指的食指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找我的,过来。”他声音沙哑。 沙发上七八个人齐齐看向柯清。 他走到沙发正面,这才看清全貌。 ——整套扇形长沙发上坐着五个二三十岁的公子哥,无一例外地他们怀里都搂着一个女人。 付褚恒坐在沙发最中心,两侧都空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他拍了拍身边空位,说:“来,坐。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圈内前辈。” “有什么事直接说,我还有别的事。”柯清说。 他皱着眉,不知道是喝酒头疼还是柯清让他头疼,总之不耐烦的又说了一遍,“过来,坐下!” 柯清刚坐下来,被付褚恒一把搂住肩膀。 “这是我们公司即将出道的新人。以后还要靠各位前辈多提携。” “付总发话,我们肯定得完成任务。” “哈哈哈,来了就喝一杯。” “付总的人哪里还用得着我们罩?你的名字就是通行证!” 一杯酒被塞进柯清手里,他冷淡地放下杯子,说:“我吃头孢了,喝不了酒。” “没事我就先走了。”柯清刚要起身,腰身就被付褚恒的手臂圈住。 他醉醺醺靠在柯清肩上,小声说:“把我也带走。” 湿热的呼吸喷在他的侧颈,柯清怕痒,毫不留情地把付褚恒的脸换了个朝向。 “你自己想办法,以后不要喊我干这种无聊的事。”他低声说。 “那你也不许走。” 缠在柯清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付褚恒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两人暗暗较劲,旁边的人专心看戏。 “松手,滚开!”他低吼。 付褚恒低头断断续续念叨,说:“你姐……” “说好不许用我姐威胁我!”他恼火。 “你姐欠我的一亿……” 柯清哑火,抛开他姐不谈,他为了还钱还签了一份卖身契。 他非常讨厌付褚恒,这个人自大傲慢难缠。像极了高中时期一个霸凌他的同学…… 那个霸凌者每天不厌其烦的骚扰他,故意扔他的书包,故意堵他的路,甚至会故意脱他裤子。 柯清记得,那个晚上,他把霸凌者堵在巷子里往死里打。哀嚎声响彻夜晚,那个人满脸是血的大哭求饶。 一直到惊动警察,他才被拉开。 他姐从兼职的超市请了假,把他从派出所领了回来。他姐 问他为什么打人,他如实说了这半年被欺负的事。 他姐没有责怪也没有沉默,而是抱住他失声痛哭,一边恨切切地说“打死他,你跟我说我去打死他”! 从那以后,碰到愤恨不平的事他反而不会冲动动手。 他不想再被他姐从派出所领出来。 他不想再看到他姐哭。 “回家了,走吧。”柯清态度软下来。 付褚恒的身体歪靠在柯清身上,前额垂下的刘海随着蹒跚的步子抖动。 来到宝格丽公寓,他把人往大床上一推就了事走人。 没想到付褚恒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怀里,一起倒在床上。 他的手从柯清胳膊底下穿过,左腿盘在柯清膝窝上,把柯清当成抱枕圈在怀里。 “放手,我得走了。” 柯清推了推,这个狗皮膏药却纹丝不动。 酒气混着烟味萦绕在他鼻尖,这个味道淡淡的,意外的好闻。 他动一下,扣在他腰间的手就收紧一分。 “付褚恒,你放手!”他不耐烦的说。 “就睡在这里,你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付褚恒半睁开眼,头在他怀里蹭了两下,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睡了,“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要去看我姐。”他说。 “我派人去,你好好休息,明天一起去公司。”付褚恒说。 他的话统统被驳回,只能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我不想和你睡一张床上。” “两个大男人怕什么?”付褚恒轻笑出声。 “两个大男人会搂着睡???” 付褚恒顶着乱糟糟的又往他怀里拱了一下,“你提前适应一下。协议上明确写着,如果甲方需要,乙方需满足甲方的一切要求。一切就是包括陪睡。” 柯清压根不想听这种鬼话,但协议内容确实是这么写的。他签的时候,以为付褚恒只是单纯想羞辱人,没想到陪睡竟然真的是陪睡! 牛仔裤口袋的手机震动。 他奋力抽出一只手掏出手机,是他在德国的同学打开的。 通话刚接上,郑理就在那头感谢耶稣感谢佛祖。 “太好了,你再不接电话我都急死了。最近国内不是很多大学生被骗到缅甸噶腰子的案件。你不知道,我打不通电话就天天搜索新闻,就怕在新闻上看到你的寻人启事!” 郑理一通抱怨,过了会儿才冷静下来,“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老家,有点事要处理。我可能得休学一年,到时候休学资料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提交一下?” “休学?”郑理惊呼,“出什么大事了要休学一年?柯清,你是不是找借口想把我甩了?” 手机被夺走,付褚恒听见某个刺耳的词,瞬间清醒抢了手机,另一只手捂住柯清嘴巴。 “你是他……男朋友?” “你是谁?把手机还给柯清,要不然我报警了!”郑理警铃大作,“阿清,阿清你能听见我说话吗?阿清你怎么了!” “我是……”付褚恒沉吟,浸透醉意的眸子瞥向脸涨得通红的柯清。 他无力地捶打付褚恒的手臂,想说话却被那只手把嘴捂得死死的。 神经病! 疯子! “我是他老公。”付褚恒说。 6. 他很孤单 “啊!嘶——” 付褚恒虎口被柯清咬住,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柯清擒住他的手反拧在背后,把付褚恒面朝下压在床上。 他挣扎几下,险些挣脱开。 “喂。”柯清把手机贴在耳边,“没事,刚才在走路,手机被一个疯子抢走了。具体的事以后有空再说……不用,谢谢你,暂时还用不上。我还有事,挂了。” 安静接完电话,他才把付褚恒松开。 这人喝多了在发疯呢? “生气了?让你男朋友误会了。”付褚恒用手肘当支点,抬起上半身,懒洋洋的神色间带着试探。 “别胡说。他只是我同学。”柯清说。 “同学?什么同学能控诉你把人家甩了?你们留学生之间的情趣?” 他懒得解释,郑理说话一直是这种不着调的风格。能确定的是郑理是个纯纯大直男,而且他有一个感情稳定的女朋友。 “万一你的同学喜欢你……” 柯清从他酸溜溜的试探中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付褚恒到底想说什么? “已经按你要求带你回来了,没别的事我要去医院照顾我姐了。”他说。 “凌灵有专业的护工照顾,用不上你。有些护理工作,你去做也不方便。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爬到娱乐圈上层,爬上去了,想知道的消息自然有人抢着来告诉你。” “不用你提醒。”柯清冷冷瞥了他一眼。 关于调查真相同时复仇这件事,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雏形。 那些人怎么对他姐的,他就要怎么讨回来! “能不能让我见到一个叫许庆的人。”柯清想了想,态度软下来,“就按照你说的,帮我这个忙,你想要我用什么代价交换?” 付褚恒下床,双手插兜走到柯清面前。 他宽厚的肩膀下压,挡住了卧室顶上的灯。 一大片黑影笼罩住柯清,他笑眯眯地说:“这种小事……就用同居来换。以后你和我一起住在这里。同意?” “我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因为一个人太无聊了。”付褚恒垂眸,嘴角勾了勾却没有笑意,“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外面,偶尔也想深夜回家能看到一个喘气的活人。” 不对…… 柯清在心里想,付褚恒说的不对。 根据夏花所说,尽管付褚恒是续弦的儿子,付家原配太太生的大儿子付毅,对这个弟弟十分宠爱……甚至到了一种病态掌控的地步。 烟花公司前身是专捧付褚恒的工作室,后面付褚恒越来越红,屡拿国际大奖,可能是当影帝当腻了,然后就半转型成幕后老板了。 烟花娱乐大楼在寸土寸金的BFC拔地而起。整栋楼都是付氏控股但挂在付褚恒个人名下的资产。 这样的付褚恒竟然流露出一种原生家庭不幸福,他很寂寞的表情。 影帝不愧是影帝! “可以。”柯清说,“这么说是我赚双份,同时还有个豪华公寓给我落脚。” 不管这位影帝是装也好,说了实话也罢。付褚恒说的有一句话是对的,专业护理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他确实有很多事不方便去做。 “但是我不习惯跟别人睡一张床。”他继续说,“我睡沙发。” 付褚恒挑眉,说:“行。” 明天他就去买床!两张床摆一个房间! 翌日。 夏花一大早就打电话来说:“柯老师,咱们走运了!今早公司打电话通知我带你去影视城,你还记得裴灿吗?公司准备让你进去他那部S+的戏里客串几个镜头!” “我……”柯清刚准备说话,结果对方激动地大叫打断了他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太激动了。正好这部剧也是咱们公司和平台合作的,公司本来就准备让裴老师在剧里奶新人,咱们赶上这个好机会。我已经开车出门了,还不知道你住哪里呢?” “我……” “哎,要我说,还是咱们跟对了老板!有付总这个好老板,何愁没有机会!付总又帅又有钱,还是娱乐圈顶流的存在,啊……” “多谢夸奖。”付褚恒磁性的声音从手机内传出,音调含笑,心情很好。 而柯清的手机内忽然传来一阵车轮急刹声,刺耳的响声让他把手机拿得远些。 “刚刚是谁在讲话?”夏花声音颤抖,“我听见付,付总的声音!” 那一瞬心跳漏了一拍,气血涌上大脑,她猛地踩下刹车停在了路边。 “是他。”柯清看了眼正在开车的男人,他带着墨镜唇角翘起,“我们也在去影视城的路上。到那里再见。” 他们两辆车一前一后到达。 付褚恒说带他来认认人,柯清坚持要在停车场等夏花。 “付总呢?你坐他车来的?你们很熟吗?”她看到柯清就开始追问,小脸红红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不熟。”他说。 “那,那……” “先工作吧。剩下的有空再说。”柯清岔开话题。 “最后说一句,你能帮我要个签名吗?”夏花双手合十碎碎念,“求求你,求求你……”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签在我工牌上,谢谢!”她从口袋里掏出缠了好几圈蓝色缎带的工牌塞到柯清手里。 他们一路聊着来到拍摄现场。 柯清眯了眯眼睛,有水雾飞进他眼里。 可是大晴天的,太阳光热烈地照着大地。 剧组围起来的那边地上湿漉漉的,不远处停了一辆洒水车。 “林老师,感情可以再充沛一点。你这场戏说的是告白被拒绝。大家准备一下再来一条!”导演坐在遮阳伞下拿着喇叭喊话。 坐在导演身边的俨然是付褚恒…… 他注意到柯清走过来,歪了歪头,朝导演说:“李导,这是我们公司新人。想让他在你这部剧里露露脸,你能不能给安排一下?” “可以。”李导答应得干脆,投资方安排新人露脸又不是什么大事。随手补几个镜头就行! “你好导演,打扰了,请多指教!”夏花乖巧地鞠躬,说完捅了捅柯清。 “你好导演,我叫柯清。是烟花娱乐的新人,请多指教。” 李导连声回应,把柯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后说:“付总手底 下的新人,各方面条件都是一个赛一个的好。这次又是从哪个学校挖来的?” “德国海德堡大学。”付褚恒说。 导演愣了一下,以为付褚恒在开玩笑,干干地笑了两声。 “导演,这边准备好了。”工作人员远远地扯开嗓子喊。 “先等一下,你们随便看看。等有合适的镜头安排给柯老师,我让助手通知你。” 付褚恒从一开始就没站起来过,他听后笑了,翘起二郎腿,指着正在补妆的男二,说:“我看那个角色就很适合柯清。” 导演的嘴角抽了抽,“付总,男二号的角色已经定好了。” 今天一开工他的右眼皮就一个劲地跳…… 果然烟花太子爷莅临现场指导工作就是给他找茬来的! 当初这部剧筹划挑选演员时,烟花娱乐以比爱看TV视频平台多两倍的投资成功拿下男一的位置。 而作为第二大投资方,爱看TV只能让自己的人当男二。 投资的风险在付氏太子爷付褚恒看来是贫穷的诅咒。他一生不缺钱,想要的东西都能通过砸钱得到。 他不在乎投资的电视剧收益如何,他只是单纯想让自己的人当男一。 圈内人多多少少对他都有点敬而远之的意思,不仅仅是怕跟付褚恒起争执,更怕太子爷背后的那个人。 “那就用实力看看,谁有实力谁就拿这个角色。”付褚恒说得义正辞严。 导演额头上的冷汗直冒,太子爷说的是演员的实力,还是演员背后资本的实力?呵呵! “付总,男二林宇的粉丝很多。如果现在把他换了,粉丝最先攻击的肯定是柯老师。这对一个刚入行的新人可能不太友好……”李导还想再劝劝。 可付褚恒根本没听他的话,指挥夏花去把男二的剧本借过来。 导演绝望了,摘了鸭舌帽尿遁。 他没走多远,副导演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到底想干什么!”李导气得攥紧拳头。 “你没听说啊,前两天网上出现了好多付褚恒的黑稿!”副导演左看看右看看,看到没人才敢压低声音说,“营销号把他的身世扒了出来,都说现在的付太太当年把原配逼死了才上位的。还说太子爷根本不是付家的亲儿子!” “你猜怎么着,这些营销号是爱看TV搞出来恶心付褚恒的。这下玩火自焚了!” 李导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只想好好导一部戏,谁成想后面的水这么深! “本来这次男一的位置是爱看旗下的演员。付褚恒忽然杀出来,人家肯定不高兴。但是不高兴归不高兴,也要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能不能斗得过人家!”副导演说,“总之太子爷在气头上,他想干嘛就干嘛。爱看现在就是吃了苍蝇也得笑着往下咽!” 导演回到拍摄现场后换上了一脸看透的微笑。 “来,让柯老师来一条。大家配合一下!” 原定男二站在包围圈外面,皱眉问助理,“什么情况?他是谁?上来就试我的戏?艹!” 助理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说:“太子爷新宠。这班上得让人想死……” 7. 突然开窍 关于演戏,他一点也不通。 台词不比法律条文好背。 方方正正摄像机镜头慢慢移近,玻璃偏光折射出一角白色。柯清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他没想到他做出来的悲伤表情能这么僵硬。 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失恋该怎么悲伤。他想这种感觉应该和挂科差不多,但是拿全额奖学金的他也没挂过科…… “卡!”李导拿起喇叭喊话,“大家都休息一下。” 安静的现场霎时间热闹起来,工作人员来回走动各忙各的。 “没关系,我觉得演的挺好的。怎么说呢……就是演的挺好的!”夏花跑上前安慰他。 柯清扯扯嘴角,然后抬头四下寻找。 有一道充满敌意的目光穿越人流落在他身上。当他去找的时候,只有来来往往的路人。 “柯老师的演技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李导笑呵呵,还想为原定男二争取一下,“只要再锻炼锻炼,以后绝对是拿一番能扛剧的顶流!我们这部剧对柯老师来说可能……” “既然李导这么看好他,我就把人交给你调教了。”付褚恒拍了拍柯清的肩,“跟李导好好学。” “付总这……” “李导你放心拍,投资商撤一千万,我给你补一千万,撤五千万,我给你补五千万。资金的事你不用担心。”付褚恒冷笑,“不过我看他们谁敢撤!” 男二这个角色,正式落到柯清头上。 可是两天过去了,他连第一个镜头都没通过。 男二号换成新人,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原定男二林宇的粉丝在网上发诅咒侮辱,把柯清的照片P成遗照。 一大批人浩浩荡荡要冲垮柯清所有社交账号,结果却是根本找不到他的信息。 在国内互联网上,查无此人。 于是他们开始了阴谋论,说柯清是某个神秘柯氏家族的少爷,所以背景藏得很干净…… “沪上四大家族之一柯家,百年老钱,族人多从政从军……”夏花读微博帖子的标题,读着读着看向正在一边背台词的柯清,“不会是真的吧?” “假的。”他回了一句,继续默背。 “可是你竟然能让付总开车送你来片场。而且还住在宝格丽公寓,你知道那间公寓的房费多贵吗!” “他闲的。” “柯老师,要不然你偷偷告诉我。你点头摇头也行,你到底是不是网上说的那样?”夏花凑上去,双眼炯炯有神,探知欲爆棚。 “别瞎想了,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柯清按住她的头,把她的脸转过去。 “下一场男二的戏,过去准备。”路过的工作人员丢下一句,态度十分敷衍。 夏花蹭的一下蹦起来,大声说:“你什么态度啊,我忍你们好几天了。” 那位工作人员停下,冷哼了一声,“你们做的事让人恶心,我就这个态度。我这个态度还算好的,还有更差的你要不要试试?” “你!” 柯清拉住夏花,上前道歉,“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过去。” 那人又哼了一声就走了。 “干什么呀,这些人对我们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前两天收工也不通知,吃饭也不喊我们。”夏花愤恚不平。 “正常,本来就是我半路抢了这个角色。”他说。 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的错,但是他没办法。这是付褚恒给的机会,他必须牢牢抓住并想方设法地站到尽可能高的位置。 他是来复仇的,不是来当道德楷模。 今天这场是雨戏。 “男二看到男女主共同撑一把伞离开,男二伤心,丢了伞站在雨里目送他们的背影。”李导点了点他手里的剧本,“到时候你需要有一个怅然若失的表情,会给你一个特写。听懂了?” 柯清点头。 初夏的天多变,闷雷滚滚。 洒水车开始工作,“嗡嗡嗡”的响声听得人心烦。 水滴朝着柯清猛撒,水迷了眼睛,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卡!重来一条,眼睛不要动,不能眨眼。”副导抓起喇叭喊,“柯清你就站在原地不要动,各机器准备!” 一阵急雨再次袭来。 他在心里回想导演的指导,想象前方自己爱的人的背影,也要怅然若失…… 可是他没有谈过恋爱…… “卡!”副导火气上来了,没好气地说,“再来一条,柯清你的感情不对。你心爱的女主都跟人跑了,你怎么还在发呆?” 随后不停地“卡卡卡”,柯清在原地站了一个多小时。他自己也数不清NG了多少条。 “卡!”副导说。 “过了啊,他根本没有表演基础,重复多少条都一样。”李导按住副导的手小声说,“你为难别人做的太显眼。” “我就是做给其他员工看。角色换成这么个草包,其他人怨气冲天的。这么做给他们看了泄泄火,你别管了。”副导说完提高声音,“再来一条,开始准备啊!” 雷声越来越响。 豆大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除了摄像师和柯清,他们都躲到遮阳棚下面。 “导演下雨了,能不能等雨停了再拍。”夏花跑来求情,“柯老师淋了这么长时间,身体也受不了啊。” “我们拍的就是雨戏,下雨不是正好么?”副导翻了个白眼,“你们以为演员那么好当的?” 夏花满脸着急,看着站在雨里的柯清没了主意。 这几天主要是补拍男二的戏,裴灿不在剧组,她找不到人商量。 柯清在众人看好戏的注视中站在雨里。自然的雨和洒水车的人工雨不同,雨滴打在脸上更疼也更冷。 也许,人的感情是相通的,失去心爱之物的感受也可能相同。 曾经也有一个雨天,他在路边捡到一只小狗。小小的他抱着小小的狗站在楼道里不敢上去…… 他知道亲戚不会允许他养这条狗,因为他们说多他们姐弟两张吃饭的嘴就够困难了。 小狗“嗷呜嗷呜”的呻吟,努力往他怀里拱,生怕会被再次丢弃。 只是还没进门就碰到了出门的亲戚。对方觑眼看向小狗,二话不说把小狗从他手里抢走并大声骂他。 小小的他因为害怕呆愣住, 看着对方把狗带走…… 柯清看向前方,好像空空的路上真的有人带走了他心爱的东西。 那双眼里情绪复杂,酸涩又不甘心,沉痛却无计可施。他闭眼,长长的睫毛挂住一滴雨珠,眉头颤动然后回归平静——雨珠化作泪滚下来。 现场人声沉寂。 天上雷声渐大,一道闪电窜过云层。 “卡!”李导抓起喇叭大喊,“这条过!演得很好!情绪非常到位!” 副导双手抱在胸前,往后一靠叹了口气。 显示器里回放刚刚的画面,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突然开窍了。 录像暂停在柯清的脸部特写上,那副表情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啊啊啊啊!柯老师你刚才表现太好了!”夏花拿着白毛巾在他头上一顿猛搓,“我都揪心死了,恨不得把女主抢过来让你们就地结婚!” 柯清被晃得头晕,握住她的手腕,说:“我自己擦。”说完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在拍戏的时候,陈姐给我打电话。”她继续说,“陈姐说既然黑了,那就找个机会,走黑红路线。让我帮你建个微博账号经营人设。咱们要开始飞升了!” “好。”他感觉嗓子有点不舒服,痒痒的。柯清摸了摸额头感觉有点烫,但是默默忍下来没告诉夏花。 到了晚上,果然发烧了。 他一个劲地咳,撑着身体坐起来打开手机买药。 公寓内的地灯亮着,隔壁床是空的,被子铺的整整齐齐。 付褚恒这个神经病竟然又让酒店搬了张床上来!两张床中间隔了两米的距离,并排放着。 不过卧室面积很大,大床房变标间后,酒店管理人员把陈设也做了点小改动。让别人看到后只会觉得这个房间就该如此设计。 药买好了,大概一个小时后才能送到。 他重新躺下,呼吸逐渐急促。 柯清头一次感觉到生病是这么难受,呼吸不畅头晕咽痛。每一种不适感都在挑战他的忍耐力。 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有只冰凉的手搭在自己额头上。 这股凉意有撤离的架势,他抓住这只手,把侧脸枕在手心获取凉意。 慢慢地……他睡着了。 柯清做了个梦,梦到他躺在医院,他姐来看望他。 说话的时候,他姐柔软的手耐心又温柔地抚摸他的头顶。 五指梳进他的头发里,每一下都让他舒服的哼唧出声。 然后他姐问:“我们阿清的生日就要到了,想要什么礼物呀?” “小狗。”他含糊回答,“全身都是棕色的,鼻头和舌头是红色的。我想把那只小狗捡回来。” “好,以后有小狗陪着阿清,我就放心了。阿姐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不行,我不要了。我不要了,阿姐你不要死!” 柯清猛地坐起来,额头上的退烧贴掉了下来。 他的心怦怦乱跳,思绪很乱。刚刚梦到了什么?是什么很可怕的事! “醒了?”付褚恒闭着眼说,他的声音鼻音很重,像是刚刚睡着就被吵醒,“快谢谢我救了你一命。” 8. 真吃醋了 “你怎么……” “昨晚我要是没回来,你现在已经被烧成人干了。”付褚恒打了个哈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恩情先记着,让我睡会儿,药给你放桌上了记得吃……” 柯清呆住了。 稍微动点脑子就觉得晕乎乎坐不稳,他用掌根敲了敲脑门,试图清醒一点。 身边付褚恒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做了个噩梦,但是储存梦的那一隅变得空荡荡,怎么回忆都是徒劳。 是什么? 明明能感觉到是一个很重要的梦…… 柯清走到客厅,接了杯凉水猛灌下去,身上的热度顿时降低了一些。 玻璃杯被放回深色的奢石岛台上。他看到手边的感冒灵和退烧药被拆了包装。按照服用的剂量和频次分成三堆并排摆放。 他盯着白色药片,好像看到付褚恒一边看说明书一边分类的样子。 柯清拍了拍脸,觉得自己是烧糊涂了。随手拿起感冒灵撕开包装倒进嘴里,又灌了一大口冷水咽了下去。 全景落地窗外天空由深蓝变为鱼肚白。 天际线上方出现一条金线,随即太阳缓缓升起,霞光万丈。 耀眼的阳光刺的柯清睁不开眼,他抬手挡在眉毛前,然后转了个方向继续看剧本。 转了一百八十度,低头看到一双运动鞋出现在视线里。 他抬头,看见裴灿对着自己笑。 “我听说了,厉害了,你是有点天赋在的。”裴灿在他身边坐下,“他们说你演的比原来的男二好。表演很细腻!” 片场的布景开始了,第一场戏是裴灿的。 “其实是误打误撞。”柯清说,“后面这种悲痛欲绝的我就不会了。”他整个二十年人生里,再也找不到相似的悲痛点。 “能不能麻烦你教一下我这个怎么表现。嗯……看着女主结婚,然后伤心到吐血?”他觉得有点夸张了,人怎么可能会难过到吐血? 裴灿思考了一下,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认真说:“我也不知道。” 柯清沉默地看着他。 “我真说不上来。”裴灿激动起来,赶紧为自己辩解,“我都是现场想象,可能我这个人比较感性。想象剧本上写的这个故事,一下子就能带入了。天赋这种东西,很难说的!”说完拍了拍柯清的肩膀。 他懒的看裴灿臭屁,转了个方向继续研究剧情。 “我说真的。”裴灿凑上去,手肘一弯就把他的脖子勾过来,“吔,才发现你好像一直带着这个项圈。这是你的人设吗?” 听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脖子上还有个东西。 他研究过想摘下来,大不了有付褚恒在的场合再带上。可是这个项圈好像是用钥匙锁上的,只有破坏了才能取掉…… “话说,晚上去不去吃炒粉?”裴灿笑眯眯地说,“顺便再去看看凌灵怎么样了。” 柯清点点头,说:“好,一起去。” 手机震动,他拿出来看是付褚恒发来的微信。 “柯老师,到你了,来这边准备!”工作人员喊。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来了!” 等一天的戏拍完,天已经黑了。 裴灿扔给他一个头盔,招招手说:“下班!” “这是?”柯清疑惑。 “我的小红已经车死不能复生了。没办法,以后只有小蓝陪我上班。” 裴灿带他来到停车场,大拇指往身边倒了倒,骄傲地说:“眼光怎么样?帅吧!” 蓝黑色的机车停在黑暗中,造型充满野性,看上去是绝对的贵家伙。 “上车,带你兜一圈。” 柯清“哦”了一声。 手机震动,还是付褚恒发来的消息,他准备回了公寓再看。 两人先去了医院。 病房内的时间好像不会流动,凌灵一动不动的躺着,仪器声规律而冰冷。 柯清离开时脚步停了好几次,他不停回头。一种难以描述的压抑感堵在胸口,令他不安。 他和裴灿吃完饭又去江边逛了逛。 时间差一刻钟就到了零点。 公寓电子门锁“滴滴”两声后打开了。 柯清进门时,整个屋子的灯光都是亮的。 付褚恒正坐在地上歪靠着沙发,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的小人。他手里的手柄按得“啪啪”作响,但很可惜通关失败。 屏幕黑了,弹出一张哭脸。 这时,付褚恒转头,笑着问:“和裴灿玩的开心吗?” “你跟踪我?”柯清皱眉。 “我没那么闲。”付褚恒冷笑,眼神带刺,“过来陪我玩一会儿。” “我累了,先睡了。”他说着转身进卧室。 可刚走进去,身后的人跟一阵风似的追过来。 卧室门被摔上,“砰”一声巨响惊得柯清背影颤了一下。 没等他反应,付褚恒的双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门板上。 “你搞清楚,是我帮你进娱乐圈,是我帮你姐付的医药费。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应该比对别人更好?”付褚恒问。 柯清无法反驳,因为这就是事实。 如果他姐没签充满陷阱的对赌协议,如果他没被胁迫签下“卖身契”。他确实会对付褚恒感恩戴德! “你只不过拿我当狗看,狗不会笑。”他说。 付褚恒被他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握住柯清双肩的手越收越紧,恨不得把他的骨头捏碎。付褚恒忽然一手掐住他的下颌,猝不及防的吻了上去。 唇齿厮磨,柯清越挣扎,他就咬得越用力。 血腥味绽放,付褚恒松开柯清,用手背蹭过嘴唇,鲜红的一条血迹拖着长长的尾巴。 柯清震惊到双眼瞪大,旋即眉头压低,被羞辱和侵犯后的愤怒燃烧。 “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付褚恒笑了,低着头,肩膀耸动。 柯清用力擦嘴,可是这次的经历刻在了他心里,怎么擦都没办法擦干净。 神经病!真是神经病! 他不能再跟付褚恒住在一起! 等笑够了,付褚恒歪靠着墙,平静地看着他收拾为数不多的东西。 “你走吧,走了我就把来给你姐做手术的京大教授……从哪里接来的,送回哪里。” 柯清的心颤了一下。 “我姐怎么了!” “原来我给你发的消息,你一条都没看。”付褚恒自嘲似的笑出声,“要不然,你先看看信息?” 他立刻拿出手机,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消息很多,他没心思一句一句看,微微放大的瞳孔疯狂搜索关键词句。 直到在后半截消息中,他看到付褚恒说—— 19:07 凌灵突然病重了,需要做手术。 这个医院做不了 已经去请外院教授了,别担心。 21:11 什么时候回来? 21:34 回来了吗? 22:14 要不要一起去医院? 22:30 回来 22:33 回来 22:37 回来 回来 回来 …… 这两个字是诅咒,死死扼住柯清的脖子。他慌了神,只想去医院看他姐。 他没想到付褚恒会跟他说这个,明明下班去看的时候还好好的! 过了不到两个小时怎么就病危了? “让开我要去医院!”柯清怒吼。 “去吧,去给你姐收尸。”付褚恒冷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我等着看你哭。你现在走出这个公寓,我就让给你姐做手术的教授回去。在路上你得跑快点,我不确定她能不能撑住最后一口气等你到场。” “付褚恒你说过不会再用我姐来威胁我!” “对,我反悔了又怎样?我发现你一点也不乖。”他双手捧住柯清的脸,“我决定按照我的规矩来做。如果你再不乖,我就让你姐跟那辆机车一样——成为一堆,碎片。” 柯清整个人都木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话却说不出来。 裴灿的机车是他砸的? 那时候也是,他拒回付褚恒的信息。 “……你到底想干什么?”柯清说,“是我惹你的,放过我姐。” 他很满意柯清软下来的态度,挤出的笑容确实冷冰冰的,好像这并不是他真心想要的结果。 付褚恒轻轻碰了碰柯清的嘴唇,没有反抗,没有拒绝。 他就这样木木的站着,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付褚恒捏捏他的脸,语气柔和下来,“以后不要惹我生气了好吗?” 说完他拽着柯清走到客厅沙发边,自顾自拿起手柄,坐下说:“我本来准备好,等你回来一起玩。来吧。” 一只手柄抵到柯清面前,他看了看付褚恒轻松的神色,又看了看手柄,最终还是接了。 这个变态怎么做到一秒变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坐我身边。”付褚恒拍了拍身边的空地毯,“小时候我买了很多卡带,但是没人陪我一起玩。现在很多都坏了,今天我试一下这个《松鼠大作战》还能玩。” “我陪你玩,你能救我姐吗?”他问。 “这个游戏需要两个人才能玩。你能帮我通关吗?”付褚恒问。 柯清听懂了,他坐下来看着显示屏,认真投入游戏。 夜色渐浓。 游戏需要两人的配合,起初他们并没有默契。 输了一次又一次,柯清急得想破口大骂。 奋战一夜,直到天方破晓。游戏终于出现了胜利结算画面。 付褚恒开心的举起双手,转身回抱柯清,在他头顶亲了一口。 “结束了。希望你这次能信守承诺。”柯清把手柄扔到沙发上,匆匆离开。 他走出公寓,按电梯的时候看见电梯停在2楼,不免心烦又重重按了几下。 这时电话接通了,他急切又卑微的开口:“你好,我是凌灵家属,请问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她……” “她昨天傍晚做完手术回病房后一直挺好的,生命体征平稳。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幸好做手术及时,要不然血栓到了肺里……”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他自言自语般的问:“傍晚?” 付褚恒晚上七点通知他的。 所以通知他后就立即帮他姐安排了手术。十点多喊他一起去医院的时候,他姐已经安全回到病房了…… “是的,傍晚七点多做的手术,一直到十点才回来。手术很成功。”护士说。 电梯到了,门向两边打开。 柯清走了进去,低声道:“谢谢。” 9. 降服黑粉 滴,滴,滴…… 心电监护上的波形出现——拉平——出现,循环往复。 凌灵因迟发性颅内血肿导致病情突然恶化。幸好手术及时保住了一条命。 只不过因为手术需要,一头长发被剃光,头上网着网兜。 柯清静静地看着她,发现她又瘦了一点。他握住凌灵的手,可那只手怎么捂也捂不热。 “姐,很疼吧。”他说,“你是不是能听见我说话,只是被身体困住了。” “姐,我做了一个不吉利的梦……” 梦里他想要一只小狗当生日礼物,结果索要的代价是献出他姐的命。 现在他要重新许愿。 “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你好起来。希望你陪我过以后的每一个生日。以前不管我的愿望是什么你都会帮我实现。这一次,你也能做到。” 柯清把这只冰冷的手贴在脸上,一段模糊的记忆浮现,与此情此景重合。 他愣了愣,想起来前夜他抓着付褚恒的手当冰袋用…… …… 经过他的努力,他好像摸清了表演的规律。 演员需要有强大的信念感,坚信自己就是角色。 然后所做出的一举一动自然都是贴合人设的。 这一周的戏拍下来,他深刻感受到了暗恋的辛苦。 “柯老师,记得明天五点前来,有一场夕阳的戏要拍。”工作人员走来叮嘱。 “拍夕阳需要来这么早?”柯清诧异。 “为了防止晚上拍的过不了戏。早上就来,日出倒放不就是日落嘛。”工作人员笑着摆摆手就走了。 夏花喟叹,双手叉腰,“你有没有感觉,最近这些人对咱俩态度好一点了。” 他想了想也是。那场雨戏通过后,李导拉着他直夸他天赋异禀深藏不露。 再加上网上的恶言恶语忽然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互联网记忆被清洗。 爱看TV旗下的原定男二林宇的粉丝们天天在网上游行呐喊,但只要出现点苗头,这股火就被不知名的力量按灭。 这下子,他作为沪上四大家族柯氏少爷的身份被默默坐实了…… 柯清心里清楚得很,他在国内无亲无故,能这么做的有且只有付褚恒。 那个夜晚,付褚恒的五指一遍一遍梳理他的头发,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夜色渐深。 夏花让他等在路边,她去把车开过来。 路灯安静地矗立在路上。 椭圆形灯罩已经发黄,罩子里有许多小黑点在横冲直撞,罩子底层堆满了小虫子的尸体。 灯光柔柔的,还没有天上的弯月亮堂。 “柯清,柯清下班了吗?” “柯老师你好,我们是你粉丝!能不能帮我签个名!” “柯老师你演的真好,我拍了很多路透图,你看看我拍的!” 五个女孩一齐围上来,搞得柯清不知所措。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支笔,面前的女孩拿出粉色小本子期待他的签名。 “可以合照吗?” “柯老师看这边!” “咔嚓”一声,闪光灯闪耀。 柯清眼睛被刺到,抬手挡了一下。 没想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光头胖子忽然摔倒在地,大声嚷嚷,说:“你推我干嘛!” 碰瓷? “我没推你。”柯清说。 “我看到了就是你推的!”有个女孩站出来作证,“快拍下来发网上!你怎么能对粉丝动手?” “我也看到了,你故意把他推倒了。”另一个女孩说。 他把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瞬间明白自己被下套了。 他们可能是林宇的粉丝,故意来挑事。 “跟他道歉!”另外一个瘦高的男人说,“我兄弟特地来看你,没想到你这个人素质这么差!不拍照就不拍,你干嘛动手?” 胖光头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哎哟”了两声。 “我说我没碰他,你耳朵聋了吗?”柯清声音冷下来。 瘦子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嗓子哑了一下,但想想自己这一伙人还抵不过他单身一人? “道歉!”瘦子推了柯清肩膀一下,充满挑衅。 他攥紧拳头忍住怒气。 “让你道歉啊!我要把你这种人挂网上,你这种失德艺人不配有粉丝!” 闪光灯狂闪几下,柯清往哪边躲,瘦子的相机就往那边怼。 这次甚至直接磕到他的鼻梁上,柯清忍无可忍,一把夺过相机,一脚踹在瘦子肚子上。 对方趔趔趄趄退了好几步,摔了个四脚朝天。 “啊!柯清打人啦!” “你怎么打人啊?” “还有暴力倾向,太恐怖了。” “我们大老远跟来,只不过想支持你,你怎么这样!” 柯清斜眼扫了一遍五个女孩,什么也没说。他单手拿着相机,一张张地删除内存照片。 他不清楚自己身为艺人该怎么处理这种事,只好等夏花来。 “操你妈!你竟然打人,快报警!”瘦子站起来破口大骂。 见对方不理自己,瘦子火气更甚,冲上来就要动手。 柯清抬眸,轻松抓住瘦子的手将其胳膊反拧到身后。 “是该报警。”他说,“我正好想问问警察,偷拍女孩裙底,在女厕装摄像头,能不能枪毙。” 听到这话,胖光头也不装了,三两下爬起来冲他扑过来。 “相机还给我!” 柯清侧身一躲,胖子扑了个空。 他把相机交给离自己最近的女孩,说:“这是不是你?” 女孩接过,盯着屏幕的眼睛越瞪越大,整张脸都涨红了。 “变态!恶心!”女孩跑过去狠狠踢了胖子一脚。 只是她的力气太小,这一下踹在胖子肉山般的身体上根本不痛不痒。 胖子要去抢相机,两只短粗的大手挥舞过来。 女孩惊叫着后退,不小心被绊倒。 她闭紧双眼,倒到一半被柯清揽住肩膀扶住了。 她就这样躺在他的怀里,盯着柯清的侧脸。他五官柔和,气质却偏冷淡,那双眼睛不适合笑,就该用最平静理性的目光审判他人的罪恶。 “好帅……” 一胖一瘦两个男人同时冲过来,嘴里污言秽语没停过。 柯清把女孩拉到自己身后,两三拳就把两人撂倒。 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相视一眼准备跑路。 “别跑,给我站住!”女孩大喊。 “滴滴——” 前方两盏大灯亮起。 鸣笛声惊破黑暗,夏花的手在方向盘中央又按了两下,“滴滴——” 她简单了解了一下来龙去脉,立马说:“爱看家这是狗急跳墙了?不过我觉得是林宇个人行为。爱看刚被付总收拾了,应该还不敢作妖。”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女孩一个劲鞠躬,“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当时我们学校表白墙发的任务,一人五百,假装你的粉丝。故意惹你,拍你打人的照片发网上……” “对不起,我们不会发到网上的。”另一个女孩赶紧接话。 另外三个女孩低着头,支支吾吾地道歉。 “那你们是?”夏花转身问胖瘦二人组。 他们蹲在车头前方,双手抱头。 “说话!”夏花扬声。 他两身子一颤,争先恐后的说:“不是不是,我们不是学生,我们是在群演群里接的。” “谁问你这个,你们偷拍多久了?”她问。 两人犹犹豫豫不肯说,忽然胖子倏地跪下,双手合掌哀求:“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放过我们吧!” “哼,怕什么。大不了被拉到派出所教育一顿。又不是什么大事?”瘦子冷笑,“不放就不放,等我从派出所出来就把今天你打人的事发到网上。”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隐私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柯清双手插兜走到瘦子面前。 车灯亮光迎面照在他身上,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发光。 “如果你们已经有网上传播行为,那我们来看看《刑法》第三百六十四条,传播□□物品罪,情节严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向不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传播的,从重处罚。”他继续说,“两年后从牢里出来,你别忘了去网上发黑帖。” 瘦子蔫吧了,一双眼里还是透出不服。 “对了,我国《刑法》规定,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瘦子彻底哑火了,别开脸,一言不发。 “那个……”拿着相机的女孩扭捏了一下,随即下定决心似的大声说,“柯老师,我姓沈,你叫我小沈就行了!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会把全部经过都发在网上,让大家知道真相!”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们也是被网上的言论欺骗了,柯老师你不是网上说的那种人。” “没事没事,我们柯老师身正不怕影子斜。”夏花笑嘻嘻地搂住小沈肩膀,“时间会让你看清一个人,不是吗?” 小沈点头如捣蒜。 “嗯嗯嗯!” “要不要加入柯老师粉丝团?我封你当团长。我们加个微信。”她说话的语调极缓,像一个引诱无知少女的女妖,“以后多帮我们柯老师宣传宣传……” 10. 生日礼物 微博上有了第一个关于柯清的超话,内容是清一色的各种角度的路透图。 有一张镜头角度甚至是自上往下对着他的头顶…… 他大脑短暂宕机了一下,紧接着慢慢歪头朝斜上方看——视野内唯一的高层建筑物就是路灯。 路灯的亚克力灯罩泛黄,光线也不甚清晰。他已经想象出一个人爬到路灯上,一手抱着老旧的路灯,一手拿出相机“咔嚓咔嚓”拍照。 “你看这张,是我拍的。”夏花把手机伸过来,“这场戏的破碎感拉满了!我这帖子有一千多个赞了。” “柯老师,准备了!”工作人员拿喇叭喊。 接下来这场戏是作为男二的他,要质问男一裴灿为什么玩弄女主的感情? “如果你不爱她,就放手!”柯清说。 裴灿一脸冷漠的直视他,回道:“我跟她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插手。” 他一把攥住对方的衣领,刚把人拉到面前,裴灿忽然“噗呲”笑出来。 “不好意思。”裴灿抬手,“不好意思,再来一遍。” 柯清没理他,把台词还有步骤在心里过了一遍。 等导演喊开始,他说:“如果你不爱……” “哈哈哈哈!”裴灿捂住肚子笑弯了腰,“不行,我不能跟你对视。不好意思再来一次!” 柯清有点恼火,裴灿今天总是打岔! 他们已经拍了一天的戏,这场过了他们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如果不是一遍遍重来,他还能赶在晚上十二点前去医院待会儿!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 23:55 手机屏幕干干净净,付褚恒竟然一整天都没给他发消息。 “各就各位,再来一条!”李导拍了拍手,说,“大家打起精神来!” 他干脆没念台词,抓住裴灿衣领用力往跟前一拉,咬牙问:“能不能好好拍?” “能能能。”裴灿连声答应。 柯清放开他,继续念台词,“如果……” “哈哈哈哈……哎哟,你别打我,别打了,我错了!”裴灿被锤得抱头鼠窜。 忽然,整个片场的灯都灭了。 一起消失的还有人声。 现场静悄悄,各人站在原地,黑乎乎的人影如一根根柱子。 寂静的压抑感兜头砸了下来,柯清左看右看,一时间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工作人员推着蛋糕走过来。 人影围了上来,一齐拍手唱歌。 “正好零点,多亏我想办法拖到这个时候。”裴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右手边,“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 对了,今天是他生日。 柯清盯着在夜风中飘动的烛火怔住。 “快许愿。”夏花双手拢住火光,“这是我们整个剧组给你准备的,感动吗?” 他抬眼扫视一圈众人的笑脸,目光迅速移到蛋糕上。 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祝贺他的生日。 柯清张张嘴,说话都有些结巴,清了清嗓子后郑重地说了声:“谢谢大家!” “好,快许愿吧。最好是希望咱们的剧大爆!”李导笑呵呵地说。 “上次我生日,帮李导你许过了。”裴灿的手肘搭在李导肩上,“再许一个一样的会不会正正得负不灵了啊?” “别管他们,柯老师快许愿。”夏花说,“蜡烛快烧完了!” 柯清的大脑卡壳,被催一下才会动一下。听见夏花这么说,连忙往前上两步然后双手合掌十指相扣握拳。 “我希望……” “不能说出来!” “对。说出来不灵的!” “嘘,不说不说。” 在七嘴八舌的阻拦中,柯清闭上眼。 火光透过眼皮,在视网膜上投下斑斑亮影。 “阿清快许愿!让我来猜猜你的愿望是什么?”记忆中的他姐笑了。 此刻24岁的柯清与既往每一个正在许愿的他重合成同一人。 跨越时空,他们的声音重叠。 稚嫩的、低沉的,快乐的、痛苦的,充满希望的以及在绝望中沉沦的。无数个他,在心里虔诚地祈祷。 “我希望阿姐身体健康,永远快乐。” 他一口气吹灭蜡烛。 众人欢呼鼓掌。 切完蛋糕,他请大家去大排档吃了一顿。 当然,他没钱。 是夏花说陈姐批的经费,特地用于演员跟剧组搞好关系的。 柯清想往下问,夏花就支支吾吾推三阻四的不愿意深聊了。 “反正是公司出钱。”她说,“资本家的便宜就得占!以后你生着病都得赶通告录综艺,苦日子数不胜数!这点钱就是提前补偿咱们的辛苦费!” “柯老师,之前我们之间有点误会。我敬你一杯,跟你道歉!” “我也来,敬你!” 咕咚咕咚又是一杯,柯清喝的直摆手说喝不了了。 众人这才笑哈哈的放过他。 “小沈回去果然在网上曝光了那件事。现在网上的风评反转。”夏花悄声说,“他们都说后悔了。” 他被灌了几瓶啤酒,晕晕乎乎的回到公寓。 付褚恒不在。 灯也没开。 月光从全景玻璃窗照进来,斜斜地铺在地上。 有一个团团在月光下移动,仔细听还有呜呜咽咽的声音。 柯清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幻觉。 他走近,发现地上是一只小狗。 它太小了,他双手一拢就能把它捧在手心。 棕红色的,粉色的鼻头和舌头…… 柯清倏地想起那个噩梦,手一颤,小狗摔在地上哀嚎了一声。 他慌不迭转身就跑,结果鼻子撞在付褚恒肩上。 “去哪儿?” “医院。”柯清甩开他的手,“让开。” “已经凌晨三点了。还去医院?明天准备睡过头然后旷工?”付褚恒抓住柯清的手臂没松。 他辛辛苦苦准备的惊喜,结果看一眼就给扔了? “我要去看我姐,你滚开!”柯清没好气的说。 说完他抬头对上付褚恒那双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对付褚恒。虽然这个变态让人讨厌,但是从来没有原则上的耽误过他姐的治疗。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得谢谢眼前这个人。 “对不起。”柯清按捺住复杂的心情,“我想去看看我姐,麻烦你让开。” 付褚恒有些讶异,柯清怎么变得这么有礼貌? “她没事,你别三更半夜去打扰人家休息。”付褚恒松开他,“这只小狗你喜欢吗?” “不喜欢。”柯清说,“拿走。” 他冷静下来,忽然意识到他确实太冲动了。 那毕竟是个梦,怎么可能会成为现实? 只不过,他只要看到这只和梦里一模一样的狗,脑海里就控制不住响起那句如同诅咒般的呢喃。 “嗯?”付褚恒正把小狗抱在了怀里,听他这么说立马侧过来大半个身子,“不喜欢?” 他靠近 柯清,一步一步地把人逼到退无可退。 柯清跌坐在沙发上,怀里被塞了一只毛茸茸软乎乎的团子。 “做梦都梦到了,结果是梦到讨厌的东西?那我当时问你想不想要,你说想要……”他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弹了下小狗的脑门,“睡醒就不想要了?” 小狗吃痛,嗷呜嗷呜的往柯清怀里钻,似乎在大声控诉付褚恒的粗鲁。 “我什么时候说的?”柯清耳朵红了大半,幸好有黑暗的遮挡,足以让他死撑着嘴硬不露馅儿。 “你发烧那晚。”他又往下凑近了一些,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柯清的唇上摩挲,“拉住我的手,还说了很多梦话。说你想要一只小狗,连颜色特征都说的很清楚。我现在怀疑,你那晚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我没装!”柯清急忙反驳。 付褚恒闷笑出声,计谋得逞。 “滚开!” 烧烫了耳朵的那片火,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脸上。提高的嗓音欲盖弥彰的遮掩他的羞愤。 “给它取个名字。”付褚恒说。 “要取你取,把你的狗拿走!”他重重推开面前的人,大步走向卧室。 花洒启动。 冷水密密地喷在他头上,柯清摸了下耳朵……还是热的。 付褚恒那双在黑夜里闪着冷光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却烫的吓人。 他大概是喝多了出现幻觉了,要不然耳边怎么一直有嗷呜嗷呜的叫声? 柯清洗完澡往床上一躺。 付褚恒躺在那张床上正开口出了个声。只见柯清立马翻身背对他,薄毯往上一拉盖住整个脑袋。 困意和醉意交织,他感觉自己像波涛里的小船。 意识沉浮,一会儿什么也不记得,一会儿又能听见周边的声音。 他感觉到有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说了句“挤一挤”。 然后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他脸上爬来爬去。 柯清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眼时间,才刚刚五点…… 狗狗两只小爪子正在扒拉他的头发,他不胜其扰掐住小狗后脖颈准备扔下床。 可是鬼使神差间,柯清把它放到了怀里。 也许是毯子的包裹给了它安全感,这颗拳头的小脑袋逐渐不乱动了。 晨光灿烂。 卧室内两人一狗睡得香甜。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天空正中的位置。 柯清忽然惊醒。 毯子掀开的时候,小狗圆滚滚的身子被转了个方向,立马“嗷嗷嗷”的叫唤。 这时他发现另一边还睡了人,柯清一把扯开毯子,只见付褚恒只穿了四角裤躺在自己被窝。 “你没有自己的床吗?”这话从他紧咬的牙齿间挤出来。 “你的狗在我床上尿了。”付褚恒扯过毯子盖在腰间,背过身脸朝下趴在枕头上,嗡里嗡气地说。 柯清看过去,那边枕头上确实有一摊黄色污渍。 他懒得计较,打开手机发现已经快到十一点,赶紧给夏花打电话。 “嗯?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没你的戏份不用去片场。陈姐安排你去参加一个聚会啦!”夏花边啃黄瓜边说话,声音含糊,“晚上五点我来接你。” “聚会?”他想起来了。 他拜托付褚恒让自己见一个叫许庆的导演,没想到这么快就办好了…… 这位许导演是他姐刚进演艺圈的“贵人”,他得去好好谢谢人家。 “你休息一天。晚上我送他去。”付褚恒抓住他拿手机的手,偏过头对着话筒说。 “付总?付总!付总!!!!”夏花惊叫。 11. 小狗松松 “嘟!” 付褚恒挂了电话,又躺回去。 他一半脸埋在枕头里,一半在外面。 凌乱的头发遮住前额,闭合的眼睛慢慢掀开,亮如琉璃的眼眸中央倒映出柯清停滞的身影。 “怎么了?被我迷住了?”付褚恒笑着哼唧出声。 柯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先骂他自负还是自恋。 他按下内心翻腾的吐槽欲望,起身梳洗准备出门。 付褚恒的眼神黏在他身上,跟柯清在卧室里来回移动。 “准备去哪儿?” “医院。”他说。 “要不要我送你?” “不需要。”柯清说完愣了一下,转身郑重地警告说,“别跟踪我!” 付褚恒又轻轻笑了两声,鼻音很重,带着还没睡醒的慵懒,“我没跟踪你,我发誓。” 他只是在柯清身上装了定位,这不算跟踪。 柯清没跟他多话,简单冲了个澡后走到床边换衣服。 那只小狗窝在毯子的褶皱里,不时叫两声。叫声跟昨晚比较可称得上气若游丝。 柯清强迫自己不去关注。 可麻烦的是,小狗连最后微弱的叫声都没了。它耷拉着脑袋,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你的狗是不是饿了?”柯清问。 付褚恒没回,似乎睡着了。 “喂!”他上前推了推付褚恒。 “嗯?”付褚恒眉头皱了皱,勉强睁开朦胧的睡眼,“怎么了?” “你的狗快被饿死了。” “我买了奶粉,你去喂奶吧。”付褚恒闭上眼哼哼唧唧地说。 让他去? 他可没这个闲工夫! “你的狗你自己照顾。”柯清冷冰冰地说。 付褚恒含糊地“嗯”了一声,显然没听对方说了什么,只是想把这个打扰他睡觉的人打发走。 柯清瞥了一眼床上的一人一狗,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 沉默几秒后。 小狗被一手抓住身体提了起来,柯清提高声音说:“奶粉在哪里!” “茶几上。”他闭眼说话,随手指了个方向。 卧室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坐起来伸头往客厅看,疲惫困倦的样子荡然无存。 这时小狗“嗷呜”声在他后面传来。 “装睡?” 付褚恒的背瞬间绷直了,扭头看到柯清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睨视自己。 他明明听见柯清的脚步声出去了! 装睡被发现,尴尬只是在他脸上一纵而逝。付褚恒紧盯着柯清这副要跟他算账的表情,心里止不住的狂喜。 