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长生种的故事》 1. 睡长长的一觉 陈风给自己选了一处休眠的好地方。 是渡海中的一座小岛。 可上了小岛,他又觉得比起热带雨林,他还是更喜欢大海。 微风拂过,陈风深深呼吸了一下。 自从他意外变成小孩被一对中年夫妻收养,到现在,两位老人去世。 他已经很久没有远离人群,深入自然了。 他决定要好好睡上一觉,至少要睡一百年的那种。 不再犹豫,他跃入海中。 闭上眼睛,任由身体逐渐沉入海底。 一米,两米,三米……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而身体却突然不动了。 这么快就沉底了吗?陈风觉得有些不对。 睁开眼睛,他和一个穿戴着潜水装置的男人隔着泳镜对视。 看看周围,他才下沉了不到十米。 失算! 这座岛非常偏僻,让他忘记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类了。 大概是被当成轻生的人了。 他怕自己挣扎下让对方遇险,只好装作普通人,任由对方环着。 很快,他被带着浮出水面,回到了岛上。 秦州看着被他带上来的青年。 双目无神,呆坐在地上,一看就是不想活了。 这可不行,他不允许自己即将休眠的地方被死人污染。 陈风注意到盯着自己的男人,开口,想让对方赶紧走,“先生,很感谢你的救助,我已经想通了,不会再跳海了,你走吧。” 这个穿着潜水装备的人,大概是乘船来的。 陈风没有看到岛上有帐篷之类的物品。 所以只要对方上了船,他就可以重新下海了。 陈风期冀地看着秦州。 秦州皱起了眉,这个人一听就是想支开自己后再次跳海。 现在的小年轻都是怎么回事呢? “不,说实话,我对你很不放心,接我的船马上就到了,这座岛可没法一个人什么也不带的过夜,你得跟着船走。” 然后他就可以安心休眠了。 秦州期冀地看着陈风。 陈风也皱起了眉,这是一个过于热情的好心人,而他偏偏不太会拒绝这样热心肠的人。 陈风抿唇,今日的休眠计划难道完不成了吗? 秦州看着面露犹豫的人,心里犯难。 他知道有一种人,会特意为自己选好死亡的地方。 如果面前这个青年已经选中了在这里死的话,就算他把人暂时送了回去,对方也很有可能再来。 “你还这么年轻,别想不开。” 秦州干巴巴地劝人。 “我不会再想不开了,真的,我想明白了。” 陈风干巴巴地回答。 两人对视一眼,都眼巴巴地希望对方走。 僵持一会,陈风放弃了。 算了,他想,我换一个地方吧。 秦州看着面前呆呆的,眼里似乎突然更加无神的人。 叹了口气,决定尊重别人的命运。 算了,他想,我换一个地方吧。 秦州安排的船很快出现在了岛边,两人上了船。 在双方刻意为之下,这艘船一路顺利的靠岸了。 没有遇到任何风暴,礁石。 下了船,陈风再次向秦州道谢。 “秦先生,谢谢你。” 在船上的日子,他们互换了姓名。 两位老人教导过陈风,要有礼貌。 秦州朝青年颔首,心里松了一口气。 终于送走一个烂摊子。 “再见。” 两人互相告别。 陈风心里盘算着该换到什么地方睡觉。 其实适合长生种休眠的地方不多,他也不喜欢在同一个地方休眠两次。 很快,陈风选好了新的地点。 既然渡海不行,那么,他就去沙漠吧。 睡在暖洋洋的沙漠里,感觉也不错。 为了防止在半路上被人发现,他隐匿了自己的身影。 这次一定不会有任何问题了,陈风扬起笑容。 他满意地站在沙丘下,向前走了两步,打算绕一圈,选个喜欢的方位。 一张熟悉的脸措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 是秦先生。 陈风心一沉,下意识开口询问,“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才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对方应该看不见他。 秦州看着面前的青年,不可置信。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你为什么在这里。” ……是他语气太重了吗,面前的青年为什么呆住了? 秦州想,我果然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对方到底在干什么。 在沙漠cos木头人吗? 那很有创意了。 陈风呆了半晌。 “你能看见我?” 秦州心里纳闷,原来是个神经病吗? “我不该看见你吗?” 陈风不是没有想过,偌大的世界里,会不会有和他一样的“人”。 如果他算得上是人的话。 突然遇到同类,他有些惶恐。 秦州看着面前又呆住的人,又有些同情了。 算了,他和一个神经病计较什么。 也不知道对方一个人是怎么来到沙漠中心的,他就好人做到底,送他出沙漠……吧? 身旁的沙丘突然消失了。 好的,让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排除法吧。 首先,这里有两个人,其次,这可不是自己干的。 答案很明显。 是自己眼花了吧。 他伸手向一旁摸了摸。 fine,什么也没有摸到。 陈风看着秦州莫名其妙的动作,感觉很莫名其妙。 他都这样了,还不明显吗? “你难道不是……” 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下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又怎么去问对方呢? “长生种。” 秦州替他补上。 大家都这么叫的,不是吗? 他终于接受事实了。 这可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两个长生种,相遇了。 两颗一向跳跃缓慢的心脏,在这一刻似乎重新活跃起来了。 两张嘴却同时粘住了。 ……该说些什么呢? “上次不好意思啊。” 秦州率先打破僵局。 “你是打算在那里睡觉吧,我还以为你是轻生的。” “噢噢,没事,那个……你也是打算睡觉吗?”陈风询问。 秦州点头,看了看周围。 “我们还挺巧的啊,这又是选到一个地方了?” 陈风也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 “再换地方也怪麻烦的,你说是吧?”秦州试探开口。 “这里其实也挺宽敞的,对吧?”陈风试探回答。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一起睡在这里。” 秦州总结。 消散在空气里的沙丘被重新聚集。 沙子仿佛有灵性般,在他们周围隔开一道屏障。 他们看着对方的脸逐渐被沙子挡住。 陈风在沙海中闭上了眼。 陈风在沙海中睁开了眼。 他……睡不着了。 陈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眨眨眼,看向了秦州的方向。 不知道秦先生睡着没有。 沙漠是很有意思的地方。 看似静止实则悄悄移动,看似沉寂实则喧嚣不断。 秦州一直盯着陈风的方向,好像要把那沙子看出一个洞来。 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呢? 刚开始不会老,这让人觉得还不错。 可是,总也不老。 就有点吓人了。 伤口好的格外快。 感冒发烧也再也没得过。 没有了伤痛,岁月的痕迹消失。 人,还算活着吗? 当然算活着了。 陈风告诉自己。 你看,你站在人群中,没人会发现你有任何的不同。 整理好思绪,人么,走一步看一步。 可他走了太多步了。 认识的人死了一个又一个。 历史转过了数个轮回。 …… 那就睡一觉吧,睡长长的一觉。 于是,长生种开始了休眠。 2. 抓住他 现在,世界上,与他有过相似经历的人,一尺之遥。 让他怎么还能睡得着。 他屏住呼吸,试图透过沙子,看到另一侧的人。 那一层不算厚的沙子,在两人的凝视下—— 终于,消散在沙漠之中,踏入了属于沙子的轮回。 陈风被吓了一跳。 只是盯了一会,没道理直接消散了啊? “对不起!” “抱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几乎同时收声。 在沙漠温柔而又厚重的鸣沙声中,某一座沙丘里。 两个长生种正在笑。 陈风简直要笑出眼泪了。 他喜欢自然,但事实上他更离不开自然。 他的时间太慢,可世界又太快。 他用休眠让自己喘口气,用休眠去短暂地逃避。 但是休眠几十年,醒来进入一个全新世界的感受说不上好。 而自然的东西都是缓慢的。 不论你什么时候去,它都会保留着你最亲切的那一面。 变化的也只是细枝末节。 一颗树可以陪伴他几百年。 一条河流可以在他眼里静静流淌千年。 可一个人呢? …… 人的生命太短暂。 人的生命太锋利。 最后总是只留下长生种一个。 只能回到自然。 可那些自然的东西,也有坏处。 它们是真正独立于世界上的,你即便在树上刻一万个记号,它也没有办法真正属于你。 他只能留下,却没法带走什么。 …… 而现在, 一个不属于自然,却又能长久的东西出现了。 他无法抑制地产生了想要抓住这个人的想法。 一个不用再担心会随时消失在自己身边的生命。 陈风还是个真正的小孩时,抓过蝴蝶,那些灵巧又美丽的生灵得到了一个小孩子的全部注意力。 他连续好几个时刻,都用来去捕捉它们。 可在努力过后,他不小心撕毁了那双美丽翅膀的一角。 那只蝴蝶身上的粉,蹭在了他的手指上,还带着那一角残缺。 他拼命甩着手,又拿水去冲洗。 可那股子恶心的劲始终留了下来。 美丽的生灵常常是脆弱的。 几乎是在你产生获取的心思的瞬间,它就注定会变得残缺。 而面前的人,不一样。 他是长生种。 和自己一样顽固的生灵。 而且……是一个和自己一样会选择休眠的长生种。 秦州盯着陈风,眼里有一丝诧异。 面前的人突然变得鲜活起来。 轻生者的滤镜彻底打破,秦州终于得以见到更真实的对方。 陈风冷着脸的时候看着不太好接近,再加上秦州自己心情不好,所以草率判了对方是个“神经病”。 可现在这会笑起来时,完全像个小孩子了。 露出两个可爱的虎牙,眼睛都眯起来。 笑着笑着,那双不再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滚落出一点晶莹。 哭了? “你……没事吧?” 陈风摆摆手。 那点泪珠早被他眨没。 他拿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秦州。 这让秦州突然想起来曾经养过的小狗。 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久到他已经记不得狗的模样。 只记得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总是带着像这样的期待。 没法让人拒绝任何事情。 “睡不着的话,要跟我走吗?”秦州开口询问。 这话放在只见过两次面的人身上好像有些草率了。 走是什么意思? 去哪,怎么去。 但陈风不在意。 他总会给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多一些耐心。 “走啊。”陈风回答的很干脆。 两人都是独自走进沙漠的,现在倒成了结伴走出。 他们走的不快,陈风跟在秦州身后。 看着那个人的背影,陈风恍惚间竟觉得这条路可以走很久。 摇摇头,他随意抓起了一把沙子。 又松开了手。 随着风,它们飘扬而去。 陈风的名字是收养他的父母取的。 陈女士和贺先生取了百家姓,让他自己选。 他随便翻到了陈。 这让陈女士开心得很,觉得小孩果然和她有缘。 但她又怕陈字太压抑,左思右想下拿了风作了名。 她希望这个看着沉闷的小孩能够像风一样来去自如,豁达通透。 陈风确实被他们养成了一个活泼开朗 ,无拘无束的人。 可陈风做不到来去自如。 他自欺欺人般,做了二十多年的孩子。 可两位老人不能当他一辈子的父母。 到底还是只留他一个人在世界上了。 “你不好奇我要带你去哪吗?” 秦州侧身,微微放慢步子,两人并肩后,他有些满意地继续开口。 “还能把我拐卖了不成?”陈风笑着反问。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戳到了秦州的笑点,声调微微上扬,他问:“怎么不会?” 陈风深深看他一眼,“谁拐谁还不一定呢。”顿了顿,他又问,“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即便同为长生种,他也不能确定对方究竟活了多久。 秦州扫他一眼,“能去的地方我大概都去过。” 陈风点了点头,心下有了计较。 他活了挺久,但是对于如何“抓住”一个人,他还没有经验。 总之先跟着对方,说什么也不能让人跑了。 很多事情都是不需要理由的。 陈风很认同并且多次切身体会过这句话。 就像世界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叫陈风的长生种。 就像陈风遇到了秦州。 就像……秦州在遥远的夏沙区碰到了本应该在长宁区的朋友。 …… “这里没有人会认识我。” 几分钟前秦州为陈风拉开车门,说了这句话。 而现在—— “秦州?!老天在上,你没死?” 孙桐瞪着眼睛,见鬼般看着面前的人。 哦,没人认识? 陈风朝秦州挑了挑眉。 秦州看着面前精神的友人,一时无言。 他后退一步,胳膊搭在陈风身上,“不知道你怎么误会的,不过我们还是别说那个了……看,这是我新交的朋友。” 陈风收敛了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着面前的人。 对朋友二字不置可否。 孙桐瞪了一眼秦州,目光转向了正被秦州搂着的人身上。 却再一次狠狠惊讶了。 哪里拐来个黑发黑眼的东方美人? “你好你好!我叫孙桐!” 孙桐换了通用语打招呼。 陈风笑着拿通用语回复,“你好,我是陈风。” 虽然他完全听得懂他们的故乡话。 3. 谢岚日 这里是西利华尔山下的夏沙区。 千百年前,是西利华尔山不吝“张开怀抱”,接纳了夏沙人,为他们挡住了西北寒流,提供了一处安家立业之所。 夏沙人相信他们的一切都是西利华尔山上的神灵在冥冥中赐佑的。 他们为山神取名,岚。 意喻山林间的雾气。 冬天,浓雾覆盖山脚形成保温层;夏天,晨雾升高带走暑气。 夏沙的人民在山间种草药,在山下垦农田,从此不再游牧,定居了下来。 陈风站在窗边,遥望着远处被云雾缭绕的西利华尔山,表情若有所思。 秦州循着他的视线,也望向了那座山。 昨日在这里遇到孙桐后,两人便也在这住了一晚。 这会天刚刚亮。 孙桐看着不说话,盯着山的两人,提议,“我们一起去夏沙村吧?” 以西利华尔山为界,向东南延伸数千里,都属于夏沙区。 但是能被叫做夏沙村的,只有山脚下,那片夏沙族的起源地。 “明天是谢岚日,夏沙村举办庆典,你们早点去还能赶个热闹。” 他们住的是一家民宿,老板指着山那边提醒他们。 秦州看向陈风,询问他的意思,“要去看一看吗?” 陈风犹豫了一下,问老板,“谢岚日现在外乡人也能参加?” 老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当然可以参加,来这边的旅客不少都是冲着谢岚日来的呢。” 至于以前,老板皱眉想了想。 她姥姥似乎向她讲过,……什么把谢岚日作为噱头招揽游客,是要让山神失望的…… 可那都要追溯到上个世纪了,面前的年轻人看着不超过三十岁,哪里会知道这些? 陈风冲老板笑笑,“没什么,我大概是记错地方了。” 秦州看着陈风,又重新问了一遍,“要去吗?” 陈风点点头,看起来倒有几分无所谓的样子,“走吧,来都来了,去看看也不亏。” 孙桐赞同地点点头,就是嘛,来都来了,去领略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三人租了一辆当地人的车,向着夏沙村出发。 孙桐很识相地一人坐在了驾驶座,将后面的位置留给了秦州和陈风。 孙桐路上看后面两人都不说话,有意起个话头,冲秦州道,“秦州,我记得你是不是来过这边,就之前来夏沙出……游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却磕绊了一下。 秦州忍住把他丢到窗外的冲动,回答,“对,去年放年假来这边住了几日。” 去年两个字略微加了重音。 孙桐强行忽略掉秦州的视线,讪笑着,“啊,对嘛,我就记得说……那你上次没有碰上谢岚日吧,这次正好赶上了,运气还不错哈哈。” 哈哈几声后又转向了陈风这边,“风哥,你对那个谢岚日有没有什么了解啊?” 陈风看了一眼秦州,回答了孙桐,“听说过,但也不了解,我妈妈有这边的亲戚,交谈时我就听了一两嘴。” “噢噢,听说过啊,我也是,我也是。” 孙桐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聊过这么尬的天。 司机大叔给了他一个台阶,“你们几个要是想了解谢岚日,那可真是坐对车了。” “大哥,您知道啊?” 孙桐眼睛亮了,立马追问。 “诶,在这拉了多少年车了,能不知道吗?” 大叔笑呵呵地开始讲。 那得是千年以前了。 传说啊,夏沙原来是个游牧民族,在北罗河一带活动,和其他传统游牧民族不同,夏沙有引以为傲的母亲河——北罗。 北罗河每年涨一次潮,快涨潮时,夏沙人撒下草苗,带着牲畜,向南边搬迁。 