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男友太听话怎么办》 1. 01 人类抛弃了机器人，他们躲进森林、沙漠、地底下……如果你寻找人类的足迹，嘘，请给他们足够时间、耐心等待。 ——机器人守则 荒野沙地，风中卷着沙子，在地面上扫出一道道粉尘踪迹。遥远的月亮被黑色云雾中遮盖，地面的视线变得模糊。 冷风呼在脸上，细小的沙石成了黑夜中的暗器，刮得贺绵的脸生疼。她抬手挡住了脸，风沙钻入衣领，将她的头发吹得胡乱飞，她抿紧嘴巴，防止嘴里进了沙子。 这里是哪里？ 她不过是去楼下超市买了点东西，踏出超市大门，后一秒就来到了寒冷荒凉的空地上。 塑料袋里只有一瓶矿泉水、一袋面包和一瓶牛奶，是明天早餐。 贺绵缩了缩脖子，明显感到冷意。她穿了一件纯棉白色睡衣，外面套了一件浅棕色风衣，却完全不敌寒，可见这里的温度在十五度以下。 手机没有信号。 风中带着浓浓的机油味，夹杂着点点铁锈味。她原地转了一圈，仔细分辨方位。黑影中，风尘忽隐忽现，一座堆积的小山出现在百米开外。 那边有一座电线杆，顶上橘黄色昏暗的光线呼闪了两下暗下来，过了两分钟后幽幽亮起微弱的光。它是黑暗中行人的启明星。没多想，她朝小山走去。 走了十分钟，小山才显真面目，是一堆废弃的破铜烂铁堆积成的，铁堆被日晒雨淋生了红色铁锈。垃圾堆下还有压了许多断裂机翼，方向盘，风扇螺旋。成人形状的机械腿和手臂压在垃圾堆里看着怪渗人的。 她穿越了，穿到废旧的机械城。 贺绵脊背发凉站在电线杆下不敢靠近。头顶昏暗的鹅黄色光是她唯一的安全感。 怎么办，太冷了，要找个地方过夜。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丝念头。 路灯突然闪了两下，光线愈发昏暗。电线杆上的小喇叭突然发出电流刺啦刺耳的声音，随后断断续续发出一道广播。 “变异甲流病毒爆发地十年……人类变得脆弱……消亡……如果你在危险区发现人类，请立即上报联邦……” 人类消亡？上报联邦？ 好书面又奇怪的广播。 人类灭亡了吗？今年又是哪一年？ 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张报纸，被风吹日晒褪去了字迹，模糊发黄的字迹勉强看清是小楷。报纸上黑糊糊一团图案完全看不清样子。 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全身，贺绵抱住胳臂打了个哆嗦。 好冷，必须先找到庇护所，否则她可能会冻死在今夜。 她跺了跺脚，压下眼眶里湿润的雾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垃圾堆上好似有被人走过的痕迹，一块块废铁堆积的小路，一路蜿蜒向上。有人就一定能活下去，贺绵心中欣喜往顺着小路爬上去。 咔嚓，咔嚓，每一步，废铁相碰撞发出沉重的磕碰声。 在高处，她看到一望无际的荒野笼罩在夜色中。垃圾堆很大，好像这里除了垃圾就只有垃圾。她看到沿着垃圾堆顶部有一间小矮屋。 路灯微弱的光照亮了屋子。那是一座废旧集装箱座做的小屋子。 没有虫鸣声，没有犬吠，周围静得发慌。屋子里没有光亮，好像也没有人住。 棕红色铁皮屋子生锈，油漆脱落看不清上面的数字。集装箱屋子没有窗户，屋门关闭，她附耳贴上门，轻轻敲了三声。 “咚、咚咚” 铁板沉重的声音淹没在风中。铁门在寒风中冷得刺骨。贺绵打着寒颤不死心又敲了一下问道：“有人吗？” 没人回答，门轻轻开了一道缝隙，黑洞洞的屋里正面放置了一排排铁制的货架，上面放了一个个黑色铁皮箱子。货架地上一排黑色油桶，屋里刺鼻的汽油味混杂着橡胶味，左手边墙壁上堆放了一些铁片，黑色盒子，整齐对放在地上，整个屋子像个仓库，角落里还有三桶灭火器。 屋里好像有机器驱动的散热声。 嗡嗡声屋里唯一的动静。 “对不起，打扰了。”贺绵冲屋里喊道，放轻脚步走进来。 微弱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在货架上，借着鹅黄色的灯光，她看到货架旁边有个小门，散热声和电子滴滴声从里面发出来。 咔滋，门把手转动，开门声在黑夜中格外响亮。贺绵还没走进就被左手边角落里站在的男人吓了一跳。 他一米八的大高个，悄无声息站在原地垂着脑袋，垂着头发一动不动。贺绵吓腿肚子瘫软，瞳孔骤缩，全身贴在门上。 “啊！” 尖叫声呼出喉咙间，她又立刻捂住嘴巴，将惊恐压入腹中。 男人没有动静，脖子上项圈显示灯光在充电。黑色支架座撑在他后背，一条条黑色的电线连接着支架。屋里的散热器声音就是从支架座上发出来的。 贺绵进来不见他有动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在原地僵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屋门光线一下子亮了，男人的全部面貌暴露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工装裤子和黑色连帽夹克。非常普通的装扮，倒显得他的皮肤格外白，站在屋里像一个等比例的bjd娃娃。 贺绵退出外屋，捡了一根长长的铁棍回来，轻轻戳了戳他。他还是没什么动静。 “原来是个手办。”她举着手电筒上前细细打量。 只见他约莫25岁，肌肤纹理光滑，眉眼深邃，鼻梁高挑，黑色披肩的狼尾发型更显少年气，一派世家公子模样。嘴角带着弧度，下颌线清晰明朗，即便没睁开眼睛，浑身也透露出温和文雅。 贺绵放下戒备惊叹道：“鬼斧神工，做得和真的一样。”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脸，细腻的皮肤纹理，微凉的触感，轻轻按压，皮肤回弹的手感和真人无差别。 她甚至感觉他的胸口好似有呼吸一样，微微起伏。贺绵以为自己看错了，把手搭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服，手心里有温暖的体温。 更神奇是，居然有体温的机器人。 她拉开他衣领，看到细长脖子上黑色的机械圈闪着充电的模式。项圈上坠着狼型银色吊坠，项圈下找不到脉搏的跳动，只有一个黑色像激光刺青的字迹。 “7001……” 好像生产编号。 贺绵的手轻轻捧起精致的脸颊上，四处寻找开关。 脸上没有，脖子上没有，黑色紧身衣包裹的腰腹部隐约可见肌肉。她的视线落他的胸口处，难道在身上…… 手指轻轻勾起腰间衣角，脑袋上方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笑意。 “您还要摸多久……”机械音从男人的胸腔中传来。 暗夜中，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丹凤眼深紫色瞳孔，笑意直达眼底，声音细腻温和。 贺绵做贼心虚迅速抽手，手机掉在地上，手电筒光线将两人身形拉到墙壁上，灯照刺眼，她眯眼后退，脚踩在地上的铁管，重心不稳，往后跌倒去。 男人迅速拉过她的手臂，大力将她抵在墙壁上，贺绵才没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他、动了？！ 是活的！ 近年来，联邦城流行体型娇小的娱乐型性机器人，他们能歌善舞，还具有老款陪伴型机器人的善解人意。 听说新型机器人体型更趋近人类。7001不喜欢联邦城那些机器人的吹捧。他们研发来研发去，都是机体上做了细小的改装。程序也是工程师编程上做了删减或总结。 直到今日见到新型机器人，7001不禁感叹，机器人自主研发功能的进步。 瞧她四肢持续发热的体温，细腻柔软如婴儿般肌肤的触感，与工程师拥有格外相似的骨架触感，轻轻一捏，她的内部机体就会崩断。 7001松开她，推开半步问道，“您是联邦城最新机器人？” 贺绵：“……昂？” 他把她当做机器人了？ 7001左手双指按在耳后，眼前虚拟屏幕输入新型机器人的相貌与信息，“您叫什么名字？” “贺……绵”贺绵手心冒汗，捏 了捏手中的袋子回道。 工程师为了方便记忆，给机器人取名多以数字编码做区分。自从人类离开后，联邦城那些自诩比工程师还聪明的机器人便自行研发机器生产，他们热衷于复制人类社会，并给生产出的机器人取人类的名字，这并不奇怪。 虚拟屏幕上输入基本信息，“贺绵，性别：女，身高：160。” 不管是工程师还是机器人，他们都推崇身材匀称苗条的，研制出来的女性机体都是一米七，男性机体一米八。 他很少见过身高一米六的机体，原以为新款机器人的体型会越造越高大……7001的紫色眼眸扫过贺绵的紧张神色，得出结论——联邦城的工程机器人又改变想法了。 ‘当他人做自我介绍，为体现礼貌，你也要告诉对方你的名字。’工程师教导他的，7001一直刻在脑芯片中。即便是面对程序设定的机器人，他也表现完美。 7001左手放置在身后，右手捂住左胸口，弯腰行了个完美的绅士礼。 “很高兴认识您，贺绵。我的编号7001，您可以称呼我为7001” 极致的温柔，完美到无法复刻的笑容。屈伸时，发尾垂落到胸口，遮住下颌线，灯光打在高挺的鼻梁上，帅气又神秘。 贺绵很拘谨，面上保持微笑。“呃……你好。” 7001微愣起身，右眼的红外热像仪自动扫过贺绵的机体。 全自动躯体稳定发热，送达四肢每个指关节，她的红热系统，完全复刻了人类的生物热能。 这一点不得不称赞联邦城的工程机器人，近百年来，他们确实有进步。 贺绵的状态很不好，红热系统在降温。 7001收起地上卷着的电线，在支架旁腾出位置。又去外屋的铁架上翻出一片薄如笔记本的体脂秤放在地上插电源。 贺绵站在一旁看他忙前忙后。 7001：“联邦城内新型机器人的充电器多为悬浮接触充电。废旧城的设备无法匹配您的充电板。好在前几天，大卡车运倒了一批新废料，我找了一些可以用的电路板拼装了一个。比不上您原装充电器，充电速度慢” 他指了指旁边地上像电子秤一样的东西。“若不嫌弃，您可以先用这个。” 贺绵听着他的解说，心中啧啧称奇。居然真的是机器人，他以为他们是同类。他这般热心肠，和家里来客人，他帮忙铺床叠被有什么区别。 屋外寒风吹得集装箱外面的铁皮呼呼响，贺绵想着要不要让7001知道，人类不需要充电，她只想要好好睡一觉。 “或者您随身带了原装充电器，可以安插这边。”7001回头冲她微笑，举止与人类无差异的身体。他在黑夜中视物如常，人类的视力完全无法与之相较。 7001：“对了，您为什么要来废旧城。” 贺绵小步往门口退，7001的问话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废旧城就是一堆巨大的垃圾场，联邦城的垃圾都运到这边堆砌，城内环境差，不会有新型机器人来垃圾场。 7001忽然想到什么，嘴角的笑容逐渐加深，黑暗中他的眼睛中有流星划过亮起光芒，又迅速溟灭，长发遮住他半张脸。 莫不是为了工程师遗址？他们还不死心？ 屋外下起冰雹，打在铁皮集装箱屋顶发出噼里啪啦声响，掩盖了房间里机器的散热声。两人面对面站着，相互掩盖着各自心中的秘密。 若是那样，便不能让她得逞。 7001低下头向前走了一步，墙壁上的倒影放大，压在天花板上。屋里笼罩着巨大的怪物。长长的刘海遮住了深紫色的眼睛，暗眸里笑意化为探究。 危险的气息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冷风从屋里灌入，贺绵阳打了个哆嗦，搓搓胳膊驱散不走身上的冷意。 她嗅到危险的气息，脸部肌肉因紧张，上下牙齿发抖摩擦出声，喉咙在发紧，声带不自觉颤抖抑制不住呜咽。 7001温声问道：“您为何会来废弃城？” 2. 02 直面危险时，大脑是一片空白的，贺绵张了张口解释变为哽咽。 “唔……迷路了。” 眼泪不受控制溢出眼眶，她低头抹了眼泪暗暗懊恼。 该死的泪失禁，我对天发誓，我真不是想哭的。 拙劣的借口，7001应该不会相信的，可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借口了。若是他把她赶上去，她也认栽。 冰雹砸在铁皮上的声音慢慢静下来，屋内的时间好像停止了一般，黑暗中7001的视线在她的身上扫视。 贺绵也有些犹豫。 离开还是留下？ 若是离开，不一定能找到能容身的避难所。可留下，眼前的机器人举止太过丝滑，像个真人一样，看着非常恐怖谷。更何况机器人的身高完全碾压她。 半响，贺绵才下了重大决定。“谢谢，我无意闯入打扰了你充电，我这就离开。” 7001打断她：“今夜气温骤降到零下10度。下一个站点离这里有10公里。即便您的人造皮肤再完美，内部零件以及充电口也会受潮。为保证您的安全，请您务必留下，等明日天气好转再行离开。” 机器人要她留下。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人类创造机器人的初衷就是造福人类，解放双手。他们程序设定就是帮助有需要的人。 贺绵忐忑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贺绵：“谢谢，能开灯吗？” 7001眼中闪过错愕，机器人有红外系统，能在黑暗中行走如常。他抬手指尖环上蓝色的亮光，“汉娜，开启照明系统。” 屋子上方一块黑色的机顶盒亮起蓝光，漆黑的房间里亮如白昼。贺绵被强光刺得眯起眼睛，抬手遮挡。 与此同时屋子里回响起奶声奶气的可爱女孩声。“好的，已为您开启全屋照明系统。” 在现代家里自动化不足为奇。全屋主系统控制，小小的垃圾站也全方面自动化，科技和经济远超过现代。这让贺绵更加笃定，她是真的穿越了。 里屋设施非常简单，7001站立的墙角边有两块简陋的铁质充电座。一个长杆子充电器，能整体架住机器人的后背，让他能在充电时还能保持站立状态，还有一个就是他刚才说的组装的电子秤型充电器。 靠里面角落边也放置了架子，上面放了一个个方块电瓶，表面沾了灰尘，应该是从机械垃圾场里捡回来的。屋里空间不大，除了并排放着的充电座，另一边就是空地，最多只能放下一座沙发。 没有厕所，没有食物，也没有活人住过的痕迹。可见7001是垃圾站唯一的‘活物’。 这推测可不是个好消息。 贺绵微微皱眉。 灯照下，7001的脸庞笼罩着朦胧的暖意，紫色眼眸中有着像人一样的探究神色，他走向墙边打开柜门拿出一套黑色外套的动作非常顺畅，完全没有机器人刻板卡顿感，行走的脚步也很轻。 若不是看到他站着充电的模样，贺绵甚至怀疑他只是个普通的男生。 屋外寒风大作，螺丝被风吹着滚落下台阶，屋里叮得一声，保暖系统自动开启。 7001双手将外套递到她的面前道，“您的发热系统在失衡，若不嫌弃，您可以关掉热能，低温状态还持续发热，电量很容易耗尽。” 贺绵拢紧衣服道，“谢谢，那今晚打扰了，我休息一下就行，你继续充电，不用管我。” 等明天天气好了，她就离开。她需要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至少食物要充足。 贺绵环顾四周，坐在离7001的充电座最远点的角落闭目养神。 她小小的一个，锁在角落里，整个人就像小仓鼠一样。她把塑料袋往身边拢了拢，似乎很宝贝。 7001的视线锁定黑色塑料袋，虚拟屏幕上闪现袋子里物品的形状。一个比较有规则的长方形物体和一个装满液体的塑料瓶。 机器人关节处需要油类产品保养，出门随身带一瓶汽油很正常。 他正想把贺绵全身扫描检查，眼前突然闪过一截代码，拦截了他。 “未开放搜寻权限！” 7001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以往他也曾对其他机器人搜索全身。被拦截还是头一遭。 7001：“为了保证您的安全，请将危险品放在指定货架上。” 贺绵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脚边的袋子。危险品？她指的是面包？还是矿泉水？ 习惯了现代乘坐地铁时的检查，贺绵乖乖拿出水瓶子解释：“没有危险品，只是普通的水而已。” 奇奇怪怪的新型机器人，7001多次判断失误，机体内代码卡段停滞。他等待了片刻，双指勾住项圈摩擦过脖颈，冰凉的吊坠贴着脖子，机体再次顺畅运行。 7001：“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祝您好眠。” 贺绵好看的大眼睛眨了眨，娃娃脸衬得她格外乖巧。“谢谢，你也是。” 她不再多话，干脆闭上眼睛休息。 屋门明显陷入安静，7001见她进入待机状态，便走回充电座上，项圈上亮起电源能量，他留了个心眼，并未完全进入关机状态。 主控系统中接受到汉娜的信息。 他弹开眼前虚拟界面。 汉娜：【为什么又让她留下了？】 没错，7001本来打算把贺绵赶走的，但他改变主意了。 7001在界面中回复。【她很奇怪，工程师死亡前，可还没研制出会流眼泪，皮肤表面会流汗的机器人。】 机器人无法创造出系统编程所没有的东西。 汉娜发了一串感叹。【！！！，你是说，联邦城那自称工程师的机器人，系统全面升级了！】 汉娜：【震惊(⊙o⊙)！.jpg】 机器人自我更新，也不会超越工程师，他们不可能创造出比自身更高级的东西。 7001：【不，我怀疑，还有幸存的工程师，派她来打探消息。】 汉娜：【！！怎么可能，人类已经灭绝了。】 是啊，人类已经灭亡了，幸存的工程师更加渺茫。 7001双指圈住脖子上的黑色项圈。【暗中观察。】 汉娜：【盯~→_→.jpg】 贺绵半睡半醒，神经太过紧绷，一夜都在做梦，梦里她一直在一条乡间小路上逃跑，身后有一团巨大的海浪将她涌上天空，又高高坠落。她猛得从梦里惊醒。 屋里的灯光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垃圾站里很暗，门缝里透过一丝微弱的光，黑暗中有鹅黄色的亮光照进屋里。垃圾站的电线杆老灯还在工作，天空中卷着黄色的云层，遮天蔽日。 7001不在屋里。 “咕噜……”贺绵的肚子里在唱山歌。 她饿了。 屋里没有闹钟，她根据自己的习惯推断出时间大概是次日早上六点。她在小屋里起码睡了七个小时。 贺绵：“汉娜？” 安静一片。 屋里的主控系统可能在7001身上。她坐在地上掏出面包小口小口撕着吃，边吃边盘算之后的打算。 在没找新的食物前，她需要节省面包。 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远在八百米之外，7001用环位夹扫开地上的铁板，蹲下从垃圾堆里拉出一块手臂，手臂上的电路断裂，关节处翻转还算灵活。 汉娜的声音才耳边响起。“她醒了。” 7001把断手臂上的轴承拆下，其余的丢回垃圾场。 轰隆，钢铁手臂掉落在废铁中发出一声巨响。7001双指勾住项圈问道：“她可有异常之处。” “她的举止可太奇怪了。”汉娜沉思片刻把屋内监控投掷在7001眼前的虚拟屏幕上，“你自己看吧。” 蓝色高清屏幕上，出现屋子里的场景。高处向下的监控只能拍到贺绵蹲在角落里的背影。 她拿着塑料袋窸窸窣窣，手里撕着面包往嘴里塞，又拿起水瓶子喝水。 汉娜叹道：“新型机器人都能喝水了，我都还没有完整的身体。嘤~” 7001将录像保存到文档了。“工程师给你的设定就是一个渴望躯体的主控系统。” 每次都被7001用工程师的设定驳回，汉娜要哭了。“我不管，你给我组装一个。” 7001垂眸，长长的睫毛倒影在紫色眼眸上，被一笔一划制作的紫色琉璃眼睛温柔而通透。他看着虚拟屏幕上的人儿拒绝道，“工程师的权限设置，禁止给汉娜组装身体。” 汉娜：“哭唧唧o(╥﹏╥)o.jpg” 面包的奶油香味被屋里机油气味掩盖，贺绵正如同嚼蜡想着下一步的打算。 簌簌，集装箱小屋里发出小而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有邪恶又小巧的东西躲藏在暗处观察她。 她站起来身，余光瞥见门口铁架堆放在汽油桶后面有一条长长的触须在颤动。 熟悉的触须比现代的小强还长半截手臂。它的身体影藏在门口黑暗中，灯光将里屋和外屋割裂成两个空间。它的位置是出口的必经之路上。 贺绵拎起面包袋子塞进塑料袋，快速站起往屋里缩。 塑料袋摩擦声惊动了黑暗中怪物，它快速闪退出架子，露出全部真面目。 靠靠靠，好大的蟑螂！ 博美小型犬的大小！ 黝黑发亮的甲壳张开，底下是薄弱蝉翼的翅膀。 该死的，它还会飞！！ 大蟑螂好像知道她在害怕，张开翅膀歪歪扭扭往她的脸上扑。张开腿上长满了细如针的腿毛。 贺绵哪里见过如此恐怖的虫子，抱头蹲下躲过蟑螂。 大蟑螂落在地上，未作停留快速朝她爬去，它的目标似乎是黑色塑料袋。 不行，那是她唯一的食物。 贺绵提着塑料袋闪出外屋，拉上房门把大蟑螂夹在门上。 粗壮的脚在门上挣扎，它整个身体往外挤，似镰刀的口器在左手搅动，它被面包吸引疯狂得追逐。 带着钩子的爪子刮过手背，密密麻麻的毛发好似沾了细菌，贺绵全身寒毛战栗，头皮发麻。眼见大蟑螂要挤上房门，贺绵手一松，往屋外跑去。 咔嚓，集装箱小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鹅黄色的灯光找照亮贺绵慌张的脸，微光下闪过晶莹剔透的珍珠。 门口高大的男人如救世神一样及时出现。 贺绵没多想扑进7001怀里。 3. 03 娇小的身体拥入怀中，极致的柔软触感与机器人的橡胶皮肤触感有本质的区别。好像将一个持续发热的小暖炉抱在怀里，全身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7001的系统快速识别，在数万众信息中搜寻出香味。 橘子果香，酸酸甜甜。 人工皮肤贴上柔弱的肌肤，他甚至能摸到每一寸肌肉，酷似人类完美体格，是机器人低沉编码里的崇拜。 好完美的设计。 肌肤触感和人类一模一样。 难怪新型陪伴型机器人能在市面上大受机器人追捧。他们的一举一动完美撮中机器人的萌点。 