他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 柯清只是站在原地,却已经朝他走了半步。 付褚恒恨不得立马搂住柯清,亲亲他的脸,求他不要生气。 “它体温很高,可能发烧了。”柯清说。 他刚碰到小狗的时候就觉得不正常,它的皮肤热得有些烫手,鼻头也很干燥,很显然是生病了。 柯清本来打算不管它,但总忍不住地想起曾经捡到的小狗。 曾经的遗憾一次次叩问他的内心,柯清摸了摸怀里的小狗,心里有了答案。 “最近的宠物医院在哪里?”他问。 付褚恒开车,两人来到最近的宠物医院。 医生给小狗量了体温,明确说它发烧了,需要抽血检查。 “小狗叫什么名字?” 噼里啪啦一阵键盘敲击声后,医生从电脑后歪出半个头,“需要登记信息。” 柯清看向付褚恒。 对方耸了耸肩膀,表示与他无关。 “名字还没想好?”医生看穿两人的沉默,“没事,我随便写一个。” “叫松松。”柯清急忙说。 “松松”两个字登记在姓名这一栏,从此它有了家人。 医生开好检查单递给他们。 “去抽血。” 柯清谢过,抱着小狗去化验室。 细针刺进小狗的前腿,它连哀嚎地力气都没了。 诊室外面有两条狗在吵架,每嚎一声,松松就害怕地哆嗦一下。 他一遍一遍抚摸它的背,沉默地心痛着。 等候抽血结果的时候,两人并排坐在走廊边的软凳上。 付褚恒抬了下墨镜,看向柯清怀里的松松。 “叫这个名字是想让他以后的生活过得轻轻松松吗?” 柯清扭过头,认真地说:“不是,因为它是一只土松。” “行行,你的狗你做主。”付褚恒说着想上手摸一把,结果被柯清转身躲掉了,“怎么说我也是松松爸爸,摸一下都不行?” 柯清懒得跟他胡扯,“它不舒服。” “松松家长。”医生在走廊尽头的化验室走出来,“结果出来了,是细小。需要住院治疗。”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柯清很快整理好思绪,镇定地说:“好,麻烦你了医生,一定要治好它。” “你放心。你们送来的早,所以治愈率很高。不过这段时间需要住院7、8天,每天的费用大概在2000左右。”医生说,“费用方面,你们有没有问题。” 他愣了一下,总费用一万多…… “没问题。”付褚恒爽开口,一手搂住柯清的肩膀,“用最好的特效药,钱不是问题。” 说完晃了一下柯清肩膀,贱兮兮地说:“别担心,咱俩的孩子会好。” 柯清惊住,炸毛般要推开付褚恒,结果被人家拽得死死地。 “放手!”他低语。 “你有钱?”付褚恒在他耳后低语。 他的身体僵住,放弃挣扎。 医生把松松抱进重症监护仓内,摊开准备好的住院签字书。 透过玻璃罩,柯清静静凝视这只棕红色的小狗。 “去吃饭,我饿了。”付褚恒的头歪在他肩上,“我出钱给你的松松治病,你陪我吃饭。稳赚不赔的买卖。” 两人走出宠物医院大门。 后面隐蔽处有相机镜头探了出来。 一张张偷拍角度的照片传到了网上。 经过半天时间的发酵,八卦热度呈指数增长。 《豪门内斗升级!付褚恒疑似与哥哥付毅决裂,移情别恋公司新人……》 帖子下滑,又是一条。 《付褚恒与公司新人同居激怒付毅!知情人爆料:付毅已经出手!》 其中,《付褚恒的新欢旧爱,豪门公子娱乐圈影帝的感情史……》这个帖子半小时内火上热搜! 评论区热闹至极—— #1楼主 我真的会谢,付褚恒能不能给个痛快? #2吃瓜路人 姐妹你网速好快!我也看到那个骨科帖子了,付毅和付褚恒以前真的有点暧昧[捂脸] #3唯粉勿扰 别带付褚恒好嘛,人家出道以来从没有跟女明星传过绯闻,这就要被造谣成喜欢男的? #4柯清妈妈粉 我家清清才出道多久就被卷入这种舆论……心疼[流泪][流泪] #5理智讨论 不管怎么说,同居和宠物医院都是实锤,付褚恒不回应就是默认。 …… #12爱吃兔兔 付褚恒性取向众所周知[坏笑][坏笑]…… #13柯清唯一正宫 我们清清和影帝只是普通的员工和老板的关系,清清是事业脑,无良狗仔乱说话死全家哦! …… #68吃瓜路人 一起去宠物医院又不是一起开房,一个个颅内高潮干嘛? #69不吃香菜 你怎么知道没开过房?[狗头][狗头] …… 帖子里,粉丝吵得热火朝天。 屏幕外,夏花看得目瞪口呆。 电脑桌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排排盲盒手办,其中吧唧架子最顶上放着签了付褚恒名字的工牌。 她给柯清打去电话,提示音响了好几遍都没人接。 夕阳西下。 黄澄澄的光厚厚的铺盖在钢筋水泥大厦外侧。 夏花打开微信聊天框,两个拇指合作打字的速度很快。 一条绿色文字条发送了出去。 柯清的手机落在付褚恒的车上。 他走到酒店包厢门口才发现,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又看了眼面前紧闭的门。犹豫片刻,他决定先进去。 付褚恒是要一起来的,但是在车上接了个电话被叫走了。 接电话时,他明显感觉到付褚恒这只骄傲骚包的孔雀在无形中低下了头。他给手机那头的人回话,态度端正又克制。 柯清看到来电屏幕上的备注——付毅。 包厢门打开。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往外逃窜。 布置低调奢华的室内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垂到半空的水晶灯照亮了一张张笑脸。 坐在主位的人正好在他直线对面,他和对方的目光对上。一个冰冷,一个探究。 “许导,这是我们公司新人,柯清。”陈芸坐在主陪位,看到他来了主动引荐。 “哦?”被称作许导的男人把柯清打量了好几遍,最终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坐我旁边。” 许庆一笑,满脸紫红色的肉就叠在一起。浑浊的目光向外迸发着露骨的欲望。 “陈芸,你们公司的眼光真不错。新人一个比一个水嫩。”他的手按在柯清肩上用力一捏,“迟到先罚三杯!” “许导过奖了。”陈芸语气恭维,声调却是冷冷的。她接了任务来带柯清参加这场酒局,要不然她也不乐意来。 以许庆为首的一帮半吊子凭借盘根错综的人脉关系,在电影圈有了点名气。 实际上拍的全是圈钱大烂片。 “喝!”许庆拿起自己的分酒器送到柯清唇边,“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12. 以身入局 “我喝不了。”柯清露出歉意的笑,“我对酒精过敏。” “娇气,过敏就是没喝惯,多喝几回就脱敏了。”许庆揽住他的肩膀,一张肥脸凑的极近,饭菜油荤味和酒气混杂喷在柯清脸上,“我保证你喝不死,不喝就是看不起我。陈芸你带来的人……” 柯清接过分酒器,反给许庆满上一杯,装出低眉顺眼的姿态:“仰慕许导很久了,我敬许导。” 满满一杯酒被他硬灌进男人嘴里,许庆还想说什么,又被哄着灌了一杯。 陈芸在一旁默默观察,想不通柯清怎么忽然变了个人。 从第一眼见到柯清开始,她就在这个青年人身上察觉出一种矛盾感。 他的气质更偏向于学术的严谨冷感,与娱乐圈争名逐利的氛围格格不入。 更通俗易懂的说法是——他进娱乐圈并不是为了出名,而且有其他的目的。 “许导,我再敬你一杯。”柯清的笑容一直都是冷冷的。 “好。”许庆就着他的手仰头饮尽。 一桌人中有不少是十八线开外的小明星,都被塞进这个酒局为自己争取机会。 柯清来之前,他们只是被动陪笑。看到柯清主动把许庆哄开心后,自己也有点坐不住了。 “这个新人好厉害,许庆这头肥猪都吃得下。” “要死啊,说这话被人听到了你就完了。” 两个女生借着纸巾擦嘴的遮挡暗自蛐蛐。 此时,许庆已经被柯清哄得晕晕乎乎,一只指节肥粗的手在柯清大腿上来回摩挲。 “我有部新电影正在筹备,等会儿我们开个房谈谈合作。” 柯清一把按住他的手,重重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惊到了其他人。 许庆以为柯清在当众下他面子,脸色黑了一瞬,没想到紧接着听柯清温柔开口。 “好啊。”柯清凑到对方耳边轻声说,“这里人太多了,许导想不想和我两个人私下里说说话?” “好!”许庆转怒为喜。 他伸出食指挡在唇前,两只眼睛笑眯眯的弯起来,“嘘,我先出去,在外面等你。” 陈芸一直在留意他们的动静,看到柯清先离席,紧接着许庆也借口去卫生间跟了出去。 一个跟许庆要好的制作人想问问他去哪里,还没开口就被陈芸拦住。 “钱总,我敬您一杯。”陈芸说。 今天是夏至。 七八点的夜晚还未褪去阳光烘烤后的闷热。 酒店外面是一大片修剪得当的草坪,另一侧种了好几处青柏,一棵棵笔直的立着像倒插在土里的箭矢。 柯清挑人少的方向走,一边留意尾随而来的人。 夜色掩护下黑影重重,许庆丢失了目标。他站在原地,东看看西看看。 忽然,冷冰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在这里,许导。” 柯清站在月色下,银色光辉给他苍白的皮肤覆上一层白纱。让他原本就清冷的气质转变为一种不可亵渎的距离感。 而这种玷污天人的背德感正是许庆扭曲内心最渴望的东西。 他往前两步,张开双臂猛地一扑。 柯清闪开,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又假惺惺把人扶起。 “你喝太多了许导,站都站不稳了。” “哎哟,我没,没喝多!来让我亲一口小宝贝。”许庆嘿嘿笑出声。 “不着急。”他抓住许庆深蓝色T的圆领口,“许导这么有能力,肯定被很多大牌明星追捧吧?听说一年前,有个女明星当众拒绝了你的邀约,是谁这么不识抬举?” 许庆摸了摸他的手,“你说谁?啊?先让我亲一口!” “就是一个叫凌灵的人。听说她当众泼你酒,简直不知好歹。” 许庆听明白了,顺着他的话也骂起来。 “你说那个女人,她活该!贱胚子!老子看得上她才抬举她。装什么贞洁烈女,说的不好听,能出来一起吃饭的就是得做好卖的准备!” 柯清冷笑出声,看向许庆的双眸眸底暗色翻涌。他的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忍了又忍才维持住平静的伪装。 “后来呢?许导?你就这么放过她了?” “呸!不可能放过那个婊子!”许庆啐了一口,“圈内人我都打过招呼,谁敢给他资源就是跟我作对!不过那婊子运气好,东家是烟花娱乐,我也不太不给烟花面子。” “没想到许导这么大的导演,还会怕烟花?” “谁怕?谁怕!我告诉你,在这个圈子,老子就没怕的人!烟花公司老板虽然是付褚恒,但是那个小子也就是他哥的一条狗!还不是他哥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柯清笑了,指了指他的身后,“付总听见了。” 许庆被吓得一哆嗦,转身时顺势就跪下了。嘴里嚷嚷着求饶的话,抬头却没看到人! 他呆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你他妈的……啊!” 蓝T被掀上去罩住了许庆的头,重拳如雨点砸在他身上。 初遇夏花时,她在闲聊中告诉柯清他姐曾因为拒绝过这个人而被打压。 一想到这个恶心的人试图打他姐的主意,他心里的火烧的更加旺盛。 他恨不得打死许庆! “你们在那里干什么?”钱制作人带着几个人找过来。 柯清没料想到会有人来,早知道他把许庆带到更偏僻的地方去。此时,这些人拦住了他的退路,他抬手摸了摸颈部的项圈。 只是须臾,他想付褚恒会不会来救他…… “许导你没事吧?”钱制作人嫌弃又无奈的把许庆拉起来。酒桌上他就感觉到哪里不对劲,现在果然出事了。 “哎哟,哎哟,把他抓住!”许庆气急败坏,吃了一顿拳头,再浓的醉意也醒了。 三四个壮汉一起冲上来才勉强把柯清按住。 许庆搞不懂,自己跟柯清无冤无仇,为什么招来一顿打? “报警。”制作人说。 “等等。”许庆醒了醒鼻子,走到柯清跟前,抬手甩出一记响亮的耳光,“敢打老子?你还嫩了点。不用报警,把他双腿打断扔山里。” 这一巴掌的力道很重,柯清半边脸肿了起来,耳中出现嗡嗡杂声。 许庆甩了甩手,抬手朝他另一边脸又打了一下。 “还敢瞪我?”他狞笑,“马上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你最好真能弄死我!你的那些事我都知道。包括你吸口,pc。证据我都有,今天我要是不能活着回去,这些证据会直接打包寄到派出所。”柯清咽下一口甜腥。 来这里之前,他早做好万全准备。 许 庆这伙人的所作所为不难查到,只缺送他们进局子的证据。 今天他就是证据! 付褚恒给他带上项圈后没两天,他就发现了这上面藏了定位和可监听的微型摄像头。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被记录了下来。 听到柯清的话,许庆一伙人的脸色瞬间白了,只是依旧强装镇定,掐住他的脖子说:“你从哪里搞来的证据?都交给我,我们当今晚的事没发生。” “呸!” 血沫溅在对方脸上,柯清得意的笑了,“交给你估计我也活不久。就像两年前那个失足落海的女明星……” 看着许庆脸上逐渐积攒的杀意,他知道自己炸对方心态的这一步做对了。 原本只是他查资料时发现的一桩悬案,居然真和这些人有关。 钱制作人在许庆耳边嘀咕几句后,他们一齐冷冰冰盯着柯清。 “既然你都知道了,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其中一人在树底下捡了一块砖头,掂量掂量重量后走向柯清。 “脸砸烂,指纹也要毁掉。”钱制作人说。 柯清趁他们不备,挣脱束缚后往酒店的方向跑。 才刚跑出十几步就被后面追赶的人扑倒。 装修如欧洲宫廷的酒店在不远处,射灯照亮了一根根罗马柱。 酒店大门和拱形窗户透出金色灯光,而他被按在夜色的最黑暗处。 柯清被拽起来,一拳砸在他的下颌,骨头碎裂的疼痛让他嘴角抽搐。 许庆拿着砖头走过来,用眼神示意其他人把他抓紧。 “你是自己找死,怪不了别人。”许庆说,“怎么不挣扎了?认命了?” 他的目光穿过许庆的肩头,用下巴指了指,说:“付褚恒来了。” “又想骗我?”许庆不屑地说。 “住手!”付褚恒的声音响起。 他们同时看过去,惊愕不已。几个人交换过眼神,转身就要跑。 同一时间,有人派了两队酒店的安保人员过来。 付褚恒快步上前,看到柯清肿起来的脸,既心疼又愤怒。 “疼不疼?怎么不等我?” 柯清没看他,想说话时只要张嘴,就疼的嘴角直抽抽。 “谁干的!”他暴怒的低吼,压的这些人不敢抬头,“说话!没人承认就都给我去死!” “是许导,付总我没碰过他。”有个人慌忙撇清关系,“是许导,是许导干的!” “是你?”付褚恒走到许庆面前。 “我,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许庆结结巴巴地解释。 “用了哪只手?” “付,付总。”许庆双膝一软,攥住付褚恒的裤脚,不住哀求,“我真不知道,付总你饶了我吧。我真不知道……” 付褚恒嫌恶地踹开他,眼睛一撇就看到落在地上的石块。 “捡起来,自己动手。”他把石块踢到许庆面前。 许庆瞪大了眼睛,付褚恒的意思是让他废掉自己的手? “付总饶命,付总饶命,我真的不知道!” 他根本没听对方的哀求,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柯清的脸,心疼地抬手想触碰却又怕碰疼了柯清。 付褚恒深吸几口气,最终还是没能压制住怒火。他的脚踩在许庆的手上,咬牙切齿地说:“想让我帮你?” 13. 游戏卡带 付褚恒伸手,欣长的食指和中指勾了两下,冷冰冰地盯着许庆。 许庆双手颤巍巍捧起石块,迟迟不敢递给他。 被他盯上的时候,就只剩顺从这条路。 ……反抗只会把自己推向更恐怖的结局。 “付总,付总……”许庆哽咽,被吓得说话只剩气声。 柯清冷眼旁观。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恨不得许庆死的更惨点!但是,他有自己的正义。 “等等。”柯清叫停付褚恒握住石块的手,“把他移送给警方。” 付褚恒偏头,一侧的眉毛挑起,目光凌厉的眼中多了层玩味。 “你确定?” “我不是他这种人。”柯清说,他姐也不会希望他以暴制暴。 付褚恒轻笑一声,扔了石块。 这时警笛声远远传来。 闪烁的红蓝光撕开夜幕。 一大帮子人排着队有序上了警车,喧闹的恶性事件草草收场。 酒店大门前的阶梯上,陈芸双手环抱目送车尾灯。 她没拦住制作人,只好跟了出来,没想到目睹了这些事。 她想起好几年前的酒局,他们公司有个女艺人当场拿酒泼了许庆。她的手底下怎么净出硬骨头?不过,做的不错。 …… “姓名?” “柯清。” “你报警的?” “不是。” 他也不知道是谁偷偷报警,可以确定的是不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你在场,发生了什么?” 他和警官隔桌对坐,一问一答。 柯清一五一十地说出发生了什么,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桌上的项圈上。 他说项圈里的微型监控记录下事件经过,借此机会摘掉了“狗链”! “可以了,你可以走了。后面有需要我们会联系你。”警察说。 他走出审讯室,付褚恒已经在走廊等。 “可惜了,从我手底下逃过一劫,但是以后得吃牢饭吃到死了。”付褚恒跟在柯清身后,笑着说。 “我办完事,给你打电话,看到你手机在我车上。当时我急死了,还好及时找到你。” “下次,等等我。” 柯清没理他,走出警局大门。从明亮凉爽的室内,走进闷热窒息的夏夜。 这时他恢复知觉,两条胳膊上起满了鸡皮疙瘩,心脏怦怦直跳。 恐惧扼住他的喉咙,一下下冲击紧绷的神经。 如果付褚恒没找到他,或者晚来两分钟,他就已经是荒野弃尸了。 头一次,他有种想感谢付褚恒的冲动。 可是感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柯清……” 他转身,只见付褚恒的脸色有点难看。 顺着付褚恒的眼神看去,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车。 车门边歪靠着一个高挑的男人,看上去只比付褚恒大两三岁,西装合体,举止优雅。 付毅是付褚恒异父异母的哥哥,中法混血。他有一张中国古典美男的轮廓以及西方极致凌厉的五官。淡蓝色的双眸像黑暗中熠熠生辉的宝石。 烟头燃烧的火光随付毅吸气的动作变亮,两指夹着烟拿到身侧弹了下烟灰,烟气从他鼻孔和唇缝中喷涌而出。 他光站在那里就是权威。 “你先回去。”付褚恒低声说,说完独自上前。 柯清好像已经猜到对方是谁,毕竟能控制住付褚恒的人这世上没有第二个! 他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他应该走。 可是脚尖只是转了个方向就再也动不了。 付褚恒走到付毅三步外,老老实实叫了声:“哥。” “叫他一起过来。”付毅说话的语调平淡,但那双澄蓝的眸子里闪着锐利的光。 “跟他没关系。”付褚恒垂着眼。 “我还没说什么事,你就知道没关系了?”付毅扔了烟头,皮鞋碾灭星火,“你们今晚的事被狗仔拍到了。明天热搜就是你跟你的小情人。” 他低着头不说话,是能做出最大的反抗。 “你不知道许庆那头蠢猪背后的利益链?”付毅问,“你把那窝毒虫的供应商送进去了,他们不会狗急跳墙对付你?” 付褚恒知道,不仅是知道,甚至可以说清清楚楚。 但那又怎么样,要怪只怪他们惹错了人! 付毅叹了口气,淡淡开口,“你不是小孩子了,做事之前要为你妈妈想想。你可是她唯一的依靠。” 他惊愕,看了眼付毅后迅速移开目光,咬牙说:“我错了,哥。” 付毅冷笑,抬起他的脸,“你知道该怎么做。” 柯清一直站在原地,虽然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可是能感觉到气氛压抑。 付褚恒跟在付毅后面上了车,上车前转头看了眼柯清,随后立马坐进车内。 那眼神似乎想传达什么,可他读不懂。 柯清往回走,下意识选择人多的路。 热闹的人群让他确认自己确实还活着。 他交出去的证据中,单单是贩毒这一项,就够许庆牢底坐穿。 此时他应该高兴,但是恐惧消失后,他心里被付褚恒回望的目光搞得沉甸甸的! 付褚恒会被责罚吗? 街头霓虹绚烂。 左侧的街边店只有一个门面大小,玻璃橱窗里陈列着许多老旧的游戏机。 其中好几个还是他能叫得上名字的型号。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发现橱窗右下角有一盒黄色游戏卡带。 柯清走了进去,没一会儿出来后手里多了个纸盒。 接下来几日付褚恒跟失踪了一样。 他没回公寓,也没联系柯清。 剧组候场休息间隙,柯清不时拿出手机看上一眼。 就连夏花都发觉他的不对劲,她递上保温杯,问:“你在等消息吗?从来没见过你这么频繁的看手机!” 柯清摇摇头,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他把注意力都放在剧本上,只是刚开始就失败了。他问夏花,说:“你知道付毅是什么样的人吗?他们兄弟的关系怎么样?” “你说这个啊!”夏花八卦之心上来了,坐下认真地说,“大付总是公认的商界奇才,付家产业交到他手上后,市值翻番地涨!人帅不说,还是个弟控!他对咱们付总特别特别好!咱们烟花公司就是他为咱们付总开的,之前我不是说……” “聊什么呢?”裴灿插话,贴着柯清坐下来,“加我一个。” “说大付总的事,现实里梦女无数!别说嫁给他,就算是被看上一眼,我也此生无憾了!”夏花开始想象那种场景,不自觉露出幸福的微笑。 裴灿笑着拍了拍夏花的肩,略带遗憾地说:“别想了,人家阴暗弟控,至今没有绯闻,听说性取向男。我作为男人,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付毅喜欢他弟弟!” 柯清看向裴灿,一言不发。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信我。他们两兄弟之间的小九九多着呢。之前我老爸参加过付家酒会,把我带去了。我看到付毅给付褚恒擦嘴,你说两大直男之间能做出那种动作吗!”裴灿言之凿凿。 夏花激动地“嗷”了一声,又立马压低声音,问:“还有吗?” 柯清默默喝水,总觉得这个话题往奇怪的方向跑偏了。 “还有我最近听说的。”裴灿说,“但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柯清知,千万别说我说的!” 她双眼放光,点头如捣蒜。 柯清也不自觉去听。 “听说付褚恒在外面金屋藏娇养男人……” “噗!”柯清一口水全喷了出去。他咳了好几下,眼眶都呛红了。 “哦?”夏花朝他暧昧地笑起来。 “你没事吧。”裴灿抽了几张面巾纸递给他,“你也觉得很震惊吧!” 柯清点点头,确实震惊。他竟然也成了谣言中的主人公。 如果裴灿知道,他就是被藏的人,恐怕下巴能掉到地上。 他们聊了半天,也只有些八卦逸闻。对于付毅这个人的形象竟然是模糊而神秘的。 付褚恒被带走,究竟会经历什么?他为什么会消失这么久? 付褚恒…… 柯清觉得自己疯了,他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只是不想欠付褚恒人情! 员工电梯直升顶楼,这是他第二次来付褚恒办公室。 这次不同的是——他是从正门进。首先得经过助理办公室,助理通报过后才能让他进去。 付褚恒的助理见他来,站起来很客气地说:“付总不在,会晚点来公司。” “能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他吗?”柯清双手递上纸盒。 “您进办公室等吧。”助理说,“我不方便帮忙。” 他不明白帮忙递个东西到底不方便在哪里,但也没为难人家。 柯清进办公室等了好一会儿,他看了眼时间,着急去医院陪凌灵。 他走到办公桌旁,准备放下礼物再写个便条就走。 整洁的桌面右侧放了一个方形笔筒,柯清拿笔的同时看到笔筒一角压了一张拍立得相片。 相片是背面朝上的,他鬼使神差间伸出手要将它翻过来。 柯清想起自己和姐姐也有张拍立得合影,他姐会把相片夹在手机壳里随身带着。 但是他在医院整理他姐私人物品时,怎么也找不到这张相纸了。 他的指尖刚按在照片上,一旁出现的人影迅速从他手底下把东西抢走。 付褚恒捏着照片的手藏到身后,满眼笑意下藏着慌乱。他佯装戏谑地问:“偷窥我的隐私?” 柯清被吓了一跳,定神后再看他这副自恋的架势竟然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送你的,谢谢你。” 付褚恒愣了愣,显然很意外收到他的礼物。 “这是什么?” “游戏卡带,十几年前的游戏,还能玩。”柯清说,“虽然你这个人让我觉得很讨厌,但还是谢谢你。” 他没接,盯着纸盒好一会儿,眼睛眯了一半像是要努力看透柯清,问:“你该不会爱上我了?” “你在做梦。”柯清的脸冷下来。 被捏住的拍立得照片上有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付褚恒的拇指在光滑的纸面上摩挲,一下一下抚摸着柯清的笑脸。 14. 歌手池也 “这次除了宣传新剧,还得制造机会烘托裴灿和女主的CP。”夏花捏着粉扑,在散粉盒里用力拍了几下。 扬起的粉末钻进柯清鼻子里,是清凉的薄荷味。他鼻子一酸,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们拍完白天的戏,晚上马不停蹄地赶到另一个区录制综艺。 柯清合上台本,已经记住了所有流程。 “什么时候能录完?”他还没去看望姐姐。 “顺利的话四五个小时就够了。”夏花收拾好化妆品,又拿起发胶给他做造型。 “真辛苦啊。”以前他姐只给他展示当明星光鲜的一面,原来实际竟比他想象中还累。 “干这行哪有不辛苦的。女艺人更累呢,经期都得跑通告。”她说,“发型做好啦,你休息的时候注意点,别把头发压坏了。” “上台了,主持人报幕了!”工作人员大喊。 柯清走出化妆间,裴灿恰好跟过来。 “游戏环节,回答错了会往你脸上喷水。你注意下表情,能出神图!”裴灿锤了下他的肩笑着说,“哥的经验从不外传,今天传给你了!” 他笑了笑没说话。 出场音乐声越来越响,主持人大声说话炒热气氛,掌声如浪潮一阵高过一阵。 工作人员站在幕布旁,朝他们做出等待的手势。 柯清眼角余光注意到站在不远处拐角的人,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青年。 对方低头微微一笑,在说话的中年男人面前态度异常谦卑。 而这个男人侧对柯清站着,喋喋不休地说话。 男人的侧脸让他感觉很眼熟…… 柯清看出了神,连裴灿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青年注意到柯清的目光,抬头与之四目相对。他苍白甚至有些病弱的脸上绽放出害羞的笑,而同时——男人也转头看向了柯清。 看清那张脸的同时,柯清猛地警觉。 那个人叫徐峰!是付褚恒提供的名单中的一人! 他曾经追求过凌灵,可以说是死缠烂打的地步!因为追求不得,后来在网上捏造他姐当小三的黑料。 那时正是凌灵名气上升期,随便一点八卦就引得各家媒体和营销号大肆宣传。凌灵也因此抑郁过一段时间。 “走了走了,还发呆!” 工作人员打开帘子,裴灿拽着他走向台前。 “欢迎欢迎!”三个主持人笑着说。 观众席上的粉丝们疯狂挥舞荧光棒。 “哇哦哇哦,裴灿,我爱你!” “裴灿!” “裴灿!” “裴灿!” “柯清!!!!”突然一下,有个女孩尖叫声盖过所有,“柯清你最棒!” “你的粉丝好热情。”裴灿小声耳语。 柯清的脸有些红了,目光捕捉声音来源,看到小沈正端着长焦相机冲他挥手。 综艺前半场主要介绍新剧内容,焦点聚集在男女主身上。 柯清坐在舞台侧面等候区发呆。 有时需要切一个关于他的镜头,导演会过来指导他如何互动。 下半场是游戏环节。 开始前,主持人介绍新剧片头曲的演唱歌手。 随后,那个瘦弱的青年人在舞台灯光中缓缓现身,拿起话筒唱歌。 “渴死我了。”裴灿抓起保温杯猛灌几口,“怎么样,我有没有演出那种CP感?” 柯清诚实地摇头。 “这么失败吗?”裴灿颓然。 柯清认真地点头。 “对了,你认识徐峰吗?”他漫不经心地提及,“听说是一个很厉害的音乐制作人。” “不熟。”裴灿说,“见过一两次,喏,正在唱歌的歌手池也不就是他徒弟。” 圆形光斑晃过池也的脸,那张清瘦的面颊白的吓人。 一曲唱毕,他抬手鞠躬致意,身体转向左方时,正好对上柯清的双眼。池也眼神慌乱地收回,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几步精准的站回了规定好的摄像位置。 “真好听!谢谢池也给我们带来的歌曲!”主持人夸赞道。 “现在有请嘉宾回到台上。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游戏环节——你画我猜!”主持人说,“工作人员给我们拿来了抽签的箱子,请大家抽签分组!” 不出意外的,裴灿和女一一组,柯清和女二,池也和女三。 “能不能换队友?”柯清说,“我想和池也老师搭档。” 裴灿皱眉不解。他从没见过柯清对谁上心过。 主持人蒙了。 这也不是设计好的剧情啊。 “我一直很喜欢池也老师。”他说。 裴灿眼睛都瞪大了,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啊啊啊!柯清你是不是对人家——”小沈尖叫。 俊男暧昧,粉丝喜闻乐见,都叫出声。 眼看节目效果不错,主持人迅速重整队伍。 先开始的是男女主队伍,女一在白板上画图,裴灿猜成语。 他很聪明,连着猜对三个,直到第四个才败下阵来。 场上嘉宾纷纷起哄,拿起准备好的水枪朝裴灿滋水。 他躲避不及,按照计划好的湿了身…… 白衬衫湿哒哒黏在身上,透出健康的肤色和紧实的肌肉。裴灿抹了把脸,顺势把垂下来的额发往后一推。 粉丝兴奋尖叫。 白皙俊朗的五官更加水灵灵的暴露在聚光灯下,他趁机偷瞄向柯清,右眼调皮地眨了一下。 柯清在心里无语地笑了两声。 这世上不可能有比裴灿还骚包的存在。 “柯老师,我画画不太行,我来猜你来画吧。”池也凑到他身边小声说,“这样就算猜不出来,也是我被喷水……” “没事,你来画。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生病了?”柯清问。 池也每次一对上他的目光,就慌乱地垂眼。 柯清想这人胆子也太小了。 “我,我没生病。只不过从小到大身体一直不太好。”池也轻声说。 主持人开始呼唤他们的名字。 “第一次上综艺?”柯清问。 池也点点头,“我不是很懂娱乐圈的规矩,请柯老师多多指教!” 他叹了口气,自己也是个新人,哪有资格指教别人。可是看池也一副随时会受惊晕过去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第二组!”主持人说,“柯清和池也!” 掌声雷动。 池也抽到了的第一个词是“鸡同鸭讲”。他在白板上画了半天,看得出因为不会画所以十分为难。 “鸡同鸭讲。”柯清说。 “天啊,这都能看 出来?”主持人吃惊,睁大眼睛看着白板上两个鸟头和一个嘴唇,“我要替粉丝问一句,你们私底下认识很久了?要不然怎么有这种默契!” “刚认识。”柯清说。 “嗯。”池也害羞的点头。 “哦~”女主持人笑的意味深长,“柯清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主动的人,今天在我们台上这是——” 游戏继续。 接下来四个成语,柯清全猜对了。 池也画的图,也一次比一次抽象。 他们退场,池也忙不迭道歉,柯清只是轻声安慰他说:“你做得不错。” “谢,谢谢。” 综艺录制完毕时,已经凌晨一点。 裴灿换好私服,冲到柯清化妆间门口,高大的身体直接给门堵上了。 “走,去吃夜宵。夏花去不去?我今天开车了。” 夏花正在收拾东西,笑了笑,摆摆手说:“不去了,我困死了,明早还得早起。” 柯清也准备拒绝,但看到池也从门口路过,立马把人叫住,“池也,饿不饿?和我们一起去吃宵夜。” 池也受宠若惊,唯唯诺诺地答应。 裴灿有些不爽了,投向柯清的目光分明是在问他有什么目的。 今天一整晚,柯清都很反常。 平时对别人爱答不理,今天怎么会主动热情地交新朋友? 接下来让他更不爽的是——柯清和池也坐在后座相谈甚欢,把他当成司机了! 裴灿通过车后视镜看向两人,柯清随和的笑脸在他眼里跟中邪了一样惊悚! 他们到了平时经常来的大排档。 柯清主动给池也叫了一份炒河粉,不加香菜,不加辣。 “你们歌手应该很珍惜自己的嗓子,不怎么吃辣吧?”柯清问。 “其实也还好,我什么都能吃一点。”池也说话的声音很轻,“不用为我特地忌口的。” “没事,我也不怎么吃辣。”他说,“……什么时候有空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我一直很好奇录音棚长什么样!而且也很仰慕徐峰徐老师。” 裴灿正在为柯清见色忘友愤愤不平地大口撸串,听见“徐峰”两个字,忽然停下动作看了池也一眼。 柯清他到底想干什么? 倒扣在桌上的手机第五次震动,柯清看也不看拒绝了来电邀请。 “原来你之前是网络歌手,那你是怎么认识徐老师,还能被收为关门弟子?真厉害。”他托着下巴,满是好奇。 “没有没有,徐老师和我父母认识,所以才破格收我当学生。我唱功不太行……” 一个人影闪进来,池也连人带凳子被拽到桌子另一边。 红色塑料凳填补了柯清身边的空位,付褚恒大剌剌坐下来,笑着说:“我正好也饿了,一起吃点不介意吧。你那个手机天天都打不通是不是坏了?坏了就扔了买个新的。对了,你们聊到哪里了?” “你怎么来了?”柯清皱了皱眉,按下心中的不满。 定位项圈不是已经摘了?付褚恒怎么还能找到他? 整天阴魂不散,这个人没自己的事要做吗? “再不来,老婆都要跟别人跑了。”付褚恒笑着说。 “噗——”裴灿一口酒喷到了柯清身上。 他听到了什么?! 今天太怪了,全是怪事! 15. 算是调情 三个人同时看向柯清,神色各不相同,或是挑衅,或是震惊,或是疑惑。 相同的是,都闭嘴等柯清说话。 “炒河粉来咯!”胖老板的声音插了进来,看他们多了个人,边用围裙擦手边问,“刚来的客人?要不要吃点什么?” “跟他一样的,谢谢。”付褚恒指了下柯清。 “好咯。”老板笑盈盈地回后厨了。 啤酒易拉罐罐口贴在唇边,裴灿保持这个动作许久,一双眼睛在柯清和付褚恒之间来回打量,欲言又止…… “这是我老板,雇佣关系。”柯清受不了裴灿那眼神了。 裴灿“哦”了一声,他想听点自己看不出来的内幕! 付褚恒是他俩的老板,这件事还需要特地解释吗! 他忽然想起“付总金屋藏娇”的小道消息,恍然间明白了什么似的,脱口而出道:“你们不会同居了吧!” 付褚恒微微一笑。 而柯清的脸色比夜色还黑,冷冰冰开口,说:“准确来说是合住。” “原来是真的,你这也太不把我当朋友了,这种事都瞒着我。”裴灿瞬间接受了他俩在搞地下恋情的设定,感慨道,“放心,我嘴严,不会说出去的。只不过池也……” “我也不会说的。”池也慌乱地摆手表忠心,“我什么都没听见。” “别听他们瞎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柯清对池也的态度明显友善很多,“快吃饭,冷了就不好吃了。” 夜色渐深。 他们回到公寓将近凌晨三点。 客厅的电视屏幕是亮的。 他送出的一盒游戏卡带被打开放在地上。 “你先睡,我要把这个通关。”付褚恒自顾自走去,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 游戏手柄被按的啪啪作响,他操控的小人蹦上跳下,在海岛上冒险。 他身边的沙发发出轻微响声,付褚恒用余光看见柯清坐下了。 “冒险岛这一关我也一直没通过。”柯清说,“上小学的时候,我很喜欢去朋友家玩,因为他家有小霸王游戏机。后来他搬走了,我就再也没玩过。” 付褚恒扭头看他,柯清那张带着心事的脸不再是冷冰冰的样子。 “明天我休息,一起去接松松回来?医生通知我可以出院了。”他用手柄接入游戏玩家二,“付褚恒,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的项圈明明被我交给警察了。” 游戏开始。 原先穿绿裤衩的光膀子小孩有了搭档,一个橙色一个绿色,一前一后在岛上奔跑。 “你常去的地方就那几个。”付褚恒专心看着游戏画面,手上动作没停,“一个个找,总能找到。” 柯清心跳快了一拍,好像看到了夜色中付褚恒苦苦搜寻的身影。 为什么这么在乎? 他控制的角色触碰到怪物死亡,随后借了付褚恒一条命得以重生。 他很想严肃地告诉对方,自己不喜欢男人。但抿了抿嘴,话到嘴边却变了。 “别缠着我,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干?” “没有。”付褚恒回答干脆,“我这辈子最大的事,就是确保自己不会做任何事。” 这句话很古怪,柯清在心里想。 说话间,他也坐到地毯上,和付褚恒一起靠着沙发,换了舒服的姿势。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我这辈子只负责吃喝玩乐,不学无术。”付褚恒说着,见到游戏通关,兴奋地搂住柯清,“过了过了!下一关还玩吗?” 他看着付褚恒亮晶晶的双眼里透出孩子气的兴奋,扯扯嘴角,说:“可以。” 如果他是从此刻认识付褚恒,两人或许会成为朋友。 但一件事只有已经成为了遗憾,才会被冠以“如果”两个字。 “今天我看到徐峰了。” “我知道。”付褚恒说,“我找人把他忽悠过来的。” 柯清愣了愣。 “那池也?” “你说那个歌手,这我不清楚。”付褚恒说,“我又帮了你一把,怎么谢我?” “帮你游戏通关?” “不行。”付褚恒说,“上次已经用过游戏这个理由,这次得换新的答谢方式。” 柯清拧眉,想骂付褚恒不要得寸进尺。 付褚恒的眼神黏在他脸上,从眼睛滑到柯清略微苍白的嘴唇,像是在欣赏美味的晚餐,并且心里已经在计划从哪部分开始享用。 两个游戏角色在失去控制后被怪物杀死,屏幕弹出GAMEOVER的灰色结算画面。 滴滴答答的电子音乐声重复,此外再无一点声响。 柯清感觉的身体内部空了,只剩一颗心脏。 透明的水泥从他天灵盖往空壳躯体里灌注,心脏能够跳动的空间越来越小,窒息感扼住他的喉咙,只能眼睁睁看着付褚恒凑上来。 付褚恒只打算轻轻碰一下他的嘴唇,可是这么做之后柯清像是被吓呆了一动不动。 欲望控制大脑,他正要加深这个吻,结果被结结实实甩了一耳光。 柯清用的力气很大,打人的那只手掌心刺痛发麻。 “你差不多行了。不要得寸进尺。”他的心里有多乱,脸上的表情就有多冷。 付褚恒明显被打懵了,瞪着柯清的表情全然没有生气,而是委屈和迷惑。 “你同意了,我才……”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柯清咬牙问。 “你没拒绝我。”付褚恒可怜巴巴地说。 “打你不算拒绝?”他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不算,算调情。” “你能不能要点脸!”柯清愤然离开。 他勉强让付褚恒亲一下,只是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绝对不可能喜欢付褚恒! 这人自我自大让人讨厌! 就算他有朝一日喜欢男人,也不可能是付褚恒! 晚上柯清梦到自己被付褚恒纠缠,这人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结果画面一转,他家里挂着两人的结婚照,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奔跑着扑到他怀里,软软糯糯地喊他妈妈。 “我是……松松啊!” 柯清“啊”的一声惊醒。 噩梦,是噩梦! 朦胧得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 左手边的床铺凌乱,薄毯只盖到付褚恒后腰,他光着上半身趴在枕头上熟睡。 露出的半张脸刻意调整到最完美的角度,他的双臂上抬抱住蓬松的枕头,肩背 以及手臂得肌肉线条流畅优美。 他早就醒了,刻意摆好姿势等柯清一醒来就能看见。 ……蓄意勾引。 柯清洗漱完,手里拿了一个欧包,边吃边进卧室叫付褚恒起床。 公寓的早餐是管家每天定时送进来的。 “喂,醒醒,去接松松了。”他抬脚踹了踹付褚恒毯子下的大腿。 付褚恒用浓浓地睡腔“嗯”了一声,随后睁眼微微一笑,动作做作的坐了起来,“早上好。” “快点,把松松接回来后,我要去找池也。”柯清说。 付褚恒的脸色瞬间阴下来,问:“你们刚认识,关系就这么好了?去找他干什么?” 他白了付褚恒一眼没吱声,不管做什么都无需跟这人汇报! 付褚恒起床,光脚追上去,直到把柯清逼到背贴着墙,“说话。” “我找谁跟你有关系?” “没有。”付褚恒气笑了,“但是我不想让你去,你就去不了。” “他是徐峰徒弟,我主要想接近徐峰。”柯清坦白。他觉得两人认识这么长时间,有些事不用问也不用说。他可没闲心去交朋友! 付褚恒阴冷的眼神瞬间和善了,双手搭在柯清肩上,说:“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想多认识个朋友。” 这般变脸给柯清搞懵了,推开付褚恒,“走开,别缠着我!” 他们来到宠物医院。 松松已经被护士抱出来,小奶狗长大了许多。它像是还认识他们,见到人就嗷嗷叫。 护士托住松松的腹部,小狗四条腿悬空做出划水的动作。 “治疗及时,用的也是最好的药。所以恢复的很快。”护士说,“来松松,跟爸爸回家啦!” “我不是它爸爸。”柯清接过松松,突然想起昨晚的梦,不觉后背一凉。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带着墨镜的付褚恒,略带歉意的说:“不好意思,你是松松妈妈吧。” 付褚恒“噗嗤”笑出来。 “闭嘴!”柯清斜了身边的人一眼。 “让我抱。”付褚恒揪住小狗后脖颈皮,把四条腿乱蹬的小家伙举到眼前,“别嚎了,你妈让你闭嘴。” “我让你闭嘴!”柯清炸毛。 这时,柯清手机响了。 付褚恒瞥见来电显示池也。 “我已经到录音棚了,你来吗?”池也轻声细语地说。 “绿茶!”付褚恒不屑。 柯清瞪了他一眼,走到安静的地方接电话,说:“稍等,我现在出门。可以等我一会儿吗?” “嗯嗯,当然可以。”池也说,“今天我没什么事的,一天都在录音棚。” “徐峰老师今天在吗?” 池也坐在椅子上,一只脚翘起踩在调音台边缘,左手随意地挥了挥让来传话的人离开。 这人刚才来说,徐峰今天去古镇采风不在公司。 “在。” 他的声音轻柔,态度诚恳谦卑,与此刻豪放不羁的动作形成巨大反差。池也轻轻一笑,边听电话边打量手背上几条青色的血管。 这只纤瘦修长的手即将轻轻牵住他的新朋友。 “老师很忙的,你快点过来吧。” “我等你,柯老师。” 16. 不算暧昧 柯清到时,池也正站在门口迎接。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右手扶住另一只手的前臂,害羞地笑。 在柯清看来,池也单薄得像一张脆弱的白纸,轻声细语地说:“徐老师正在工作,可能还要一会儿才能见你。” “没事,我们就是来随便逛逛。”付褚恒说。 池也惊了一下,没想到有个人几大步就到了跟前。 付褚恒一手摘下墨镜,另一手自然搭在柯清肩上,“你好,我是付褚恒。” 池也局促地点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干什么,吓到他了!”柯清推开付褚恒的手。 这人非要跟他一起,甩都甩不掉! “我做什么了?”付褚恒委屈。 绿茶!这是绿茶啊! 柯清脑子不是挺聪明的,怎么看不出来池也这么做作的表演! “不用管他,我们走。”柯清说。 池也小心翼翼看了付褚恒一眼,然后说:“我,我只是胆子比较小。实在不好意思,付老师不会生气了吧?” “他不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点,走。”柯清瞥了付褚恒一眼,冷冷说完,主动拉住池也往里走。 有那么一瞬,付褚恒在心里吐血。他立马扶住门,左手按在心口用力攥紧了衣服。 他要气炸了! 柯清喜欢装货是吧,他也能装! 池也带着他先来到控制室,与之一面玻璃墙相隔的屋子里立着一支麦克风,墙角还有一组架子鼓。 “里面是录音室,我正在录新专辑,你要不要听?”池也双眼亮晶晶地满是期待。 柯清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而是四处打量,随口说:“徐老师平时来的多吗?” 池也盯着他看了两三秒,眼里的光暗下来,却依旧面带微笑,说:“最近经常来。你可以多来几次,我介绍你和老师认识。” “好,谢谢你。”柯清说。 “嗯……其实我很欢迎你来找我。不是参观录音棚也可以……也许,不在工作的地方,我们也能像朋友一样相处。”池也说。 这一大段话把柯清绕晕了,不解地盯着池也。 “没什么,我就随口一说。”池也连忙摆手,“我,我……其实不太会和别人交朋友。我从小身体不好,很多运动都做不了,所以也没什么男性朋友。你还是第一个……” 柯清的心上破开了一个小孔,愧疚从这个孔往外渗透。 他并没有交朋友的兴趣,只不过要通过池也接近目标而已。可经池也这么一说,他就像利用别人真情的坏人…… “那个……”他开口迟疑,看着池也怅然若失的表情,感觉自己更加混蛋。 “我也是。”付褚恒插话,脸上的落寞更胜一筹。他双手插在裤兜,下巴微微上扬,目光向下落到柯清身上,苦笑说:“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他们愿意接近我,只不过是为了付家的钱和势。你是第一个看不上我钱的人……” 要论演技,他的影帝头衔全是实力不掺一点水分! 柯清无语,说:“我看不上的是你这个人。” “是不是我……”池也不安地调解他两之间的硝烟。 “不用管他,他脑子有点问题。”柯清把池也拉到身侧,“刚刚说你在录新歌,我能听吗?” “可以!”池也双眼重新点亮。 反正干等也是等,柯清总感觉自己得对池也更友善一点,这样才能抵消心中的罪恶感。 池也在调控台上拨了几个推子,开心地进了录音室。 歌词和旋律都很唯美,与池也的气质合拍。 他和池也四目相对,竖起大拇指大方送出赞许。 他们之间的友情就像绚丽的泡泡,终有破碎的那一天。等池也发现自己被利用,他们不成为仇人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对不起了,为了他姐,他什么都能做出来。 柯清下定决心,充斥他胸口的犹豫和不安霎时间烟消云散。一颗心迅速坠入黑暗。 “我也会唱歌。”付褚恒幽怨的声音如鬼魂低语般飘进柯清耳中,“我还会打架子鼓。” “我想不通,你总是跟他比较什么。”他叹气。 不知为何,与付褚恒相处让他感觉更轻松。 可能是因为他俩都不是什么好人。内心的盘算与险恶,已经毫不保留的暴露在对方面前。 “当然是为了你……” “付褚恒,我要强调多少遍?我姐还躺在医院,我没心情交朋友,更不会喜欢你。我只想查清楚真相,让这些欺负过我姐的人,通通得到报应!”柯清恨意迸发,说到后面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他用力控制住脸部肌肉,好险没丢了笑容。 池也在录音室内听不了外面的声音,只能看到柯清笑意更浓。 柯清笑的时候,两只眼睛弯弯的,十分好看。 池也顿了顿,错过一拍,词曲全乱了。 这时,有个工作人员走进来,正是之前通知池也说徐峰外出采风的人。 他只看了一眼三人,就明白他们是池也请来的客人。况且其中一位,还是赫赫有名的影帝! “你好付先生。”男人主动伸手,“很荣幸能在我们这里见到你,你们是池老师的朋友?” “你好。”付褚恒伸出手,重重一握,“不是朋友……” “我们是来找徐峰老师的。”柯清怕他又语出惊人,赶紧把话题接了过去,“不知道徐老师忙完了没?” “徐老师?”男人迷惑,“他不是……” “不好意思,我刚才嗓子不舒服,唱得不好。” 录音室的门被推开,池也害羞地笑笑。 “我还有事,不打扰你们了。”男人点点头,随即离开。 柯清看向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是不是有话没说完。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池也问。 “没什么,打了声招呼。”柯清说。 “这样啊。”池也握紧的拳头松开,“我们去徐老师办公室看看吧,也许他忙完了。” 两人也紧随着离开。 控制室瞬间安静下来。 付褚恒站在原地没动,他双手环抱,背靠着墙,默默目送他们。 他在等。 等柯清回头喊上他一起走。 他在等。 一直等到再也听不见柯清说话的声音。 他偏头看了下玻璃墙后的架子鼓…… 柯清跟着池也进了徐峰的办公室。 室内不算大,一面墙的架子上摆了许多唱片。 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了,桌子左手边立着一个相框 。 ——是全家福。 徐峰搂着妻子,两人前面站着五六岁的男孩。父母的手分别按在男孩肩上。 好一个幸福和谐的三口之家。 现在他姐,孤零零躺在病房。 她周围只有冰冷的机器声作伴,每一口呼吸都是与死亡对抗胜利后生命施舍的奖赏。 徐峰凭什么能名利双收过上舒服的日子? 两年前,凌灵忽然说要保密拍戏,所以得跟他断联一段时间。 他太天真,他姐说什么他都信。 直到通过付褚恒的消息,他才知道。那段时间,他姐被网暴到抑郁退网。后来公司公关化解了危机,而当过小三的骂名成为钉在他姐身上的十字架。 没有人想知道真相,人们只想被一个又一个劲爆的消息冲击感官,用以填充平庸匮乏的生活。 好啊,那他——也要用同样的办法让徐峰身败名裂。 “这是老师的夫人和儿子,他们一家看起来很幸福吧。”池也说。 “嗯。”柯清把相框轻轻放下,“看上去很幸福。” “我刚刚给老师打电话,他说有事先走了。今天可能见不到他了。”池也略带歉意的说。 柯清又“嗯”了一声,勾勾嘴角,说:“没关系,下次还会见到的。” 徐峰的好日子可以开始倒数了! “那,那……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已经过中午了,你应该也饿了。我知道有一家……” “这么晚了?”柯清惊讶地看了眼手机时间,“下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不想跟池也深入交往,故意找理由离开。 “好吧,我送你们出去。”池也说,“对了,付老师呢?好像刚才开始就没看见他!” “可能先回去了。”柯清不咸不淡的说。 他俩往回走,路过控制室门口。 好几个工作人员堵在里面。 “好帅!付褚恒怎么会在咱们这里?” “啊啊啊,好帅啊!”女人抱着手机尖叫,“比电视上看到的还帅!” “他还会打架子鼓呢,我要录下来!” 柯清的脚步在门口停滞一秒,随后转身贴着墙走进去站在最后一排。 他看见,付褚恒坐在录音室内打鼓。 饱满厚重的鼓声如心跳擂动,紧接着鼓点密集,金属镲声尖锐插入。鼓槌被抛到空中旋转着重新落入他的手中,付褚恒的动作加快,身体跟随节奏震动。 他的即兴solo来到高潮,鼓声激烈狂野,像是在宣泄内心的躁动。 女孩们的兴奋又上了一个度,不禁捂嘴小声叫喊。 柯清看了很久,忽然无奈的笑了一下。 付褚恒表演得不错,不过现在他饿了。 他头一次主动拨通付褚恒的电话,对方手机铃声机械单调地重复——通过扬声器飘荡在控制室上方。 付褚恒被打断,抬眼看柯清对他打了个手势……是在喊他一起走? 他撂下鼓槌,什么也不顾地冲到柯清身边,勾住柯清脖子,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你终于发现他是绿茶了?” “我只是问你吃不吃饭,不吃就滚。” “你还怕我饿着,你就是爱上我了老婆……” “别吃了,现在就滚!” 17. 乱人心神 “咔!很好,下一条!” 夏花小跑着上前递保温杯,说:“我有个好消息要分享给你!” 柯清接过杯子,说了声谢谢。 他刚坐上露营椅,她的手机就伸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加上小沈在内一共八个年轻女孩合照。 她们穿着统一的白色文化衫,左胸口印了Q版头像。 小沈半蹲在最中间,两手撑开一张底色是蓝中带绿的横幅。金色印刷体的字如是写到——“清宝清宝,你最棒!” 柯清愣了,不知所以。 “这是我们青团粉丝的元老成员合照!”夏花很兴奋,“你看她们衣服上的Q版小人也是你,是小沈她们设计的。包括你的应援色是天青色,粉丝叫青团……” “而且,今天超话涨了一万一,签到率67%。她们自掏腰包,做了首批物料,准备下周去品牌活动上给你一个惊喜!”她眼睛亮晶晶的,喘了口气继续说,“现在第三个粉丝群也快人满了!” 他盯着女孩们的笑脸,嘴角动了动,然后平静地说:“让她们别浪费钱做这些事。大学生的生活费都不充裕。” 夏花像是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突然神秘兮兮地笑了,“刚开始我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猜怎么着!粉丝群里竟然有个大富婆!她承包了全部费用!让小沈她们尽情去做,她!全!部!买!单!” 柯清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刚张嘴就被她抬手打断。 “停停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我核实过不是什么诈骗手段!而且我会帮忙看着,不会做过火的事。” “我……”柯清还是觉得这事可疑。 “放心我也特地跟陈姐报备了,她说她跟对方沟通过,这件事没问题!”她斩钉截铁。 听见这事经过陈芸的手,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对了,你不在的时候,你手机响了。”夏花把手机交给他后,转身笑嘻嘻地去粉丝群里报喜了。 微信消息,池也发来的。 最近的戏都集中在影视城的豪宅这边,他休息的地方也大致固定。 就在他椅子正上方,往右手边走两步的架子上按了监控摄像头。 刚开始那两天,他总觉得背后毛毛的,好像有道目光在凝视自己。 他看着监控,监控也在看着他。 它和现场其他的监控并无不同,也许是他的错觉。 监控无声地闪着红点,把他的影像清晰地传到电脑终端。 “嘬嘬嘬,松松,看你妈妈。”他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摸松松的背。 小狗舒服地哼哼唧唧翻倒露出肚皮。 付褚恒的手很好看,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指缘修剪的圆润光滑。他的食指轻轻戳了戳松松粉白的肚皮,盯着屏幕的眼睛眯了起来。 监控视频往回倒了几秒,画面定格放大。 柯清手机上的消息清清楚楚地展示在他面前。 池也问柯清,后天要不要去徐峰家吃饭。 柯清回了两个字,好的。 后天? 后天他得找什么借口才能跟着去呢? 他在想。 手臂慢慢放平,付褚恒的侧脸压在手臂上,望着松松的眼神慢慢放空。 想起柯清最常问他的话——“你没有自己的事做吗?” 他自己的事? 他该做什么? 能做什么? 付褚恒在心里反复问自己。 他想做什么? 手机来电,绿色图标被网上一拉。 “后天下午有点事需要你替我去一趟,行程发给你了。”付毅说。语调平常,不是商量的询问,也不是命令的坚定。 “后天我有事……”付褚恒说。 “你的行程我看了,活动和非必要宴席都推了。你还有什么事?”付毅问。 “哥,我……”他赶紧闭上嘴,说出他唯一能说的字,“好。” 刚说完,付毅那边就挂了电话。 柯清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他说:“后天我要去徐峰家吃饭,和池也一起。” “嗯,知道了,没想到你会主动跟我报备。”付褚恒惊讶了一下,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只是不知为何,开心之余竟然有点无可奈何的心酸。 