潮水回落后,他们又带着家人回到北罗。 牲畜们吃了北罗河灌溉的草,长得别提多壮硕了。 “北罗河?”孙桐疑惑,他没听说过哪里有这样一条河。 “对呀,就是叫北罗河,只不过,现在啊,北罗河已经消失了。” 那一年,天格外的热。 夏沙的老人都推测,今年,北罗河要缩小涨潮范围了。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都到了五月底,北罗河不仅没有涨潮,甚至有了要旱的迹象。 “河这是要……赶我们走啊……” 族长年纪已经大了,他循规蹈矩,按祖宗传下来的生活方式活了一辈子。 可现在,河把他们抛弃了。 他们别无选择。 只得走。 可是,走哪去? 哪里会欢迎他们? 哪里能让他们活下去? 族里起了争执。 争论到底走不走,争论到底往哪走。 “那看来,夏沙人还是运气还是很好的,最后找到了西利华尔山,不过,这些和谢岚日有什么关系呢?” 孙桐趁司机喝水的间隙,又问到。 这回是秦州回答的,“岚,是山林间的水汽。谢岚,谢的就是西利华尔山间的雾。” 司机连连点头,“是的,小伙子你说的没错,不过——” 司机大叔大概有讲故事的癖好,他停顿一下,继续讲道。 “你这是外乡人的说法——虽然我也不是夏沙人。但我这是听了不知道多少当地人的讲述后,自己琢磨后连贯起来的。” 司机颇为得意。 “一般乘客我都不讲的,是看你们三个合眼缘了。” 那是一个夏沙人从没见过的奇异少年。 他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还穿着和他们不同的长袍。 在夏沙人穷途末路之际,是奇异少年带着他们,找到了新的家。 找到了,让他们得以延续至今的西利华尔山。 “黑发黑眼?”孙桐下意识看向了陈风。 “那不是东方人的长相吗?” “不不不!”司机大叔连声否认。 “我知道我知道,东方确实是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地方,可那是多少世纪以前了,东方人怎么可能来到北罗?若是那个时候北罗就出现东方人,那黑发黑眼就不会是东方人的特征了,对吧?” 那确实,孙桐点点头,“那他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是从天上来的。” 司机大叔说的很诚挚。 陈风在后座上却突然被呛到,连声咳嗽。 “天上来的?”陈风没忍住,问了一句。 “是的。否则,还有什么理由能解释呢?一个在民族生死存亡关头出现的,指点迷津的人。他就是上天派给夏沙人,指点新家的神灵。” 司机大叔念念有词。 陈风怀疑根本没有什么合眼缘,这个司机是给多少人讲过才能讲的这么熟练? 司机自然是听不到陈风的腹诽,看上去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就是他,引领着夏沙人,按照最安全,最快的方向,来到了西利华尔山。” 车速慢了下来。 “所以,那个少年,才是夏沙人真正在感谢的岚。” 4. 岚会喜欢你的! 司机大叔一定是在这条路上讲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节奏拿捏得刚刚好。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落下,车也开到了目的地。 孙桐就当听了一个乐呵,没太放在心上。 倒是陈风下车后又绕到大叔窗边,问,“大哥,您这个故事是从哪里听的呢?” 大叔见他感兴趣,还蛮骄傲的样子, “你是不是对这个岚感兴趣?实话跟你说,这故事有一部分是我在路上听到的,一部分,是我媳妇给我讲的,我媳妇是本地人,对,就是夏沙人!我就把编到一块,路上给乘客讲讲,也算是宣传当地文化了,你要是想听更多,可以去这……” 大叔说着,掏出张酒店的名片。 “这是我媳妇她闺蜜开的,去了你给他这张名片,她肯定乐意给你讲。” 陈风收下名片,笑着点点头。 看了一眼名片,上面写着“木意酒店” 这大叔果然是有意讲的啊。 陈风收回了笑容。 秦州看他还站在原地,走了过来。 陈风把名片给他看,耸了耸肩。 “大哥的故事估计都是编的,为了招揽生意,讲的故事还挺有创意的。” 陈风以为秦州不会感兴趣,没想到对方接过了名片。 “木意酒店?”秦州念道。 陈风询问:“怎么,你听过这个酒店?” 秦州点头:“去年我就住的这个酒店。” 一旁的孙桐一听这么巧合,道:“那我们就去这个酒店呗,顺便还能再听听那个故事,我看风哥挺感兴趣的。” 陈风犹豫:“我也没那么感兴趣,要不还是随便一个吧。” 孙桐立马摇头,“不不不,风哥你别跟我客气啊,走呗,咱们也省的找别的酒店了,现在定下,一会回来也方便休息。” 秦州看向陈风,“还是看你的意思,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就换一个。” 陈风最后还是点了头。 他们到酒店的时间刚刚好,订到了最后三个标间。 至于大叔口中的媳妇的闺蜜倒没有看到。 陈风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谢岚日从中午十二点正式开始,到晚上十二点结束。 半夜的岚灯是吸引游客的一大特色。 “今日天气好,夜里能见度高,到时候就能看到满山的灯火和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据说美得很!” 酒店门口一对情侣走过,女孩正激动地讲话。 陈风闻言也有些期待了,听起来确实很美的样子。 参加谢岚日,先要过山门。 三人在当地人的指导下,来到了所谓山门的位置,却只看见了一片云雾缭绕。 “怎么这么多雾?”孙桐眯着眼问。 陈风皱眉,“这不是自然形成的雾气,是人造的。” 这个时间和这个天气,不应该有雾。 “我们走错了?”孙桐疑惑。 秦州走近了些,道:“雾气后有人声,这里应该就是山门。” “山门就是……雾?”陈风明白过来。 “这会不会有点危险啊?”孙桐有些不相信。 前方突然传来号角声,随后是一句吆喝: “要进山门的人注意啦,右手边有绳索,抓好绳索进,有同伴的把同班看紧,别走散咯!” 右手边有绳索? 几人正准备查看,又是一声吆喝: “接受雾气洗礼者,方可进入山内,提醒一下,胆小怕累的人可以回去了!” “原来是当地的特色啊,雾气就是岚,那就是让我们接受岚的洗礼呗。”孙桐说着,一马当先,走到了右侧。 右手边果然有绳索。 他抓着绳索,顺带招呼秦州和陈风快来。 “你们两个快点,我就先走啦。” 说着就拽住绳索往里走了。 “这个岚,在当地人心目中地位确实很高。” 秦州抓住绳索,回头看向陈风。 陈风看见他半个身子已经没入雾气当中,下意识就拽住了秦州的衣摆。 秦州低头,就看见了陈风拽紧他衣服的手。 陈风觉得有些尴尬,忙解释:“那什么,万一走散就不好了。” 秦州挑眉,反握住了攥着他衣服的手,“抓手更不容易走散吧?” 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陈风有些懵地跟着秦州向前走。 左手还被人握在手中。 嗯,只是怕对方跑掉而已。 陈风最终认为没有什么问题。 孙桐早在雾气尽头等着他们了,眼尖的看见了两人交叠的手。 豪不夸张的说,秦州真的看到了孙桐眼睛亮了一瞬。 陈风缩回手,跟孙桐解释,“……我们怕走散。” 孙桐重重点头 ,“嗯嗯,不用解释,我知道,今日游客还挺多的,还是拉着好,不容易走散哈。” 秦州看了一眼陈风,低笑一声,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前带了两步。 “走吧。” 过了山门,节日的氛围才真正体现出来。 “那是干什么的队伍?” 孙桐指着一群穿着夏沙特色服饰,蓑帽,斗篷的男女老少询问路过的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那是要上山的队伍,是要去山顶给岚跳舞的!” “岚在山顶?”孙桐想到了司机大叔口中黑发黑眼的少年。 小姑娘咯咯咯笑了,原地转了一圈,“哥哥你说什么胡话呢,岚无处不在!” “岚就是水雾呀,有水的地方就会有岚!” 小姑娘看着他是外地人,好心多解释了一句。 孙桐暗自抱怨一句司机大叔编故事误人,害他被小姑娘笑话。 又向小姑娘道了谢。 陈风看着那个上山的队伍,主动提议,“我们也去山上看看吧?” 小姑娘看着很热情,听到陈风要上山,立马要当导游。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岚会喜欢你的!”小姑娘看着陈风,笑得眼睛弯弯的,“山上的路不好走,我带你们一起去吧!” 秦州闻言勾起嘴角,蹲下身来问她,“那你觉得岚会喜欢我吗?” 小孩子长得矮,看人只能看一半,谁说话仰头看谁。先前秦州站着,都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 这会秦州直接蹲了下来,小姑娘立马给予了高度评价: “岚会喜欢你的,你长得也好看!” 陈风看了眼蹲下的人,觉得有些幼稚。 四处看了看,问小姑娘,“你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撇撇嘴,抱怨了一句,“爸爸和妈妈忙着做生意。”但又很快恢复笑容,“但是你们放心,我跟山很熟啦,姥姥就在队伍里呢,我们一块去吧!” 和山很熟悉,这话大概只有这样童趣的小孩子能说出来。 孙桐被这小姑娘萌到了。 秦州站起身来,“既然她姥姥在队伍里,我们就一块去吧。” 陈风点点头,有他们几人陪着也安全些。 几人入乡随俗,在路边的摊子上也买了蓑帽和斗篷。 “山间水雾大,这个可以防止衣服湿掉。”小姑娘已经胜任了导游的位置,给他们几人介绍。 5. 煞费苦心 穿戴上衣帽,几人走向上山的台阶。 先前还能看到队伍尾巴,眼下已经看不到了。 陈风看着走路生风的小孩,觉得有些可爱,“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小兰,兰花的兰!” 陈风点点头,夸赞,“兰花很漂亮,和你一样。” 小兰闻言笑弯了眼,转而问陈风,“哥哥,你叫什么呀?” “我叫陈风,就是刮风下雨的那个风。”陈风解释。 小兰眼睛亮亮的,“你叫风吗?听起来很……帅!” 小孩词汇量有限,皱着眉才憋出一个帅字,说完后仍觉得不太好,又手舞足蹈地补充: “嗯……就是,和岚一样,是无处不在的!就是很……自己?”小兰绞尽脑汁去形容。 秦州纠正她:“是很自由。” 小兰立马重重点头,她要说的就是这个! 陈风也跟着点点头,肯定了他们的解释。 “既然岚无处不在,那为什么还要上山去给岚跳舞呢?”走在前面的孙桐回头问小兰。 小兰似乎被问住了,小脸皱起来,思考了一下。 “嗯……岚看见我们上山,就知道我们要跳舞,然后就会跟着去了。” 小兰解释完,快步上了几级台阶,“我们走快点,马上就跟上队伍了。” “哎,别急。”孙桐在后面追着跑。 山上的台阶不太好走,只是小孩子的平衡大概会比较好,再加上小兰熟悉地形,倒比他们几个成年人灵活多了。 三人跟着小兰,很快到了队伍末尾。 小姑娘把他们带到队伍里后,转过头,煞有其事的叮嘱他们,“你们不要乱跑哦,我要去跟姥姥汇报一声,马上回来!” 孙桐向她摆摆手,让她放心,“小兰导游慢点走,我们就在后面跟着。” 这一跟着就是快一个小时,山间林子茂密,光线渐渐昏暗下来。 陈风皱眉,走到了一棵树前。 深褐色的树干上,被缠绕了一圈圈的小灯泡。陈风伸出手,想拿起来看。 “别动别动!这是岚灯,给山神供奉的,不能玷污。”手刚伸到一半,陈风就被被队伍里的人制止了。 陈风收回手,向他道了歉。 心下却更加疑惑:山上的灯既然不能碰,为什么没有人提前说。 而他刚去碰,就被提醒。 ……未免太巧了吧? 秦州询问:“怎么了?” 将疑问压回心底,陈风摇摇头,“没事,就是提醒我不让碰灯。” 秦州视线扫过树干上的小灯泡,点了点头。 山间的风景不错,但是总归是单调的。 举行典礼的不是西里华尔的主山脉,海拔不算高,但也够累人。 队伍里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低声交谈,氛围也很一般。 一个似乎应该充满欢乐的节日,变得简直像完成任务一般。 可都已经走到了这里,陈风抬头看了看天,日影已经西斜了。 小姑娘也已经闹腾累了,这会正由孙桐背着。 山上究竟有什么在等着呢…… 秦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累了?” 陈风摇头,重新绽开笑容,“哪里有那么容易累。” 他目前最关心的还是不能让这个好不容易碰到的“同类”跑掉。 秦州上下打量陈风一眼,逗他:“累了就说,毕竟老胳膊老腿了。” 陈风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心实意了些,转身戳了戳秦州的肩膀,“彼此彼此啦。” 两个“老胳膊老腿”的人最后顺利到达山顶。 上了山顶,视野顿时开阔了起来。 这会天刚刚暗,山上的灯依次点亮,尽管还差一点星星的点缀,但也可以称得上美了。 陈风略沉闷的心情也被一扫而空。 上到山顶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能够把这一路的辛苦全部忘掉。 山上的人重新充满了活力。 音乐声响起,踏着节拍,夏沙人翩翩起舞。男女老少的步伐都变得轻盈,宛如山间的精灵一般。 没有固定的位置,也没有一致的舞步。 合起来却别有一番韵味。 陈风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内心也被触动。 星星们很快争先恐后地出来了,只是几个转身,就布满了天空。 小兰也打起了精神,重新蹦跳起来,跟着跳了几步,突然冲着陈风三人喊: “哥哥,岚马上就来了!” 沉浸在音乐里的陈风一愣,岚要来了? 未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就突然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面纱,变得朦胧起来。 陈风立刻反手抓住身旁人的手腕,确定自己抓稳后,心里微松了口气。 秦州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没有提出异议,伸出另一只手感受一下,低声道,“和‘山门’的雾是一样的。” 是人造雾,陈风也立刻反应过来。 能见度越来越低,灯似乎也灭掉了,连音乐声也慢慢远去。 “岚!” 一声嘶哑的吼声传来,没有了敬畏,反而充满疯狂的意味。 陈风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有预料过会有东西,但没想到这么阴森。 陈风使劲瞪大了眼,却还是没能在雾中看清什么,只有身侧距离最近的秦州能看见一个轮廓。 秦州轻轻晃了晃手腕,凑到陈风耳边。 带着一丝温热的声音钻入陈风的耳朵,他听到秦州压低嗓音道:“将计就计。” 话音刚落,陈风看到原本昏暗的身前出现了一条光路。 这条光路完全是在雾的基础上凭空出现的。 两人对视一眼,循着光路向前走。 一直走到的光路末尾,陈风突然想起来孙桐。 “孙桐人呢?” 秦州面不改色,“他自己能应对的了。” 而孙桐此时。 “救命啊,有人吗?” 无人回应。 “秦州?!老大,老大?” 还是无人回应。 “风哥?陈风!” 依旧是无人回应。 “他真的没事吗?”陈风总觉得自己听到了孙桐的叫声。 秦州肯定的点了点头,“与其担心他,不如先担心一下我们,毕竟……”他略一停顿。 盯着陈风的眼睛,方才继续道:“雾来之前,被叫名字的是你。” 陈风并不意外对方扒下了他的马甲。 那位司机大叔说的实在明显,在知道他长生种的身份后,大概也很难不联想到他。 陈风对着秦州点点头,大方承认了自己就是所谓的岚。 只是,掉马这种事情,要你来我回才公平吧? “不过,秦先生的业务能力有点令人担忧啊,毕竟……” 陈风学着对方的停顿,看到秦州脸色略变后,才继续,“年初才来这里出过任务,不是吗?” 秦州看着陈风,沉默片刻,最终点点头,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语气诚恳道:“所以麻烦岚亲自来帮忙了。” 好吧,至少态度还不错。 陈风原本也没有太在意,一个活的久一点的人,哪里能没有点秘密呢。 现在看到秦州态度还不错,被这来历不明的雾气弄坏的心情也变好了些。 目光回到了面前的光路上,陈风叹气,对方这是从民宿老板就开始下套了吧? 民宿老板,司机大叔,小情侣,还得再加上个时不时说漏话的小姑娘。 这一步步,就为了带他上山? 也是煞费苦心了。 6. 能力 只是这煞费苦心之人,似乎只想躲在暗处。 直到光路末尾逐渐漫上雾气,他们也没有看到任何人。 ……黑暗中,陈风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后悔过无数次。 那是很久以前了,久到他还没有看完这个世界。 陈风正沿着北罗河漫步,打发时间,却看到了一个坐在河岸边发呆的老人。 他忙躲了起来。 老人对着河良久,久到陈风都要以为他想跳进去了。 改变一个老人的命运,不会有任何问题的,陈风对自己说。 所以他走近这个老人,想劝他离开危险的河边。 很明显,他忘记了他们语言不通了。 