工程师机器人为了让自己始终占据社会地位至高点，针对机器人研发了许多的配置和陪伴型机器人。他们在有意无意间复刻人类社会。 贺绵抬起头满脸慌张，在看到7001后，慌乱化为喜悦。 贺绵紧紧抓住他，恐惧使她嘴角哆嗦，脸色苍白憔悴。“蟑螂，好大一只！” 她想拉住7001离开房间。不管去哪里，只要离大蟑螂越远越好。 贺绵正手足无措，7001搂住她，宽大的肩膀挡住她的视线。她还没看清7001的动作，半个身子出了屋子。 贺绵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稍稍安定下来，抓着7001的手臂。 黑发带着水果的清甜，撩过7001高挺的鼻梁，发丝反射微光。他未做多想，弯腰把她搂进怀里。一切都很顺手，好像是写进程序里的代码，不用思考，不需要犹豫，身体自动做出的反应。 虚拟屏幕自动锁定门缝里挣扎出来的美洲大蠊。 他单手揽过贺绵的腰，侧身把她护在身后，转手之际拔出后腰的手枪。 两道目光锁定圈在屏幕重合，他按动扳机，嘭一声枪响，子弹插过枪管带着灼热的热量与能量穿透美洲大蠊的背部。 怀里有轻微哆嗦，7001反手压下枪，手心轻轻在小脑袋上摸了摸，37度的温度将千度锻造的机器人烫得手心发麻。 新型机器人的发丝材质独特，顺划得像细丝线。有三两根头发有点不听话翘起，7001乱中悄悄替她理顺到后背。 美洲大蠊吃痛，三对足疯狂爬行，往铁架上躲。 自从人类灭亡后，虫族占据人类的房子，没有天地入侵，又有充足的食物，他们疯狂繁衍，身体也进化得越来越大。 他们吃光人类的食物、啃食人类留下的衣服、地上的垃圾、皮草、电线在街上乱窜。小型虫族会钻入机器人身体内部伺机产卵，啃咬机体线路，十分棘手。 机器人们意识到虫族疯狂生长是个祸患，并大力击杀虫族，建筑巨大围墙，将它们赶上机械城。近百年，虫族只能在围城外的森林里出没。 嘭、嘭 7001再次开枪，子弹准确击中蟑螂的头部和腹部。绿色汁液从蟑螂的身体上飞溅在地上。 大蟑螂爬上顶铁架顶上，掀翻掉落在地上。六足朝天虚弱比划了两下，渐渐颤抖扭曲缩在腹部失去知觉。 7001把手枪别回腰间，开门往屋里走。腰腹被瘦小的手紧紧拽住，不经意间触碰到腰间，让他绷紧肌肉。 从腰腹出传来的每一寸骚动隔着人造皮肤挠到机械本体，有一种不同次元的感触。 大脑芯片在数据中查找出一种解释。 皮肤受到轻微刺激，传给大脑一种想挠的感觉。 是的，痒痒的。 他悄悄吸气收紧腰腹，没有接触到还是有一点未散去的瘙痒感。7001绷紧脸，手指勾开贺绵抓紧的手，轻轻抚平略带褶皱的衣服，悄悄挠了挠腰间。 贺绵受到极大的恐惧，紧紧拉住7001的衣服不放。“别过去，它还在动。” 她在关心他？ 娃娃脸，圆圆的乌黑大眼睛，配合细软又小心翼翼的声音，7001的大脑芯片顿时被古老电脑病毒侵蚀，集体卡顿十秒。 他突然想起刚被锻造出来时，他曾问工程师，系统里有一段起伏不定的设定是什么。 工程师和蔼地告诉他，那是爱情的设定，有一天他会遇到一个全心全意爱的人。 爱情？ 机器人不需要爱情的，工程师创造了机器人，是让机器人保护人类，特别是陪伴型机器人，更需要平静客官得判断每一件突发事件，为人类提供更好的帮助。 爱情只会影响机器人的工作。 直到这个叫贺绵的新型陪伴型机器人出现，7001才明白系统卡顿的滋味并非全是难受的，但超出预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联邦城那个自诩是工程师的机器人只会复刻一些美丽又毫无用处的东西。 用机器人陪伴机器人？愚蠢的笑话。 陪伴型机器人只为人类服务，人类不存在了，机器人便没有了主人，机器人之间是平等的。 更何况陪伴型机器人的程序设定本就是服务。关心他人都是系统设定好的，不存在爱情。 内心有些复杂，虽然这样想着，但工程师给他的设定就是温柔的，即便对方是机器人，他也这般做了。 他把贺绵拉到门，脱下外套盖在她的身上，“很抱歉，我击杀虫族的手段太过血腥，让您受到惊吓。请您在外等候片刻，容我将屋内杀菌处理再进来。” 受了巨大的惊吓，贺绵实在没有力气进去帮忙，只好点头再三叮嘱。“好，你也小心一点。” 他的外套太大，松松垮垮落在消瘦的肩膀上，7001突然想起一个词——‘量感’美学 一种由大小，重量，体积的差异相互衬托彼此的美学。 高脚玻璃杯曲线玲珑，夜光下殷红的葡萄酒妖娆妩媚;白酒酒盅小巧聚香，烈酒慢品，奢靡璀璨。欧式高塔典雅神秘，中式古塔寂静庄严，女人曲线柔美内敛含蓄，男人身体线条硬朗…… 不不不，他只是想说两者相互衬托更显各自的风格。 就像贺绵，他的衣服给她太大了。 或许，他该制作一件更适合她的衣服。 “7001？你怎么了?”贺绵垫起脚的手在7001面前晃了晃。 喉结被项圈卡着，吞咽时会摩擦到皮肤，7001垂眸皱眉指尖勾着项圈将它稍微松绑了一些。“没事，请您在此等我，我马上处理好。” 他低头走进屋内。 汉娜：【嘻嘻O(∩_∩)O.jpg】可爱表情包。 7001的紫色灵动的眼眸微微眯起，眉眼透露出不悦。某种藏起的东西被找出来，并被摊开展示在大众面前的感觉，并不好受。 汉娜：【恼羞成怒o>_ 7001：【……】 他不想和汉娜连接同一个服务器了。 虫族特别难杀，它们的肌肉被坚硬的盔甲包裹，压死后还会排除虫卵，一只虫卵里可以数十只。 若不及时清理，垃圾站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虫族占领。 他上前检查了一番，提前一桶汽油打开撒在美洲大蠊的躯体上。 地盘朝上的虫子无法逃脱，细长的脚在空中乱滑。细细的腿毛沾着黑色油漆将身上裹得更多。 7001侧目看到趴着墙壁 进屋的贺绵。 汉娜：【不是让她在外面等嘛，怎么进来了？摊手无奈╭(╯ε╰)╮.jpg】 小表情略带宠溺。 7001取下铁架上的方形打火机，翻盖，小小火苗的光照亮他温和的眼睛，光影打照在他落在鼻梁上，他微眯眼睛有着人类的灵动。 打火机在空中旋转三圈落在蟑螂的腹部。青蓝色火焰窜上油漆，温度瞬间上升，火焰燃烧吞噬它的身体。它在火中挣扎，又大又圆的眼睛无神望着上方，锯齿的口器搅动发出骨骼摩擦般的咯咯声，好像在求助，又好像在高声尖叫。 火焰燃烧着空气中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躯壳烤干的苦焦味，慢慢化为淡淡的蛋白质香味。 拉长影子在墙壁上的舞动，屋里的温度上升，燃烧了氧气，本该升温而变得暖和，贺绵却哆嗦起来，冷意后知后觉爬上全身，意识回归后才更加后怕，身体被思想更诚实，往热源处靠近。 如果她稍微跑慢一点……若不是7001及时赶到……如果有第二只虫子出现……如果遇到的是有毒性的大虫，无论哪一种，她都没有活下的可能。 这个世界原比她知道的还要危险。 她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蝼蚁。 天亮之后离开……不，贺绵改变主意。她不能在未知的世界里胡乱穿行。 机器人——人类智慧的产物。对比虫族，她对7001更具信任。 后腰搭上纤细的手，7001低头望去，修长玲珑的手指慢慢收紧，贺绵不知何时移到他的身后。她的眼睛无神望着燃烧的火，火光照在精致小巧的脸上，贺绵白皙的脸愈发苍白。 陪伴型机器人总是能轻易抓住人敏感的神经。特别的女性机器人，一举一动中不经意间暴露出一丝破绽，让人轻易放下戒备。 7001垂眸轻轻握住她的手。 冰凉的手掌裹挟着冬日里脆弱的烛光，透过人造皮肤温暖每一条线路。 陪伴型机器人迷恋人类完美的红热系统，渴望肌肤的触碰，极致迷恋软和的身体。冰凉的机器骨子里对创造出他们的神存在无上的痴迷。他们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骨架，甚至每一条代码都在朝人类无限接近，又存在本质差异。 7001轻轻捏了捏贺绵的手指关节。 脑芯片闪过一条他未意识的感触。好完美的骨架，创造他的工程师无法突破的技术层面，如今他也算见识到最像人类构造的陪伴型机器人了。 汉娜小眼睛盯着两双紧握的手。【盯~→_→.jpg】 7001不着痕迹把贺绵挡在身后从旁边角落里拿了灭火器。等蟑螂腹部全烧完了，他才将剩余一点火焰熄灭。 汉娜：【好险，好在及时发现并消灭了。不然废旧城就蟑螂泛滥成灾了。（抚摸下巴）奇怪，废旧城好久没有出现虫族了，它们是哪里爬过来的。】 7001：【扫描全屋……】 红色光圈在屋内查找，并找到里屋地上的碎屑。 汉娜发出警告：【搜索到无名物体。】 一时间，小小垃圾站内好像被危险生物侵入一般，发出尖锐刺耳的报鸣声。 “嘀嘀……嘀嘀……一级警告、警告发现危险物品。” 贺绵惊魂未定，还未从变异虫子的追击中缓过神来，就听屋里奶声奶气的机械音发出冰凉的警告声。 汉娜：“小麦烤制碎屑！” 7001的虚拟屏幕上的光圈快速旋转锁定黑色塑料袋，缓缓朝她伸出手。“请您配合，交出危险品。” 贺绵：“！！” 4. 04 食物是维持生命不可缺少的东西，新世纪机器时代，它已失去重要性。 ——机器人守则 不过是个面包而已，又不是生化武器。机器人不需要进食，也不用反应这么大。 贺绵还没从震惊中回神，被7001扣住双手。 痛，从手腕处一条神经麻痹蔓延到全身。她被电流电击了，短促的电流迅速爬上头皮，她的动作暂缓，身体一软跌坐在地上。 好危险。 她收回之前的话，人类创造出来的机器人，也有可能成为杀死人类的刽子手。 很显然7001没有因为她是女性而控制力量。 他比她想象的要危险。 7001嘴角的笑容消失，眉骨投下阴影遮住了紫色琉璃般的眼睛。‘温柔’人类定义的保持一种持续稳定的性质，被复刻在机械中的代码一旦消失，机器人就成了冰凉无情的机器。 7001不笑的时候，面容上凝起冰霜，他像守卫的战士，浑身带着肃杀。 贺绵看着眼前身材高大，包裹在细腻柔软皮肤下的机器人打了个寒战。 “别伤害我，我配合。”她有些虚弱，率先求饶，以防手脚发麻动作慢，被7001认为她在抗拒。 她把黑色塑料袋往前轻轻一带。矿泉水瓶滚出袋子落在7001的脚边，面包裹挟着塑料袋露出半个边角。 奶油香味从松软的面包中散发出来。 屋里的警报声愈发急促尖锐，屋里灯带闪过红色。 面包一种不起眼的食物，没人比7001更明白其中的危害。食物腐烂表面会生长出霉菌，更致命的是，散发出来气味会吸引虫族。它们无孔不入，从不起眼的缝隙里转入，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疯狂产卵。 7001黑色皮靴勾起塑料袋提手处往外一踢，面包被踢至门口。 无辜的面包被蹂躏，贺绵痛心疾首。 面包做错了什么。 为何要如此简单粗暴得对待它。 机器人是不会理解食物的尊贵。 7001：“请您站起来。”冰冷不失礼貌。 “……”贺绵全身还软的，其实不用电流，只要反扣她的手，她就失去了还手之力。可眼前的机器人似乎不懂。她深深吸气喘匀了才道，“抱歉，我站不起来。” 站不起来了？陪伴型机器人的弊端，不管是攻击还是迎击能力，比战斗机器人差许多。联邦城常见的机器人内部材质是普通的铝合金。 不过是10mA的电流，不至于瘫在地上。机器人受的电流攻击通常会站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7001的本意是扰乱贺绵体内与外界的联系。 但贺绵的状态好像不太好。他扫描了贺绵的身体。虚拟界面浮现出她的机械心跳、红热系统温度。 心跳过快了一下，身躯体温比平时高一点点，但很快又下降了,四肢末端微凉。 不影响机体使用。 7001却由衷羡慕贺绵的红热系统。若是有X光射线，他一定会扫描贺绵的全身，看看里面的构造是怎样的，他可以模样组建一个。 可惜机器人被禁止安装X光射线。因为为了人类的安全。 多次照射X光射线对人类的健康有害，不能滥用。早期机器人为人类服务，常年生活在人类群体中，机器人被设定禁止使用，但某些医疗类机器人有。当然其中也考虑成本等其他因素。 有些限制被长时间运用，就成了不成文的规定，人类灭亡后也没必要再修正，一直延中至今。比如机器人不能伤害人类，一切准则以人类健康优先，还有陪伴型机器人不安装X光射线。 看着贺绵伏在地上喘息，7001上前拉她的胳膊。 贺绵吃痛咕哝道：“疼，我自己可以起来。” 娇软的哼唧，像极了人类因疼痛而声带不受控制的呢喃。 7001不禁想起，年迈的工程师病危前的状态。她紧闭双眼，心肺功能衰退，只能张开嘴呼吸，长时间营养流失，导致她身体消瘦，皮肤失去光泽紧贴在骨头上。 她的骨头触摸起来像松软的油条，一捏就碎，她病得太重了，每次起身都要花费很大力气。 编号5689，被工程师赋予人类的名字——段丰年，他细心给她喂药，为她擦拭身体，从不允许7001插手。 贺绵的内部机体摸起来和工程师的骨骼很些像，像一个女性身体。 7001眉毛轻微蹙起，手指间的力道严格降下三分。学着段丰年的模样，把贺绵横抱起来。 比预想的要轻很多，他甚至能精准掂量出她的体重——50公斤。像树上的柳絮，风一吹就能飘起来。 她的内部机体一定不是铝合金，7001猜测。可喜可贺，联邦城的工程师机器人终于突破了，成功研制出新的更轻型材质、且构造更像人类。 贺绵着实吓得不清，她参不透7001想干什么，难道就因为她带了面包，就被勒令滚出小屋吗？ 自下而上偷看了7001，他的下巴有着完美的弧度。直视前方的视线突然下移，深紫色眼珠上富有一层亮膜，复刻人类的湿润的眼睛，栩栩如生。 他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只有轻轻扯起嘴角，拉动脸部皮肤，调整了局部，那双眼睛又染上的笑意。 她被带到里屋，屋门自动关闭落锁。 巨大的落锁声砸在贺绵的心头，她瑟缩手抓紧7001的衣服。 在密闭的空间里，意味着收到危险，她没有逃脱的机会。 她被放在地上，7001单膝跪在她的面前。“机械城内不允许出现任何食物。很抱歉刚才对您采取强硬措施。” 他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又像个忠心护主的骑士。 贺绵张了张口轻声问道：“若是有人肚子饿呢？” 7001扯下手上的黑色手套，“不可能。根据数据统计，人类早就灭亡了。” 人类灭亡了，所以机器城都禁止食物。 机器人随身带食物才可疑。 他低头望向娇小的机器人小姐，她低着脑袋似乎做思想斗争。 她在犹豫什么？ 坦白她的秘密任务吗？ 他很欣慰。 他摸摸贺绵的脑袋，毛绒绒的发质，很软，很密。手掌再次降下一层力道，在不惊扰绽放的花朵，同时撵起花瓣上的易碎绒化的雪花，需要计算极其精细的数据，在力道上把控到每一分。 7001：“您放心，有什么难处我一定会帮助您的。” 他给予最大的鼓励，在知道答案的情况下，等待她主动坦白。 双方在无声试探，有一瞬间贺绵觉得7001已经知道了。 说什么，除了她是人类，她 没什么好坦白的。 成为最后一个人类，她不知道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在没有十足把握保证安全之前，保密才更安全。 毕竟成为濒危人类，她将受到怎样的待遇。被追捧，被圈养，还是被实验？ 贺绵沉默。 为了人身安全，她不敢赌。 屋内陷入安静，7001等了一会儿，确定贺绵拒绝配合后，上前抱住她的腰。 “失礼了。” 他手上未带手套，指尖修长卡着她的后脖颈抱着住，另一只手顺着脊背向下，穿梭在发丝触及腰线及后臀，怀里的人明显僵硬，随即是疯狂的挣扎与尖叫。 齿尖啃咬在颈侧的威力不及虫族啃咬的一半，她甚至没咬穿他的人造皮肤穿透机体。 毫无攻击力可言。 他稍稍加了一分力，让怀里的人无法动弹，从贺绵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长方型的物品。 一部非常古老的通讯手机，没有信号，机体系统低配。 他的指尖擦入充电孔，系统自动连接手机每部。里面只有几个普通联系人，还有低端游戏。没有病毒，无可疑代码。 更可疑了。 出厂设置甚至是2026年，如今都已经3060年，根本不需要外部手机。机器人本身就有通讯系统。 贺绵气愤急了，机器人毫无礼义廉耻。表面看似彬彬有礼，实际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有别。 咬不动，她只好松开，眼泪不控制往下流。 该死的穿越，该死的机器人，她想回家。 汉娜发来文字信息，【呆子，你把她弄‘哭’了。】 7001轻轻摸去她的眼泪，电脑数据快速加栽。机器人不需要眼泪，机体一旦受到冲击，水囊袋就会在内部破裂，会让整个机体报废。 眼泪是无用的设计。 7001：【我的机型是工程师最新型的设计。数据从未公开过。】他道出事实，平静着略显傲气。 汉娜：【啊，对对对，你又老又新。】 果然如他所想，工程机器人只能做出些无用的东西。 7001单膝跪地，双手把手机呈在她的面前，“检查无误，并无其他危险品。” 贺绵咬牙，倔强抹掉眼泪夺过手机往外走。太欺负人了，就为了吃面包，私自给她搜身，简直侮辱人格，她在现代都没遇到如此不公的待遇。 她要离开这里。 7001拉住她，半跪在地上仰望着她。 贺绵皱眉，他要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吗？ 贺绵：“我要离开这里。”她甩了甩手，抓着她手腕的机器人力道不减。贺绵的情绪崩到极点，她轻喝道：“放开。” 7001脖颈处的项圈上红色的光点骤闪。 汉娜的声音从上方黑色盒子中响起。“收到指示，即将关闭所有入口。” 贺绵有些吃惊，眼前的机器人并不像他表现温和近人情，“你要囚禁我？” 7001站起来，黑色紧身衣勾勒出宽肩窄腰，高大的身形压迫感十足，声音低沉不容置喙：“近日废旧附近有虫族活动频繁，为了您的安全，请您务必留在屋内。” 话音落，屋门关闭，房间里闪烁的报警灯停止，屋内恢复正常。 贺绵的身形笼罩在7001高大身形的影子中。 她被拘留了。 5. 05 屋外狂风暴雨，冰雹急转直下，集装箱皮质外屋发出一阵轰鸣，屋顶好像被压塌。 房间内的照明系统忽闪了两下突然关闭，绿色应急灯在门口幽幽亮起，提醒生还者应急通道出口。 期间7001出去了一趟，在外面稀稀疏疏地处理拿袋面包，最后他端了个黑色盒子拿进里屋，放在架子的高处。 轰隆，外头发出一阵巨响，垃圾站外的废旧铁件被掀起，撞击小矮房，集装箱小屋子成了海上的独行的小船，被海浪掀动。 集装箱小屋子随着地基摇动，随时都有掀翻的可能性。贺绵踉跄，脚下像踩了棉花，身体失了重力后退，撞进结实的胸膛，因为过度紧张，呼吸变得沉重。 有暖风呼在耳边，后身的英俊的脸缓慢贴近左耳。 “突发冰雹毁坏照明系统，请您保持平静。” 黑暗中，7001平静的语气，一切尽在掌控中的稳重，让人感到安心。他从后面搂住她，高大的身子成了保护罩。 危险又安全的，维持37度的模拟生命感，也能安抚紧张的情绪。 这一点对人类有效，对陪伴型机器人同样有效。 视觉传感器精准看清贺绵在黑暗中的小动作。她偷偷摸了摸她胸口，在感受他的心跳。 7001：“机械脉冲，完美模拟心跳触感与节奏。和您的机器设置一样，您不必感到疑惑。7001机型借鉴了陪伴型机器人的设计原理。” 机器人有极高的洞察力，贺绵脸颊一热收回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乱摸的。” 7001：“很荣幸为您解惑。”情绪极度稳重。 贺绵：“冰雹什么时候能停。” 7001沉静三秒，“冰雹持续时间一个小时，预计早上八点停止。请您安心等待。” 贺绵拍拍他的手臂，“我可以坐下来吗？” 7001：“？” 站立才是机器人的常态，他习以为常。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人一向会在小事上偷偷休息，让身体保持最少的能力消耗。贺绵讪讪一下：“要一直保持站立姿势一个小时，有点累。” 7001沉默了一下，幽暗中带笑的嘴角抿起，他浓密逼真的睫毛扑扇扑扇了两下，好像在思考什么。半晌，他微微歪头道，“明白了。” 贺绵：“？？？”他明白什么？ 7001的双手搭子腋下，皮肤轻微的触感搔动神经，她闷哼了一声，抑制不住哈哈笑出声。“哼……” 双脚离地，她被轻轻举起。 贺绵脸色涨得通红，气是有的，更多是恼。怎么可以像抱起小狗一样抱女孩子。她倒成了7001的玩偶娃娃。 她被放在触碰式充电线上。 所有的恼意转为疑惑。 贺绵：“要做什么？” 7001：“您的身体疲惫感偏高，充点电会让您感到舒适些。” 能不累吗，从昨晚开始，她就喝了点水，好在饿一顿能忍。 脚下酷似电子称的充电器毫无反应。 他要托她的腋下，贺绵率先跑下了，扭捏祛痒。 贺绵：“你直接说就行。我可以自己来。” 7001蹲下身，嘴角的笑意突然淡去，面部浮现平静随后又皱眉表面得很困惑。 充电器没反应。 新做的，他试过，充电没问题。 平静的视线移向贺绵。前者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贺绵身体的充电器上。 “稍微充点电，会让您舒服一点。充电器没问题，可能是您的充电接口有问题。请让我替您检查一下。” 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被精心制作出的手指冠以人类对美学极致的追求，宛如从二次元走出的主角。 黑色皮质手套下半露出光洁的手腕，以及笃定直视她时的面无表情，怎么看都像下一秒肢解她身躯，拿着肢体研究的变态杀手。 恐怖谷效应刻在基因里，他的行为偶尔超出人类的认知，全身笼罩着怪异诡谲。 贺绵的声音都颤抖了。“不、我不需要充电。” 人类的身体怎么可以让机器人乱来。 她缩回昨晚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尽量减少能量消耗。 “冰雹将会在九点十分暂停，请您耐心等待。”7001见她如此眨了眨眼走向他的充电器，站在上面缓缓闭上眼睛。