柯清的话神不知鬼不觉地刻在他意识里,稍不加控制就会不停地重复播放搅乱了他的脑子。 柯清沉默一会儿后,冷冷地问:“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让我接近徐峰前跟你说一声。”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嘲道:“最近脑袋好像真的有点坏掉了。” “别说你把要帮忙的事也忘了?”柯清问。 “不会,你的事永远是我的第一顺位。”他说,“我很期待事成之后,你要怎么回报我。” 这种欠扁的语气正在挑衅他的底线,不过柯清还是多问了一句:“后天你去不去?你要去的话,我提前和池也说一声。你别搞突然出现那一套。” 他压低笑声,说:“你还真了解我。但是后天我有事,你去吧。” 柯清听他的语气好像不太快活,虽然依旧贱兮兮的,又有哪里不同。 和付褚恒住一起这段时间,他偶尔会消失几天。又会突然出现在隔壁床上,好像从来没离开过。 当然,柯清对人家的私事没有窥探欲,也习惯了付褚恒来无影去无踪。 这段时间,他的心里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搞死徐峰。 徐峰当年故意传他姐想倒贴给自己当情人,又捏造假消息说他姐是小三专业户。 这个男人给自己立的是顾家好丈夫的人设,在娱乐圈属于一股清流。 但只要是假的,那装得再好也真不了! 和女明星暧昧、有枪手帮他写词等等这些捕风捉影的信息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他不仅要让徐峰身败名裂,还要精准地扎穿对方的心。 付褚恒告诉他,诽谤过他姐的网上账号被一个个排查过。大部分都已经注销,少数几个素人号只是跟风转发。 其中有一个账号依旧在活跃,很明显是个小号,发布的内容都有关女明星的绯闻八卦,还有不少辱女的偏激发言。 账号IP地址加密,号主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个人信息。但是付褚恒找人帮忙得到真实网址,就是徐峰家的IP! 他需要做的是,拿到这个小号属于徐峰的证据。 时间很快到了赴约当天。 柯清买了瓶酒当成礼物,跟池也一同来到徐汇区的联排别墅。 小洋楼精致低奢,一个女人穿着居家服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要不是见过徐峰的全家福,柯清差点以为这是他们家的佣人。 徐太太十分客气随和,引导他们在客厅坐下。 徐峰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穿过柯清的肩头望向后面,似乎在找什么。 “徐老师,他就是柯清。”池也说,“我的朋友。” “你好。”徐峰主动握手,“听池也说过,上次我不在工作室。当时要是给我打个电话,我知道你和付总来了,一定赶回来。” 柯清瞬间明白他刚刚打探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徐峰真正想邀请的是付褚恒! “柯老师一个人来的?”徐峰假意随口一问。 “徐老师客气了,我是晚辈,叫我柯清就行了。我是跟池也一起过来的。”他故意装傻,绝口不提付褚恒。 徐太太端上果盘,水果成小块,摆成花朵的造型,“来吃水果。” “给您带的小礼物,一点心意。”柯清把礼盒双手奉给徐太太。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她嗔怪一声,“多谢你了。池也,下次带朋友来,不要带什么的。” 池也害羞地笑笑,“好。” 徐峰想请的主角没来,对他们的态度客气中多了些疏离,只是例行公事般招待客人。 “我一直很仰慕徐老师您的才华,是您的忠实粉丝。今天能来您家做客,简直像做梦一样。”柯清说。 “是吗?呵呵。”徐峰说,“前两天我一直听池也说你,你是烟花的新人对吧。直接拿二番出道的新人,可能也就只有你一个。后生可畏啊!” “我只是运气好。” “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天底下那么多有实力 的人,可不是个个都有施展的机会!” 两人你来我往说些客套话。 柯清在心里盘算怎么换个话题让两人的关系更近一步。 “吃饭了。”徐太太围着围裙,正往桌上端菜。 “吃饭吧。”徐峰抬了下手,先一步走向餐厅方向。 他跟在后面,注意到徐峰手里握着两部手机。 靠近掌心的那部手机型号很老了,手机壳已然陈旧泛黄。 而且从刚开始,徐峰走到哪里拿到哪里。 “你的……”池也见柯清坐的地方落下一盒拍立得相纸,是从外套口袋里掉出来的。 他看了眼柯清的背影,不动声色上前把相纸盒子塞到抱枕后。 饭桌上,柯清看似随口提到,“徐太太您的手艺真好,这个糖醋排骨,付总也很喜欢吃。可惜他今天临时有事,要不然也要来。” “付总?”徐峰声音提高了两度,笑容都更友善了。 “付总?”徐太太疑惑。 “付褚恒,就是您最喜欢的明星。”池也解释说,“他是柯清的老板。” 她倒吸一口气,一手贴在脸上压抑住惊喜万分的表情,说:“哎呀!下次人家来,要提前跟我说。哎呀,你看你们……” “别见怪,我太太很喜欢付先生的戏。算是他的忠实粉丝!” “哎呀,你跟他们说这个干什么,我一把年纪了,怪不好意思的。”她说,“那下次来了,提前说,我再把这道菜好好练练!” 徐峰说:“就这个周末吧,付总有没有空来寒舍做客?正好是我太太生日,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到付总。” 吃完饭,柯清假装接了电话有急事要走。 已经大致探清了徐峰家里的情况,回去得想个办法动手。最好是周日,趁着人多,速战速决! 他拒绝池也送自己,打了个车直奔医院。 在路上他摸了摸外套口袋,突然发现拍立得相纸丢了。 他还准备拿去和他姐拍个合照,重新放回他姐手机壳里的…… 算了,公寓里还有一盒。 他在医院大门口下车,径直往住院部病房走。 柯清刚没有多远,另一辆车就停在了相同的位置。 池也看向右侧墙上镶嵌的医院大名,默默跟在柯清身后。 他来医院做什么?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斜穿大厅,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左拐右转。 电梯进入区等着很多人,一张病床从电梯内推出来。 医护人员表情严肃,嘴里不停说着“借过”。 病床出来后,焦急的人们涌进空电梯。 提着桶的保洁大妈被人撞了一下,柯清眼疾手快把人扶住,半桶加了消毒剂的脏水晃动着溅到他裤子上。 他转身时,池也低头夹在人群中站到了电梯最里面。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这不小心……”大妈不安地说。 “没关系的。”柯清笑着说,一手按在电梯门边,“您先进。” 大妈讪讪笑着,走了进去。 圆按键一层一层灭,电梯停在15楼。 ——男性生殖科住院部。 池也看了眼电梯正对门的科室名称,继续跟踪柯清。 他一拐进病房走廊就把人跟丢了,随即静悄悄地路过每一个病房门口往里面打量。 一条走廊快到尽头也没找到人,结果一转身就撞上柯清。 “你怎么在这里!”柯清惊讶道。 “你的东西丢了……”池也拿出那盒拍立得相纸,“我追了你好久,喊你你没听见。” “啊,我就说,怎么找不到了,谢谢。”柯清拿起纸盒。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男性生殖科? 柯清叹了口气,说:“我叔叔在这里住院,我来看看。你竟然特地为了给我送东西跑这么远。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池也露出一贯的害羞笑容。 “我请你去喝杯咖啡吧。”柯清眼睛弯弯的,和真的笑起来时一模一样。 付褚恒说他演技进步了,现在他也这么觉得。 18. 死里逃生 这是付褚恒消失时间最长的一次。 整整五天杳无音讯,连柯清发的消息也没回。 习惯了付褚恒废话连篇,回归正常安静的生活让柯清有点不习惯。 说不上来好还是不好,他感到迷茫。 弯月高悬。 公寓有一整面玻璃墙,香槟色的细金属条将玻璃分割成一个个格子。 一张拍立得相纸被当成书签夹在书页之间,松松在柯清脚边打滚。 “走,去睡觉。” “汪!”松松小腿乱蹬,爬起来朝他身后叫了一声,小蝌蚪似的尾巴左右摆动。 柯清抬头,看见玻璃上多了一个人影。 不等他转身,这个人影从后面冲上来搂住他。 付褚恒的脸埋进柯清锁骨窝里,深深吸气,借由他的气味安抚自己。 他惊了一下,下意识想推开,本意却不是厌恶。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付褚恒声音沙哑疲惫。 “怎么?你逃难回来的?”他目光下移注意到付褚恒绑着绷带的右手。 闷闷的笑声传出,付褚恒笑得肩膀颤了两下。紧接着他长叹一口气,脸在柯清的发尾蹭了蹭,松开怀里的人并将其转过来面向自己。 “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聪明。” 柯清看到他正脸的时候有些惊讶。 付褚恒脸色憔悴,下颌线更加锐利,脸上青灰色的胡茬应该是有两天没刮了。 最显眼的还要是他眼睛下两个大大的青色眼圈。 “被仇家追杀。”他举起右手,“你差点见不到我了。” “你平时作恶多端,遭报应了。”柯清说。 “你好没良心。”付褚恒瞬间委屈,“我是因为……” 上次他们把许庆送进大牢,相当于断了国内一大帮毒虫的食物来源。他成了众矢之的,但背靠付家,还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动他。 付毅把他送去芝口哥盯一笔生意,结果毒虫的手伸到国外。 最要命的是他所在的地方可以合法使用枪械,他差点命丧异国。 这次能回来算是九死一生! “因为什么?”柯清问。 他双手按在柯清肩上,笑了笑,说:“因为想回来见你。我下了飞机直接往家赶。你差点就成了寡夫了。” 如果付褚恒不癫三语四,那么他还是能表达一下作为员工对老板的关心。 “明天,我会跟他们说你有事不能去赴宴了。”柯清抿了抿唇,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关心的话,“好好休息。” “汪汪!”松松见柯清离开,追着背影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找付褚恒,“汪汪汪!” “你比你妈有良心多了。”他嘟囔了一句,随后对着柯清大声喊,“谁说我不去了!我赶回来就是要陪你去,我说了,你的事永远是我第一顺位。” 柯清脚步停住。 他以为会听见柯清说点什么,但对方连头都没转过来,只是停顿了几秒后又走了。 付褚恒在等,安静地耐心地等。 第二天一早,柯清就被喊醒。 松松想上床,两只娇嫩的前爪抓床单,努力了好久也没能爬上去。 付褚恒看见后拧起他放在了柯清枕头上。 小狗一下一下舔他的鼻子,不时叫两声,像是在喊他起床。 柯清睡眼惺忪,看到付褚恒已经穿着无袖T恤在跑步机上锻炼。 “早啊。”付褚恒说。 “嗯。”柯清洗漱完,迷迷瞪瞪坐到餐桌边。 管家已经把早餐布好。 他拿上一个欧包大口咀嚼,一边看手机上的行程计划。 赴宴时间定在下午一点,他还有时间去趟医院看看姐姐。 “今天上午我要回家,昨天回国我先来了这里。等会儿得回去一趟处理点事。”付褚恒走来,饱满的臀部靠在大理石桌边,手里端了一杯加了薄荷叶的白水,“下午我开车一起去徐家。” “你的事不用跟我报备。”柯清用余光看了眼他的右手,“你的手能开车?” 付褚恒生怕他拒绝自己,反而去跟池也一起,立马说:“那我让司机……” “我开。”柯清说。 他有些没懂。 “我来开车。”柯清喝完一整杯橙汁,站起身说,“我去医院了,12点前回公寓等你。” 他愣住,笑容在唇边荡漾,“好,你等我。” 付褚恒回到付家时,付毅已经等候多时。 书房内,付毅捏起蓝金配色的皇冠德比骨瓷茶杯手柄。 淡金色的茶水轻碰上肉粉色的嘴唇,他慢悠悠喝茶,另一只手里拿着满屏英文的平板。 “猜猜看,这次动手的是哪些人。”付毅说。 “钱易赵。”付褚恒点出三家的姓氏。 “还有。”付毅放下杯子,抬眼看向狼狈的弟弟,“裴庄山。” 他感觉这名字耳熟,稍微想了想后,控制不住脸上诧异的神色。 “对,他们裴家也掺和进来了。你把许庆送进去,相当于断了他们的生路。许庆最好是一个下家都没供出来,要不然狗急跳墙的人更多。”付毅说。 “哥,你先别动裴庄山。”他说。 付毅面露不悦,这个弟弟在他眼里做事优柔寡断不成气候。现在面对如此挑衅甚至想要他命的仇敌竟然也犹犹豫豫! “你别告诉我,你跟裴庄山的儿子裴灿也有一腿。”付毅冷笑。 “没有。”他说,但是现在柯清和裴灿的关系看起来不错…… “我有自己的打算。”付褚恒说,“哥,裴庄山交给我处理。” “过来。”付毅说。 他绕过书桌,低头站在付毅面前。 “你走出去,顶着付姓。他们对你动手,就是在挑衅付家。”付毅说,“你的仁慈在他们看来就是孬种。” 付褚恒攥紧拳头。 “这些是裴庄山的资料,你知道该怎么做。” 一本牛皮纸文件袋扔在书桌上。 “可是,哥……” “我把你妈从疗养院接出来了。”付毅抬眼冷冷地盯着他,“在二楼。” “哥……” 付毅把纸袋拿起,递给付褚恒。 迟疑许久,付褚恒才用没受伤的手接了过来。 “这就对了。”付毅拍了拍他缠着绷带的右臂,笑容虚伪到近乎残忍,“爸已经死了,我和你妈,是你唯二的亲人。我这么做,是为你好。” 手臂上的痛感被唤醒,攥拳时伤口处肌肉扯动,疼痛跟随心跳的频率搏动。 他一天都在心神不宁。 包括柯清难得关心,问他怎么了时, 付褚恒也是牵强笑笑。 “你和裴灿关系怎么样?”他问。 “一般。”很柯清的回答。 后面又没声了,柯清边开车边问:“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 他们的车拐进联排别墅小区。 这次池也和徐太太一起现在屋外迎接他们。 付褚恒一看到池也就炸毛,说:“这男的绿茶,你小心点。” 柯清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当付褚恒又开始日常发疯。 不过有一点他有些在意,那就是池也上次跟踪他的事。 如果不是通过电梯银色表面反光看到池也,他差点就暴露了。 “哎呀,真的是付先生,我真的太开心了。”徐太太喜不自胜,“快进来。” 池也贴着柯清走,顺手帮他拿了一部分礼物。 “您好,祝您生日快乐。”付褚恒另外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首饰盒送给她,“您是长辈,叫我名字就行。” “付总来了,欢迎欢迎。”徐峰忙里屋迎出来,不知道比上次热情了多少。 他们进屋时,饭菜已经摆好。 徐峰亲自开了一瓶红酒。 “喝我带来的酒吧,是我珍藏。特意挑了这瓶和徐太太出生年份一样的。”付褚恒说。 气氛欢乐极了,每个人都是笑眯眯的。 “我拖住他,你见机行事。”付褚恒轻声说,“跟我喝,今天喝死他!” 柯清在心里轻笑,脸上依旧是冷淡的表情。 接下来果然如他所说,付褚恒一个劲劝酒。 徐峰喝的两颊坨红,说起话来开始大脑管不住嘴。 “付总你手上的伤……”他打了个酒嗝,“我听说了,之前你报警抓了许导。他们心里都恨你。付总我这是私底下跟你说,你听听就算了……你也不该管这件事,那种人狠起来杀了自家老子夺权,你断了他们财路,肯定是要蓄意报复!你留在国内到没什么,国外山高皇帝远,当地情况又复杂……” 柯清惊讶的看向付褚恒。 他被追杀是因为那件事? 付褚恒为什么不说? “喝酒喝酒,别扯有的没的。”付褚恒故意给他满了杯啤酒让他混着喝。 “哎。付总我喝不下去……” “喝!我打算下一步戏请你来写歌……” “那,那多谢付总赏识。”徐峰大着舌头,仰头喝完,“我先干为敬。” 柯清眼看着付褚恒一人把三个人都灌晕了,默默起身离席。 二楼书房的门没锁。 他溜进去启动电脑,从微博浏览记录,到浏览器搜索记录……所有能找的他都找了。 但过程没有想象中顺利,他找不到! 怎么会?明明就是这个电脑的IP! “我,我去拿珍藏的酒,和付总再喝一圈!不用扶我,我没醉!” 徐峰说话间打开了门,书房内空无一人。他脚步摇晃,在书架上翻找。 柯清提前躲到书桌底下。 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柯清赶紧掏手机给付褚恒打电话,希望付褚恒能把徐峰叫走。 “酒呢?”他含糊说,“想起来了,在书桌下面的柜子里!” 柯清的心瞬间提起来,按在桌板上的手握成拳头,后背一阵阵冒冷汗。 19. 不讨厌你 一只灰色拖鞋前半部分越过桌腿边界,柯清猛地抬头,大脑停转。 可来的人竟然是——池也! 他弯腰竖起食指挡在唇前,随后打开柜门取走红酒。 池也像是早就知晓一切,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而柯清的心脏正在怦怦直跳。 怎么会…… 柯清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可是模糊的真相缺了太多证据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形状。 他下楼,看到池也对着自己笑。 那笑容依旧羞涩纯良,但在柯清眼里却变了味。 “怎么样?” 付褚恒倒向他,左手攀着他的肩,低声耳语。 “回去说。” 一小时后,徐峰彻底喝死过去。 柯清架着尚有一丝理智的付褚恒回家。 车刚停到车库,付褚恒迫不及待冲出去扶着柱子大吐特吐。 “水。”柯清拧开瓶盖,递上一瓶矿泉水。 “好。” 付褚恒缓了缓,眼看着柯清模糊的影子来回摆动。 “你站好,来回动看得我头晕想吐……呕!” “我没动。” “证据拿到没?”付褚恒咽了两口纯净水,体内的酒精浓度稍微降低了些,“我为了你可是拿命在拼!” “没拿到。” 付褚恒抬头,被酒精熏红的双眼眯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没拿到证据。”柯清又说了一遍。 他脸上的困惑消失,然后略带得意的朝柯清勾了勾手指,“过来。” 柯清上前,哪知付褚恒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往怀里一拉,低声说:“但是我成功了。徐峰离开饭桌的那会儿忘记拿手机,我把他手机扔进冰桶里面了。等他清醒……他肯定会去修手机,这样我们就能知道他手机里有些什么东西。” 柯清沉默,原本他还有点埋怨付褚恒没看住人…… 现在,他欠下一个大人情。 包括付褚恒的手,徐峰为什么要说是许庆那帮人在追杀他? 付褚恒欲言又止的真相,被第三人揭露。 “怎么不夸我机智?”付褚恒捏住他的脸扯了扯,“说谢谢我。” “谢谢你。”柯清说。 “光谢我还不够。”付褚恒得寸进尺,勾住柯清脖子的手臂滑倒他的腰间,紧盯柯清嘴唇的双眼醉意氤氲,“给对方想要的东西,才算回报。” 柯清没理他,把他胳膊往肩膀上一架,拽着人往前走。 “……走,走慢点,我还没说完!” “没说完就别说了。” 回到公寓。 柯清把他往床一甩,松松跟着他们快活的汪汪叫。 “你能不能温柔点,我这都是为了谁!” “闭嘴睡你的觉。” “柯清!”付褚恒坐起来,抓住他的手,眼神恳切,“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柯清瞥了眼他受伤的手,没说话。 “不行。”他双手环住柯清的腰,头埋在柯清怀里,“你不能讨厌我。” “你松开!”柯清有点别扭。 可是他越抗拒,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就越往里钻。 “我那么喜欢你,做的一切的都是为了你!” 柯清怀疑付褚恒是不是真的醉了,还是说假借醉酒在撒娇。 “付褚恒你放手!” “我不放!”他直接把人拽到怀里,两条手臂紧紧箍住柯清的上半身,“我不放。” 灼热潮湿的气息喷到柯清耳道里,一种诡异的酥痒感挑衅他的感知。 “你能不能有一点喜欢我?只要一点就好。嗯?”付褚恒的脸埋在他的颈间呢喃,“你知不知道,我被枪打伤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我想回来见你最后一面,我怕得要死,怕再也看不到你。” 柯清推开他的头,居高临下望进付褚恒湿漉漉的眼眸。 他看到这双亮如琉璃的双眼中,倒映着他冷淡的脸。 他的心里不解,嘴上也如实问了,说:“你喜欢我什么?” “这是秘密。”付褚恒直起腰轻而易举地碰到了他的嘴唇。 和上次一样,柯清没有躲,也没有回应,任由他的轻咬细细密密落下。 他的动作很轻,一点点试探潮汐的边缘。 进一步万劫不复,退一步心有不甘。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三秒也可能是十分钟,付褚恒晕乎乎分不清时间。 他只能顺从内心,搂紧怀里的人,在欲望控制下尽情嗅闻,让所有感官集中感受。 等他醒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松松四条腿张开,趴在柯清床上假寐。 听见付褚恒起床的声音,它立即爬起来冲他“汪”了两声。 他揉了揉胀痛欲裂的眼眶,摸索着起床找柯清。 “柯——清——” 床上没有,客厅没有,浴室也没有! “柯——清——” 他走回卧室,站在门口望向床的时候,脑海里有些画面浮现出来。 付褚恒怔住,两条腿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地上。 他看见,床上有两个虚影交缠,处在上位的人贪婪占领身下之人的目光不知餍足。 他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手哆哆嗦嗦的拿起手机。 柯清是不是生气离开了? “喂,你在哪里?” 通话虽然被接通,但柯清却没说话。 “对不起,能不能原谅我。我喝醉了,我……”他努力回想,确定了自己没突破最后一步。 亲密的回忆让他的嘴角止不住往上拉,但柯清可能不会原谅他的恐惧又催着他哀求:“柯清,当时我是……” “闭嘴,别说了。”柯清冷冰冰打断他,“我朋友来了。” “你在哪里?什么朋友?” 柯清一直独来独往,他唯一的朋友不是那个留子吗?哦,后来又多了一个裴灿和夏花,以及绿茶。 “我去找你,在哪里?” “不用,办完事我就回去。” 柯清挂了电话。 郑理笑的意味深长。 “你男朋友?” “不是。”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玻璃杯,橙黄的果汁散发甜蜜的香气,他喝起来却是苦的。 郑理推了下无框眼镜,顺着他的话说:“阿清,你真的变了很多。不仅仅是因为灵姐这件事让你心事重重,你好像还有其他苦恼的事。” “没有。”柯清的食指无意识在杯口来回摩挲。 “之前我一直觉得你没心没肺,每天不是在上课就是在打工,眼里只有学业和灵姐。 好像没有什么能影响你的情绪,所有东西在你眼里都是淡淡的可以舍弃的。”郑理继续说,“你现在脸上的困惑压抑,以及难以说出口的苦闷,让你终于像一个有情绪的活人。” “要是真如你说的,那还是当死人更轻松一点。”他苦笑,“不要说我了,你来找我只是为了送这些硬邦邦又难吃的面包?” 他们所在的便利店24小时营业。 一人点了一杯喝的坐了快一个小时。 “上次你的电话匆匆挂了,我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郑理说,“正好趁最近有空,回来看看你。没想到灵姐出事了……这学期的奖学金申请表,你从官网下载填好后发给我,我帮你补充其他的资料后一起提交。现在能搞到一点钱算一点。” 柯清心中动容,低声道谢。 “灵姐后期的治疗费还需要多少?” 他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这场噩梦什么时候结束。 柯清没说自己进入娱乐圈的真实目的,只说自己找了演员这份来钱快的工作。 郑理想了想,问:“灵姐是工伤,能不能走保险?” 这句话提醒了柯清,他想起曾经他姐给他两分别买了意外保险。 烟花公司帮员工缴纳的保险赔付金早就下来了,只是补了医疗费就一毛也不剩。 这份保险成了他心里的小火苗,柯清叹了口气,计划过几天去他姐家找找看。 “走吧,送你去酒店。”柯清说,“早点休息。” 两人推开玻璃门,柯清立马愣住。 一辆迈巴赫停在路边,而付褚恒靠在车门上朝他们打招呼。 他皱了皱眉,打算装不认识。 谁知郑理却拉住他。 “这位就是你老板吧?”郑理眼睛特别尖,“那天晚上接电话的就是他?” “别理他。” 想起下午两人在公寓发生的事,柯清的眼神有点躲闪。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默许付褚恒更进一步。他能感觉到心里的天秤已经严重倾斜,心里感激和愧疚远大于厌恶。 付褚恒走上前,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郑理拉住柯清的手。 “你好,我叫郑理。” 他听出这个声音,是那晚打电话的留子室友。 付褚恒一时间看不穿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哪步了,只能保持礼貌的距离点点头。 “我来接他。”他说。 “一起去喝一杯?”郑理发出邀请,“多谢你这段时间照顾阿清。” “没空。”他牵住柯清的手,攥得死死的不让他有逃脱的机会。这个室友有什么资格替柯清感谢他?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郑理丝毫不介意对方溢于言表的排斥,继续笑着说:“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算是阿清娘家人,你是他老公对吧。” 柯清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身边怎么都是这些嘴上不着调的人! 拍戏的地方有一个,住的地方有一个,现在国外这个飞回来胡扯! “别乱说!”柯清提高嗓音。 “老公”两个字给付褚恒听爽了,摘下墨镜笑眯眯说:“原来是柯清的室友,他在外还要麻烦你多多照顾。应该是我感谢你,我请你去喝一杯!”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握手用力一抖,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20. 喝酒交心 郑理不喝还好,一喝就停不下来。 偏偏付褚恒还各种哄骗,试图把他灌醉后方便套话。 但是付褚恒算盘打错了,郑理喝醉后通常都是沉默不言,跟平时健谈睿智的样子大相径庭。 只是这次他竟然抱住柯清痛哭流涕,说他的英国女友被家里人抓回去,还要和他分手。 “嗯……”柯清递上纸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没事……” “你又没谈过恋爱,你怎么知道。”郑理用力擤了一下鼻涕,继续扑到他怀里痛哭。 “说话就说话,别对我老婆动手动脚。”付褚恒把人拽到自己这边,“失恋有什么可怕的,多喝两杯睡一觉就好了。” “你们倒是成双成对的!”郑理哭嚎,“我不能离开她……” 这动静引得别人纷纷看过来。 付褚恒怕被人认出来,抬手虚遮侧脸,小声说:“让他别哭了。” “我说过了他不能喝。”柯清表示他捅的篓子自己收场。 酒吧内灯光昏暗,人声嘈杂。 镭射灯的彩光到处泼洒。 在晃眼的光污染中,付褚恒敏锐察觉到有闪光灯正对着他闪。 不久前,他金屋藏娇男演员的新闻才被公关“打扫”干净。 现在深夜和柯清出现在酒吧,还不知道会被写成什么样。 “有人偷拍,快走!” “我不走!继续喝!”郑理仰头灌下半瓶啤酒,趴在桌上埋头痛哭,“我不想分手,呜——” 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很明显已经有人认出他。时不时有人惊呼出他的名字。 付褚恒头一回感觉听自己名字听得心惊肉跳。他不怕自己上热搜,只不过连带柯清一起挂在网上肯定会引起付毅的注意…… 他给柯清打了个手势,两人默契的架住郑理就低头往外走。 一时间人们也不围观了,接二连三的大声说:“是付褚恒!”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快拍照!他旁边那个男人好眼熟。” “他好帅!我们去要个签名!” “啊啊啊啊,竟然真的是他!” “跑!”付褚恒当机立断。 两人脚步飞快,郑理被架在中间被拖着滑行。 “付褚恒!” “付褚恒我们是你的粉丝!” “快追啊!付褚恒等一下!” 他们拦了个的士,三个人挤进后座。 “去河西北路宝格丽公寓。”付褚恒一口气还没喘匀,匆匆报出地址。 亮黄色的士瞬间启动,融入夜间的霓虹车流。 柯清松了口气,转头和付褚恒相视一笑。 死里逃生的刺激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这么久以来笼罩心头的阴郁被短暂的驱散。 柯清叹了口气,仰头看着灰色的车顶,笑容攀在眼角。 车窗留了两指宽的缝隙,城市的灯光一道道滑过他的脸颊。 “为什么盯着我?”柯清把余光分给付褚恒。 “好看。”他动情,上身刚凑上去就被郑理挡住。 柯清避开他深情的目光,尴尬看向窗外。 “老公哥你能懂吗,不你不会懂,我的心好痛。”郑理捶着他的胸膛,“……呕!” 他俩同时捂住郑理的嘴。 “忍住!” “忍住!” 后视镜里司机那双眼袋下垂的中年男人的眼睛见怪不怪的瞥了他们一眼,然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黑塑料袋。 司机说:“呕勒车里厢五百块!” 第二天去医院看望凌灵的路上。 郑理一个劲道歉,脸都憋红了。 柯清说没什么好在意的。没有人能一直控制好情绪,如果有,这种人也是怪物。 “那你呢?”郑理问,“你的情绪要怎么发泄?” 他怔了一下。 回国以来,痛苦彷徨恐惧迷茫悲伤……所有的情绪都在他心底沉淀,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姐姐,哭都哭不出来。 有时候坐在病床边发呆,脸上会有莫名其妙的水痕。 柯清抬头到处看是哪里漏水了,怎么这么讨厌正好滴在他的脸上。 他们到了单人病房,床头柜上放了一束新鲜的纯白铃兰花。 郑理把花束放到一起,坐下问:“这花是?” “我姐同事,他时不时会来看望我姐。” “灵姐男朋友?” 柯清摇头,“应该是好朋友。” 裴灿那种性格,好像和谁都能成为朋友。 “灵姐这么躺着我还有点不习惯,以前我回国,她就跟我亲姐一样照顾我。”郑理的语调带着些难过。 “会好的。”柯清轻轻握住凌灵的手,“我姐一定会好起来。” 他们在病房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而门外有个人贴墙而站。 他穿着白衬衫,水洗蓝牛仔裤。皮肤白得接近病态,骨架偏瘦,青蓝色血管在皮下隐约可见。 池也安静地听门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一种近乎残忍阴森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 ——被他找到了,他好朋友的秘密! 他们不是朋友吗? 是朋友就应该坦诚!他可以剖开身体毫无保留的献上自己的诚意,那么柯清……也得做到。 他早就看出不对劲,既然柯清不愿意说,那他可以从很多地方打听。 他从夏花那里打听到柯清行程,掐着点在医院蹲守。 现在是第四天下午,他终于再次看到柯清。 原来上次是在骗他,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再利用他接近徐峰!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还好他对柯清是一个值得利用的人! 池也笑容浓烈,疯狂的情绪化作双眼里妖冶冰冷的火光——这火点燃了他单薄的身体。 他愿意被利用,但开出的报酬是——柯清只能归他所有! 柯清,柯清……他一个人的朋友。 屋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不过柯清像是接了个要紧的电话,木头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 “你这么着急去哪里?” 郑理边问边追在柯清身后走出病房。 走廊内空荡荡的,池也及时消失正如从没来过。 偶尔有床位呼叫铃声,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 柯清赶到烟花大楼。 推开顶层办公室的门,付褚恒正背对他看向玻璃窗外。 城市如微缩模型,沉浸在金灿灿的阳光中,是他的掌中玩物。 “他手机里有什么!”柯清开门见山问到。 付褚恒西装笔挺,听见动静后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 他看着从徐峰手机里导出来的资料,脸色越来越凝重。 里面全是照片——徐峰和不同女人亲密露骨的瞬间。 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最近一次就在一周前——徐太太生日前一天!徐峰趁女人熟睡,拍下了两人赤身裸体的床照。 好一个爱孩子爱老婆的好男人! “他今天果然去修手机了,守着维修人员,不肯让手机离开视线。但是他还是低估了专业人员的手段,在他面前导数据跟逗瞎子玩没两样。里面涉及的人的身份大部分是二三线的女明星,还有不少网红。”付褚恒的眉头皱了皱,露出嫌恶表情,“按照拍摄时间来看,还有两个未成年网红。” “这种人应该去坐牢!”柯清说。 “但是没找到他诬陷凌灵的线索。”付褚恒说,“你打算怎么办?” “报警。”他态度坚定,“徐峰这种畜生已经踩到法律红线。” “他要是进去了,再想证明你姐清白就没机会了。要找到那个发帖的小号,还是只能从他家那台电脑入手。” 柯清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难道一直拿不到证据,就要让这个畜生一直逍遥法外吗? “我们可以引蛇出洞。”他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夜里。 徐峰正在书房上网。 结果微博后台有个陌生人发给他好几条私信。 他看到后瞬间惊地站起来,恐惧的目光随即转移到右手边那部老手机上。 怎么可能?今天修手机的过程他从头盯到尾! 他手机里面的照片怎么会传出去? 陌生人给他发来一个定位并附上一句话。 “十二点前来这个地方,过时不候。” 他关了电脑匆匆出门。 到底是谁要搞他? 如果对方是要钱那就还好说! 五万?十万?还是一百万? 先暂时稳住这个神秘人,然后公关处理! 要价高了,他还能私下操作,把这个人以敲诈勒索罪送进大牢! 约定地点在郊外的路边。 他远远就看到一个带帽子的人站在路灯下。 徐峰的眼睛眯了眯,眼里全是精明算计。 他上去,直接开口问:“我可以用钱解决这件事,开个价。” 等这人转过身,徐峰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多蠢! “付褚恒?!” 如果是为了钱来,那付褚恒要的价可不是他能给得起的! 况且光是想想付氏太子爷为了钱来勒索他这件事就觉得荒唐至极! 但看付褚恒稳操胜券的笑,太子爷也不是单纯路过…… “付总,您在这里是?”徐峰还想用客套谦逊掩饰心里的慌张。 “等你。”付褚恒说,“今天我偶然间得到了一点徐老师的小秘密。我来跟你做个交易。” 徐峰脸色极难看,声音都变得干涩,“什么交易?” “用你的清白,换我们公司旗下女艺人凌灵的清白。”付褚恒说。 “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徐峰说。 “两年前,凌灵那件事还记得吧?” 徐峰沉默,确实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件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 一个小明星他搞了不就搞了,犯得着过了几年还来跟他讨债? “你的微博小号我都查出来了,不用再绞尽脑汁狡辩。明人不说暗话,我问你,当初是不是你买通营销号和无良媒体,故意捏造丑闻要抹黑凌灵?”付褚恒冷笑。 “是。”徐峰彻底放弃挣扎,抹黑凌灵这件事很容易公关,不算什么大事,“是我做的。” “为什么这么做?”付褚恒问。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上方的数字时间一秒一秒增加。 “她不知好歹,竟然敢拒绝我。她当时也就是个三线小明星,我是给她机会。” “能把不要脸的话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不愧是文化人。”付褚恒冷笑,“然后你就谣言人家是专业小三?” “对,是我说的。”徐峰供认不讳,“我不知道她哪里有这么大的面子请你过来替她平反,但是我认栽。我回去就在网上公开道歉。我还她清白,你给我清白。付总说话算话?” “当然。”付褚恒把U盘抛给他,“我向来一言九鼎。” 他握住U盘,犹如握住了自己的命根子。眼看着付褚恒笑的纯良无害,他心里还是一阵阵发虚。 就这么简单放过了? “我能走了?”徐峰问。 这时警笛声响起。 徐峰一脸懵的看着警车停在路边,然后两名警察走出来。 “你是徐峰?我们是派出所民警,接到报案,你涉嫌□□,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警察亮了一下证件,随后一副银手铐绑住他的双手。 他被耍了? 上车前一秒他才反应过来,怒气冲冠丧失理智,扭头冲付褚恒大喊:“你不讲信用!付褚恒你不得好死!” “又不是我报的警。”付褚恒冲他摆摆手,“好好改造。” “付褚恒你这个强盗!你是畜生!你不得好死!”徐峰怒不可遏,但限于民警的压制坐在车内动弹不得。 车门滑上后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付褚恒身边多出一个人。 那人背光而站,脸在阴影中模糊不清。 21. 爱他的人 “录音了。”付褚恒拿出手机给柯清看,“现在我把录音和那些照片发给媒体。明天的微博肯定精彩。” 柯清“嗯”了一声。 办法是他想的,他提出让付褚恒当这个接头人,付褚恒也毫不犹豫地配合他。 因为有付褚恒在,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 他想说声“谢谢”,可是有东西堵着嗓子让他出不了声。 “走吧,回家睡觉。”付褚恒说。 “我不想回去。”柯清看向脚尖。 付褚恒顿时警铃大作,抓住柯清手腕,说:“你想去哪里?” “去我姐家。” “那我也去。” 柯清没拒绝他,也没点头,任由付褚恒跟着自己。 两人打车来到一个老小区。 一幢幢楼房在黑暗中沉睡。 绿化草坪里的昆虫叫个不停。 他姐家在十楼,柯清没坐电梯,走的楼梯。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亮起。 付褚恒双手插兜,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指纹打开电子门锁,“咔哒”一声,空房子独有的冷寂落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柯清连灯都没想起来开,如黑暗中的孤魂野鬼般飘向前方。 付褚恒摸黑跟上,两步磕一下桌子腿,三步撞上卧室门。 “怎么不开灯?没交电费吗?”他摸了摸发酸的鼻梁。 柯清不用光也能看见,这个家早就刻在他的心里。 这就是他姐打工后带他搬出去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房东奶奶对他们很好,经常喊他们一起吃饭,有时候没钱交房租,奶奶也不会催他们。 后来房东年纪大生病了,子女要卖房子带老人去外地看病。 他姐一咬牙把房子买了下来,存折上好几个零的余额清空成一个零。 那时候他们连吃饱都困难,可是到他生日的时候,他姐竟然捧出了一个比巴掌大一点的奶油蛋糕。 红色的生日蜡烛插在蛋糕中间…… 他姐十分开心地说,在蛋糕店兼职用员工价买的。 柯清感到喉咙中有什么东西堵着,一路堵到胸口,导致他呼吸困难。 原来是回忆,这个家里无数鲜活的回忆。 而现实冷冰冰地告诉他,他姐可能再也不会对他说话。 柯清深吸一口气,打开衣柜的门。 他姐会把存折银行卡以及重要的证件单据放在一起,每次放好后都会跟他说一遍。 但是柯清从来没去看过那些东西。 后来他姐买了一个保险柜,拉着他录入指纹…… 柯清从柜子里搬出保险柜,拇指贴上去进行识别。 识别区的屏幕亮起绿光,柜门被弹开。 借着桌前的月光,他认真阅览每一张纸。 他的动作渐渐停下,眼睛盯着保单受益人处的名字,脑中轰隆隆巨响震的他头皮发麻。 ……所有保单的受益人都是他! 娟秀端正的字迹把他的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亲情无声,此刻却震耳欲聋。 “他们动作很快,微博热搜已经炸了。”付褚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快看!著名音乐制作人徐某被警方逮捕……多年前曾试图潜规则女艺人事件被曝光!” 柯清没动,压根听不见别的声音。 付褚恒隐隐不安,掰着他的肩膀把人转了过来。 此刻他已经适应了屋内暗光,清楚看见柯清泪流满面。 “怎么了?”他手足无措,双手捧住柯清的脸,拇指胡乱擦掉泪痕,“说话啊怎么了?” 眼泪如下在他心湖的骤雨,雨点不大却让湖面一片混乱。 柯清右手攥着那些保单,张了张嘴,哑了半天的嗓子终于挤出悲戚的哭声:“付褚恒,我姐会不会醒过来?我好想听她跟我说句话。我好想她!为什么出事的不是我,我可以替她去死!付褚恒我真的好难过,我没办法再忍,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控制不住了!” 他用力抱住柯清,吻了吻泪湿的脸。 “我会陪着你。”他抚摸一遍柯清的背,就小声说一遍,“我会陪着你……” “啊!啊!!!”柯清疯狂嘶喊,把保单摔在地上用力践踏,“我不要这些!我要我姐醒过来!我要她醒过来!” 付褚恒的眉头皱了皱,更加用力搂住他,怕他在极端情绪下伤害自己。 毕竟两人初识,柯清就已经暴露了敢跳楼的疯劲! 过了很久。 柯清的声音越来越小。 付褚恒放开他,惊讶地发现他又恢复成日常冷脸的样子。 他拂开付褚恒的手,哭红的双眼在地上疲惫扫视,又一张张捡起保单抚平褶皱。 “柯清……” 他没忘了来这里的目的,拿走需要的东西,又把保险柜归位。 “我要在这里睡一晚。”柯清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吧。” 说着,他打开右边的房门,“这是我的房间。” 次卧的房间更小一点,布置简单,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老书桌。 月光很亮,透过窗户,方方正正的铺在书桌上。 书桌一角摆放着三人的合照——他姐,他,还有郑理。 照片上的高中时期的他虽然也是冷淡的样子,但稚嫩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站在这里,就好像来到了你的学生时代。”付褚恒试图换个话题,“以前你这么可爱!还有照片吗?送我几张。” 说话间柯清已经坐在床边,手在整洁的蓝色床单上抚摸。 “今晚怎么睡?就一张床,你该不会要让我睡沙发?我可是病人!”付褚恒举起绑着绷带的右手。 “你睡床。”柯清说。 “那你睡沙发?不行我良心不安,我看这床睡两个人也未必不可。” “付褚恒……” “怎么了?”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他轻声问。 “秘密。”付褚恒捏住他的下巴,凑上去说,“这张脸长得好看也算其中之一吧。” 柯清低声笑了两下,抓住付褚恒衣领把人拉过来,主动亲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刚才一哭把攒在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了,他现在感觉身体都轻松不少,自然看付褚恒也顺眼了。 付褚恒惊愕,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他拽住一把又拉了过去。 两人的脸贴的极近,付褚恒屏住呼吸,不确定这是什么意 思。 柯清的睫毛颤动,主动凑上去。 缠绵的亲吻之后,付褚恒捧住他的脸,郑重地问:“我可以吗?” “嗯。” 他往后倒去,头砸进枕头的那一刻整个人坠入幻梦。 那天是他生日,下了晚自习后回家,他姐捧出巴掌大的蛋糕。 “咔哒”一声,打火机点亮了红色的蜡烛。 小火苗滋滋生长,很快就稳稳地挺直了腰。 他姐说,阿清许个愿吧。 他说,我希望我们能发财,有很多钱。 他姐说,这是我的愿望,你换一个。 他说,我希望我能拿到学校保送名额,去德国留学,然后回国找到好工作,赚很多钱。 他姐说,换一个,这个你不是已经实现了。 他想了一会儿后说,那我不知道了,我现在没什么想要的。 他姐说,你说你希望以后遇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来跟着我说。”他姐说,“我希望,以后会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 “我希望,以后会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 烛火无风自摇,蜡泪滴落。 琥珀色的烛光仔细吻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 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迎着光的方向扭曲晃动。 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火焰却愈加凶猛。 “好了,吹蜡烛。” 柯清弯腰凑到烛火前,灼热的温度烫得他心惊,用力吹出一口气—— 蜡烛灭了,一缕白烟安静流淌。 这一夜,睡得有些拥挤。 柯清先醒,大概是睡觉姿势不对,浑身酸痛。 他稍微动了一下,搂在腰上的手忽然收紧。 “别动,我起反应了。”付褚恒闷哼一声,随后不停亲吻他的肩膀,动作越来越放肆。 “滚开!” 付褚恒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甩了甩额前的头发,眯眼盯着身下的人。 “嗯?你想耍赖吗?哪有拿了我宝贵的第一次,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他压住柯清的双手,有点生气,“我可不是那种招惹之后,能被始乱终弃的人。” 眼前的人不太一样了,不是平时在他身边撒泼纠缠的状态。 可是付褚恒一直没变,矜贵骄傲和无底线耍赖的都是他。 “你在想什么?告诉我。”付褚恒受伤的右手压在他的脸上,拇指撬开柯清的牙齿,在柯清冷淡不屈服的目光中燃起强烈的征服欲。 “柯清,给我。” “啪!” 柯清挣脱他的手,一耳光干脆的甩在他脸上。 巴掌的脆响惊得他一愣,脸上却感觉不到疼。 “你打我?老婆你打我?” “欲求不满自己去解决。还有从我身上滚下来!”柯清在他可怜巴巴的目光中别开头,语气软下来又说了一句,“你压得我肚子疼。” “我给你揉揉。”付褚恒侧躺下来,吻了吻他的头顶,大手覆上他的肚子轻轻按摩,“是不是我昨晚太用力了?” 柯清忍住羞愤,咬牙切齿地说:“闭嘴,睡觉。” 他盯着柯清烧红的耳垂轻笑,说:“对不起,下次我轻点。” 22. 事后清晨 “还疼吗?” 无人回应。 “真睡了?” 依旧无人回应。 付褚恒环住柯清的腰,把人往怀里拉了拉。 两人已经皮肤相贴,可他还嫌不够亲近。 他又吻上柯清的肩膀,哼哼唧唧的祈求再来一次。 “付褚恒。”冷淡的声音响起。 “嗯?”他痴迷地吞咽对方的体温。 “跟我说说,你受伤的事。” 柯清的眼睛睁开,把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拉到面前。 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他隔着纱布吻了一下掌心,付褚恒感觉不到。 “等会儿说……”付褚恒不知满足的啃咬。 “现在。”柯清的话对他来说就是命令。 他无奈的克制住进一步的冲动,仔细嗅闻柯清发尾的香味,深沉的嗓音染上情欲的干涩。 “我哥让我去芝口哥帮他盯一笔生意。那批货是从密口西比来的。别问我什么生意,这是秘密。哼哼……对面交易的是一帮爱口兰土著,那些外国人在我眼里全长一个样。啤酒肚,红胡子,脸红脖子粗。那些红胡子见到我就拔枪!当时我怀疑他们要的货不是我带来的东西而是我的命!”他语气轻松自然,好像在聊旁人的事。 “我还没搞清楚情况,耳边就只有砰砰砰的枪击声……国内太安全了,一个人一辈子可能都没听过现实中的枪声。那声音……嗯,就像五百挂鞭炮同时炸响,你能想象吗?” 他又吻了吻柯清的头发,确定了此刻不是自己的濒死幻想。 “好在撤退及时,我们只受了点轻伤。后来这些人穷追不舍,不把我送上西天他们不罢休。当时我以为付毅终于要除掉我了……”他笑出声,“后来被我抓到其中一个,审问后才知道是别的仇家。这个人怕得要死什么都说,他说让我看在耶和华的份上饶恕他,我让他自己去跟上帝说了。” 柯清的身体僵住。 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怀疑付毅要杀他? 他不是付家宠爱的老幺吗? “你的手就是那时候受伤的吗?”柯清想问他疼不疼,但是他还没习惯主动关心别人。 “这是之后的事。我这边的人中出了内鬼,把我回国的路线暴露了。他们潜伏在去机场的路上,准备把我杀了再伪装成车祸。跟他们拼命的时候被子弹打穿手心,当时我觉得自己死定了,要是死了就没办法回来找你。我不能死,我没办法想象你以后和别人睡在一起的样子!” 付褚恒被自己说的话惊住,忽然把柯清的身体翻转过来面对自己,认真地说:“你发誓要永远跟我在一起!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能和别人睡觉!” “你真幼稚。”柯清说。 “不行,你快发誓。”他紧逼不放,“万一哪天我死了,你转头被别人拐到床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我不想发这么无聊的誓。”柯清说。 连同和付褚恒睡到一起都是意料之外的事。在此之前,他都没料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可以接受男人! 付褚恒不说话,那双看上去就精明狡猾的眼睛慢慢睁大,茫然无措的神色像极了一只大脑还没加载出答案的哈士奇。 紧接着性格底层的阴郁之色翻腾上涌,他又从狗变成了人。 “我说认真的!如果你敢抛弃我和别人在一起。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我都不会放过你们!” 这次的吻比哪一次都用力,付褚恒连亲带啃,无视柯清的拒绝。 “发誓,发誓你永远和我在一起。” “发誓!” “发誓!” 柯清的喉结滚动,接纳对方的暴行。 他说不出好听的话,长久以来的生活把他雕刻成一个寡言又现实的人。 默许是他此刻能做出的最大的回应。 不知吻了多久,他喘着气推开付褚恒。 “你的手不疼吗?” ——他指的是付褚恒压在枕头上的右手。 付褚恒挑起他额头上几缕被汗水粘住的头发,笑着说:“疼。我要你的安慰老婆……亲我。” 说话声,他故意把脸凑上去,留一线空隙等柯清主动。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 金色的光一半铺在书桌上,一半漏在枕头上。 柯清的右脸暴露在光中,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清楚楚。他的眼睛在爱欲中沉迷,为了躲光下意识眯了眯。扇动的睫毛好似扫在付褚恒心头的蝴蝶翅膀,他的心和身子都颤了一下。 他的手扣住付褚恒后颈,让付褚恒吻了过来…… “嗞——” 书桌上的手机震动。 柯清的眼神瞬间恢复清凉,他抬手去摸手机,另一只手追上去扣住他的五根手指。 “不要停在这里。”付褚恒吻到他的颈部闷声抱怨。 “不行,我看一眼,怕是医院打来的电话。”他说。 付褚恒只好暂时放手,在柯清心里,不管是谁都得乖乖排在凌灵后面。 只不过他抢先一步拿走手机,看到屏幕上“裴灿”两个大字皱了皱眉。 “骚扰电话。”付褚恒挂了。 下一秒,裴灿的电话又拨过来。 “给我。”柯清拿走手机,一手撑在床上半坐起身,接通电话,“有事吗?” “快来医院!快!出大事了!”裴灿高声惊呼。 “我姐怎么了?” 柯清瞬间坐直,付褚恒被撞倒后脑勺磕在床位铁架子上。 “艹!”付褚恒脱口而出,脑瓜子嗡嗡响。 他捂着脑袋,刚转头就被抛来的衣服盖住脸。 只听柯清快速说道:“穿上衣服,现在就走!” 一路上柯清想了无数种可能。 他姐病情恶化了?还是已经…… 他不敢往下想,紧握在一起的双手控制不住的抖。 裴灿的语气很激动,让他不敢往下听。甚至是不敢多听一秒而耽误了他来医院的时间! 付褚恒强行分开他的手,说:“别掐了,心里难受就掐我的手。” 柯清这才注意到,右手虎口早就被左手拇指掐掉了一块皮。 “姐!” 柯清几乎是滑进病房的,他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床边。 “我姐怎么了?”柯清双手握紧凌灵的手,焦急地看向裴灿。 付褚恒赶过来,倚着门框喘气。 “你姐好像能听到我说话了。”裴灿不紧不慢地说,“你那什么表情,不会以为是出事了吧?”