老人看见他先是被吓了了一大跳,随后便神情激动地开始手舞足蹈。 萨沙耳看看河,再看看面前突然出现的少年。 看看那神圣的面庞,黑夜般的眼睛,这……是上天派来给他答案的神灵? 萨沙耳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奉上夏沙族长最高的敬意。 陈风再听不懂老人的话,也看懂了这个鞠躬。 他大概猜测出老人没有跳河的意思,冲他摆了摆手,打算离开。 萨沙耳被神灵要走的举动吓到,慌张间拽住了陈风的袖子。 那双已经浑浊的眼里,满是恳求。 陈风停下了步伐。 他最终给这个民族指了去往西利华尔山的路。 怀着侥幸心理。 “路线我只告诉了那位老族长,他承诺了不会告诉任何人。” 陈风简单讲述了这个故事,然后头痛地表示。 最初来西利华尔山,他完全抱着来游玩的想法。 结果在那位司机大叔的车上,听到了关于岚的故事。 从那一刻,他就知道还是出了问题。 “你原本的名字叫岚?” 意料之外的,秦州听完了整个故事后,提出了这个问题。 陈风犹豫一下,在随口糊弄一下和诚实回答之间最终选择了诚实回答:“……或许吧,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虽然不记得了,可当这个名字被提起时,你就知道那说的是谁了。” 他希望对方理解。 黑暗中,秦州的眼睛微微眯起,试图将眼前的人看得再清楚一点。 最终,他点了点头,“我也偶尔会有这样的感觉。” 陈风眼睛一亮,还想再多问一些,例如让他有这样感觉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雾中传来了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 随着脚步声,只见雾气逐渐散去,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一袭黑袍的人从山林后缓缓走出,黑色兜帽从头上滑落,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风。 这让陈风几乎觉得是在被猛禽盯着了。 “这是什么看仇家的眼神啊?” 陈风不解,他只是活得久,但可从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却不想,下一秒,黑袍人直接跪在了他身前。 全程半点眼神也没有分给旁边的秦州。 陈风大骇,这是什么意思? 刚要伸手要扶对方起来,被秦州挡住。 “别碰他。”秦州提醒。 陈风缩回手,决定谨慎一点。 “你要干什么?”陈风询问。 黑袍人一拱手,“参见大人!” 他的通用语听起来非常生硬,仅仅四个字,说得蹩脚极了。 让人怀疑对方怕是没怎么接受过□□育又或者语言学习能力过差? 陈风还没有遇到过能把通用语讲得如此难听的人。 但无论对方的腔调如何,这四个字陈风还是听懂了。他被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叫得头大了。 “你先等等,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创建了邪教组织啊?” 参见大人是什么意思? 没记错的话,现在是官方2500年了吧?哪里来的封建余孽。 “大人,我等了您十年了!” 黑袍人终于起身,却还是没有回答陈风的问题,依旧是那一口奇怪的口音。 “岚,留下来吧,夏沙族需要你。” 陈风怀疑对方的听力有问题。 “你不能引着我们来到这里后就不管不顾!” 心理大概也有点问题,情绪极其不稳定。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来这里的游客,我不叫岚。”陈风试图沟通。 哪成想这一句话又将对方点燃。 “不可能!我的判断是不会出错的,我认真研究了族里所有关于岚的记录,还有……还有她的能力,你就是岚!” 原来听得见。 只是……能 力? 陈风这次选择和“正常人”沟通。 “他说的能力是什么意思?”他问秦州。 “类似我们的能力。” 秦州只粗略解释一句,又将目光放回了黑袍人身上,上下打量一下,他终于从记忆里翻出了一个名字,“菲利尔?” 陈风听出秦州不想在这个黑袍人面前透露他们是长生种,将追问咽了回去。 还是先解决面前的事情。 原本半点眼神都没分给秦州黑衣人看起来对这个名字反应了一会,然后抬头看向秦州。 秦州便知道他叫对名字了。 “菲利尔。”他又拿夏沙语再叫了一遍。 这次菲利尔完全反应过来被叫的是自己的名字了。 陈风看着菲利尔震惊的神色,心里想的却是看来秦先生的业务能力也不算很差。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菲利尔看向岚身旁这个男人。 他盯着那黑色微卷的头发,和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看起来已经绞尽脑汁了。 “是你!” 菲利尔终于认出了这个男人。 “我的记忆一定是被你们做了手脚!”他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这样一个样貌的人,说什么也不可能到现在才能认出来。 陈风听到这话,也看向了秦州。 记忆被做手脚? 联想到秦州所说的能力,陈风心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的东西这么多吗? 陈风略微有些受打击了。 这并不合理,他活了这么久,遇到一个同样长生的人就算了,现在是要告诉他,这个世界还存在很多拥有别的能力的人吗? 秦州注意到陈风的视线,捏了捏他的手腕,对着菲利尔开口:“也许是你自己本身在记忆方面就存在缺陷呢?” 捏手腕这样的动作,放在朋友身上似乎也没有不合理之处。 但是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这个动作似乎有些过于熟稔了。 菲利尔和秦州开始说话后,就不再跪着了,他从地上站起来,看向了秦州。 “不管我的记忆有没有缺陷,这一次你都没有权利再阻止我了!” 陈风的思绪又回到了秦州的话上,这句话同样提点了他。 ……他的记忆会不会也有问题? 菲利尔已经重新看向了陈风。 7. 指望神灵是没用的 “岚,您要为我做主啊,千万不要被这个人骗了!” 菲利尔怒目圆睁,朝秦州狠狠瞪了一眼,方才继续对陈风说道:“夏沙现在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哪个区都看中我们的资源,一个个都要破坏我们的山……” 陈风打断了菲利尔的诉苦,“菲利尔,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古老的夏沙语从陈风口中说出来,听起来自然又悦耳。 但内容却不那么动听了。 菲利尔看着陈风冷漠的脸,有些慌乱,“岚,您不应该来帮助我们吗?……我们又面临了危机了啊。” 陈风摇了摇头。 任何族群都可以拥有自己的信仰,可他们不该每一次都指望着神灵来救他们。 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神灵。 “菲利尔,无论什么事情,你们都得自己解决。指望神灵是没有用的。” 得到过眷顾的民族,产生了思维上的惰性。 他们理所当然地把神灵当做了解决问题的方法。 “可……可你帮过我们啊?”菲利尔一脸不可置信。 帮过一次,就成了应该吗? 有时候,给过希望似乎也成为了一种错误。 “那……那你也不管山了吗?” 这话问的,陈风实在很想知道菲利尔所谓的记录里都写了些什么。 “我为什么要对一座山负责?” 靠着山生活的可不是他。 山不需要任何人负责,它们只是板块碰撞、岩浆喷发而形成的凸起。是人给了他们那些根本没必要的人性。 想让他负责的……只有人。 陈风叹了口气,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要毁掉夏沙族有关于他的记录才行。 而菲利尔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突然响起。 孙桐才骤觉水雾已经散去了。 岚灯悄悄亮了起来。 整座山都被莹莹的微光笼罩住。 如此美景,可惜孙桐顾不上欣赏,他急着找秦州和陈风。 四下环顾,音乐声还在继续,夏沙人的舞步从大开大合变成了随着节拍小幅度摇晃。 四周和雾来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只有秦州和陈风……还有小兰不见了。 正当孙桐四处张望着犹豫走哪边找人时,听到了一声呼唤。 “哥哥!” 孙桐忙循着声音回头,看见了从树后冒出头的小兰。 “小兰?”孙桐快步走过去,问她,“你看到陈风哥哥了吗?” 看到小兰点头,孙桐松了口气。 小兰朝还在舞动的人群看了一眼,小声对孙桐道,“我带你去找他们。” 孙桐跟着小兰进入山林,一番左拐右拐,他们停在了一块大石头后。 谨慎地从石头后探出头,孙桐看见陈风正对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人说话。 天已经大黑,就着星光和岚灯,孙桐看不真切黑衣人的脸。 正在他困惑陈风面前的黑衣人是谁时,突然跟秦州对上视线。 秦州朝孙桐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过来。 孙桐比了个ok,缩回了石头后面,也对着小兰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小兰看起来有点着急,不理解为什么孙桐又缩了回来。 孙桐按住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不是神。” 菲利尔突然冷静下来,眼神阴冷地盯着陈风,眼珠上还留着因为刚刚情绪激动而生出的红血丝。 像换了个人似的。 陈风不适地摇了摇头,对这个陈述的问句作了回答,他说: “没有神。”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活这么久的呢?”菲利尔的嗓音沙哑,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陈风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菲利尔审视了一遍,简直像毒蛇在挑从哪里下口一般。 这样的想象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等等……菲利尔的通用语什么时候变好了? 陈风还没来得及想。 只见菲利尔突然暴起,袖口间银光闪过,冲着他的脖子划去! 陈风的眼睛被突然的光晃了一下,他眯眼立刻侧身躲过了菲利尔,还未站稳,突然觉得脖子上一处出现灼烧的痛意。 “嘶。”陈风吸了一口气。 伸手一摸,是一道拇指大小的伤口,丝丝渗着血。 他明明没有被任何东西碰到。 秦州已经将菲利尔手中的东西踢到地上,顺势一个回勾,把他的双手扭在了身后。 菲利尔立刻动弹不得。 秦州抬头看向陈风,“没事吧?” 陈风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从菲利尔手里掉落到地上的东西。 一个圆柱状的物体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停在了孙桐和小兰藏身的石头前。 孙桐听到打斗声,连忙探出头看外面的情况,正巧看到了滚到脚边的……手电筒? 看到秦州没有制止的意思,孙桐将手电筒拾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孙桐手中。 孙桐仔细检查: 巴掌大小、银制外壳。 外表没有任何问题,就是一个简单的手电筒。 他对准石头,小心地打开手电筒。 石头上出现一个不大的光圈。 确确实实是一个普通的手电筒,亮度也就个树上缠绕的岚灯差不多。 陈风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已经被秦州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手铐拷住的菲利尔,又抬脚向孙桐走去。 伸出手示意孙桐把手电筒给他。 孙桐下意识看向秦州,见秦州没有异议,才将手电筒递给了陈风。 借着周围树干上小灯泡的光,孙桐这才看到了陈风脖子上的伤口。 孙桐:“风哥,你的脖子?” 陈风摇摇头,说了声没事,拿着手电筒回到秦州身旁。 被秦州压在地上的菲利尔还在挣扎,见实在挣扎不过,整个人都松了劲,转而对着陈风喊, “你如果真是个冷漠的人,那就什么也别做,过了十二点,这座山都会为我陪葬!” 说话间,陈风看到他们背后那棵树上缠绕的一枚小灯泡突然炸开,蹦出火星。 这棵树上其他的小灯泡开始一闪一闪的。 秦州听到菲利尔的发言,皱起眉。 刚要动作,就听到了背后灯泡炸开的声音。 回头看向炸开的小灯泡,他一脚踩灭了树上的火星。 菲利尔又开始发言: “这只是一个开始,除非告诉我你长……” 秦州实在忍无可忍,伸出手,一掌下去,直接把还在叽叽咕咕的菲利尔劈晕了。 能力者不少都很中二,但像菲利尔这样又精分又中二,还伤人的,秦州选择强行让对方闭麦。 这一劈多少带了点个人情绪了,孙桐默默后退一步,祈祷这次的任务报告别让他写。 背过身,孙桐看向石头后面。 “小兰……?” 石头后已经没有人了。 “哎,小兰!” 树后传来动静,孙桐忙追了过去。 这边陈风看秦州手起刀落这副熟练的样子,忍不住开口,“秦先生这样子很娴熟嘛。” 秦州把晕过去的人扔到地上,看了一眼陈风手中的手电筒,又看向陈风的伤口。 他发现陈风只要心情一差,就喜欢叫他秦先生。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创可贴,秦州试探地伸向陈风的脖子,见陈风没有拒绝,心下松了口气。 看来还有救。 陈风心情确实不太好。 他原以为这些都是巧合,或者说是菲利尔谋划的。 可是细想下去,离开沙漠那么多方向,秦州偏偏带他来了这里。 还偏偏遇到了孙桐。 “你什么时候计划带我来这的?”陈风盯着正在为他贴伤口的秦州。 “在沙漠的时候。”秦州收回手,错开了陈风的视线。 陈风发现秦州其实挺诚实的,你问他,他一定会如实告诉你。 但是前提是你去问了。 “你是想试探我吗?”陈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菲利尔。 秦州抿唇,没有说话。 他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会出现第二个长生种。 任何能力者都是独一无二的,这几乎是一条铁律了。 所以在发现陈风是长生种后,他立刻放弃了自己休眠的计划。 他必须搞清楚陈风的来历。 秦州原意是先看着陈风,但是让他惊讶的是陈风愿意跟着他走。 “我会解释所有我能说的。”秦州认真地看向陈风。 看陈风微愣住,他又补充一句,“前提是你得跟我走。” “可以。”陈风再次点了点头。 这句话正中他的下怀。 陈风:“还有其他长生的人吗?” 秦州摇摇头,“能力者是独一无二的。” 陈风眼睛微微睁大,能力者? “有很多具有特殊能力的人吗?” 比如像菲利尔这样可以控制光的?陈风有点好奇。 他本身除了长生以外,也具有一些特殊能力。 但是这些能力不是随意使用的。 不能对群体使用,场所也有所限制。 像在荒无人迹的沙漠时,他就可以隐匿自己的身影。 即便有一两个人路过,也不会发现他。 但是如果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山上,他就没办法做到隐匿身影。 刚开始,他挥散小沙丘的时候,其实也是对秦州的一点试探。 自然有时候会让你拥有一些你想象不到的魔力。 “你知道里区吗?”秦州不答反问。 里区? 陈风摇摇头,他没有印象。 “它在长宁区的边界,那里算是我们的基地。”秦州解释。 8. 世界不需要能力者 这边孙桐追上小兰,忙拉住小姑娘的胳膊。 “小兰,你怎么自己跑了?” 小兰回头看见孙桐,停下了脚步,摇了摇头,说:“菲利尔说要把山毁掉,我得告诉他们。” 小姑娘明显是被吓到了,声音都颤抖起来。 孙桐叹口气,庆幸自己把人拉住了。 若是真由着小姑娘昭告夏沙人:菲利尔有特殊能力,那他不敢相信这次的工作量要有多大。 孙桐蹲下,替小兰把头发捋到耳后。 孙桐:“这件事情不能告诉大家,你也不用担心,菲利尔已经被控制住了。而且,他根本没有毁掉山的能力。” 菲利尔可以控制光是不错,但是他显然能力有限。 不论是他使用的手电筒还是小灯泡,都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 . “解决了这边的事情,我们就会回去。” 陈风听他提到这边的事情,有点好奇,“你们会帮忙解决菲利尔说的危机吗?” 危机?秦州扯起嘴角,摇了摇头。 菲利尔过分夸大了夏沙的问题。 其目的也很明显,就是要博取“岚”的心软。 不过,他所谓的神灵看起来已经吃过心软的亏了。 秦州深深看了陈风一眼。 “夏沙目前的问题就是一部分人对资源的开发利用过于保守,而这些人又大多是族里的长辈,他们对夏沙的旅游业造成了一定的阻碍。” 他继续解释。 “至于菲利尔口中的周边地区对夏沙的资源虎视眈眈……”秦州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少不了他们本族人的助力。” 年轻人不理解长辈对山神的重视,但又不好跟他们闹翻,索性帮着其他区里应外合来掠夺资源,再从中获取利益。 既然这样,那又怎么能叫做危机呢。 夏沙的资源问题不严重是一方面,这件事和能力者无关是另一方面。总之,他们是不会管的。 事实上,秦州没有看出菲利尔对夏沙资源问题的重视,他更在意的怕不是长生的秘密。 从始至终他要的都是控制住岚。 陈风点头,看来秦州他们对夏沙有过专门的调查了。 秦州:“而且,我们只负责解决能力者引起的事件。”秦州指了指陈风又指指自己。 “这个世界,不需要能力者额外去做什么。” 陈风听到这话,挑起眉,“但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很容易觉得自己有一些责任和使命之类的吧?” 秦州点头,确实是这样。 每一个发现自己有特殊能力的人,都曾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 认为自己一定背负着拯救世界,拯救人类的使命。 可实际上,他们连自己都不一定能保护得了。 在人群中“特殊”,又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不算什么好事。 秦州:“现实会让他们学会收敛。” 差异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发现自己有不一样的“能力”,却做不到自己以为可以做到的事情。 总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久而久之,就真的不一样了。 那么能力者就会越来越难以融入人群。 基地的建立初衷就是引导能力者去看清自己。 为能力者建立一个归属地。 “所以,基地是用来守护能力者的。”陈风眨眨眼。 “没错,可以这么说。” 不少能力者被带到基地前,都曾以为自己要干出一番大事业了。 而“大事业”只有帮助他们自己更好的控制能力,学会如何在人群中隐藏自己。 基地也会向能力者提供就业岗位,例如,记录调查各地的奇异事件。 确定是否是能力者在“捣鬼”。 “我猜,其他能力者不知道你是长生种吧?” 陈风突然问。 秦州沉默了一下,点头。 人类似乎天生就对于长生有着痴迷。 活得越久,他们越发害怕死亡的到来,害怕死后的未知。 一旦知道长生的存在,人们就会不可抑制地设想,为什么长生的不是我?我为什么不能长生?如果长生,我就可以…… 陈风了然地笑笑,两人沉默了片刻。 “能力者的出现有什么规律吗?” 陈风眨眨眼,打破了沉默。 秦州犹豫一下,回答,“原本不太确定,现在我倒是有个猜测。但是具体的需要回基地才能验证。”说着,秦州指了指地上的菲利尔。 “……他估计快醒了。” 陈风顺着他的手看向菲利尔,“那他要怎么办?他猜到了我是长生种了。” “他会被带回去催眠,忘记长生种的存在。” “催眠?”陈风有点感兴趣。 还有能催眠人的能力吗? 秦州一看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唇角提起了一点,摇摇头,“只是普通的催眠,用的是机器,跟能力者没有关系。” 好吧,说实话,陈风有点失望。 但是这也给了他新的灵感:他的记忆有没有被所谓的“催眠”动过手脚呢? 孙桐刚牵着小兰回来,就看到秦州和陈风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聊天,当即抱怨道: “老大,什么时候不能聊啊,先把正事办了呗。” 秦州瞥他一眼,心道,跟陈风解释清楚才是他现在的正事。 陈风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问,他觉得他今天一天问的问题都比过去二十年都要多了。 人到了这个年龄,还能遇到这么多令人好奇的事情,也是一种幸运了。 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是还好他的时间很长。 不用着急。 地上的菲利尔腿部动弹了一下,就要醒过来。 陈风自觉后退和小兰排排站,将场地留给“专业人士”。 只见孙桐将背了一路的双肩包打开,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孙桐小心地从中取出一支注射器,扎到了菲利尔的胳膊上。 小兰被针吓到,往陈风身后缩了缩。 陈风也有些意外,他有些犹豫地问,“……这样真的不违法吗?” 秦州摊手,“联盟法高于区法,我们有联盟的盖章文件,所以算不上违法。” 噢,好吧。 “这打的是什么针?” “一种镇定剂,平稳情绪用的,效力有4时,所以我们明天晚上就要启程回长宁区了。”秦州解释。 “在这边还有什么事情的话,要趁今晚和明天早上做完了。”秦州又补充一句。 . 次日上午,陈风独自在酒店醒来。 还是在“木意酒店”。 秦州和孙桐早早离开酒店,去处理后续相关事宜了。 陈风躺在床上,从左滚到右,最后又一头埋进枕头,感觉有点兴奋。 这种感觉有点像他刚变成小孩的时候。 15岁以前他的记忆还比较混乱,只隐约记得些过去的事情。 回忆在每一个梦里闪过,又很快被遗忘。 每次醒来都会有很浅的失落感,但是很快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那完全是下意识的。 量变到质变的那个点在十八岁。 普通的一天早上醒来,过去的一切就那样,简直可以说是生硬地——一股脑被塞进了脑子里。 他头痛了一整天。 但很快就像现在这样兴奋起来。 如获新生也不过如此了。 日子被他认真地过下去,二十四岁他成为了一名历史老师,就职于一所中学。 不过,可惜的是,三十岁那年他明白了自己还是那个长生种。 在两位老人也相继离世后,他的生活好像就又回到了过去的状态。 在不同的地方走走停停后,他决定休息一下。 结果,竟然遇到了另一个长生种。 这让生活再次变的有趣起来。 其他的能力者,以及,记忆的问题…… 还有他为什么会变成小孩。 他对去基地,很是期待。 在床上闷了一会,平复了心情,陈风起身洗漱,简单吃了早饭后,上了酒店的顶楼。 为吸引游客入住,酒店顶楼的视野很好,可以清楚地看到山。 陈风在桌边坐下,拄着脑袋,盯着山看。 夏沙人变了很多。 但西利华尔山却没怎么变。 思绪飘扬间,他又想起菲利尔口中的记录了。 敲敲脑袋,陈风叹口气。 还得再上山一趟。 不过,这次要去的不是昨天那座面向游客开放的山。 是后面那座,埋葬着夏沙历代族长的坟山。 他昨天就跟小兰约好,早上一起去坟山了,他估摸着小兰快到了,就向楼下走去。 想到秦州昨天的话,陈风有点发愁。 “小兰可能也有特殊能力,只是年龄小,还没有意识到。” 陈风问他怎么知道的,秦州只回答了两个字——直觉。 好吧,既然是直觉,那就不得不信了。 但是,这一个地方怎么出了这么多能力者? 能力者出现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他问秦州,秦州却没有回答。 说是要等回基地确定后再跟他说。 陈风:“……” 难道预测错了,他就会嘲笑他吗? 他才不是那么刻薄的人呢。 “陈风哥哥!” 陈风走到酒店门口,就看到街头正蹦蹦跳跳往这边走的小兰。 小兰离老远看见陈风,立刻兴奋地喊了一声。 陈风朝她招招手,叫她慢点。 小姑娘今天扎了两个可爱的小揪揪在脑袋后面,走路来一晃一晃的。 陈风感叹,小孩子就是好呀,天真童趣。 昨天的害怕似乎今天就可以抛到脑后。 快乐的总是很轻松的样子。 9.坟山 小兰今天看起来似乎格外开心。 陈风没忍住问小兰,“今天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小兰蹦跶着往前快走几步,然后转过头来,笑容灿烂,“今天早上我妈妈回来了!” 陈风了然,怪不得心情好,原来是妈妈回来了。 他记得昨天小姑娘就抱怨过爸爸妈妈忙着做生意,不在身边。 陈风:“那你还要跟我去坟山吗,不陪陪妈妈?” 小兰摇头:“但是我们昨天就已经约好了呀,不能食言。” 小姑娘说的很认真,最后又骄傲道:“这是妈妈告诉我的。” 陈风在心底感叹,小兰真是格外的乖。 “没关系,具体情况具体对待,你想回去的话我送你回去。” 陈风不想占用小姑娘陪伴家人的时间。 小兰看起来有些犹豫,“可是那边的路不太好走,哥哥你一个人行吗?” “不用担心我。”陈风停下脚步,站在小兰身后,推着她往回走。 “走吧走吧,我送你回去。” 小兰忙又转回来,摇摇脑袋,两个小揪揪像拨浪鼓一样前后甩着,“不用了不用了,这里我可比哥哥你熟多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啦,你快去坟山吧!” 说完就往前一溜烟地跑。 这孩子真是风风火火的,陈风朝她招招手,喊她慢点,目送着小姑娘走远,一直拐到巷子里。 转过身,陈风开始一个人慢腾腾地走。 其实他觉得自己有拖延症。 这也不能怪他。 人家都说时间能抚平一切,是治愈万物的灵药。 有些事情确实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拖着拖着似乎就不用去解决了。 他昨天提出和小兰一起去坟山,一方面是看小兰一个人无聊,另一方面是想看看小兰到底有什么特殊能力。 可到了今天早上,他又不想知道小兰有什么能力了。 什么能力都比不上家人的陪伴。 山雾逐渐浓厚起来。 不知不觉间陈风已经走到了山林深处。 菲利尔说他看的都是从族长墓穴的墙壁上拓印下来的。 ——这也是犯了大禁忌了。 夏沙有族规,祭拜族长最多只能到墓穴外的墓碑处,不允许进入墓穴,更不允许将墓穴里的东西拓印出来。 显然,菲利尔没有把族规放在眼里。 非祭拜日,坟山上下冷清得很。 鸟兽似乎也能感受到这方阴气重,不愿在此逗留嬉戏。 一个人这样走着,恍惚间,陈风觉得像是又回到了这么多年一直以来的状态。 在不同的地方,一个人,走走停停。 晃晃脑袋,将那些有的没的都摇摇出去,陈风停下脚步,拿脚剁剁地面,看着眼前的岔路口,犹豫往哪边走。 莫名又想起来菲利尔说的神来了。 陈风漫无边际地想,要是真有神就好了,他这么剁剁脚,就该有土地公公出来指路了。 可惜没有神,也没有土地公公。 随便走一个吧,大不了走错后再换一条路,陈风这样想着,迈开了步子。 没走了两步又停下,差点忘了,他中午还得跟秦风走。 那这可不能不管不顾地乱走了。一会走错了路,要浪费不少时间。 走哪条路呢? 陈风退后两步,开始观察这两条路。 一条路看着比较新,地皮都露了出来。而另一条路看着就不那么受欢迎了,地上都长出来不少野草。 嗯……走老路吧。 陈风刚自己给自己做了决定,准备走,就听到一声: “风哥!” 孙桐的声音? 陈风忙回头,果然看到了孙桐。 “你怎么来这里了?”陈风惊讶。 他朝孙桐身后的小路看了看,没有看到秦州。 “秦州呢?” 孙桐挠挠脑袋,“老大跟那边起了一点小冲突……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哥你不用担心!你看,他托我过来给你送地图。” 说着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卡片,“老大说他昨天忘给你了。” 孙桐和秦州早上到底是干什么去了?怎么还起了冲突。 陈风想想秦州的样子,不太能想像得到他和别人会怎么起冲突。 孙桐把卡片先递给了陈风,陈风接过卡片,是可以直接插入手机的款式。 陈风疑惑,“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发个消息,非要你跑一趟。” 孙桐递过卡片又开始翻包,“这个只有基地配的机型才能接收,普通的不行。……诶,找到了,这个是我的备用机,风哥你先用下,等回了基地,老大给你申请新的。” 陈风接过孙桐递过来的手机,正反看了看。 外观和普通手机没什么区别,就是少了品牌标志。 “用的方法和普通手机一样一样的。”孙桐将包拉上,重新背到了身后。 将手机开机,卡片插进去,一份名为“坟山”的地图文件出现在屏幕上。 夏沙村这边属于民族管辖区,坟山上空又是终年浓雾笼罩,这地图,怎么来的? 陈风皱着眉,点开了地图。 只见地图上标注了每一处墓穴的位置和 主人信息,详细得可怕。 “你们来勘察过这里?”陈风说着,两指放大,找到了他们当前所在的位置。 孙桐语气里带了点崇拜的意思,回答道: “是勘测过,但是不能说是我们,准确来说,这边的地图都是我们老大亲自弄的。”后半句声音小了点,像是怕谁听见,“他虽然人不咋地,但是能力上没的说。” 陈风闻言挑眉,秦州记录的那就说得通了。毕竟他说他去过很多地方。 只是和秦州不一样的是,陈风去的地方虽然多,但是他从来没有记路的习惯。 “记路线也是你们的任务?”陈风扬了扬手里的地图。 孙桐摇摇头,“记路线的话,反正我没有做过类似的任务。至于我们老大……他出去做任务,心情好了报备一下,心情不好扭头自己就走了。” 保不齐这个地图就是哪一次的任务呢。 他说着定睛看向陈风手中的地图,一看也被惊讶到, “……哇塞,这地图这么详细,老大是什么时候搞的啊?……这下方便风哥你去办事了。” 陈风听他一嘴一个老大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们到底是朋友还是只是上下级关系?” 刚开始孙桐还会叫秦州名字,现在却张口闭口一个老大。 孙桐犹豫一下,有点吞吐地解释,“嗯……怎么说呢,就是先是上下级再是朋友吧。一到做任务我就会比较有分寸,不做任务的时候就随便些。” 陈风听了这个先是上下级再是朋友的解释,莫名想到了古代皇家先是君臣再是父子的关系了。 陈风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逗笑。 孙桐看了看这林子,又看看地图,觉得这路线还是有些复杂,“风哥你上这边是有什么事呢,我陪你一起去吧。” 陈风摇头拒绝了,“我自己去就行,你回去看看你们老大吧。” 要是带着孙桐一起去,销毁记录时还得扯些别的谎,不如他一个人去方便。 孙桐有些遗憾,“那行,风哥你路上小心点。” 孙桐目送着陈风走入那条看起来绿意更加茂盛的路,转身离开。 跟着地图,陈风找起路来轻松了很多。 这边墓穴众多,地图乍一看有些乱。 但是如果找到萨沙耳的墓穴作为目的地,系统便自动筛选出了一条最合适的路线来。 萨沙耳的墓穴离这边不算远。 陈风看着面前拿夏沙语写的“萨沙耳”三个字,有些感叹。 人的时间虽短,但总是能留下各种痕迹,向现在的人证明自己曾经活过,也向活着的人展示历史的厚重。 10.好像真的被击中似的 石碑看起来时常有人清理,上面的刻痕也像翻新过的。 总体上都很干净。 陈风看向石碑之后的墓穴。 夏沙的习俗是“山葬”,他们把山间的洞穴看作是山赐予夏沙族死后的安居之所。 而刻着萨沙耳姓名的石碑后就是存放着他的棺材的洞穴。 陈风望着石碑,微微颔首,算打过招呼。 抬头,看向石碑之后的洞穴,陈的视线先被洞穴上方的巨大古树吸引。 这古树看起来已经年岁久远了,树冠向天空延伸着,加上周围岩石和其他树木的遮掩,陈风看不清它的枝叶。 但根部却很明显。 与昂扬向上的枝叶相对,它的根部向下深扎。 却遭到了硬石的阻碍。 岩石没能阻碍这棵树汲取土壤中的养分。 这棵古树的根一部分钻入岩壁,与洞穴几乎融为一体,与岩石一起扎入大地。另一部分则盘旋着,裸露出大半在空气中,在洞穴前形成了天然的屋檐。 陈风走近,站在石碑后,探身看向洞穴内部。 与爬满植被的石壁外部不同,石壁内部只有寥寥几抹绿意。 陈风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 洞穴说深不深,说浅不浅。 借着手机的光,陈风看到了中央半米宽的石棺。 再往两边照了照,在靠外侧的墙壁上,陈风暂时没有看到菲利尔口中的壁纹。 陈风抬脚往洞穴内走去。 整个洞穴呈斗状,口小肚大,陈风打着手电筒,将洞穴口的墙壁细致地看过去,墙壁上只有岩石天然形成的突起和裂纹,没有文字图案。 陈风觉得壁纹大概是在洞穴靠里的部分。 他皱眉,往里走了两步。 随着走进洞穴内部,一股阴凉之气袭来。 陈风在原地站了一会,身体将温度调节过来,阴凉感消失后,才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洞穴的顶部越矮,陈风几乎要低着头。 与顶部变矮不同,周围的空间却变得宽敞了一些。 陈风正要仔细看看墙壁,忽然听到“嘎吱”一声。 陈风下意识侧身往里站了站,贴着墙。 不是祭祀日,谁会来这里? 洞穴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轻。 陈风悄悄将手放到腰间。 随着那人顶着外面的光晃进洞穴口,陈风手腕一翻。 “咻—” 一枚圆润的小石子飞了出去。 陈风屏息一瞬。 洞穴口却没有石子砸到人的动静,反而传来一声轻笑。 陈风顿了一下,有些恼,几乎没有思考,转手又扔出一枚小石子。 这回直奔对方心口,力道却少了一大半。 