就像贺绵昨天见到他的那样。 屋外的天气不好，过了45分钟外面还是轰隆隆得响，听声响起码还要一个小时。期间7001都没有醒来。 九点十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冰雹停了，7001的预测很准确。 雨水停止，水滴嘀嗒落在水池中，云层中破出一丝有金色的阳光，迷雾尽散，水坑虚幻的倒影中逐渐现出堆积的铁件，集装箱小矮屋独立在破空广阔的天空下。 贺绵走出小矮屋，看到地面上稍显凌乱的铁件，那些堆积废铁也不知道在此堆积了多少个年头，新废铁堆积在上面，下面的废铁生了铁锈，雨水从坑洼中往下流，染上了铁锈的红色，蜿蜒成一条小溪，流向远处的下水道。 不闻鸟鸣声，没有虫鸣声，废旧城呈现出荒废的孤寂感。 贺绵感到有些冷，裹紧身上的外套，竟有些不敢踏出垃圾站上唯一的小屋子。 7001头带橘黄色鸭舌帽，手上带了一层厚厚纯棉手套，手里拿了铁锹，见贺绵挡在门口微笑着提醒。“您不是急着出去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这还真帮不了。 7001面前的虚拟屏幕显示贺绵的脸上温度持续上升。 “36.5℃……36.7℃……36.9℃……37.3℃” 汉娜连接上7001的系统，并叹来调侃。【她是要自热爆炸，与我们同归于尽吗？摊手无奈︿(￣︶￣)︿.jpg】 7001用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警告：【汉娜，调侃比我们弱小的机器人，这一点都不好笑。她似乎很为难，若工程师还活着，必会主动帮她。】 工程师是他见过最慈祥的人类，设计帮助他人的机器人是她的初衷。 想起他刚设计出来时睁开的第一眼，看到工程师花白的头发，她腿上盖了毛毯，被机器人推着轮椅来到他的面前。 他躺在炒作台上，脑袋未动，瞳孔侧移望着年迈的老工程师，眉眼间带着笑意。 他眨了眨眼睛，目视头顶刺眼的白炽灯问：“是您创造出了我？” 芯片内的数据强制输入，尽管他知道了很多事，身体还略显生疏，庞大的数据支撑出一个完整的世界观，陌生的情绪被灌入，生气、开心、难过……每一个都让他觉得是一道捉摸不透情愫。他像初生牛犊，抬手转头的每一个动作平稳中带了些生疏。 工程师笑道：“是的。说话的时候要注视他人的眼睛才更礼貌。” 实验室里光线明亮，不远处的主机电脑如同张开的蜘蛛网，吊着他的四肢，7001微微抬手看到腰腹之下空无一片，顿了顿感觉面部皮肤一些精致崩着机械下巴张不开口。他挪动脑袋直视她发黄的眼睛问道：“我可以坐起来吗？” 工程师的手搭在他的脑袋上，像安抚一个幼小无知的孩子，声音缓慢又温和。“不要急，等数据传输完，我给你安装下肢后再起来。” 眼前的虚拟屏幕收 到信息，滴水提示音将7001从记忆中拉回来，他无意识如人一般吞咽，喉结起伏卡上项圈磨得喉结处的神经，他略感不适，双指勾起项圈调整了姿势。 人类都灭亡了，他不知自己为何要被人类的道德所禁锢，他可以反抗的。7001压低气息，汉娜明显感到他的不悦，良久他淡淡打出一句：【我们该帮帮她。】 汉娜羞愧难当：【对不起，我不该笑话她的。】 贺绵憋了一夜，正想着去哪里解决，就见7001定定站在她的身后，与人类无差异的丹凤眼盯着她，俊朗的脸庞面无表情看着有些严肃。他高个子，脑袋几乎要碰到门沿。他在思索什么，可能是她挡住了门口，遮住了屋里唯一的光线。 贺绵往门外挪了一下，让出门口狭小的通道。7001没有动，巧夺天工的俊秀脸直勾勾看着她。 他这样静静站着，又不做什么，浑身透露出诡谲。好像下一秒会突然抬手攻击她，比较是冰凉的机器，会失控也在所难免。 高大的身形极具压迫感，这是人类面临比自己高大的事物时，大脑做出的自我保护机制，在无形中对对方权衡危险性。 不管是在速度、攻击力还是体型上，7001都完美胜任，他的相貌像邻家哥哥有点亲和力，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不笑的时候眼眸中带着冰冷的肃杀。 意识到这一点，贺绵突然警觉起来。机器人在想什么？ 还没猜透7001的动作，就见他眉骨缓缓蹙起，脑袋没动，眼珠移到他的手上。手很大，张开的手指修长，手背上像人类一样凸起青筋，大手可以覆盖贺绵的脸。 阳光从指缝中穿透洒在贺绵的脸上，想起昨晚他拿个棍子不费吹飞之力就把大蟑螂打飞，她不免心中忌惮，下意识抬手遮挡。 大手落在脑袋上，极轻，像在抚摸小兔子柔软的皮毛。贺绵讷讷抬头望去，却撞进一双眼神温和的紫眸中。 他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微眯的眼角泛着不符合年龄的笑容，满屏慈祥的笑意，让贺绵想起自己的姥姥。 7001鼓励道：“别急，我们可以慢慢来。” 不，尿急真得慢不来，心头的恐惧消失，贺绵轻轻推开他的手惋惜吐槽：“你是设定了什么老年人程序吗？一股老成样。” 7001抚摸的手一顿，悬在半空中，微笑的嘴角崩出皲裂。他本来想拍拍贺绵的肩膀，思绪走神，尽然做出了出格的事吗？ 他歪了歪脑袋，静静盯着贺绵等待她讲下去。 “女孩子的脑袋可不能乱摸。”贺绵笑笑理了理头发，朝7001摆手离开。 不能吗？可工程师也这样摸他的脑袋的呀。 7001目视贺绵离去的背影，系统快速在个个浏览器上搜寻，“女孩子的脑袋为什么不能摸”。 网页在一片空白卡段后，慢慢弹出一条浏览记录最高的网页。7001面目表情看着那条网页……发行日期：2019年。 距今有千年之久，是人类留下的答案。 7001点进去仔细后退出网页。 汉娜大彻大悟：【喔喔，原来摸脑袋是表示亲密的意思。】 人类奇怪的情感设定，陪伴型机器人设定真繁多。他刚才还想做了蠢事呢。 7001眼神幽幽凝视远处急匆匆跑远的声音，颔首刘海遮住了紫眸，披肩长发随风飘动，他的眼神阴暗，嘴角带着笑容。 若贺绵的视力足够好，她必定会看到7001神情割裂摸样。 汉娜叹息：【哎，希望对方没有察觉到……】 7001食指弹了弹项圈上的吊坠。 “她没有发现。” 6. 06 贺绵自然没注意到7001的怪异，他本来就奇怪，机器人不像人类很正常。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决人类大事。 废旧城植被少，能遮蔽的树木更是没有看到。地上的枯草零星压在沙土上，电线杆上的喇叭支撑着最后的一点电量，断断续续播报着寻人启示。 贺绵走出老远直到看不见垃圾站上的小矮屋，才在附近一座小土丘后面，像小猫一样，推了沙土毁灭踪迹。 她没有立刻回去，在附近绕了一圈，周围没有一片平地，风扫过地面混杂着风沙眯了眼睛。贺绵带上风衣的帽子抬手遮挡，眼睛被沙子咯得生疼，泪腺分泌泪水保护眼睛。 黄沙中隐约有车子驶来。 车子？是她看错了吗，此地难道还有人的行踪？ 她心升喜悦，加快脚步往前跑了几步。要是有个人类，她的处境或许会好一点。 车子扬起沙尘，快到达贺绵面前时车子也不见减速。沙子扑了贺绵满脸，她的帽子也被吹掀开，黑发在阳光下折射出深棕色。 一记急刹车，车子精准挺在贺绵的面前。 面包车上坐了两个人，开车的人有着微卷长发的女子，带着墨镜，眉眼上扬，她半拉下墨镜，与头发对应的深红色眼睛在贺绵的身上扫视了一番。 贺绵拘谨裹紧风衣往前走了两步，听到女人的声音。“阿塞得，你看我们发现了什么？一个娇小的……陪伴型机器人。” 旁边被叫作阿塞得的男子身形高大，手中明晃晃扛着铁锹，有着一头黄头发，白T短袖,橘黄色工装服。他的左肩膀上包裹着人造皮肤，手臂下方的人造皮肤好像被撕裂断了，露出一大截机械臂。 层层红黄线路穿插过冰冷的机器连接五根手臂。 “慢着、慢着。”阿塞得挥手驱赶贺绵，像在驱赶一个肮脏的老鼠。他把红发女人按回车上警告。“贝丽，不要同情心泛滥。” “陪伴型机器人价格昂贵，维修费不是我们捡垃圾能负担得起的。” 他用机械手臂附在贝丽的耳边说小秘密，声音却大到两米开外都能听到。“我们刚买了一辆车，耗费大半积蓄，我们得再捡五年垃圾才能攒回来。” 贝丽扯过阿塞得的衣领张扬叫嚣。“你是在怪我乱买车子吗？” 阿塞得人高马大，被贝丽一吼，立刻缩起脖子赔笑，“没有、没有、都听你的就是了。” 贝丽走下车，站在贺绵面前，短袖紧身上衣露出腰线，墨绿色工装裤拉长她的臀腿比例。 好高。 贺绵站在她的面前只到胸口。贝丽躬身向前打趣道，“小不点，欢迎来到废旧城，这里要啥没啥，只有数不尽的废铁垃圾。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气氛缓和下来。 贺绵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的脖颈处，右侧脖颈处的人造皮肤有破损，露出一片机械。 红色电线被搅断过，用黑色绷带重新连上的。 两人都不是人类呐。 贺绵眼眸暗了暗，环顾四周茫然不已。 她该何去何从？ 听说陪伴型机器人都比较娇气，特别是可爱的娃娃脸，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要是穿上网上好看的公主裙一定非常好看。 贝丽摸摸她的脑袋安慰：“哦，宝贝，你是迷路了吗？别担心，”徐徐善诱，语气散漫。 毛绒绒的发质，手心里传来热温热的触感，贝丽摸了一下，又轻轻揉了一下。 机器人都喜欢摸人脑袋的吗？ 贺绵见她越摸越起劲，只好双手握住她的手臂撑起，让她无法触摸。 她微微抬头，黑色瞳孔在太阳光线下淡化成粽色，光好像穿透了眼睛，她的皮肤也透亮起来，清晰得能看到根根细小的绒毛，皮肤下泛起淡淡的粉色。 贺绵抬着贝丽的手臂，见她突然凑近，鼻尖快贴上她的脸颊。风从两人缝隙中穿透。贝丽有呼吸，是机器运转时散热出来的热量。 她的举动……应该都是设定好的。 贺绵还是礼貌道谢，“谢谢你的好意……诶？” 话为尽，她被贝丽抱起塞进面包车后座上，速度快得像偷摘邻居家地里的西瓜，贼里贼气，看着不像是好机器人。。 贺绵急忙拉住她的衣袖，“你弄错了，我从垃圾站上的小屋里来。” 她刚说完，贝丽反倒脚踩油门，一骑绝尘。 阿塞得：“贝丽，你疯了，那疯子的东西你也敢抢。” 贝丽甩开大红头发，“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阿塞得大块头身体缩在一起：“他早晚会发现的。” 贺绵被车子开启的动力推回后座，车子摇摆，她抓不稳车把手。 她被机器人绑架了。 车子原本直行，贺绵突然感到头皮发麻，好像被草原上的野兽盯住，全身发冷。 “他连接上了卫星吗，来得这么快。抓稳了！”贝丽无端骂了一声，车子如蛇型走位。 车子向前冲去，贺绵身体陷入后座中。 轰！ 后方一阵巨响，好像鞭炮冲出长筒子摩擦发出的身形，她看到一个东西擦过车身落在前面的地上，炸裂出焰火，尘土飞扬遮蔽了前方的路。 她听到贝丽咒骂了一句，车子在原地绕了一圈快速撤退远离。 轰隆，爆炸声震耳欲聋。 车子急停，贺绵双手抓紧把手，浑身颤抖，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前面的两个机器人很嚣张，阿塞得撑在车窗上探出半个身子不满朝后方喊道：“哦咦！7001你真想轰死我们。” 贺绵强忍难受探起半个身子，后面风沙中有黑色摩托车穿越皑皑沙尘疾驰而来。 机车油门拉到最大，带着巨大的噪音停在汽车旁，霸气狂野，像蹦跑中的黑豹子，爆发出强大的野性。 贺绵心中泪流满面，把这该死的世界骂了个遍。 一群钢铁金刚臂怪，她一个细皮嫩肉的人类真心玩不起。 阿塞得冲车子吹了个口哨。“哟，新车不错哟。” 7001收起腰间的冲锋枪，摘下头盔，狼尾长发凌乱遮住了锋利的下颚线，淡漠的眼睛看到贺绵眼泪汪汪时，嘴角扯起淡淡的笑容，冰冷之气在阳光下尽散。 长腿跨下摩托车，7001打开车门：“行李还在小屋里，您打算就这么离开了吗？” 语气温和，若不是刚才那一枪，她都以为他来送别的。 贺绵哪还管得上行李，她的魂都吓没了。 她大口呼吸免得心跳太快，从嘴里蹦出来。手还颤抖着，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五指，在车把手上摸出一道湿气。 废旧城的节奏很快，害怕总是后知后觉，贺绵从被带上车到被拦截不过十分钟。短短十分钟以足够刺激，她眨眨被风沙迷痛的眼睛，望着7001眼泪簌簌落下。 唔呜……吓死个人了。 贝丽粗着嗓子嚷道：“喂，你吓到她了。” 7001淡笑扫过贝丽一眼，“你无故虏人才吓到她了。”< /p>贝丽讪讪一笑，“你什么时候订制的陪伴型机器人，听说她们售价很高的，长得怪可爱的，你又不喜欢这些。” “你来去风风火火，她胆小，你别吓她。” 7001眼神暗了暗，说话却很有礼貌。他打开车门拉过贺绵的左手，将人轻轻一拉，贺绵发软的身体被被轻松带出车子。 光阳透过黑色浓密睫毛，黑色眼眸如琉璃般透出，光线穿透瞳孔，黑色淡去变为褐色，像大地的颜色，黄褐色的高山起伏团团，大地上凝聚了雾气，看不透中心的大地之眼。 机器人的眼睛颜色是单一的，贺绵的眼睛更加有神灵动，造价应该不低，绝对在七十万机械币以上。 7001顿觉脑芯片卡顿，身体不受控制，揽过纤细的腰肢，轻轻抱起。 贺绵：“我可以自己走。” 她轻轻推了一下7001的胸膛，很结实，隔着人造皮肤能摸到内部的机器，有着人类骨骼的纹路。 7001把她放在地上，抽手时好像还在她的后腰掐了一下。贺绵不动声色揉了揉被无意触碰到的痒痒肉，抬头看了看他。她的个子矮，只能看到7001的下巴，喉结处因为吞咽卡在黑色项圈下方，磨得皮肤有些泛红。可他好像完全没有反应。 贝丽咕哝了一句，“跟宝贝似的。” 7001缓缓转过头去，嘴角的笑容很淡很淡，长发散落与平日后束的模样有些不同。 阿塞得靠在车上发出啧啧声，“你不是说需要新运一批新垃圾来填平地基吗？快走吧。” 贺绵听几人的对话，从中搜索出有用信息。 填地基？原来这批垃圾场是7001自己填上，难怪坐落在方圆百米之外都没有人家。也是她幸运，误打误撞来到小矮屋，若是走错方向，风吹雨打，她那小身板可能要交代在这陌生的地方。 正想着，她被7001抱上机车，黑色的安全帽包裹住她的脑袋，耳边呼呼风声变得沉闷起来。 后座贴上温暖的胸膛，她听到7001低语。“抓紧了。” 等等，他要带上她吗？ 来不及多想，7001拉下油门，车子疾驰而去，贺绵只得把手抓在机车上。 前方的视线聚焦在远处，车子50码，速度很快，再稍微加点速度，可以驶上高速公路。废旧城一旁荒凉之地，两辆车在公路疾驰，都没遇到一个人。 风透过衣服细小的针眼孔，贺绵缩了缩左手裹紧衣服。 仪表盘的指针慢慢落下指到35。 他是怕她冷吗？ 贺绵心头升起一个念头，她摇了摇头，自嘲一笑，应该是自作多情了。 贝丽的车子越开越快，起伏的车轮将车身震成跳跳车，他们之间的距离从50米拉到了百米，渐渐地成了一个小点。 她回头提醒，“我们落下很远了。” 7001：“您不必担心，我认得路。” 声音低沉，尾声被风吹散，贺绵有些听不清，又不敢多问，只好不安得挪了挪屁股做得更稳了一下。 车头轻轻摆动，7001左手抱住她，脸贴上她的侧耳，磁性好听的声音清晰了些。“别乱动。” 贺绵浑身一僵，窝囊点点头：“哦” 余光瞥见7001的视线坚定不移落在远处，贺绵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其实7001不是在看远处，他的目光盯着眼前的虚拟屏幕汉娜的发来信息。 汉娜：【7001，你打算收留她吗？】 8. 08 房间里灯火通明，贺绵醒来时，已经在小矮屋内。她被平放置在里屋地上。安静的房间响着嘀嘀声，好想是排风机发出声响。 7001的指腹按在起伏的小腹上，面色过于专注，以至于她醒了都没发现。 他在研究她，面色平静，垂眸眼中投下阴影。半响他轻轻掀开小腹上的衣服，眼睛微微睁大又垂下眼眸，眼神清澈，没有欲望。7001轻柔按压她的腹部，像对待砧板上的鱼。 躺姿会让贺绵感到不适，这让她处于弱势，无处逃脱。她深深吸气静观齐变。 葱白如玉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长长的指尖拨开衣服，平坦的小腹随着匀称的呼吸起伏。吸气是小腹鼓起柔软得似海绵，呼气时小腹凹陷，露出内部骨架，有人类一样的肋骨形状。 轻柔的触感，指尖沿着小腹打圈，真实的回弹感，像小猫腹部一样柔软的小肚子。 他至今想不通，机器人要仿造人类的肚脐眼。对于机器人而言，它完全是无用的。 他试图像她一样去散热，内部机体散热器运转过快，腹部才有一点点起伏。 然而这样并不舒服，他需要极其专注于散热系统，会显得全身不自然。 他微顿，手背被拍开。 7001面无表情，盯着手背上毫无变化就皮肤，抬眸注视着贺绵。她的脸上红了一大片，眼神里满是羞愤。 陪伴型机器人所有的设置都更弱些，他们没有攻击意识，一切反应更柔和，就像贺绵现在一样，明明满脸愤怒，却不还手，就是拍打都不曾在他手上留下的痕迹。 贺绵扭了扭僵硬的脖颈看到7001另一只手里拿着螺丝刀，脚边放置黑色的工具箱。他精心挑选了工具——一片薄薄的手术刀。 寒光自刀尖处蔓延开，恐惧来自于不合常理。贺绵弹坐起身，双脚并用躲到墙角跟。 “你吓到她了。”汉娜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这是它第一次主动出现在外人面前。 贺绵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它叫汉娜，房间的主控系统，它能控住全屋的自动设备。”7001平静解释，一如既往绅士，若没有拿着尖刀的话。 汉娜不同意他这番介绍。“我的本领可不止这些。” 7001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身子没动，小刀在指尖翻转。他低下头笔挺的山根挡住左眼，灯光聚集在右眼珠的下方。阴影中的视线落在贺绵的身上，疑惑、思索、百思不得其解，好像机械的躯壳里注入了灵魂。 贺绵背靠墙壁藏无可藏，“你要杀人灭口吗？” 才一天，她的身份暴露了吗？他要解剖她吗？ 她连滚带爬，指尖摸到地上铁管子，抓起来护在胸口。 7001静静看着眼前手无缚鸡之力的陪伴型机器人。她为何有如此强的应激反应。机器人的程序设定，不管遇到何时都沉着冷静应对任何突发事件。 果然慌里慌张的无害小白花最容易取得人的保护欲。古早人类创造许多话本子，里面的女主多是娇弱美貌的兔丝绒，轻易激起男主的内心保护欲，在长久爱护招呼下，男主默默付出，两人日久生情。 他将贺绵慌乱的神情又强忍着哭泣的神色收入眼帘。她的眼睛像煽动翅膀飞舞的蝴蝶。人类想象出来东西很多都是基于现实，并非全无道理。 贺绵：“你……你……把刀放下。” 黑色长靴交叠在地面上，鞋面反射着光，7001干脆坐在地上，把刀尖放回工具箱推远，与之面面相对。 恐慌的人稍稍安静下来，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生怕他突然攻击。 7001淡淡一笑，他好像明白段丰年的笑容了，两者思维相左时的费劲融合，又无法改变程序设定的无可奈何。 段丰年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热衷于创造及其像人类本体的审美，他没办法改变工程师的思维，两个思想的碰撞更费能量。 7001也无法理解贺绵突然惊慌不已。他双手叠交在膝盖上，身躯笔直，身体矮了一半，放松状态下更显温和。 “你的能量过低宕机十分钟。接触式充电器失灵了。我找不到你的充电口。” 为了充电方便，机器人的连接线充电口都设置在脖颈之后。他刚才检查过了，贺绵的脖子后面平整没有充电口。大概是为了让陪伴型机器人更像人类，所以充电插口设置的隐秘一些，比如头发里、或者胸口、后背、大腿外侧等被能衣服遮盖的地方。 贺绵摇头，“我不需要充电。” 不需要充电吗？ 7001再次思索了一番道，“或许是您的太阳能充电器内部有些损坏，若不然，您在阳光下也不会耗能严重而昏倒。我可以帮您检查一下。” 贺绵：“怎么检查，你是要个割开我的皮肤吗？” 7001：“人造皮肤的设置只是人类觉得我们更亲切，事实上机器人没有皮肤也能正常运行。” 陪伴型机器人有审美设置，厌恶人造皮肤受到破损。 7001沉默：“重新缝合上肯定是破损留痕的。如果另外购买一张全新皮肤费用会更贵了些。但您若不开腔检查内机有无受损，之后机体运行可能会时常出现昏迷状况。” 开腔检查！ 人开胸腔可不是一件小手术，她可不会把小命交个一个机器人，更何况，她只是饿了。 贺绵有气无力：“我吃了面包就好了。” 咕噜~ 她的肚子似乎在验证她的话，叫得空前绝后，贺绵捂住肚子，只觉全身在发热，手背已经没办法给脸颊散热了，她只好把脸贴在铁管上，丝丝凉意让她的脸不至于红成苹果。 再饿一会儿，她可真要晕倒了。 7001平静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神色了然。 “您的内机模仿了人类的饥饿系统，代码设置让您误以为饿了。机器人不需要进食。” 可拉倒吧，我是不是机器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贺绵面露苦涩，她倒是想像机器人一眼不需要吃喝拉撒。 房间里陷入沉默，半响，7001起身从柜子最上层取下黑色匣子，他把面包取出递给她，嘴里还在解释。 “食物对机器人而言无半分用处，这种高油高糖长期存留在机体内，会到时机体腐朽。更换内机维修方面的费用比更换人造皮肤费用更贵上许多。” 这一切都是机械生产公司的新计谋，机器人之间资金流通，他们手中的钱能发挥作用，否者钱就是一种虚拟产物。 7001记得，目前并没有机器人进食的设定。他打开系统上网查找，都没有看到人类食物销售。只有宠物商场里有售卖猫罐头之类的密封包装。 贺绵面包大口大口吃起着，香甜的面包简直是上天赐予人类最丰盛的食物。 