柯清瞪了他一眼,不过心里更多的是庆幸。 “先别急着骂人,你先看看你姐。”裴灿抬头顺便跟付褚恒打了个招呼,又说:“我来的时候看到她的手指动了。然后我问她是不是能听见我说话,是的话动一下,不是就动两下。结果她真的能听见!” 柯清听的愣愣地,僵硬地转头看向凌灵,半天没敢说话。 他怕得不到回应空欢喜一场…… “快说啊,怕什么?”付褚恒拉了张椅子塞到柯清屁股后面,而他坐在椅子扶手上,“我陪着你。” 裴灿坐在床另一边,看了看柯清又看了看付褚恒。 这两个人的关系怎么感觉不太一样了? “姐……姐,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柯清问,“如果可以,回应我。” 他张开双手,把凌灵瘦的皮包骨的手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病房内很安静。 平时容易被忽视的消毒液的气味也格外浓烈。 “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柯清并不着急,耐心地盯着她的手。 “阿姐……” “喂!”裴灿看不下去了,伸手隔着被子拍了下凌灵的肩膀,“你弟快哭了哟,你能听见动下手指……” “别碰我姐!”他一把攥住裴灿的手腕,恨不得捏碎裴灿的骨头。 “喂喂喂喂喂!疼疼疼疼疼!付总你快把你老婆拉走哇!我的手要断了!” “你活该。”付褚恒说,“你不该拿凌灵开玩笑。” “我没有!”裴灿大呼冤枉,“哇哇哇哇哇,疼啊疼啊……她动了她动了你快看!” 果然,凌灵的食指颤了几下。 柯清立马推开裴灿,捧起她的手,声音颤抖着问:“姐……你能听见我说话?” 那根食指往回勾了一下…… 一股委屈感涌上鼻腔,他忍住眼泪,把额头贴在他姐的手背上。 那手背上的血管微弱跳动,好似在回应他心里的呼唤。 付褚恒隐约听见有啜泣声,拉起柯清把他的头埋在怀里。 裴灿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笑了一下,立马拿起手机假装接电话实则拍照。 闪光灯接连晃了好几下,给付褚恒看无语了。 光明正大的偷拍是吧! “你是蠢猪吗?”付褚恒问。 “一千一张。要不要?”裴灿晃了晃手机。 “要。”付褚恒的回答干脆利落,“发给我。” 凌灵的状态还不稳定,但是基本可以用手指动作回应。 柯清整个上午就捧着他姐的手说话。 付褚恒买了午餐放在桌上,“吃饭,吃完了你再聊。” “嗯。”他扭头看向付褚恒,“我姐这样是不是快醒了?” “对的。”付褚恒抬起他的脸,在嘴唇上轻啄一口,“自己吃还是要我喂你?” 柯清推开他的脸,眼神慌乱地移走,“别在我姐面前!” “她看不见。” “但是她能听见!”柯清说。 “凌灵会替你高兴。”付褚恒拉住他的手,五指插进他的指缝紧紧扣住,“不对,是替我们高兴。” “你好烦啊。”他开始掰付褚恒的手指,“松开。” 23. 绿茶进攻 “你整天守在这里,李导不催你回去拍戏?”付褚恒单手托着下巴问。 三个月前,他和柯清在这间病房相遇。 柯清瞪着他,膝行来到他脚边。 天道好轮回,如今轮到他单膝跪在柯清面前求欢。 柯清给凌灵擦手的动作没停,说:“我请了三天假,明天参加完护肤品新品发布会,后天就回组。不过我的戏份拍得差不多了……” “那徐峰……” 付褚恒刚开口,柯清立马转身做出噤声的动作。 报仇的事他不能让凌灵知道。 “姐,你不用担心。”柯清在她的手上涂上保湿霜,用心地按摩,“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比起当律师,我更喜欢……当演员。” 那只手的食指颤了颤,似乎想勾住柯清的手却没勾住。 夏天的风燥热,从透气的窗缝吹进来,吹乱了凌灵的头发。 窗台上站着一只麻雀,歪头看向玻璃内的病房。黑豆般的两只眼睛对准床上的女人,它低头梳理翅膀羽毛,倏地飞走了。 扑棱棱—— 天空乌云翻滚,像灰色的奶油。 麻雀叽叽喳喳成群在低空盘旋,风雨欲来。 63号艺术空间内却是热闹非凡。 作为纯新人并且是担任合作嘉宾出场,媒体对柯清的关注度不高。 走完台本录制步骤,他躲到一边休息。 他特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边喝水边看手机。 窗外闪电撕裂云层,紧接着雷声隐隐。 “surprise!” 夏花忽然冲到他面前张开双臂,她咧嘴看着柯清惊愕的表情,快步撤到旁边。 “哗啦”一声,三张一米长的横幅拉开。 “清宝!清宝!我们爱你!”小沈带头高呼,“哇喔哇喔哇喔!” “我们的粉丝叫什么!” “叫青团!” “签名!给我签名!” “哇哇哇,真的比照片还帅!我要拍下来给我死闺蜜看!让她垂直入坑!” “大家排好队,不要激动。出门在外顶着青团的头衔,我们不能给清宝抹黑。”夏花一本正经地说。 “是!” “是!” “是!” 三个女孩齐声回答,瞬间列好队,小沈站在第一位,眼巴巴捧上Q版图画。 “麻烦签在这里。”她十分激动,一肚子的话像倒豆子似的往外冒,“夏花姐给了我们工作牌,我们才能进来这里面。还有好多青团在外面等,能不能出去和我们合照?拜托拜托!” 柯清合上马克笔,微笑着说:“好。” 正好接下来的行程只剩谢幕合影,他也想出去透透气。 一门之隔,明亮时尚的屋内与灰暗荒芜的屋外仿若两个世界。 这个艺术空间在郊外,后面还停着塔吊车,角落堆砌水泥袋,一切都在等待重组翻新。 一百多个粉丝看到柯清来了,开心地欢呼,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要签名握手合影的排队!”小沈她们维持秩序。 每个女孩都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来到柯清面前,或害羞或激动地递上签名本。 “清宝,我超喜欢你!” “谢谢。” “清宝!我看了路透视频,你演技超棒的。你的新剧我们一定追!” “谢谢!”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我能跟你合照吗?”女孩嘴唇哆嗦。 他笑容加深,弯下腰与女孩平齐。 “啊啊啊啊啊啊啊!”女孩拍完照兴奋地亲了他一口。 “喂你!”小沈眼疾手快拉开狂热粉丝。 “没关系。”柯清抓住小沈的手,“谢谢大家厚爱。希望我的存在,能给大家带来积极向上的动力。如果大家还在上学,请努力学习建设祖国。如果大家已经工作,也要注意休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其中有人在直播,柯清的一席话传到网上,热度以指数上涨。 弹幕密密麻麻遮挡了整个屏幕。 【天啊,他在发光!】 【正脸帅,侧脸更是杀我!】 【清宝!清宝!】 【柯清的气质怎么说呢……感觉全网无代餐啊!】 【是的是的,我也发现了。】 【听说他被付褚恒包养了?】 【听说?听谁说的?在哪听的?造谣者不得好死!】 【谁啊这么讨厌,张嘴就谣言,叉出去!】 【同人太太发现了不得了的素材(星星眼)】 柯清还不知道网上的消息,正专心营业的时候听见不远处有嘈杂的声音。 他看去,远隔一块草坪之外,有一群人围着一辆车叫喊。 这时,豆大的雨点砸向水泥地面,扬起一股热乎乎的土腥味。 推来搡去之间,有一个消瘦如纸片的背影时隐时现。 是池也! 他来这里干什么? 柯清回忆嘉宾名单,好像不记得有池也的名字。 池也被司机护着低头往前冲。 紧随其后的记者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你是徐峰的关门弟子,不知道他的情况吗?” “请问徐峰性侵某一线叶姓女明星是不是真的?那些照片徐峰给你看过吗?” “对于你老师徐峰违法的事,你怎么看?” “对不起,借过。”池也的声音细弱,刚说出来就被这些疯狂的追问吞没。 “请问徐太太知道这件事了吗?他们是不是搬走了?今天记者前往发现已经没人住了。你知道徐太太搬到哪里去了吗?” “……借过,借过!”池也脸色比平时还惨白,好像会随时晕过去。 “你怎么评价你老师徐峰做的这件事?” 他们走得越近,柯清听得越清楚。 徐峰的事好像牵连到无辜的人了……他有些愧疚不安。 忽然池也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池也被人绊倒摔坐在地上。 黑压压的人同时低头,封住池也头顶那一片圆形天空。 “啊!”他惊恐地捂住耳朵尖叫。 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从越陷越深的泥潭中拔了出来。 “快跑!”柯清说。 记者犀利的镜头对准他们。 青团粉丝直播间也在同步播放…… 【我去什么情况?】 【英雄救美!啊不是……】 【柯清拽的这个男的是谁?】 【我去!我去!这一幕也太有感觉了!】 【这是歌手池也,刚出道吧,这下要被徐某害死了。】 【呵呵,他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 一条加大加粗的炫彩弹幕招摇过市。 付褚 恒恨得牙痒痒,正要继续发弹幕,结果被禁言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拔腿就要往外走。 “去哪里?我的酒才拿过来。”留着小胡子的艺术空间展览策划人朝他背影喊。 “打小三!” 柯清和池也跑进艺术空间,追随的人被保安拦在外面。 直播画面变成空镜。 大雨哗啦啦下起来。 “你在哪里?”付褚恒冷静下来,拨通柯清电话。 “休息室。”柯清说着把干毛巾递给池也。 “一个人?” 他听出付褚恒语气中的试探,只是没在意,如实说:“还有池也。” 下一秒,休息室的门开了。 付褚恒急吼吼走进来,脸上挤出敷衍难看的笑容,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池也想起刚才的经历,害怕地低头,“对不起,我走。” “不用,外面都是记者你能去哪里。”柯清说。 “让他走,他自己想走的。”付褚恒说。 “你吓到他了。”柯清有些不满,“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有别的事不来了?” 他被气笑了。 他说了不来现场,又没说不来后台!他刚得到的热乎的香喷喷的老婆,得看紧了! 但是没想到池也竟然无孔不入! “过来。”付褚恒拉住柯清去到偏僻无人的角落,他真的有必要跟柯清说清楚以免两人还会因为池也产生误会。 他双手握住柯清的肩膀,认真严肃地说:“池也是绿茶。他对你意图不轨!” “我知道。”柯清反应平淡。 他皱起眉头,更加认真道:“我没开玩笑!” “我知道。”柯清推开付褚恒的手,风轻云淡地开口,“他接近我应该别有所图。”或许是为了寻求庇护。 他利用过池也,反被利用一回算是扯平了。 “你知道还……” “我有自己的打算,时机到了会告诉你。” 付褚恒松了一口气,抱住他,小声道:“那你亲我一下,我就相信你。” “我不想。” 黑漆漆的角落十分安静,付褚恒被拒绝后抱着他耍赖不松手。 “老婆,老婆,老婆……” “说了在外面不要这么叫我!” “就亲一下,清宝,清宝,清宝……” “也不许这么喊!” 付褚恒瞬间蔫了,可怜巴巴地垂下眼皮。 忽然,他的嘴唇被柔软地覆盖了一下。 他扣住柯清即将离开的脑袋,加深这一吻。 柯清猜到了,只要朝他主动走近一步,他就会追近十步一百步。 “得寸进尺”四个字,可以送给付褚恒当座右铭! 直到他亲够了才松开柯清,心动的余韵促使他吻遍柯清整张脸。 就连扇过来的巴掌都有幸得到温柔的亲吻,随后他把柯清的手掌压在侧脸上。 “打吧。”他笑着说。 柯清叹了口气,语气是柔和的,道:“别乱吃醋。今天我能早点下班,等晚上雨停了一起去遛狗。” “遛狗?”付褚恒想起公寓里的那只只听柯清指令的不孝子以及拆家王松松…… “可是晚上我想让你请我,吃点,好吃的。”他后悔养狗了。 不如养他,只喜欢睡觉,不喜欢遛。 24. 同居请求 “我没给你添麻烦吧?”池也低头,雨水淋湿的白衬衫呈现半透明。 “没事。”柯清给他端来一杯热水,“徐峰的事……对你的影响大吗?” 池也点了点头,小声说:“我是徐老师带着入行的,现在发生这种事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了,我忘记问你,上次你在徐老师书房桌子下面……” “我走错了。”柯清想也不想随口糊弄,反正他说什么都像狡辩,不如把问题抛给对方,“当时你看到我,我以为你会吓一跳。” “确实吓了一跳。”池也露出惨淡的笑,“但是徐老师很不喜欢外人进他书房,我怕他会生气所以帮你瞒了。” “谢谢。” “不用说这个,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 柯清并没有打算跟他做朋友。 只不过是良心欠安,所以多了些容忍。 “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不然你签到烟花公司来当歌手,付褚恒是个不错的老板。” “嗯,我听你的。但是最近我住的地方也被狗仔曝光了,我没地方去……”池也动作机械的掐手指,“我能不能去你那里躲躲?” 希冀的目光像钉子,把柯清钉在原地。 他无法回应。 响起来的手机铃声救了柯清一命。 “怎么了夏花?” “你在哪里哇?到活动拍照的环节了,快到展厅来!” “我先去忙,忙完了来找你。”他说完推门离开。 夏花一见到他就紧张地拉住他问东问西。 “池也呢?你把他藏哪里了?我的妈呀,因为徐峰的事,池也现在也是媒体紧盯的人物。圈内的人恨不得跟徐峰撇清关系,你倒好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带走,你知道现在网上发酵成什么样了吗?陈姐刚打电话骂我了,让我提醒你离他远点!” 活动最后的合影环节还没开始,她只是为了把柯清叫过来才撒谎。 “我知道你心软,但是也得分人……至少咱表面上分割,背地里随你怎么做只要不被发现……” “好,我知道了。”柯清认真道。 夏花看着他温柔的笑容,一下子没了火气,“好啦好啦,你刚入行,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你这个人就是心太好了……” 说他心好吗?多新鲜的评价。 如果他真是好人,就应该主动补偿池也。而不是在人家提出明确请求后落荒而逃。 他不是坏人,也做不了好人。 “怎么啦?”夏花扯了扯他的袖子,“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担心陈姐骂你?你放心我都给你解释过了。” “不是因为这个。”他说。 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来。 两人同时看过去,夏花先反应过来说:“她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会来这里!” “谁?” 她悄悄指了指前方被记者包围的女人。 那人穿着香槟色流苏裙,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搂住此次护肤品集团女老板的胳膊。 她主动欠身在镜头前和女老板行了贴面礼。 女人的动作大开大合,似乎想给人留下好相处大大咧咧的印象。可她的头颅没有低下过一秒,看人时下巴微抬,浓密的睫毛中间嵌着宝石般棕黄色的眼珠子。 慵懒随性骄傲的姿态像一只猫。 “本来确实没时间。但是为了她的新品宣发会推了通告也得来啊。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一直关系很好。”女人说。 “她真的好美!”夏花小声说,“全天下男人的梦中情人的权威见识到了吧。” “她是谁?”柯清问。 她惊讶地盯着柯清好几秒,难以置信地反问:“她都火成国际巨星了,年年红毯都有她!而且还是国际天使基金会创始人!我敢保证,只要她在,没有一个男人能看到除了她以外的异性!” “这样啊。”他本能的不喜欢这个女人。 她给柯清的直觉是危险。 “这样啊?什么叫这样啊?”夏花脑瓜子一转,忽然神秘兮兮地笑着说,“那我接下来说的你绝对感兴趣!” “你说。” “凌灵上一部戏,她就是女主角。”她说。 柯清探究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 作为铁粉,柯清对除了凌灵以外的任何人都不感兴趣。 “我……凌灵受伤的那部戏?”柯清差点把“我姐”两个字说出口。 “嗯呐。那部戏投资的都是大咖,其实按照圈内的惯例,应该会再选一个女二来顶替凌灵,毕竟看一眼就知道能带来多少利益。但是总导演郑导是个很迷信的人,他觉得威亚事故不吉利,竟然直接宣布暂停拍摄……” 什么投资什么阵容,柯清听不懂也不想搞懂,他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凌灵会不会被剧组霸凌,有人故意害她?” “不可能吧。凌灵人很好的,不管在公众场合还是私底下都很和气。我都想象不出谁会跟她结仇。” 回想起付褚恒给他听过的录音,已经见识过这位“郑导”的异常反应。 他也不信他姐能有仇家。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就是这样,自以为不算恶劣的“小打小闹”,往往要了人命。 谁要他姐的命,他就要谁的命。 猫一般的女人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眼睛一瞥甚至连头都没转动就已经把他看了个大概。 他在对方眼里,已经被划归成路人。 宣发会开到下午五点多。 付褚恒的车停在后门。 看到老婆走来,笑容绽放,看到池也跟了过来又立马板回一张脸。 柯清拉了拉车门,没拉动,于是叩了两下车窗。 车窗落下,付褚恒已经戴上墨镜,冷冰冰地问:“什么事?你身后跟的这位是?” 他对付褚恒的幼稚行为感到无语。 “开门。” 付褚恒扭过头,按下开门键,生怕慢一秒惹他不高兴。 只是他坐上副驾后,付褚恒又迅速锁了车门。 没有柯清的邀请,池也只局促地站在原地。 他不说话,低头抠手,一下一下,越来越用力。 车窗是防窥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甚至连声音都一丝不露。 “你不会想让他上我的车!”付褚恒摘下墨镜,咬牙切齿。 看到池也装成这副委屈无助的样子他就火大。 “对。”柯清说,“本 来他应该有份不错的工作,甚至可以说未来可期。因为我受到牵连,我有点不安。” “照你这么说,你放个屁增加了二氧化碳导致温室效应加重北极冰川融化北极熊流离失所,你怎么不对北极熊感到抱歉!”付褚恒彻底炸了。 愧疚这把利刃算是被绿茶池也玩明白了! 他一定要让柯清清醒点! 柯清盯着他,好一会儿才说:“我想让他暂时待在烟花,顺便预支我的工资帮他找个地方住。” “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帮他解决工作,我给他找地方住。” 付褚恒的脸冷下来,“凭什么?难道你也要为了他跟我做交易?你能拿什么跟我换?再陪我睡一晚?还是说你有更能让我看得上的东西?” 他容忍凌灵排在他前面,可以陪笑给柯清当奴才使唤。 但是这一切都是基于他爱柯清,愿意自甘下贱。 现在告诉他,池也那种货色在柯清心里的排序也在他之前。他能接受才是真的贱! “可以啊,我同意你跟我交易。”付褚恒气笑了,随即猛地扯住柯清领口拉到面前来,“那我要你今晚给我……” “啪!”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付褚恒的声音。 柯清不用听也猜得到他会说什么难听的话。 “我没说要跟你交易。”他说。 付褚恒似乎被打懵了,野狼般凶恶的眼神变得茫然无辜,“那是什么?” “是命令。”柯清冷淡开口,“你作为我的爱人,有义务帮我解决麻烦。” 付褚恒更懵了,紧抓柯清领口的手忽的松开,然后坐直了背。 他这个人出问题了。 出大问题了! 为什么挨了一嘴巴还觉得爽?柯清的话让他心动不已。作为爱人,他作为爱人…… “有点疼。”付褚恒克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把头歪在柯清肩窝处,“你摸一下。” “对不起。”柯清摸了摸他的脸,微微红肿的脸颊的皮肤温度略高于正常。 “不用说对不起,作为你的爱人,这算调情。”他虔诚地吻了一下柯清的脸,“那我帮你,你是不是该谢我?” “谢谢。” “用嘴说不行……” “回家再说。” “那我先收一分利息……” 过了一会儿,后座车门门锁弹开。 “上车,先去吃饭。”车窗落下,柯清的脸红红的。 “打扰了付总,真不好意思。”池也小声说。 付褚恒专心开车,只当没听见。 雨越下越大,天黑得也比平时早。 大排档没客人,老板正坐在雨幕前抽烟。 三个人跑进店里,在老位置坐下。 “一定要来这里?我定的黑珍珠日料……”付褚恒抱怨说,“行,我不说了。” 柯清抽出两张纸递过去,笑着说:“擦擦吧,别感冒了。我托朋友帮忙在这附近租了一个房子,等会儿吃完饭带你去看看。至少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池也一听这话,惊讶的神色转瞬即逝。 “不用麻烦的,其实我一个人住有点害怕,我只是想有个人陪我。你不方便就算了。” 25. 没错睡了 “对,确实不太方便,不好意思。”柯清说。 付褚恒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心里笑得有多开心,池也现在的脸色就有多难看。 池也自嘲般笑笑,没再强求。 这时老板端了三碗汤面过来,一人一碗。 “快吃,吃完带你去租的房子那里,你也早点休息。”柯清边说边往面里倒醋。 醋瓶放回去的时候,同时伸过来两只手。 他头都没抬,动作自然地把瓶子递到了付褚恒手里。 等到池也悻悻收回手,柯清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心里若有所感,仔细去想的时候那团东西又烟消云散。 付褚恒十分得意,当着池也的面把一整瓶醋全倒了。 “你想要可以去别的空桌拿,这瓶醋都是我的。” 柯清看见他黑漆漆一碗面汤,有些无语,“不要浪费。” “我能吃。”他急忙说,“保证一口都不会浪费。” 说罢,他大口吃面,就算被酸得龇牙咧嘴也一声不吭。 池也面无表情地盯着付褚恒,曾经光芒耀眼不可一世的太子爷现在像条傻狗。 看来只有除掉某个人,他才有机会跟柯清更进一步。 池也换了一副温柔明媚的笑脸,“没事的付总,其实我不爱吃醋。你想要就都给你。” 他们吃完饭,雨也停了。 把池也安顿好后,他们转身告辞。 两室一厅的整租房干净整洁,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柯清没说是夏花托关系找的地方,只是说这是他朋友郑理的空房子。 朋友定居国外,所以房子一直空置,池也想住多久都行。 这理由编得过于粗糙,一个随便说说,一个随便听听。谁也没戳破谁。 他站在窗边,目送两人离开。 付褚恒搭上柯清的肩膀,被推开,又搭上又被推开。死缠烂打后,柯清没再拒绝。 他从包里拿出一件香槟色丝绸衬衫。 ——是柯清参加宣发会时穿的,被他偷偷拿走。 衬衫领口有柑橘调的香水味,他把脸埋进衣服里深吸一口。香草尾调余韵悠长,通过鼻孔灌入胸腔。 一股兴奋冲动自上而下奔涌…… 他睁眼,柯清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想要得到柯清,只能先扳倒付褚恒。这个人很棘手,仅凭他自己绝无可能做到。 对了…… 他怎么把他亲爱的姐姐忘了。 屋内的白炽灯灯光又冷又硬,天然形成一种压抑感。 池也哼着歌在削苹果,鲜红的果皮打着圈垂落。 居然刀锋一歪,果皮断了。 他愤怒地把苹果砸在地上,随后立马无事人似的又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此时敲门声响起。 来人只是敲了一下,未关紧的门借力朝内打开。 何玫踩着高跟鞋,先看到客厅满地的稀巴烂的苹果,然后才把冷漠不耐烦的目光放在了池也身上。 “喊我来干什么?”她问,“搞成这副鬼样子想干什么?又想拿死来威胁我?池也,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既然你想死那就去死啊!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在乎你的死活!” “姐……” “别喊我姐,我听到了恶心反胃!” “姐,吃苹果吗?”他把削好的苹果插在水果刀尖递上去,“坐吧。” 何玫始终站在门口,细眉紧锁,双眼喷火。 “有事就说,给你一分钟。” “姐,你看这个房子,是柯清帮我找的。虽然有点老旧,但是我很喜欢。”池也站起身,认真分享自己的新家。 他拉出一把餐椅,请她落座。 “徐峰自身难保,我决定进入烟花传媒,和柯清当同事。” 何玫看了眼腕表,冷冷道:“你还有十秒。” “坐吧姐,我们坐下来说话。都有好几年没跟你这样说过话了。自从爸妈死了之后……” “三秒。”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我可是你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是你的弟弟啊!” 时间到,何玫扭头就走。 池也快步跟上去,似笑非笑地说:“就像柯清和凌灵的关系一样,他们,我们,都是这世上彼此的唯一!” “凌灵”的名字留住了何玫。 她伸向电梯按钮的食指停滞在半空,过了一会儿,回头问:“他弟弟叫什么名字?” 两人回到屋内,何玫反手关紧门。 “柯清,你们在下午的宣发会现场,应该已经见过了。” 何玫猛然想起那个一面之缘的男人。 当时他盯着自己看,她只以为对方是爱慕者之一。 “他和付氏太子爷付褚恒关系很好,你猜他要是知道……”他压低声音,“他姐是被你差点害死的,你猜,付褚恒会不会帮他一起弄死你?” “你在胡说什么!”何玫身体僵住。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池也双手按在她肩上,强迫她坐上餐椅。 “你没发现吗?最近圈内的人,一个接一个出事。你想想看,许庆,徐峰,他们有什么共同点?他们都欺负过凌灵,柯清回来替他姐报仇来了。你又排在第几个呢?” 何玫心惊,下意识甩了他一耳光,厉声呵斥,道:“再胡说我就弄死你!” 池也捂住肿胀的侧脸,癫狂的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我们一起死,去下面跟爸妈团聚。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了!” “闭嘴!你有什么脸提爸妈?”何玫不想多说,刚站起来就被他控制住双臂。 “坐下!”他突然大吼。 池也彻底疯了,把何玫死死按在椅子上。 “我看见了啊姐姐,当时我去剧组找你。看到你让人去动凌灵的威亚。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吧?你说明天凌灵要是在医院咽气了,我再跟柯清说凶手是你。你从付褚恒手底下逃脱的几率有多大?你觉得是你先死,还是我这个大义灭亲的告发者先下地狱?嗯?姐姐?我可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何玫瘫了,脸色惨白。 不仅仅是因为面前这个疯子,更是因为她无法承担的后果。 “不是我做的,我没有。”她的狡辩有气无力。 当初凌灵风头正盛,让她讨厌至极。 她只是想让凌灵受点伤退出这部戏, 没想到竟然摔成植物人了。 这全赖凌灵的命不好! “我会帮你的,姐姐,我帮你把这个罪嫁接到别人头上。这样你就是清白的了。” 池也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拍了拍她的背,继续用安慰的语调说:“但是我能力太弱了,我想帮你,可是有心无力。” “直接说,不要装成这副恶心的样子。”何玫强装镇定,用冰冷微颤的手推开池也。 “我想见付毅。” 付褚恒打了个喷嚏,总觉得有种脊背发寒的惊悚感。 这种感觉,只有面对付毅时才会有。 “松松,去捡!”他掷出飞盘。 小狗欢快地撒丫子去追,光滑的棕红色毛发在路灯下发着光。 松松已经长了有好几倍大,但它自己还觉得自己只是只小狗。它最喜欢扑到柯清身上让他抱。 现在这个体型,扑过去会撞得柯清倒退一步。 “来,把飞盘给爸爸。”付褚恒站在远处喊。 松松不管他,转头叼着飞盘跑向柯清。 “给爸爸!” “爸爸在这边!” “喂!” 付褚恒看着一人一狗越走越远,他在路灯下形单影只格外凄凉。 他追上去,一把抓住松松的项圈,把它提溜过来,“死狗,看不清自己家庭地位了是吧!今晚你就睡门外!” “汪汪!”松松中气十足还嘴,“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你还想咬我?” “汪汪汪!” “看我揍死你!” 柯清被吵得头疼,伸手分开一人一狗。 有时候他都分不清到底谁是狗! “老婆,你的狗欺负我。”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你让它别叫了,吓得我心慌。”付褚恒说,“你摸摸,我的心跳得好快。我有点喘不上来气了,要亲亲才能好。” 他拉住柯清的手按在胸口,同时故意绷紧肌肉。明里暗里就只有一个目的——想方设法勾引柯清! 柯清没忍住笑了,说:“你怎么比松松还幼稚。晚上喝了那么多醋,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本来没感觉,经过你这么一说,我肚子有点疼。”付褚恒勾住柯清的脖子,自然而然地吻下去。 狗绳从柯清手里掉下来。 松松还以为不要他这只狗了,咬起绳子,头拼了命的往柯清手里拱,想让主人牵着它。 付褚恒睁开一只眼,向下斜睨,空出来的右手准确抓住松松的嘴筒子。 它动弹不得,委屈巴巴地呜咽起来。 绵长的亲吻转移到柯清的喉结上,他被迫仰头。 被雨洗刷过的天空黑润如玛瑙,满天星辰点缀其中,斗转星移,天地倒悬。 他的灵魂被吸入太空,亲身参与了一场盛大绚烂的流星雨。 柯清晕乎乎侧过脸,看见一个模糊的自己也正转头看了过来。 待看清落地玻璃墙上两人的倒影,他先是一怔,紧接着慌乱将头偏到另一边,抬起手臂压在眼睛上。 付褚恒轻笑,把他的手拉下来。 “柯清,说你爱我。嗯……说,我要听。” 26. 跪下道歉 说你爱我…… 可是爱是什么? 告诉我,爱是什么…… 细微嘶哑的询问声在他耳边重复,热切诚恳的求一个答案。 柯清身子一颤,醒了过来。 耳边传来“哒哒”敲击声音,薄荷味的粉末在空中飞舞。 夏花抖掉化妆刷上多余的散粉,蓬松的刷头按在他的面中。 “醒了?”她看了看镜子里的人,又精调了几笔眉头的毛流感,“刚开始化妆你就睡过去了。这两天集中拍男二的戏份,你要辛苦点了。晚上早点睡,别折腾太晚……” 起初他没听懂“折腾”的意思,可夏花下一步拿起遮瑕膏让他抬头,他立马懂了…… “咳咳……至少,别搞得太明显。”她憋笑。 柯清从镜子里看到,从脖子到锁骨有好几处暧昧的红印。 付褚恒恨不得化身火罐,要把做过的痕迹盖遍柯清的身体。 “……为什么要集中拍我的戏份?”柯清尴尬生硬的转移话题。 “裴灿请假了。”夏花说,“不知道什么事,但是请了很长时间。李导愁死了,说这部戏克他。先是男二出事,现在男主也有事暂停拍摄。”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很久没见过裴灿了。 裴灿大咧咧的笑容快变成陌生且值得怀念。 “对了,你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夏花坐在椅子上滑到柯清背后,处理他后颈的红印。 他看了眼消息,面无表情。 池也发来的,说是路过拍摄地特地给他送点东西。 简简单单的留言没头没尾。 柯清给他回去电话,响了好几遍池也才接。 “阿清,你在忙吗?”池也说,“我路过你拍摄地点,给你带了点东西。就在影视城入口保安亭对面。” “是什么?” “你来就知道了,我在这里等你。” 柯清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的,稍等,我没时间,等下夏花帮我去拿,你给她就行了。” “好——”池也的声音听上去很愉快。 “嗯,再见。” “回见……你们是?徐老师已经坐牢了,他的事我不知道……求求你们放过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 柯清回拨好几次,始终无人接听。 “干嘛!”夏花被他忽然站起来的动作吓一跳,“你去哪里?喂喂!” “帮我向李导请一个小时假,池也好像出事了,我去看看!车借我用一下。” “池也?”夏花回想半天才想起来这人是谁,“那你快点回来啊!要不然李导真要爆炸了!” 从拍摄地开车到影视城门口只用了十分钟。 老旧的保安亭没人值班。 马路对面围了一群吵嚷的人。 柯清用力捶了两下方向盘中心的喇叭按键,尖锐的声音把人群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柯清!”池也见到他如见救兵。 “站住!”带头的男女抓住他,“往哪里跑!今天你必须把徐峰那个禽兽老家的地址说出来!” “我真不知道。”池也咬住下唇,红彤彤的双眼满是不安和惊惧。 “呵!你不是他的关门弟子吗,我们来之前都查清楚了!徐峰那种人的徒弟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呸!我看到你们就觉得恶心,我们姐姐因为那个老东西现在抑郁退圈了!” “太恶心了,徐峰不得好死,你们一丘之貉连猪屎都不如!我去你妈的,越看你这张脸越恶心!他做错事就直接网上道歉然后跑到牢里躲着,那我们的姐姐呢!徐峰全家都不得好死!” 怒骂的声音越来越多,群情激愤,什么脏话都往池也身上扔。 他绝望无助的摇头,被吓得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动手,把池也推倒在地。 “艹你妈的你怎么不去死!” 两个拳头大的混凝土石块朝池也砸过来。 刻在基因里的惊恐木僵程序让他动弹不得。 可忽然闪现的身影挡在了他前方——是柯清。 石块砸中他的后脑勺,柯清在惯性冲击下向前扑倒在池也怀里。 “血……”池也捂住柯清的头,殷红的鲜血从他指缝里溢出。 晕过去的柯清整个身体瘫软下坠,池也手忙脚乱可怎么搂都搂不住,最后两人同时摔在地上。 “柯清!柯清!” 众人以为闹出人命了,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刺耳的哨声打破现场的死寂,巡逻保安回来了。 “没有通行证,不许在门口聚集!” 人群一哄而散。 池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紧张感被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奇妙感取代。 就这样和柯清近距离陪伴,让他感到满足。 柯清安静的像是睡着了……睡在他的身边。 “阿清,阿清……”他的手轻轻贴在柯清脸上,低声呼唤。 那满手的血糊了柯清一脸,他却丝毫不在意。 他现在看到的睡着的柯清,是不是付褚恒每晚都能看到的样子? 真好啊……他无比嫉妒! 付褚恒会不会趁他睡着了,用手指描画他的五官?会不会偷偷亲他的脸?会不会偷偷说爱他? “小伙子?” 保安走近叫了一声,背对他坐地上的人却没动。 他绕到前方,那双混浊带着云翳的眼睛忽然瞪得老大,如白日见鬼……不!根本就是看见鬼了! “我艹!” 死人了? 而这个单薄消瘦的男人竟然在亲怀里的死人! 男人的脸上糊了鲜血,他看到保安,温柔的笑着,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问:“可以帮我叫救护车吗?” 柯清受伤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传到付褚恒耳中。 他接完电话,又回到小花园的茶桌边坐下。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灿烂温暖。 花园中心用大理石铺了块空地,摆放着欧式铁艺桌椅。 圆桌边坐了三个人。 付毅,付褚恒还有付太太…… “哥,公司有事,我得回去一趟。” “什么事?”付毅正在看手里的书,并没有把目光分出去。 付褚恒顿了顿,说:“有个员工拍戏的时候受伤了,我去医院看看。” “这种事交给手底下的人做就行了,用不着你去。”付毅说。 “可是……” “可是那不是普通的员工,是你的小情人?” 硬壳书本 合上,发生闷闷的“啪”的声响。 那双澄蓝澄蓝的眼睛盯住付褚恒,面露不屑,说:“我发现你变得很低级。” 付褚恒在他的注视中半低下头,咬咬牙坚持说:“是有人聚众围殴,可能会牵扯出很多别的问题影响公司声誉,我去了解清楚原因才放心。” “不用绞尽脑汁编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对你的了解,甚至超过你对自己的了解。”付毅声音缓沉,分明就是一位正在对弟弟讲道理的好哥哥,“褚恒,今天是爸的祭日。我们早就规定过,每年这天,不管身在哪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回家团聚?” 付褚恒放在桌下的手攥成拳头。 什么狗屁怀念!不过是假模假样的过家家游戏! 付毅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他恨付家所有人!他就是要让他们都被掌控不能解脱! “哥,我很快就回来……” “你不听话,阿姨会担心的。”付毅转头看向右手位一言不发的女人。 付褚恒的心脏猛地被攥住,整个人的脊椎骨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抽走。 他彻底低下头,任由自己变成没有灵魂和思想的提线木偶。 “阿姨流口水了,褚恒,你拿纸给阿姨擦一下。”付毅笑了笑。 那笑容极尽刻薄与残忍。 微风轻拂,大团大团颜色各异的无尽夏在风中晃动宽大的绿叶。 付太太坐在轮椅上,腿上搭了一条真丝方巾。 她穿着宽松白色长连衣裙,一头黑色长卷发,小小的脸上五官精致,像极了手工大师手里捏出来的陶瓷娃娃。 只是这只完美的瓷娃娃却被污浊的病气纠缠。她歪着头,嘴角不时有口水拉着细丝流下来。 付褚恒帮妈妈擦口水,动作温柔细致。 他想起当初看到柯清照顾他姐的画面,就是那个时候,他决定不去戏弄柯清。 他们二人,在不同的世界里命运相同。 但柯清更聪明勇敢坚韧,在绝境中也不会屈服。 想到柯清现在躺在医院他却连去看一眼都做不到,心中刺痛难忍。 他有钱有权,但是是孬种! 夜幕降临。 付褚恒终于等到晚餐后的自由活动时间。 他从管家那里打听到付毅在书房开会,于是悄无声息地从二楼窗户往下跳。 绕道大门旁去开车时,付褚恒的脚步急刹停下。 “咔嚓!” 纯银古董打火机吐出小火苗,付毅点了一根烟,靠着车门等他过来。一切正如之前在派出所门口等他的时候。 “学会逃跑了?” “哥,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别告诉我你找到真爱了。”付毅冷声嘲讽道,“自从遇到他,你开始不听话了,也学坏了。褚恒,你确定他是真心喜欢你?” 他低着头,头一次还嘴,说:“我确定。” 付毅眉头一皱,烟雾中那双蓝眼睛眯了眯,冷冰冰说:“好。让我来看看你说的真爱,现在是晚六点一刻,你跪到零点就可以走了。” 付褚恒二话不说“扑通”跪下。 这么干脆的举动在付毅眼里就是挑衅,他忍住没发作,走到这个异父异母的弟弟面前,用脚踩在付褚恒肩上。 “要跪就跪好,低头趴下!” 27. 爱人错过 夜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虫鸣都没有。 他已经跪了五个多小时,从疼痛到麻木,早就习惯。 从屋内走出来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怀里抱着软垫,东张西望后借着夜色掩护跑到付褚恒面前。 “付总睡了,你坐会儿吧。没必要赌气,你跟以前那样认个错,付总作为哥哥还是心疼你的。”她想把软垫塞到他膝盖下,可是付褚恒阻止了她。 “吴阿姨,不用管我,你去休息。”他说。 “看你跪在这里我心疼啊褚恒!你是我从小带大的,在我心里就跟我亲儿子一样。”女人眼眶微红,“你们兄弟之间好几年没红过脸了,怎么今天你又倔起来?” 付褚恒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如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细柳枝。 “吴阿姨!你不觉得我很没用吗?”他抬头,琥珀色的眼瞳在路灯下闪着光。 他的脸上没有女人想象中做错事的懊恼痛苦,也没有小时候被罚跪时表现出来的不甘和愤怒。 第一次,她在这个孩子脸上看到了坚定。 他浑浑噩噩供人指使的灵魂在茫茫时间中找到了属于他的方向。 “我想通了,我不想再当付家的傀儡,我的人生我的心应该由自己决定。我要去做我想做的事,而不是当付毅使唤的狗!” “嘘!”她吓得一哆嗦,赶紧捂上他的嘴,“要西快了,侬勒瞎讲!中邪了你?” “吴阿姨,自从我妈生病了,你就像妈妈一般照顾我,你对我的好我清楚,所以我想跟你说我心里的想法。”他说,“所有人都知道,我只是我妈嫁进付家带来的拖油瓶。我被禁止参与所有付家产业项目,烟花传媒是付毅送我的豪华的狗笼子。我一辈子都不能离开那栋楼……” 女人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着急地问:“你别吓我,你想做什么?” “我想要自由。” 柯清让他明白,只有努力与不公平的命运抗争的人才配称之为活着。 “几点了?” “十一点五十五。”她说,“你……” “我有一个爱人,改天带回来见你。” 吴阿姨沉默了,忧心忡忡地盯着他。 付褚恒活动了一下肩膀,很想知道柯清现在怎么样了。 他要怎么解释自己没能及时赶过去? 如果柯清生气,他就边亲边哄。他要告诉柯清,他已经找到了曾经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抬头看向夜空,圆月悬在头顶。 这轮月亮,同样在窥视昏迷中的柯清。 单薄的眼皮下,微凸的眼球左右移动了两下,随后他缓缓睁开眼睛。 “你终于醒了!”夏花激动地大叫。 “这是哪里?” 他观察四周,看见一张张空病床,还有输液架……房间正中央是圆形护士站。 值班医生听见声响,走来拿瞳孔笔照了照他的眼睛。 最后他看到了坐在床位一声不吭的池也。 “别看了,这里是附属医院留观室。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夏花试探性地问。 他缓了一会儿,五感悉数恢复正常,头上紧绷的束缚感促使他抬手去摸,一摸就摸到了硬邦邦的粗糙的布料。 “哎?别碰,你头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幸好送到医院及时。”说完她停顿一下,俯身凑到柯清脸边小声说,“我通知付总了,他应该有事耽误了还没来。你要不要回家等他?我送你回去,毕竟这里是医院人多,他出现在公共场合不方便……” 柯清扯扯唇角,但是笑不出来,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被疼痛眩晕感包裹。 当时他替池也挡了一下,感觉到剧痛后就什么都不清楚了。 “你的手怎么了?”柯清硬撑着不适感坐起来,这才看清池也整个人。 他看了眼打了石膏的手,犹豫后才说:“左手小臂被打骨折了……他们看到你晕了还不停手,然后我……”池也说一半忽然抬头笑了笑,“没关系,没让你再受伤就好!” 柯清皱了皱眉,说:“谢谢。” “不要这么说,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徐老师那件事……我也不会被牵连,这下子让你也受伤了……” 柯清尴尬的时候,总会有忽然打来的电话拯救他,这次也不例外。 只不过,这通电话似乎不是好消息。 “我就来!”他回了一句,另一只手掀开白床单就下床。 噩耗惊的心脏猛烈跳动,肾上腺素飙升暂时压制住痛感。 “带我去医院。”他抓住夏花,双手在抖,“麻烦你开车送我去医院!” “这里不就是医院吗?”夏花懵住。 “不是,我要去找我姐,她出事了!” “啊?你这情况还能……算了,走走走……” 夏花扶着他快步往外走,她从来没听说柯清还有姐姐。 员工入职家庭情况摸底表上,柯清填的是孤儿。 当时她还笑着提醒,不能作假。陈姐最恨被骗,会把骗子徒手撕成两半! 当时柯清没有解释,她也就当真了。 她在心里祈祷,最好是堂姐表姐甚至是KTV认的干姐姐都行,千万别是亲姐啊! 陈姐会把她当成从犯一起撕成两半啊! “柯清,我还是想问一下……喂,你去哪里,等我停好车啊!” 夏花想追,但是路边不给停车! “等等我!至少告诉我去哪里找你!” 他跑到病房门口,双肺被狂躁使用而处在爆炸边缘。 “姐!” “家属在外面等一下,里面在抢救。”护士把他推了出去。 他扒在门上,通过透明玻璃朝里面看。 一群白衣围住病床,把凌灵死死包裹住。 他姐不是快好起来了吗? 昨天……昨天他姐的手指还能动。就是昨天啊,他姐的手指勾住了他的尾指。 明明一切都在好起来! 那群白衣停下了,柯清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疯狂晃动门把手,恨不得拆了门往里冲! 这些人为什么这种表情? 啊? 他们为什么看向墙上的钟?他们在纸上记录什么? 啊? 医生转头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要停下,继续抢救啊!继续抢救! “开门!开门!!!!” 他死死盯着那床白床单,它盖在阿姐脸上会让她不舒服的! “把床单拉下来!开门!开门啊!不要盖住阿姐的脸,她怕闷,她最怕闷了!!!!” “咔哒。” 病房门被打开。 他根本不想听医生说话,踉踉跄跄跑进去愤怒地掀开白床单。 “阿姐,阿姐你睡着了吗?” 柯清握住凌灵的手,不停亲吻,用脸暖手。 记忆闪回。 他们曾经寄人篱下,住在亲戚家的 杂物间。 他们那时候连一台能用的电风扇都没有,阿姐拿着语文书给他扇风,掀开的那一页上画满了绿油油的荷叶。 他们终于长大,生活要好起来了。 他姐说租的房子里有两个房间,让他先选。 他选了小的,只有窗没有阳台的次卧。 他说:“你睡觉怕闷,我不怕。” 他姐说:“哎哟,我们阿清会疼人了,阿姐感动得想哭!” “阿姐,我的头有点疼。” 柯清捧着那只手,在自己头上摸了三下。 阿姐,我好累啊,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阿姐……” 他再也控制不住,不顾一切地抱住凌灵放声痛哭。 “啊!!!!啊!!”柯清呕出一口鲜血。 月亮西斜。 他在病床前坐成一尊雕塑。 医护人员想进去安慰,他发疯似的把人推了出去。 “柯清……” “闭嘴。”他看都不看来人,“不要吵到我姐睡觉。” “我有事求你。”裴灿没看凌灵,直接跪下,说:“我知道你跟付褚恒关系好,我求你,你让他放过我家人。” 柯清木讷转头,那眼神仿佛在看陌生人。 “是你啊?坐吧,来看我姐吗?” 裴灿被他的样子吓到,不明所以,咬咬牙把自尊统统咬碎,继续低三下四地哀求:“我求求你,只要付褚恒愿意放过裴家,让我给你们当牛做马当猪做狗都行!” 柯清置若罔闻,坐在那里眼神放空。 “柯清!我求求你!”裴灿提高声音,随后磕了三个头,“我求求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走吧。”他说,“别说话了,吵到我姐了,让她安静睡会儿吧。” “我都这么求你了你们还想怎么样!”裴灿没听出异样,站起来拽过柯清,愤怒地大声说,“你不就是付褚恒养的情人!我把你当朋友,你这点忙都不愿意帮!我看错你了!” “我说了,你先走。”柯清垂眸,疲惫到了极点。 “我告诉你,你现在借着付褚恒撑腰风光无限,但是你也就是他的玩物。当初他跟你姐打赌,明确说了,要是你姐输了,就把你赔给他!可是你姐竟然差点赢了,谁知道是不是付褚恒急眼,故意要搞死你姐把你骗回来!这些事你到处去打听打听,在你之前,他可玩过不少新人!” 这些话他听不懂,只能听见关键词。 “什么叫搞死我姐?” “呵呵。要怪就只能怪你姐喜欢到处说她有个令她骄傲的高材生弟弟。付褚恒跟你姐打赌,赌赢了给你姐资源,输了你姐就把你送给他。”裴灿冷笑,“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他。就连你姐受伤,很有可能也是他做的。就是为了把你搞到手!玩腻了,他自然会换下一个!” 这些话如五雷轰顶。 柯清跌坐回椅子上,他感到浑身发麻,抬头看向裴灿的目光充满愤怒。 “滚!” “好啊,你就继续当付褚恒养的狗!让你姐当了植物人都在伤心!” “我姐不会伤心的。”柯清冷笑了一声。 裴灿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我姐已经死了。”柯清笑得停不下来,笑声逐渐变成哭声,“别吵了,让她好好睡吧,我求求你走吧!换我求你!” 裴灿震惊,惊悚感猛地传遍他全身。 怎么会这样——他被那个人耍了! 28. 变成仇人 凌灵和往常的样子并无二致,依旧被轻飘飘的床单压得一动也不能动。 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她双腮内凹,惨白的脸上多了一层毫无生气的青灰。 裴灿这才看到异常,病房内的设备都撤走了,没有平常机械重复的“滴滴”声。 安静,太安静了,连白床单下的胸膛都安静下来不再起伏。 他不敢相信人就这么没了,可是他问不出口。 即便地球倒转,柯清也不会拿他姐的命开玩笑。 柯清越嚎越大的哭声没有给他上前安慰的机会,这哭声紧紧扼住他的喉咙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种情况下他不忍心再折磨柯清! ……背地里监视他的恶鬼不满于他的沉默! “啊!” 耳骨钉放电,电流微弱却让人足够痛! 裴灿捂住通红的右耳后退,背撞在墙壁上,这时手机收到一张照片—— 夜色下,他爸被五花大绑推到天台边缘! 裴灿眼前浮现出那个男人的冷笑,对方这是在催促他快点完成任务…… 愧疚和私心在他身体内激烈碰撞,他再也无法思考,撑着快支离破碎的身子走到柯清身边。 “哭你姐就能活过来吗?”他说,“凌灵不会想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凌灵已经死了,你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我可以资助你继续留学……出国后就别回来了。” 耳骨钉前端是一颗二十分大小的黑钻,随着人的动作在灯光下闪着光。 而它同时也是一枚制作精良的监视器。 黑钻镜头实时转播,画面传到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看监控的人察觉到裴灿又试图隐晦地传递消息,他按下手中小巧的遥控器。 “啊!”裴灿这次双手捂住右耳。痛感直接让他整个右侧脸颊都感到麻木。 “柯清……你出国吧,别再回来了!不要再跟付褚恒有联系!啊!” 那双澄蓝的眼眸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纽扣大的红色按钮被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动。 屏幕中的裴灿痛苦的跪下,“你姐……你姐是付褚恒害死的!你走吧……你听我的,你斗不过他们付家……啊!” “哎——”柯清擦干脸上的泪痕,前面刚擦,后面又被控制不住地泪水打湿,“裴灿,如果你真心把我当过朋友,我只想听一句实话——” 他注意到裴灿颜色鲜红的右耳,耳廓软骨上的黑色钻石耳钉像一只恶魔之眼。 裴灿两只耳朵颜色不同,有好几次行为异常时都有捂耳的动作……这些都被柯清观察到了。 “我姐真的和付褚恒打赌,拿我当赌注来换资源?”他问。 “对。”裴灿咬牙说,“烟花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柯清你听我的,你快点离开……” “你听清楚我问的话。”他重复了一遍,“我姐,把我当成赌注,和付褚恒签对赌协议?” 裴灿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说:“是!” 这一幕同样传到付毅眼里,柯清刚刚说了两遍的话给他一种异样感。 不过没等他细想,他那位愚蠢的弟弟也闯进了监控画面。 付褚恒看到柯清的第一秒,就迫不及待把人箍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停道歉。 刚路过护士站,他就被告知凌灵抢救无效后死亡。 他不敢想柯清会难过成什么样,一瘸一拐的双腿无视疼痛拼了命的往前冲。 发生这些事他竟然没能第一时间陪在柯清身边! 更多的话来不及说,柯清用力推开付褚恒,冷冰冰道:“滚!别碰我!” 付褚恒体谅他心情不好,凌灵的死对柯清来说无异于世界毁灭。 如果可以,他甚至可以拿出一半的寿命给凌灵续上,只求柯清不会痛苦。 “阿清……” “不要这么喊我!你不配!”柯清甩了他一巴掌,“付褚恒我看错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跟我说的全都是假的!你都达到目的了,为什么还要害死我姐!为什么!” 他懵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病房内陷入诡异的平静。 “你出去!”付褚恒对裴灿说,有些话他需要跟柯清单独聊聊。 “不用,让他留在这里。裴灿又怎么得罪你了?你为什么非要把他家人逼上死路?” 这些话他更听不明白了! “我听不懂……”他问。 耳钉放电,催促裴灿行动,他直接跪下,低声下气的哀求:“付总,求求你放过我爸。如果裴家一定要有一个人去死才能让你高兴,我可以。”说着他弯下腰,额头几乎贴到付褚恒皮鞋鞋面上,“求求你!” 付褚恒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上次他在国外差点丧命,针对他的那伙人里面就有裴家! 付毅让他亲自把裴家处理掉,可是他怕裴灿出事会让柯清不开心。所以这件事一拖再拖…… 终于,付毅顶着他的名字出手了。 “求求你,付总。求您放过我家。”裴灿说。 “你求错人了,不是我干的。”他说。 裴灿根本不听,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 耳骨钉放一次电,他就按要求嗑一个头,同时急迫地哀求,如此重复。 “咚咚咚!”速度逐渐加快的磕头声格外诡异惊悚。 付褚恒一边怒骂一边让他起来,最后不得已上手把人拽到门外。 病房门“咔哒”锁上。 他急冲冲走到柯清面前,解释说:“我没有动他!是,是……” “我不在乎。”柯清说,“我只问你。我姐和你的对赌协议里面,我是赌注吗?” “……” “付褚恒,当着我姐的面,告诉我真相。当初我姐跟你对赌,她要资源,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不能说。 付褚恒搭在柯清肩上的手无力的滑了下去。 “你听谁说的?”他问,“裴灿?” “回答我的问题。”柯清说,“我回国第一天和你不是偶遇对吧?你拿出来的服务协议,就是给我准备的。” 柯清上前一步,付褚恒就退一步。 而他退一步,柯清的心就凉一截。 “敢做不敢当吗?”柯清问,“当初你骗我姐签下对赌协议,是计划好了她会输,她会把我赔给你。我何德何能,让付总苦心筹划?” “可是我姐输了却反悔,你只好换个办法,让我姐拍戏的时候受伤。让我回国,趁我姐不能说不能动的时候……骗我?” “一直以来,我以为你在帮我!” “没想到,你才是幕后黑手。骗人好玩吗?”