接近中午,太阳悬得高了些,光从洞穴口铺照进来,背着光陈风看不清楚穴口男人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顺着石子的方向,将手压向了自己的胸口。 ——好像真的被击中似的。 平日里看到人,陈风只觉得秦州长得不错——毕竟他自己就生了一副好面孔,索性就不那么注意别人的脸了。 而此刻他只能看到一道几乎和影子融为一体的轮廓,却平白觉得有些……惊艳。 这感觉有些奇怪。 陈风下意识觉得有些不舒服。 洞口的黑色人影动了起来,向他靠近。 陈风这才回过神来,想着男人的动作,暗自嘀咕了一声幼稚,从墙侧往外走了两步。 秦州见陈风出来,收回了脸上的笑容,走近两步,朝陈风伸出左手。 陈风低头,上面正是他扔出去的石子。 但只有一颗——比较圆润的那一个。 陈风接过石子,在手中滚了滚,这是他扔出去的第一颗。 至于第二颗,秦州没给他,陈风便没在意,大概就根本没有砸到对方身上,掉到了地上吧。 陈风本就是随手捡的,懒得再从地上找回来了。 他略撇了撇嘴,朝秦州问道:“你不是有事?怎么过来了。” 秦州的目光从洞穴内壁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回到陈风因不满而扁起的嘴上。 “怎么,不欢迎我?”他不答反问。 陈风被他这句反问提醒,才觉得自己似乎确实有些不太高兴。 陈风顺势 阴阳怪气道:“对啊,不欢迎那种自己藏近道的人。” 陈风张口糊弄了一个理由。 他才前脚刚到,还没观察出什么一二,秦州后脚就到了,除非是一路都跟在了他后面,怎么可能这么快。 可是陈风确定这一路上自己身后没有任何人跟着。 所以秦州一定是抄近道了。 “不算抄近道,秦州解释,“我走的那条路不太好走,所以没有在地图上标出来。” 陈风挑挑眉,没有说话。 秦州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来这里是……担心你。” 陈风扁住的嘴微张,这句话说的……他下意识看向秦州的表情,……怎么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他本想张口反问他哪里需要担心了? 但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口来。 自己好像确实有些没理了。 陈风后知后觉。 来这里的地图本来就是秦州给的,现在秦州赶过来也是想帮自己。 好吧,虽然刚才被吓了一跳……扔石子似乎也被嘲笑了,但是不管怎么说,秦州的本意好的。 陈风向后退开一步,手机向身后的两侧照了照,默默将话题翻了个篇,“我还没有找到菲利尔所谓的壁纹。” 秦州识相地顺着陈风翻过的篇走,跟着他晃动半圈的手臂,将刚才粗略看过一遍的墙壁再看了一遍。 “里面的墙壁看过了吗?”秦州问。 陈风摇摇头,“正打算看,你就来了。” 秦州走到陈风身侧,“那我们一起看看里面的墙壁。” 打灯的变成了秦州,陈风接着看起了墙壁。 洞穴内部的墙壁裂痕纹路更多了,陈风看得小心了一些,怕把萨莎耳的“记录”错过。 秦州注意着陈风的观察速度,轻轻改变着光照射的范围。 光影慢慢移动到了墙壁右侧,陈风突然蹲了下来。 “诶,秦州,你看这个!”陈风出声。 秦州也跟着蹲了下来,右侧墙壁靠近底部的位置确实有一堆“鬼画符”。 陈风眯着眼辨认着。 没有注意到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看向旁处的秦州。 11.你还在试探我? 墙壁上的刻纹深深浅浅,横七竖八的。 古文字本就不好辨认,又经过了日月的腐蚀,看起来实在是费劲。 陈风无意更改萨沙耳留下的别的话,只想把和自己相关的抹掉。 可这位老族长的“遗言”实在有些多。 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这一处。 陈风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仔细看了半天,他的眼睛干涩得很。 “北罗遗……少,岚……心…良为……夏沙……” 北罗河遗失了属于它的子民,但上天派来了像山间雾气一般润物无声的岚。岚心地善良,帮助了夏沙。 陈风终于找到了相关的话。 他当时怎么没发现萨沙耳话这么多呢,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一大堆。 在这里刻字的人也挺累的吧? 陈风怀疑刻得这么低就是因为字太多了坐着刻比较省力。 他一边快速辨认着,一边在心里不着边际地想。 黑夜铺成他的长发,繁星点缀他的眼睛…… 又是一大段赞美之词。 陈风不忍直视,萨沙耳,你的滤镜有点重了。 陈风果断拿起一块石头,将涉及他的这一段都给磨掉了。 秦州听到石块摩擦声,将视线收回到了陈风身上,盯着他正在用力的手。 半晌,秦州轻声念道:“……仙人喜歌舞?” 陈风顿住,停下了正在研磨的手,看向下一句。 正是秦州念的这句话。 刻字的人似乎是怕别人看不懂,还在这句话旁边贴心地加了图,简单但形象: 一群火柴小人手拉手,围着中间的人转圈。 陈风想起来了。 那时已经是行程过半了,他和萨沙耳在沟通后续怎么走。 他们语言不通,说话时总是连说带画,手足并用。 族里的小孩子大概是觉得有趣,一起学着萨沙耳的样子,围着他一边转圈圈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 后来就成了习惯,每到歇脚处,孩子都会兴冲冲地跑过来绕圈圈。 这大概就是“仙人喜歌舞”的由来了,但陈风觉得这句话应该改成“孩童喜歌舞”。 他指着火柴小人们,张口否认,“不是我喜欢歌舞,是小朋友们喜欢跳。” 陈风指着旁边的图,跟秦州解释了原因。 秦州听得很认真。 那副画面仿佛近在眼前: 长发的陈风被一群小朋友围着跳舞。 表情大概就像现在一样,哭笑不得,又带着妥协。 “你说,萨沙耳不会是故意让人刻了这么多东西吧?” 陈风看着那副画,放下了石头。 . 等到山已经近在眼前时,陈风想,是时候走了。 他悄悄离开了队伍。 直到傍晚,小孩们手拉手,来找“仙人”跳舞时,才发现陈风已经不在了。 孩子们着急忙慌地去寻族长爷爷,告诉萨沙耳,他们找不到仙人了! “仙走……无以报,不敢违……” 仙人已经走了,我没有什么能够回报仙人的。仙人不让我告诉族人他的存在,不敢违背仙人的意愿。 秦州继续往后读。 “勿忘,遂记……幸读,记者不认,仙安。” 但我不能忘记,于是记录了下来。刻字的人不认得这些,若有幸被仙人看到了,请仙人放心。 “望仙观,无恨。” 希望仙人能看到,那就没有遗憾了。 最后一行字,结束。 所以,刻了这么多,就是想让一个不一定能看到的人看到。 一份跨越千年岁月的感恩,陈风眨眨眼,又想叹气了。 歪打正着,他还确实是看到了。 “你读的都挺标准。” 陈风朝秦州看了一眼,秦州看起来对这些古文字很熟悉,读的都没有错。 只有一个问题,陈风的目光又回到了那副“火柴小人跳舞图”上。 “萨沙耳的意思是刻字的人是不认识字的,那这句旁边的画是谁画的呢?” 字可以是先用炭笔写在墙上,再用锐石刻上的。 但是这幅画? 陈风伸出食指,分别摸了摸刻字和那幅画。 不像是描着图刻出来的。 “看这纂刻的力度不像是同一个人刻的。”秦州观察后得出结论。 “确实,而且字和画被刻上去的时间也不统一。” 陈风皱起了眉,从腐蚀痕迹上来看,字是先有的,画是后来才被刻上的。 “会不会是菲利尔刻的?”陈风猜测。 说完陈风又自己否定了自己,“不对,菲利尔不像这么有童心的人。” 他盯着画继续沉思:还有谁会来到这里? 陈风灵光一闪,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摸着下巴,看向秦州,目光炯炯。 “是不是你画的?” 还来过这里的人不就是秦州吗? 至于秦州说他去年在这里出游过,这个“去年”陈风觉得存疑。 即便去年是真的,也不能否认秦州以前没来过这里。 听到这个答案,秦州失笑,“不是我。” 陈风仍保持怀疑,“可是除了菲利尔,还知道这里的不就是你了吗?” “我去年来这里时,这幅画就已经存在了。”秦州解释。 “这样……”陈风有点失望,但又随即想到了什么。 “怪不得你在沙漠的时候就想着带我来这里了,你当时就把这些和我联想起来了吧?”陈风指指墙壁。 “那你不本来就知道我要找的东西在洞穴的哪里了,进来后怎么不直接提醒我?”陈风继续追问。 不等秦州开口,陈风又语气肯定道:“关于这个墓穴,你肯定还有东西没有告诉我。” 这样一连串想明白后,陈风给自己搞郁闷了。 “我发现你总是这样,你就不能把东西一次性都告诉我吗?总要等我自己发现,然后挤牙膏一样慢慢问,你才会回答。你是不信任我吗?” 话说完后,陈风才意识到一点不妥。 他有些懊恼地咬住下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秦州时,他总是控制不住脾气,他的耐心都去哪里了? 怎么什么话到嘴边都说得出来。 人家明明也不欠他什么。 连“朋友”二字也只是随口糊弄的一句话而已。 人家为什么要信任他? 陈风闭闭眼,他还想要跟着对方,怎么能发脾气。陈风为自己刚才问的问题感到一阵后悔,低下头,懊恼地后撤了一步。 “小心!” 后撤的脚不受控制地朝侧边一歪。 陈风想起了自己刚才随手放在地上的石块。 糟糕。 陈风忙伸 出手控制平衡,还好身后就是墙壁,还不至于摔倒。陈风顺利扶住了墙壁。 然而,还没等他松一口气。 “咔哒—” 什么声音? 陈风没来得及思考,只觉得右手按到了一块凹陷,他连忙要把手移到旁边的墙壁上。 正要借力站稳。 身后的整块墙壁措不及防地出现了向后倒的趋势。 已经开始随着墙壁向后倾倒的身体没有机会站稳了,陈风只能寄希望于下坠的距离够他转过身撑住地。 “嗯!” 陈风闷哼一声。 手腕被攥住,腰部随之一紧。 他被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中。 与此同时,是一阵下坠感。 陈风下意识闭上眼睛,心里还不忘腹诽,谁能告诉他,一个历史这么久远的墓穴里,怎么会出现机关。 他还就刚好按在了机关上。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下坠时间太短,四周又是一片漆黑,陈风还没来得及准备好落地,就传来了身体与地面接触的碰撞声。 陈风睁开眼睛。 这不是秦州第一次抱他了。 他们刚见面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他被抱在怀中,从海里被捞了上来。 但现在情况要惨得多。 意识到拿人当了肉垫,陈风赶紧摸索着想从秦州身上起来。 “嘶” 从上面摔下来时,秦州都没有吭声,被陈风不知轻重地这么一压,反而发出了声音。 “你没事吧?” 陈风不敢再使劲,直接朝旁边一滚。 这么一滚,陈风才察觉他的左手手腕还被秦州握住着。 “没事。” 手腕上的手松了些,但没放开。 秦州声音有些哑,陈风有些着急。 虽然坠落高度他估摸着也就三四米,但撑不住身上还压了个他。 “你真没事吗?”陈风右手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光照在脸上,秦州下意识眯了眯眼。 “真没事。” 秦风左手一撑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陈风这才把手机光从秦州身上移开,向周围照去。 “没有不信任你。” 陈风的动作顿住。 他以为从上面摔下来,刚刚说过的话就能翻篇了呢。 眼下听到信任不信任的话,他觉得有些尴尬。 “对不起,我刚刚有些着急了。你别在意我说的话。”张张嘴,陈风好容易才组织好语言,道了歉。 “是我的问题。”秦州晃了晃陈风的手。 陈风感觉心脏好像被轻轻挠过似的。 “我不应该在知道你没有恶意的情况下去试探你。我……会改掉这个习惯。” 等等,试探? 陈风刚刚还觉得酸涩的心脏立马好了。 “你还在试探我?” “对不起,……我还没习惯有一个可以说真话的人。” 秦州看着陈风瞪起来的眼睛,声音变低了一些。 没有习惯有一个可以说真话的人? 陈风的气来得快,走得更快。 他总是一个人,倒没怎么觉得。 可秦州不一样,他在基地里,应该有很多能力者,可面对那些能力者,他还是要隐瞒自己长生种的身份。 那他岂不是经常要骗人。 12.确实很可爱 “有基地在,我没办法盲目的去相信一个人。” 话落,秦州感觉手心一空,借着陈风手机散发出的光芒,他看到陈风笑了一下。 “好吧。” 陈风把自己的手腕扯了回来,对着秦州露出一个笑来。 “我能理解你。”他说。 从孙桐对秦州的态度上,陈风能猜到秦州在基地多少是个领导式的人物。 或者说,是一个保护者? 总之他得对基地里的其他人负责。 陈风其实不太明白秦州为什么对这个基地这么“重视”。 不是说不该对基地重视,只是,至少据陈风目前来看,秦州不像一个这么有“大爱”的人。 而且作为一个“长生种”,陈风以为秦州会是一个比较“淡”的人。 可他偏偏心思又很重。 “我能保证,绝对不会去伤害基地里的任何一个人”,陈风声音很认真,“你大可以对我放心。” “所以,接下来我希望你最好有什么话就直说。”陈风补充了最后一句。 秦州看着陈风,承诺:“好。” 陈风顿时觉得解决了一件大事,语气轻松道:“那我们快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吧?” 说着,他又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对着洞穴里照去。 这里和上面的风格迥异,没有原始森林的感觉,倒是科技感十足。像是走进了什么人的实验室里,四周也完全是由钢板拼接起来的,都是光滑的表面,一个手电筒就几乎照明了这里。 陈风看到靠墙有一个……操作台?手机的光被光洁的台面反射出一个光圈。 他抬脚往里走。 秦州跟随着陈风的动作往里看了一眼,也迈开了步子。 说是操作台,其实是为了匹配这个实验室的风格,台面上并没有任何可以操作的按钮。 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银色盒子。 秦州盯着那个盒子,突然出声问陈风:“你的身份还有别的人知道吗?” 陈风正在打量这个盒子,听到秦州的问题,有点欣慰他能直接开口,可惜这个问题他自己也回答不了。 “嗯……我不记得了。” 秦州看起来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指着那个盒子,继续说道: “这里的东西,像专门给你留下来的。” “专门给我留下来的?” 陈风不理解,一个墓地有什么可专门保留的。 “我是说这个盒子。” 盒子? 陈风皱眉,一边拿起盒子,一边认真想着到底有没有知道自己身份的人。 ……活得久,记性还不太好就是这样。 根本毫无头绪啊。 陈风索性不再想了,目光回到了盒子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他没有发现能够打开的地方,左右摇了摇,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陈风看向秦州。 “我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触发那个机关。”秦州伸手从陈风手中拿过了那个盒子。 “那看来我运气比你好,正好摸到了那个按钮。”陈风想起来自己慌乱中摸墙时听到的咔哒声。 秦州摇头,“我检查墙壁检查得很认真,但没有发现按钮。” 陈风眼睛睁大,“那这个按钮是你走了以后才被装上的?” 秦州翻看盒子的手迟疑了一下。 “有什么事就直接说……” 陈风眯了眯眼,略带警告的出声。 秦州把盒子递还给陈风,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我只是在想怎么说……” “嗯哼,那你想好了没?” “……我来这里,是因为基地里被留下了一些……线索,我以为是有能力者在恶作剧。”秦州开始解释。 陈风点了点头,示意秦州继续。 “我跟着那些线索,一路找到了这里,进行了一些检查。” “然后你就发现了萨沙耳的遗言?” “嗯,但是当时我没想到萨沙耳写的仙人还活着。”秦州看了陈风一眼,继续道:“这些线索上都有一个共同的记号,我以为我会在这里发现新的记号,但是并没有。” “线索断了?” 秦州指着盒子:“现在连上了。” “记号在哪?”陈风照着手机左看右看,这个盒子上明明什么也没有。 “先对光照一会,再把光灭掉。”秦州提醒。 意思是先对光,然后在黑暗中看? 陈风依他的话照做。 他把手电筒的光对着盒子六个面均匀照射后,看了秦州一眼,关掉了手电筒。 在陈风期待的目光中: 一个“∞”的符号在黑暗中发了出淡淡的荧光。 而陈风看着这个符号,眉头微微拧起。 “你试着摁一下那里,用指腹。”黑暗中,秦州没有看到陈风的表情,见他停下来,出声提 醒他继续。 陈风眨了眨眼,伸出食指,按到了∞上,略一使劲。 “咔哒” 熟悉的声音后,原本完整无隙的盒子出现一条缝隙。 打开了。 秦州将手电筒重新按亮。 借着光,陈风沿缝隙将盒子打开。 盒子里是……一张照片? 陈风小心地将照片取出。 这张照片年代看起来颇为久远。人物是黑白的,边角都有些泛黄了。 陈风看了一眼,就把照片递给了秦州。