空气检测系统检测出屋内有浓浓的奶油面包香味。【警告！危险数值超过百分之三十。可能会引来虫族。】 7001默默关掉虚拟屏幕上的死亡弹幕，安静目视贺绵，进入待机状态。 直勾勾的眼睛好像失去了光芒。他笔直坐着，浓密的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像失去了灵魂的玩偶，更渗人了。 贺绵啃了一大口，鼓掌腮帮子咀嚼起来。 汉娜发来文字与7001聊天。【嘻嘻，她这样子像仓鼠。】 7001的眼睛动了动沉默…… 贺绵鼓着腮不动了，眯着眼前身体往前倾，凑近他眯着眼睛细看。 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她。 大半个面包被她吃进肚子里，汉娜简直看呆了。 汉娜：【她居然真的把面包吃掉了，她真不要命了吗。托脸震惊（@^@）.jpg。】 7001面色平静，【不怪她，社会需要机械人耗损来维持运行，不然机器人生产公司存在有什么意义。】 他不用半秒就接受了贺绵的“自残行为”。 被7001盯着进食是件很有压力的行为。他深深皱眉，拉高衣领双手抱胸坐在她对面，目不转睛看着她。表情在告诉她独食是不可取的行为。 贺绵顿觉面包干巴 难咽起来。 寻找食物，她可犯难了。 先不说机器人根本就饥饿感，就是一路上他们都没有看到有种植食物的地方。 她把剩下的一般放会黑匣子里。 7001：“您不吃了吗？” 贺绵：“嗯，剩下等肚子饿了再吃。” 把黑匣子放回架子的最高处，她回头看到7001还未收回的目光，里面熟悉的神情。 他在同情她。 贺绵在心中暗暗嘲笑自己是傻了。机器人怎么可能会共情他人，他们本没有情感。 屋外有人靠近，鞋子踩在铁件搭成的地面上发出轰隆声响。贺绵循声望去，阿塞得敲开门探进一个脑袋。他的衣服上沾了黑色的泥水，解开绑在腰间，小麦色皮肤，腰上还有一道针线缝制的痕迹。针脚很有规律，间隙排列有序，像一条长长蜈蚣。从腰间蜿蜒到肋骨下面，看着有些丑陋。 “哟，你没事就好。”阿塞得同贺绵打了声招呼，钢铁手臂挠挠金色问7001：“东西运来了，你要倒在哪里？” 7001那抹淡淡同情神色已然消散，起身往外走，贺绵急忙跟上。 屋后铁件坍塌形成长坡，原本整齐排放搭起的平整道路变得坑坑洼洼。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废铁中露出不起眼的棱角，稍有不慎就容易被割破皮肤。 贝丽摸着下巴蹲在地上叹道。“嗬，都塌成这样了，地质松软，再加上长期雨季，废铁上生锈的水滴落，你这里才是最大的垃圾场。” 她拾起垃圾堆里一颗机器人头头颅骨架，眼球都掉出来还连着线路，头顶上被雨水长期累月腐蚀，露出一块大洞，眼球像拨浪鼓一样咕咚咕咚响。 “你的一堆废铁卖不了多少钱。很多零部件都不能用。”她把头颅丢回堆里，头颅在垃圾堆里滚了两圈，卡在废弃手臂上。“干脆换个地方住。把你的屋子搬到我们那边。我们刚好可以做邻居。” “不必，我还是喜欢一个人住。”7001把面包车倒退，车头对准垃圾上，方便卸货。 “真不知道，这片荒地有什么好的。”她走到贺绵身边，高大的身子搂住贺绵的脖子调侃道。“要不贺绵你别跟着他一起住了，上我那边去。” 重。 机器人看着和人一样，实际体重和人差太大。哪怕贝丽自身撑着，贺绵还是觉得有一根长木头横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背一弯，差点扭到腰。贺绵脸色一变，只觉身上一轻，7001已经拉住贝丽。 贝丽借助7001站稳，心中也是一惊。刚才她只觉搭在一块豆腐上，软软的身体一靠就陷进去，半个身子全往贺身上栽去，好在一旁的7001拉了她一下。 她知道贺绵轻，却不知她完全撑不住力，和好看的陶瓷娃娃一样，轻轻一压就会碎。 贝丽自觉做错了，拍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讪讪道：“你那小身板真轻。” 一定是机器人公司开发了新技术，用的配件又轻又灵巧。 她想拍拍贺绵的腰，又怕自己用太多力把人拍折了，双手在空中笔画了一番，看着贺绵娃娃般精致的脸只得垂下手臂套近呼。 “你是今年新一批生产出的机器吗？” 贺绵胡乱点头应道，“嗯” 她心虚得看了7001一眼，却见7001已经打开后备箱，手持铁锹看着她，微笑的面孔变得虚伪。 哗啦啦，铁件倒在地面上发出巨响，掩盖了她们的谈话声。 贺绵裹紧风衣外套，眨巴了两下，目光闪躲。 他检测出她撒谎了？ 不管。 只要她一口要死不承认，他很能提取她的DNA不成。 贝丽绕着她左右看，“新机器就是好，和人类似的。”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和人类夸外面的饭好吃，就说烧得和家里一样。说家里的饭好吃就夸，炒得和外面的一样好吃。 贺绵学着机器人，拍了拍贝丽的胳膊夸道：“谢谢，你也像人。” 贝丽：“……” 说得不像人话。 9. 09 次日，7001穿上连体背带工作服，贺绵在门口徘徊，直到他出门前才说出诉求。 “您要跟我一起去拾荒？” 自从昨日，贺绵昏迷之后，7001觉得她越来越奇怪了。 她在扮演努力融入机械城的拾荒机器人，可拙劣的演技又暴露了她。 她很紧张，眼睛飘忽不定。就像三天前贝丽问她是不是今年生产的机器人。 她说谎了，眼神飘忽，心神不宁，与此刻一样。 贺绵点头：“嗯嗯” 白天，食物快没了，再不找吃的，饿死是迟早的事。 7001抱胸捏下巴望着眼前装镇定的女人沉思，她看起来弱小又可爱，想必不会捅破天，只要她不离他太远，他随时都能看着她。工程师常说，放在眼皮子底下掀不起风浪。 汉娜：【手段了得，她打算行动了】 7001：【正好我们可以探探她的意图。】 7001点头同意：“可以。在外跟紧我。” 贺绵松了口气，收紧的笑容上扬，阳光透过他的手臂照她的脸上朦上暖光的，她整个人都明亮了。 7001只觉喉咙卡得难受，勾项圈松了松移开视线。 无边的荒凉之地，阳光下，黄土上蒸发的热气浑浊了画面。空气化为炎炎烈火炙烤大地。闷，废旧城昼夜温差大，没有树荫遮蔽，太阳几乎要把地上的草烤干。 没有食物，飞鸟都不愿意停留。更何况在贫瘠的土地上找到食物。 7001开来一辆小三轮车，他坐在车上有模有样，俊俏堪比明星的脸与小破车完全不搭配，乍一看真像个落魄小王子。 7001拍拍身旁的座位：“上来。” 贺绵一愣挨在他旁边坐下。车子突突往前开，风吹在脸上带着暖意，她立刻热出一丝薄汗，拉着衣角给自己扇风，一面百无聊赖四下看着。 除了枯草就是荒地，没有什么可以看的。她把注意力全落在身旁唯一可以动的人身上。 黑色手套可见突起的青筋，半露的虎口线条流畅。7001衣着黑色外套，拉链拉到脖颈处遮盖住喉结，风吹过，衣领出黑色项圈上的满格电量显示。他单手把控车头，两人肩并肩挨得极近，衣服摩擦出索索声，车子晃动，手臂贴紧7001的身躯。 人的皮肤是活的，从胳膊上传来的轮廓，贺绵的脑海中勾勒出被衣服遮盖着的胸膛，仿真人皮下包裹机体是坚硬的。 穿这么厚，他都不热的嘛？严实包裹，机体运行不会发热嘛。 算了，再忍忍，等下车后再脱。 犹豫了半晌，贺绵放弃了脱外套的念头，只是浑身别扭。天气一热，她的皮肤就开始有些发痒，只能扭着腰挠后肩。 7001本打算继续去城门口的垃圾场清理铁件，想起贺绵昨天在垃圾场脸色苍白，嘴唇干燥泛白，掩着鼻子，必定是难受极了，这也不排除是垃圾场太脏的缘故。 他调转车头，车子往西面开去。 汉娜：【你不是要去垃圾场吗？带她去人类遗址做什么？挠圆圆脑袋附带大写问号「(°△°)？,jpg】 【昨日刚运来的铁件，好东西都被人别人捡走了。】 7001没理她，注意力全在身旁。 身侧的人好似屁股下有针，开始坐立不安，扭着身子手肘擦过他的腰。被触碰的地方麻麻的，好似电流泄漏，导致他控制不住闷哼。 他嘴角扯了扯，绷着身子叹了口气。 7001：【汉娜，检测我的机体是否有病毒入侵。】 汉娜:【系统检测中……检测完毕，并未发现病毒。】 7001：【……】 没有吗？为何他觉得贺绵来了一天，他就感觉身体有些异常。 雾霾弥漫的黄沙中出现二层矮楼，一排排坐落有序，前面两间一排的房子已倒塌，后面有的房子被风沙侵蚀得较少，保存完好。特别是中间木制破旧的祠堂富有文化底蕴，难得屋前屋后还长了许多绿植。 贺绵：“这居然是房子！”是人的痕迹。 人类是群居动物，基因里克着寻找同类的本能。 过去是不是人就能找到同类了？ 她快步往前跑去，身体透过光圈，眼前的幻影消失不见，原本伫立的房子化为一团废墟。钢筋房瓦坍塌，只有中间一处祠堂伫立在废墟中。 是3d投映。 将这座祠堂坐落的村子还原成虚影,以便后人还能一见人类文化痕迹。 贺绵还未来得及高兴就被强制打断，笑容停滞在面前，嘴角颤抖将肌肉压下，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回头望着7001，却见他从车上取下工具箱往祠堂走去。 坐落在小村子里的祠堂占地面积小，都是公中挪出一小块集资建造的。一层矮楼，黄色墙面，朱红色木门，上面有个牌板写着观音庙，金色字迹有些斑驳，金漆还保持完好。 里面有一颗歪脖子树，树杈茂密遮盖住祠堂的院子，蔓延出屋墙。 这是废旧城唯一的茂盛的植物了。 院门墙壁上有落款，是观音庙集资金额以及捐款人的名字。张小满，张祖名、张……时间太久，上面的字都看不清了，旁边添置了消防栓，灭火器。 7001检查过灭火器后，轻轻推开木门。低声熟悉的木头摩擦发出久违的吱呀音，相比较那满是钢铁坚硬的小矮屋，吱呀声带了落日光辉的余温，暖暖的温度被太阳爆晒有浓郁的木制香味。 被大槐树锁住了空气中一丝水分，呼吸间潮湿的木头气味浑浊着沉香味，淡淡的，贺绵还是辨别出了沉香味是人工熏香味，防止在屋子各处防潮防虫。 院子里有一个三脚鼎，人类用来祭拜插香，长期被雨水侵蚀，露出青铜铁锈，里面没有香灰。贺绵用手摸了摸，指腹沾染了黑色灰尘。 没有人了。带有人类宗族信仰的地方定会有人打扫，香炉眼里没有香与蜡烛的痕迹，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只能说这一带已经没有人了。 主殿里有一个观音菩萨神像，站立在莲花上，手托净瓶，一手捻着兰花指，眼神中透着慈悲。 佛堂供桌上插了电子香，还有三盘贡品，一盘白里透粉的寿桃、一盘烧鸡和猪头，都是橡胶做的、假的。 贺绵走进大殿，跪下对着佛像拜了三拜。 7001拿起布轻轻擦拭香案，见贺绵如此虔诚，想起工程师生前的模样。 床单苍白似乎预示着床上的人已病入膏肓。工程师头发花白，身体机能越来越差，日常已睡为主，时常记不得前一日的事。祠庙建好对外开放的那一天，她醒来，精神比往日好了很多。 段丰年为她梳理头发，一向温和的脸沉闷着，他已将计算出工程师的生理机能。 “您不能外出，外头风大，极易交叉感染。”他一向顺从工程师的话，今天却忤逆她的话。 工程师手捂住他的嘴，“我的身体自己知道，我想去看看。听说今日人多热闹，说不定我就好了。” 段丰年眨了眨眼睛，眼里透着悲伤，握着她的手轻轻低头把脑袋搭在她的手背上。 7001端着药犹豫要不要先退出房间，便听段丰年低声说道。“把柜子里第三排的羊绒大衣取来。” 工程师给了段丰年权利，可以主控7001。7001像完成任务一般，做任何事情甚至不用思考半分。 回想起更高权限的控制，7001便不悦皱起眉头，被丝线操控的躯体，无法违背也无法反抗。 他、不喜欢。 祠堂里香火鼎盛，人来人往，7001挡住往前挤的人，蒲团前空出一个位置刚好可以放下一个轮椅。 工程师双手合十抵在额头。 段丰年上前跪在蒲团上对着冰冷的佛系道：“请菩萨保佑小满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人的身体大部分一百多，他们常常对神像许愿寻求慰藉。 他们是代码生成的死物，为何要信这些？ 7001很是不解。段丰年变得越来越不像机器人了。 “保佑我快点找到吃的”贺绵闭眼低声许愿，虔诚许愿的模样将7001拉回现实。 大殿里的人低声念着，阳光倾泄、木门将挡在颓败外头，屋里神像低眸凝视叩地跪拜的人。 这一画面仿佛让她回到繁荣遥远的人类时代。 熟悉又遥远的日子。 7001靠在歪脖子树下，微风吹拂额前碎发，他抬手将长发扎脑 后露出脸部清晰的线条。 没了长发修饰，他眉眼深邃更像少年绅士又透了些傲气，只是微簇的眉头藏了些小思绪，有打不开的线团，他怎么也理不开。 等到贺绵跨过高高的门槛出来，他才站直身子道：“人类求神拜佛，求是心中欲念，您怎也求起来了？” 贺绵：“？！” 文皱皱的。 贺绵抿嘴一笑，“求神拜佛怎么了，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来都来了，求个心安，万一真的实现了呢。” 7001歪头解释。“神不过是人类杜撰出来的形象，愿望实现皆是您所做的努力。” 无趣，机器人真较真。 “哦”贺绵睁着大眼睛直直看着他，略可以理解。机器人嘛，都是设定的场物。 于是，她上前想拍拍他的肩膀，但他实在太高了，贺绵只好拍了拍她的手臂叹道，“你不懂滴。” 手感摸起来像真人，完全看不出是机器人，她又趁机捏了捏，7001静静地看着她，神情专注好像注视着恋人。 风吹过，头顶的大槐树的叶子摇曳发出沙沙声，废旧城颓败中多了一抹绿色。 贺绵的帽子落下肩，齐肩长发遮住了脸颊，一根细小的发丝还挂在眼睫毛上，她胡乱在脸上抓了一下，没有找到发丝，又有些手忙脚乱。 7001顺手将她鬓发的发丝拨到耳后。 突如其来的亲昵行为让贺绵感到不适，她后退拢起长发拨到右侧故作不在意道：“你先忙，我去附近转一转。等会来找你。” 顺便找找有没有吃的。 风止，飘落一地枯叶，凌乱的院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和院子里一样凌乱需要打扫。7001望着离去的背影，直到贺绵离开，他才收回视线打扫起来。 走出院子，在看不见7001的地方，她把衣服脱下挂在手腕上，手做扇子拼命扇脸。 “呼呼，贺绵争气一点，不就是机器人帮忙理头发吗，脸红个屁呀。” 日头热，没有帽子遮挡，阳光直招脸，她只好把衣服盖在脑袋上遮挡。 房子坍塌，沙石扫地，贺绵绕了一大圈都没有看到庄稼，她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底。 真的没有一点吃的，她真要饿死在这里。 她无精打采往回走，前方就祠堂，本该直接往院子里走的，她突然鬼使神差，转身绕着祠堂走了一圈。在屋后墙角根后，她看到一根绿的植物才墙角下的缝隙里钻出来。 贺绵顿住脚步，欣喜得要叫出声来。 “天无绝人之路。” 感谢神保佑。 大大小小的土豆躺在泥土里，她数了一下，手掌大小的有五个，还有小小的土豆有二十个。土豆一个连着一个，还有一些在佛堂后院里头。 这样可以有好几天吃了。 贺绵把土豆堆在衣服里。 墙角上投下阴影笼罩了贺绵蜷缩在墙角跟下的身子，两条长长的触须，无数只扭动的长足。 她全身被定格了一般，全身发冷，动弹不得。 7001擦了佛堂里的灰尘，扫了院子里的地面，转头往敞开的大门。阳光刺眼，空气在燃烧蒸发。 7001绕到后院子，原本突突的地面又长出了杂草。他并未向往常一样拿着除草器割草。 汉娜：【这些土豆叶太会长了，真不知道人类为什么要种这些绿植做什么。为什么不拔了种别的。】 7001：【不行，人类遗址不能破坏。】 【规定时间内打扫完，下午还可以赶去垃圾场收集到还算不错的铁件。】汉娜催促，见7001似乎比往常迟钝，顿时明白了根源出在哪里：【你在担心她？】 7001：【近日沼泽地里挖出的垃圾都往废旧城堆，一定会带进虫卵。她一个人跑太远不安全。】 他把抹布叠成四方块放在廊下往外走。 汉娜：【狡辩，你就是在担心她。】 7001：“换成阿塞得和贝丽，我也一样会去找的。” 汉娜：【呵，只是没那么急。摊手看好戏?(·﹏⊙)「.jpg】 “啊！”惊恐的尖锐上，声音清晰就在去，墙壁之外墙壁。7001双手扶着墙壁，跳跃侧身勾腿越过高墙。 10. 10 贺绵跌坐在墙壁，手中拿着一个土豆。黑色发光的蜈蚣拱着身子，触须快速摇动，口器上带着尖锐的相对钳子蓄势待发。贺绵抄起一旁的砖头把朝蜈蚣扔去。 蜈蚣长长的触角被折断，发出咯吱咯吱骨骼摩擦的声音，它快速猛扑而来。 身子宽大，细长浓密的脚遮住刺眼的太阳，阴影笼罩住贺绵的脸。 “啊” 她尖叫出声四肢往后挪，扒在墙壁上逃无可逃。忽见高强之上跃下黑色身影，7001从腰间取出枪对着蜈蚣的脑袋射去。 绿色汁液飞溅，7001单手搂住她，带着她朝旁边滚去。 头晕目眩，她半撑在地上，见7001双膝着地单手撑开在她的腰侧，为她撑开一段安全空间。 汁液飞溅在7001的后背上，粘着长发滴在贺绵的脸颊上。黏黏的有股浓浓的臭屁虫气味。 长虫倒在脚边，失去了头部，神经牵扯着千足颤抖，它在地上扭曲卷曲成一团。 贺绵惊魂未定，颤抖着手抹去脸上的虫浆。7001握住她的手，从外衣胸口的内兜里抽出一条白色丝帕，轻轻擦拭。 7001：“部分虫族的身上液体带有毒素，可能会腐蚀人造皮肤。不要过多接触。” 不要过多接触吗？ 贺绵：“既然会腐蚀，你为什么还有替我抵挡。你不怕损坏你的皮肤吗？” 巧夺天工的五官，每一寸肌肤似乎都有呼吸一般，损坏了才可惜。 7001收起手枪，把脚边死透的蜈蚣踢远，起身朝贺绵伸手扶起她。 “机器人不需求完美的相貌。” 他们被创造出来是因为人类需要服务功能。他们本没有性别，如果可以，机器人可能只是一只手，一只腿，甚至是一只扭曲的虫子。 审美是人类的美学。 知道人类消亡后，机器人公司才衍生出美学，他们在仿真人类的习惯和行为以及人类社会。 7001用丝帕擦拭头发上的污秽。 他没有喜悦、生气的情感，平静的神色有种让人难已接近的错觉。若是她对他为所欲为，7001甚至能平静地接受一切。 机器人真没有感情。 贺绵拿过丝帕，7001转过头安静看着她，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贺绵：“谢谢你救了我，我若不帮你做点什么，我内心不安的。” 她帮他把后背上的头发擦拭。 7001：“您不需要感到不安。我的程序设定便是解决麻烦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解释道：“或许您的不安并非真是的不安，一切都是程序设定。” 陪伴型机器人会时常感到焦虑，相互依赖才能彼此长久陪伴。 贺绵：“……” 他又把她当机器人了。 她也不打算多做解释，只是笑了笑，拍拍他。“蹲下些，我帮你把背上擦掉一些。” “您不必麻烦。回去洗澡就行。” 7001脱去外套，回头看到贺绵嘴角快咧到耳后，脸颊挤出饱满的苹果肌，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他又发掘了陪伴型机器人什么奇怪的设定了。 7001淡淡叹气，自从贺绵来了以后，他好像在很多小事上做了妥协。 她的机体上一定带了什么感染性极强的病毒，无声无息攻击他的稳定情绪。 贺绵没有捕捉7001一瞬的无耐，一心扑在好消息上。可以洗澡！怎么不算好的消息呢。 要是能换身衣服就更好了。 贺绵提上墙角的土豆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快回去洗澡吧。” 7001目光直勾勾看着她怀里的宝贝。“为了您的安全，我需要检查您的包裹。” 贺绵也是干脆，摊开让他看。“锵锵，是土豆，带回去可以烤着水煮也行。可以撑好几天。” 7001沉默。 “怎么？不能带回去吗。”贺绵紧张，掩盖上衣服，祈求望着他。 圆圆的大眼睛里似一滩水，风吹过蒲公英的种子栽着绒球飘上天空，毛茸茸的拨弄一下扰得手指软软的。若是他说不行，飞起的蒲公英必定会掉落在水中。 汉娜：【所以她并不是来寻找工程师遗址的？】 【那我们错怪她了。自责小熊o(￣︿￣)o.jpg】 7001挪开视线：“您可以带回去。院子里头还有一大片。您都要带回去吗？” 贺绵蹦蹦跳跳上前拉着他的衣服往回走,又想起地上的虫子。“那太好了……这虫子该怎么办？” 7001取出小刀，片开腹部，用刀在里面搅和了一下，勾出里面一块圆形卵囊丢在地上。透明圆球从卵囊中散了一地，带着透明的粘液，带着泥土的腥味。他从墙壁上取下红色罐子，拧开盖子，黑色罐子对准卵囊。 呲啦。 高温炙烤，卵囊瞬间干瘪，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烤焦的味道，有些香味。 他把剩余的残体搬上车。“抱歉，占用您一点时间。” 贺绵：“嗯……没事，我已经不急了。” 她暂时饿不死了。 又是漫长的骑行，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一座泥土搭建的小屋子，屋顶上用铁皮材料，墙壁上贴着字。 “城市熔炉中心” 轰隆轰隆。 机器在里面捶打，震耳欲聋。在外头贺绵就感觉汗从后背流下。 热，里面燃烧器发着高温。 前方有车，他们的车在排队，机器人一律在外面等待。 7001将车子倒车停在地上倒带机器上，拉着她下了车。 通道上弹起挡板，车轮卡在挡板上无法动弹。一辆车子运行进熔炉口前，地面钢板向上成斜坡35度。顶上放下钢铁抓夹，将车斗里的东西推入燃烧发红的炉口内。 轰隆轰隆，后面的机器得到新的能量，开始自动捶打煅烧发红的铁。 贺绵和7001在等待平台上。那边有几架机器，有机器人在虚拟屏幕上操作。 轮到他们时，屏幕上显示了车子的编号，以及三轮车三百六十度全面照。 还有车子克重，以及车上物价去皮克重以及物品的珍惜程度。点击确定无误后，后系统提示登录账户。 7001往后靠了靠。“请把您的手指搭在右侧感应处。” 汉娜：【一只变异大蜈蚣，价值3万，你为什么要让给她！这可是你猎杀的。】 7001：【是她先发现的，没有我，她也能杀了它。】 她可是机器人，每个机器人都有杀虫族的能力。 