“看着我像傻子一样,被你玩弄在鼓掌间,是不是很得意?” “没有,我没有。”付褚恒摇头。 柯清嘴角抽动,内心满是悲凉自嘲,可身体已经累到连一个表情都做不出。 “我已经给了你解释的机会,既然你没什么好说的,那就滚!从今天我们就当仇人,我不会放过你,你必须得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他转身瞬间,手腕被付褚恒抓住。 “你相信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解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柯清安静等待,目光从失望变得愤怒,再次情绪失控。 “你说啊!既然不是,为什么你说不出来!付褚恒,你真当我好哄吗?你他妈的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该怎么承认?对赌协议就是柯清知道的那样! 他很早之前就从那张拍立得合照中认识了柯清。他心动了,不管是出于无聊还是真心,他都想亲眼看看凌灵口中这个高岭之花弟弟本人。 但是他们的赌约从来不涉及柯清,凌灵输了之后拒绝了他提出拿弟抵债的建议。 她拼命工作还钱,从没在他的诱惑面前动摇。 后来凌灵被害,从威亚上摔下来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只要他承认了自己在对赌协议中的私心,那不管再怎么解释在柯清眼里都是狡辩。 一切的错,都是从动心开始。 “对赌协议是真的,我本来就没打算要钱。”付褚恒说,“我只想要你。” 柯清早知如此般“呵”了一声。 “但是我没想过害凌灵,威亚的事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柯清冷冷注视他,如他料想那般…… 一切都完了。 “付褚恒,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柯清说,“我姐真的拿我当赌注,和你换资源?” “没有!”他急忙说,“没有!凌灵就算背负巨债,我跟她提过好几次,她甚至都没让你知道这件事,怎么可能……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事实。” 病房窗外晨光破晓。 风呼啦啦灌进病房,把白色被单掀开一角。 柯清注意到后紧张万分,快步走上前整理。 他的手攥紧床单一角,金色的光轻轻覆在手背上,温暖虚无的触感让他惊的抬头向前看。 他就知道—— 他姐绝对不会把他当成赌注。这世上没有人能理解他们姐弟之间的感情! ——但以后,这世上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但这世上,以后只有他一个人了。 柯清想到这里,胸膛剧烈起伏,连喘气的声音都在抖。 他倏地拉住白床单盖过凌灵的脸,跌跪在床边,再也克制不住隔着布伏在他姐的手背上痛哭。 白床单表面高低起伏,显出了一个大概的人形轮廓。 这个人叫凌灵。 是柯清的姐姐。 他亲眼看着他姐睡在白单下被推进火化炉。 他亲手捧着白瓷坛从门内出来,工作人员跟在旁边建议逝者早日入土为安。 付褚恒、裴灿还有池也等在外面。 他望着他们,对工作人员说:“我阿姐的仇还没报,她怎么能安心走?” 29. 疯狗行为 从殡仪馆回来后,柯清连病了三天。 高烧让他整个人都陷入混沌,他一会儿说要喝水,一会儿哭着喊阿姐。 过去与现在混乱交织。 迷迷糊糊间他看见有个人影进出徘徊,冰凉的手搭在他额头上,有声音叫了声“阿清”。 柯清猛然惊醒,意识从幻梦中逃脱回归现实。 趴在地板上的松松闻声激动地跳起来,狗头搭在床边并咧着嘴笑。 “你想留下来,还是跟我走?”他问。 松松好像听懂了,欢快转圈,又把狗头送到了他手里。 他揉了揉它棕红色的毛发,环抱住松松脖颈,哑着嗓子说:“我们走。” 公寓的门关上后还不到一分钟,付褚恒风风火火的赶回来。 车钥匙被他随手扔在岛台上,飞跨几步就到了卧室门口。 “柯清!” 见里面没人,他慌忙回头张望。 “柯清?” “柯清你在家吗?松松?臭狗!” 付褚恒开始感到不安,立即给柯清拨去电话。 “对方正在通话中”循环了好几遍了,机械女声换了一句更冰冷的回复——“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茫然环顾空旷寂静的公寓,一时间天旋地转。 付褚恒趔趄后退一步,大腿撞在沙发靠背上。 他不得不告诉自己,柯清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可是他不甘心就这么被命运安排! 他想要的东西必须得牢牢抓在手里!未来还有那么多时间,他可以慢慢跟柯清解释。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一百遍一千遍。 即便柯清恨他,但不能离开他! 夜幕降临。 亮黑色的跑车在路上疾驰。 付褚恒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手臂搭在车门上。 所有他猜测柯清可能去的地方,他都一一找过。 最后跑车拐进他只来过一次老小区。 凭借记忆中的路线,他找到了这扇红漆斑驳的防盗门。 “柯清!柯清你在里面吗!” “咚咚咚!” “柯清!” “咚咚咚!” “咚咚咚!” 对门住户把门拉开一条缝,只伸出一个头,怒气冲冲地问:“大晚上干什么!有事你打电话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付褚恒没理他,继续砸门:“柯清,你在里面吗?求求你出来!我有话要对你说!柯清,我错了,我知道自己错了。但是我们之间的误会得说清楚……” “你再吵我报警了啊!”女人说,“那家人都好久没回来了,你别喊了!” 他怔住,痴痴地问:“没人?” “对没人,赶紧走!” 付褚恒丢了魂似的,摇摇晃晃往楼下走去。 过了一会儿,快被砸烂的门慢慢打开了。 女人投去担忧的目光,问:“小清,这是谁?太吓人了。” 柯清望向空荡荡的楼道,轻声说:“仇家。” 这两天他躲在小屋里,谁也不见。 整日坐在电脑椅上,盯着那面白墙。 墙上贴满照片和写了内容的便利签,红黄两色的粉笔线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标明。 原本的复仇计划需要更改,他已经没有周旋的耐心。 他看向何玫的照片,这个女人也在付褚恒提供的名单之中。 而且当时她和他姐分别是女一女二,两人之间不能说完全清白。 还有这个郑导郑忠,作为国际知名导演,同时也是国内炫星传媒的大股东。 通过天眼查,柯清发现郑忠名下关联好几个公司,其中一个与何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拿起黄色粉笔,把郑忠和何玫连了起来。 又以何玫为起始点,黄线绕了一大圈来到徐峰头上。 何玫的父母曾是某音乐学院教授,手底下最出名的学生就是徐峰。 只不过后来这对教授不幸在火灾中丧生,所以两家人几乎断了往来。 他拿起红色马克笔在徐峰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随后慢慢倒退。 一张复杂的人数众多的关系网远看如蛛网,网上的人都是他的猎物。 来回交织的线将会成为套在他们脖子上铰链…… 这时,手机亮起陌生来电。 他不用想也猜到了是谁。 柯清拿起手机,通讯录黑名单内又多了一串号码。 随后又响起的手机铃声让他不禁皱眉,拿起来一看原来是池也。 “嗯,我没事。在家。” “你心情好点了吗?要不要出来吃饭?我,我还没谢谢你帮我找住的地方。”池也小心翼翼地说。 没想到柯清很爽快的答应了,他说:“好,地址我发给你。对了,你在烟花办入职了吗?” “还,还没……明天我就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柯清说,“我是想劝你仔细考虑一下。我不打算在烟花干了,过两天我就辞职。” “那你去哪里,我和你一起……” “还没想好。”他走到白墙前面,手中的黄粉笔由徐峰连到池也,再由池也反向推了回去,最后箭头对准何玫。 他快速地给这条线标上“姐弟”两个字,眼里的寒光闪烁。 “我很喜欢当演员,准备继续干这一行。可是我不知道离开烟花,哪里还能收留我……” “池也,你有推荐的去处吗?现在除了你,我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只有我了吗?”池也压抑住声音里的激动,郑重的叫了一声,“阿清。” 柯清辞职手续办好了之后,付褚恒才得知这件事。 他愤怒地推开陈芸办公室的门,低吼道:“为什么不告诉我!谁准你自作主张!” 找了这么多天,他连柯清一个背影都没看到。 活生生的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这种无力感快把他逼疯了! 不,已经把他逼疯了! 陈芸低下头,站到一边。付褚恒这才看到付毅正坐在办公桌后。 她察觉到这两兄弟之间的火药味,识趣的出去关上了门。 “是我批的。”付毅说,“看在是你小情人的份上,连合同违约金我都给他免了。你去通知李导,他那部戏的男二该换人了。” 付褚恒攥紧拳头,现在去追也许还能追上! “站住。”付毅不紧不慢地说,“他主动跟你分手,你还要去死缠烂打?这种下流的手段,简直玷污了付家的名声。” “我根本就不是付家人,我也不姓付!” 付褚恒走上前,两只大手同 时拍在桌上,气势汹汹地说:“我姓褚,我叫褚恒!” “啪!” 付毅甩了他一耳光。 “闭嘴。”付毅转了转手腕,“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 “我就是疯了,失去他我就是会疯!”他夺过付毅的手,用力往自己脸上招呼,“你最好能打死我,要不然我有一口气都会从这里爬出去找他!” 见他这幅架势,反倒是付毅先懵了。 眼前的付褚恒不是失心疯就是狂犬病。 付毅这才发现被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弟弟不仅仅有着懦弱的性格和愚蠢的脑子。 他还是条疯狗! 平时只敢龇牙的疯狗一旦被触及到软肋,他就会不管不顾咬起挡在他面前的所有人! 付毅盯着他,没有生气反倒多了些赞许之色。 “我劝你就当一切结束了,不要再在外面给我丢人。” 付褚恒哪会听,夺门而出。 找过的地方他还会再找。 如无法安息的怨灵般绕着那几个点一圈一圈打转。 天空云层渐厚。 狂风大作,吹的他睁不开眼。 城市被低气压统治,翻滚的夏日热浪在风中咆哮。 他今天第三次经过柯清爱去的大排档。 老板正在抽烟,看见他后热情地打招呼。 “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来,他们正在里头吃饭呢!” 付褚恒双眼亮了,跑进店内焦急的寻找。 老板也跟了过来,指着角落的空桌,挠了挠头,“奇怪,刚才还在这啊?” “喂,开始下大雨了,我给你拿把伞!”老板从店里拿出伞时,已经看不见人了。 “气象台最新报道,台风‘贝碧嘉’即将登陆我市。请居民朋友们完成居家安全自查,做好避险准备……”挂在墙上的电视机正在播报。 “真要这么做吗?付总看上去太可怜了。”池也抬起伞。 他们二人就站在马路对面的屋檐下。 “我不想提他。”柯清主动撑伞,笑笑说,“我送你回家,台风要来了。” 柯清知道付褚恒一直在找他。 但是那又怎样,两人本来就没可能,以后更没有。 风越来越大,拼命锤击窗玻璃,推拉窗被震得“啪啪”作响。 柯清吃了两粒褪黑素后躺进被窝。 松松被巨响吓得往他怀里钻。 可是忽然,小狗呜咽着跳下床。 他察觉到异样,于是强忍困意去拽松松上床,结果摸到了一颗湿漉漉的人头! 闪电穿过夜空,照亮卧室。 付褚恒背着光,黑暗中的脸部轮廓模糊。 湿哒哒的头发弯曲成一缕缕且不停滴水,他那被湿发半遮住的双眼却亮的让人心慌。 “你怎么进来的!” 柯清瞬间坐起来,惊吓只带来一秒清醒,紧接着药效发挥作用。 他感觉身体越来越来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不是褪黑素该有的药效…… “老婆,你明明在家,为什么不开门?” 付褚恒单膝压在床沿,用双手撑着身体,一点点爬向柯清。 “我好想你。”他吻向柯清的嘴唇,一手探进短裤,“给我一个机会解释,我可以解释……但是在这之前,我真的好想你……” 30. 台风之夜 “砰!” “砰砰砰!” 落羽松树枝在狂风裹挟下拍打窗户,明晦不分的树影在白墙上摇动。 那影子一会儿遮住付褚恒的脸,一会儿又放开,像一只死死缠住活人不肯退回地狱的恶鬼。 准确来说,现在的付褚恒才更像恶鬼。 他的眉头蹙着,用那双充满哀戚的眼睛问——问柯清为什么能毫不留情的抛弃自己! “你怎么进来的?疯子!” “我敲门,听见松松叫声。我让它开门,我就进来了。”他轻笑,像自嘲,“狗给我开门了,你没有。” 他越来越累,浑身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药物有松弛肌肉的作用,连呼吸都需要用力。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药。” 付褚恒捧住他的头,用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上,“你走之后,我一个人睡不着。我去看了医生,他建议我吃点药。可是你知道吗,我吃了也睡不着,我感觉自己快疯了,我快被自己逼疯了!” “我不需要这些药,只要你,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变正常……” “你疯了……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违法!” “对,我疯了。你不听我解释,我被逼的快疯了。你能原谅一个疯子吗?就当是可怜,是施舍……相信我,相信我……”他在澄清也是恳求。 偏执的吻从耳垂往下走,他的急切愈加强烈。 柯清被按在墙上,困意拖着他的身体下坠。 与常识相悖的是,在药物助眠后,人的肌肉松弛但神经会更敏锐。 到了睡与不睡的临界点,所有会妨碍到睡眠的感觉会被放大无数倍。 树枝敲打窗户发出的响声,化作一颗颗扔在他心中的地雷。 连同付褚恒游移的右手,每到达一个敏感点,心脏就会被刺痛一下。 他推开付褚恒头的手使不上劲,被轻而易举地约束到了身后。 心脏在各种强烈感觉的刺激下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心慌到让他想呕…… “放开我,滚开!” 狂风咆哮。 整个世界都在鬼哭狼嚎。 树枝撞击玻璃的频率越来越高,一次比一次重。 柯清将所有力气都集中在右手,狠狠掐大腿,结果疼痛也在变得迟钝。 “我请求你施舍我,让我留在你身边。” 滚烫的雨水砸在柯清脸上,他的心揪成一团,心跳加速迫使他干呕起来。 闪电一个接一个在云层中追逐。 黑夜亮如白昼。 外面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树干被狂风折断,粗壮的短枝砸碎了窗玻璃。 树枝悬在窗台上,摇摇晃晃后朝楼下坠去。 窗帘被风吸出窗外,在空中乱舞。 屋内有一瞬间几乎被抽光空气,让人窒息。 冰冷的雨打在柯清身上,他趁付褚恒走神,奋力推开对方,赤着脚跑到窗边。 窗外风的吸力极强,像有上百只手要把他拖出去。 “滚!你不走我就死给你看!”他拔下窗框上的碎玻璃攥在手里。 付褚恒的头发乱飞,衬衫在风的作用下紧紧贴在身上。 “离开我家!滚!” “给我个理由。”他平静地说。 “我恨你利用我姐!”柯清说,“我对你也只是利用,现在我姐死了,咱俩也完了!” 付褚恒怔了怔,好似听不懂这两个字似的,又重复了一遍,“利用?” “没错,如果不是你有钱有能力帮我,我连一眼都不会多看你!” “利用?”他喃喃自语。 “现在说开了,你别再来烦我!” 他一步步靠近柯清,整个人像是下一秒就要被狂风卷出去。 “你别过来!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你不会的。你还有很多事没做,才不会跳。”付褚恒走上前,握住玻璃的尖头。 尖头扎进他的手心,鲜血顺着玻璃边缘滑落。他用力,一点一点,将碎片从柯清手中抽出来。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我去死好了。” 说罢,他仰起头把什么东西往嘴里倒。 雨水腌痛了柯清的眼睛,眨了好几下才恢复视力。 白色药片有的掉进了嘴里,有的砸在脸上弹开。付褚恒往后扔掉空瓶,看着柯清的脸。 “快吐出来,你疯了?” 柯清要上去掐他脖子,手却被抓住。 他面无表情,慢慢嚼慢慢咽。 “吐出来!”柯清薅住他的头发,“要死别死在我家里……” 话没说完,付褚恒按住他的肩膀用力亲上去。 药片的苦味浓的让他舌头抽筋,想不通这人是怎么面无表情吃下去的。 风吹雨打加上精神刺激,柯清彻底清醒了。 付褚恒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他怎么都推不开。 雷声在他耳边轰鸣。 一瞬间,从初识到现在所有的记忆同时浮现。脑海中闪烁的画面忽然被按下暂停键—— 骄傲的、自负的、委屈的、开心的、生气的脸重叠到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他的睫毛挂满水珠,脸色被冷雨冲刷的苍白。他在动情的忘我的吻着柯清的嘴,像是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柯清又感觉到了……滚烫的雨水落在了他的唇边。 ——黏在身上的人慢慢倒下去。 在晕过去最后一刻,付褚恒迷离的目光在寻找,左看一下右看一下,最后在狂风暴雨中合上了眼。 他打了120,随后瘫坐在付褚恒身边。 台风过境,所到之处满目疮痍,包括他的卧室。 柯清没有轻信任何人的一家之言。 他对比过所有人的话,拼凑出真相。 付褚恒不是凶手,但也不清白。 他没办法原谅任何伤害过他姐的人。 现在他只想报仇。 只想报仇! 医院里的灯光惨白,比他姐走的那天还凄凉渗人。 柯清坐在急诊室外的走廊里等。 医生走出来,说洗胃成功,患者生命体征平稳。 他点点头,谢过医生后离开。 “那个家属……留观室往这边走。”医生对着他的背影提醒。 “我不认识他。”柯清说完继续背道而驰。 台风终于离开沪水。 破碎的窗户被柯清用透明塑料纸订上。 “不要谁喊你开门你都开,知道吗?”他出门前特意嘱咐松松。 小狗“汪汪”两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他去跟池也汇合,一起去炫星传媒应聘。 这趟只是走个过场,池也说托关 系可以让两人跳过面试。 来到经纪人办公室,刚打开门就烟气熏天。 这不由得让柯清在心里拿陈芸当对照。 两个办公室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经纪人是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双脚翘在办公桌上,一手捏着烟,每吸一口都要眯上眼睛,似乎在用心享受烟草的味道。 “你两来了啊?”男人说,“我姓赵,以后叫我赵哥就行。你之前不是烟花捧得新人?怎么跟公司闹掰了?来我们这里,可没有上来就当男二的优待。得从底层做起,要不然今天来老板的亲戚,明天来老板的相好的,公司还乱了套了。” “明白。”柯清说。 “正好最近有个素人综艺,你去试试。我们给新人会先投放资源试水,然后决定你适合哪个方向。”赵经理说。 “明白。” 男人说完看了看池也,说:“你不在我这边报道。” “我知道,我是陪他一起来的。”池也语气温和。 赵经理嗤笑一声,拿玩味的目光在他俩身上打量。 “行了,公司给你安排了助理,接下来有不懂的通过助理沟通。你等她联系你,可以走了。”他说完百无聊赖的玩起打火机。 池也紧跟着他,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似的问:“要不要去附近逛逛?我想……” 来电铃声打断池也的话。 他接了电话后,十分遗憾的说:“我得去上面办入职,等我一下,中午我们再一起去吃饭好吗?” “好,你先忙。忙完了打电话给我。” 柯清微笑目送他进电梯,电梯门合上,他的笑容也垮下来。 他看向电梯楼层图,目光一层一层向上攀爬。 忽然,有个带鸭舌帽穿工装裤的人从后面撞了他一下。 “不好意思!”对方莽声莽气的说。 “没关系。” “喂,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柯清的艺人?” 他没说话,垂眸看去,对方被鸭舌帽挡住脸让他看不清来者。 “哇!” 对方倏地摘了帽子,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咧着嘴开心大笑,得意地问:“是不是吓一跳?” 夏花?! “确实吓一跳。” “还有更吓一跳的。”她凑近,用鸭舌帽挡在脸边上,神秘兮兮地说,“现在,我又是你的助理了。” “你?” 夏花叹了口气,说:“你辞职怎么不告诉我?上次你让我送你去医院,然后再也联系不上你了。我去问陈姐才知道你辞职了!我想你辞职了那我也不干了,我可是青团团长!你来这边上班,那我也过来继续给你当助理,嘻嘻!”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炫星?”柯清警惕起来。 “全国网民都知道了。炫星跟烟花不对付,他们在网上说烟花某个艺人因为不满公司压榨,与公司闹掰,转而投入炫星的怀抱。等等等等之类的八卦新闻一条跟一条的发。付总都气炸了,整天都是这个表情……”说着夏花做了一个蹙眉瞪眼的表情。 柯清被她逗笑了,嘴咧了一下。 “那他们知道你之前是烟花员工,不怕你是来卧底的?”他问。 听见“卧底”两个字,夏花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说:“我们这种小咯罗,今天在这干,明天在那干,很正常的。别说我了,先说工作的事吧,后天你的综艺行程你知道吗?” 31. 临时换人 转眼到了三天后。 他们正在后台候场。 夏花依旧包揽了化妆师的活,一手拿粉饼一手拿粉扑,“哒哒哒”地拍起来。 薄荷味的粉末在空中飞扬,钻进柯清的鼻子,痒痒的。 “综艺叫《我要当主角》,宣称是为了有演员梦的素人提供成角舞台。实际上带你在内十二个嘉宾,大部分都是各个传媒公司塞进来刷脸的。喏,看你七点钟方向……” “他叫程诺,演短剧小火一把,前段时间被烟花签了。还有一点钟方向那个……” “她叫何晴,是另一家影视公司的。” “你消息灵通的能当谍报员了。”柯清说。 夏花傲娇地哼了一声,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他笑笑不说话。 “我根据他们的后台推测了一下,你应该会在第三轮被淘汰。前两轮会在一周内录完,第三轮还没定具体时间。咱们这次得抓住机会曝光多吸粉!被淘汰后我帮你安排了……” “我想赢。”柯清说。 夏花还以为是周围太吵,导致她听错了,凑近问:“什么?” “我说我想赢,当冠军。” 冠军的奖励是可以在目前国民热度很高的清装戏里演一个配角。 由于该戏剧本改编自热门,未拍先爆,选角竞争激烈。因此就算是小角色,只要能露脸就是香饽饽。 而对柯清来说——他盯上的何玫正是此剧女二号。 这是接近何玫的好机会! “好!” “啪!”的一声,磁吸粉饼盒被盖上。 “不愧是我追随的男人,就是有志气!”夏花说着压低声音,“我会帮你的……节目开始了,准备好,加油!” 他们挨个上场,介绍完自己后在阶梯座位上落座。 “你好我叫程诺。”青年对他伸出手。 “柯清。”柯清握了一下。 短暂的寒暄后,程诺说:“到时候自由组队,三人一组,我们可以一起。” “好。” 程诺好奇地看了柯清好几眼,猜不透这张冷淡的脸后面是怎么样的性格。 好说话但是话少,看起来随和但是冷脸。 各种矛盾的情绪在同一人身上诡异的和谐。 而柯清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复杂,他只是不在乎。 跟谁组队都一样,最后能赢的只有一个人。 队友到决赛都是对手! 程诺做事非常老成,完全不像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别的嘉宾还在犹豫抉择的时候,他左手拉柯清,右手拉何晴,主动说:“我们三个人一队。” “好的,我们第一个组合已经诞生了。我来问一下啊,你们三个是一开始就认识吗?”主持人问。 “刚认识,但是很投缘。”程诺接过话筒说。 “那你们谁是队长呢?”主持人问。 “我来。”程诺继续说,“我来当。我演过几部短剧,都上了平台热榜。你们跟着我走,省力很多。队长你们想当吗?不想的话我接了。” 柯清何晴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行,我们这组的队长就是我了。” 柯清忽然明白过来,这人一开始就是奔着当队长去的。 所以程诺才会挑两个看起来内向不爱说话好控制的人组队! 只不过他的算盘似乎打错了…… 柯清注意到何晴在背后翻了个白眼,她也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文静。 众人分成了四队,由四个队长抽签决定复刻哪部电影的名场面。 最后由三名导师各选一队进行培训,没有被选的那一队淘汰。 “我们抽到的题目是《盛夏之约》!”程诺将手中的卡片翻转过去,写字的一面对着他们,“这个电影我熟,这是影帝付褚恒的金奖作品!我去电影院看过不下十遍,现在想起来依旧很感动!” “讲什么的。”柯清问。 “说的是海岛上长大的男孩夏天,爱上了来旅游的女孩晴晴,哎真巧,你名字里也有个晴!” 何晴敷衍笑笑,懒得听他说话,把头别到另一边。 “晴晴走之前和夏天约定,两人要考同一所大学。后来晴晴家里发生变故没参加高考,但是夏天考上了,两人的命运就此错开。后来夏天留校任教,碰到了在大学当食堂阿姨的晴晴。夏天鼓励晴晴完成自己的梦想,还帮助晴晴参加高考,最后五十多岁的晴晴如愿上了理想的大学。两个单身了一辈子的老人最终走到一起。” 柯清的大脑自动组成付褚恒从年少到年迈的样子,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心已经被牵着。 一只手拍在他肩上,柯清吓得一抖。 “你演追求晴晴的保安郑叔。”程诺说。 柯清想了想,按照夏花的说法,第一次淘汰的人已经定了。那他这局是躺赢,无所谓演什么角色。 “可以。”柯清点头 “你演晴晴,我就是夏天。选取我俩在大学食堂久别重逢的那一场戏。就这么决定了,我去报给节目组。” “喂,你看着有点眼熟。”何晴朝程诺的背影丢了个白眼,随后转头对柯清说,“你之前是不是在……”她捏着下巴思索起来,“想不起来了,但我确定在网上见过你的脸。” “我长的比较大众。”柯清说。 她冷笑一声,说:“你去跟那个傻蛋说你演夏天,他太油了,我看着反胃。” “你怎么不去?”他问。 何晴的话卡在嗓子里,一时间说不出咽不下。她没想到柯清会反驳自己。 “你是傻叉吗,我让你演主角还不好?只要你听我的,我可以带你进三强。”她被气得直翻白眼。 “你们好,我们是来探班的。”主持人毫无预兆地推门而入,“现在我们来到的是《盛夏之约》这一组的休息间,他们正在琢磨角色怎么演,嘉宾们都非常认真!” 何晴立马转换成木木呆呆的状态,面对镜头甚至有些怯场。 这才是真正的演员,柯清腹诽。 “柯清大家应该不陌生,听说你从烟花解约了?”主持人热络地揽住他的肩膀。 “没有。”他说,“没转正,不适合就走了。” “有没有什么内幕能跟我悄悄透露一下?”主持人追问,“怎么不合适?地方不合适还是人不合适?” “没有。”柯清把怼到脸上的话筒推开,“我不喜欢被刨根问底。” 主持人专业素质过硬,即便这样也没尴尬冷场,转而又笑盈盈采 访何晴。 方方正正的镜头闪着红光,镜头反光处映出他扭曲变形的脸。 他好像感知到什么…… 主持人探班环节是直播。 他冷淡的行为在网上引起热议。 【这个新人在狂什么啊!】 【他抛弃老东家,现在跳槽去了炫星。】 【我最看不惯这种吃里扒外的人,难道他不知道他原来的公司和炫星传媒是死对头?】 【前面的你也别太肯定了,人家狂有狂的资本。】 【你们小心点,人家是沪上四大家族的人。传他黑料可是会被消失的哦~】 【笑死.jpg什么沪上四大家族,买沪上婶子能打折吗?】 弹幕清一色嘲讽。 夏花坐在走廊里,含着棒棒糖的腮帮子鼓出来一圈。 她双手捧手机,两根大拇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宝子们冷静,千万不要跟人吵!” “咱们作为清宝粉丝,用实力说话!” “是的是的,放心吧花姐,我们几个群都发过通告了!”小沈出来说话。 她皱了皱眉,继续在粉丝群里安抚大家情绪。 这时一队人的脚步从她视野里路过。 整齐舒缓的脚步声自右到左,红底薄跟皮鞋在一堆黑鞋中格外显眼。 “嗯?” 她扭头,先看到的是各式各样的深色裤子,目光不自觉被最中间熨烫笔挺的枪灰色西装裤吸引。 从那双修长的腿往上看,与此同时,电梯门缓缓闭合夹断了夏花的视线。 导师组的三个人已经来了,在直播间接受采访。 夏花的注意力重新被手机内容吸引,她压制住尖叫的冲动,“哇哇哇欣心老师,我要找她签名!太漂亮了,美貌炸弹!” 她的两根拇指又飞速动起来。 【美神降临!】 【欣心老师好美!】 屏幕里的女人莞尔一笑,说:“我很期待新生代的表演。” “下一位导师是我们的吉吉老师,请问我们吉吉老师有什么话要对这次的素人嘉宾说?”主持人语气激动,一边笑一边给摄像机后的编导使眼色。 三个单人沙发,三个导师。 目前只来了两个,空了一个位置! “新人们加油,让我看到你们的实力!” 打扮嘻哈的墨镜男对镜头做了个“666”的手势,“YO~” 主持人被尬得推着摄影师赶紧走,“现在进入一段广告,接下来就是我们四组嘉宾的表演时间,敬请期待!” 摄像机关闭,主持人摘了耳麦,把工作人员都拉出房间后急吼吼地问:“还有个导师呢?李淳导演迟到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现在流程都被打乱了……” “临时换人了,不是李导,是……” “管他是谁,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我最烦这种人,以为自己多大咖位,全世界都得等他!” 站在他对面的摄影师和编导拼命使眼色让他别说了。 “干什么?我后面有鬼啊你们吓成这样!” 一六五的主持人转身仰头与一八九的付褚恒四目相对,整个脸瞬间煞白。 “见鬼了?抖什么?”付褚恒冷声问。 32. 故意捣乱 拿到题目后,各组自行挑选一个三十分钟的电影片段进行演绎。 给他们准备的时间是两小时。 保安这个角色只有两句台词,但程诺要求柯清全程参与排练。 “最后一遍啊,大家打起精神来。过最后一遍!”程诺拍手说道。 何晴正在喝水,听见他说话后翻了个白眼,随后看向柯清。 “再问你最后一遍,真不想当主演?”她小声说,“我可以实话告诉你,只要你能配合我,我包你决赛第二名。” “为什么不是第一?”柯清笑了。 “因为第一是我。”何晴冷笑。 刚刚夏花临时帮他深入了解了这两位队友,以何晴的背景确实可能会被内定为冠军。 这些活动不过是有钱人的游戏而已,当然能趁机收割一波人气何乐而不为。 “这种内幕消息,直接告诉我好吗?”柯清不解。 她拿眼打量他,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快过来!别磨蹭了!你俩急死我了!”程诺站在远处扯着嗓子催促。 “你考虑一下。”何晴说完先走一步。 他们这一队最后表演。 三位导师现场打分,最后一名淘汰。 前三队分别是27分、22分、24分。 柯清根本不担心晋级问题,毕竟一开始就知道有保底,现在“内定第一”甚至就站在他旁边。 只不过这份轻松的心态,在黑色丝绒幕布拉开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付褚恒坐在导师席最中间,后仰靠在椅背上的身体自然舒展。他十指对合,组成三角形,两根食指百无聊赖地互相绕圈…… 等程诺说出第一句台词后,他才缓缓抬眼。 那冰冷凌厉的目光不偏不倚直射向台上的柯清,轻飘飘地却又让人感到压力倍增。 他见柯清就跟不认识自己似的,扯了扯嘴角冷笑出声。 为什么对方能如此平静?!反衬得不肯放下的他像个傻子! 柯清可以疑惑可以愤怒可以瞪他,就是不可以视他为空气! 凭什么要留他一个人走不出来! 刚上场时柯清就看到了他,付褚恒的长相气质很难被忽视。坐在灯光下,却比光更耀眼。 柯清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可游移的目光碰到付褚恒时就会自动虚化。身体比他的大脑更诚实。 谢幕时,程诺捅了他一下,柯清这才回过神。 等待导师的打分环节,灯光暗淡,三道光自上而下笼罩三名导师。 锣鼓伴奏紧张激烈,把气氛烘托到极点,紧接着三人同时亮出打分板。 “让我们来看看《盛夏之约》这一队的分数,竟然是23分!好险!队伍之间的分数咬得特别紧!”主持人激动地说,丝毫没注意到摄像机后面的光头导演正在拼命打暂停手势。 而柯清这队三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难看。 主持人看清三块打分板上的数字后,这才发现出大事了。 原本设定让付褚恒打出9分,此刻的他举起的牌子上写的是0! 也就是说柯清这一组才14分! “付老师,您的牌子是不是写错了?”主持人小心翼翼地提醒。 付褚恒“哦”了一声,看过打分牌后,说:“确实写错了。” 主持人松了一口气。 只见付褚恒慢悠悠在0下面又补了一个0,大方给出8分。 主持人的脸再次绿了,付褚恒根本就是故意捣乱! “切广告!切广告!”导演亲自冲过去关了摄像机,转头露出为难又讨好的笑,“付总,是不是他们给你的台本拿错了?您这回合应该给9分。” “我觉得他们只能得到这个分。”付褚恒撂了牌子,“这次是直播,肯定不能再反悔改分了。我提议让最后两组多打一轮晋级赛,我来亲自指导他们。你看这个补救办法怎么样?” 导演一脑门汗,犹豫片刻只能答应。 他怀疑付褚恒就是来搞事的! 昨天付褚恒带着烟花的大额投资空降,他一度以为自己捡便宜了。 现在看来,他是请了个活祖宗过来! 直播重新开始。 弹幕满屏的问号飘过。 夏花咬在嘴里的棒棒糖棍子因为她的目瞪口呆掉到地上。 她没看错吧? 付总? 她调查过,导师备选名单里没有付褚恒。甚至可以说烟花都不屑投资这种没什么人气的小综艺。 现在因为付褚恒的操作,综艺直播间人数直线飙升。 夏花只用一秒就想通了,嘴角荡漾起微笑。 她磕的CP又开始发力了…… 广告画面切换成直播现场。 载着摄像机的摇臂下降,画面从俯视到平视。 小个子主持人拿着话筒跟镜头互动,同时说:“欢迎回来!由于我们两组之间的分数相同,经过导师们的商定,让两组再比一场。本次由付老师同时指导两组!请大家继续关注他们的表现!” 摄影跟着付褚恒先去了另一组。 柯清他们三个人被晾在一边,程诺在休息室走来走去焦虑不安。 “怎么会这样?”程诺说,“怎么还有加赛?你们看到付褚恒对另一队的态度没有,他都没正眼看我们!难道他要帮他们吗?”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他看着不爱说话的队友,重重叹了口气,“这下怎么办?付褚恒还先去指导对面的了,明显就是要冷落我们!对面三个人什么背景?完了,完了……” 何晴被他唠叨烦了,冷着脸说:“我去趟卫生间。” 程诺没理她,反而抓住柯清,继续说:“我们去偷偷看看付褚恒教了他们什么!万一他厚此薄彼,咱们不就吃亏了。” “我也要去趟卫生间。”柯清推开程诺的手。 他不想再跟付褚恒有牵扯。 那半小时的表演,是他这辈子度过的最漫长难熬的时间。 只要看到付褚恒的脸,他的大脑就会自动回放台风之夜的种种。 付褚恒浑身湿透了,卑微恳求的样子像一只求主人不要抛弃自己的大狗。 他很难说自己是不是爱过付褚恒,甚至“爱”这个字对他来说都很陌生。 爱是什么? 也许,他姐醒来后会解答这个问题,只是他 永远也没机会听到答案。 柯清接了两捧水泼到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点。 一抬头,他看到镜中自己的身后站了一个人,他被吓得心脏骤停。 那人眼神哀怨地凝视镜中的他,阴恻恻地活像来索命的厉鬼! 他慌忙转身要走,对方却向前一步双手压在盥洗台的大理石面板上。 两条手臂把他困在其中,他不得不直视付褚恒的眼睛。 “好久不见。”付褚恒冷笑。 “让开。”柯清的态度更冷,只是偏移的目光暴露了潜意识中的心虚。 “想赢吗?”付褚恒问。 “和你没关系。”他用力推开面前的人,转身就走。 付褚恒快步追上,拉住他的手臂,用力拽到跟前。 “和我没关系?”付褚恒喷火的眼睛眯了眯,声音几乎是低吼,“有没有关系,我说的算!” 他说着,忽然双手掐住柯清脖子,把人逼到角落。 付褚恒看着他在痛苦中依旧冰冷的眼神,恨切切地吻上去。 窒息感逼迫柯清反抗,他的心狂跳不止,不知道是因为怕死还是怕某人。 “滚开!” 柯清甩了他一耳光,这次打得出奇的重。 付褚恒的嘴角渗出血丝,他的舌尖舔了一下鲜血,竟开始止不住地冷笑,说:“你下手还是这么狠。柯清,你最好能打死我,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这人疯了! 柯清双手反按在墙上,想办法逃跑。 付褚恒看出他的意图,提前反锁了门。 四目相对,付褚恒的态度倏地软下来,像被另一个人格占领了身体。 “柯清,我错了,我认错。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你想打就打,只要你不抛弃我。” 他拿起柯清的手,贴在打出红印的左侧脸颊上,可怜巴巴地恳求,“我们和好吧。让我留在你身边,把我当成你家的椅子电视餐桌,当成什么都行,只要让我留下。” 说着他吻了吻柯清的手心,嘴唇贴在手腕内侧,隔着薄薄的皮肤感受柯清的体温和脉搏。 “我们和好吧,可以吗?”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咚咚咚咚咚!” 随后门把手被拧得“啪啪”响,程诺抱怨大叫:“里面有没有人?开门啊,有没有人!我尿急!” 柯清斜了一眼门的方向,抽出自己的手,态度坚决。 “我们已经完了,我不喜欢你。” 开门前一秒,一只手倏地伸过来,“咚”的一声按住门板。 “你到底想怎么样?”柯清开始不耐烦。 付褚恒凑近轻声说,俨然又换了一副面孔,威胁说,“我的灵魂不得安宁,也不会让你得偿所愿。我做好下地狱的准备了,你最好也是。” 说完,付褚恒摔门而去。 门打开的瞬间程诺正要骂人,看见是付褚恒后,张着的嘴忘记合上,呆愣愣目送对方。 “你们两锁门在里面干什么呢?”他问。 柯清攥紧拳头,他的心还在狂跳,胸口有一种不知名的酸涩感在翻涌。 看来他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33. 裴灿求救 “就剩一个小时了,怎么办?怎么办?” 程诺在休息室里打转,嘴里碎碎念个没停。 “柯清,要不然咱们还是偷偷去看一眼!付老师在他们那边待了两个多小时,态度上肯定是偏心他们的!” “你不是烟花的人?他怎么好像根本不想帮你?”何晴冷笑。 程诺学着她冷笑一声,说:“烟花一年签那么多新人,老板怎么可能个个都认识?再说你还是你们公司力捧的新人,我以为你带外挂来的。不也跟我们这些底层人一样。” 那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呛的有来有回,他懒得插嘴。 “像你这种傻叉,只会拖我们后腿!”何晴被气疯了,一边跺脚一边大叫。 “终于暴露本来面目了吧!装什么文静好女孩,八婆!母夜叉!”程诺吼的更大声,好像这样就能把对方的势头压下去。 “说谁八婆?”何晴两步冲上去扬起手掌就要扇他。 “说你是八婆!”程诺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故意阴阳怪气,“八婆!八婆!八婆!”说着又抓住何晴打过来的另一只手,“八婆!打不到气死你!” 何晴的脸都气黑了,抬脚踹向他的胯间。 “嗷!!!” 程诺痛苦地嚎了一声,双手捂在胯间弓起背,身体僵硬地倒下。 “你们……”柯清正要去劝架,可这时手机振动传来消息。 是裴灿…… 他只发了两个字——救我! 这条消息被瞬间撤回,空白的聊天界面下波涛暗涌。 柯清等了片刻,确定对方不会再发消息过来,他主动拨了电话。 “喂?柯,柯清?”裴灿的声音听起来僵硬怪异。 “今晚出来吃宵夜吗?”他假装不经意提起,“顺便把上次借你的书还给你。” “书?”裴灿咳了两声,瞬间领会了对方的意思,“今天没时间,下次吧。书先放你那里,啊……我,我还有事先挂了。” 柯清攥住手机的手有些发颤。 裴灿出事了! 他根本就没借什么书…… 继续比赛还是去救人? 参加比赛是目前唯一能让他接近目标的机会。 ——可是裴灿也只有一条命! “我退赛。”柯清对他俩说,急匆匆离开。 门刚打开,他就被一行人堵住去路。 付褚恒来到他们这边指导,身后跟着主持人和摄影师。 “让开!” “去哪里?”付褚恒不动声色地拦住路,“你们只剩四十分钟准备时间了。” “我有急事。” “急事?”付褚恒抓住他的手臂,“什么急事?” 凌灵都死了,他想不通还有什么事能让柯清着急。 外面的野男人? “松手,我退赛。”柯清冷声说。 “我要是不呢?”他歪头凑近,小声说,“除非你说清楚,要不然你走不了。” 柯清沉默了一会儿,实话实说,“裴灿出事了,我要去救他!” 两人堵在门口小声说话,周围的人好奇却不敢上前偷听。 他们见付褚恒忽然笑了,更加疑惑。 “你说他啊。那你不用去了,裴灿在付家。现在是付毅重要的客人。” 柯清想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重要”,才会让客人喊救命。 但是这对付家兄弟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他把裴灿怎么了?”柯清问,“你们要是敢伤害他,我就报警!” “跟我没关系啊,老大——”付褚恒苦笑,目光在柯清脸上扫了一遍后,冷酷地扯了扯嘴角,“你斗不过付毅,也救不了他,别白费功夫了。” “他到底怎么了?!” 付褚恒挑了挑眉毛,径直走进来,故意忽略眼前着急的人。 他走到墙角坐上沙发,慢悠悠拧开一瓶水,边喝边用余光观察柯清。 如他所想,柯清很聪明,做事绝不会莽着来。 “他到底怎么了?”柯清来到他面前。 “你们谁演主角?”付褚恒的目光略过对方,“时间不多了,开始吧。” “他,柯清演主角夏天。”何晴急忙回话。 程诺还想说什么,被何晴瞪了一眼后悻悻缩了回去。 “你们先过一遍让我看看。”付褚恒说。 “付褚恒!” “嗯?找我有事?” “裴灿怎么了?” 付褚恒倏地站起来,比柯清高了大半个头。他低头凑到柯清耳旁,说:“活着。” “你……” 他扣住柯清的后脑勺,把人拽了回来,问:“你那么紧张他干什么?告诉我。” 柯清只觉得这人不可理喻,“你不说,我可以自己去查。” “别急,人活着不就行了。如果你想去看他,晚上我带你去付家。”付褚恒继续说,“现在做好你该做的事。” 他以为付褚恒要借着指导表演的机会为难他们…… 可是付褚恒没有这么做。 在讲解表演情绪和逻辑这方面,付褚恒配得上“老师”这个称呼。 每当他陌生疏离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柯清都会有些恍惚。 此刻的付褚恒与最近纠缠磨人的那个人如同两个人。 柯清带着焦虑担忧,终于忍到了综艺结束。 他们毫不意外的晋级了。 一左一右站立的队友各握住他的一只手高举欢呼。 “谢谢大家观看!本节目由又又酸奶,又是好酸奶。金太阳洗衣液,洗出太阳的味道!小菊花口服液,孩儿咳嗽气喘就喝小菊花!赞助播出。下周四选导师再晋级,同一时间我们再见!”主持人对着镜头挥手。 彩带飘洒,舞台正对面的舞台灯一盏接一盏的熄灭。 “好险,还好我的演技力挽狂澜。柯清,我们 ……”程诺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左看右看,“柯清呢?什么时候走的?” 地下车库,车门“砰”的关上。 他扣好安全带,直视前方,说:“走吧。” “去哪里?”付褚恒明知故问。 柯清猛地回头,皱眉问:“你耍我?” “我怎么敢呢老大。”付褚恒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向你求救,你会来救我吗?”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别墅三楼窗户上骑着一个人。 裴灿悬在窗外的腿控制不住的抖,坚持了一会儿他又退回房间。 从一楼看三楼好像不太高的样子,但是从三楼看下如却如万丈 深渊般恐怖。 他有他妈的该死的恐高症! 不知道柯清能不能明白他的话? 现在手机也被没收了,他彻底没办法跟外界沟通。 裴灿缓了缓,随后扶着墙站了起来。 他朝下看了一眼,生理性恐惧迫使他紧闭双眼。 “没关系,闭着眼往下爬就行。”他喃喃自语,再次尝试翻窗出逃。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 他条件反射般加快速度,可后衣领却被拽住。 “想死?” 裴灿睁开眼,只觉得对方澄蓝的双眼在灯光下亮的近乎妖异。 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东西,可是被这个人看上一眼就觉得双腿发软。 “在你爸妈把钱还清前,你就算下地狱,也会被我抓回来。” 付毅把人拖进屋内,用力甩在地上。 “呵呵。”裴灿干笑两声,顾左右而言他,“如果他们决定生二胎呢?” 付毅关上窗,点了根烟。 烟雾朦胧中,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凝视他。 “你别想了,他们跑国外去了。”裴灿说,“看来也不想要我这个儿子了。不如你把我放了,我多接点电视剧。我的工资都上交抵债。” 当初他家被付毅报复,他们一家三口准备出国避避风头。没想到付毅的消息太灵通了,他只好留下来拖住对方。 谁承想付毅是个死变态…… “求求你付总,我打工还债。你放我出去吧,我保证不跑。”裴灿跪下,大丈夫能屈能伸。 付毅吐出一口烟,在床边坐下,上半身前倾,夹烟的手指冲他勾了勾。 “过来。” 夜色渐深。 黑色跑车在夜幕飞驰。 城市的灯光在锃光瓦亮的车身上划过,像一场绚烂的流星雨。 “你家住南极吗?” 两个小时车程后,柯清终于忍不住。 按照车速来算,两个小时都跑出沪水市了。 “对。”付褚恒打了个方向盘开进林间小路,粗粝的水泥路毫不留情地剐蹭豪车底盘。 其实他们早就该到了,但他私心想跟柯清多待一会儿。 沪水市每一条路在今夜都被他们光临过。 “柯清,要不然我们去殉情吧。”付褚恒忽然说,“反正没了你,我也不想活了。” 夹道高大的松树遮住月光,路上黑漆漆的仿佛异世界的入口。 他忽然猛踩油门,车子飞了出去,车身颠簸,底盘被碎石刮得搁楞搁楞直响。 柯清懒得接话,直接松开安全带,比他还疯。 两人僵持,一个不松油门,一个不系安全带。 最后付褚恒先认怂。 ——正如那次柯清毫不畏惧要跳楼。 他在柯清面前除了输就是输。 车子在惯性中冲出去老长一节路,车后留下两条黑色的刹车线。 “玩够了,现在能带我去找裴灿了吗?”柯清问,“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耗。” “柯清,如果凌灵没死……” “闭嘴,不许提我姐。你们没资格!” 说完柯清开门下车。 他早该想到不能轻易相信别人。 或许他就应该在下午的时候头脑一热报警冲到付家! 34. 我无所谓 “滴滴-—” “滴滴——” 黑车跟在柯清身后一米,被路上的石子颠得左歪一下右歪一下,像个跛脚的老人。 付褚恒按了无数次喇叭,可前方的人都充耳不闻。 他叹了口气,猛打方向盘,车轮压着草地飞到柯清前方并急刹侧停。 “我错了。”他趴在车窗上求饶,“上车。” 柯清只当前方挡了块石头,直接绕了过去。 “你不管裴灿死活了?”付褚恒在他身后大喊。 夜色渐深。 明亮的圆月高悬于别墅上方。 房子侧边是花园,绿茵茵的草坪,万物静谧无声。 三楼的窗户再次开了。 这人的动作明显比前几次更加果敢。 凭借记忆,他的脚在空中试探寻找,终于踩到那个凸起的砖块。随后,另一条腿也跨到窗外。 裴灿紧闭双眼,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 这只是下楼,这只是下楼,这只是下楼…… 再不跑他就完了! 不久前他逃跑被抓回去,付毅开出条件——让他成为对方床伴! 他陪睡一天,他父母就多一天安稳日子…… 开什么玩笑???? 爸妈,你们自求多福吧!让他陪男人睡觉,还不如让他去死! 付家兄弟怎么都好这口? 他的脚踩住更下方的石壁凸起,双手死死抱住管道,慢慢往下移动。 这次逃跑,不成功便成死人! 下降过程比裴灿预想中的还漫长,他在摸索中逐渐轻车熟路。 可就在拿脚往下试探的时候,他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裴灿不敢睁眼看,只能用脚趾头戳。 忽然,他一个激灵,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是人手! 他手忙脚乱往上爬,可是那只手精准抓住了他的脚踝。 “想去哪里?”付毅冷声问。 裴灿管不了许多,拿脚猛踹,只觉得这声音如从地狱传来的呼唤。 没成想对方下手更狠,直接把他拽下来。 后背砸在草坪上,不算太重,可瞬间的震感还是让他感觉胸腔阵痛。 “咳咳——” “你耳钉上有定位器,我没告诉你?”付毅踩住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得蔑视对方,“再跑就打断你的腿。” “毅哥,不,不对,付总……我是大直男,实在没办法满足你的要求。”裴灿欲哭无泪,“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爸妈都不要我了,我很可怜的,我可以帮你挣钱……” 付毅看他口不择言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他又被抓回去了,双手被反扣在身后,嘴也被捂上。 经过客厅时,正门被打开,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裴灿看见柯清时,一股热血涌上大脑,奋力挣扎想搞出点动静。可付毅的力气太大了,他一个一八三健身壮汉像个小鸡崽似的被付毅拽进电梯。 回到房间,付毅坐下拿纸擦手。 “他来救你了。” 裴灿想往外跑,听见这话后瞬间停下。 无人看守的门,他伸手就能打开的门,此刻静静等待他的选择。 他爸妈此刻不知道在国外哪里躲着,就凭他对自己父母的了解,他们过得肯定不会差,所以不需要他担心。 当初他为了自己一家人,沦为付毅的棋子去伤害柯清。 柯清现在还能把他当成朋友过来救他…… “今天累了,我不跑了。”裴灿倒在沙发里。 他是人,不是畜生。 同时另一边。 付褚恒带着柯清上了三楼,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 “应该在那里。三楼是付毅的地方,一般不让别人上来。等会儿我打电话把他支开,你去看看。” “好。” 柯清扒在墙角,警惕地盯着那扇门。 他手里有付褚恒的车钥匙,找到裴灿后两人就跑! 付褚恒开始打电话,等待提示音只“嘟”了一下就被接通。 “找我?” 冰冷的声音传来,把两人的身体冻住。 这两个字竟然是从他们背后传来的! 柯清扭头还没看清就被付褚恒拽到身后,付褚恒低着头,恭恭敬敬叫了句—— “哥。” “你的客人?”付毅笑眯眯地伸出手,“第二次见面了柯先生。” 柯清走上前,也伸出手,“你好。” 就在这时,付毅把手收回,掏出手帕从手心到指缝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傲慢却优雅。 “深夜到访,有事?”付毅问。 “我们……我们走错了。”付褚恒说。 “没问你!”付毅脸色骤变,“站去一边!” 付褚恒低下头,却没移动脚步,依旧挡在柯清和付毅中间。 “我来找我的朋友。”柯清说。 他不怕付毅,也没必要怕。 “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裴灿都不应该被囚禁,这是犯法的。”柯清说,“如果你不想放他走,那我就报警。” 付毅嘲笑他的天真,先走两步上前,忽然转身,问:“报警也要讲究证据,欢迎你来找。但你要是找不到人,我也有点法律上的事要请教。” “走。”付褚恒暗中扯了扯柯清,“没戏了,快走。” 付毅既然有胆这么说,那肯定是准备充分! 柯清深谙这道理,决定先低头道歉,回去另做打算:“也许是我搞错了,对不起打扰了。” “哥,我送他走。” 付褚恒拉着柯清就往楼下跑。 “站住。”付毅说,“太晚了,让司机送。” 他感觉到付褚恒牵住自己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付褚恒好像在怕。 在外人眼里,付褚恒是付家最宠爱的小儿子。连同异父异母的哥哥对他也是百依百顺,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但是两次亲眼见到这对兄弟的相处,付褚恒的畏惧不像是演的。 他也没必要演给别人看。 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别墅。 一楼客厅灯火未熄。 付褚恒垂手站在付毅面前。 “去了?怎么样?”付毅问,“得到你想要的了?” 他沉默不语。 “我原谅你年轻不懂事,这是最后一次。”付毅说,“以后出门前先想想自己姓什么。” “你说过,只要我把裴灿带回来,就不会再管我和他的事。” “那你想过没有,如果裴灿说出去,是你把人骗过来囚禁起来的,你的小情人会不会更恨你?” 付褚恒攥紧拳头 ,好一会儿才说:“……恨我也无所谓。” 付毅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语气和善许多,“只要他别坏我的事,我随便你在外面怎么闹……” 翌日。 柯清来炫星公司找池也。 “我在九楼,这一层都是录音棚。”池也兴奋地介绍,“我正在给一部网剧录插曲,你要不要听?” 柯清心不在焉,回过神时看到池也正委屈地盯着自己。 “啊?你再说一遍,我刚刚在想事。”他按下心底的不耐烦,笑笑说。 “没什么。”池也失落,“是在想综艺的事吗?” “对。”他叹了口气,拉着池也在走廊坐下。 “是因为付褚恒?” “不是,是对手都太强了,我下一局没办法晋级可怎么办?”他叹气,“我想拿冠军。” 池也脸色稍微缓和,握住他的手说:“没关系,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 “嗯?” “没事没事。”池也红着脸赶忙摆手,“我,我觉得你很厉害的,而且我们是朋友,我肯定支持你。” 柯清继续叹气,靠在墙上,仰头看灯。 “可是第一名能得到参演机会,那部戏现在热度很高,大家挤破头都想争个小角色。”他说,“我也想要这个机会。” 池也犹豫着问:“你是说《后妃传》?” 他点头。 “也许我演了《后妃传》里的小角色,公司看到我的潜力,后面会多给我一点资源……” 池也沉默。 柯清偷瞟了他一眼,继续感慨,“当初在烟花,因为有付褚恒的帮忙,我以为当演员很简单。来到这里后,才知道没人脉没背景的新人的路有多难走。” “你想回去吗?”池也紧张地问。 “想。” “可是付褚恒他……” “仔细想想,我姐的事……跟他好像没什么关系。虽然这件事从一开始是他挑起的,但是……” 池也如临大敌,握住柯清的手,说:“你太容易心软了,阿清,我会帮你的,你千万不能一错再错。我才是你的朋友,我永远不会让你难过。” “谢谢你。”柯清主动抱了池也。 “啧,公共场合注意影响。”路过的男人不满地咂嘴。 “赵经理。”柯清笑着打招呼。 “我最反感你们这些基佬,看到就恶心。你两想抱一起亲嘴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赵经理满口脏话,“再让我看到你两都别干了!” “赵经理,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误会?你俩通过什么人进来的我都一清二楚。”他说,“但是我好奇想知道,你们睡了没,谁在上面谁在下面?” 柯清心底的火蹭一下上来了,冷声说:“闭嘴!” “哎哟还不给说,我是你前辈,跟我说话要尊重点!” “自重的人才配得到别人尊重。” “还想动手?