然后又拿起盒子,试图从这个制作精良的盒子里再找出点什么来。 可惜这个盒子里确实只装了这么一张陈风完全不认得的照片。 那为什么要用他的指纹作密码? “上面的人你认识吗?”陈风转头看向还在认真看照片的人。 照片的背景有些糊,看不清楚是在哪里拍的。 但是两个人物还是可以清晰辨认的。 照片中间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十岁上下的小男孩。左边那个低一点,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正甜甜地对着镜头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手里还紧紧攥着右边男孩的衣服袖子。看着有些羞涩的样子。 “左边这个小孩真可爱。”陈风评价。 右边的男孩看着比左边的大一些,不仅长得高一点,表情也成熟,嘴角紧绷着,像个小大人一样。眼睛却没有看向镜头,而是顺着微微侧着的头,盯着他旁边的小孩。 秦州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陈风。 半晌,在陈风逐渐疑惑的目光中,突然开口:“确实很可爱。” 陈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秦州这是在回答他前面的评价。 “你半天不说话,我还以为你认识上面的小孩呢。” 结果就说了一句可爱? 秦州表情变了一点,看起来欲言又止。 “咳咳” 陈风故意咳嗽两声,提醒他有话就说。 “你真的不认识上面的人?”秦州犹豫开口。 “不认识啊?我骗你干嘛?” 陈风不解,又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小朋友。 “诶,你这么一说”,陈风有了重大发现,“我突然看出来了——右边这个小孩有点像你啊?” 陈风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秦风,重复三次后,在秦州肯定的目光中,眼睛逐渐瞪大:“这是你儿子?” 13.皮像骨不像 秦州:“……” “我没有儿子。”秦州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像从嘴里挤出来的。 陈风莫名心虚了一瞬。 “没有就没有嘛……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他跟你一点也不像了。”陈风迅速改了说辞。 “一点也不像?”秦州的声音抬高。 陈风有些不满了,那像就是像,不像就是不像,总不能两个答案都不满意吧。 “皮像骨不像,行了吧?” 看着陈风变得不耐烦的脸。 秦州:“……” “笑一下。”秦州声音恢复了正常。 什么笑一下? 陈风才发现秦州拿着手机对着他,是要拍照吗? 陈风不解,但配合。 只要别再问他像不像的问题就行,陈风承认自己是有一点脸盲的毛病。 那……人活久了就是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毛病么。 咔嚓一声。 见秦州拍好了,陈风才出声询问:“拍照干什么?” 手机和照片被秦州同时摆到面前。 陈风眨眨眼,疑惑的看向秦州。 秦州晃了晃手,示意他认真看。 陈风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在秦州期冀的目光中: “嗯,这么看的话,我和左边的小朋友有点像呢。”陈风慢慢开口。 秦州简直怀疑陈风是在装傻了。 “只是有点像吗?”他的声音有点不可置信。 “那不然呢?”陈风的声音更加不可置信,“你该不会是要我说这个小孩是我,那个小孩是你吧?” 他虚空在左边的小孩上点点,又在右边的小孩上点点。 “你觉得这合理吗?” “不合理吗?” “不是,我们怎么可能会有小时候的合照啊?” “不能吗?” “我们小时候怎么可能会认识?” “或许呢?” “……” “你是在故意呛我?”陈风一顿。 “……没有。” “事实就是我没有拍照的习惯,而且这个是黑白的照片,我们小时候怎么会留下黑白的照片?”陈风一口气说完。 他们小时候连相机这个东西都没有好吧? ……除非意外变成小孩。 是的,除非意外变成小孩。 陈风突然犹豫了。两个人在相机出现以后的年份里同时意外变成小孩,还正好碰到了,拍了一张照片的可能性有多大? ……总之这个可能性不为零。 秦州看陈风没了动静,把他悬空的手指向下按了按,触摸到照片的表面。 “有没有可能,这不是照片。”他说。 不是照片? 这给陈风提供了新的思路。他轻轻摸了摸照片的表面,又拿起来对光一照。 “……你的意思是,这是画的?” 这样似乎合理了一点,陈风点点头:如果是画的,那就完全可以凭作画者的印象,把两个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的人物给画到一起。 那么,作画的人又是谁呢?是留下这些线索的人吗? “你说,这些线索是想让我们干什么?”陈风看着照片。 是嫌他平淡的生活太无聊了,所以增加一些乐趣吗? “谁知道呢?” 秦州又把盒子拿了起来,想要知道答案,就得找到这个人留下的更多线索。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找。” 陈风将照片递给秦州。 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 秦州顺势把照片放进盒子里盖上,指了指盒子外的符号,“这个盒子里应该还会有进一步的线索,但是得用基地的设备查看。” 陈风看向那个“∞”的符号,一会时间不照光,符号已经变淡。但是……这个符号给他带来的熟悉感还在。 留下这些线索的人,到底是谁呢? 陈风一直把自己变成小孩当成意外,可现在看起来似乎有别的原因。 ……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呢。 “再检查一下这里,我们该上去了。”秦州拍拍正在发呆的陈风。 “噢,好。” 想到两次的“咔哒”,陈风决定无死角地摸一遍墙壁。 刚摸完左边的墙壁,陈风突然想到什么,“前面的线索,也是这样的盒子吗?是用你的指纹打开的?” 正被陈风指挥去检查另一面墙壁的秦州听到陈风问话,转过身来:“是我的指纹。” 陈风靠着墙,手电筒的光从墙壁晃到了地上,投出一个不大的光圈,转转手腕,看着光圈在地上摇摆,他思索着,问秦州:“你说留线索的人,他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他既然是先给秦州留了来这里的线索,那可以确定的是秦州能找到这里,可他把这里的线索指纹设置成了他的,是怎么确定他会来的呢? 等等,陈风又想到一个新的问题。 手腕轻抬,原本对着地面的手电筒突然照向了秦州。 秦州顿时感觉有点不妙。 “你去年就找到了线索,那怎么今年又是去海上,又是去沙漠的。”陈风挑眉,“你真是去休眠的吗?” 而且,陈风想:秦州还有个基地要管,看起来不像是会和“游手好闲”的他一样休眠的人。 他昨天问秦州的时候,秦州回答的是在沙漠时计划带他来这的,现在想来……该不会是在海边就开始计划了吧? “去渡海是真的想睡觉,”秦州一边说一边观察陈风的表情,“遇到你之前我对线索的态度比较偏向顺其自然。没找到下一步线索,我当时就想着该找到总会找到的。至于基地那边,他们已经习惯我自己出去做任务了,所以也没有关系。” 该找到总会找到的。 陈风听到这句话笑了,认识这几天,他还是第一次在秦州口中听到他觉得比较符合“长生种”的话。 当时间被无限拉长时,期限似乎就不那么重要了。毕竟,该找到总会找到的不是吗? 见陈风笑了,秦州松了口气,再次确定:“真正想带你来这里确实是在沙漠的时候。” 没想到陈风话锋一转,道:“那地图就是故意忘记给我的?如果不是和人起了冲突,你应该是计划自己来送的吧?” 秦州一愣,他确实没打算昨天就把地图交给陈风,而是想今天送过来,正好顺理成章,可以和陈风一起来墓穴。 这件事他理亏:“抱歉。”秦州再次道歉。 陈风却摆了摆手,没有追究的意思,他更好奇:“你和谁起了冲突?” 其实也不能算起冲突,秦州苦笑着开口:“有个老太太碰瓷了我。” 即便夏沙区出 现了一点问题,可多少年的积累,在繁荣的西利华尔山脚下,也会出现需要以碰瓷谋生的老人吗? 陈风更惊讶了;“碰瓷?” 他上下打量秦州一番,简单的黑色T恤,黑色长裤。除了那张俊美的脸和一双双碧绿色眼眸外,已经尽可能的简单不张扬了。 这样也会被盯上吗? “我们不如上去再说?”秦州提醒。 陈风才发觉这里确实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地方。 “那我再检查一下那边。”陈风指指他们掉下来的那片区域。先用手电筒照过,再在黑暗里观察一遍。 “秦……” “叮铃铃——叮铃铃——” 陈风刚要开口叫秦州过来看看他的发现,口袋里孙桐交给他的备用机就开始震动。 吵闹的铃声顿时充满了这一方空间。陈风赶紧拿出手机,右划接听。 “喂?” 秦州已经走了过来,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手机开了免提,声音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 “诶,风哥,是我!”电话是孙桐打来的。 陈风应了一声。 “……你和老大还要多久呢?麻烦你跟老大说一声,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俩回来了。” 陈风直接把手机递给了秦州。 秦州接过手机,回话:“再等半个小时,我们马上回酒店。记得给菲利尔补一针低效镇定剂,别在路上出了岔子。” “明白明白!” 挂断电话,秦州把备用机还给陈风,看向了这一处的墙壁:“你刚刚叫我是……” 还未等陈风回话,秦州已经看见了和之前一样的标记。 “对,就是这个。”陈风顺着秦州的视线看过去,“标记放在这里……” 陈风指指上空,"不会是个电梯的按钮吧。" 陈风的猜测不无道理,他们先前看的那面刻着字纹的墙壁在他按下那个按钮后就整个向上收起来了,而下面又四边光滑,没有能借力攀上去的地方。 如果设计者没有给他们准备怎么上去的话,那他们大概还得叫人来帮忙了。 “里面的角落已经检查过,没有发现。你可以试试这个按钮。”秦州觉得有可能。 两人站定后,陈风伸出手试着摁了一下。 “……” 没有预想的咔哒声。 “……怎么没有反应?”陈风纳闷,就算不是他想象的电梯,也不至于一点反应不给吧? 秦州也皱起眉,“我试试。” 陈风盯着秦州的手触碰到“∞”。 “咔哒” 陈风面色一喜,有反应! 地板轻微一震,陈风忙抓住秦州的胳膊借力站稳了。 还真是电梯。 "电梯"稳稳上升,很快将两人送到地面。待两人离开,那块地板又缓缓降低,回到了地下。与此同时,上升的那块墙壁又回到了原处。 一切看起来和原先没有任何区别。陈风再次感叹:科技改变生活啊。 感叹完现代科技的便利,陈风又捡起了自己的“远古石器”,三下五除二磨掉了剩下的内容。 将磨掉的粉末四处吹了吹,陈风站起身来,冲秦州招手,“走吧。” 秦州的视线还在墙壁上:“那个图不擦吗?” 陈风甩甩手,“留着吧,这个图。” 14.人老了就是觉多 两人也不再耽搁,和孙桐约好了兵分两路去机场。 坐上车后,陈风才突然想起来一件大事。他一拍大腿,有点着急:“……我把小兰给忘了。” 他们还没有道别,陈风也还没弄清楚小兰的能力。 “没事。”秦州让他放心,“疑似能力者的人基地会负责的。” 秦州给陈风解释:“我去坟山之前已经找过小兰了,后续基地会给她发入学邀请函,如果她有意愿来的话,随时可以来。” “基地里还有学校?” “对,如果她不想来,我们也会专门派指导员来帮助她正确认识自己的能力,为她解答日常生活中的各种疑惑。” 陈风闻言放下心来,他对基地的构成和运作方式更加好奇了。 只是再好奇也比不过他现在的睡意。一早上的奔波过去,陈风已经有些累了。 他揉揉眼睛,道:“老太太碰瓷的事儿等我睡一会起来你再给我讲。” 秦州应了一声,让他放心睡。 陈风躺在座椅上闭着眼,本来以为要熬一会才能睡着,没想到刚闭上眼睛便睡着了。 秦州坐在一旁,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睡梦中的陈风。 一路无言。 . 直到坐上飞机,陈风还是恍恍惚惚的,睡意还没有醒,他整个人都有些迷糊。 “我们要多久能到呢?”陈风打了个哈欠。 “半天就到了,你困的话,就再睡会。” 陈风发誓,他并不是一个没有戒心的人。只是,昨天夜里实在是没有睡好。 眼睛再次合上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秦州。 ……他们以前究竟认不认识呢? 带着疑问,他再次坠入梦中。 坐在前面的孙桐回过头,想跟秦州说话,看见陈风睡了,又转过身拿出手机打字。 孙桐:【老大,我一直想问来着,陈风是什么情况呢?】 秦州:【我给你们请的历史老师。】 孙桐:【?历史老师,不是我是说他的能力方面……】 孙桐一直很好奇陈风的能力是什么。 秦州:【别管。】 孙桐:【……】 秦州:【给你顾老师截图了】 孙桐:【不要哇老大对不起我错了我就是好奇一下,没有侵犯别人隐私的意思,真的没有!】 孙桐飞速打字。 然而他这条消息刚发出去,手机顶部就显示:【来自顾老师的一条新消息】 完了,孙桐颤抖着手点开了消息。 顾老师:【截图】 顾老师:【?】 顾老师:【又不记心】 一连三条消息出现在屏幕上。 孙桐忙打字回复。 孙桐:【顾老师我错了】 孙桐:【小猫打滚jpg.】 孙桐:【我以后不会再乱好奇别人的能力了,真的】 孙桐:【水汪汪大眼睛jpg.】 基地有一条明文规定,打探他人能力属于侵犯隐私的行为。 但是规定和法律不一样,前者的威慑力小多了,大部分人都只是知道这条规定,但是从来没有放到心上过。 毕竟一个人的能力是什么,在日常生活中多多少少都会有所体现,更别说出去做任务的时候了,不同大属性的能力者会被搭配起来出任务。 只要不是很小气,很在意别人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的人,基本上也不会有人去举报。 私下讨论一下别人的能力是什么,其实也无伤大雅。可规定就是规定,若有人举报了,那就得按规处罚。 而孙桐就恰好是那个被举报过的倒霉蛋。 顾老师:【好了,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顾老师:【都吃过一次亏了,以后谨慎点】 孙桐看到这条消息一喜,不惩罚他就行。 随即又开始跟顾老师抱怨。 孙桐:【我已经很谨慎了,但没想到秦州这么黑】 顾老师正人君子,自然不会回应他的抱怨,而是问孙桐截图里出现的那个人名。 顾老师:【陈风是谁?你们路上新发现的能力者?】 孙桐暗自撇了后座秦州一眼,乐哒哒地跟顾老师八卦起来了。 孙桐:【不是我们路上发现的,是我看到秦州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了。】 孙桐:【我严重怀疑他们两个有情况!小猫得志jpg.】 初见秦州时,孙桐的惊讶不是假的。 因为自从去年来过夏沙后,秦州就没有在基地里出现过了。 不少人都猜测这位“空降的独裁者”要和他出现的那天一样,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们私下讨论过这件事,可得出的结论也只是秦州可能又不报告就去做任务了,反正他有那个权限。 基地很多人都不喜欢秦州,但值得一提的是,从来没有人因为私下议论秦州而被举报过。秦州本人似乎从来不会在意这些。 顾老师:【有情况?】 孙桐:【对!他们牵手被我看到了哦!带墨镜jpg.】 孙桐:【我怀疑秦州今年没有回基地,就是为了陪他!悄悄跟你说,陈风 超级好看】 顾老师:【超级好看?那你很喜欢他】 孙桐被顾老师这条略带酸味的消息逗笑了。 孙桐:【顾老师不要乱吃醋,你最好看啦卖萌jpg.】 顾老师:【哦】 孙桐:【好啦,说正经的,陈风是东方人哦】 顾老师:【黑色头发黑色眼睛的?那怪不得秦州喜欢】 孙桐:【什么意思?】 孙桐看着上方对方输入中输入了半天,很期待自己会看到什么惊天大秘密。 ……秦州无人知晓的xp? 半晌。 顾老师:【不能说】 孙桐一看到这三个字就有些抓狂了。他早该知道的,顾老师怎么可能会给他发这种东西。 孙桐:【不能说是哪个意思?不能说,你打半天字!害我白期待半天愤怒jpg.】 孙桐:【满地打滚jpg.】 顾老师:【摸摸jpg.】 孙桐:【还偷我表情包!】 孙桐愤愤地关掉了手机,暗自决定一会不管顾景初发什么,他都要晾他一会。 手机很快嗡嗡震动了几声。 孙桐又恶狠狠地打开了手机。 顾老师:【生气了?】 顾老师:【对不起,不应该随便逗你】 顾老师:【表情包是你给我添加的……可怜jpg.】 顾老师:【想你了】 孙桐依次看过,面色不变,直到看到最后一条时,没忍住嘴角上扬了一点。 好吧,表情包确实是他给顾景初添加的。 ……而且他们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过面了。 