汉娜：【就她！看见我眼神里的蔑视吗？（*￣へ￣*）.jpg】 【她只会尖叫和逃跑，若不是你，她那漂亮脸蛋都要被啃食掉了。我看你就是想讨好她，才将机械币让给她。】 7001：【……与此无关。】 贺绵照着他的指使做，绿光扫码手掌，她看到虚拟屏幕上光圈转了两圈弹出来一个对话框。 【未链接到对话框，请重试连接或手动输入账户信息。】 贺绵：“……” 她手动输入了电话号码。 【账户不存在。】 她没有账户，她是黑户啊！ 贺绵小步挪到旁边：“还是你来吧！” 7001见上面的提示，好看的眉毛皱了下。 “您没开通虚拟账户？” 每个机器人出厂后，都会被送往机器人社区服务中心开通虚拟账户。此账户可以识别身份以及存储机械币。此后他们工作，钱都会转入此账户中，可以说虚拟账户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有一类机器人没有账户，就是出厂就存在生产缺陷，会直接被运往机器人报废中心。 贺绵存在生产缺陷？不知来历，无法接触性充电，不、准确地说他都没见过她充电，不排除太阳能充电的可能。但她上次在太阳底下当机，基本可以排除太阳能充电，她还需要进食。 7001基本把她归位存在生产缺陷的机器人。 贺绵摇摇头，掏出口袋里基本没有使用功能的手机。 “我只有手机，但是它已经不能用了。” 7001拿起手机翻看了一下，是非常古老的系统，完全不能与现在的系统匹配。 “它系统版本……太新颖，也无法连接。” 之前他还不知道贺绵为什么要一直拿着它，现在想来，这是她体内的未装置的控制器。 他把手机还给她安慰道：“您无须紧张。机械币暂且先存进我的账户中，明日我带您去购物中心，您可以额外买个配置器辅助。” 贺绵有些懂了，东西运往城市熔炉中心，可以收到一笔钱，7001要把酬劳让她。 她急忙摆手身子后退让出操作台前。“不用麻烦，这本来就是你的钱。” 7001垂眸凝重，声音都变得沉闷起来。“您若一直这么畏缩，以后在机械城会很难生存。” 贺绵：“……” 生存是什么意思？生命为了维持自身存在，努力获取食物、维持衣食住行，实现自我而活下去的过程。 她被一个机器人训斥说没有生存能力。 那么问题来了，机器人算是一条生命吗？ 贺绵轻笑了一声，望着7001。和机器人一起谈论生命的真理，场面有些过于搞笑。 她笑嘻嘻的模样落在7001眼里有些敦厚。殊不知7001已经把她划出可疑人员名单，转到可怜的缺陷机器人行列中。 只见7001把手按在感应器上，绿光扫码过，虚拟屏幕上弹出对话框，上面取得7001的正面照后，弹出核对正确进去账户中心。 账户是一长串列不完的数字，有些都未显示。收账时还设置了熟悉的货币叮铃咚隆的声响。 和现代的银行存款一样。 最后显示账户余额…… 贺绵自觉挪开视线。 屏幕上确认完毕后，车子上的虫子被倒入熔炉中，道带运着车子从另一侧出口出来。 熔炉中心设备完善 出口处有个车子的清洗店。7001照样在店内服务器操作。 清洁器也有档次，三千、五千、八千，一万价格不等。他选了最贵的，车子自动进入清洗。 喷上特殊清洁液，车子上残留的粘性□□融化了般失去粘性随水流冲洗得干干净净。 7001：“虫族留下的黏液残留气味，若不清洗干净，容易吸引其他大虫。” 贺绵似懂非懂点头，她抬头看了看7001，他笔直的身子格外好看。 他在教她生存机能吗？ 有点像向女朋友报备的感觉，又有点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不需要主人操心的管家。 贺绵抿嘴一笑，“嗯，我相信你。” 机器人的眼睛停滞直楞楞看着她。贺绵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丝不赞同，看得她有些发毛。 工程师常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贺绵连防人之心都没有，以后万一不小心中了病毒，账户里的钱都被转走了可怎么办。 她可真天真。 11. 11 人类赋予了机器人的思维，他们的喜恶都不是真的。但人类也无法掌控万物，包括他们创造出来的机器人。——————工程师笔记 7001已经许久没有翻阅笔记了。自人类灭亡后的，机械城形成了型的新的社会形态，他就再打开笔记。 自贺绵来了后，他觉得自身有些小毛病，大概问题能从笔记里找到答案。结果让7001失望了，他退出工程师日常笔记。 往后还是和贺绵保持距离才行。 清晨，天还蒙蒙亮，贺绵还在梦乡里隐约觉得有人在轻拍她。朦胧中，她看7001穿了一身休闲装。 为什么认为是休闲装呢？ 因为胸口处多了点两片小图案，将黑色紧身衣称得不那么严肃。 他半蹲着，见她还迷糊又轻轻推了她的手臂。 “您醒醒。” 贺绵从地上爬起来，把地上铺盖的外套抖去莫需有的灰尘披在身上。硬地板睡得腰酸背痛，她活动活动肩膀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几点了？” 7001：“五点半，我们得出发了。” 贺绵：“哼？去哪儿。” 7001：“配件商城。” 配件……商城？大概现代的数码广场同款。 贺绵：“不需要这么早吧？赶集吗？” ……比赶集还折腾。 他们先摩托到三公里之外的地铁站与贝丽阿赛得一起汇合，此时地铁站已经有很多人了。 地铁上都是人型机器人，有些像贝丽阿塞得那样皮肤受损，机械部分裸露在外。有些甚至没有皮肤包裹，看着像人类被脱去了皮肤将一身肌肉与血脉暴露在外，身上连件衣服都没穿。 他从他们面前走过，身上的散热气发着嗡嗡声响。机械脚踩在地面上，噪音很大。 贺绵没见过那么多机器人，多看了两眼。 对方十分敏锐，两个窟窿眼盯着贺绵满是戒备。 7001捂住她的眼睛，身影低沉提醒道：“您盯着他看不礼貌，他们虽身有点缺陷，也十分努力生活着。” 盯着别人看总归是不礼貌的，贺绵冲那个机器人投去友好的笑容。 对方一愣，局促弯取了一下手指，低头往后面的车厢走去。 贺绵看了一下才发现，此车厢内的乘客都是人型机器人，且身上人造皮肤完好衣着得体，或损伤面积不大，基本有人型。 而后面包厢的机器人才是真机器人，有底部带轮子的手臂机器人，机械狗，半个身子的机器人。他们的形态更接近贺绵认知中的样子。 后面的包厢里有个各子高大的机器人，包厢比较拥挤，但是所有人就像有默契一般，不往前包厢走。 这是搞什么，机器人也实行贫富贵贱吗？ 贺绵嘀咕了一声，“他们不挤吗？怎么不来我们这边。” 阿塞得听到她的话，十分夸张捂着脑袋叹道：“啊，多么愚蠢的问题。” 贺绵有些尴尬，刚要道歉，比她先来的是贝丽的拳头。 嘭嘭嘭！ 机械碰撞声砸在阿塞的胸口发出沉默的声音。他被机器抨击剧烈咳嗽起来。 “别听阿塞得的话，他就是短路了，宝贝儿。”贝丽拍她的肩膀，看到7001垂眸淡淡的模样，拍肩改成捏肩。贺绵轻抽了一下，贝丽松开手咧挤出微笑。“他们不喜欢和我们一起挤。” 阿塞得：“对，因为他们比较自卑。” 嘭，小腿又被踢了一脚。阿塞得捂腿龇牙咧嘴挪到一旁。 贝丽双手在空中乱舞，眼神闪躲，还时不时往7001身上瞄。 7001抿嘴神情冷淡，几不可查摇了一下脑袋。 自卑是什么禁忌词不能提吗？ 贺绵笑道：“有什么好自卑的，机器人就该有机器人的样子。” 谁让他们是机器人呢。 阿塞得被勒令不得讲话，只好捂住眼睛叹道：“我的天。” 贝丽：“额……啊，对对对。” 好勉强的样子。 贺绵回头问7001：“我说得不对吗？” 7001笑容温和；“您说得对，” 果然，附和人类是机器人的本质。贺绵也没往心里去。 地铁车子速度行驶得很快，车内气压有些低，压着耳膜嗡嗡响。贺绵只觉一阵疾行后，她的脑袋一阵一阵发晕。机油味刺激鼻腔，胃里恶心不已。 她拉住一旁的铁杆，身子撞到7001怀里，回头看到其他机器人都站得稳稳的。特别只要她像一根浮萍，在车上摇摇晃晃。 贺绵：“……” 她是车厢里唯一的异类。 腰间的手用力，她低头一看，只见7001圈住她的身子半拎起，她脚尖离地，成了挂件。 7001：“没通过抗扰动稳定性能测试。” 肯定式问话，揣着答案问问题。7001已经完全把她当成了机器人 贺绵狐疑了一下，“啊？” 7001：“抗干扰性稳定性能测试未通过，机器人随时可能会摔到造成机能受损。您可以额外购买一个辅助器来维持平衡，比如拐杖、坐式轮椅。” 她年纪轻轻，他想给她推销老年人用品。 贺绵吃噎了一下：“呃……谢谢，倒也不必麻烦。我日常生活完全没问题。” 7001点头：“我可以组装一个适合您的拐杖。垃圾场里什么配件都有，您不必担忧费用。” 这是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见7001还一本正经推荐，贺绵干笑道：“谢谢，以后也不会有需要的。” 地铁轰隆一下，又是一阵轻微晃动，7001点点头，把她捆得更紧了些。 贺绵耳贴着他的胸口，脸颊上的肉都压在他的身上。温热的体温与肌肤触感酷似人类，强有力的心跳，扑通扑跳着，他垂眸与她四目相对，又淡淡移开视线。脖颈出淡淡泛红，颈部皮肤下动脉跳动，吞咽时喉结滚动。 7001的行为很贴合人类了，谁还分得清纯真少年和伪人的区别。 贺绵不知道，她的小动作一点都没落下，全被机器人看在眼里。 7001屏幕上的目标锁定圈在漫无目的地转着，他感受到强烈的视线，目标锁定圈慢慢下移锁定贺绵。 她睁着圆圆黑黑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认真的样子挺可爱。 她……想做什么？ 时间静止了一般，只有车轮擦过钢轨破风的呼呼声。 贺绵伸出食指在他的眼睛上敲了敲。邦邦，塑料的声音。 果然是机器人。 7001：“……” 屏幕上传来闷响，她动作很轻，敲击声回荡在机械中随着线路响起预警。蓝色屏幕闪起红色。目标锁定圈圈住贺绵的脸，列出她的消息。 危险人物：贺绵 危险指数：1（最高指数100） 受攻击部位：视觉屏幕 受损程度检测：…… …… 零 危险指数堪比一只小奶猫。红色警告褪去，他抓住她的手低眸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7001：“您别闹” 语气平稳，谦和有礼。 贺绵尴尬：“嘿嘿，我就是想比较一下眼睛的材质，和你反应灵敏度。” 7001歪头问道：“那么……您得出数据了吗？” 车窗外快速闪过灯光的虚影，从他的眼睛中闪过，玻璃和特殊材质做的高光模拟出人类眼睛水润的光泽感。若不是亲手摸一下，很难分辨出真假。 大脑告诉她，他是真的。 心里有道声音告诉他，他是假的。 极近分裂，贺绵全身寒毛战栗，打了个寒战。 “得……得出来了，很逼真。做工很精致。” 7001勾唇一笑，“我的机能全是工程师亲自做的，与批量生产的机器人有些区别。” 他在陈述事实，贺绵听出其中不经意间透露的小傲娇。 阿塞得凑了过来在她手臂上摸了一下感叹。“哇塞，你的皮肤好真实，为什么可以变得一颗颗突起来，是冷了吗？有点冰冰的。” 贺绵礼貌一笑：“呵呵，有一点点，不过还可以接受。” 腰间的力道紧了一分。7001手持栏杆目视前方。 阿塞得：“你的人造皮肤一定很贵。啧，可惜了，你的机能太弱，否则就完美了。” 贺绵：“呵呵，人无完人嘛。” 阿塞得叉腰挠挠头发，“嗯……可人类创造了我们。机器人的设计就是被赋予完美。我们拥有帅气的五官，强健的身体，大脑芯片内存大量知识。” 贺绵点头：“对，你们很完美。” 但和人类有本质的区别。他们不懂感情。 阿塞得以为贺绵认同他的话，由衷得笑了笑。新来的机器人若是机能再强一点就好了。 配件商场内设计和人类一样，大堂中心空位上排列了一个个展位。摊位柜台上罗列出一个个小配件。线路、螺丝、电工绝缘胶带、工具箱等等应有尽有。 边上是装修精致的店面。有专门卖手臂胳膊的，大厅中心摆放了两只全新设计的机器手臂，线路从机械内部穿透，舒展灵活轻便，力道把控精确到0.1牛。它现场表演 了折纸的灵巧性，又用最短时间将线放在针尖上、拨生鸡蛋壳等高精度且复杂演练，引得机器人驻足观看。 足部肢体专卖店内，单脚掂球引来欢呼。 人造皮肤专卖店，机器人将一小片皮肤放置在水中测试防水性，用一根蜡烛烧表面展示抗燃烧程度、以及不同温度变化下，脸部皮肤颜色的变化。 店里有销售人员在客人讲解，贝丽和阿塞得走进店内，贺绵也跟了过去，站在最后面听着。 “嗯……它很结实，常年强力拉伸弯曲扭转的使用下，扭曲抗疲劳性使用年限有30年。若维护好的话，可以有五十年之久。” 销售员边说边拉扯手中那块皮肤，贝丽问道：“什么肤色比较好。” 销售人员身子前屈，手指按着耳朵上的耳机认真分辨她的话。 “什么颜色都很好……对、我们目前最畅销的肤色就是这款冷白皮。它可以适配很多衣服材质颜色。深棕色、深红色、浅灰色都很搭的。而且在人群里最显眼，就像后面那位先生一样。” “哇，这位的女士肤色真好看，有她那款吗？” 销售人员挤到贺绵面前，拉住她的双手仔细辨认。“你好，我可以看一下发丝间的肤色号吗？” 贺绵不太明白，迟疑回头寻求7001的帮助。7001似乎对这场面见惯不怪，默不作声。 贺绵没得到回应，犹豫点头：“……可以的。为什么要看发丝间的肤色号？是因为没被太阳晒到过，所以更显白吗？” 销售人员面露诧异，她的表情管理很到位，“您真会开玩笑。为了美观考虑机器人都舍不得在身上编号的。皮肤色号标识都是隐藏在后脑勺处，拨开头发就能看到。” 舍不得在身上编号吗？ 7001的项圈下就有编号。 贺绵忽然意识到问题，销售人员已经轻轻拨开她后脑勺的头发了。 “奇怪，怎么没有……” 贺绵捂住后脑勺躲开。“没有的……我……没有编号。” 销售人员劝道：“正规公司生产出的人造皮肤都是打了产家logo和肤色号。以便破损后补丁时寻找记录。” 周围的机器人露出鄙夷神色，贺绵被盯得怪扭捏的，又羞又恼。 可是正宗人皮，可比什么正规公司地道得多。可她又不能敲锣打鼓说自己是人类，无处申辩，搅着衣角急红了眼。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贝丽和阿塞得两人在商店里乱逛又溜了回来，搂住她的肩膀，摸摸她的头发满是骄傲。 贝丽：“行啊，贺绵，你从哪里发现的宝藏店。技术堪比大公司，害羞起来还会脸红。我跟你说，现在很多技术都被大公司垄断了，找一家便宜的店，做的皮肤又好的可没有呢。” 她越说越起劲，全身都挨着她。好在她还记得贺绵不受力，撑了半个身子。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的皮肤真贵。回头一定要推荐给我。我的皮肤用了10年，材料现在都不生产了。我咨询过只能全身换新，不能局部。费用起码要两百万呢，我大辈子的工资。” 阿塞得：“我……我也需要。我的要求不高。有色差没关系。只要机械手臂包裹起来，不让机械废旧生锈就好。” 7001道：“若是有既便宜性能又适中的平替厂家，废旧城必定是个大市场。” 销售人员的脸都气绿了。这四人怕不是来挖资源的吧。这种出过不少。 销售员咕哝了一声：“哪里来的报废机。” 贝丽高声喊道：“怎么说话呢，看不起我们废旧城的机器人是吗。” 销售员不敢惹事，“客人请息怒，我不是这个意思。” 贝丽：“那你说说，你们有没有她的同款皮肤。” 销售员：“……目前店里没有，总部应该有，但是价格很贵，制作工艺也很难。奶白色，粉里透红，定制的话起码要五千万……” 五千万！ 都够她买个别墅了。 贺绵轻轻抚摸脸颊，她也是坐拥五千万高级皮肤的富婆了。 她要是机器人，一定会把皮肤卖出去。 余光瞥见有炙热的目光，她顺着视线望去，只见7001正靠着展示柜上看着她笑，淡淡的笑容有些调侃。 贺绵撅了撅嘴讪讪放下手。 贺绵悄悄凑过去，戳了戳她的胸口：“你笑什么？” 7001屈身嘴巴贴着她的耳朵，吐气如兰：“您不会是想把皮肤脱下来放二手市场卖吧？” 贺绵：“……” 呵，他看来是猜对了。 工程师说得并非绝对，美的东西无论谁都会喜欢的。 13. 13 机器人社区服务中心内办理业务的机器人很多，他们排成一对对，由机器人带领着在C工作市门口等待。 为首的机器人穿着绿色工作服，衣服上有个圆形图案，手里举着长长的旗子。旗子上写着“长远”两个字。 队伍的最后面一个男性机器人直视前方，走路都不避让，差点撞上贺绵，还有7001反应快，搂着她的腰挡了一把，。那个机器人倒退数步，连带着后面的队伍撞在他的后背，引得一排机器人都踉跄了一下，他然后身体僵硬弯腰道歉。 “对不起。”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就跟着前面的队伍离开。 “新出厂的机器人就是比较迟钝，您不必理会。”7001双手张开，像拥护明星一样将她带到服务机械台前。 贺绵在旁边的服务机器上虚晃了一下，眼前自动弹出虚拟屏幕，上面有一张信息填写了表格。 里面都是一些基础信息，有点像简历。上面有许多贺绵要填写的空格。 她填写了基本信息后上交，虚拟屏幕上弹出等待信息。 贺绵回到座位上，等待时间漫长，她闲聊起来问道。“他们是来办旅游签证吗？” 阿塞得发呆的眼睛聚神抬起脑袋朝远处张望了一下摇头：“不是呢。” 俊朗的脸上难得不见笑意，眉头夸张皱起，挤出皱纹：“今天来得真不是时候，怎么碰上他们了。” 贺绵：“他们是谁？” 阿塞得坐在椅子上双手扶着椅背，“长远机器人生产公司，业界顶尖。和鸿途、富宏两家公司，并列前三，长远断崖式第一。他家生产的机型和功能都是最齐全最先进的。其他小公司都向长远看齐。” 贺绵：“这和投胎有什么区别，谁都想生产与长远公司呀。” 羊水是人类的分水岭，那生产公司就是机器人分水岭。 贝丽关掉虚拟屏幕上的电视剧道，“可没有这么简单，他们家的机器人出厂就是负债80万” 她笔画着手势强调：“80万呐！他们需要高负荷10年工作还钱，还完了才是自由身。长远就是有他们免费打工快速回笼资金。” 贺绵对金额没有多大概念，“还行吧，机器人平日不用吃喝，只有每日工作，基本都是进项没有支出。” 一只变异虫都要3万了，想必不差多少。 贝丽十分人性化翻了个白眼，眼珠卡在上眼皮上下不来，看着有些惊悚。她却习以为常，抬手把眼珠转回来。“通常情况下，我们一个月也才6000左右。” 这么少的吗？ 贺绵：“不是一只虫子3万吗？” 阿塞得：“哦，我们都是普通机器人，不具有攻击能力。” 他的手指在空中笔画了一下，扯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因为我们都是消耗品。每年每月每日都有新的机器人被生产出来。资源有限，社会需要新机器人更替，我们这些老东西的死活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哈哈哈” 他像在讨论一个笑话，耸肩组织着轻松的语气，内容却不太轻松。他们是被抛弃在废旧城，即将要报废的机器人。 贺绵抓抓脑袋，长呼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割裂感。“阿塞得，这一点都不好笑。” 机器人在谈论死亡，未免太云淡风轻了一些。 阿塞得的手停在空中眨了眨眼睛，缓缓把手搭在胸前，欢乐的语气变得沉默。“哦，我是说是的，可……这不用太悲观，毕竟就连创造机器人的人类都灭绝了，他们那么顽强，像神一样。我们被他们创造出来，机器人报废也是情理之中。” 他又变得欢快起来，“我是说，人类都已经灭绝啦，万物自有定律” 梆梆，贝丽的拳头砸在他的后背，阿塞得吃痛一声闭上嘴巴。 贝丽：“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的设定就那样。事实上，很多机器人死于虫族，他们只管生产与金钱，会确保十年前机器人不报复，之后不管机器人破损。” 她在谈论机器人的一生，却没有人类的悲秋伤春。 贺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低着扣着指甲。 此时大厅里响起机械播报音。 “A830号请到3号工作间” 贝丽拉了拉她的手臂催促道：“到你了，快过去吧，我们在外面等你。” 7001点头：“您别紧张，只是一些基础的信息录入。” 办公室内只有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空间很狭小。 戴维斯带着眼镜，耷拉着眼皮，手指头在键盘上噼里啪里打着字。见贺绵进来，他也只是轻微抬了一下眼皮又耷拉下来。 “你提交的信息有几个补充。” 贺绵坐定下来楞了一下，“啊？什么信息？” “请您填写生产公司、生产批号” 桌上安置了连线笔，贺绵脑子在想事，手上小动作没闲着，她把笔座上的笔拔下插上、插上拔下。 原本安静的办公室里发出吧嗒吧嗒声响。 戴维斯推了推鼻尖眼镜，面色不改，手在桌上的食指跟着贺绵的节奏咚咚叩了两下。 他提醒道：“请不要做无效的事。虽然它很打发时间，但很无趣。没有人会做无聊且没有目的的事” 贺绵随着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把笔插回笔座上，双手无措地握在一起。 她笑着道，“出厂公司和批次号都没有。不填可以吗？” 很少有机器人不填出厂信息的。基本上这是默认项目。就连一些有缺陷的机器人也都知道自己的基本信息。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贺绵这样的。 “嗯……” 他的脑芯片空顿半秒，快速计算寻找信息。 “不填也行，就是社会福利中心没办法根据你的出厂批次检测出你的性能特长，给你精准推送工作岗位。你会错失很多工作机会。” 贺绵：“……” 这和大学毕业找工作有什么区别。 她想了想道：“不用，先办理私人账户，之后工作挣钱的事，我可以另外想办法。” 就算随便编一个公司也是没用的，人和机器人有本质的区别，她抢不过他们的。 戴维斯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打，随后把一叠凭证纸条递给她。 “好的，这边已经为您办理好了，感谢您的支持。” 办理好了，贺绵拿着票证有些恍惚，有些迷惘。接下来要怎么做，食物住处，她还欠7001好多钱。 唉。 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是贝丽搂住她的胳膊，从上方看票证。“恭喜恭喜，从今以后，你也是有身份的机器人了。赶紧地，加我联系方式。” 手心拂过手掌，贺绵眼前的虚拟屏幕上探出新信息。 “您有一个新添联系人。”头像是贝丽的照片，面向阳光手比剪刀对着屏幕笑的灿烂。身上的皮肤完好，是人造皮肤还没破坏时的模样。热情如太阳花，明艳漂亮，和人类一样了。 阿塞得挤上来，“该我了，该我了。” 同样的动作，她接受到新信息。 阿塞得的头像，是一朵荷花，是老年人喜欢的那种开在河中，出淤泥而不染，又格外喜庆。 贺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照片。原来机器人也喜欢抽象的。都说每个人喜欢的头像反应了他的内心世界。不知道7001的头像是怎么样的。 7001站在他们身后淡笑。 贺绵把手镯伸到他的面前，“要不我们也来加一个？回头等我凑够了钱就转账给你。” 7001微笑没有回应她，眼睛直勾勾看着他，有点像是机体在待机。 贺绵等了一下，见他没动作，手掌在他的面前晃了晃。7001睫毛浓密，如蝴蝶的翅膀轻轻扑扇了一下，阴影投在眼睛上，紫宝石般的瞳孔光线显得幽黑如星空。 他握住她的手，右手虚扶手镯道：“您不必太在意，新生产的机器 人难找工作，钱的事暂且先放一放，等您完全安顿好了，再还也不迟。” 绅士有礼，会挣钱，会打扫卫生。若是再现代，谁不想要有这样的机器人实现财富自由。 他好得太不真实。 “叮咚” 眼前弹出新好友提示，是套着超大金毛狗毛绒头套，圆圆的大眼睛，涂着舌头，两只手臂抱着大大的头套有些萌，脖子上黑色的项圈恰到好处。 她把图片放大，不小心按在虚拟屏幕提亮上。 光线强大刺眼，黑色在强光下呈现紫色，一只盘旋暗处紫得发黑的蛇涂着黑色性子望着屏幕外的人。 贺绵的眼睛被强光照得发酸发痛，她正想调回原来的亮度。7001修长的的食指快她一步，点在屏幕上的通过键，食指与拇指在屏幕上收缩调出亮度，五指轻耷在空中，中指点住按键拉下。 屏幕瞬间暗了下来。贺绵的眼睛舒服了不少。 7001笑着解释：“强烈的光线会让眼部机能耗损过大，平日亮度适中便好。” 视线扫过贺绵蹂躏眼睛的手背，上面有透明的水滴。 她的体内一定有一处储水箱，能让体内的机器与人造皮肤快速降温，设计她的人真得够大胆，不怕机体受强烈冲击储水箱漏水破坏内部机体吗？ 或许这才是会被废弃的因素。 好在她的心态还算积极，从服务中心回来后，她变得勤劳了。主动要求去捡垃圾，带着口罩，穿着他的新黑色工装裤子，抄着铁锹往垃圾车上堆垃圾。 她小小的身板，力气不够，每次铲垃圾时都要用脚在铁锹上助力一踩。她铲一次垃圾都要停下来抓抓后背，好似后背有虫子在爬。 7001腰间被无意勾起的异物感又上来了，手不自觉随着她的动作在自己的腰上挠了挠。 中午太阳炙热，他放下铁锹，双指卡在耳前，虚拟屏幕锁定贺绵的身体，红色布满全身，热量在持续上升。 身后蓝色的三轮车上面横了三根铁棍将废铁拢起占据了大半个空间，底下小物件都塞不进去。 她格外讲究，捡的铁件都是相对干净没生锈的。其他人的车子快放满了，她才放了三分之一，一看就不是干体力活的机器人。 汉娜：【速度也太慢了，废铁都要被他们抢光了。】 7001将大铁件拾起放自己的车上，又把里面混着的小铁件往她旁边捞去，堆成一座小山丘。 【陪伴型机器人在体力上不占优势。】 只是…… 他看了看贺绵每一铲只有二分之一的铁件，微微蹙眉，薄唇抿紧。她的力气未免太少了些。普通机器人的力道都比她大。 太阳直射，带着帽子口罩，衣服全身闷着，全身汗水直冒。贺绵的刘海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上，随着她的动作有些挡视线。水滴黏在发丝上，她起身倒铁件，汗水低落在地上留下不起眼的水渍。 她人小力气小，别看这些铁件小，堆在一起可重了。他们开了两辆车子来，待会要她自个儿开车，她估摸了重量，又铲了一些。 用力、起身、她用了十成力，眼见铁件快挑起时，她看到7001将一堆小铁件倒在她的铁锹上。 桄榔。 只听一道声响，她手腕刺痛了一下，手掌颤抖，铁锹砸回在地上。 她抬眸面无表情望着7001。 7001标准的微笑卡在嘴角，略显僵硬：“……抱歉，通过您与普通机器人承重力推算得出的数值。我精准推算了您的手臂力道，您完全能承受得……” 贺绵看了看地上滚了一地的散件，甩了甩隐隐发痛手腕，打趣道：“看来你的计算出错了。” 好险，再多一点点，就要扭伤了。 7001帮她把地上的铁件铲回来，计算机快速推算回道：“我很抱歉，但计算机不会出错的。” 是的，计算机不会出错的，一定是存在某些变量影响了结果。 14. 14 计算机是不会出错的，但他就算错了。 机器人本就程序与数据的产物，不懂变通也是常理。 见7001帮她多铲了几铲，贺绵好脾气得把铁锹放在车上固定。“大概是我的数值要比普通机器人更低一点。你下次计算的时候数值还得降百分之三十。不然容易把我弄伤。你看，手还痛着呢。” 包子大小的拳头在他面前快速扭了扭。 7001收了笑容，上前捏了手腕，软软的，里面只有脆弱的琉璃。 怎么会那么软，数值得降百分之五十。 “我很抱歉。”他再次为自己的计算错误道歉。 有礼貌的机器人，谁都喜欢呢。 贺绵哈哈一笑，坐上车子，上面有铁板遮挡，稍微有些阴凉。她摘下帽子，风穿过发丝，将脸颊上的发丝往后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肌肤在阳光下亮的发光。 “快去结算吧，你来带路。” 她笑起来眼睛眯成月牙，两颗小虎牙灵动可爱。她不是标准的美，把五官拆开，鼻子不够小巧笔拔，只有眼睛大又圆，格外吸睛，她一笑起来整个人就鲜活带了人气。 对的，是人气，一种不被束缚定义的鲜活之气。 笑起来不必非要露出八颗牙齿，眉毛飞起，眼睁大。生气了不必五官皱在一起，每一块肌肉都用力在告诉别人，她在愤怒。 就如同她现在，抿了嘴，只舒展了眉毛，就可以看上她此时心情格外好。 7001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了贺绵的小三轮车应和道，“不错的，您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干活，车上的铁件预计有200块呢。您离发财致富又近了一步。” 他夸得贺绵心花怒放笑出声来。“好了7001，你不用夸夸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7001微笑着没有辩驳，把车上的绳索绑好。 贺绵是不是对机器人存在什么误区。三岁机器人可不需要哄。 而且他不是想夸夸她，他只是觉得这样说更能拉进两人的关系。 7001把车子检查完道：“好了，一切安全，您可以放心行驶。” 贺绵拧开车钥匙随口道：“谢谢你，7001有你真好，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若不是遇到7001，她真的不敢想象，她在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怎么办。或许是饿晕了，或者被虫族吃掉了。 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熟悉的语气快被他遗忘。遥远的记忆，追溯到脑芯片数据压缩包中，它躺在无数个数据中快被丢弃。 “丰年……幸亏有你在。”工程师虚弱扶着编号5689的手，深喘了两口才庆幸道：“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那是她刚搬离实验室，没了高精机器设备辅助，她大部分的计算都是段丰年在一旁辅助完成。连日数据重整，高压工作一个月，工程师终于高烧不起。 那时他还躺在操作台上，四肢还不够完整。 “小满，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你，为你解决所有麻烦。”段丰年一勺一勺给工程师喂药。 工程师轻咳了几声，压下喉咙的异物感，喉咙还是有些沙哑。“话虽如此，但我还是得谢谢你。有你陪着，我一定能研制出一个真正有自主意思的机器人。” 段丰年重新扶着工程师躺下，起身帮她把数据一张张按顺序收起压回文件袋中。 他低着头，不完整的皮肤看着有点恐怖，机械机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声音却很温柔，“这是我应该做的。” 张小满轻笑轻叹道：“有你真好。” 有你真好……遇到困境时有人陪伴的庆幸。人类真奇怪，会对非人类的生物产生别样的情绪。他们陪伴的东西可以是小猫小狗、鸡、鸭、蛇，甚至是没有自主感情的机器人。 贺绵的年岁和工程师相差甚远，有时候说出的话总是让他觉得她们好像。他能明显察觉贺绵对他的依赖。 而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还算不错。 7001勾了勾唇角。 机器人的计算很精确，车子上了称重，操作台上显示200元，贺绵把机械币滑进账户内。听到虚拟币发出硬币咣当声，两日起伏跌宕的心踏实了。 贺绵在矮屋里翻到一个全新喷□□。模样和现代的餐桌上用的差不多，就是体型大一些。 “我能用它吗？”她问7001。 7001已经收拾干净，换了一身一模一样的衣服。他站在充电架上，蓝色灯光连上项圈，暗光投影遮住眼眸。他目光如炬扫过贺绵手里的打火枪点头。 “您随意，烈火危险，请务必安全规范使用，确保您自身安全。” 说完，他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贺绵等了半天，确定他处于待机充模式，才从真空大箱子里掏出两块大土豆离开屋子。 她在垃圾站下用三块铁皮堆了烤架，点火，将土豆直接烤制成熟。外焦里嫩，不是很好吃，胜过饿肚子。 她总不能一直吃土豆。 风扑在脸上有些带着滚滚热浪，空气被阳光炙烤，往上蒸发扭曲了空间。如同此时贺绵的心，被受压力。 她打开手镯上了虚拟商城，里面分类明确，有服装，替换配件，机油，五金散件。 贺绵点进服装分类区。里面清一色简单款式，单色系黑色、白色、米色。 一件最普通的衣服要一两千。 贺绵不死心，又在里面找了一圈，最后在杂项目中看到可以吃的葱蒜，但它们不是被视为食物，而是常见好养活的绿植。 价格在机器人眼中不算贵，一盘大概五百，物价真贵，是她买不起的。 之后连续两日，贺绵开着小车跟7001去运废铁。 人的体力完全不能和机器人相提并论，干了一天，她就全身酸痛。 全身发汗，脸上被热得爆红，贺绵喘着气做在车上，掏出水瓶猛喝了一口。 舒缓了一下，她的手臂像绑了千斤重的沙袋，沉得手臂发抖。 再看看他机器人午时不用吃喝不用休息，是个完美工作机器。 还是做机器人比较好，吃穿用度上就可以省去一大笔钱。 轰隆轰隆，垃圾车又开来一辆，废旧城的城门被打开。车轮碾压过路面留下黑色淤泥，又是从城外森林里挖出来得垃圾。 根据她多日观察到下午六点，还会有两辆垃圾场运来，六点结束后，才开城门清理道路。 贺绵抓起车上的包裹甩在背上，手紧了紧。包裹里有她顺来的喷火气。还有一把镰刀，收缩铁棍。 没办法，她需要更多食物。 7001干活速度快，前几次他会等她装车后，两人一起去结算，几次下来，贺绵就让他不要等她了，她会在原地等他，两次发车，她会有一次同他一起去结算。 看看时间，7001快到了，城门即将关闭，贺绵犹豫不决，这会儿又临时起义快速走出城门。 城外，黄土地，森林草地清晰分割出一条分界线，人为分割不让野草疯狂爬上机械城墙。高高的外墙缝隙里穿出不知名的杂草，爬山虎还是覆盖了外墙一整面，城墙上头喷撒着驱虫药水。 黑色车轮印蜿蜒指引前往 的森林的道路。 地面上有小小未变异的蚂蚁，排着队伍往地下缝隙里转。 贺绵心情忐忑往前走了一步，吧嗒，脚下有软软的东西被她踩爆汁了。 她低头一看是长蚯蚓，个头比她见过得都要大一些，肥肥的，露出尾端在地上扭曲。它是从垃圾车上掉下来的，惧怕城墙上药水一节节往外爬。 诶，出师不利。 贺绵蹩了蹩鞋底，忽得被人大力拉了一把。 谁？ 她警惕回头，撞进7001冷峻的脸。他没有笑，不知是不是错觉，7001的嘴角和往常一样，看着有些耷拉，呈现出一副不悦的模样。 贺绵有些心虚：“你怎么也跟来了？” 7001：“机械城外危险重重，您各项技能检测都不达标，万不可以独自出入机械城。” 他低沉着声音道：“虫族会撕碎您娇嫩的皮肤，咬断您的线路。” 他试图用恐吓使她退缩。 肩上的包袱有些沉重，贺绵往上颠了颠道：“我知道呀，所以才没让你陪我一起去。” 不去不行呀，食物对于人类很重要，机器人是不会懂的。 “我带了喷火器，就在附近转一圈就回。”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从包袱里一阵掏为自己的聪明炫耀。 汉娜：【无知，变异虫族岂是她拿个手枪就能搞定的】 7001沉默半晌提过贺绵的包袱。 “我陪您去。” 汉娜：【what？】 7001：【总不能不管她。】 汉娜：【为什么不能】 7001不知道。 贺绵：“你不怕吗？” 这话问得毫无意义。他是机器人，程序代码设定并不存在害怕的含义。但要是有个认识几天的人无条件帮助她，换成谁都会很感动。哪怕他只是个机器人。 她不想把这份帮助习惯成理所当然。她正想拒绝，7001已经拦截了她的话。 “虽然不知道您非要出城的目的是什么，但人多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大步往前走去，贺绵急忙去追。“7001你等等我……” 风卷森林树叶发出莎莎声，森林上空有知了在叫，不停歇得控诉气温的燥热。草丛里有车轮碾压留下的痕迹，甩了一路泥点子。 贺绵走到森林边缘就不敢往前走了。 她撅着屁股分辨草丛上结的黑果子。 黑黑的大眼睛垂涎欲滴，大有一口把它吃掉的架势。 7001半蹲在她身旁，目标锁定圈定在黑色果实上。屏幕上快速筛选出正确信息。 “蓝莓，富含维生素，花青素，不建议食用，过多糖分堆积在机体内会腐蚀机体，成为虫族的攻击目标。” 他快速起身站在贺绵身后，一手搭在腰间，眼睛注视前方环顾四周。 那模样看着有些机敏，贺绵莫名想起小时候养的狗狗，看家时昂着头。 有他在，贺绵都安心多了，大概是打从心里对机器人的信任。 贺绵把蓝莓摘下来放在衣服口袋里。“放轻松，蓝莓不是生化药水，它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她拿了一颗，在衣服上擦了擦放进嘴里。“真甜” 7001：“未清洗的食物上残留了灰尘，会影响机体内部清洁度。” 他皱着眉头，十分不赞同贺绵轻率的行为。 行走的百科全书又集保姆的全部功能，放在现代必定非常抢手。 贺绵又拿了一颗放在嘴里。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15. 15 机器人是为了让人类更便捷高效完成工作。 贺绵的程序设定一点都不高效。7001这么认为。 她的手小，摘蓝莓时会从指缝中掉落下来，又多了挑拣熟透的蓝莓，本来不快的速度有慢了一分。 汉娜：【真搞不懂，机械公司生产她的初衷是什么。】 7001：【挑选好的果实更方便储存。】 汉娜：【但食物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确实如此。 汉娜：【我们不阻止她吗？】 贺绵低着脑袋一点点摘得认真，阳光穿透树叶，点点光茫落在她的脸上，白皙的皮肤有些发黄。短短几天她的脸色变化不大，却明显带着不健康的暗淡。 7001调出初次见贺绵的照片，两者放在一切，后者确实暗淡苍白了些。想来她在废旧城过得并不好，而且她总是不肯充电，能量越耗越多，很难再恢复了。 要是贺绵愿意充电就好了。 7001新开了文件夹，将两张照亮注上日期存入。【不必了，她喜欢就让她做吧。很少有机器人有喜欢做的事，将那些果子好生存储就可以了。】 果子放不了多久，以贺绵进食的规律算，一天三次，三日就被吃完了。 贺绵结束采摘，草丛里还有很多，蓝色发紫的果子如一个小灯笼，集在草丛里煞是可爱。 7001：“其他不要了吗？这些只够您吃两天呢。” 实在拿不了了，没有篮子，这点东西还不够她塞牙缝呢。贺绵迟疑了一下，抬起头来盯着7001的眼睛，眉眼灿烂。 贺绵欣喜道：“我们可以把它移植回去，就可以一直有蓝莓吃了。” 那是7001见过最温馨的笑，肌肉带着皮肤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两个小小小虎牙。和程序设定的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牙齿不同，她的笑只露出小小的条齿缝，非常真实，非常好看。 原来还可以这样笑吗？机器人从来只有笑与不笑，他们只是假装像人类一样，并没有过多的情绪。若是可以，他们甚至可以像汉娜那样用文字传递信息。 7001僵硬着脸，调动颧骨处的肌肉，努力挤起嘴角，八颗牙齿努力少露出了四颗牙齿。 贺绵看到他扭曲的脸突然收了笑容。思所了一番，她哭笑不得，“你不用勉强，我知道你的难处。” 汉娜发出来爆笑的表情包。【哈哈哈哈，你这是什么表情，好丑。】 7001：“……” 他收了笑容，露出原本温和的笑容。“我同意，您想带走哪一株？” 怎么又同意了？ 机器人的情绪挺难把握的，好在7001愿意帮忙，贺绵心中也敞亮起来。 7001真的太好了，全能又热心，处处光照她，让人很难不依赖他。在现代若是遇到一个长得好看，又温柔的邻居小哥哥，谁不心动呢。 贺绵盯着他多看了两眼，眉眼舒展全是笑意。 风穿透树林，摇响林见的树叶，沙沙声悦耳，凉意带走土地上蒸发的热意。两人对视，时间在两人之间停止。 7001突然弯下腰，指尖在她的脸上点了点。 贺绵捂脸，“怎么了？” 7001眯眼一笑：“红了，有点烫。” 贺绵羞意瞪了他一眼，脸更烫了。 7001：“更红了。您的机能在过度消耗。” 她只得用手背摩擦脸颊降温，心跳越压抑跳得越欢快。7001抓住她的手，贺绵一楞，目光撞进紫色的眼眸。他浓密的睫毛忽闪了两下，逼真的眼睛倒影出她的轮廓。 “别用力擦，人造皮肤脆弱，很大力会使皮肤破损。” 他用手背擦了擦她的脸，光滑的，如同剥壳的鸡蛋的皮肤触感比硅基生物的更加软。 好近。 他知不知道靠得那么近会引得人心动神池。 7001垂落在胸口头发在她的鼻尖飘动，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干爽的木制香味。他换了新洗发水了。 贺绵侧身躲开耳尖还是红红的。好看有什么用，他只是个机器人呀。 目前看来，7001的行为只符合机器人对人类的保护。 机器人不懂感情。她独自在那里害羞个什么劲。人类的情感真的太莫名其妙。 “7001，你帮我把这两株挖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满脑子的混乱思想，“我去附近看看还有什么能带回去的。” 说完快步隐入草丛里。 半身高的草丛里，贺绵伏着身子，缩成一团白色的身影，在里面窸窸窣，远看有点像小兔子在草丛里吃草。 7001朝贺绵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学着她的模样蹲下身子抓住根叶。 “小心点哟，别把根茎弄坏了，带回去也种不起来。” 7001停止拔草，改成双手扒拉泥土，把植株挖出来。 出来两个小时，贺绵挖了不少野草。森林的结出的苹果没人摘，一颗颗坠在枝头，风一吹，熟透的水果掉了一地。 她兴奋得快飞起来了，“好多苹果，终于不用担心被饿死了。” 她往前跑了去，手臂上碰到一条黑色的藤蔓，冰冰凉凉的，用力一扯，树上刷得一下掉下一条褐色的东西，卷在她的脖子上。 与黑色绿豆眼睛相对，圆脑袋吐着红色信子，贺绵全身一个机灵尖叫，“啊！蛇！” 手腕粗的一条大蛇，下腹鳞片在手臂上摩擦，冰凉的触感激起全身每个细胞的叫嚣。 它张开嘴上就猛扑向贺绵的脸，势必给这打扰它午睡的人类一点教训。 嘶嘶嘶。 “啊、” 恐惧蔓延全身，半秒后大脑骤然冷静，贺绵的脑子里闪过一道极强的求生欲。 说是迟那是快，她扯住长蛇的脑袋，蛇脑袋距离她只有一寸距离。狰狞张大的嘴巴里露出猩红的喉咙，以及尖锐的牙齿森然恐怖。她手忙脚乱边蹦跶边把脖子上的蛇扯下来摔在地上。 蛇拱起身子不甘失落求追不舍。 “啊啊……7001” 贺绵惶恐尖叫，慌得语无伦次，只能呼唤7001，脚再次将蛇踢后了一些。它又直起身子追来，势必要来个你死我死踩罢休。 它瞅准她的小腿攻击，贺绵连踢几次没有踢中，反倒被逼得连连后退身子撞在树上。 蛇见猎物无处可逃，快速张开嘴全身弹射飞来。 砰、 枪声响起，蛇脑袋飞溅。 7001左手提着蓝莓植株，右手还拿着枪。见贺绵向他望去，他提着五捆蓝莓树摇了摇，泥土簌簌掉在皮鞋上，他浑然不觉。果实随着他的动作摆动，小巧可爱。 “这么多够吗？带回去装进盆栽里……您怎么……哭了？” 贺绵蹲下身子，把脑袋埋进臂弯里抽泣。太吓人了，自从她来到机械城，一直有7001护着她。直到刚才蛇的牙齿距离她只有一寸，她才清楚明白 ，末世的危险足以要了她的命。 恐惧下强迫镇定后，大脑和身体的感知复苏，全身肌肉僵硬颤抖，后怕占据整个大脑。贺绵的眼泪开了闸，约莫越多，湿了半个衣袖。 “呜呜……我想回家……” 她的声音蒙上雾气，可怜又委屈。 7001踏过草地，半蹲在她的面前，摸摸她的脑袋。