来来来,往这里打。”赵经理指了指自己的脸,伸着脖子往柯清面前走。 “啪”的一耳光,把赵经理打懵了。他没想到对方真的会动手。 “我去你娘的敢打老子!” 柯清侧身躲了一下,紧接着把这胖子踹倒。 周围人纷纷上来拉架,现场闹哄哄的。 众人之外,池也坐在原处冷冰冰注视着赵经理。 35. 他是无赖 赵经理被揍进医院了,临走前还在叫嚣着不会放过柯清。 “吓到了?”他问池也。 从刚刚开始,池也就坐在原处一动没动。 “有一点。” “别担心,他回来要报复也是报复我,跟你没关系。” “他不会回来了。”池也笑着说。 “什么?” 池也没有回答,只是邀请他继续参观录音棚。 两人还没走两步,夏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急急急,大哥你在哪里,我来接你。节目组那边临时把第二轮比赛改成下午了!” “为什么?” “节目组脑子有病。”夏花说。 程诺和何晴与他同一时间到场。 “节目组脑子有病吗?”程诺边刮胡子边打哈欠,“我还在睡觉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住六环啊!” “那你很惨了,穷鬼。”何晴说。 “你总找我茬,是不是爱上我了?” “啪!”程诺脸上留下五条红印。 工作人员来到他们休息室门口,招手说:“来候场。” “……本节目由又又酸奶,又是好酸奶。金太阳洗衣液,洗出太阳的味道!小菊花口服液,孩儿咳嗽气喘就喝小菊花!赞助播出。” 主持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三组一共九个人都到齐了,彼此之间微笑致意,却有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众人之间。 这次比赛会再淘汰一组,剩下六个人将被重新分成三组,导师自由选择两名成员。 而本次比赛,则是抽签盲选导师。 “祈祷我抽中付老师!” “三名导师,一个是唱黑怕的,一个是模特。他两一点表演经验都没有!影帝坐他两中间那是屎中出金……是个人都希望抽中影帝。” “求求了,抽中付褚恒抽中付褚恒……” 周围人小声议论全都传进柯清耳中。 他们三人互相对视,心照不宣。 “你去抽。”何晴说。 “让我来,我手气好!”程诺自荐,紧接着另一边脸也浮现了五条红印。 “为什么?”柯清问。 “上次我就觉得你眼熟,回去后我查了一下。”她说,“付褚恒这次奔着你来的吧?他现在占的导师位置是一名导演的,那位导演是我亲舅。” “既然大家都是关系户,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决赛我会用我的实力碾压你!” 柯清笑笑说:“好。” 他一向欣赏这种有野心有行动力的女性,不管双方立场如何都是一名值得敬佩的对手。 “现在欢迎我们的选手入场!”主持人大声说。 音乐让气氛变得热烈。 “接下来抽签决定,请我们的工作人员把抽签箱拿上来。”主持人说,“导师和我们的选手同时抽签,号码相同的即成功配对!” 柯清被何晴推上前抽签,他的手伸进箱子,突然感觉到导师席上有道目光投射过来。 付褚恒一手托下巴,另一只手的指间夹着号码牌。 他慢悠悠把牌底转过来,露出大大的数字2。 柯清垂眸,从箱子洞口往下看能看到手里的牌面数字,竟然也是2! 他是想赢的,但碰到这个人就会做一些丧失理智的事! 比如说现在——放下2号牌,又重新抓了一张。 其他选手说的没错,选择付褚恒就是选了成功!可他宁愿放弃,也不想跟这人过多接触! 他在主持人要求下展示牌底——数字3。 柯清淡淡地看向付褚恒,正要嘲讽对方的自作多情。 谁知付褚恒不慌不忙地冲他摇了摇食指,随后大拇指和食指搓开手里的号码牌……三张牌如扇子般展开,他抽出3后,扔了另外两张。 幼稚! 无赖! 柯清被气得有点想笑。 这么光明正大作弊,当周围人都是瞎子? “哇!竟然成功跟付老师配对!”主持人说,“恭喜恭喜,接下来请选手抽题!” 第二个箱子被捧了上来,他随手抓了一张。 “上帝之国?” 后台—— “你手气也太臭了,怎么抽到同志电影。我可不会演同性恋啊!而且这段还有两个人亲嘴的戏份……”程诺抱怨道。 付褚恒正好推门进来,听到这话看向柯清。 何晴眉头一皱,狠狠踩了程诺一脚,“你傻叉吗。” “你们的角色分配好了?”付褚恒问,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付老师,我们在等您分配。”何晴说。 他伸手向桌上,不偏不倚拿了柯清的水瓶,喝了一口才发现拿错了。 “不好意思,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柯清嘴角抽了两下。 “没事付老师,柯清脾气最好了。”程诺谄媚笑道。 何晴又踹了他一脚,气不打一处来,“问你了吗?” “行,你们两个人演两个男主,你演祖母。”付褚恒随手一指。 “我演祖母?”程诺讶异,但在何晴要杀人的目光中塌下肩膀,“好吧。” “我先分别给你们讲戏,你先来。”他指向柯清。 “哎,我突然有点饿了,我们先吃个饭再回来。”何晴连拉带踹的把程诺带走了。 休息室一时间只剩他们二人。 “是你把节目时间提前了?”柯清开门见山的问。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谁有能力这么做。 “聪明。”付褚恒说,“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 “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柯清反感皱眉。 又是这句话,付褚恒笑了笑。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他要做的事就是留住爱的人。 他们之间的误会,需要时间来慢慢解释。 “当你的老师,就是我现在该做的事。你不是想赢?那选我总比选另外两个人胜算大,不是吗?” “你……” “工作时间,不要谈私情。”付褚恒拿出剧本敲了下他的额头。 四小时的排练让柯清有些吃不消。 他转头,何晴和程诺已经瘫在了地上。 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被严格要求,不达标就反复练习。 “我感觉脸有点抽筋了。”程诺哭丧着脸说,“祖母只有眼神戏也要被苛待吗?” “眼神戏比台词更难。”付褚恒用卷起的台词本挑起柯清下巴,“你的眼神更像看到了仇人。你现在看到的我,是你的爱人。” “不是。”柯清说。 “演戏也不行吗?”付褚恒问。 他拍掉台词本,转身去桌 边喝水。 水瓶凑到唇边才想起这瓶被付褚恒喝过,他直接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又开了一瓶新的。 “我没爱过谁,演不出来。”他说着走了出去,“我出去透透气。” 柯清沿着长长的走廊闷头往前走。 他想不通付褚恒为什么非要缠着他不放! “站住!” 付褚恒从后面拉住他。 “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他拽着柯清进了消防通道。 “我没有。” “难道只有我对你来说有用的时候,你才能勉强和我相处?” “不是。”他凝视付褚恒的眼睛,“任何时候,我都很讨厌你。不要再跟我提什么爱不爱的,我从来没爱过你。” “没爱过也能上床是吗?”付褚恒冷笑。他的话不止扎向对方,也深深扎痛了自己。 “我说了,我没有害凌灵……” “你闭嘴!不许提我姐!只要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跟你上床算什么?不只是你,任何人都可以!” “好啊,那你继续利用我。我帮你赢得冠军,我帮你报仇。我有利用价值,你为什么不继续骗我利用我!” 柯清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因为你不配。” “柯清,如果我求救,你会不会奋不顾身来救我?”付褚恒的声音从后方幽幽传来。 他右手搭在楼梯木质扶手上,朝下看见层层叠叠打着圈的楼梯。 最中心的位置黑黢黢深不见底。 他忽然想起跟柯清打赌的事—— 他恶劣的要求柯清三分钟下楼,以凌灵的性命要挟。 现在他遭报应了,他做出了和那时的柯清同样的选择。 只不过一个是为了别人,一个是为了自己。 这个楼,如今轮到他来跳! 消防通道的门“砰”的一声合上,柯清已经走了。 付褚恒瞥了眼楼下,松了手,仰面朝扶手外侧倾倒。 这一次让命运来选择。 如果他死了就还柯清清净,如果他活下来…… 忽然,他被一股力量拉回来。 付褚恒睁眼的同时死死抓住对方的手。 “要死死远点!”柯清咬牙说。 “我给你机会了柯清。”他低下头,“我死了你就能自由,可是是你把我拽了回来,注定了你一辈子都要被我纠缠。” 柯清后退一步又被拉回来。 付褚恒低下头,眼神描摹他苍白的唇。 “放手!你是无赖吗?” “是。记住,以后不要随便救一个无赖。” 他用力吻住柯清的嘴唇,冰凉柔软的触感惊得他心颤。 此时,何晴和程诺还在休息室等。 柯清的手机放在桌上。 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手机上方,两颗头凑了过来。 “第十遍。”程诺说,“要不然接一下?万一对方有急事?” 何晴想了想,按在绿色接通键。 “阿清,赵经理他……”池也声音着急。 “柯清有事不在哦,要不要帮你传话?”何晴问。 “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可能在跟付老师有事说吧。你……” 何晴的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挂了。 36. 借宿一夜 “恭喜我们的第二组和第三组晋级!”主持人说,“恭喜你们六人进入第三轮考核!今天节目最后,由导师挑选自己心仪的选手组队,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将开启升级之战!” 在规则的操作下,他们赢得毫不费力。 三名导师商量之后,挑选自己的学员…… 主持人是这么说的,但在柯清看来,那分明是付褚恒直接要了他和程诺,另外两个人除了点头别无选择。 “终于不用跟八婆一组了,你不知道我被揍得有多惨!”程诺搭着柯清的肩膀往后台走,“要不是看她是女孩子,我早……” 他的手被掀开,程诺一扭头就看到柯清被付褚恒拉走。 “喂,柯清,咱两还没加微信呢!平时怎么联系啊?” “找他助理。”付褚恒说,“他没微信。” 程诺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人已经消失了。 直到被拽到地下停车场,柯清见周围没人才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付褚恒双手投降,随后拉开车门做出请的手势。 “夏花有车,我不跟你一起走。” “那你让她来这里接你,我陪你等。” 柯清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 只是刚说出自己的位置,夏花就嗷的一声叫起来。 “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把我的车胎扎爆了!我已经在4s店修车了,忘记发消息告诉你。”她说。 柯清立马看向有前科的某人。 “不是我。”付褚恒脱口而出,“我一直跟你在一起,哪有时间!” “我听见付总的声音了?”夏花问,“嗯……你看你能不能让付总捎你一截,我这里一时半会儿走不掉……” “没关系,晚上回家你注意安全。”柯清说。 “嗯嗯好~”夏花躺在床上剥开棒棒糖纸,打开综艺节目。 下午她停车的时候就被付褚恒助理打发回家了。 作为他们二人的粉头子,别说让她先下班,让她去把民政局搬过来都行! 等他们结婚了,她还要当花童!!!! 见他挂了电话,付褚恒再次邀请他上副驾驶。 两人回到柯清的小区。 柯清走一步,他跟一步。 “你到底想干嘛?” “不想邀请我上去坐坐吗?” “不想。” “我看天快下雨了,能不能……” “不能。” 说完柯清不想再理他,可付褚恒依然像个跟屁虫。 就这么一直跟到他家门外…… 柯清用密码开门后,命令付褚恒站在原地不许跟进来。 松松看见他后开心的扑上来,随后两只前爪不停扒门。 咔哒! 门把手被狗爪子压下来,门慢慢打开一条缝。 付褚恒以为柯清心软,眼睛都亮了,结果一条棕红色的大狗被丢了出来。 “汪!” “你也被逐出家门?” “汪汪!汪汪汪!” 松松又叫了两声,门依旧没有要开的迹象。 这时狗急了,呜咽着扒门。 “汪汪!” “汪汪汪汪!” 松松的叫声在楼道回响,楼上住户朝窗外不耐烦地喊:“谁家的狗一直叫!” 门终于开了。 松松摇着尾巴从门缝钻进去。 付褚恒紧随其后,却被柯清拦在门外。 “我不会让你进来。妨碍到我的生活,我就报警。” 他委屈地后退一步,眼睁睁看着门被无情地关上。 “不要随便给别人开门!”柯清训狗,“下次再这样,你也出去罚站!” “呜——”松松趴下认错。 他心软下来,摸摸狗头,语重心长地说:“外面很多坏人,你要是被抓走,可能会被杀了吃肉!” “汪汪!” “你还还嘴?”柯清说完一怔,眼前的松松还是可怜巴巴的趴着并没有叫唤。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连串的狗叫声。 “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 “下面的人,管好你家的狗!大晚上的让不让人休息了!”楼上住户大喊。 防盗门呼啦一下子开了,柯清黑着脸瞪向正在狗叫的付褚恒。 “你是狗吗?” “可以是。”付褚恒抬手挡在门框上,笑着说,“我闲着无聊喜欢叫两声,不用管我。汪汪汪……” “闭嘴!你到底想怎么样?” “其实想让你收留我几天……” “不可能。” 付褚恒低头装失落,慢慢蹲下。 “汪汪汪汪!汪汪汪!嗷呜——” 楼上住户“噔噔噔”夹着人字拖冲了下来,右手还握着塑料扫帚,“我看是谁家的狗!有人养没人教,我今天……” 大妈看到付褚恒的瞬间,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压抑不住的笑。 “哎哟小伙子,是你家的狗在叫啊?老是这么叫也不是个事,是不是生病了,带去医院看看?” “不是,是我叫的。”付褚恒装作难过,“我老婆生气,不让我进去……” 门瞬间开了,付褚恒被一只手拉进去。 “我不会让你住这里。”柯清开门见山,“你歇一会儿就滚!” “那我只能睡大街了。”他靠在门上,叹了口气,“上次帮你去找裴灿,我哥生气,停了我的卡,我也不敢回家……” 他的话,柯清一句也不信。 “先让我住一晚。”他贴近柯清,眼里满是哀求,“明天我一定会想别的办法。看在我是因为帮你的份上,好不好?” 柯清推开他,犹豫后不耐烦的说:“明天天亮就滚!” 说完柯清趁着天黑出门遛狗,回家后看到付褚恒已经洗完澡穿着他的衣服心安理得地躺在他床上。 “你怎么睡这里!” “那我睡隔壁房间?”付褚恒指了指隔壁凌灵的卧室。 柯清的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小,紧巴巴箍在身上显得滑稽可笑。 “你总不能让帮过你的恩人睡地上?” 柯清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或许从付褚恒在门外学狗叫开始就应该拨打精神病院电话! 现在好了,从外面狗叫变成坐在他床上狗叫!!!! “快来睡觉,我等你。”付褚恒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置。 “我睡沙发。”柯清说。 浴室的冲水声响起。 付褚恒站在浴室门边。 松松坐在他面前开心地吐舌头。 “好狗。” 柯清虽然聪明,但太容易心软了,也太在乎“知恩图报”四个字。以至于一点小手段就能把他拿捏住。 也是因为这一点,他得紧紧抓住,一步步逼近。 紧绷的T恤上有清爽的洗衣皂味,是属于柯清的独有的气味。 等柯清冲浴出来后,见付褚恒抱着狗睡在沙发上。 这么老实的男人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 但这种违和感只持续了半分钟,付褚恒就不要脸地爬上了他的床。 两人背对背睡,安静了一会儿,付褚恒忽然转头说话,后脑勺直接磕上对方后脑勺上。 柯清捂着头蜷缩起来,大脑眩晕。 “抱歉。”付褚恒坐起身,手忙脚乱。 “你到底要干什么!”柯清支起上半身咬牙切齿问。 “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不赶走下床?” “那我让你下去,你会下去吗?” “不会。”付褚恒笑了。 柯清气不打一处来,重新躺下,“十一点了,该睡了。明天睡醒你就赶紧走。” 付褚恒的笑容自始至终就没消失过,同柯清朝一个方向躺下,眼神在对方脖颈弧度上来回摩挲。 “柯清……” “闭嘴,睡觉。” 付褚恒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说话:“对不起,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可是我知道自己还是没能避免……” “凌灵去世,我看到你难过,我更难过。就让我代替她来照顾你。你不会是孤单一个人。” 没有回应。 柯清的呼吸均匀深长。 一只手从后方揽住他的腰,付褚恒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 等每一次呼吸中都充斥着柯清的味道后,他喜极而泣。 那哭声好几次控制不住地从喉咙中溢出,他只好把脸埋在柯清背后。 哭声被捂住,可他的肩膀抖得更加厉害。 此刻,害怕、庆幸、欣喜填满他的心脏。全身的血液沸腾,每个毛孔都在尖叫。 那一晚,付褚恒睡得格外沉。 比平时吃一把安眠药都好用。 早上的风吹动窗口的塑料纸,“哗啦哗啦”的声音把他叫醒。 付褚恒的手下意识摸向身边,空了…… “老婆?” 他起床边揉眼睛边找人,“老婆?” 电子门锁响了,柯清牵着狗走进来,显然刚刚是去遛狗了。 “睡醒了就滚。” “老婆——” “再乱喊我就揍你。”柯清斜了他一眼,“在我回来之前赶紧滚。” “你去哪里?我也……” “去派出所。” 付褚恒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两人真的来到了片区派出所。 池也涉嫌命案被抓了,柯清来接人…… 昨晚有人夜跑,在郊外发现了一具男尸。 经过警方调查,是炫星公司的赵经理。当晚只有池也发消息约对方出门,结果当地监控只看到池也一个人回来。 所有的疑点都聚集在池也头上…… 他一个亲人也没有,只能打电话给柯清求助。 “别管他了,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付褚恒看着高楼上的警徽,“这小子白切黑,特别阴险!” “你怎么跟过来了?” “怕你被他骗。” 单薄的身影从楼内走出来,摇摇晃晃像丢了魂。 柯清立马把付褚恒头上的鸭舌帽帽檐压下去,沉声警告说:“滚远点,别让他看到你!” 付褚恒脑筋一转,反而贴得更近,贱兮兮地问:“偷情游戏?” 37. 无赖底线 “让我走可以,但你得收留我一段时间。”付褚恒说,“我为了你跟家人闹掰还离家出走,难道你良心不会痛吗?” “我没那种东西。”柯清无视他。 不远处警局的电动玻璃门朝两边打开,池也苍白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他的眼神正在焦虑地寻找…… “还没想好?你的时间不多了。” 付褚恒稍稍歪头,低沉的声音在柯清耳边蛊惑。 “只要你点头,我立马消失。” 柯清哑然,付褚恒的无赖程度再次刷新他的认知。 另一边,池也飘荡的目光终于找到了目标,脚步加快朝这边走来。 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 “清宝……” 柯清抬手罩住对方凑近的脸,在心中快速评估付褚恒对自己计划的影响。 他孤身的状态才能更好地取得池也的信任,从而营造出两人只有彼此的深度联系。同时伪装弱小孤苦无依的样子,也更能给其他人留下无害且好拿捏的印象。 “你的选择是?” 几乎是同一瞬,他用力一推推开那张笑嘻嘻的脸,冷声说:“可以,你立刻消失!” 池也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小声问:“刚刚你旁边的那个人是?背影有点像……” “问路的。”柯清亲切地揽住他的肩膀,“饿不饿?” 两人坐到了咖啡店外摆区。 池也一口恰巴塔一口咖啡,嘴里塞的鼓鼓囊囊,被呛得连咳好几声。 柯清把木椅拖到池也边上,帮他拍背。 “吃慢点。” 池也止住咳嗽,再抬头时却是泪流满面。 “阿清,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 “当时是怎么了?”他问。 “昨晚我约赵经理出来是想谈事情,可是我去到约定地点等到半夜他也没来,后来我就走了。没想到早上我就直接被带去做笔录,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池也,问:“后面怎么办?” “做完笔录就让我走了,但是他们的眼神分明就是把我当成凶手了。我好害怕!” 说着池也扑到柯清怀里痛哭,单薄的身子不住颤抖。 “阿清……”池也刚要抬头,又被柯清按回怀中。 “事情过去了,别怕。”柯清温柔地说,同时要杀人的目光投向玻璃墙内。 付褚恒手中攥着捏成皱巴一团的纸杯,全副武装的他摘了墨镜,一双正喷火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果然! 池也这个绿茶男就是在千方百计占他老婆便宜! 要不是柯清正瞪着他,他现在恨不得冲上去打人! “阿清,我一个人好怕。”池也搂住他问,“我能不能去你家住几天?” 回答他的是沉默。 池也慢慢松手,小声问:“不行吗?” “我不喜欢跟别人住在一起。” “那之前你和付褚恒……” “别提他!你要真当我是朋友,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 池也似乎被吓到,怔了一会儿才点头。 吃完东西,他送池也回租的房子。 被池也要求留下来陪他一晚,柯清也只待到傍晚就坚称还有别的事离开了。 刚进家门柯清就撞上付褚恒训狗。 “以后看到有别的男人来家里,你上去就咬。”付褚恒说,“听见了吗?” “汪!” “好狗!” “再教松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滚!” “汪汪!” “老婆你回来了!”付褚恒抓住狗项圈,把狗拽到身后,自己献媚般贴上去,“今天你和他都去干嘛了?” “最后警告你一次,再乱喊就滚出去。”柯清皱眉。 这人跟踪了他一整天,现在装模作样没话找话。 ……脸皮不是一般人可比。 “累不累?我已经定好餐厅,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邀请你共进晚餐?”付褚恒一手撑着沙发扶手一手撑着靠背,把柯清圈在其中。 而他挺直背端正地坐着,平静地望向近在咫尺的人,说:“带我去付家,我要见裴灿。” 这也是他同意付褚恒留宿的原因之一。 上次去没见到裴灿,后来电话也打不通了,他始终放心不下。 付褚恒的目光在他脸上来来回回打量,最终认输瘫坐在柯清旁边。 老沙发坐垫被压下去时,发出“吱呀”一声。 “柯清,你每天不是为了这个就是为了那个,能不能为了你自己想想?” “我怎么想,轮不到你来管。带我去见裴灿,或者你现在就滚。”他说。 付褚恒翘起二郎腿,身体往他那边倾斜,无奈说道:“我劝你不要管裴灿的事。激怒付毅的下场你承担不了。” 柯清起身,斜眼望向付褚恒,说:“请走吧。” “行行行,我帮你还不行吗。”付褚恒急忙攥住他的手腕,“送死前,咱两得先把断头饭吃了吧?而且这个点付毅还没睡,你要过去跟他硬碰硬?” 他向来无法拒绝柯清的要求。 就算知道是去送死,他只能装作潇洒的去。 付毅说的没错,那也正是他一直担心的事。 当初是他听付毅的要求把裴灿带回家。 等裴灿见到柯清主动说起这件事,又或者其实什么都不用说,以柯清的聪明程度……有些事一看便知。 到了那时候,柯清还能原谅他吗? 小区内路灯光线昏暗,小飞虫反反复复用弱小的身躯撞击灯罩。 它渴求的光,是来自死亡的诱惑。 “……等到了那里,你先藏好,我去找裴灿……” 走在前方的柯清忽然停下。 “怎么……”付褚恒还没问完就被他拉着躲到单元楼的L型转角阴影中。 顺着柯清的视线看去,有一条白色的影子在无人的水泥小道上飘荡。 池也这人本来就白,还喜欢穿白衬衫,整个身体周围好像发散出一圈朦胧的白光,活像一个迷失在人世的幽灵!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付褚恒问,“你告诉他的?” 柯清面色凝重,轻声答:“没有。” “变态吧,暗地里跟踪你!”付褚恒脱口而出。 柯清听了这话后,默默看了他好几秒。 池也走到了小路尽头,在丁字路口犹豫片刻又原路折返。 他边走边左右观察,认真记住每一栋单元楼编号。 柯清藏在黑暗 里,指尖在燥热的夏夜里慢慢变凉。 他从没跟池也提过如今的住址,甚至都没带对方来过附近。 池也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他的?又在他的背后做过些什么? “手怎么这么凉?”付褚恒握住他的手指,“其实我后来调查过他,他……你还是别从他身上入手了。这小子……” “我知道。池也小时候放火烧家,他父母在那场火灾里死了。” 柯清抽出手。 “他姐何玫创办了国际天使儿童基金,主要帮助对象是需要治疗的烧伤儿童,可能有那方面的原因。” 这些能够在网络上搜索的信息,早已被他整理出来。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这对姐弟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旁人无法得知的隔阂。 另外,那个基金也不干不净…… 他就是打算从天使基金入手。 “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付褚恒从身后环住柯清,下巴靠在他的肩上,歪头笑着说,“只要你同意,明天他们就会跪在你家楼下。” “不用。” “不想用强权压人?” “不想让他们死得太简单。”柯清咬牙说。 他的目光紧盯着池也。 白色的幽灵从路这头飘到那头,又从那头回到这头。 重复单调的行为透露出不可名状的诡异感。 他要毁掉何玫在乎的一切! 他们绕了一条远路离开。 付褚恒说去定好的餐厅,结果车停在他们常去的大排档外。 “意外?”他献宝般询问。 柯清没理他,径直进去点了炒河粉。 老板话不多,朝他们笑笑,把烟咬在嘴角起身炒菜。 “等你见到裴灿,打算怎么办?”他喝了口桌上赠送的大麦茶,“逃跑就别想了,咱们被付毅抓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报警,非法囚禁。” 付褚恒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这种幼稚的话怎么会从柯清嘴里说出来。 “你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柯清说,“我现在只想确定裴灿还好好活着。” “那你可以放心。”付褚恒道,“吃完饭回去差不多九点,付毅有一个会议,我们趁……我靠,你谁啊!” 角落里倏地蹿出一个黑影,捧起桌上的大麦茶对口直饮。 “咚!” 茶水见底的塑料壶重重砸在桌上,那人也坐下,这时才露出兜帽下面的脸—— “裴灿?”柯清惊疑的目光转向付褚恒。 付褚恒也大吃一惊,抬手就朝他头上招呼。 “打我干嘛?”裴灿躲了一下,“我在附近蹲了一天了,还好你们来了。” 接着裴灿大吐苦水,称自己从付家逃出来后没地方去,想着躲在大排档附近说不定能蹲到柯清。 “太好了,你真的来了。兄弟,能不能收留我。我估摸着他也想不到我会来找你……” “不行。”付褚恒严肃地说,“我可以帮你找地方住。” “付总,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裴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起来露出一排白亮的牙,“我把手机偷回来了,用你的照片喂AI后合成假视频给保姆看。所以是你让她给我开门的。” “我去你大爷的!” 38. 遛狗游戏 “你干什么!” 裴灿被掐住脖子往外拖。 他倒退着趔趄好几步,猛地挣脱开付褚恒的挟制,扑到柯清脚边。 “你要干什么!”他坐在地上抱住柯清小腿,又大声问了一遍。 本来他就又高又壮,坐地上抱住柯清的腿,像一只巨兔抱住了纤细的脆枝。 “送!你!回!去!”付褚恒咬牙说。 “我死都不回去!”裴灿的双臂收得更紧了,“你哥是个变态啊!” “不就是看上你的屁股了,刚好你卖屁股替你父母还债。”付褚恒抓住他的衣领,威胁时不忘笑他,“随便你躲到哪里,别来害我们。” 说罢,付褚恒注意到他耳廓上的黑色钻钉,狭长的狐狸眼若有所思地眯了眯。 “别吵了,外面有人……”柯清用眼神示意他们看门外。 大排档门口的塑料粉条帘子被油烟熏得焦黄,分成两半贴墙绑着。 身穿白T的男人在门口花坛边抽烟,眼睛时不时往屋内瞟。男人察觉到自己被发现,扔了烟头匆匆离开。 “你这个耳钉是?”付褚恒冷下脸来问。 裴灿一拍大腿,声音提高了几度,“差点把它忘了,我一直想摘下来,但是扣死了。付毅那个变态肯定有特殊癖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付褚恒拉着柯清后退了好几步。 “怕什么,又不是定时炸弹!” “那个东西可能带定位了。”付褚恒可太知道付毅是什么人了,“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按他的风格,你跑出去这么久,他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裴灿懵懵的,看了看付褚恒又看了看柯清,“什么意思?” “就是说付毅故意让你逃,然后他来抓,把你当狗遛。”柯清解释说。 门口的白T男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五个中年男。 他们打扮普通的就像周围的住户,可往店内投去的目光却警惕锐利。 裴灿忽然想通了。 “艹!”他跳起来破口大骂,“艹他大爷的,竟然敢耍老子!” 他伸手拽黑钻耳钉,穿孔处的皮肤被扯烂了鲜血淋漓。 疼痛让他控制不住龇牙咧嘴,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淌过手筋凸起的手腕。 这些动作发生得太突然,柯清出言阻止时已经迟了。 “别冲动。”柯清说,“想办法跑。” “能有什么办法?”裴灿气不打一处来,本以为自己成功逃脱,没想到被耍了,他就像个沾沾自喜的蠢货,“我去借刀,摘不下来,我就把耳朵割下来!” “想cos梵高呢?”付褚恒冷笑。 “你笑个屁,当初要不是你……” 付褚恒冲上去捂住他的嘴,同时按着裴灿肩膀让他坐下。 裴灿抓住付褚恒的手甩开,“付总,你不帮我,我们就同归于尽。” “你们在说什么?”柯清问。 “其实是付褚恒他……” “没什么。”他捂住裴灿口鼻,任凭对方缺氧挣扎也不松开,“我帮你,能不能闭嘴?” 裴灿瞬间安静了,老实地点了点头。 三人重新坐回桌边。 柯清看向门外。 他们又点了一根烟,似乎只是要跟踪他们,并没有动手的打算。 “你们的炒河粉来了。”这次不是老板上菜,换了一个丸子头女孩。 “以前没见过你。”付褚恒挑眉。 “啊,我?”女孩有些紧张,“我大学放假,回来给店里帮忙。”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 “祐茨琳。”她说。 “好名字。” 裴灿倏地在桌下踹了付褚恒一脚,忙着吃饭的嘴抽空骂了一句,“什么时候了,别发春!” “这张卡给你。”他把银行卡轻轻放在祐茨琳手里。 “啊?” 付褚恒笑了笑,又说:“你家店铺的装修费。” 外面的人隐隐感觉到不对劲。 上菜女孩与他们的交谈时间已经超过了店员与顾客的范围…… 随后女孩提着水桶从后厨出来,拿起拖把一声不吭地开始拖地,全然不顾还有三个客人在吃饭。 烟头被扔在粗糙的黄砖人行道上,白T男抬脚碾灭火星子。 几乎是瞬间,屋内三人拔腿就往后厨跑。 外面的人一怔,同时冲进店内。 刚拖过的地又湿又滑,几个人没防备接二连三摔倒。 白T男粗糙老茧遍布的手摸了一下地面,手心滑腻的液体散发出浓郁的柠檬味清洁剂香气。 他瞬间明白了,抬头瞪向祐茨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地滑,你们小心点。”她正要去扶,十分不经意地踢翻水桶。 白色泡沫奔涌蔓延,如海岸浪潮。 他们已经从后门跑了。 三个人在宁静的街道上狂奔。 “走这边,去消防站。他们肯定有办法摘掉你的定位器。”柯清看了眼导航,指向右方。 两条笔直干净的街道交叉形成十字。 路灯静静站在黑夜中,自上而下洒下琥珀色的光。 “啊!”裴灿突然痛苦地倒在地上。 耳廓神经丰富,本来就比别的地方敏感。即便是微弱电流刺激这里,也能让人痛的肌肉抽搐。 “快走!”付褚恒捞起他的胳膊。 “不行……” “才跑几步就说不行?” “付毅来了。”裴灿抬头,右耳红的像要滴血,“他手里的控制器信号范围是五百米。” 付褚恒立马甩了他的手,“柯清,快跑!” 要是被付毅知道他们帮裴灿逃跑,三个人都得死! “付总,要死一起死!”裴灿抱住付褚恒大腿,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放手!你一个人去死就行了!”付褚恒掐住他的脖子,“松手!快松开!你卖屁股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我都不介意你当我嫂子!” “我艹了,老子死也是买别人屁股的那个,大丈夫能屈能伸,但是能1不能0!”裴灿硬抗住他的拳头。 柯清无语的站在一边看他们打闹。 闹吧,反正来不及了…… 深灰色帕拉梅拉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进众人视野。 一只黑亮如漆的皮鞋率先踏出车门,紧接着身穿灰色西装的付毅站了出来。 他的目光轻轻飘飘扫了一遍三人,最后落在裴灿身上。 对方四肢锁在付褚恒的长腿上,感受到付毅目光后身体控制不住发抖。 跟踪他们的六个壮汉这才跟了过来,个个都脏兮兮的。他们看到付毅后,老老实实站成一排。 “玩的开心吗?”付毅走近,居高临下凝视他。 忽然间,裴灿双手捂住耳朵瘫在地上。 付毅抬手,一枚小巧的 卡片式的控制器被捏在指尖。 他从来都是运筹帷幄。 包括这次。 “喜欢玩?下次我把门打开。你可以多玩几次逃跑游戏。”付毅嘲讽道,“但是我的耐心有限。” 裴灿蜷缩成一团,痛苦的五官皱在一起。 付褚恒看他这样有些不忍,但在付毅的气压下试了好几次还是没敢说话。 “把他抓回去……”付毅话没说完,只见一个人撞了过来,手里的控制器也被抢走了。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两秒,难以置信的目光才移到柯清身上。 付毅没想过,竟然有人敢从他手里抢东西。 对方还是他从没正眼看过的人! 柯清愤怒地把控制器掰断,又扔到地上踩了几脚。 “裴灿他是人,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就算养条狗,也不能这么对他!”柯清大吼。 裴灿皱了皱眉,虽然他很感动……可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没趁机骂他吧? “别多管闲事。”付毅看向付褚恒,“把他带走。” “哥……” “让裴灿走,要不然今天就一起死。”柯清拿出从大排档后厨带走的钢筋棍。 付褚恒惊讶,赶紧上前劝和。 跟付毅硬碰硬永远是下策! “冷静点,咱们回去想办法。”他小声说,“会有办法的。” “不行!”柯清退后两步,退到裴灿前方,“我发现自己真够蠢,以为所有事都可以想办法慢慢来。但是我现在才知道,非必要时候就得用非必要手段。” 他不能一等再等,再拖下去裴灿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你救他?”付毅冷笑,“他家人买通杀手,差点让褚恒死在国外。据我所知,是帮你对付许庆才被记恨。” 柯清看向付褚恒手臂,那里的伤已经变成深红色的疤痕。 当时付褚恒只说是因为交易问题才被针对,原来是帮他挡了这一劫? 付褚恒对外高调宣布是他断了某些毒虫的供应链,导致所有人都忽视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他。 在外人眼里无人脉无资源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才是送许庆蹲大牢的主谋。 本该射向他心脏的那颗子弹,打中了付褚恒的手臂。 “铛!” 钢筋棍从柯清手里滑落,一头砸在沥青路面上,另一头被他重新牢牢握住。 “我没资格替付褚恒原谅谁,但是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跟裴灿无关!” “柯清。” 不知何时,裴灿已经站起来,他推开前面的人,“我要回付家。” “裴灿你……” “谢谢你,好兄弟。”裴灿握住柯清的手臂,失落地说,“没关系,他不会对我怎样。我只是有些事还需要跟他确认。” 他不知道裴灿说的是什么事,只是肉眼可见的就算被囚禁也能神采奕奕的人此刻像是被抽光了精气。 裴灿低头颓然走向那辆车,经过付褚恒时脚步停顿。他拍了拍付褚恒的肩膀,低声说:“抱歉。” 一行人呼啦啦散了。 柯清在原地呆了很久,手里的钢筋滑脱砸在地上“咣当”一声打破寂静。 “柯清?” 付褚恒拧眉,担忧地盯着他。 “付褚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什么?” “把许庆送进去,会被报复。” 39. 地下情人 很快到了综艺第三轮比赛这天。 柯清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被付褚恒堵在角落。 “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好。”他不咸不淡地吐出一个字。 付褚恒左看右看,委屈巴巴地控诉道:“事情办得这么好,我的奖励呢?” 他瞥了眼付褚恒手上的疤痕,垂眸沉默了一会儿。 “请你吃饭。” “给对方想要的,才算奖励。”付褚恒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全部目光都在他的嘴唇上。 两人的关系虽然破冰,但总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阻碍横亘在二人之间。 每次他想认真聊聊,柯清就会闭口不谈好像在逃避什么。 柯清注意到走廊尽头的人,忽然叫了声,“池也!” 付褚恒动作一僵,秒切愤怒脸。 “……炫星比烟花更好?离开我,你还能有这么好的资源?现在只能参加这种不入流的综艺节目。柯清!我要亲眼看着你一步步失败!”他嚷完之后,又小声补充几句,“我不是真心的,老婆你让我说的,我爱你老婆,么么!” “求我!我要是高兴了,还能让你回烟花!” 说完,他用力推了柯清一下。 柯清退了几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阿清!”池也冲上来护住他,“阿清你没事吧?” “没事。”柯清摆摆手,“我们走。” “付总,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既然你爱他,就不能伤害他!” “别说了,走!”柯清扯了扯池也。 付褚恒戏瘾发作,扯扯嘴角,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池也,表示无语地说道:“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柯清有些晃神,纵然知道这是他们演给池也看的,但付褚恒表现出来的高傲不屑过于自然。 那瞬间他忽然想起来两人初见时—— 付褚恒出场时骄傲矜贵,对他人一视同仁的轻蔑是基本操作。 只是后来,这个人开始死皮赖脸地缠着他,竟然让他有点忘了对方展现给旁人的样子。 “阿清在炫星也很好!至少没人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池也反驳。 “哦?是吗?”付褚恒冷笑,修长的五指死死扣住柯清后颈,把人拽到面前又亲又咬。 粗暴的吻终以柯清的耳光结尾。 他用手背抹了把破皮的嘴角,抓住池也大步离开。 “柯清,你一定会后悔的!” 付褚恒放下狠话后,立马掏出手机。 ——老婆,嘴痛,要亲亲。 手机在兜里震动。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消息。 他们来到化妆室,柯清让池也在这里等。 “付褚恒当你导师,根本就是想折磨你!”池也忿忿不平,“他怎么能一次又一次伤害你?” “别说了。” “不用担心,这次节目会有神秘嘉宾来。她有一票否决权,你一定会晋级。” “你怎么知道?”柯清追问。 “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也会尽我所能帮你!”池也的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兴奋,“你说你要完成你姐的梦想,成为最红的明星,我帮你一起实现!” 柯清紧握住他的手,虽然没有付褚恒那么精湛的演技,但也强迫自己挤出几分感动。 “谢谢你。” 这时程诺找了过来,开门后只探进来一个头。看到柯清后,他大松一口气。 “你在这里!赶紧走吧,付老师疯了,说你不回来我也别练了,快走吧祖宗!” 这次三组排练被安排在同一个大教室里。 他一进门,就听见人声嘈杂。 直播屏幕分成三部分,同时展示每一组的进度。 【晴晴宝宝真的好米~】 【何晴程诺你两不在一组,别打了!】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付褚恒的眼神一直黏在柯清身上?】 【前任老板给跳槽员工当导师,什么修罗场哈哈哈哈!】 【等下,付褚恒什么时候带上眼镜了?以前戴眼镜?】 【姐妹们,超话见!有猛料!】 【无框眼镜!无框!好性感!】 【我去,我超话回来的!谁说付褚恒和柯清谈上了?】 【都拍到他两一起遛狗了!】 弹幕的主题逐渐沉浸在这个惊天大瓜中。 网友自动脑补出两人之间的粉红泡泡。 只是泡泡瞬间被付褚恒严厉的斥责声戳破。 “停!” 屏幕上三队成员同时停下看向说话的人。 “要我讲几遍?”付褚恒把剧本摔在柯清怀里,“能不能好好演?做不到就马上滚!你这种态度上台也是浪费时间!” 他冰冷的眼神扫视一圈。 周围的人纷纷假装做自己的事又动了起来,只是耳朵伸的一个比一个长。 “剧本捡起来继续!”付褚恒凶巴巴地说,“不要装可怜,赛场上不是谁最可怜就能赢!” 【你说这两人在谈恋爱?】 【史上最快破除谣言现场!】 【付褚恒好凶啊,怕怕……】 【超雄男主,长得再帅我也雷】 “付老师,柯清只是……”程诺想帮忙说句好话,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刀子般的目光挡了回去。 教室后门开了一条缝。 池也与何玫站在门边。 “拔d无情。”何玫轻笑,“没想到付褚恒是这样的人。” “节目组计划中定好了冠军,但是我想让柯清赢。”池也说。 “既然是节目组定的,那你就跟节目组说啊,跟我说有什么用?”她冷笑,“上次跟你说了,让你见到付毅,是最后一次帮你。” “姐……” 何玫瞥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这里没你姐。” “姐,你得帮我。”池也跟了上去,“万一,万一柯清重新对他动心。万一柯清被他打动,或者万一付褚恒查清了凌灵死亡真相……” 高跟鞋行走时清脆果断的声响陡然消失。 何玫愤怒地瞪向他。 她忽略了池也的无耻程度,当初定好了两人从此再无关系不会互相打扰。 如今约定被池也当成一个屁放了! 那张精致美艳的脸大肆展露出厌烦,她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姐……我是担心你,我怕付褚恒为了柯清,会想起去查凌灵死因。”池也皱眉劝说,“虽然当初你动凌灵的威亚,本不是想害死她。可是后来我们给凌灵投毒,会被付褚恒查出来的,那时候我们就完了!” 何玫震惊,看着如恶魔般的弟弟,腿一时间虚软无力,差点跌倒。 “什么投毒?”她问,“你给……你给她下毒了?” 池也的眉毛拧动,一时间痛苦无奈欣喜疯狂——诸多情绪混杂难分。 他张开双臂,一步步走向何玫。 而何玫扶着冰冷的墙,一步步后退。 “站在那里,别过来!”她大叫。 “别怕,姐姐。”池也强行把人拽到怀中,轻抚她的后背,“别怕,我们是家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说着他柔和的音调忽然冷得如缠上了从深渊飘上来的湿冷毒气。 一字一句都是刀子扎穿何玫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 “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告诉柯清,是你给她姐姐下毒。”他继续说,“……毒死了他本来已经恢复意识、差一点就能醒过来的姐、姐!” “你有证据吗!” “我是你的弟弟,我的话就是证据。我下地狱,也要带上你。姐姐。” 为了柯清,他可以做任何事。 他如孤魂野鬼在世上飘荡了这么多年,原以为会继续这样浑浑噩噩的走进地狱。 结果柯清像一束光般出现,温暖、纯洁、聪明、弱小却不服输。他可以在柯清身上找到所有想要的东西,他拥有了柯清就等于拥有了柯清的一切。 现在柯清和付褚恒分手了,终于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不会让任何人阻碍自己幸福,如果真有那样的人,那就下毒毒死,或者放一把火烧了! 去吧去吧! 全部 都去死! 到了排演的休息时间。 柯清坐到角落看手机。 微信界面上满满都是付褚恒的话。 ——老婆,嘴痛,要亲亲。 ——老婆我不是故意的,有没有弄疼你? ——老婆你回家打我吧 ——老婆,老婆能亲亲吗? ——老婆…… “看什么呢?”程诺靠过来,递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没……” “你做得很好吗?别人休息你就休息?跟我过来!”付褚恒忽然闪现,脸黑得像被拖欠半年工资没发还要被要求跟公司同甘共苦的怨气打工人。 程诺咽了口唾沫,十分同情地用口型说了句,“加油!” 弹幕又开始发力了。 【付褚恒闪现那一下吓得我差点把手机扔了!】 【程诺:加油!柯清:加什么油,给自己加点92号然后直接点火算了,这狗啃的日子谁爱过谁过……】 【这就是爱之深恨之切吗?他把柯清欺负太狠了】 【我觉得付褚恒是不是被甩的那个,要不然他怎么跟疯了一样?】 【太恐怖了,让我想起教导主任】 柯清被带到化妆间。 门刚关上,付褚恒就迫不及待地亲上来。 “我演的好吗?”他眨巴眨巴眼睛求夸奖。 柯清推开他的脸,坐下说:“还行。” “神秘嘉宾是何玫。”付褚恒小声说,“这次来参加是为了还人情。这两天我安排一下,给你在慈善方面造势,你趁机接近她,有那个谁帮忙,应该可以试试能不能进去他们的那个小圈子。” “那个谁?” “就是那个跟踪狂绿茶。” 柯清指了指门的方向。 门下方与地面之间有一条缝隙,好几双鞋影来回移动。 付褚恒面露不满,起身走过去一拳砸在门上。 那些影子被吓得乱窜,很快外面又恢复了平静。 “现在练眼神戏!”付褚恒高声说给外面的人听,“出去不许说跟我学过,丢人!” 说完他又坐回柯清身边,说:“等会儿录完节目,你来约定的地点等,我帮你们制造偶遇。” “好。” “怎么奖励我?”他问,“提醒一下,给别人想要的东西才算奖励。” “请你吃饭。”柯清说。 “又吃饭?不能吃点别的吗?” 柯清抬起巴掌,准备好打他,“那你吃吗?” “当然吃。”付褚恒揽住柯清肩膀,头歪在他肩上,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在门上,“在外面偷听的都进来。” “走走走——” “快走!被发现了!” “溜了溜了。” 一阵骚乱后,门缝下只剩一双脚。 “咚咚!” 池也拧了两下门把手,发现门被反锁了,“柯清你在里面吗?” “嘘!”付褚恒竖起食指放在唇前,转头时正好跟柯清面对面相视。 柯清率先移开眸子,他那种痴痴的深情的目光让柯清有些招架不住。 但柯清主动退让在他看来根本就是漫不经心的勾引,付褚恒捏住柯清的下巴吻了上去。 “柯清!” “咚咚咚!” “柯清!!!” 门把手被不断晃动,外面的人急得快破门而入。 “柯清!!!付褚恒,开门!柯清你没事吧!柯清!”池也开始撞门。 付褚恒攥住柯清推他的手,吻得更重。 他觉得自己十分幼稚,明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可还是要宣扬自己的权利。 柯清是他的! “我突然觉得……”付褚恒放开他,满意地盯着柯清变成深红色的嘴唇,“偷情的感觉也很不错。” “砰!” 门被撞开。 “打我!”付褚恒小声提醒。 柯清被亲得冒火,毫不客气给了他一嘴巴子。 “好啊!”他立即入戏,紧咬腮帮子,“为了他,你打我?” 40. 额外加分 “付总,请您自重。”池也说。 付褚恒坐了回去,以傲视众人态度嗤笑一声。 “你是他什么人?”他说,“别多管闲事,特别是别痴心妄想。” 池也在他的眼神挑衅言语嘲讽下变得愤怒,黑色火焰在眸底翻涌,恨不得烧掉一切。 迟早有一天,他会把付褚恒也杀了! “柯清,我给你选择的机会。”付褚恒接着说,“但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选择。” “阿清……” “别搭理他。”柯清牵住池也,用力握了一下那只微颤的手,“我们走。” “嗯。”池也轻轻应声,视线下移,那股杀意藏到了温和的表象下。 屋门大开,走廊的灯光探进房内,明与暗的界线正好被付褚恒踩在脚下。 从那里离开后,池也始终低头一言不发。 柯清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干脆等他自己开口。 两人往教室方向走,转了个弯后,柯清忽然停住。 池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远处站着何玫时他的眉头迅速皱了一下。 “怎么了?” “她是……何玫何小姐?”柯清问。 池也想了想后,也假装不认识,说:“好像是,我在公司里见过她的海报。难道她是这次比赛的神秘嘉宾?” 柯清在心里冷笑,心想池也的演技也不错,当歌手屈才了。 大家都在装,为了自己的利益,同时拥有好几幅面孔。 “我想找她签名。”柯清说,“你在这里等我。” 池也“哎”了一声,没拉住对方。 事情朝着未曾想过的地方发展…… 万一哪天柯清知道自己喜欢的明星竟然是害死他姐的凶手…… 此刻的崇拜竟然变得诡异又荒唐! 何玫同样愣了一下,好像听不懂柯清的话,也看不懂他捧上来的纸笔是什么意思。 “何小姐,我是炫星传媒的新人,请问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她的目光穿过柯清的耳畔看见池也。 那家伙搞什么鬼? “何小姐?”柯清又叫了一声,纸笔往前递了十公分。 “我们好像见过。”何玫嘴角扯了扯,绽放出一个随和的笑容。 她边签名,边留意柯清的神色。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怕眼前这个男人,怕他会忽然攻击自己。 “上次在宣发会上,有幸跟您见过一面。”柯清微笑,纯良和善的气质让人挑不出一丝问题。 “哦,好像有这回事。”何玫稍稍放下戒心,低头签名。 “其实是我姐……” 这半句话化作无形中的手,狠狠扯了她一下。圆珠笔头刻进纸张,随着何玫手上颤动的大动作,黑色墨迹斜劈开签名。 柯清全然不在意她的失态,依旧笑着说:“我姐是您的粉丝,我是替她签的。” “你姐?”她用冷漠掩饰慌张。 “对,我姐,她叫凌灵。”每每提到姐姐,他还是会被这股难以平息的痛苦裹挟,就连维持笑容也要耗尽所有力气,“她也是演员,她跟我说你是她的偶像,希望能成为像你一样演技精湛的演员。” 何玫把纸笔塞到他手里,只想立马拔腿就走,“是吗?我这边还有事,先走了。” 柯清忽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何玫吓得松手往后退,但他没给对方逃跑的机会。 圆珠笔骨碌碌滚到柯清脚边,他上前半步踩住笔。 塑料笔壳在他脚底“咔咔”几声粉身碎骨。 “你要干什么!”何玫惊恐大叫。 “小心。”柯清笑着说。 “哎,借过!借过!”推着挂满演出服衣架的工作人员从她身后擦身而过。 “何小姐。”他松开手,认真地说,“小心。” 何玫拧着眉,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腕。与柯清接触的那块皮肤还起着鸡皮疙瘩,他的手太凉了! “柯清!祖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到咱俩上场了。付老师说找不到你,咱俩都别演了,我真的求求你给手机静音解除吧!” 程诺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边碎碎念,一边抱住他的胳膊就往舞台那边拖。 “我现在知道付老师为什么说你没微信了,我给你发N条消息石沉大海,还不如我周围人摇一摇找你的速度快……” 何玫目送他们的背影,余光留意到身边悄无声息的站了一个人。 “你搞什么!”激动之下,她的声音尖锐刺耳,恨不得化作利剑戳死池也,“让他离我远点!我警告你,他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姐——你怕了吗?”池也装作疑惑,眼里满是嘲笑。 “怕?对,我怕。我可不是你,我没办法……”何玫说着停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我没办法杀了人还若无其事的跟人家亲人说话!你是变态,我不是!” 他被骂了反而笑起来,抬手将何玫垂在胸前的长发顺到肩后。 “别碰我!” “姐,希望你对我的朋友友善点。” “神经病!”一大堆骂人的话到了她嘴边就变成了三个字。 不管说什么刺人的话,打在池也身上都轻飘飘的无所谓。 舞台这边,柯清这一组已经表演完。 另外两名导师打出来8分。 只等付褚恒也亮出那个台本规定中的8,这一组就能以第二名的成绩晋级。 但是付褚恒给他自己的学员,打出了0分。 综艺导演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往嘴里塞。 “我眼花了?他又想干嘛?啊?是谁同意他当导师的?审批是谁同意的?”导演暴怒,“还愣什么啊!切广告!你们去网上控评!” 此时直播的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感叹号刷满。 