孙桐按捺住要回复表情包的手,将手机再次关上,硬是等够了三分钟才打字回复。 孙桐:【我晚上要吃清蒸鱼、炖排骨、小龙虾还要喝鱿鱼汤】 孙桐开始报菜名。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下一秒,孙桐就收到了回复。 顾老师:【好】 孙桐开始期待下午回到基地了。 . 睡梦中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陈风感觉胳膊被拍了拍。 “陈风?起来了,我们到了。” 陈风晕乎乎地抓着秦州的胳膊,下了飞机。 “怎么看着没精打采的?” 秦州将走路也不好好走的人摆正,面色不太好地问。 陈风任由他将自己扶住,懒洋洋地回话:“人老了就是觉多,怎么?” 秦州仍拧着眉,“不是说要有话直说吗,你认真点回答我。” 15.你有教资吗? 周围都是人,秦州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跟身后的孙桐交代了两句,拉着人往机场外走。 孙桐看着步子纠缠的两人,八卦之魂已经熊熊燃烧了。 只是回头看到跟在身边的两个基地的外勤工作人员和眼神茫然的菲利尔,他的热情立马被浇灭了一半。 ……工作真的很讨厌。 但是再讨厌也得干,孙桐按秦州说的跟顾景初发了一条他们已经到了的消息,就带着身后三人走向特殊通道。 菲利尔得走特殊通道办去里区的证件。 “……组长,秦先生和那个……不跟我们一块走?”李云合忍不住开口问孙桐。 他们三人此行本是去夏沙区例行调查,没想到在那里碰见了秦州。 孙桐跟着秦州走了,例行调查就落到了李云合和德利斯身上。 李云合本来以为秦州和孙桐跟不上和他们一块走了,没想到不仅跟上了,还平白又多了一份看人的活。 至于那个出现在秦州身边的人,李云合还不知道要怎么称呼。 孙桐摊手,无奈道:“我也管不了老大,咱们先回去把人交差了。至于老大身边的人,是新的历史老师。” 李云合和德利斯对视一眼,虽还有疑惑,但也不好多问了。 . 带人走到角落,秦州才停下步子。看了一眼手机,他拧着眉,抬头看陈风:“不是说要有话直说吗,你认真点回答我。” 陈风还是不好好回答:“我就是有点瞌睡而已。” 秦州上下扫视他一圈,“那现在还是很瞌睡?” 陈风刚点点头,就看到秦州突然凑近。 陈风犹豫了一下,没有躲。 耳边一热,他听到秦州的声音:“你为什么不躲?” 陈风后牙一紧,突然觉得秦州好欠揍。 “……天生不爱躲,怎么了?” 秦州后退一步,低垂着眼,“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 “我们是不是认识?” “……我说没有。” 秦州抬起眼,看着陈风,继续问他:“那你为什么不躲我?” 陈风有点头疼。 “我说忘了,你信吗?” 秦州沉默地看着陈风。然后侧过身,似乎是喘了一口气。 再回过头,表情已经变正常了。 “抱歉。”他说。 这几天,他好像一直在说抱歉。秦州心中懊恼得很,他太着急了。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想到那张照片,他闭了闭眼。 “你没事吧?”陈风凑过来看他。 “没事。”秦州摇头。 陈风看着脸色不太好的秦州,叹了口气,“我是真的瞌睡,也是真的不记得了。” “嗯,对不起。”秦州又道歉。 “你为什么一直要道歉?”陈风盯着秦州的眼睛。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很少见地展现出来迷茫之色。虽然只是一瞬,但陈风还是捕捉到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陈风耐下性子,安慰他,“但是你别急,顺其自然,好吧?……等我真的想起来什么,会告诉你的。” “当然,如果你知道了什么,也得告诉我。”陈风补充。 “好。”秦州点头应了。 顾景初将车停到路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角落里的两人。 他居然觉得秦州站在那位陈风身边的样子像只狗。 温顺,顾景初没想到这个词居然能用到秦州身上。 而原本背着身的秦州突然转过身,眼睛直直地盯了过来。 顾景初一愣,随即笑了一下,好吧,还是用狼来形容秦州更准确。他顺势将车窗完全降了下来,朝那边招了招手。 秦州带陈风上了车,坐在了后面。 远观时还不觉得,眼下陈风进了车,顾景初才惊觉孙桐那句“超级好看”的含金量。 陈风的好看很客观,但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是他身上的气质。 一种收敛的气质。 他很懂要怎么最大限度的去减轻自己的存在感,削弱自己的锋利度。 “你好,我是顾景初,风景的景,初心的初。”顾景初主动向陈风打了个招呼。 陈风也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陈风,就是刮风下雨的风。” 顾景初看了秦州一眼,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继续道:“我在基地的学校里任职,教高中数学的。” “原来是顾老师,难怪呢,看着就觉得您温文尔雅的。等我到了学校,还要您多指教了。”陈风笑着回话。 陈风和秦州已经说好了要去学校当历史老师了。 未等顾景初再回话,秦州突然出声:“你有高中历史教师资格证吗?” 陈风:“……”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嗯,有是有,但是应该过期了… …”他回答。 “那就先不去学校了吧?” 陈风皱眉,眼神询问秦州什么意思,昨天晚上他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补一下证件然后再上课。在这期间我可以带你了解学校。” “哦,行。”陈风不明就里的点点头。 有什么区别吗? 驾驶座上的顾景初闻言挑了挑眉。不是吧,秦州还要吃他的醋吗? “顾景初!” 车窗被敲了敲,孙桐在车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顾景初也不管后座上的两人了,将副驾驶的花束拿到座位上,推开车门,将孙桐抱了一个满怀。 孙桐叫人时很兴奋,眼下被抱住,耳朵却红了。 “好了好了,你快放开我,车里还有人呢。” 顾景初这才放开人,将花束拿出来,递给孙桐。 孙桐接过一看,白色的洋桔梗。他下意识问道:“这不会是校长他家院子里的吧?你疯了!” 顾景初哭笑不得,“没疯,也不是校长院子里的。” 他们上次去校长家吃饭,孙桐看到他们家院子里的洋桔梗漂亮,想问校长能不能摘一朵,结果校长立刻开启严防死守模式,表示这花就是他的宝贝,谁摘谁“死”。 所以孙桐看到是洋桔梗后才这样问。眼下得知不是,松了口气,抱着花,绕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坐了上去。 菲利尔和李云合、德利斯则上了另外一辆车。 两辆车子都开向了基地。 . 初来基地时,孙桐抱着来到了电影、里的“异能者作战局”的想法。他以为他会看到的是训练有素、一丝不苟的能力者。 可惜现实是,能力者大多时候都和普通人无异。他们会哭会笑,会吵会闹,有人妒忌心强,有人过于热情,有人精于算计……这里和任何一个由人类组成的社会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有学校,有医院,有社区,有监狱……孙桐掰着指头跟陈风介绍,“我们现在就在学校的区域。” “早上好!”路过一个黄色头发的小孩朝孙桐打招呼。 孙桐认出这是顾景初班上的学生,朝他招招手,“去上课吗?托你跟顾老师说一声,我中午找他去吃饭。” 小孩比了个ok,朝教学楼的方向走了。 “对了,”孙桐回过头,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风哥,秦州给你安排住在哪了呀?” 16.“真没劲!” 陈风有些无奈:“先住在他那里了。” 孙桐看起来很高兴:“那就好那就好。” 孙桐一边带着陈风往前走,一边跟他讲:“看到你俩感情好,我就放心了。秦州那个人啊……” 孙桐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继续道:“他就不跟人交好。” “不跟人交好?” 陈风没有反驳孙桐说他们感情好,可他有些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看秦州和孙桐、顾景初关系都不错的样子。 “就是他就算会跟你说话,甚至会跟你开玩笑,但是他不会讲自己的事情。”孙桐解释。 “怎么说呢,”孙桐皱着眉,“他很……游离,我也不知道这个词准不准,反正就是想走就走了的感觉。” “咱们基地有不少人都是‘背井离乡’来了这,基地也致力于让大家觉得这里是家,可我觉得秦州反而是最不拿基地当家的人。” 家?陈风揣摩了一下这个字眼。 他突然后知后觉到一件事情,或者之前被他有意无意忽略掉的一件事情——在“爸、妈”都去世后,他也没有家了。 联想一下自己,再想到孙桐说秦州很游离,陈风没觉得秦州没有什么大问题。 毕竟,如果不是秦州在休眠前恰好遇到自己,孙桐这辈子结束都不一定能再见到秦州了。 游离一点对大家都好。 “我们先上车吧。”孙桐把陈风走掉的神叫了回来。说话间,孙桐已经带陈风走到了学校的停车场。 秦州早上在陈风醒之前就已经出门了,他留了消息,让他跟孙桐去基地四处转转。 孙桐便约他在学校门口见面,刚好可以开顾景初的车。 坐上车,孙桐问陈风:“哥,你想先去哪里看看呢?” 陈风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怎么顺路怎么来吧。” 孙桐将车子启动:“好不容易休假了,咱们去娱乐区逛逛吧,顺带可以买点东西。” 基地的人口较少,各区域都比较集中。商业区和娱乐区统一在一栋大楼,孙桐习惯叫娱乐区。 陈风没有异议,他想着孙桐说秦州不跟人交好,替他辩解了一句;“秦州可能就是比较有界限感吧?” “但是他对你就没有界限感呀,秦州都让你住他家里了。你俩关系好我挺开心的,你知道吗,我一直怕他哪天噶在外面,都没人给他收尸。”孙桐摇摇头,一脸沉重。 “我说这话也不是咒他,可这也确实让人担心啊。如果他有个能牵挂的人,死到临头的时候说不定也能爆发出什么惊人的力量。”孙桐继续念叨。 陈风被他的一本正经给逗笑了。 “哥你别笑,你可能还不太清楚我们一般都做什么任务,按理说也不该我告诉你,应该是基地有统一的新人培训。但是秦州既然让我给你介绍,他就该想到我这个碎嘴会跟你说了。” 孙桐拐过一个弯,将车速降了下来。 “你们要做很多危险的任务吗?”陈风有些怀疑,秦州不是说基地是保护能力者吗? “不不不”,孙桐摇摇头。 “我们做的任务其实都很简单。一般的能力者在这生活就跟在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你可以当老师,可以做收银……而且只要你基础考试合格,也大可以不待在这里。” 孙桐将车开进了停车场,一边左右张望车位,一边继续道: “经过高级考核的,像我和当时飞机上和我们一起的那两个,基地会安排一些外出的任务,大多时候就是一些例行检查什么的,看看负责的区域有没有出现什么怪异事件……ok我们停在那里。”孙桐找到了车位。 “嗯嗯。”陈风连连点头。 他想他知道为什么秦州让孙桐来给他介绍了,孙桐的话真是滔滔不绝。 “但是秦州和别人不太一样,他每次去做的任务难度都挺大的,比如说那个地图,那么详细又是在人家的自治区里,也用不了机器,只能亲自勘察……嗯,我们先下车。” 孙桐已经把车停好了。 下了车,孙桐又继续:“再比如他还会带人去联盟那边外交,这个 我觉得比去野外危险多了,联盟是什么好地方啊。” 陈风打断了一下:“这些任务都是谁安排的呢?” “……谁安排的?”孙桐皱眉想了一下,“这个我不太知道,我只知道有负责审核这些任务的职位。” 陈风摇摇头:“没事,不知道就算了,我们进去吧。” 上午,阳光正好,陈风往上扫了一眼。 整座大楼有十三层,日光照耀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晃眼的白光。 大楼入口有三两个人,两个看着年轻的正在往里走。 往外走的是一个老太太,发间虽然已经掺杂了几缕银丝,但整个人的精神气看着还是很好。 “小桐啊,昨天我见顾老师,他还说你出差了呢,今天是刚回来?”老太太朝孙桐招招手,声音很是慈爱。 “王晓晴,怎么跟你桐哥说话呢?” 孙桐直接一步跨过去,伸手拍向“老太太”的脑门。 陈风逐渐瞪大了眼睛。 是阳光太刺眼,让他出现了幻觉吗? 孙桐在对着一个看着少说也得有六十岁的老太太干什么? 然而下一秒,原本还一脸慈祥的老太太已经变成了一副……陈风不太好形容的一种表情。 大概就是一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总之酷炫拽极了。 “真没劲!” “老太太”甩开了孙桐的手,再面向陈风时已经又恢复了乐呵呵的表情,几步挪到了陈风面前。 “哪里来的俊小伙呀,诶呦,长得可真靓。”一边说着,还一边拿起手里的小包半挡住了脸。 陈风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往常遇到爷爷奶奶之类的人,他还是很好意思把自己当做晚辈尊称对方一句的。可面前这个,真是老太太吗? 孙桐将王晓晴拽到一边,恐吓她;“还在这里捉弄人,这可是老大亲自带回来的人!” 王晓晴看起来压根没被吓到,“老大亲自带回来的怎么了?我也是老大亲自带回来的人呢!” 17.购物 孙桐简直想上去捂她的嘴了:“王晓晴你少说点吧!” 陈风:“……” 陈风犹豫再犹豫还是礼貌开口:“这位……女士,你好。” 王晓晴听到陈风的声音后眼睛一亮,也不跟孙桐呛嘴了,又站回陈风面前:“你好你好,我是王晓晴!” 孙桐一听到她这个兴奋的语气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忙上前要挡住她的脸。 可惜还是迟了半步。 在陈风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王晓晴的脸从六十岁的老太太变成了十几岁的少女模样。 孙桐转头紧张地看着陈风,将本来要挡着王晓晴脸的手拐了个弯,在陈风面前晃了晃,道:“陈风,你没被吓到吧?” 王晓晴这个丫头,就喜欢用自己的能力逗人,每次把人吓到了就开心了。 陈风后退了半步,空咽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道:“没……没事。” 其实还是有一点点事的。陈风暗自在心里补充。 孙桐看陈风没有被吓到松了半口气。 如果对方被吓到的话,王晓晴就会格外兴奋,但如果表现的比较镇定,她就会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至于孙桐为什么这么了解,就是因为这姑娘刚来的时候,把孙桐狠狠吓了一跳。 自那之后,王晓晴每次看到孙桐都要逗他一下。一直到孙桐彻底免疫了她的变化,王晓晴才放弃了再在孙桐面前“大变活人”。 至于另外半口气,看看陈风的脸,孙桐觉得自己暂时松不了了另外半口气…… 王晓晴对别人的兴趣一部分取决于会不会被吓到,另一部分取决于长得怎么样。 果然,尽管陈风表情看起来呆呆的,似乎没有被吓到,但王晓晴还是在轮番眨了眨左右眼后,冲着陈风甜甜一笑:“哥哥你没被吓到就好,你胆子真大!” 陈风:……哥哥胆子不大。 “可以交换一个联系方式吗?有空找你玩呀!”王晓晴从她的小包里拿出了手机。 陈风朝她礼貌一笑:“不好意思。” 这姑娘看着太活泼了点,而且他来基地也不是奔着交友的。 虽然跟秦州说好要当老师了,但那只不过是不想白吃白住,而且刚才听了孙桐嘴中对秦州“游离”的形容,陈风觉得他还是不要这里的人联系太多比较好。 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走掉了。 另孙桐意外的是王晓晴被拒绝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朝两人摆摆手,道:“好吧,有点遗憾,不过没关系,拜拜!” 说完一甩头发,拿着她的小包潇洒地离开了。 只是在路过陈风时,留下了小声的一句:“我看出来你被吓到了哦~” 陈风的表情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笑容。目送着王晓晴远去,陈风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了回来。 见人走了,陈风和孙桐也不再站在外面,走进了商场。 商场一二楼都是日用百货,孙桐估计陈风应该有挺多东西要买,从门口推了一个小推车。 推着小推车向陈风走过来,孙桐好奇地问:“我都没想到王晓晴就这么走了,她从你旁边路过的时候咕哝了一句什么呢?” “她说她看出我被吓到了。”陈风如实相告。 “你被吓到了?” 陈风点头:“确实有点。” 