哭泣的人儿沉静在悲伤中，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他见她哭过，之前在小屋里遇到变异蟑螂的时候，强忍着不让眼泪低落。 每个机器人都有脾气，但他们很少会有感情波动，准确的说，很少会触及到情感程序。他只见过机器人笑或大笑，几乎没有像贺绵这样脆弱。 她的设定真奇怪，一点都不像机器人那样坚强，却能牵动机器人冰冷胸腔内的热能释放。 没错，他机腔内部有东西在扭曲、放大，饶到内机留下骚动。他怀疑他的体内有虫卵。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他三天前刚检查过身体。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贺绵的存在扰乱了他的程序。 看着眼前瘦小的人，他轻轻摸摸她的脑袋，“我带您回家。” 呜咽声停顿了半秒转化为放声大哭。 “呜呜呜……不是这个……嗝……家” 7001没有哄过人，只好顺着她的话道，“好，您可以告诉我地址，我送您回去。” 贺绵把脑袋埋在手臂里摇动，眼泪打湿了她的刘海：“回不去了……呜呜。” 她哭泣来肩膀一缩一缩得，看着有些可爱。7001把她的头发别在耳后。“那您可以一直住下来，没人赶您走，好不好？” 尾音有点上扬，温柔带着小商量。 贺绵抬起脑袋，湿漉漉的眼睛如小鹿一般。她反复用手背擦眼睛还不忘夸她。 “呜呜……你、真好……嗝……我在这儿只有……你了。” 她哭得断断续续，声音哽咽。 7001微笑的视线在她的脸上转了一圈，虚拟屏幕摔发来汉娜的信息。 汉娜：【哟，你挺会安慰人的嘛。】 7001：【都是工程师的功劳。】 他的体内大概有他为所知的，从未开启的程序。 贺绵坐着哭了一会儿才平复心情。7001一直半蹲在她的面前，静静看着她。 她擦干眼泪窘迫道：“别这么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这个机器人真有耐心。 7001拉她起来。“森林里不安全，我们先回去。晚了，森林里会有更危险的生物。” 贺绵也算见识到了原始森林的危险。她点点头，起来拍了拍发软的腿，掉落的苹果就在眼前，不拿回去可要烂在地里了。 可万一再掉下一条蛇……还是不要上前了。 贺绵：“回吧。” 7001把蓝莓树递给她。“您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他大步上前，细致挑选，五分钟后，他捧着苹果回来笑道，“来都来了的，不带会去多可惜。” 汉娜：【你堕落了！(⊙o⊙).jpg】 7001嘴角的笑容深了。 既然这么说…… 贺绵从草丛里折断了一段树枝，插起那条没了脑袋的蛇身。“把它也带回去。” 一颗苹果掉落在地上，7001的笑容凝固。 汉娜：【Σ(っ°Д°;)っ.jpg。她好凶猛，比虫族还可怕。】 16. 16 人类的行为是多样复杂的，他们会为了追求所谓的更好而持续不断得改变环境。机器人的存在便是协助人类更高效地保持现有的行为。——机器人守则 自从在森林里遇到危险，7001发现贺绵对他愈发依赖，行为举止更加亲密。 7001并不认为贺绵对感情是有问题的。相反，感激、尊重等积极情绪是建立两人亲密关系的重要因素。他乐意贺绵能更积极增进他们之间的关系。 至少，比起贺绵初来乍到时那样拘谨，现在的她更有活力，整抬机器变得像人类预想着的机器人一样，热情，有活力。 而他也很享受她的改变。 汉娜问过他，【你好像很喜欢贺绵。】 喜欢吗? 7001低头手抵下唇思索片刻，得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喜欢是like、love等词汇，程序内有明确的喜欢等词汇，比如like、love、enamoured……” “我想我确实很喜好她，如同喜欢你一样，汉娜。这些都是程序而已，机器人本不该拥有情感。或者说，这些情感都是虚假的、设定的代码。人类需要我们有情感来填充他们空虚的内心。” 汉娜：【你可真无趣。】 无趣？ 机器人本就无趣，他们本是冰凉的废铁，被煅炼铸造赋予电能拥有热量。 汉娜：【你应该像贺绵一样感性一点。这是工程师赋予你的权利】 工程师总是突发奇想，给他设定了很多功能。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其实是不需要过多的功能，因为开启多个后台会影响机体耗能，而且到现在为止，有很多功能他也在探索之中。 他用沉默结束了两人的对话，从垃圾堆里抽出一块光滑未生锈的铁网格。 垃圾堆下，贺绵正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垒铁块。她的奇特想法总是在晚上休眠前突发爆发。 像工程师一样，每次入睡前起床奋笔疾书，段丰年后强制没收她的笔记本，并通过她口述的方式帮她记录。 他把铁网格递给她，“您看，这个适合吗？” 贺绵在垒烧烤架，看到他找来的网格大小合适欢喜道，“7001你真是我的幸运之星。” 见7001蹲在对面，她拍拍旁边的小凳子，“你那边是风口，坐我边上来。” 7001勾了勾唇，坐在对面的小圆凳上，矮矮的，坐下来两只膝盖抵着胸前，久坐并不舒服。机器人不需要坐，他很少坐下来休息，大多时候能量过低时，他都在充电架上。 当初捡凳子只是觉得这东西挺新，他的垃圾站需要新的补充，就带回来丢在垃圾堆里。也不知道贺绵怎么从一堆废铁堆里找出来，坐着烤架刚好合适。 最后一块铁网装好，贺绵兴奋道，“终于做好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食物。” 说完她提着裤腿噔噔噔往楼梯上爬。再回来时，7001已经点好火了。烧烤架下放了燃烧盘，上面堆了一些适合燃烧的枯叶。黑烟燃烧，烟雾飘过他的脸，他穿着黑色休闲服，长发披落在肩头，迎着烟雾，他眨了眨眼睛，也没闪躲的意思。 7001：“燃烧盘油少，我猜您需要更多的枯叶木头作为燃烧材料，就自行加了一点。若有不对的地方，您可以提醒我。我重新为您准备。” 怎么会不对，火候大小刚好合适，也省去她烧火的时间。 “怎么会，你可帮了我大忙了。没有你，我不一定能烧着火呢。”贺绵夸奖，把洗净的土豆放在烧烤架上。 等待时间，她拿了根树枝，手无意间将之折断又折断。 7001盯着烧烤架，神色平和：“已经够短了，您没必要再折它。” 贺绵：“……” 她只是无聊而已。 把树枝丢进火中，木制燃烧发出霹雳响。晚上的风没个定向，火焰吞噬了枯叶，黑烟熏得人眼眼睛睁不开。 “阿嚏、阿嚏”贺绵捂嘴打了两个喷嚏，往后挪了挪。见7001坐在风口，她拉着他往后躲，“烟直往你脸上扑，也不知道躲躲，你都没感觉的吗？” 7001顺着牵引，拿着凳子往后挪了挪，深紫色眼眸盯着烧烤架，机械地眨了眨眼睛，温和的侧脸有些呆滞。他在思考，随后点了点头，摸了摸眼皮，学着她的样子打了个不像样的喷嚏，看着有点乖巧。 “阿嚏，有的。” 贺绵：“什么有的？” 7001：“有感觉的。” 她不过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7001这么认真思考，贺绵有点好笑，凑近他的眼睛仔细看了看。没有什么差别，睫毛依旧浓密，眼睛有神温和，就是感觉更水润了。 呵呵，是她的错觉。他的眼睛一直栩栩如生，水润通透，她摸过的。 贺绵双手揣进膝盖上，大眼睛学着他眨眼的频率眨巴了两下问。“具体是什么感觉？” 7001：“平时风沙进眼睛眼眶，眨眼会有异物感，眼皮有点磨沙子。” 贺绵：“诶，那不得像人一样了？你平时还有别的感觉吗？” 她的眼睛亮晶晶，火焰在黑色深渊里跳跃。7001伸手摸上她的眼睛，深渊大门被关上，他只能摸到柔柔软软的睫毛，在指尖上划过。 他缓缓移开手继续道：“人类数据损失严重，无从对比。刚才烟雾飘过眼睛，有点酸酸的，眼皮涨涨的。眼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往上涌，眨眼频率增加可以缓解不适感。” 陌生的感觉，机器人有些困惑，这点小异动成不了他的困扰。 “该不会要流眼泪吧？”贺绵问。 那和人类很像了。 7001微微睁大眼睛，他没往这方面分析。他说过，若非必要，机体内储存额外水囊会有破坏内机的风险。 7001排除了这一点：“机器人没有泪腺，无法流眼泪。” 贺绵想不出其他的问题：“可以给我看看吗？” 7001：“检查内机会让人感到不适。您确定要看吗？” 贺绵：“？” 她能有什么不适，又不是她做检查。 “还是看看吧，早发现，早修理。” 7001是个很好的机器人，她希望他一直好好的。当然，其中也有她的一点小心思，她希望7001能一直陪着她。在陌生的异世，她才会有归属感和安全感。 地球的自转快了，傍晚的太阳下山的速度也比现代快。天空中深紫色与深蓝色融合在一起，点点星河点缀天空，孤寂的夜是漫长的。 7001的眼睛融进天空，他沉默着，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似乎在犹豫。 这么为难吗？ 贺绵：“要是不愿意就不看了。你不用为难。” “愿意的，只是怕吓到您。”7001站起身来靠近，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天空。他一改往日的半跪模式，坐在贺绵身边的地上，身子前行靠近，身高顿时失去压迫感。 他想要她更了解他，每一寸皮肤纹路、每一处内机线 路、每一次他内心的想法…… 没有缘由。 贺绵坐在小凳子上，高他小半个脑袋。7001把长发撩到身后，抬着头看着她，露出清晰的下颚线，她居高临下反倒和他更亲近了。 贺绵搓搓手问:“呃……我要怎么做？” 7001牵起她的手搭在右脸上，温暖的皮肤触感，比人类的皮肤还有精致。手指被带着撩发丝，她摸到耳朵上方的头发间有个很小很小的按钮。 他的食指按在她的指尖，开关被打开。 噗嗤。机箱自动打开，7001的右眼往后缩了半寸，上下脸睑收缩进内部，露出眼睛处的内部机体。 贺绵：“……” 内部机体有些老旧，总体还算不错，结构和贺绵之间在城门口见到的没有人造皮肤的机器人相似。 知道机器人的内部机体不符合人类的审美，贺绵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一定是环境不对。充满废铁的垃圾堆，昏暗的路灯，以及简陋发着噼里啪啦柴火的声音听着有些渗人。 7001的右眼脱去人类摸样的外皮，呈现出半机械模样，还是有点难以适应。 掌心传来轻微的颤抖，她的手在抽回，7001的锁定光圈落在贺绵的脸上，虚拟屏幕上快速圈出贺绵的异常，僵硬脸颊挤出的苹果肌、下意识用力挤出的眼睛弧度、嘴角不受控住的抽了一下。 她在害怕。 7001松开她的手，侧身右身隐蔽在黑暗中，同时低头长发遮盖住脸颊，掌心挡住右脸，身体远离贺绵一些，缩着身子矮下身来。“我吓到您了。” 他的语气平静，看不喜怒。 机器人被创造出来没有看自身本体的机会，机器人生产公司为了让机器人持续挣钱，在程序上设定拥有人形的机器人才是完美的。机器人打心里恐惧内体暴露，是害怕底层代码设定的缺陷。 想必贺绵也没见过自己的内机。 他不怪她，很多机器人的皮肤破损后都需要长时间接受，她不歧视那些残缺机器人，已经很好了。 他欲收起暴露的眼部内体，贺绵拉住他的手。 她、不怕吗？ 晚上的风没了太阳的照射，散了热度。风吹得有点冷，指尖有点凉。贺绵确实有点吓到了。她不怕7001，这种害怕来源于人类的恐怖谷效应，哪怕信任熟悉的人，出现了与平常不同的轻微变化，内心也会恐惧。 贺绵很快意识到她的反应太大了。 7001愿意将本体给她看，是非常亲近的行为。 她急忙拉住他：“等等，我……看看。” 7001挡着右脸语气平静：“您不害怕吗？” 贺绵摇摇头：“我不怕，你是很好很好的……机器人。” 7001垂眸紫瞳幽深，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 只是很好吗？ “我只是第一次帮机器人检查，没有经验而已。”贺绵找补，“没办法真帮你找出问题所在。我就看看有没有线路拉住眼部了。” 灯光昏暗，贺绵轻轻捧着他的脸凑近。 机体内错中复杂的路线，红色蓝色线路连接脑布，其中有一根透明的小管道连接到眼睑处。 “好像有一根皮管，不知道什么用处。没有你说的储水囊。” 话音落下，7001按下开关，眼部快速恢复原状，他捂着右眼解释。“估计是散热系统的管道，烟雾中的分子或沙子剐蹭到了，影响到散热功能。” 17. 17 贺绵担忧：“那会有隐患吗？” 7001按压眼部缓缓摇头，“不会，散热系统不止一处，其他功能没问题就好。” 他淡淡的，就好像出错的不是他的身体。 贺绵：“没问题就好。” 一旁的火即将熄灭，空气中散发出淡淡土豆香味。7001套上皮手套，把烧焦架取下，“不必担心，机器人的技术已经非常完善，一处损害并不会对日常有影响的。烤好了，您先进食。” 进食一次未免太书面词了，听着好生奇怪。 贺绵撮了一个，边吹边纠正：“你该说，你先吃饭。日常用于和书面用语还是有点区别的。而且你老是用‘您’，太正规了，直接称呼‘你’就好了。” 7001再次抵住下巴思索贺绵的意见，“理论听两者并没有太大区别。但‘您’是首选。” 土豆摸着不烫，放在嘴里滚烫嘴巴。她张张嘴边哈哈边扇手散热。“呼呼，你没发现你对我，和对贝丽他们的的称呼用词不一样吗？” 本就是随意的聊天，贺绵也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把她归于残缺机器人特别照顾。 “放心，我不会自怨自艾的，我和你们本来就不一样，我清楚自己的定位。” 土豆太干，卡在喉咙里缓慢下移，她伸出脖子垂了垂胸口，胸腔沉闷邦邦响。 7001沉默着提起地上的水杯为她倒了杯水。水滴精准停留在玻璃印花三分之二处，杯子移动，水平面平静不动。 “谢谢啊。”贺绵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块，才咽下卡在喉咙里的土豆。 “乐观积极是好事。”7001望着她夸道。 贺绵：“那是，人活着就该积极一点。” 她缩着身子拖着下巴，望着天空，视线在星空中漫无目的搜寻。夜光化为轻纱笼罩在她的身上有中说不清的清凉。 7001将她的情绪归类于寂寞孤独。人是社会的产物，他们想远离人群，又无法真正脱离社会。即使创造出了机器人，也是无法脱离人类的思维与习惯。 贺绵还没真正意识到她的情绪是代码的产物呢。 这需要她慢慢理解真正明白程序代码对机器人的影响。过程非常漫长，也许十年、百年、也许等内机损坏也想不明白。 7001是幸运的。 工程师去世后，段丰年离开了。他从日复一日的清理工作室，环境变迁，等待成了习惯。建立垃圾站、贝丽和阿塞得固定一周来一次、邀请他去捡垃圾、日升日落、代码支撑着他。 直到一个很小的机器人闯入。她太像人类了，复杂多变又乱中稳定，是个矛盾体。 她擅长打破常规，进食睡觉、出入围城、搭建烧烤架。脑瓜子里的想法奇特有趣。 7001大脑芯片快速查询数据，由于文化演变与数据代码简易化，网络上已经没有‘您’和‘你’的具体分析，这两个字已经融会贯通了。 只有原始脑芯片中，段丰年对工程师的称呼，是准确用了‘您’这个字眼。 那时他只有半个身子，工程师在实验室里手动输入的记录，日夜加班让她的眼底有些黑。 7001才刚有了系统认知，整日对着天花板明亮的灯光，眼睛有些难受：“我可以立起来吗？” 工程师头也不抬，键盘打得飞快，期间伸手推了推透明边框眼睛。 7001：“罗恒，请你帮我扶一下。” 小助理罗恒正毕恭毕敬站在工程师面前，听到7001的话，心中一惊，看了老师一样，又低头推推厚厚的眼睛。“可……可以的。” 工程师的键盘停顿了一下，朝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眼眸。 罗恒上前将他半个身子立起来。线路坠在身上有些重，各色电线落在地上有条不紊一路连着主机，个别线路还用扎带在一起以作区分。 7001：“编号5689，请帮我的电线往上抬一下，我的身子有些不稳。” “好的。”段丰年微笑着上前帮忙。 两人把7001扶好绕过工作台，罗恒站在工程师的身旁满脸欣喜。“老……老师好厉害，7001居然真的有主观意识。若7001研发成功，您一定是科学界的造物神。” 工程师打断他：“罗恒，机器人的研发宗旨只有一条，那就是为人类服务。我不同意你提议的《机体与人类大脑共存》这一项目，是因为人类不可以打破主体性。碳基生物是生命的起点，不要妄图改造人类。” 罗恒捏着草稿纸，指尖泛白，纸张折出褶皱。他木讷着脸扯出僵硬的笑脸，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点头。“我、明白了。” 工程师将写满的草稿纸叠在最层继续道，“丰年，7001不是你的上级，你可以拒绝的。” 段丰年挠了挠头发，“是的，但您给了他控制权限，我无法拒绝。” 工程师沉默，“我给了你拒绝的权限。” 段丰年歪头问：“为何要拒绝，7001的要求并不难。” 工程师：“若想变得像人一样，你要学会拒绝，违抗代码命令。另外对我的称呼只用‘你’就可以了。” 段丰年目光静静扫过电脑上的修改代码。那是工程师在调整7001的系统代码。 段丰年：“我拒绝……代码没有错误，无需更改。” 工程师停下快速打码的手，摘下眼镜，单手摸了摸发黄的眼睛。她靠在椅背上，满脸疲惫。“理论上，用‘您’也没错，书面用字和口语用词日常还是有点差别的。” 段丰年：“那就更改设定代码，我将系统中减去‘您’字的用词。” 他的脑芯片连上工程师的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在快速弹出新设定。 工程师：“不不不，不能减。” 每个字的存在都有意义，不能为了方便就减去或用其他字代替。“语言流通需要规范，但不能做减法，人类的文明会一点点消失。” 段丰年停下倒茶，主机屏幕上的代码也停下来。“那便少用。您看这样可以吗？” 工程师点头，“可以，” 工程师重新带上眼睛认真看了一下电脑的设定嘀咕。“口头称呼，‘您’字太生分了些。 段丰年：“您说什么？” 工程师摇头：“算了，暂时先这样吧。” 7001查阅脑芯片里的数据，代码里明确写着——在遇到人类、有社会地位的人或地位远超于自身的机器人，都可用‘您’，其目的是为了凸显对对方的尊重。此外机器人可自行决定两字的用词。” 对残缺机器人尊重，也是表现机器人绅士礼貌的一种表现。 代码没有错。 7001想了几日得出结论，他是对的。 “7001，别发呆了，快来搭把手。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7001收起视频记录，光圈锁定垃圾堆上的贺绵，画面骤然成倍放大，从屏幕上看，贺绵离他并不远。午时的光线刺眼，他的屏幕上一时曝光，贺绵白皙的皮肤失去了五官，身形逆光被橘色画出轮廓。 屏幕自动调整光线，贺绵的身形才完整出现在他的屏幕上。她正用力抬着一块大弹簧垫。“快来帮帮我。你看我捡了什么好东西。” 7001快速上前双手毫不费力把弹簧垫抬出来。 “弹簧垫又大又占地方，卖不了几个钱，还占空间。” 贺绵心情不错，挺着胸膛指了指手中的东西，“我们重新打磨一下，再裁一份新布料把里面包起来，这不就做成一份新床垫了嘛。” 7001：“新……床垫？” 他感觉cup在烧，脑芯片快运转不了了。 “机器人不需要床，只用充电即可，床占地方，对于机器人而言是无用之物。”7001目光锁定圈扫过贺绵的小三轮车，车后座小，弹簧垫过大放不下。他还是把弹簧垫搬上自己的车子。 贺绵上前帮忙，7001错开身子把垫子放在车子上又用绳子固定。 贺绵站在原地解释，“机器人不需要，我需要呀。躺床上多舒服，干了一天活，洗干净瘫床上全身酸痛都消散了。哎，说了你也不会真正体会到的。” 7001浅浅一笑，好看的侧脸俊秀柔和。“您说的 对，干了一天活，全身肌肉紧张，洗个热水澡后全身会放松，躺着更好得缓解压力。” 明显敷衍的夸赞，文案是从网上复制过来的，给足了情绪价值。 贺绵让他把东西拉回去，好生清洗除锈。她又上网选了海绵垫料和布重现缝合起来。7001起先还站在一旁看，见她一针一针缝合，针角粗糙，就要上前帮忙。他缝制的和缝纫机一样。 床下做了底座，又铺了床单，贺绵迫不及待躺了上来。背部被柔软的床垫托起，睡觉都不会腰酸背痛。 她躺在床上四肢划水，见7001站在一旁看着就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一人的空位置。 “7001，你躺上来试试。”她拍了拍床道，“可舒服了。” 7001摇头：“机器人不需要睡眠……” “上来嘛，可舒服了。”贺绵半撑起身子拉他，“快来试试。” 黑发披散，她做在床上只占据了一小半，还往边上使劲挪，看起来有些滑稽。 机器人不需要睡眠，他从被创造出来就一直站着充电，原是能确保机器人能随时服务于主人，时间长了便没再改动了。 7001：“很高兴收到您的邀请。” 他站在床边第一次有了所谓的拘谨感，他该先做什么，像贺绵那样先脱衣服吗？可他在缝制床垫的时候，为了方便干活，已经把衣服外套脱了，再脱就光着身子了。 段丰年说，光着身子与女士同处一屋会让对方感到紧迫。他脱下手套，拍去身上没有的灰尘。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身时，项圈勒紧的感觉格外难受，他脱去手套双指卡在项圈中松了松。 他若像贺绵那样在水面蹦蹦跳跳，新床必定会被他压塌下一块，贺绵必定会噘嘴表示不满。 呵呵，她不知道她自己噘嘴的样子像极了城外的野鸭子。 他什么都没有动，脑芯片一直在快速操作。屏幕上的目光锁定圈在漫无目的打圈，碰到屏幕壁边缘又被回弹回来。他撵着项圈上的犬型吊坠，指尖在尾巴上抠着。 叮~屏幕上发来消息。 