【!!!!!!!!!】 【!!!!!!!!!!!!】 【我去,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影帝の叛逆期】 【这明晃晃的是报复吧?】 【柯清:我真无语了,能不能让这男的滚,换个正常人来!】 【#付褚恒因爱生恨#这个词条上热搜第四了!】 【清宝演的挺好的啊,还能这么玩?】 【消息发出去就没了,他们控评了!】 【111111能看见我吗,超话,快去超话,亲嘴了!】 “不用切广告,这个节目讲究的就是真实。我也是给出真实分数。”付褚恒把打分牌扔在桌上,一副“老子就这态度”的样子。 编导趴在导演耳边窃窃私语,没一会儿导演猪肝色的脸就恢复了正常。 “经过节目组讨论,保留付老师的0分。”主持人上台,“接下来有请我们的神秘嘉宾——” 急促的鼓点声响起。 干冰白气散去,何玫叠腿坐在沙发上被机器运到前方占了第四个导师位。 “神秘嘉宾就是——我们玫玫!”主持人扯着嗓子喊。 何玫跟镜头打招呼,大方自然优雅得体。 “很荣幸能来我们的综艺中当嘉宾,刚刚三组的表演我都看了。你们的表演都很棒!”她说着客套话。 “那本次玫玫来 呢是作为飞行嘉宾,有一次加分机会,看看玫玫会支持哪一队呢?”主持说。 何玫装作神秘,在白板上写下分数后,故意不给镜头看营造出跟直播观众互动的感觉。 “我写好了。”她说着把数字亮出来,“首先我可以公布我的分数。” “9分!”主持人大喊,“竟然是这么高的分!究竟是哪一组有幸被玫玫看中呢?” 急促的鼓点声再次响起。 “我支持的那一组是——” “好激动,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程诺摇了摇柯清的胳膊,“千万选我千万选我!” 柯清平静地盯着何玫,对方的视线尽可能避免看向他。 “是第三组。”何玫说。 “哇!!!”程诺激动地跳起来抱住柯清,“晋级了!晋级了!柯清,我们晋级了!” 说罢,程诺直接冲过去抢了主持人的手麦,“玫玫我爱你!玫玫!” 【程诺好搞笑,你们敢想他是短剧里面冷面霸总专业户,哈哈哈哈】 【柯清怎么一点都不高兴?都不笑哎!】 【我去,程诺胆大包天,怎么跑去抱何晴?】 【前面的,他是每个人都抱了。】 【哈哈哈哈,他被何晴打了】 【镜头切一下啊!我要看付褚恒!】 【完咯,柯清还要继续参加比赛,岂不是要继续被折磨?】 【超话里面亲嘴照片没了!】 【什么亲嘴?】 【刚刚说话的姐妹在吗?】 【什么亲嘴快说啊,急死我了,今晚不睡了!】 结束时还有一段集体欢呼的镜头。 导师工作人员和他们,在欢乐的音乐中瞎跳。 柯清被挤得东倒西歪,忽然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付褚恒拉着他跑到幕后,抬手扯过红丝绒帘子挡住两人。 “快去,她要走了。” 说完付褚恒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随后把人往前一推。 柯清踉跄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再看,付褚恒已经不见了。 他摸了摸嘴唇,紧接着加快脚步。 地下车库有些老旧,全是水泥毛坯。 空气中闷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何玫快步走,高跟鞋声在空旷的车库中回响。 “何小姐!何小姐!” 一个面生壮实的男人小跑着跟上她。 “你是何小姐吗?” 她看这人长得朴实粗粝不像坏人,以为是自己的粉丝。 “找我?” “你是,何玫何小姐吗?”男人睁着眼睛仔细看,反复确认。 “是,您是?要签名吗?”她笑着说。 男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脸色陡然变得狰狞,扑上去双手扼住她的脖子。 只需一瞬,何玫就已经发不出声音。她在男人面前就像一支娇嫩的花,随手一掐就能让她人头落地。 她白净的脸憋的紫红,右手无力的拍打男人的臂膀。 “你该死!你该死!我女儿要是死了,你就去给她陪葬!伪善!恶心!我要杀了你!” 窒息感使她出现耳鸣声,整个人坠入黑暗。 但下一秒她收缩到极致的肺忽然可以自由呼吸,何玫扶着柱子大口呼吸,吸得太急导致连声呛咳。 平息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去看那个男人。 可却看到柯清挡在自己面前,那男人掏出水果刀朝柯清腹部捅去。 柯清倒地,深红的血在蓝色T恤上扩散开。 他手捂着刀柄倒在地上,痛苦的蜷缩起来。 41. 计划进行 “啊……”何玫瘫坐在地上,手捂住嘴止不住地颤抖,想要呼救的声音卡在嗓子里让她成了哑巴。 行凶后的男人看自己杀错人,惊慌中又把狠厉的目光投向她。 何玫摇着头,腿已经软了,只能用手撑地往后一寸寸挪动。 “柯清!” 付褚恒冲过来。 男人见有人来了,慌忙扭头逃跑。 “柯清?”付褚恒单膝跪在他身侧,把人搂到怀里,“你撑住,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你一定要撑住!” 何玫被无视,捂着嘴旁观。 柯清被抱起来,左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一定是噩梦。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双手扶住方形水泥柱慢慢站起来。 空荡荡的停车库好像化作了一张长满獠牙的大嘴。 她跌跌撞撞奔向自己的车,坐进去后一边抖一边哭。 YSL鳄鱼皮腋下包中的手机响了好几遍。 “喂……”何玫一抽一抽地啜泣,“老郑,救、救命!” 与此同时。 付褚恒常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S680在夜色中疾驰,车头镀铬格栅表面反射的亮光如波浪般荡开。 副驾驶上,柯清动了一下,拔出插进腹部的水果刀。 “怎么样?”他脱下蓝色T恤,仔细擦干净身上的人工血浆后换上干净的白T。 “10分。”付褚恒笑着说。 “什么?” “演技很好,我给10分。”付褚恒说,“第一眼看到,真以为你出事了。幸好是我们的计划,要不然现在的车速不可能只有80。” 换下来的蓝色衣服在柯清手中捏成一团,他说:“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了。” “我们之间不说麻烦,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付褚恒。” “嗯?”他歪头去听,开车时眼睛始终看向前方。 柔软的温热的吻轻轻落在他的唇角,付褚恒猛地转头,单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咬住他的嘴唇。 柯清被吓一跳,推开他就扬手要打人。 付褚恒故意把脸凑上去,扬眉时双眼亮晶晶的满是得意。 停在空中的手顿了顿,最终放了下去,柯清双手环抱扭头看向窗外。 他看着车窗上付褚恒的侧脸,嘴角微微扬起。 计划中,他替何玫挡刀从而收取道德债。 既然是做戏,就要做真一点。 付褚恒在付家投资的医院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事。 柯清在病房躺了两日,终于在这天下午等来了何玫。 夏花正坐在床边削苹果,一边碎碎念说:“还好没伤到脏器,要不然你真完了。这事我没跟清宝后援会他们说,小沈她们最近忙着期末考试……” “咚咚!” 敲门声响了两下,戴了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的女人推门而入。 “你是?” 柯清闻声,也慢慢转头。 “是我。”何玫摘掉多余的遮挡物,没化妆却净极生艳。 “何小姐?”夏花惊了一下,立马看向柯清,似乎想不通何玫怎么会来探望柯清。 “嗯。我有话想单独跟他说。”何玫说。 夏花识趣离开。 “那个人抓到了吗?”她坐下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问题。 这两天那男人化作噩梦死死缠着她,她不敢睡觉不敢出门就差被逼疯了! 柯清摇摇头,说:“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那种人就该立马被抓起来!”她说完才发觉自己太过激动了,“我的意思是,怕他再伤到其他人。对了,你的伤怎么样?” 听到这话,柯清的脸上才有了点表情,虚弱地笑了笑,说:“没事。” ……可他的样子分明是刚捡回一条命。 一时间,有些话让何玫问不出口。 其实按照她的真实想法,柯清这次死了更好! 要不是郑忠让她来露个脸,她绝对不会主动跟柯清见面! “这个还给你。”柯清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条手机链,“我捡到的。想还给你,追到车库没想到遇到这种事。” 何玫用两根手指头捏住圆环扣,说了句:“好好休息。” 她的步伐匆忙,逃也似的回到了车内。 车门“砰”一声关上,驾驶位上的男人把夹烟的手伸出车窗弹了弹烟灰。 “怎么样?”郑忠问。 “没死。”何玫这时才反应过来手里还攥着手机链,那链条如毒蛇般令她恐惧厌恶,她把这东西甩出窗外。 “你对他的态度好点。看样子付褚恒还旧情未了,万一哪天两个人又好上了,这个小演员也还有利用价值。” 她一听这话就炸了,大声说:“我要怎么对他好?他那双眼睛跟凌灵的一模一样,我每次看到他就像看到凌灵!而且他要是知道是我……” 郑忠宽大厚实的手搭在她腿上,悄悄用力捏了一下,安慰说:“不会知道的。他要是知道,还能替你挡刀?” 何玫逐渐冷静下来,话虽如此,但直觉中的不安始终隐隐作祟。 没有人能理解她的感受! 她害怕被柯清注视!每次她的余光不经意扫过那个男人时,对方淡然平静的脸就会变成凌灵阴冷怨怼的脸! 明明不是她一个人的错,为什么只有她还在被折磨! 凌灵要来索命,也不应该只索她的命! “过两天你带上鲜花果篮来医院感谢一下人家救你。”郑忠扔了烟头,启动轿车。 “我不要!”她果断拒绝。 “别任性。”他漫不经心地说,“我的下一部戏《后妃传》,准备请付褚恒当男主。现在这事正好给我搭个线。” “我说了我不去!谁爱去谁去!”她有些歇斯底里,“你们根本不懂我的感受!” 郑忠瞥了她一眼,因为被拒绝而不爽,嘴上更加随意的安抚了两句,“好好好,不去不去,我们先回公司。” 车内的冷气撩起何玫一身鸡皮疙瘩,她搓了搓双臂,只感觉有人在她脖颈间吹气! “啊!!!!!”她无端惊叫不止。 这时缓慢启动的车子却忽然刹车。 “别说话!”郑忠说。 “啊啊啊啊!!!!” “我让你闭嘴!”他抬手捂住她的嘴,疑虑的目光投向前方。 何玫发泄完后,睁着红血丝遍布的双眼,一遍遍深呼吸。 “那是不是付褚恒?” 远处隐约有两人站在一辆黑车旁。 他掏出手机打开倍镜,看那人果然是付褚恒。 何玫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当即尖叫说:“是他!凶手就是这个人!报警,快报警!”

“别吵。” 郑忠打开视频录制。 摄像头准确记录下付褚恒递给凶手一个牛皮纸袋,而凶手当面从袋中掏出厚厚几沓钞票。 何玫不知不觉间脸都快贴到屏幕上了,她的嘴唇颤动,问:“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要给他钱?” “冷静点。”郑忠拉住她,“你现在冲上去问他就能告诉你了?” 凶手点完钱笑呵呵点头哈腰。 付褚恒摆摆手让对方快走。 两人目睹了全过程,沉默良久。 何玫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急忙说:“假的!都是假的!是他们演戏来骗我,故意接近我所以在演戏!” “你想象力太丰富了,谁演戏能真捅自己一刀?”他收了手机,心里自有盘算,“总之你过几天再来正式谢谢他救你,帮我牵线搭桥。” 什么真的假的他根本不在乎,谁死了谁杀人了也跟他无关。 现在凌灵死了,可谓是死无对证。 当初试着跟烟花合作,结果出了意外。付褚恒特地质问他录音的事,他当时以为付褚恒跟凌灵有一腿,没想到是看上了人家弟弟。 现在正是重新合作的好机会,他不会放弃。 “对啊。”何玫恍然大悟,喃喃自语,“谁真捅自己一刀。对啊,谁会真捅自己……” 她知道了,她一定会拆穿柯清的真面目! 同一时间的病房内。 夏花啃着削好的苹果走进来,腮帮子鼓鼓囊囊地问:“走了?她来干嘛?” “你不喜欢她?”柯清问。 “也不是,就是觉得怪怪的。”她说,“对了。之前那个赵经理的位置换了一个新的领导,叫夏邑。夏经理,刚刚给我发消息,说给你安排了一个杂志封面模特工作。” “但是我回绝了,你现在这身体还是好好养着吧。”她继续说,“不过话说回来,何玫人还挺好,是她推荐你跟她一起拍。那本时尚杂志档次挺高,要不是看她的面子,咱们是上不了的。” 说完夏花看他垂眸不说话,赶忙说:“没事啦没事啦,现在身体最重要。休息好了咱们猛猛干,争取一年冲三线,两年成顶流!” “我要去。”柯清笑笑,“你也说了,这种机会难得。” 能接近何玫的机会更难得! “不行不行。”她认真道。 “让我去吧。”他说,“我没事了。” “去,当然得去。” 一只手搭在夏花坐着的那把椅子椅背上,付褚恒弯下腰与她平视,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我也觉得这是好机会。”他冲柯清眨了下右眼,示意对方任务完成,“你回去休息,下午我来陪他。” 她头一次近距离与付褚恒对视,脸腾地烧红。 他身上鸢尾根与焚香的气味完美结合,凛冽而幽深的香味钻进她的鼻腔化成最烈的酒,让她晕乎乎无法思考。 “好,好的。我这就走!”夏花抿着唇激动的差点尖叫,“你们慢慢亲,啊不是,你们慢慢聊!” 付褚恒坐下,“松松遛过了,它问妈妈今晚回家住吗?” “池也!”夏花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故意喊给病房内的人听,“柯清要休息了,你别去打扰他!” 病房内两人对视一眼,付褚恒瞬间站起来掀开被子就往被窝里钻。 “让我躲一躲!” 42. 定情之夜 “滚!” 柯清一脚给他踹下床。 池也正好出现在门口,看到这样一幕,怯懦内敛的笑容混入几分阴阳怪气。 “付总,你又来了?”他说,“要点脸的人可能都不好意思一直纠缠。” 付褚恒站直,斜睨他一眼,冷笑说:“我家的医院,我想来就来。柯清也是我的人,我想见就见。” 池也坐到床边,只当没听见,默默打开汤盒给柯清盛了一碗。 “你尝尝,我怕我做的不好喝,这是我买的。” 柯清点点头,双手接过碗。 “别喝。”付褚恒出手制止,也阴阳回怼,“小心汤里有毒。” 刹那间,池也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直接捧住柯清的手尝了口碗里的汤。 “现在你能放心了?我就算给自己下毒,也不会害阿清。” “那可说不准,我给他定了病号餐,专业营养师搭配,采用海外空运的食材。”付褚恒抢过碗,用力放回柜子上,“你这碗高脂高嘌呤的汤留着自己喝吧。” 池也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好一会儿才说:“阿清不喜欢你,请你不要再纠缠他了。如果你看我不爽,可以打我,但是求你不要影响阿清的心情,他需要好好休息。” 绿茶! 死绿茶! 要不是他和柯清在做局,这男绿茶摸柯清手的那一刻,他就会把这人剁碎了喂狗! “别管他,当他不存在。”柯清安慰池也,“谢谢你为我买的汤,很香。” “那明天我还去买。” “明天我出院了。”他说。 “出院?你的伤……” 柯清放下碗,笑着说:“公司给了我一个拍杂志封面的机会。如果不是何小姐赏识,我这个等级的演员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出头。我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不能去。”池也说,“……现在你的身体更重要。” 虽然不知道何玫要搞什么,但他清楚自己的姐姐从来不是扶持新人的慈善家。 “为什么不能去?”付褚恒垂眸并没有看他们,搭在腿上的杂志慢悠悠揭了一页,“炫星能给你什么?我的烟花可以给你双倍。现在混的这么惨,连被叫去当个人形背景板都被当成前辈的恩赐了?” “你怎么还不走?”柯清脸上是藏不住的厌烦,“我再说一遍,不想看到你!” “啪!”杂志被合上扔到茶几上。 “柯清你搞清楚,要不是我救了你,你现在没机会坐在这里感恩你所谓的机会!” “付褚恒你要干什么!”池也见他站起来,忙起身挡在两人之间。 他盯着池也,冷下脸色说:“让开。” “我不让!啊!”池也被用力一推摔到床尾。 这一巴掌百分百是付褚恒借机报复! “池也……”柯清艰难下床,弯腰一步一顿走向池也。 “柯清,你眼睛瞎了?看不到我站在你面前?”他握住柯清双肩,把人拽到面前,用几乎咆哮失控的声音控诉,“我对你到底哪里不好,我哪里比不过那个绿茶!” “别碰我!”柯清故意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伤口疼,放手……” “说话!今天必须给我一个答案!”付褚恒使劲摇晃他单薄的身体,把能想到的偏执求爱的台词都想了一遍,“如果你不爱我,那你就去死!我们一起去死!” “咚”的一声闷响—— 付褚恒抬手摸向后脑勺,温热黏腻的触感已经告诉他答案……他沾满血的手重新搭在柯清肩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喂!”柯清摇了摇他。 强壮高大的身体倒下来的那一刻如一座小山朝他压来,柯清后撤几步坐到了床上。 “你快走!”他一边对池也说,一边按响床头的呼叫铃,“31床,有人晕倒了!” “阿清我不是故意的……”池也双手抱住沾了血的玻璃花瓶,手一抖,瓶子掉在厚实的地毯上。 “你快走。”柯清说,“我没事的,等我电话联系你。” 血越流越多,从他的指缝渗出。 他焦急催促好几遍,池也才慢慢退出病房。 医护人员好几个人小跑过来。 安静的SVIP单人间又添了一张床。 就在他的左手边,付褚恒头上缠着绷带还在昏迷。 天色渐晚。 橙金色的夕光在地平线上方消散,随之而来是令人忧郁的蓝。 整座城市的路灯同时亮起迎接黑夜的统治。 付褚恒动了,睁眼后第一时间抬手摸头。 “你醒了?”柯清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嗯……” “对不起。”这件事不是他做的,可他也逃不了干系。 付褚恒坐起来,拍了拍脑门,睁着茫然的双眼问:“你是谁?” 柯清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要先说哪句话。 是问他伤得怎么样?疼不疼?他忘了?开玩笑的吧! “付褚恒,我是……”他的声音卡在嗓子里,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的身份。 这也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他算是付褚恒的什么人? “这是我家的医院?”付褚恒自说自话,站起身就往外走,没多看他一眼,“我怎么在这里?你……” 他回头看向柯清的手,那只手捏住他的衣摆。 “有什么事吗?”他问,语气冷漠客气。 “付褚恒,你不记得我了?” “我们见过?”他摇头,“没印象,放手,我要回家了。” “我是……”柯清张嘴,无数代表身份的词语混成一团塞在嘴里,仔细一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那一个。 付褚恒如果不是演技太好,那就是真的失忆了。 平常充满爱意的眼神,死缠烂打到无赖的笑——此刻统统荡然无存。 他感觉现在的他们,比初次见面时的关系还要遥远。 两人之间相连的线忽然断了,他竟开始止不住的恐慌。 “我要走了,你松手。”付褚恒推开他的手,没料到他竟然忽然用力攥住那一小片布料。 柯清的手在抖,骨节狰狞泛白,刻在骨头里的倔强意志为了抓住付褚恒而恨不得撕裂皮肤钻出体外。 “我的耐心有限。”付褚恒面露不悦,“莫名其妙!” “付褚恒,我是柯清!” “我管你是谁!你再不松手别怪我不客气!” “……我是你的爱人。”柯清说完别开脸,他的心扑通扑通乱跳,已然分不清是害怕还是 害羞。 他只知道,不能让付褚恒走! “我是……” 付褚恒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柯清忽然发觉自己被骗了。 擂鼓般的心跳吵得他神志不清,要不然他为什么会庆幸付褚恒是骗他而不是真的失忆? 只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 他步步后退,最终被付褚恒逼进卫生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付褚恒扶住他的腰把他抱坐在大理石洗漱台上。 缠绵纠缠的吻没有松开,自他说出“爱人”两个字后,他就已经决定跟自己坦诚。 他的手环住付褚恒的脖子,低头献上自己再也无所保留的全部。 淋浴间的开关不知被谁打开,顶喷洒下热水,雾气很快装满整个房间。 两人的睫毛眉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朦胧中望向自己的爱人。 长时间的运动耗尽了柯清的力气,他近乎虚脱,推开付褚恒的瞬间又被搂紧…… “不行……” “老婆……” 雾气蒙蒙的镜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手印,随后另一只更宽大的手按在了那印痕的左上方。 八点,夏花准时来病房接柯清。 她看着房间里多了一张床,而柯清又睡得很熟……夏花开始疯狂脑补。 自顾自笑了一会儿,她见柯清醒了赶紧藏起笑容,“你身体撑得住吗?不要勉强。” 柯清拒绝她搀扶,坐起来隔着病号服摸了摸肚子,说:“你能不能出去等我一会儿。” “啊?为什么?”她问完差点扇自己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别人想说自会说,不想说也问不出来,“好,我就在外面,有事你喊我。” 他点点头,走到茶几旁拿起一拃长的水果刀。 同时另一边。 何玫已经到了拍摄地。 化妆师看到她后呆愣了一下,头一回见到她来这么早。 “玫玫姐早啊。” “早。”何玫头也不抬,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打字。 一条视频被叫做“月月清风”的微博小号发到网上,刚开始浏览只有五个人,随后被转发一次、转发四次、转发十次…… 过了约莫半小时,何玫的微博账号也转发了这条视频,并配文称“这是真的,感谢柯清见义勇为!他是我的英雄!” 自此,靠着何玫的流量,这条视频彻底火爆。 做完这些,她才瘫靠在沙发椅中。 “嗯?你什么时候来的?” “玫玫姐,网上的消息是真的吗?”化妆师震惊地抬起头,她也看到了那条视频。 何玫装作心有余悸,说:“没错,当时真的太惊险了。还好柯清救了我,要不然我肯定没命了!” “那个人……他是怎么回事?你的狂热粉丝吗?”化妆师问,“对了你说的柯清,是今天要和你一起拍咋杂志的那个新人吧?” 她“嗯”了一声,“当时刀都捅到柯清身体里了,幸好没伤到要害。我真的真的很感激他!” 化妆师感叹了一声,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指名要让他参加。玫玫姐你人真好!” “对啊,没什么能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了。”何玫勾起唇角,“他的刀伤还没好,今天拜托大家多照顾照顾……” 43. 两败俱伤 M77创业园区有着全市最成熟的摄影棚。 等柯清到的时候,景已经搭好了。 现场工作人员众多,来回穿梭不停却有条不紊。 “这次给时尚杂志Vou拍封面,主要人物是何玫。咱们的漂亮脸蛋是衬托她的绿叶,所以你不用紧张,让你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夏花说。 “这里面是DB的最新设计款,我们提供的sample。”珠宝专员拍了拍压在手肘下的银色密码箱,嘴里吐出标准的普通话,“何小姐的妆造设计需要来我这里最后核对一遍。” “老外说话字正腔圆真厉害。”夏花凑近柯清小声说,“这个人可挑剔了,上次给何玫的经纪人气得吐血!” 两人打专员面前经过,柯清的视线不经意与对方对上。老外眉毛一挑,短短几秒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摄影棚一角用帘子拉了四个隔间作为临时化妆间。 何玫见他来了,热情邀请他坐在自己旁边。 “你那边是中央空调出风口,冷风直吹对身体不好。”她说,“紧张吗?” “嗯。”柯清笑笑,“怕自己做不好。” “没关系。”何玫说,“你放心有我在。而且我的眼光不会错。你的伤怎么样?我提议过拍摄延期,等你恢复了再拍。但是这次的赞助商难说话,一定要赶档期,要不然也不至于让你带病上班。” “没事的,谢谢何小姐给我这个机会。” “叫什么何小姐太见外了,你跟他们一样叫我玫玫姐就行了。”她继续说,眼睛看向他的腹部,“伤口还疼吗?” “玫玫姐对新人就是好,在圈子里都难找出第二个,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化妆师拿着卷发棒出现。 “谢谢玫玫姐。” “哎哟你跟他说这个干什么?”何玫嗔笑,“柯清才是我的恩人,要不是他在,躺在医院的就是我了。” 这时另外有人跑进来,两手都提着咖啡纸袋。 “玫姐,咖啡买回来了。这是您的冰美式,另外其他的我帮你发给现场工作人员。”他说。 “辛苦你了。”何玫莞尔一笑。 这男人发现柯清坐在何玫边上,立马讨好说:“您喝什么口味,让您先选。” “他不喝这些。”何玫帮他婉拒。 “谁点的人参猪肚鸡汤?”杂志主编在现场来回高声喊了好几遍,“谁的汤?没写名字!” 何玫如梦初醒,拉开帘子,也高声回应,道:“是我的!” “不愧是何玫,也就她敢在拍摄现场喝汤。”夏花感慨。 柯清察觉到异常,问:“为什么?” “你还记得陈姐吧?陈姐最讨厌有人让她办公室沾上食物的味道,特别是葱蒜韭菜一类的。而这个杂志主编,也很讨厌别人在他拍摄现场吃东西……” “在玫玫姐这里不一样。”化妆师接话,“高主编和玫玫姐是多年好友了。” 果然,高主编知道是何玫后,转怒为喜甚至亲自送过来。 “你的?”男人打趣道,“你不是在减肥?” “买给柯清喝的。他身上有伤,长时间拍摄身体受不了。”何玫说着亲自揭开保温盖,吹了吹升起的热气,捧到柯清面前。 “今早的视频我也看到了,小伙子你很勇敢。”高主编竖起大拇指。 柯清好像有点明白了。 何玫今天异常热情,恨不得要跟每一个人说他见义勇为的英雄事件。 ……是要把他高高架起,再重重摔下去! 这女人不聪明。 可偏偏是这种蠢货,害死了他姐姐! “尝尝。”何玫笑得很甜。 柯清伸手接,指尖还没碰到碗,那碗滚烫的汤就毫不意外的泼到了他身上。 “我的天!”何玫被吓到,“快快快,把衣服脱了,烫到哪里了?你们快去拿冰袋和毛巾!” “不用。”柯清攥紧衣服,就是不愿意脱。 她这么迫不及待吗? “快脱掉啊,拿医疗箱来!伤口污染了怎么办!”她态度强硬,柯清越拒绝,她就越能证实心里的猜想。 郑忠的话提醒她了! 演戏的人怎么会真的捅自己一刀? 那天她去找柯清,注意到床头卡的诊断一栏写的是肺炎! 要做戏竟然也不做全套?呵!这些人也太低估她了。 特别是郑忠,她今天必须要让他看到柯清的真面目! 她的直觉不会错,柯清一定是察觉到什么才出现在这里。 “不用,我不喜欢当众脱衣服。”柯清决定再拉扯几下。 等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越来越多的人。 “一个大男人害羞什么。”高主编说,“玫玫说的对,你的伤口别感染了!” “没事的柯清,我们都是为你好。当时你被刺中流了好多血,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说着何玫把自己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抓住高主编说:“你快帮我劝劝他,要是因为我笨手笨脚导致伤口感染,真是我的罪过了!” “药箱拿过来了!” “何玫说的对,把衣服脱了,我帮你看看。” 外面挤满了人,七嘴八舌地劝。 柯清只是攥着衣摆摇头。 他越是这样,何玫越是来劲。 她直接上手掀起柯清的衣服,内心的想法脱口而出,“你的伤又不是假的,你怕什么!” T恤直接被掀到胸口,他的左下腹被巴掌大的厚纱布包裹,纱布大半浸了淡黄色的汤汁。 何玫一把扯下纱布…… 半指长的伤口缝线绽开,他的伤口开始汩汩冒血。 “怎么可能?”她望向手中的纱布,手一抖就扔在地上,“你的伤口怎么是真的?我不信,让我看看……” “喂喂喂。”夏花一下子推开何玫,“差不多够了啊,别人救你一命你还当人家是骗你?” 想起早上柯清跟她交代的话,她鼻子一酸,声音带着哭腔,“上次你来医院也是,非要说我们组团骗你!你以为演戏呢!现在看到了你满意了吧?快止血啊,止血完我送他去医院!” 众人哗然。 “我没……”何玫摆手,“我没说过那种话。” “要不然我还能平白无故诬陷你吗?以前你看凌灵姐就不爽,现在是不是知道柯清是凌灵姐的弟弟就针对他?”夏花按计划发疯,“不拍了我们不拍了!” 现在有人偷偷录像,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忍不住“哇”了两声。 “凌灵这个名字好耳熟?” “就是前段时间摔成植物人那个!听说人已经不在了……”< /p>“我跟你们说,她确实有点针对凌灵。当时在剧组,故意让导演不停NG凌灵的戏。” “再传闲话都给我滚!”高主编黑着脸说,“过来帮忙!” 好几个人上前帮忙止血。 柯清一声不吭,死死咬牙忍痛。 他和何玫隔着人堆互望,在她惊疑呆滞的目光中,柯清笑了起来。 伤是今早刚弄的,他用刀亲手划破表皮,割开真皮层,露出黄色的脂肪…… 那时候他感觉不到疼,他在想他姐。 这个女人害得他姐连痛都没法说出口! 该死的应该是何玫。 只不过,她还不能这么轻易用生命偿还罪孽。 她以后的精彩日子才开了个头。 “我看今天大家都挺忙的,拍摄就下次吧。”DB珠宝专员冷冷开口,“我已经联系我司,关于邀请何小姐当品牌挚友的决定还有待进一步考虑。” “为什么?”何玫不甘心追问。 “何小姐为人似乎和我们品牌的理念不太匹配……” 与此同时,某外国修道院内。 浑厚质朴的钟声响起,那声音穿过石墙和走廊,传进圣堂。 教堂正中央是一大块圆形彩色琉璃窗,左右石壁上各画了六个神态各异的大天使。 穹顶极高,每一处都有天使彩绘。 阳光透过圆窗射入,在红毯上留下放大数倍的光斑。 清冽的乳香在钟声里飘荡。 万物皆雄伟,衬得圣堂内唯一一个正在专心祈祷的人卑微渺小。 在天使们的注视下,裴灿小声默念:“天使在上,我希望能从付毅这个变态手里逃掉,并且24小时内给我一千亿,且完全合法、真实、永久、不可撤销、无任何附加条件的方式,并将该资产一次性安全汇入我本人名下、中国大陆正规银行开设且仅由我本人唯一控制的一类借记卡账户中。该愿望的实现过程不得以任何方式直接或间接伤害、牺牲、影响我本人或任何无辜生命的健康、寿命、身体完整性、精神状态……” “你要用拉丁文许愿。”付毅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裴灿没理他,继续背诵网上学来的许愿词。 这变态那晚把他抓回去后,立马用私人飞机把两人运到了这所悬崖边的修道院来。 他以为付毅要找个杀人合法的地方收拾自己,结果对他说这是付毅妈妈家族财产之一。 许愿结束后,裴灿双手插兜转身。 “废话说完了就走。”付毅先走一步。 站在付毅身侧的修女微微低头,双手交握于胸前,朝裴灿说了一句拉丁文。 裴灿一个字母都没听懂。但是他的绅士风度不允许自己充耳不闻。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这是教堂,对方是修女,刚才那个手势大概是某种宗教礼。 修女还在看着他,眼神温和而耐心。 裴灿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双手合十,认真道:“阿弥陀佛。” 修女眨了眨眼。 付毅的脚步一顿,偏头看向裴灿的眼神里同时出现了“你是不是有病”和“我为什么要带你来”两种情绪。 但随后付毅还是帮他用拉丁文向修女解释。 修女笑了,也学着他的样子,说出蹩脚的中文:“阿弥陀佛。” 44. 主人身份 裴灿跟着走到殿外,走上高阶。 随着旋转攀升的楼梯,越到高处越能完整俯视整座修道院。 类似科隆大教堂风格的座座神秘又神圣的建筑以灰色花岗岩为砖石垒砌,屋顶岩片石瓦鳞次栉比。 远处钟楼顶层,有三名黑袍修女正在敲钟。 不知道饶了多少圈,裴灿感觉一阵眩晕恶心,手按在石墙上,虚弱发声:“喂,到底要去哪里,你倒是说个话啊。鬼地方地形复杂得跟缅甸园区一样……” 说着他忽然大惊。 外国宗教热电影他可没少看。 开头都是主角被好友带去奇奇怪怪的地方,目的就是把主角献祭给奇奇怪怪的邪神…… 什么仲夏夜,什么富豪旅馆,什么邦尼斯小镇…… “付毅,你不能因为得不到我,就想毁了我啊。”裴灿倒退着下楼梯,“其实你完全可以继续用金钱侮辱我,万一纯洁的我就愿意对你张开双腿了?” 付毅板着那张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表情的脸,澄蓝的双眸像这座黑色城堡中唯一且最耀眼的宝石。 “继续说。”他双手插兜,姿态松弛。 裴灿退一步,他就进一步。 “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姿势,从后面也行,要不然你说说你喜欢怎样,我对跟男人睡觉这件事也不擅长……你别再靠近了,你再靠近我……” 他故意加快步伐,一脚踩下两个台阶,“你能怎么样?” “我靠,付毅你这个死变态,你再过来我跟你拼了!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裴灿慌张之下脚底一滑。 身体后仰时,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缓慢。 他在心里想自己死定了。 从这里一路滚下去,着陆后那不是青一块紫一块,而是东一块西一块…… 这时,一阵扑棱扑棱的强有力的震动声响彻天际。 大群白鸽挥舞翅膀穿过尖尖的塔顶。 他听见有人说。 “这是我出生的地方。”付毅的声音传来。 裴灿在心里破口大骂,这他妈的是讲故事的时候吗? 再见了爸妈,再见了小蓝,再见了柯清…… 白鸽呼啦啦调转方向,张开羽翼从玻璃窗前滑翔而过。 柯清望向窗外的白鸽,静等这场戏的下半场。 不知道付褚恒去哪里了,从早上消失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不过不在也好,要不然看到他的伤…… 夏花早上得知他是凌灵的弟弟,倏地红了眼眶哭出来。 她抓住柯清的两臂,忍着哭声问:“可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了该怎么办啊柯清!” 他不懂夏花为什么悲痛,只是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女孩逐渐变成了一只为了护犊可以随时战斗的雌鹰。 柯清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现在轮到那些人流着血缅怀他的姐姐。 “听说DB正式跟公司解约了!”夏花跑进病房,“何玫被领导叫回去了,这次免不了一顿骂!” “她这种有商业价值的艺人也会被骂?”柯清问。 “当然!她跟公司签的合约,就算混的再好也就是业务能力好的员工。只要损害了经纪公司的利益,影响到老板口袋里的钞票,谁来了都要挨骂!”夏花说。 “股东之一不是郑忠吗?郑导和何玫之间?”柯清接着问。 夏花几乎知无不言,立马就说:“他们之间还没爆出过什么绯闻,两个人在外界眼里就是普通合作关系。” “原来是这样。”他脑海中计划的下一步隐约成型。 “我们就这样在医院里等?”她问。 她好像猜到柯清在干什么,可是他不明说她就不问。 柯清是她认证过的好人,也是她选中的艺人。 清宝粉丝团成立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成为他背后的力量! “对,等就行了,但是我相信她不会让我等太久。” 话毕,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踏地声。 “咚咚咚”连续响起,像有人在开枪。 ——何玫来了。 气势汹汹的高跟鞋声停止的刹那,一个弓着背似软脚虾的男人被推进来。 男人唯唯诺诺缩在墙角,小心翼翼抬头望向柯清。 他正是那日在车库攻击何玫的男人。 昔日凶狠的杀手,此刻满脸惶恐。 “求求你别曝光我,我什么都说。”男人连声哀求,“我什么都说,我都说!” “你什么意思!”夏花挡在两人中间。 “没你的事,滚一边去!”何玫冷笑,双手环抱挡在门口,“等会儿我约的记者就要来了,我们就在他们见证下把话说清楚!” “你……” 柯清把夏花拉到身后,换他挡在前面,不解地问:“玫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装什么可怜!这个男人全招了!”何玫说,“在我面前耍这种小聪明?你姐蠢,你更蠢!” “啪!”柯清顺手给了她一嘴巴。 何玫被打懵了,捂着发烫的脸颊,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仅剩的理智彻底被打散,头晕目眩时看到站在面前微笑的柯清变成了凌灵。 她疯了似的扑上去,用指甲抓,用牙咬。 眼前根本就没什么弟弟,那是凌灵鬼魂的化身! 她能弄死凌灵,就能让凌灵的鬼魂永世不得超生! 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他! 意识迷离之中,血液集中在大脑沸腾。何玫失控之下化作失去人性的野兽。 只不过这只兽太过脆弱,弱得被人抓住头发往后一扯就从柯清身上剥离下来。 何玫冷静了一些,眼前的画面也成了现实。 记者已经围堵病房。 一支支收声麦恨不得插到他们嘴里。 “都是误会。”柯清说,“麻烦大家跑一趟了,请回吧。” “他们是我喊来的!”何玫大叫,扯住凶手的衣领拉到镜头中心,“说!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玫姐,还是不要这样了。你最近情绪好像不太对劲,要不要看看医生?”柯清满脸关心。 她气得跳脚,指着柯清的鼻子骂,“你他妈的才是神经病!你们都看看,是他指使这个人来害我。” “我……”凶手怕得哆嗦,“我是……” 何玫得意地扫视了一遍记者们,“现在,我将为大家揭晓炸裂的真相。这个人是凌灵的弟弟,他姐死了,他说是我害的,现在还要花钱雇人来杀我?呵?现在凶手就在这里,让他来告诉大家真相!大家来看看到底谁才是疯子!” 现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凶手身上,他低头不安地搓手,断断续续地说:“我收了钱,这钱是……” 似乎是默认,随着男人的话,众人的目光又移到了柯清身上。 现场一丝杂声都没有,只等待那男人轻轻说出一个名字…… 夏花猛地握住柯清的手,明明她自己的手也抖得不行,可依旧坚定地站到他前方。 “说啊!”何玫不耐烦的声音划破寂静。 那男人被吓得立即跪下磕头,结结实实几个“咚咚咚”声之后,他哭丧着说:“何小姐我错了!我做不到!我真的没办法去害人,求求你,求求大家救救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严重烧伤,社会捐赠的善款被他们天使基金要走了八成说是管理费!” 现场一片哗然。 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打印纸举过头顶,悲恸声触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我女儿的病历,她才八岁,还住在ICU,我真的没钱给她治了!我真的没钱才走这条路,各位好心的领导看看我女儿吧!求求天使基金会把那二十万善款给我们,求求你们了!” 何玫微张着嘴,身子忽然变得极重,这股要压得她粉身碎骨的重力拽着她踉跄后退。 “不可能……不可能……” 一条胳膊轻轻揽住她的绷紧的背,她受惊般扭头,正对上柯清冷淡的脸。 何玫想逃离,可柯清已经把她抓牢。 “玫姐,你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他笑着责怪。 她的身体开始抖,控制不住地抖。 那双与死去凌灵一模一样的眼睛又对准了她…… “别拍了!”郑忠闯进病房,恨不得杀人的目光变成刀刺向何玫。 这个女人真是蠢透了! “你们是哪家记者的,都留下来,我们公司要跟各位谈谈。”他说,“请跟我们助理移步楼上会议厅吧。” 说是请,可一起走进来的十来个保镖见到相机话筒就收。 这些记者如同人质般被“请”走了。 郑忠那张脸上挤出一个伪善的笑容,和声和气地对着柯清说:“你玫姐最近神经错乱,你别见怪。吓到了吧?” “您是?”柯清装作不认识。 他的眼神暗了暗在心中拍手叫好,凶手二号主动现身了。 何玫挣扎两下,逃到了郑忠身边。 “我是郑忠,我……” “原来是郑导,久仰大名。”柯清双眼一弯。 “走,去会议厅,配合我开个记者发布会。”他早就留意到付褚恒不在,那眼前这个新人还不是随他拿捏。 炫星已经出动金牌公关,今天这件事必须完善处理。 何玫这个蠢女人找死就随她!但是事关国际天使基金会,他不能不管。 “我不想去。”柯清说。 “你说什么?”郑忠皱眉,自带威压,“你要配合公司的行动,跟我们过去。” “我说我不想去。”柯清坐回床上,“我累了。” “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他有些恼火。 在圈子里,还没有谁敢忤逆他的话! “我看他一直认得挺清楚的。”付褚恒的声音悄然降临,“是你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45. 这人好烦 “付总?”郑忠收起脸上的不耐烦,“您……” “郑导,真巧啊,你在我这里干什么?”付褚恒走到床边后转身,高大的身形把柯清遮得严严实实。 郑忠在心里细品这个“我”字的含金量。 不等他开口,柯清冰冷的声音就从付褚恒背后传出。 “我的事不用你管,出去!” 郑忠不动声色地观察付褚恒,只见对方脸上那抹夹带看不起所有人的冷淡客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持孤高清贵的付氏太子爷就这么在众人面前被下了面子。 早就听说付褚恒被他包养的金丝雀甩了,他还死皮赖脸追着对方跑,现在看来是真的…… 郑忠默默观察,未曾放过一个细节。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看到的正是别人想让他看的。 “付总,你……” 付褚恒冷冷地斜了郑忠一眼,暗示对方闭嘴。 随后他僵硬地转身,自上而下盯着柯清问:“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什么都能给你,只要你说出口!” “我想要你死。”柯清下床,与他正面对峙。 虽然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气势却足以与之抗衡。 “我想让你去死。”柯清冷笑,“去啊!” “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 “你不需要明白!”柯清瞪圆的眼睛里透露出偏执的疯狂,“你只要记得,你是杀人凶手就够了!我一定会收集证据,让你一命换一命。” 他忽然双手握住柯清肩头,迫不及待地替自己辩护,“我没有……” 二人吵了起来,全然忘了病房内还有其他人。 郑忠被晾在一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看来柯清是认定了凶手是付褚恒,而且当事人已经死了,可谓是死无对证!他仅剩的那点疑虑也可以打消了。 这件事被他处理得完美无缺,凌灵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死在了谁的手上! 他想了想决定劝两句意思意思。 现在付褚恒单方面追求,他只要表示站在付褚恒这边,以后利用工作给付褚恒制造点便利,不愁拉拢不了这位财神爷。 “……你对我连一点信任都没有?” “放手,我让你放手!别碰我!”柯清恼怒咆哮,冲上去举起拳头。 付褚恒下意识一躲,那一拳正好砸在郑忠鼻梁上。 两条鼻血从鼻孔里滴落,郑忠被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右肩又被财神爷用力一推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跤。 付褚恒沉下声音,郑重说道:“我发誓!如果凌灵的死跟我有一点关系,我不得好死……” “……害凌灵和有害她想法的人,全都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郑忠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被针对的感觉。 只是轮不到他说什么,柯清又朝付褚恒的脸扇了一巴掌。 脆响声让围观的人心头大惊,随之而来的是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滚……” 付褚恒背对他们低吼。 “付总……” “都给我滚!”他扭头,脸色阴沉如怨气深重的厉鬼。 脚步声拖沓纷乱,三秒后病房内只剩两个人。 郑忠本打算留下观察片刻,从门缝隐约看到那两人动手了。 付褚恒这位被宠大的太子爷,竟然在一个普通男人身上栽了跟头,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丢人…… 那一巴掌几乎击碎了他的傲气和尊严,看来柯清得为自己的冲动吃点苦头了。 “郑导。”助理寻过来,轻声提醒,“那边已经等很久了,记者会什么时候开始?” “走。”他果断地说,同时拽上了还在喃喃自语的何玫。 夏花目送他们离开,对着门缝小声喊:“都——走——了——” 话音刚落。 付褚恒整个人如泄了气的气球似的,挺直的背微微弯着,额头搭在柯清肩上来回滚动。 “老婆你下手太狠了,好疼,要摸摸。”他委屈地咕哝,“脸好像肿了,你看看——” “对不起。”柯清说。 演戏的时候,他怕自己露馅,所以努力把付褚恒当成郑忠来对待。 而那一巴掌他打完才反应过来。 “对不起。”他又说一遍。 “不用说对不起,我喜欢被老婆打,只不过打完要补偿亲亲~” 柯清推开他毛茸茸的头,有那么几个瞬间感觉这人和松松没什么两样。 “别蹭了,我怕痒。”他说。 “不行,我白被打吗?”付褚恒忽然摆出认真脸,只不过下一秒又委屈巴巴往他怀里钻,“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老婆~” “付褚恒,你好幼稚,放开我。” 他越推,付褚恒粘得越紧。 那双大手掐住他的腰,正要把他抱起来,不料柯清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付褚恒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 “没事。”柯清摆摆手。 那只手被付褚恒抓住,他强行掀起柯清的衣摆。 覆盖伤口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他的手慢慢伸过去,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他抬起脸问:“什么时候?” 昨晚的人还是好好的,怎么柯清只要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就会受伤? “是谁?” 付褚恒的嘴唇颤了颤,愤怒的眼神如钩子勾住柯清,“疼不疼?柯清?谁弄的!” 反观柯清还是一如往常地冷漠,好似这血流不止的伤口不在他身上。 “我自己。”柯清坐在床上,按下床头呼叫铃。 “你好柯先生,怎么了?”话筒内传来护士的声音。 “麻烦来帮我看看伤口,血止不住。”他说,“谢谢。” “好的,马上来。” 付褚恒单膝跪下,仰头望向柯清,不解地追问:“如果不是我发现了,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告诉我?” “对。”他诚实回答。 他已经习惯独自处理所有的事。 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内心的。 他最擅长的就是装作若无其事。 如果不是付褚恒这个无赖硬要往他的生活里钻,他将会把独行这条路走到死。 现在习惯了付褚恒的存在,他竟然发现自己的感觉变得敏锐,伤口也开始疼—— 付褚恒真的很烦人 ! “柯清。”付褚恒难得的正经,“如果你复仇计划中包括了伤害自己这一项,那我也不能听你的不插手这件事。只要你点头,明天他们就会跪着忏悔!你知不知道,看到你的伤,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们!” “杀人犯法。”柯清笑了笑。 “那你愿意等一个杀人犯出狱吗?” 付褚恒眼神坚定,期待答案。 柯清捧起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愿意。但是你要先陪我处理伤口,我不仅怕痒也怕疼。”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日落西山。 郑忠开车送何玫回家。 打开门后他甚至不愿意往里走一步,只是随手把人往漆黑的屋内一推。 “这几天好好在家待着,别再惹事!” 何玫精神恍惚了一整天,时不时自言自语。 她的大脑一直在转、在思考。 她想不通是哪一步错了…… 郑忠见她疯疯癫癫的样子,满脸嫌弃。 “我知道了!”何玫双手抓住郑忠的手,“先别走,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应该再查查那个男的,再查下去肯定有发现!” “够了!” 他大手一挥,何玫像一片飘落的枯叶般倒下。 “别再说这些!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怎么样?你现在就去说你是凶手!说出来又怎么样?证据呢?拿出来证据!” 何玫双手捂在胸口,哭求说:“你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这次真的能戳穿他们。你怎么能不相信我,我可是你……” “你要是再这样,永远别想再见到女儿。” 话刚说完,防盗门就被郑忠重重摔上。 她被囚禁在黑暗中。 “女儿”两个字是箍住她双腕的手铐,何玫捂着脸哭了出来。 没人能懂她的心情。 明明不是她一个人的错,为什么只让她痛苦? “姐姐,我懂你。” 随声音飘来的还有两条套在白衬衫内的手臂——白色布料在暗处反射黑夜的幽光,像一条勒住何玫脖颈的白绫。 “姐姐……” 她听到这声音后条件反射要逃,可却被池也紧紧搂住。 “放开我!放开我!” “姐姐,别怕。是我啊,我是你的弟弟。一个爸妈生出来的弟弟。”池也轻声安慰,“我知道你很害怕,我真替你难过。那我帮你好不好?” “滚啊!不许碰我!你给我滚,你怎么进来的?你让我恶心,滚啊!” 池也忽然松开手。 乱踢乱抓的何玫趁着空隙,手脚并用地狼狈逃走。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我可以帮你的。”池也慢慢靠近,惨白的脸浮在黑暗中挤出一抹阴森的苦笑,“我帮你杀了付褚恒,这样你就不用怕了。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能威胁你。你说好不好?” 她后退时被沙发绊了一跤,不过很快又爬起来跑到岛台后抽出半臂长的料理刀。 “对了,姐姐?那个人说的女儿……是你的女儿吗?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孩子?”他藏在身后的手上握着针管,银色长针头反射月光,“我是不是当舅舅了?她可爱吗?她在哪里?” 46. 舔狗认证 “姐姐,让我帮你,杀了付褚恒。” “不。”何玫拼命摇头,后面就是墙,已经退无可退。 她从没想过要杀人,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的女儿绝对不能落到池也手上! 报警? 对,报警! 不能再一错再错下去,她要报警把这个疯子抓起来。 就算同归于尽,就算要一起坐牢…… “姐姐,我的外甥女叫什么名字?” 何玫望向门口。 黑暗中的地上躺着她的包包,手机就在那里面…… “我想见见她。”池也继续逼近。 何玫越惊慌,就越能验证他的猜想。 “你去死啊!” 她持刀乱挥,尽管被他躲过去,可刀尖处还是留下一抹鲜红。 池也抬手摸了摸脸颊,等看清指腹上的鲜血后,疼痛感才姗姗来迟。 他茫然地扭头,不懂何玫为什么要这么做。 “喂,喂,110我——”何玫的声音抖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手机被池也夺走,按下关机键。 “姐姐,你真的要杀了我吗?”他捏住何玫的下颌,语气悲伤,“就是因为你有了别的亲人,所以我不重要了吗?” 当胆怯的人被逼到绝境,想要好好活下去的欲望会成为愤怒的燃料。 她愤然反扑,不料真的把池也按在了身下。 何玫用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明艳的五官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狰狞。 “去死!去死!去死!” 池也双手平摊在地上,并没有挣扎,那张脸因窒息憋得又红又紫。 颈部血管膨胀,随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型跳动。 他用沙哑无力的声音呼唤,来来回回重复的只有一个字。 “姐、姐姐……姐姐……” “姐……” “姐姐。” 一股凭空而生的怆然悲凉攥住何玫的心脏,她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池也,听到了他孩童时天真稚嫩的声音。 她松开了手,放声大哭。 “啊!!!你怎么不跟爸妈一起死,你怎么不被车撞死!随便你死在哪里,为什么要我动手!你根本就不该被生下来!为什么偏偏你是我弟弟?你根本就是魔鬼!” 池也大口大口呼吸,胸膛剧烈起伏。 很快他就笑起来,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 “你?”何玫忽然感觉到左侧脖子像被虫子咬了一下,她呆愣着慢慢拿手去摸。 一支5ml注射器被她拔下来,液体还剩一半。 “你给我打了什么?” 池也躺在原地,慢条斯理地卷弄她垂在空中的长发。 “你不舍得掐死我,你还是爱我的姐姐。我真高兴能活着感受到你对我的爱。