孙桐一梗,无奈地摇摇头:“那你可要小心了,她观察人的表情特别准,会一直吓你吓到你对她的变化麻木之后才停。” 吓到麻木之后?这是什么恶趣味啊。陈风暗自决定了以后要绕着王晓晴走。 孙桐想起刚刚王晓晴说他被秦州带回来的,怕陈风误会,解释道:“风哥你别听王晓晴胡乱说什么老大带她回来的,老大清白着呢,而且准确来说她其实是老大和顾景初一起找到的。” “在哪里找到的呢?”陈风顺势一问。 “在一家杂戏团里。”孙桐回答。 杂戏团? 想到王晓晴“大变活人”的能力,陈风表情有点难看了。 可王晓晴看着年龄也不大的样子。 “她多大了?”陈风问。 “五月份刚过了十六岁生日。”孙桐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她被从杂戏团发现的时候才十二岁,爸爸妈妈还有家在哪里一概不知。”孙桐声音低了下来。 “晓晴就是爱捉弄人了一点,其实没有坏心,她就喜欢看别人做出有意思的表情……以前在杂戏团落下的毛病。” 陈风安静地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后悔没有加王晓晴的联系方式……被吓就被吓吧,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当能力出现在一个不能自保的孩子身上,那就是灾难的开始。所以……陈风再次想到了那个秦州说要验证后才能告诉他答案的问题:能力者出现的规律到底是什么? 陈风心里有了事,眼下都没有心情逛商场了。但看着孙桐,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想逛了。 倒是孙桐注意到陈风兴致不高了,开口道:“我们就在一二楼给你买点日用品吧,下次有空 再带你到上面几层玩。” 陈风点点头。 想到秦州空荡荡的房子,陈风索性物品全部都拿了双份。反正也是花的秦州的积分。 孙桐看着陈风豪横地往推车里塞东西,有点傻眼:牙刷、牙膏、牙杯都拿的是一对的套装,他还可以理解,毛巾拿四条也可以是有不同功能,但是拖鞋怎么还拿不同尺码的两双? “哥,老大的房子是什么也没有吗?怎么拖鞋也要给他买?” 陈风重重点头:“对啊,完全就是个样板房来的,被褥都是从柜子里拿出来现铺的。” 他觉得秦州的房间有些过于沉闷了,鉴于他估计还得在那里住一阵子,陈风拿东西很不客气。 餐具得拿一套,桌布拿两个,花瓶拿一个…… 他打算把房子好好布置一下。 孙桐陪陈风逛着也被激发出了购买欲望,又拉了个小推车过来,一边给陈风推荐好物,一边自己装。 两人在各个货架前扫荡一通。 ............ 推车也装的差不多了,陈风停下了步子,拿出秦州早上给他留在桌子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看到已经十一点半了,他对孙桐道:“今天就先买这些吧,你中午是不是还要去接顾老师去吃饭呢?” 孙桐点了点头,抬脚带着陈风往收银台的方向走,收银的小哥朝两人一笑,开始结算。 孙桐也回之一笑,地方小,人口少就是这样,哪里都是熟人。 陈风站着想了想,给秦州发了一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又对孙桐说:“你结完账先走吧,别让顾老师等着了。” 孙桐摆手道:“没事,顾景初十二点才下班呢,我先把你送……”他一停顿,问陈风:“老大也不知道下班没有,你是要回去还是找他?” 陈风摇摇头,让孙桐先走:“我给他发消息,让他过来接我就成。” 好吧,孙桐有些遗憾:“那有什么事再联系我就成。” 陈风发了一条消息问秦州在哪。 秦州消息回的很快。 秦州:【在实验室】 秦州:【如果不是现在收到了你的消息,我还以为我没有给你放手机】 陈风失笑,这是怪他起来后没发消息吗? 陈风:【那不是怕你在忙,你现在有空吗?】 秦州:【有空,你在哪?】 陈风:【(位置),那你来接一下我吧】 秦州:【行,十分钟到】 18.快把删掉! 秦州看到陈风身边的堆满货物的小推车,挑了挑眉。 “买了这么多东西?” 秦州凑到推车旁,看了看里面都有什么。 陈风点了点秦州的肩膀,道:“都是些日用品,你那个样板房不买东西怎么住人呢?” 秦州没忍住笑了一下,觉得他这样抱怨的语气很有意思。他从陈风手里接过推车,道:“你看,我说了我是真的打算去休眠的吧?离开基地前我就把房间清理了。” 陈风无奈:“好吧好吧,你没骗我。”绕过秦州,他快步走到了车前,回头问道:“东西放在车后面?” “嗯。”秦州迈开步子,推着推车跟上去。伸手在车后摁一下,打开了后备箱。 两人很快把东西都转移到了车上。 还掉推车,秦州回到车前。 “你早上去干什么了?”打开门,秦州听到陈风询问。 他坐进了驾驶座,抬手启动车子,回答道:“去处理了一下菲利尔的事情。” 陈风有些好奇:“基地会对他做什么?” “他的行为算是犯罪未遂,再加上检查后发现他有精神类的疾病,所以最后转交给医院处理了。” 秦州说完菲利尔的事情,顺势又解释了一般带回来的能力者要经历什么流程。 “一般的话,就是先审核一下他以前有没有利用自己的能力违法作乱,给予相应的惩罚。”秦州顿了顿。 陈风好奇地看向他:“然后呢?” “然后就是每一个来基地地人都要进行的,学习完相关规定后,参加基础测试。” “每一个?”陈风重复了一遍。 秦州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所以你也得去学习一下。”他将中控屏点开,划拉出一段音频,在陈风不解的目光中点击了播放。 “规定一:能力属于他人的隐私,在他人不愿告知的情况下,不可私下打探。规定二……” 陈风:“……” 他呆滞地听完了第一条规定,没等第二条说出来就伸手将音频暂停了,惊讶地看着秦州道:“你怎么还在车上存这种东西?” 秦州笑着看了他一眼:“本来没有,这是我跟顾景初借的,他之前专门用来给孙桐听。你不想听?” 陈风晃晃脑袋,拒绝了秦州的好意:“你把文字版给我发一份就行,我不想在车上听这个,脑子都要晕掉了。” 指指屏幕,陈风再次强调:“快把删掉。” 秦州伸手右划,将这个音频删掉,顺手又调出了歌单,随便放了一首轻缓的音乐。 “可以了?” 陈风满意地点点头:“文字版我看看就行了。” 秦州无声地笑笑,车内安静下来,一时只有音乐声在流淌。 陈风盯着外面快速掠过的建筑,听着音乐莫名有了些惆怅。 “你说的那个能力者出现的规律验证了没?”半晌,他轻声问秦州。 秦州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开口道:“还没有。” 陈风将脑袋靠回到椅子上,声音变得沉闷了些:“我上午和孙桐遇到一个叫王晓晴的姑娘。” “……她吓到你了?” 陈风摇头:“还好,我听孙桐说她是从杂戏团里找到的。” 秦州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心情变差了,他转头看了陈风一眼,安慰道:“这种情况是不可避免的,就算她没有那样的能力,也会被杂戏团逼着训练别的。” “我知道。”陈风声音还是有些低。 秦州只好换个话题,“我下午要找人去鉴定那张照片,你要一起去吗?” 陈风想着那张照片上的一大一小,嗯了一声。 “去吧,还有那个盒子你是不是说会有接下来的线索?盒子什么时候弄呢?” 秦州将车停到了岔路口。 “盒子要用机器,如果照片看得快,也可以下午一起检查了。你想先回去收拾东西还是直接去看照片呢?” 商量过后,两人决定还是先回去简单收拾一下东西。 秦州将车子左拐,进入了居民区。 . 秦州住的房子在三楼,不大,是两室一厅的布局。 两人把陈风买的东西该拆的拆,该摆的摆。 最后把花瓶摆在茶几上,陈风环顾一圈觉得原本空荡荡的房间多少变得温馨了一些。 他仰靠在沙发上,接过秦州递过来的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水杯,他突然想到: “诶,不对啊,等盒子检查出来了,咱们不还得离开找线索。这不是白布置了。” 秦州看着桌子上压根没减少的水量的水杯,不自觉拧住了眉:“没事,下次再回来就可以只打扫一下了。”他又把水杯拿起来,放在陈风嘴边,“多喝点水。” 陈风无奈接过水杯,一仰头,咕咚几声,喉结滚落间便将一杯水喝完。 秦州盯着他喝完,满意地接过了水杯,向厨房走去。 看着秦州走入厨房的背影,陈风舔舔嘴巴,突然觉得就这样也不错。 不要再管那些有的没的,就他们两个,蜗居在这方寸之地,不好吗? 眼睛又平白有些干涩了。 陈风将胳膊挡在了眼前。 他告诉自己,当然不好了。他们得把东西都弄清楚才行。 不管是关于能力者的,还是关于他们两个的。 哎,当时在酒店里的兴奋还是太早了些啊。 那天在梦里的一切,他确实都不记得了。但是醒过来后,对秦州下意识的不闪躲还是很能说明问题的。 他们之前认得,并且还说得上是很熟。 说真的,陈风很希望他们之前是很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就够了。 他闷闷地想。 “怎么坐在那里一副苦大深仇的样子,又在苦恼什么?” 秦州从厨房出来就看到陈风这幅样子坐在沙发上。 “苦恼什么……?” 陈风跟着喃喃重复了一遍,将胳膊又放了下来。 虽然有点惆怅,但是,他抬头看向秦州。 生活有意思一点其实也还不错…… 嗯,不错。 他对着秦州,扯着嗓子,将话尾的调子故意拉长:“那个规定我能不能不记啊,老大给我一点特权吧?” 他学着孙桐叫秦州老大。 秦州闻言笑着坐在了他旁边,“为这个苦恼?” “对啊。”陈风拿出手机,将秦州给他发的文字版点了出来,划拉了两下,给他展示:“这么多呢。” 秦州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有点手痒,他想到了那张照片上陈风的脸颊肉。 看起来就很好捏。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了,但是…… “你发什么呆呢?怎么不回答我?” 陈风把秦州走掉的魂给叫了回来。 秦州一怔。 回过神,他回答道:“其实这个规定不是我写的。” 陈风皱眉看他,大家一起规定的也很合理啊? 他不知道秦州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觉得,可能是你写的。” 19.你有读心术吗? “什么意思?”陈风一下子从沙发上坐正了。 “你不觉得这些规定都太过于人文关怀了吗?”秦州道。 都太过于人文关怀了? 陈风再次看向手机上的规定。 “规定二:任何能力者不可过于依赖自己的能力。” 这一条规定他看着也没有什么问题,过于依赖任何一种能力都是不可取的。尤其是能力者,如果过于依赖自己的能力,那么也意味着增加自己能力暴露的危险,除非他能做到一辈子待在基地。 陈风再继续看向下一条。 “规定三:基础测试未通过者,不可擅自离开基地。” 这一条陈风也能理解,能力者在一定程度上是一体的。如果有一个能力者暴露在人前,就必然会引发有心人对其他能力者的搜捕。 连续理解了两条规定,陈风没有看出秦州口中的人文关怀。 他抬头看向秦州,面露不解。 “规定一和规定二,其实并不是必要的规定,至少不是必须出现在规定里。” 秦州从他手中拿过手机。 “如果是我来制定的话,不会有这两条。而且,你读了前三条规定后,有没有对哪一条规定产生困惑?”秦州问。 陈风没有说话。 秦州将手机放下,他是看着陈风读完前三条的,陈风的表情显然是对每一条都很认可。 陈风有点懵了。 他确实理解的挺“丝滑”的。 所以现在是什么意思? 陈风原以为自己只是和秦州有关系,可是现在……要告诉他这个基地都和他有关系吗。 他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陈风又想到了那个变脸吓人的姑娘。 半晌,他轻声呢喃了一句:“那我还挺厉害的。” 秦州却听清了,他很认真地点头,肯定了陈风:“是很厉害,基地里的很多人都拿这里当家了。” 家?陈风抬头看向秦州。 一天之内,这是陈风第二次听到这个字了。 基地如何如何都暂且先不说,看着秦州,陈风突然问道:“那你呢?” 你有没有把这里当家? ……秦州大概是没想到问题突然转移到了他身上,张了张嘴,没有给出回答。 一个答案是有或没有的问题,其实不算难回答。 至于他的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他并没有把这里当做家。 秦州把话题扯到了规定上,引出陈风和基地有关系的事情是想趁陈风第一天了解基地,增加他对基地的感情。 他不知道下一个线索会是什么,也不知道陈风的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复,又能恢复多少,所以在离开基地追查线索之前,他得确定陈风还会想回到这里。 “你想让我回到这里,可是你自己呢?你都没有把这里当家。”陈风没放过他。 秦州看向陈风,有点无奈:“你有读心术吗?” 秦州不是没有见过有类似这种能力的人,可以窥探到他人每一秒最强烈的情绪。 但他也知道陈风不会有这种能力。 陈风听到读心术三个字没忍住笑了。 这人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 秦州看着陈风笑了,也扯起了嘴角,坐在了沙发上。 “我怕你觉得烦,离开这里。”他索性说了实话。 也不完全是实话,至少秦州怕的大概不是陈风离开“这里”,而是他吧? 陈风品出了他的小心思,摆了摆手:“不管怎么样,总得先找到真相,等结果出来再说呗。”他下了结论。 . "从油墨和纸张来看,这张画应该至少是上个世纪创作的。" 荣清晔对着光简单看过照片后,将照片放回到塑封袋里,回答秦州。 “我需要更准确的时间,要多久能出结果?”秦州没有接回照片。 “更准确的时间……等我再看看。”荣清晔说着拉开了桌下的抽屉,从中取出一副眼镜带上。 老太太说话慢悠悠的,动作也慢悠悠的。 等到打开操作台上的小灯,要换手套时荣清晔才注意到正站在秦州身后悄悄打量这件工作室的陈风。 “嗯?这是带了人过来......叫什么名字啊,看着面生呢。” 陈风被点到,忙打了个招呼:“您好,我是陈风,是新来的。” “噢,行......你两也别站着了,坐那等会吧。” 荣晔清心里觉得稀罕,面上却不显,给两人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看着老太太又晃悠悠地坐下,陈风和秦州也坐到了座位上。 怕影响老太太工作,陈风凑在了秦州耳边,轻声道:“她是靠什么来得出结论的呢?” 秦州只觉得耳朵痒痒的,有微弱的热气扑过来,半天才反应过来陈风在问什么。 他转过头,陈风正认真的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秦州也学着陈风,凑到了他耳边,小声道:“你 待会可以问问她,她看起来很喜欢你,应该会回答的。” 陈风等了半天,还以为秦州是在思考,结果就等到一个让他问本人的答案。 他轻轻皱起了眉:“我没有觉得她喜欢我呀?” 秦州逗他:“其实我有读心术。” 陈风:“……” 他别过头,不再跟秦州说话。 就在这时,荣清晔突然站起了身。 两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只见老太太把手套摘掉,又将眼镜搁在了桌子上,走向了靠墙的书柜前,抽出了一本书来。 全程都是之前的二倍速。 陈风注意到她紧皱的眉头,有些担心。 “你们两个过来一下。”荣清晔没有抬头,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书。 秦州和陈风对视一眼,起身走了过去。 “这画是谁找到的?”荣清晔问。 陈风迟疑了一下,可以说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找到的,但是再准确一点的话…… “陈风找到的。”秦州先回答了。 毕竟如果没有陈风在,那个盒子也打不开。 荣清晔抬眼,看向陈风。 良久,她抱着书走回到桌子边。 陈风和秦州忙跟在后面。 只见荣清晔拿出一把小刀,把垫板放在书页之下,从书上割下一小块。 举着那一小块纸张,荣清晔又恢复了之前慢悠悠的状态。 纸张上的字不大,陈风看不清楚。 “我当年,来到咱们基地,跟着基地里的这些书学习这些鉴定技术。” 基地里这些书? 书是基地里原来就有的吗? 陈风有些疑惑。 老太太又继续道:“这些年,各种东西也鉴定了不少,可唯独,这书上提到的第一种笔法从未见到过。” 陈风看向了书侧作者的位置。 荣清晔注意到他的视线,将书直接翻了过来:“我也好奇过这本书的作者是谁,但是——” 陈风已经看清了:作者的位置是一块很明显的磨损。 看起来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故意为之。 老太太看着陈风笑了笑,接着道:“你们给我的这张画儿,从纸张和墨迹来看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作的,笔法呢,就是我提到的这本书上的第一种。” 被拿小刀割下的纸张被荣清晔放在了陈风手中。 “这张纸上面,应该就是你们下一处要去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