太好了,以后我,柯清,宝宝,你,我们四个人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家四口。” 一家四口…… 一家四口? “咚!” 何玫应声倒地。 她的身子佝偻着侧躺,时不时不自主抽动,眼泪在鼻梁一侧无声地聚集成水洼…… 瞳孔逐渐放大,双目慢慢失焦。 幻觉影响下,她听见掌声、欢呼喝彩声、警笛声、哭声、爆炸声,最后是婴儿张嘴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mama 妈妈! “池……池也……”何玫虚弱地呼唤,“池也,你——” “姐姐?”他把何玫扶起来搂到怀里,贴耳去听,“你想说什么?我在听。” “你……”她无力地喘息,“你……” 他把头压得更低,耳廓几乎贴在了何玫的嘴唇上。 不料,他裸露在外的脖子也被“咬了”一下。 剩下的半管液体流进了他的血管内。 “……你别想碰我女儿,她没你这样的舅舅。” 话刚说完,幻象中出现了一个洋娃娃般卷发小女孩。 孩子面容模糊,只有蓝白条纹格棉布公主裙清晰地印在她视网膜上。 “乖乖,来妈妈这里。”她对着黑暗柔声呼喊。 女孩听话地跑过来,拉住何玫的手就要出门。 “乖乖去哪里?”她跟着虚影走。 乖乖…… 不多时,刺耳的刹车声惊醒黑夜。 司机下车发现撞到人了,焦急地打电话叫救护车。 120来得及时,很快就把人拉到医院。 医护人员围着平车跑得飞快,滚轮的闷响声穿透走廊。 夏花让开路站到一边,余光随意一瞥差点惊得眼珠子都掉出来。 “你猜我看到谁!”她急急忙忙跑进病房,没等人问就迫不及待揭开谜底,“是何玫!她好像出车祸了,身上全是血——” 病房内很安静,柯清已经睡了。 付褚恒坐在床边,一手划拉手机,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柯清的背哄睡。 “啊!”夏花激动地叫出声,只不过及时捂住嘴。 两个帅哥在一起的画面对她的眼睛太友好了! “嘘!”付褚恒竖起手指示意她安静,又轻声问,“怎么了?不是让你下班?” 夏花上前几步,压低声音,说:“我刚看到何玫了,她好像出车祸了,浑身是血!” 这时,柯清动了动,慢慢醒来。 “嗯?你们在说什么?我好像听到……” “没什么。”她接到付褚恒暗示,快速摆动双手,“阿清你快睡吧。明早六点我来接你,还要去参加演员总决赛呢!” 柯清分别看了看两人,心里更加笃定他们有事瞒着自己。 “说吧。”他坐起来,“你们不说,我自己也会瞎猜一晚上睡不着。” “啊?其实是……”她犹豫着。 正巧有电话打进来,夏花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赶紧接了起来。 “喂你好……夏经理?”她捂住话筒,朝对面两人说,“是夏邑!” 免提被打开。 夏邑发牢骚的话连续不断传来。 “明天的综艺录制取消了,恭喜咱们柯南又干倒一档节目。”他说。 “夏经理,不是柯南,是柯清……而且我也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说。 夏邑连“呵”好几声,十分无语地说:“就从我知道的开始算,他先插队挤走原定男二,结果他又罢工了,现在男一也失踪了,老李那部戏腰斩了。然后来炫星,前面那个经纪人针对他,经纪人死了。最近参加个综艺,好不容易干了一件有头有尾的事,刚才 嘉宾出事了。他走哪里,哪里有人遭殃,不是柯南是什么。你去帮我看看他身份证,柯清别是假名吧。” “嘉宾?你是说何玫吗!”夏花诧异,脱口而出。 夏邑冷笑,说:“想屁吃,那种低档综艺能请动何玫?她去当一次神秘嘉宾估计是为了还人情。也就付褚恒有资源有钱能任性……” “等等等等。”夏花及时打断他,“那你说的是谁?” “我是说yo哥,他去美丽国深造说唱,结果被骗进gay吧……”夏邑的话戛然而止,“反正你通知柯南,这档综艺也被腰斩了。” “可是嘉宾出事,还会有备用人选……” “呵呵,这个综艺导演制片人执行导演全跟他一起去美丽国采风,说是演员这档综艺录完,趁着热度接一档嘻哈说唱比赛,结果全被骗进gay吧……” 夏花想想那场面,想笑又不敢笑,“那好吧,辛苦你了,再见。” “嗯,行。”夏邑哼哼两下,又急忙叫住她,“等下,有个事我得问清楚。” 付褚恒和柯清移开的视线又重新汇聚在夏花的手机上。 “你说。”夏花回道。 “我这个人不喜欢八卦啊。是因为工作要求我了解手底下的艺人感情生活。”他拐弯抹角说了一大堆免责声明才切入正题,“柯清该不会真是付褚恒包养的二奶吧?” “啊?”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求助他两。 “不过这么说也不准确,柯清是男的,应该是二爷。”夏邑嘀嘀咕咕好一会儿,又问,“怎么不说话?你是他助理,你应该知道得最清楚。这是工作需要,你要说实际情况!” 付褚恒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她如获大赦,小跑着就把手机交了上去。 “你好,你想知道柯清的感情状况,明天可以来找我。”他十分不爽。 人们可以接受爱情超越国籍、肤色、信仰、仇恨等等诸多,唯独除开性别。 他给的爱向来拿得出手,不需要旁观者在背后打听。 “你哪位?”夏邑一惊,随后恼怒道,“把手机还给夏花!” “我是柯清家属。”付褚恒说。 “我管你是谁,把手机给夏花!我们在聊工作上的事不是你这种外人……” 他冷笑,打断夏邑的话,说:“我叫付褚恒。” 手机那端的人一秒都没犹豫,果断断了通话逃之夭夭。 夏花对付褚恒竖起大拇指,“牛!今晚估计给他吓得睡不着了。” “下次有人问你,你让他们来找我。”他说。 “收到!付总!”她立马站直敬礼。 这时柯清没理他们,默默下床披上外套。 窗外冷不丁划过两条闪电,似乎要下暴雨了。 这两场雨过后就到了立秋。 “去哪里?我陪你。”付褚恒从后面赶上来,搂住他的肩膀。 “刚听夏花好像提了一句何玫出事了,我去看看。”他说,“夏花,你知道她在哪个医院吗?” “你还是快睡吧,没事啦没事啦,你别担心。” 柯清笑起来,那笑容却被疲惫压得喘不过来气。 他确实担心,而且担心极了。 他担心何玫死不了!更担心何玫死得太轻松! 47.神秘富婆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观察窗内—— 何玫只戴了一个氧气面罩,人还没醒。 医生说各项检查显示病人没有受太严重的伤,现在昏迷应该是由于惊吓过度,等她醒了就能转入普通病房。 柯清站在观察窗另一边,安静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淡淡开口,道:“走吧。” 有许多可怕的想法在他脑海里盘旋,这里是付家的医院,何玫又孤身一人。 只要他想,他可以现在就杀了对方,付褚恒肯定会帮他善后并且不留一点痕迹。 但是他做不到。 他姐也不会想看到他变成杀人犯。 “放松点。”付褚恒把他的头搂过来,亲了亲他的发顶,“睡一觉,醒了再想明天的事。” 两人刚走,一双湿漉漉的鞋就踩上了医院的白瓷砖。 休眠中的清洁机器人苏醒,底部转盘启动,沿着那条水痕追踪而去。 “清洁中,注意安全。” “当心脚下,小心滑倒。” “注意安全,小心……” 池也停在原地,浑身上下都被暴雨浸湿,活像一个从池塘里爬上来的水鬼。 他看到了。 柯清和付褚恒举动亲密…… 可他们不是已经决裂了吗? 为什么这两个人又在一起了? 难道一直在骗他?不!不可能,柯清是不会骗他的。一定是因为付褚恒。 付褚恒怎么这么讨厌,真该死!真该死!真该死! 付褚恒死了就行了。 疑惑在心中解开,池也冷不丁笑起来。 他转身时注意到玻璃上的倒影,被自己脸上皮开肉绽的伤口吓了一跳。 本来已经结了血痂的部位被雨水冲刷后导致失血过度的皮肉外翻,两只眼睛布满红血丝,眉头皱了皱,泪水和雨水一起滚落。 好奇怪。 他好像不长这样……这个像鬼一样的人是谁? 池也的双手慢慢捧住脸,一个令他惊喜的想法在心里疯狂生长。 他要送柯清一份礼物,柯清肯定会喜欢的! 电闪雷鸣,风雨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的另一个地方是正午时间。 闷闷的震动声持续不断地骚扰正在睡觉的裴灿。 他很不耐烦,翻来覆去好几次,抓起响个不停的手机,没好气地问:“谁啊!” 正巧话筒里传来一声惊雷,他被吓醒了直挺挺坐了起来。 “付总,之前我帮你办事,提供了攻击付褚恒,并且毁掉你国外那笔生意的所有人的名单。你答应满足我两个要求。” 裴灿愣了一下,猛掐自己大腿,有痛感,不是在做梦! 来到这所修道院后,他被没收了所有电子设备,根本无法跟外界联系。 没想到今天付毅的手机竟然丢在枕头下面,这就是天使在帮他啊! 谢谢天使!阿弥陀佛! “现在我要提第二个要求。”那边的声音继续说,“我要您的弟弟明天就出国,永远不再回来。” 裴灿看了眼显示屏上的陌生号码,感觉对方的声音有点耳熟。 “付总,你在听吗?” 雷电导致信号不稳,他的声音也断断续续。 “付总?” 裴灿一拍大腿,想起来这是谁了。 这不是那个装柔弱的绿茶池也吗! 原来是这个绿茶提供的名单,怪不得付褚恒当时说自己什么都没做。 他爸妈差点被池也害死,他现在也…… “嗯,可以。”他捏着鼻子,学付毅平时的声音,“不要再联系我。” 说完他也管不了其他的,赶紧用手机给他爸妈打电话。 接通后,他立马表明身份。 听见他爸用苍老的声音叫了声“乖儿”,裴灿差点没忍住眼泪。 “……你们顾好自己就行了,我挺好的。这手机我偷的,你们别打过来了,等有机会我去找你们。好了我还有事!” 删干净通话记录后,他又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付褚恒的号码。 之前大家各有难处,这次是他补偿付褚恒的! 暴雨后第二日,天晴。 柯清准备出院回家,松松这两天都是对门的邻居阿姨在照顾,他有点过意不去。 可是还没走出医院大门,夏花的商务车就急刹停在他面前。 “走,开工了。”她摘下墨镜,“付总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 “综艺不是中道崩殂了吗?”柯清问,“他有事,我让他先走了。” “哦哦。”夏花抬腿踢开后座的车门,“烂综艺咱们以后不接了,现在你升咖了!这次是DB邀请你当挚友代言人。现在带你回公司跟他们谈合作,上次那个老外亲自来的。” “那我先……” “先谈合作,上车,金牌助理夏花为您服务。”她戴上墨镜,笑得神秘,“青团还有一份惊喜送给你。” 他们回到炫星。 夏邑一看柯清推开门就主动迎了上去,亲切地抚上他的背说:“柯清来了啊,快坐快坐,瑞文先生等你很久了。” “你好。”老外起身朝他伸手。 柯清记得,这位就是上次拍摄现场的珠宝专员。 “你好。”柯清回握。 “相关合作事宜,我已经跟夏先生说好了。明天需要安排时间拍一组形象照,下周就会出品牌宣发。” “好。”他并不是很懂这些事,见夏花让他点头,他也就点头了。 三两句就把工作交代完,瑞文转头看向夏邑,问:“听说昨天何小姐跑到医院继续闹事,网上一点消息都没有,贵公司在公关团队培养上花了不少钱吧。” “这些还真不是我这种底层小员工能了解到的,你要是想知道啊,去楼上问问我们郑导,他才是管事的。”夏邑笑着说。 “是吗?希望贵公司能把培养公关团队的资金,拿一部分出来培养员工品德。不要什么疯的痴的都端上来,这样让我这种小员工也难交差。” 两人表面笑嘻嘻,话里话外却呛起来。 夏花催柯清赶紧把合同签了,然后拽着人跑出去。 “我们先去摄影棚准备,你们慢聊。”关上门后,她又小声吐槽,“老外真牛,精通阴阳大法。帮我狠狠骂夏邑,谁让他整天就知道八卦胡说。你要真是柯南,下一个克的就是他!” 柯清被拉着走了好几步,随后停下反扯住夏花。 “接下来还有事吗?我要回家遛狗。”他说。 “有,都说了青团还有一份礼物送给你。”她继续用力拽着柯清往外跑,“大家都在等着了。” “可是… …” “别可是了,你不想知道那个一直默默支持你的大粉头子是谁吗?”她急吼吼地说,“快来啦,到宠粉时间了!” 他被带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宝格丽公寓。 电梯直升到顶。 夏花为了这个惊喜,激动地双眼放光。 她握住拳头,是不是深呼吸,努力克制住表达欲。 但是柯清已经猜到了。 顶层会所包厢门一打开,小沈在内的五个女孩举着横幅齐声说:“清宝!清宝!你最棒!恭喜青团粉丝数超过十万人!” 柯清一一握手道谢,然后问夏花,“你说的那个人呢?” 小沈她们的眼睛瞬间亮了,推着柯清走向另一扇门。 “请开门!”夏花说。 柯清的笑从眼里漫出来,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感到久违的温暖。 他有点想他姐了,之前他姐也是这样活泼美好的样子。 推开门,只见付褚恒拿着一束白玫瑰朝他张开双臂。 “抱一下。”他把柯清拽到怀里,“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很难猜吗?”柯清问。 当初夏花说出这个神秘人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有了人选。 还有那次他生日请客吃饭的拨款,可能也是付褚恒授意的。 “你好幼稚。”柯清说。 “拍照,拍照!”夏花催促他们,“回家再抱,先拍照。今天是庆祝我们清宝粉丝破十万外加升咖的庆功宴!括号,内部元老限定!” “对的对的,你放心啦,为表诚意,我们的手机都交给服务员了。今天只带了拍立得。”小沈说,“我要第一个合影。” “那我第二个!” “我排第三……” 女孩儿们自发开始排队。 柯清配合她们一一拍照,来一个人就真诚地说一句“谢谢”。 他真的很感谢这些美好善良的女孩子。 希望她们能继续闪耀,幸福地走完他姐没机会继续下去的人生。 “我是最后一个。”付褚恒走过来,“柯先生,脸贴过来,配合一下营业。” 夏花反复催柯清再走近点,最后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咔擦!” 巴掌大的相纸慢慢吐出,人影渐显。 柯清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和当初与凌灵合照的姿势一样。 吃完饭,夏花负责送走粉丝。 他们出门后谁也没说话,默契地回到公寓。 香味一样,布置一样,只不过两张床变成了一张。 站在这里,让他恍然觉得一切又回到了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 “过来。”这次是柯清说的。 付褚恒正在岛台边倒水,听见召唤,屁颠屁颠跑过去。 “喝水吗?” 他被柯清推了一下,跌坐在床上,水杯里的水全泼在他的身上。 柯清弯腰吻了上去,伸过去的手被付褚恒及时抓住。 “你这是睡粉,要被道德谴责的。”他嘴上这么说,可眼神死死黏在柯清的嘴唇上。 “你准备怎么谴责我?” 这次轮到柯清居高临下地看他。 付褚恒把那只手送到该抓的地方,迫不及待地回吻。 “那要看你怎么睡我。” 48.何玫挑衅 会所包厢内。 满地的彩带气球和鲜花还未被收拾。 所有都停留在欢乐的最后一秒。 隔间门开了。 池也挣脱两名保镖的控制,急不可耐地冲了出去。 他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跌倒在地,脸正好砸中了那捧白玫瑰。 他扯下封嘴的胶布,抓起花束猛砸。 不久前。 他被带到这里。 付褚恒竟然绑架柯清,来演这场戏给他看! 他看得出来! 柯清为了他强颜欢笑,为了他假意迎合!这些事都是为了骗他和柯清分手! 他要去救柯清…… 池也冷静下来,看向自己的手。 等等他!柯清! 他会把柯清从坏人手里救出来,他还要送柯清一个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等等他! —— 柯清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身处废弃工厂四楼,四周高大的工业燃料桶锈迹斑斑。 爆炸声不绝于耳,他退到哪儿,火就烧到哪儿。 他被一只手拉着奔跑,跑到倒了一半的残墙边。 他不明白,正要抬头—— 那只手把他往墙外一推! 他猛地惊醒,视觉和听觉开始清晰。 夏花正替他定妆,化妆刷敲在散粉盒边缘,发出熟悉的“哒哒”声。 现在他们身处M77创意园。 他正式顶替何玫,正在拍DB珠宝的挚友宣传片。 “最近你的工作量增大,付总还是要节制啊。”她长叹一声。 柯清的意识还没完全从梦中抽离,心跳的每一下都带着不安。 “我出去透透气。”他说。 “行,等他们改好布景后我打电话给你。” 夏花望着他的背影喊话。 柯清绕到寂静无人处。 缓了好一会儿,心跳频率才恢复平稳。 那个梦…… 只要他回想,就会重新被痛苦的感觉挟持。 那个梦——想告诉他什么? “现在看起来果然不一样了。” 一个讥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柯清转身,只见何玫一手托肘一手夹烟走来。 红唇微张,烟雾从嘴角溢出。 何玫当时只是轻伤,在医院住了一天后就出院。 她走近,目光扫到柯清身上的钻石首饰,双眼不屑地眯了眯。 ——珠宝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 当时只要接住了DB给的机会,她就能从此稳居一线! 原本属于她的荣誉,此刻竟然戴在了这小子身上! 何玫伸手扯了扯柯清的项链,又看似不在乎地随手一扔。 “不过戴在你身上,品牌的档次看起来都变低了。”她笑着说,“你这种土了吧唧的货色,怎么装饰都上不了台面……” 眼看柯清脸色淡淡地根本没把她当一回事,何玫嘴角抽搐,又加上一句。 “……就跟你姐凌灵一样。” 眼看何玫不打算装了,他也懒得打太极。 “闭嘴,你没资格提我姐。” “哟!生气了!有什么好生气的,凌灵的脾气可比你的好多了。”何玫继续挑衅,“当初她对我可是鞍前马后,一口一个玫姐,可听话了。你怎么不学学你姐呢?” 柯清攥紧拳头,眉头皱了皱,尽力克制住火气。 现在动手对他没好处! 他也绝不是何玫三两句话就能拿捏的人。 “对了,她还给我提过鞋,亲自跪地上帮我穿的。她求我帮她多争取几个镜头,啧啧啧,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为难。她那种人想当演员又没天赋,混了这么多年还是铁打的二线,又喜欢装清高不愿意豁出去,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何玫话还没说完,脖子就被柯清掐住。 她的身体在抖,嘴上却依旧无所忌惮,“不像你,豁得出去,找了个大款傍上。你姐要是有你一半会伺候人,早就火了。其实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舔付褚恒的,告诉我让我也学学,万一哪天他玩腻了想试试女人呢!” 这是柯清第一次仔细打量何玫。 浓妆遮不住她眼底的愤怒不甘,这种情绪已经把她折磨成了疯子。 抛弃自尊去攻击他人的人,本身就已经深陷绝望囹圄。 “你真可悲。” 柯清推开她,看向手心时嫌弃皱眉,仿佛这手碰过什么脏东西。 何玫的脸色刷得阴沉下来,这四个字轻易击碎了她的傲气。 “其实说起可悲,还是你们姐弟更胜一筹。凌灵从威亚上摔下来该多疼啊,你想想看,她说不出来哭不出来,死的时候连一句遗言都没机会留。”她假惺惺啜泣两下,继续说,“她肯定在心里喊过无数遍,好疼、好疼、真的好疼啊——” 这些话像锥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狠狠地搅动他的情绪。 窒息感扼住了柯清的脖子,胸口的剧痛提醒他心在破碎。 这些场景,他已经坐在病床前想过无数次。 他替他姐喊疼。 “有一件事你猜对了。”何玫凑近,把烟头摁灭在他身后墙上,“是我做的,我承认了!哈哈哈哈,你有证据吗?你能杀了我吗?姐姐是蠢货,弟弟又成了杀人犯。啧啧啧,一家烂人!” 她把熄灭的烟头弹在柯清身上,扭着腰转身就走。 可刚走出一步,手臂就被柯清大力抓住,把她甩了回来。 何玫的背砸在墙上,只是怔了一下,随即忽然疯癫似的狂笑。 除了无能狂怒,这男人还能真杀了她? “来啊!来对我动手吧!” “我不是你这种烂人。”柯清挡在她前方,垂眼冷淡地注视她,“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没证据?” “那你拿出来啊!有本事今天就去报案!”何玫破防,她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 她讨厌柯清,讨厌他永远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你造的孽,不是坐牢就能抵消。就算要你这条贱命,又能补偿得了谁?”柯清微微低头,“何玫,我们走着瞧。以后你的家人,你的孩子,都会以你为耻辱。” “你说什么!”她陡然暴怒,扬起手就要打人。 柯清轻松挡下,学着她的样子用食指戳在她的肩上,“以后你的家人,你的孩子,都会以你为耻辱。现在听清了?” 说罢,他斜眼看了看那根食指,又捞起何玫的长丝巾擦了擦手。 “恶心。” 他径直走开,而何玫在原地抓狂大叫。 这场对峙显然是他赢了。 可是感觉不到一丝痛快。 刚开始他也想过无数次用最直接的方式报仇,但 是他姐受的那些痛怎么可能用一条命就能轻松抵消? 死亡对她来说算是恩赐。 接下来他会一点一点地把何玫逼上死路。 工作完成后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夏花冲他挥了挥手臂,说:“明早7点来接你,晚上早点睡啊!” 他点点头,转身后看到付褚恒牵着松松站在小区门口。 “你不怕被娱记拍到?”柯清摸了摸松松。 “怕什么,我跟我老婆回家,又不是偷情。”付褚恒勾过柯清的脖子亲了一口,“怎么不高兴?” “今天在拍摄的地方碰到何玫。” “嗯?” “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我去……” 柯清拉住他,笑了笑,说:“我回嘴了。” “老婆真棒。”付褚恒又奖励他自己亲了一口。 “明天我要出差,DB在国内首开的珠宝印象店需要我站台。来回需要三天。” 付褚恒开门的手一顿,说:“我也去!” 柯清想了想,问:“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你近几年半息影状态,但……” 但是仅有的几次活动,也都是围着他打转。 他好像从来都不了解付褚恒。 “去玩!”付褚恒给松松丢了一个球,转身从背后搂住柯清,委屈巴巴地说,“有啊。我平时要遛狗,最近正在学习怎么当家庭煮夫,很忙的。” “可是……” 他把柯清转过来,双手按在餐桌边缘,冷着脸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整天粘着你,让你很烦?”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想了解付褚恒。 了解这个人的爱好,这个人的向往。 了解他擅长做的事,以及他真正的自我。 “才几天啊,你就玩腻了。”付褚恒歪靠在柯清肩上,“那今晚让你玩点新鲜的行吗?” 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插科打诨扯开这个话题。 他没有也不被允许有自己的事。 付毅的话决定了他走的路。 有时,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是否真实。 所以他第一眼就被柯清吸引,明明他们都是浮萍一般的人生,为什么柯清的根能扎的那么深那么牢。 他看似上位者有权有势,实际是依附柯清而存在。 他的根得紧紧扎在柯清身上,才能感觉到活着的乐趣。 柯清无语,推开他,说:“不行。” 今晚他还要早点睡。 “我的魅力这么差吗?”付褚恒一把扯掉身上的T恤,直接扛起柯清就进了房间。 “别闹了,付褚恒停下!” 他三两下就抓住了柯清的手腕,绷着脸说:“你得说爱我。” “我手机响了。”柯清暗自用力却挣脱不开,只能被按倒在床上。 “我给过你机会了。”他一口咬在柯清脖子上。 内心的冲动让他想要在爱人身上留下证明的痕迹,可是又怕柯清生气,只能咬一口就松开。 “我要生气了。”柯清说。 付褚恒只能作罢,但依旧将他压在床上,又替他接了电话。 “喂?” “喂??你谁啊,柯清呢!” “我是他老公。” “哦哦哦哦!老公哥,我是郑理,你还记得吗?” 49.他的问题 “你等等。” 郑理挂了语音电话,换成视频。 戴着无框眼镜的郑理整张脸挤满屏幕,他兴奋地说:“老公哥,柯清呢?” 付褚恒按下摄像头翻转,自己这边的屏幕里出现了躺在床上的柯清。 “喂喂喂!我女朋友在,你们两把衣服穿好说话。”郑理尖叫。 他把手机翻过去的那一瞬,柯清那边传来“叮铃咣啷”的巨响。 “郑理。”柯清冷淡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老公哥呢?”郑理在屏幕里到处找。 “走了。”柯清说。 他面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而镜头照不到的地方,柯清正跨坐在付褚恒胸口,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说正事。” 郑理没找到付褚恒,略带遗憾地叹气,说:“我还准备向他介绍我女朋友。至于你交代我的事办妥了,我喊组里的几个好哥们一起发了匿名举报邮件!有个黑兄弟一听咱们在锄强扶弱,他发挥了点长处,在X上找到了……嗯?怎么听见付哥的声音?” 付褚恒“呜呜呜”好几声,就是没动手把柯清推开。 他的狐狸眼还在笑,用仰视的角度看老婆更爽了! “没有,你听错了,说正事。”柯清斜了付褚恒一眼。 “你说的那个女人,在国外有孩子!”郑理一惊一乍,“这个X账号好像很久没用了,但是在网络上留下来的数据没被清除。黑老哥顺藤摸瓜,把这人当初生孩子的医院都扒出来了。” “孩子?”柯清忽然想起,怪不得上午他呛声何玫时提到孩子会让她那么激动。 原来她真的有孩子。 “那个照片下载不了,但是我用手机拍了。连同你的休学证明七七八八的全传到你的邮箱了。”郑理说,“我女朋友喊我去逛街了,祝你好运,替我向付哥问好!” “谢谢。” 视频挂断的瞬间,付褚恒腰上用力,直接坐起来把柯清压到身下。 “你准备怎么做?”付褚恒问,“我可以帮你把小孩绑架过来当人质。” “你是流氓吗?” 付褚恒勾勾嘴角,说:“可以是。我说过,如果不是因为你不愿意。我可以直接让他们跪在你面前道歉。” “我不接受他们的道歉。”柯清冷笑,“我也不会变成他们那种人。” “那我怎么办?”付褚恒捏住他的脸扯了扯,“我想为你做点什么。老大,请吩咐我。” “我希望你有自己的人生。” “你是不是想抛……” 柯清抬手捂住他的嘴,继续说:“听我说完。我叫柯清,我想成为律师,我的一生都将在追求程序正义的路上前进。没有谁要求我这么做,也不是别人的愿望,我是我自己。” 柯清松开手,问:“你是谁?” 付褚恒在他认真的目光中感到恐惧,目光有好几次躲闪。 这次他没办法再插科打诨。 这里只有他两。 他的灵魂正在被叩问。 沉默了半分钟、一分钟、两分钟…… 柯清拉着他平躺在床上,两个大男人有点挤。但柯清没有让开,反而牵住了他的手。 “没关系,我陪你慢慢想。”柯清闭上眼睛,“以前我姐也是这么问我的。现在我来问你。” 没一会儿,付褚恒听见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转头看向熟睡中的柯清,那个问题还在他耳中轰隆隆的响着,吵得他无法平静。 之后的两天,柯清都不在家。 他答应对方好好照顾松松。 这天正半夜遛狗,一辆黑色埃尔法停在了他必经的路口。 车门拉开,黑西装保镖“哗啦啦”在车边站了两排。 付褚恒愣住,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月光亮堂堂笼罩住已经陷入沉睡的老旧居民楼。 而他的身后也并没有人。 付毅从国外回来了。 见到他的第一句就是下达指令。 “明天去办件事。”付毅坐在客厅,手里捏着骨瓷茶杯,眼睛盯着桌上的ipad,“需要在国外待几年,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哥,我不想去……” 如果换成以前,他一句异议都不会有。 可是现在,他清楚听见心里的声音说不想。 “允许你偶尔回国见你的小情人,或者你把他带走都行。”付毅的脾气也是头一次这么好。 但是付褚恒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付毅抬眼,脸上明显有了寒意,“想说什么?” 付褚恒攥紧狗绳,抬起头,说:“把狗还我,我不想去。我不想做那些事!” “那你想干什么?” 付毅走到他面前,说:“褚恒,你是付家的一份子,应该为这个家出力。阿姨她不会想看到你变得不听话。” “哥,把狗还我。”他咬牙说。 付毅的耐心耗尽,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冷声威胁道:“跟不三不四的人学了些什么?你现在一点也不听话。付褚恒,跟我说话前想想你妈。你妈现在就在楼上。” 他被戳中死穴,一言不发。 付毅知道自己赢了,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又柔和下来,说:“去看看阿姨,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见不到她,现在应该想她了。” 是了。 他想起来了。 从小,付毅一步步拿捏他,慢慢把他训成听话的狗。 他出生后,他妈就开始生病变成了如今模样。 记忆中,他从伏在母亲的腿上,一直长大到如今竟然感觉她原来身材这么娇弱。 现在长大了,妈妈变小了。 付褚恒坐在地上,仰头看向轮椅中的女人。 “妈,我是谁?” “喂!” 有人在门缝外小声叫他,叫他没反应,又“喂”了好几声。 付褚恒扭头,只见有一只手伸进门缝冲他勾了勾食指。 他看了眼正背对着他准备药品的女护工,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 裴灿看到他出来,立马拉着人跑到自己房间。 “好久不见啊付总。”他盘腿坐到沙发上开心地打招呼,“我终于从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回来了。还是社会主义国家好,不搞那些封建迷信。整天什 么祷告撒圣水,我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到天堂了。” 付褚恒看他还是精力满满说话不着调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什么撒圣水?” “就是套个白色裹尸布,内裤都不给穿就让你下池子泡水。然后那老外对着你叽里咕噜说一堆不知道什么鬼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去了!”裴灿回想起来冷不丁哆嗦了一下,“太恐怖了,我以为付毅要把我献祭给邪神。” “这样啊。”付褚恒拿眼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几遍,神秘地笑了,就是不说话。 “你这眼神好恶心,有屁就放!” 付褚恒摇摇头,冷哼了一声。 裴灿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坐在地毯上,双手合十,“我求你!你别这样,说吧!你说了我帮你把狗偷出来!” 他这才点头成交,说:“你跟付毅结婚了。” “我艹,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跟他结婚?我当事人都不知道这回事!” “我也只了解一点,他母亲那边是宗教家庭,比较神秘。有一种叫什么大天使继名礼的仪式,用来传承家族权力。”他又想了想,在零星记忆中搜刮有用的信息,“大概就这些,你可以上网搜搜。或者你直接问他。” 裴灿一拍大腿,抱怨说:“他把我手机手表全没收了,我现在就是当代山顶洞人。不行,我要跑!” “那祝你成功。” “等等。” 裴灿拉住付褚恒。 “有件事要跟你说。”他把自己最近偷玩付毅手机的经过说了,最后切入正题,“你妈叫什么名字?” 付褚恒的话哽住,不是他不想说,是不知道。 他母亲的名字消失了。 字面意思。 所有人只称呼他妈叫小三。 裴灿没注意到他脸色异常,继续说:“我也不确定跟你妈有没有关系。但是我偷看到他手机上有个消息。有人跟他汇报说把来找人的老人打发走了。然后我假装付毅回消息套话,对方说找了很多年,老人年纪大了,估计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付毅。嗯……大概就是这些。” “跟我有什么关系?”付褚恒冷着脸问。 裴灿说出信息中提到的名字。 付褚恒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响。 “老人的号码也被我偷到了,你要不要。”裴灿递给他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他迟迟没接。 “我没骗你。”裴灿解释说,“哎之前有些事挺对不住你的,现在我知道了,都是被那个死绿茶害得。我替我爸向你道歉。怎么样,后来那个死绿茶还去骚扰柯清了没?” 他依旧一言不发,慢慢后退两步。 “干嘛!”裴灿以为他不相信自己,“我真没骗你。” “不用了。”付褚恒退到门边,“你还是好好想想,一向谨慎的人,怎么会故意把手机留给你。你竟然拿起来直接就能用。” 裴灿看着他的背影,刚想说自己运气好,但顺着付褚恒的思路琢磨了一下后立马炸毛。 “又被遛了?”他激动之后始终觉得自己没错,“不对啊,如果是故意耍我,池也那件事确实是真的。也真的能联系别人,付褚恒会不会想太多了?” 50.老婆家人 凌晨。 一个人影蹑手蹑脚偷偷摸进付毅的房间。 他平躺在床上,深蓝色的被子压在两条胳膊底下,睡姿一丝不苟如同已经装点过的遗体。 要不是还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裴灿真以为他死了。 手机就在床头柜上,伸手易拿。 按照他的观察,付毅每天凌晨一点准时睡觉,而四五点钟是睡得最熟的时候。 所以每次他挑这个点都能成功偷到手机。 “喂?”他走出去拨通电话,压低声音说,“我,裴灿!你先别说话,你记一个号码。” …… 自从柯清有了DB的品牌挚友身份,各种邀约从四面八方如洪水般涌来。 连续加了好几天班,夏花再也笑不出来了。 “后天有一档综艺,你在里面当嘉宾。”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在手机备忘录里翻找,“公司安排的,你配合他们玩玩游戏就行。你的综艺感不强,后期我们把时间精力着重向拍正剧倾斜……” “嗯,好。” “最近接了好几个剧本,我挑了几个合适你的,你自己再看看……” “嗯,好。” “哦还有,明天……” “你走路没长眼啊!” 夏花一看是何玫,立马倒退两步挡在柯清前面。 “对不起。”她说。 “我当是谁呢,看到你们真晦气!”何玫冷哼了一声,“露了几次脸,真把自己当大明星了。” “何玫,你要不要这么咄咄逼人?我都道歉了,人家DB看不上你,关我们什么事?”夏花生气。 “偶尔让你们捡个漏,真以为是自己有能力?”何玫推了一把夏花,“要不是我当初提拔柯清,他能有这个机会。说到底,你还没好好谢我。懂不懂尊重前辈?” “你!”夏花还要去吵,却被柯清拉住。 “谢谢你。”柯清说。 夏花掐了他一下,问:“你被鬼上身了?谢她干嘛!” “谢谢前辈把这次的S家护肤品代言也让给我。”他说。 何玫脸上的表情倏地变了。 “什么代言?” 柯清没说话,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后拉着夏花走了。 “小心点别碰到她。”他对夏花说,“脏。” 胸口淤堵的气瞬间被清风吹散,夏花感觉因加班疲惫不堪的身体充满力量,扭头对何玫做了个鬼脸。 “谢谢你咯,前——辈!” 何玫气冲冲跑到郑忠办公室。 里面正在谈事的人见到她这幅表情,都默契地出去了。 “又怎么了?”郑忠有些不耐烦,低头点了根烟。 前几天何玫求他,并且保证不会再惹事。他这才让她重新回公司上班。 今天看到她这样子,郑忠在心里猜到了十之八九。 “S家的代言谈好了给我的!为什么又给他了?为什么!” 她跑到会客区,砸了烟灰缸。 “为什么!你说话啊!” “何玫,你变了很多。”郑忠左手插进裤兜,半靠在办公桌边,吐出一口烟,“以前你没这么不可理喻。”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她的情绪失去控制,开始歇斯底里大叫。 “我变了?我一直都是这样!是你们,是你们逼我的!”她精致的裸色指甲指向他,“当初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了会把我捧成国际巨星,我抛弃孩子和家庭也要跟你在一起。现在我得到了什么?” “你一直让我退让,让我忍!那我问你,郑忠,你真的爱过我吗?还是说你一直在利用我!” 郑忠慢条斯理的抽烟,冷冷看着眼前的疯女人。 确实爱过。 不过现在不爱了。 这两者并不冲突。 “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他态度随意又敷衍,“出去吧,随便你闹,让媒体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传到网上。刚好天使基金形象代言人该换了。” 何玫的心一空。 无数的愤怒不甘都比不过此刻的震惊。 她不能一无所有。 “不行,你不能抛弃我!”她跪到郑忠脚边,抱着他的腰,“天使基金是我的,它是我的!” 郑忠的手摸向她的脸。 精致的巴掌大的瓜子脸被托在粗糙肥厚的手中,如同猪舌卷着明珠,令看的人生理不适。 “何玫,我当然爱你,我这是在帮你。”郑忠说,“别跟柯清计较,他对我们很有用。” 一行泪滑下,在精致的妆容上留下水痕。 她瘫坐在地上。 她不甘心。 明明都是罪犯,为什么只抓着她不放? 救救她。 谁能来救救她? 何玫的心脏忽的被一股力量注入,随后是漫无边际的快乐。 她无故笑了两声,眼前的景物在旋转。 从郑忠办公室变成她的家,再变成小时候的家。 爆炸的火焰统统缩回管道,支离破碎的房子重新完整。 所见之人被命运的大手扯着倒退—— 她又回到了小时候。 “呵……呵呵!” 现实中何玫头朝下脚向上倒在自己家的沙发边,整个人意识迷离,嘴角挂着痰液。 一整个头部都被阴影遮住的人丢给她一个铁盒就走了。 她终于找到了穿越时间的方法! 柯清回家后看到付褚恒和松松都不在,于是打去电话。 刚拨过去,门外就响起了手机铃声。 “想我了?”付褚恒打开门笑着说。 松松狗头一甩,甩掉狗绳,开心地蹦到柯清身边打转。 “汪汪!汪汪汪!” “你怎么白天遛狗,之前不一直都是晚上?”柯清坐下和松松玩球,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他。 “提前训练它白天出门排便,这样以后不会打扰你晚上睡觉。”付褚恒挨着他坐下,也没有看柯清。 “松松今天交了好朋友,跟人家约好在附近公园玩,以后你多带它去玩。”付褚恒故作轻松,双手交叉背在脑后,靠在沙发背上盯着有些泛黄的天花板,“最近找时间带松松绝育,它长大了。” “汪!汪汪汪!”松松好像听懂了一般,冲付褚恒龇牙。 “还有……” “去多长时间。”柯清问。 付褚恒的心一颤,转头后正好撞上柯清的目光。 他以为自己能表现的若无其 事。 可四目相对时,他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窝囊?”他问,“窝囊的像条狗。被付毅拿捏使唤,不敢反抗。在别人看来嚣张不可一世的付褚恒,实际上只是付毅养的狗。狗仗人势。” 他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说出来。 刚遇到柯清那会儿,他发现自己的钞能力失效了。 于是他开始思考,思考要怎么凭自己赢得这场游戏。 可是他想的越多,好像越清醒。 越清醒,内心也就越痛苦。 他的无能,保护不了任何人。 “不会,如果我姐被付毅控制了。我会听他的话做任何事。”柯清说。 “包括跟我分手?”他急忙追问。 “包括。”柯清不假思索。 付褚恒忽然笑起来,抱住柯清,头枕着他的肩膀撒娇,“那我比你强点,我不会。” “我知道。”柯清抬起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落在了付褚恒头上,“去吧,我就当你坐牢了。请问我的爱人付先生,你被判了几年?” 付褚恒忽地笑起来,笑声中夹着哽咽。 难得柯清会说点俏皮话哄他,他又惊又喜。 但是他也深知命运的残忍,每每幸福到极致便是离别的时候。 付毅给他判的是死刑! 那桩生意极其凶险,他去了怕是九死一生。 “我要是回不来,你不能跟别人在一起,你要为我守寡一辈子!”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用力摇了摇柯清的身子,“听到没有,你发誓!你用松松的狗命发誓!我要是发现你跟别人睡到一起,我做鬼也要缠着你!” 柯清没说话,认真盯着他看。 “你快说!”他继续纠缠,“我在走之前要听你发誓!” 就算是骗骗他这个已经走上死路的倒霉鬼。 柯清想起凌晨的那通电话,以及裴灿让他记住的号码。 想了想后他才问:“一定要去吗?” 付褚恒眼里的光暗下来,松开了摇晃柯清的手,说:“我没办法。我也没去处,我甚至不知道我妈叫什么,是哪里人,我的背后没有可以回的家。只能依附在付家,我甚至……我甚至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她亲生的。” 一个名字,一个身份……所有一切都是他人赠与,他人也能收回。 “我不知道该怎么准备表达想说的东西,我不知道……”他皱着眉,语句破碎。 “柯清你能明白吗?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可是并不是。凌灵一直在拉着你,可是没有人拉着我,我……”他忽然明白了,柯清问过他的。 想明白的那一刻,自内心发出“空空空”的巨响。 一直傻傻坚持的杂乱的胡乱往自己身上堆砌的能证明身份的标签,忽然间全部消失了。 付褚恒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他说。 “我帮你找。”柯清握住他的手,“现在你有第一个身份,你是我的家人。” 他露出释然的笑,紧紧抱住柯清,用力嗅闻柯清发尾的香味试图将其留在记忆中以待怀念。 “太迟了,老婆。”付褚恒边笑边落泪。 属于他的救赎,来得太迟了。 51.他偷人了 付褚恒出国的时间被定在下周二。 也就是他得去这座城市另一个区录综艺的日子。 柯清的反应过于平淡,就好像付褚恒只是如往常一样出差。 两人都在家的时候,付褚恒什么都不做,眼睛跟着柯清动。 那眷恋不舍的目光在长时间的冷漠无视中逐渐变成疑惑,最终定为怨愤。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他坐在沙发上,等柯清低头路过的时候,把人一把拽到怀里。 “我看你一点都没舍不得我走的样子!” 柯清刚要站起来,又被用力按坐在他的腿上。 “你自己交代,还是我去查?”付褚恒一只手扣住柯清两只手腕,一只手反卡住柯清下颌,“走之前我要先把你的情夫杀了!” “什么情夫?”柯清这才把注意力分给他,不解的样子显然是没听到前面那几句抱怨。 “我在这里坐了一整天,你一眼都没看我!”付褚恒控诉道,“我跟你说过,我走后可能就回不来了。” 柯清动了动手腕,手里还抓着剧本。 “嗯,说了,怎么了?松开,我要把这些看完,夏花让我今天给她回复……” 付褚恒皱了皱眉,干脆将人按在沙发上,气势汹汹地逼近,咬牙切齿地问:“有时候你冷淡得让人讨厌!柯清我现在特别恨你的冷漠,你到底听懂没有,我说我……” 激动之下,他干脆朝柯清的肩膀咬上去。 牙齿和肌肤之间隔了一层柔软的布料,清新的皂香钻进他的鼻腔,不由得一阵鼻酸眼热。 他嫌衣服碍事,直接把对方的衬衫扒开一半,狠狠咬在柯清锁骨上。 肆虐的吻和滚烫的泪水混在了一起,等他发泄完后理智占据上风,这才看清自己做了什么。 密密麻麻的咬痕有些红有些紫…… 自始至终,柯清一声不吭,也没阻止。 “对不起。”付褚恒心虚地帮他拉好衬衫前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双微颤的手被挡下,他的心一紧,以为柯清生气了。 可对方却吻了一下他的嘴唇,问:“不继续吗?” 付褚恒倏地抬头,眼眶和鼻尖红红的。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样。” “怎么会,你做的我都喜欢。”柯清又亲了他一下。 他看着柯清浅浅的微笑疯狂心动,继续没有做完的事。 “可是我都要走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边哽咽边亲。 “你想我有什么反应?”柯清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付褚恒吃到半饱才舍得说话,如同受宠的小孩在控诉自己被忽视。 他说:“至少是生离死别,咱们要依依不舍抱在一起哭。有很多很多话要说,要随着时间减少而心碎痛苦。可是你只是在看你的剧本!” “是我忽视了你,抱歉。”柯清回吻他。 可是越安慰,他反而越难受,放纵自己用全身心去触碰对方。 “我想过把你带走。就算你不愿意,至少……能多看你一眼就行。” 破碎的喘息声间,他说出心中曾闪过的想法。 “可是我不想让你在我……在我死后孤零零待在异国他乡。” “……我不想去,不想离开你……” 他的眼泪烫得柯清抖了一下。 “……好……我们不去。” 柯清不停吻他,安抚他的情绪。 付褚恒无可奈何地苦笑出声,压在柯清身上点了点头。 “好,不去。”他重复了一遍柯清的话。 他预支了未来所有的吻,用两天时间全都印在爱人身上。 从日中至日中。 从夜幕到夜幕。 A4纸装订的剧本还在地上,风从窗外吹进来翻动纸张。 客厅与阳台连接处的白色纱帘被风鼓动。 轻纱微透,光斑点点。 柯清的眼睛被光晃得有点眩晕,好几次几近失焦。 “我……我把剧本收起来。” 他伸出手臂,可自身后追上来另一个人的手搭上他的手背扣住他的指缝。 “我帮你捡。”付褚恒灼热的气息从他后颈拂过,捡起剧本的同时也把柯清扛到肩上。 “哗啦啦”一阵脆响声,剧本被隔空抛到了衣物乱放的沙发上。 卧室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等柯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三天中午。 房子空了。 他意识到付褚恒已经走了。 他看了看两条袖子,身上不知何时套上了对方的灰色睡衣。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门一打开,夏花看到柯清的脸就开始喋喋不休的抱怨。 “大哥,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知道吗?你为什么把手机关机!剧本选好了吗?下午开两小时车去录节目,你倒好竟然在家睡觉,我都快……” 她的目光在柯清脖领和锁骨上扫了一遍,立马“哎哎哎”叫起来,捂住眼睛低头往屋内冲。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夏花脸红了,“我真求求付总了,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咬成这样我怎么化妆遮瑕?” “话说付总呢?又出差了吗?” “嗯。”柯清说,“你先坐,我换身衣服。” 她毫不客套,直接坐在已经收拾干净的沙发上,注意力又被热情的松松吸引。 “汪汪!” “啊?今天出差?你不是说今晚要早点赶回来给他过生日?”她边揉搓狗头边问。 “来得及。” 柯清说的轻松随意,实际上在心里反复测算了好几遍时间。 现在距离这个“礼物”生效,还少一个重要的条件。 他没跟付褚恒透露半点风声,因为他送出的东西,付褚恒可以选择要不要。 在他这里,付褚恒永远有被允许拒绝的权利。 简单收拾以后,他和夏花赶往工作地点。 没想到的是,冤家路窄,他又跟何玫碰上了。 其实他这次的嘉宾位就是故意抢了何玫的机会。 他正在按照计划一步步实行。 只不过意外的是,何玫竟然给她自己又争取了上台的机会。 主持人依次介绍嘉宾。 两人并列站在一起,同时挂上微笑冲摇臂上的镜头打招呼。 何玫注意到他脖子上缠着的黄色丝巾,她记得凌灵好像戴过。 怎么?舍不得姐姐死了,还带着遗物怀恋死人? 在换站位时,她故意摔到柯清身上,借机一把扯下丝巾一角。 本想恶心他一下,结果却有意外发现! 两个大男人干那种事真恶心。 柯清知道她发现了,却并不在意。 “小心,何小姐。”他说。 “你也是,柯老师。”何玫回道。 “好,现在的嘉宾都介绍完了,请大家入座。”主持人说,“大家都是我们的老朋友了,私底下彼此都非常熟了。那我们的酒会畅饮环节,就聊聊大家在拍戏时候遇到的那些有趣的事。或者呢,互相说一下对方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嘉宾三男三女,围坐在U型吧台边。 而主持人坐在吧台内,充当酒保。 其他四人装得很熟的样子,都在不痛不痒地互相吐槽。 他定下来的人设是内敛不善言辞,只需要等主持人问几个问题就行了。 一杯长岛冰茶制作好推到柯清手边。 主持人笑着八卦,“柯清是我们的新朋友,第一次做客。我这里收集了粉丝最想知道的三个问题,替广大粉丝问问。” “嗯,请说。” “第一个问题是——”主持人故意慢慢掀开手卡,精准带动节目气氛,“你有女朋友吗?” 他摇摇头,“没有。” “哦~”主持人笑着掀开第二张手卡,“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主持人,怎么不问问他有没有男朋友?”何玫坐在对面,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捏住吸管搅动红蓝渐变的饮品。 主持人愣了一下,心想这也不在台本里啊。他看向坐在摄像监控位的编导,光头男人挠挠头后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先看看,反正后期能剪辑。”主持人的耳麦里响起编导的声音,“何玫这个女人最近疯了,要不是看在郑导面子上,不会让她加塞的。你控制一下场面,别让她疯得太离谱就行。” “你们不知道的事可多了,我说出来你不会介意吧?”何玫说。 刚问完,她又接着自己的话说。 “柯清谈了个男朋友,还是大家都认识的人。不过感情这种事,想必你自己也控制不住。毕竟男人的钱和权,不仅吸引女人,也勾引男人。对吧?” 绕了那么大一串话,柯清在心里替她感到累。 他摘下遮挡皮肤的丝巾,看向镜头,无所畏惧,“对,我有一位男性/爱人。” “后期!后期!把他脖子出现的画面全打马赛 克。”编导心中警铃大作。这是要把他的节目送上扫黄大队的名单吗! 最近何玫在圈里的名声都臭了,早知道他也找个理由拒绝这疯女人上节目! 另外四个嘉宾都闭上了嘴,沉浸吃瓜。 “那你敢说出他是谁?”何玫挑衅。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反正只要是能让柯清难受的事,就是能让她高兴的事! “可以。”柯清说,“但我已经回答了一个问题。需要何小姐也回答我一个问题才算公平。” 何玫不屑冷哼,说:“你问。” “请问你有过一个女儿吗?” 这句话无疑是另一个惊雷,这下全场的人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出道快十年,一直以清纯玉女,没有任何绯闻的一线女星,现在竟然被爆出有孩子?! 这可比柯清这种娱乐圈新人出柜新闻要炸裂得多! “咚!” 何玫手中的玻璃杯重重砸在木桌面上,甜香黏腻的液体全洒在她持杯的手上。 “没!有!”她黑着脸否认,“你侵犯了我的名誉权,我可以告你!” 听到这女人竟然用他的专业知识来恐吓他,柯清没忍住笑出来。 “你给我闭嘴!”她的手环绕全场指了一圈,“你们谁敢出去胡说,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众人急忙摆手撇清关系。 “好了,现在轮到我来问。跟你上床的男人是谁?”何玫的怒火烧到了脸上,越是恐惧就越要用更强的愤怒去遮掩,“说啊!你不说我替你说!你们都听好了,他就是被……” 众人八卦的欲望已经到达顶峰,那个令他们好奇的名字即将被宣之于众。 可何玫的声音却消失了,一起不见的还有她的盛气凌人。 只见柯清亮出手机照片,却故意用手挡住了相片中的人脸。 不用看到完整的图像,只是看到那孩子裙角的花色,她就已经输了。 何玫无力地坐下来,眼睛瞪圆,两颗眼球望向屏幕并难以置信地震颤着。 “可以继续了吗?”柯清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今晚我还有其他事,我希望能按时下班。” 他本来不想用这一招,是何玫自己自讨苦吃。 主持人有所忌惮地瞥了两眼哑火的何玫,上半身已经不由自主地偏向柯清那边。 “何小姐?请问,能配合录制了吗?”柯清冷冷地问。 她的红唇颤动,瞪向他,极不情愿地说,“可、以。”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谁在帮他!对了,付褚恒!一定是付褚恒,除了他没有人能做到。 不过没关系了,柯清就先笑着吧。 笑吧,付褚恒这是最后一次帮你了。 哈哈哈哈哈! 池也说的对,就应该把他们全部都杀了! 今晚就是付褚恒的死期! 晚十点一刻。 柯清终于下班。 夏花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赞不绝口。 “太爽了!清哥,以后你是我哥!放心,堵上我的驾照!今晚绝对不会让你错过付总生日!” “注意安全就好。”他笑笑,“不回家了,去付家的路,你认识吗?” 凌晨一点。 别墅。 裴灿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 刚刚付褚恒已经被送去私人机场,可是柯清却还没来。 他掐准时间,又去付毅房间偷手机。 这个死变态作息还真规律,说睡着就睡着了。 裴灿对着床上的人竖了个中指。 与此同时,载着付褚恒的车飞驰在宽阔无人的道路上。 他戴着墨镜望向窗外,面无表情,已经坦然面对将要发生的事。 等他走了,他那个继父的遗嘱上将会少一个继承人的名字。 付毅会送他母亲去国外最高档的疗养院。 也许这就是完美的结局。 手机响了两遍,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看向屏幕,犹豫了一会儿才接。 付毅打过来干什么? “喂?我,裴灿!我跟你说我偷人了!” “你偷人告诉我干嘛?你应该防着付毅别把你腿打断。” “哎你这人说话真难听。”裴灿说,“我偷的是你妈!” 付褚恒有种拳头伸不进手机的挫败感。 “你他妈的也想死?” “不是,我想说,我和柯清把你妈偷出来了,回来啊,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