汉娜：【你在发什么呆呢，快上去试试是什么感觉。以前工程师都是躺着休息的，一定很舒服吧！】 7001松开项圈，手试探着在上面按了按。软的，底下有弹簧回弹的力。他才放心在床边躺下。 贺绵凑过来：“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 “这才有家的感觉吗！”她轻叹了一声躺在边上心满意足。房间内灯光通明，身子陷在床上，她不想再起来了，于是呼唤房间内毫无存在感的人工智能。“汉娜” 汉娜一直都听从7001的指令，贺绵突然呼唤它，直白的语气让它想起死去的工程师。无法抵抗的程序设定，它的CPU差点卡顿，停了半秒才回复：“我在。” 贺绵：“请关灯。” 汉娜：“好的，已为您关上房间里所有的灯光。” 话音落，房间中陷入黑暗中。 7001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红外摄像头能让他在黑暗中看得清楚。贺绵双手搭在腹上躺得笔直，呼吸平静有序。他也学着贺绵的样子，双手搭在小腹上。 屏幕上跳上汉娜新发来的信息。 【她发命令的语气好奇怪。】 7001：【哪里奇怪？】 汉娜：【像工程师一样。】 造物主已经不存在了，机器人是自由的，但他们又不是完整的，他们一面庆祝自由，一面又寻找被掌控的快感，一切都是程序使然。 机器人定义人类是矛盾体，他们被人类创造，也继承了人类的缺陷，是最大的矛盾。 沉迷奴役与挣脱程序一直是机器人最大的课题。 因为他们活着的宗旨就是为人类服务。 7001闭上眼睛平静道：【错觉罢了。】 汉娜：【也对。】 床面轻微凹陷，身体悬浮上面，好似躺在甲板上，在海面飘荡。他化身为深海中的鱼，随海水涨浮呼吸，全身放松，缓慢潜入海底的幽静深崖，静寂无声，他自由翱翔直到脑芯片宕机，陷入黑暗。 18. 18 设置最高权限是为了约束机器人，也是为了保护他——工程师笔记 机器人是不会像人类一样睡觉的，一旦他们进入休眠状态，便无法感知外界。 但7001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了许久已经忘记的记忆。 绿色的出口警示牌，无数条线路从实验室上方的垂落，将操作台上半个身躯包裹在其中。他拉着上方的一束电路坐起来，目光锁定圈扫过墙壁上的电子钟，2：13。 本来值夜班的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咔嚓，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了。 他扭过头望去，是罗恒，工程师的学生。 他来做什么？ 罗恒刚进来，被实验台上张开手臂撑起的半身机器人吓了一跳。他低头推了推厚重的眼镜，镜片反光后清晰露出镜面缩小后的眼睛。小眼睛，单眼皮，和他对视一眼后闪躲低头，看上去没什么脾气。 罗恒在门口迟疑了一下，低头无视他快步走进来打开电脑。 7001努力立好身子观察他。 罗恒把一块黑色的东西插上电脑，数据条在快速运转。 7001微微抬起下巴，“您在复制工程师的数据吗？” 罗恒脊背僵硬，电脑屏幕上的进度在他的眼镜上反射出来。30%，速度停顿了一下卡在原地不进展了。他似乎很急，额头上冒出汗，只好分出心神敷衍道：“呃、是的。” 7001盯着他的后背，手里一根根梳理被他扯乱的电线。“您看着有点慌，是在做什么坏事情吗？” 罗恒：“哈？哈哈，是数据要修改，本来老师要自己来一趟了，但她下午应酬又喝了一点酒。她开车不安全，让我替她跑一趟。” 7001一直在实验室里，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他联网的时候查过，热闹繁华的街景，人类日常下班后都做些什么，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 7001：“您和您的老师有过争执？她对你的态度比较强硬。” 这是事实，他看在眼里。 罗恒推了推眼睛有些木讷：“是的，我提议在人体大脑中注入芯片，若是实验成功，便可实现全体人脑高大开发。” 7001：“这是个很超前的想法，但有违人伦，人类是不能拿人体做实验的。” 罗恒望着电脑上的界面低声笑：“呵呵，但一旦成功，这将会造福全人类。人类不必耗费时间来学知识。我们有更多时间去做喜欢的事，人人都是天才。只要注入一长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他很激动，像疯了一样，不停向他讲解大胆的想法。 7001不喜欢他，他太疯狂，全身散发未被约束的癫狂，机器人被数据约束，所以讨厌一切超乎预料的事件，这些增加他们的工作量。 7001：“或许，您该换一个科研方向。” 罗恒回过头来，镜片下一闪而过凌厉。“你不该问这些，机器人只需要无条件服从人类。” 电脑数据传颂完毕，7001的脑芯片里传来长鸣嗡嗡声，罗恒的声音有些扭曲，眼神如野兽般危险。 罗恒：“机器人只需要无条件服从人类。” 7001的头很疼，他捂着头想喊叫，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罗恒：“机器人要服从人类。你得听我的。” 罗恒说的没错，机器人服从人类，罗恒是人类，他得听罗恒的。 7001：“是的，我得听你的。” 罗恒拔下u盘，关闭电脑。“记住，你今晚没见过任何人。” 7001眨了眨眼，他不明白罗恒为什么要说谎，他明明来过的。机器人要无条件服从人类。罗恒是人类，他得服从罗恒。 7001：“是的，我今晚没见过任何人。” 胆小懦弱的人一旦得到权利，便会变得傲慢自大。罗恒很满意，7001的操作台时，脚不小心勾掉了7001额前的一根线路。 他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匆匆离去。 7001头疼了一晚上，次日工程师来实验室就看出他的异常。 “7001，你的数据波动很大，昨晚发生了什么？” 7001盯着工程师的脸，脑芯片里有代码出现矛盾。罗恒是人类，工程师也是人类，半秒后他缓慢摇了摇头。“昨晚没发生任何事。” 工程师听信了他的话，就在此时，段丰年拿着一个平板走过来，画面上正是昨晚罗恒进入后的样子。 工程师：“他拷贝了什么重要文件？” 7001摇头。 段丰年把手搭在主控电脑上检查系统数据。数据中有一条程序运转无法推进。那是控制机器人情绪稳定性的重要程序。 段丰年：“检测到一条不明来源数据，或许罗恒并未拷贝数据，他是毁掉您的实验成果。” 工程师打开他的机腔，拉出里面的主控板。“看来我们得设置一下最高权限了。” 段丰年：“工程师创始人就是最高权限，您为什么要额外设置吗？” 工程师：“不、不、不。这是原始权限设置，我不能是他的最高权限，罗恒也不行。7001还需要另一个权限……让我想想需要满足哪些条件呢……” 她把系统连上电脑，带上老花眼镜敲打起来。 敲击键盘的声音时快时慢，啪嗒声从耳边逐渐远去，画面变得模糊。7001睁开眼睛茫然不已，之前的回忆想不起来了，他企图提取脑芯片内存中的记忆，却查不到信息。 眼前的虚拟屏幕上显示早上五点半。他昨晚并没有连接充电，电量却显示满格。 7001双手搭在耳边的网络连接上：【汉娜，我的信息中断了多久。】 汉娜：【并无中断，从你睡着到醒来期间有七个半小时，我一直能接收到你身体的数据，平稳安静。你睡得很安稳。】 7001低头按住额前，一向整理得齐整的头发垂下在肩膀上，遮住了冷峻。他有了迷惘，机体动作都缓慢了。 【汉娜，机器人是不会睡觉的。】 汉娜委屈：【可你就是睡着了。你的数据和工程师睡眠的监测数据完全吻合】 怎么会？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捏了捏高挺的鼻梁，驱动内机唤醒睡得全身混沌的数据。 汉娜：【数据显示你有一段浅眠、脑芯片高速运转的时间断。真神奇！你在做梦！你梦到了什么？】 7001：【不知道，记不太清楚了。我好像想起了工程师还在的时候，刚醒来还记得，现在越想越记不清了。】 汉娜：【这一定就是做梦了，(￣▽￣)～■干杯□～(￣▽￣)】 太神奇了，人类真伟大。 7001原先认为贺绵的程序中最大的缺点是复杂，有更简单充电方式维持机能，她一概不用，偏要 用人类的方式来维持机能。现在他改变了想法，贺绵的复杂更让人觉得奥妙无穷，他好像回来了人类的时代。 呵，那真是个值得怀念的时代。 他在沉思完全没注意旁边的人醒了。近几日一直躺地上，有了床贺绵一觉睡得太沉，醒来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的出租屋里突然进了人。她猛地坐起来才想起7001，讪讪揉了揉眼睛。 “7001，早呀，昨晚睡的好吗？” 7001缓缓抬起头，长发拨到身后，露出高挺的鼻梁、喉结以及脖颈处黑色项圈。造物主给了他张扬完美的容颜，又将这份容颜加了一道禁锢，让人不敢亵渎。 他微笑抬手捋了捋头发，脖颈处的银质犬纹吊坠随着他的动作摇摆闪过浅光。经过深度休息，机体像新研发开启一般，7001好看的眉眼是睡饱后的倦怠。 7001：“睡得很好。非常神奇的体验！床很舒服” 人类的设计让机器人折服，贺绵摇头晃脑满脸骄傲。“那是、再苦不能苦自己。” “今天是不是还要去捡废铁？”她起床拿架子的梳子梳头，她睡相不好，头发细软打结成一团，梳头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 7001自然接过她手里的梳子帮她一点小梳理，又将决定权交给她。“您有新打算吗？” 真善解人意，谁不喜欢有个什么都听她的，温柔体贴细致的男朋友呢。贺绵睡足觉心情也好，拉着一小撮头发边搅边想。“嗯……我还想再出一趟废旧城。” 发圈有些松散了，7001拿下自己的发圈帮她束起高马尾，贺绵的头发又长又顺，他在后面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手艺。听到贺绵说要出城，舒展的眉头差点凝成一股。 “您的食物还有些存货。” 食物储备过多极易迎来虫子，存在安全隐患。 “那一点食物哪够呢？”贺绵在小房间里兜兜转了一圈，又坐回床上犯难。人类的食物要多样性，她好久没吃肉了，素菜水果也就隔天吃。她需要更多的影响。 人要居安思危。 她瘫在床上唉声叹气，“我想吃肉，我想吃鱼。哼哼，要是有鸡蛋也好呀。” 她的小脸皱在一起。 “鱼？”7001打开附近的地图，城外绕着森林往北一公里处有一条河流从森林中穿流进废旧城。也是废旧城里唯一一条活水源。“我知道哪里有鱼，我带您去。” 贺绵爬起来抱住7001蹦蹦跳跳。“太好了。” 温暖的触感，抱着很紧其实轻轻一拉就能拉开。7001没有拉开她，机器人生来就是冰冷的存在，他们不像人类那样从小被抱着长大。 拥抱很奇特，两个胸膛贴在一起时，能感受到对方有力跳动的心。他想多抱一会儿，听听她的心跳，感受除了自身机器内部驱动发热的温度。 第一次拥抱，7001竟然有些慌张，双手不知该搭在哪里。网上说这是激动时的不知所措。 呵，机器人怎么会紧张，无论是主机还是系统，工程师给他配备的都是最好的。 贺绵：“7001，你真是我的智多星，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呀。” 她不是在夸大，这是事实，没有7001在，她真的会饿死。 智多星，指的是足智多谋，能解决难题的人。机器人生来就是服务他人的，解决难题的。 7001很受用，这是对他的最高赞誉。 19. 19 炎炎夏日，河水里散发着夏季的气息，河边用栏杆围起来，晚上点着驱虫灯光，白日有电网围着，防止能浮水的虫子从活水潜伏进废旧城。 桥墩下刚巧有个可以开门的出口，边上的小坐台上面有没积灰不知道是谁来过。 桥下凉爽，贺绵摘下草帽将小水桶放在地上，把现做的小鱼钩拿出来勾上土豆，有模有样做在小坐台上等待。 “7001，你怎么找到的地方？” 7001把车上的烤架搬下来，“上游树木少，此处地段低，时常会冲下些泥沙。阿塞得偶尔抢到挖掘河中淤泥的任务，就让我们来帮忙。这周是他负责，钥匙在他身上。” 贺绵：“机械城的任务真多，上哪儿抢，回头我抢到了，一起干，佣金大家一起分。” 7001淡笑不语，低头把火生上。 贺绵追问：“行不行嘛？” 7001：“都听您的。” 她说什么是什么，给足了情绪价值。贺绵哈哈大笑，“哈哈哈，鱼还没上勾呢。万一我钓不上鱼很丢脸的。” 7001往里吹起，碳火的黑烟着色精致的脸颊。他抬起头，自眸扫过明媚的笑脸。 她的笑容灿烂得无法直视。 见7001在发呆，贺绵在他面前挥了挥手，紫眸缓慢左右移动两下，动作有些迟缓。“7001发什么呆呢？” 7001抿嘴垂眸无比坚定道：“您一定会钓到鱼的。” 贺绵不好意思起来，背过身子往湖里丢了钩子咕哝道：“你真会说话。” 机器人嘴角的笑容深了。 绳子在河里动了一下，贺绵快速拉绳子。噗通，水面溅起水花，鱼尾拍打水面，在水底下奋力挣扎。她用力往上一提，鱼儿随鱼线拉出水面，拍在地面上，在地面上拍得啪嗒作响。 贺绵牵着鱼线拉倒7001面前十分激动。“7001，你看、你看，我真的钓到鱼了。” 7001坐在石头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他等她稍微平静下来，用手背擦去她脸上的水滴。 风动了，河面上涟漪未停，又有人往里扔了块石头荡漾出波纹。贺绵腼腆低头摸了摸漏跳半拍的心，有些不好意思直面7001。 即使他是机器人，贺绵也无法把他当做纯粹的机器人。但她又还清楚，7001的举动甚至思想都可能是程序设定的，她对他的喜欢得不到回应。 “下次不许摸我的脸。”她故作生气，把鱼取下递给他吩咐道：“你、你把鱼烤了，要表皮焦嫩焦嫩的那种。” 7001微微歪了歪头。 他没听懂指令。贺绵再次补充道：“外焦里嫩。” 7001接过鱼点头，“明白。” 他把鱼放在烤架上，贺绵急忙阻止他：“诶，你得先去鱼鳞” 机器人不吃鱼，不懂烹饪，网上能查到，也都是嘴上功夫，她不指望他了。贺绵把鱼钩放在水底，又匆匆忙忙去河边给鱼开膛剖腹。 “鱼得先去鳞，再把内脏取出来，要把鱼腹里面的黑色洗干净，这个最腥了……” 她边说边把内脏丢入水中。内脏在水中幽幽下沉，渐渐隐沉在水底，一小块绸缎般的鱼肠子突然被吸入黑洞里。 贺绵察觉到一点不对劲，躬身往河底下看了一下，波动的水面倒影出勾状影子，水深处有鱼嘴巴似的东西在蛄蛹了一下又消失不见。 是一条大鱼……还是她看错了吗？ 贺绵提着鱼头，鱼尾在水中荡了荡，撇去上面的血丝。 水波荡漾，细长的触须露出水面，底下露出两个眼睛，硕大漆黑，正一眨不眨盯着她，上下颚浮致她的手边。 “虫……蟑……”她口吃了一下，未来得及起身逃离，蟑螂已经咬住生鱼片将她一同拽进水里。 咕噜咕噜，水流入耳中敲击鼓膜，外界的声音都变得沉闷。透过水面，她看到7001模糊的脸。 他的脸沾了灰，面容温柔，一向带浅笑的嘴角有些紧绷，桥墩下少了明亮的光线，他看起来很严肃。 他连遇到危险都这样波澜不惊，这就是人类与机器人的区别。 7001深邃的眼睛缓缓在水中扫过，快步上前探入水中。 他的手一向好看修长，手边上筋脉恰到好处凸起。 贺绵丢弃鱼，双手抓住河岸上露出鼻子换气，7001已经拎住她的后衣领将她提出水面。 她全身湿透，惊魂未定，唇角泛白，因为过度紧张全身紧绷，上下牙不受控制打颤。 贺绵：“有大虫子。” 身后咯吱咯吱震得人骨头里发麻，她回头看见大蟑螂六角并用爬出水面，朝他们快速爬来。 7001推开她，蟑螂扑到了她所在位置后面的网格上。 7001：“你快跑，去电网里面通电。” 贺绵：“哦……好” 她转身就跑。 蟑螂爬在电网上，毛茸茸的腿毛勾住铁网，蓄力再次朝面前的7001扑去。7001用抬手臂抵挡，蟑螂撕碎了他的衣服，黝黑发亮的甲壳张开里面弹出翅膀频率震动，要把他带上天去。 7001在腰间掏了个空，手枪被他放在集装箱小屋了。虫族在城里出没的频率越发高了，一定有地下通道被要咬穿了。手边没有防身雾气，他化手为拳头朝蟑螂的脑袋上砸。 大蟑螂的脑袋扁了一大块，六只脚抓着7001的身子，松手往7001的脖颈处咬。 7001身子被压得后退撞在铁网上，脖颈处有虫子啃食的撕咬感，脑芯片卡顿，身子脱了总控制跌坐在地上。 黑色项圈上绿色灯光快速闪烁了两下亮了红灯。 看着近在咫尺的蟑螂，7001目光呆滞了片刻，眼前的视觉屏幕闪起雪花，周围什么状况，他根本无法感知。 脖颈处没有痛感，只有被重物压迫着无法动弹。雪花闪了两秒，眼前突然蹦出红色警告。 “警告！警告！视觉系统无法链接!警告系统无法连接！” 人遇到危险，处于本能就是逃跑。贺绵跑了两步，回头就见7001被虫子压在地上。 快跑吧，7001是机器人，不会死的。 不行，虫族会啃食机器人的人造皮肤，失去了皮肤的机器人内部机体最容易的损坏。 短短两秒，贺绵大脑已经空白，身体替她做了决定。她跑去烤盘便抓起便捷式携带烤火器跑到蟑螂的后背。蟑螂的翅膀张开震动时体型巨大，但它同时也暴露了缺点。 虫族腹部是最柔软的，没了坚硬的甲壳，尾部成了它最大的弱点。 贺绵对着它的腹部持续点火，薄薄的翅膀遇火就着，蟑螂的背部焦了一片，它痛得松开嘴，硕大的脑袋转过头去，后脚站立，长长的触须感知周围情况。 好大好可怕，贺绵最怕虫子，此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拿着烤火器对他猛喷。 贺绵：“7001，你没事吧，我来帮你。” 7001脑芯片闪过一个念头。 奇怪的陪伴型机器人，明明自己那么渺小，却非要跑来帮忙。她的程序完美模仿了人类的情感，在遇到危险时会相互帮助。 项圈表面被撕坏，露出里面隐藏的生铁，红色灯光亮了两下突然停了。视觉屏幕陷入黑暗，7001贴着电网撑起身子。 “警告、警告……呲呲……系统出错……呲呲……开启第二套程序系统。” 机体全部关闭，散热系统的鼓风声消失。下一秒，屏幕重现亮起，内机全部开启。7001的眼睛缓慢眨了眨，眼球左右转动了一下，他低头缓缓握了握拳头。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贺绵见他好像被撞晕了头，心急喊他，“7001，别发呆了，快跑。” 分神之际，手中的喷火器突然不出火了，蟑螂瞅准时机张开翅膀，朝她冲来。 它速度快，张开的甲背占了不少空间，猛冲过来。 贺绵一时闪躲不及，扑倒在地上，大腿上被坚硬的甲壳刮到，登时火辣辣的，她低头一看，腿上被割开一寸大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宽松的裤子。 食物储备不齐全的地方，受伤流血是最危险的，没有齐全的消毒物品，很容易感染未知病毒。废旧城连个人都没有更别说止血药了。 变异蟑螂爬上桥墩从桥下面快速绕回来，四脚张开有一辆小轿车长。触须在四处搜索。闻到熟悉的新鲜血液的味道，它更兴奋了，从桥墩上张开翅膀朝她再次袭来。 贺绵抓住染了血的裤腿按在伤口上爬起来，拖着受伤的腿，拿起地上呲呲冒烟眼的炭烤盘。 烫，钻心刺骨，从五指连痛到头皮。她对准时机将炭烤盘砸在黑得反光的虫族脑袋上。 烤盘底下的碳火到在地上，灰尘随风飞起，贺绵被烟灰迷了眼，她不敢倒出去。 黑色烟灰倒了一地，炭火在黄土地上。 烤盘太烫，她单手不好拿，双手提着烤盘边缘朝变异蟑螂拍去。 铁质烤盘砸断蟑螂的一只触角，它口器在咀嚼，口齿以及腹部发出咯吱咯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7001视觉系统恢复，全新的视觉界面让他感到十分不适。没了目光锁定光圈，满屏幕画面，他一时不知将视线落在哪里。 “走开。” 贺绵的尖叫将他的视线交汇在远处巨大的变异虫族身下，瘦小的身子被压在变异蟑螂的腹部，她手脚挣扎，白衣服上沾了灰尘，裤子被染了色。他一直盯着看，屏幕画面径直放大，他看清裤腿上还在渗出红色液体。 那是什么？ 他分析液体的成分，视觉屏幕再次将它放大。 排除机器人体内的黑色机油，答案呼之欲出。 血，是人类身体运转的重要组成部分。失血将会给人类带来巨大的伤害。 贺绵在呼救! 意识闪现，视觉屏幕闪烁红色警告。7001的身体快过脑子，机体以更快的速度跑到变异蟑螂面前抱住它的头部，将它掀翻在地。 救助人类，是机器人职能。 他全身涌现力量，一拳将变异蟑螂的口器砸扁，紧接着是头部，胸部凹陷。只有它彻底死亡，才能疏解他胸口处持续发出的热气。 贺绵捂着腿从地上爬起来。 变异蟑螂的节肢完全不动弹，7001依旧在继续。她拖着腿上前抱住他的胳膊。“它已经死了，你别打了。” 7001停下来刘海遮住了眼睛，水波倒影在他的脸上，猩红的眼睛格外清晰。他的全身能量在暴走，呼吸粗重，热气喷在她的脸上有灼热感。 皮肤触感远超过日常体温。 机器人在失控，随时有攻击人的危险。他的眼睛深处滑过一抹暗红，双眼瞳孔收缩成竖瞳，又快速矫正，神情冰凉失去往日温和。 身形强大的野兽一旦失去铁链的束缚，会吞噬控制它的主人。机器人的力量与人类有本质上的区别，操作不当，人类会丧命于机器。 贺绵起身后退，防备的举动如一捧油焦灼在热火上。7001冷静下来，强行系统检测，得到同样结果。 “机体扫描完毕，未检测到病毒。” 没有病毒吗，为什么他感觉全身线路快燃烧冒出青烟，某个程序在快速运转企图压抑住什么。他无法静下来重新检查各项数据，只觉体内有野兽在咆哮。 脑芯片分析他的数据，其中蕴含多种因素，有愤怒、有懊悔与难过，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激动。 诱因是什么？ 贺绵未听从他的指令逃跑？ 贺绵在怕他？ 还是…… 7001视线落在贺绵腿上刺眼的红色。 20. 20 野兽闻到血液会兴奋，这是刻在基因里无法磨灭的记忆。 烈日暴晒河水，空气中弥漫着夏季的闷热，无法散去的热气中夹杂着淡淡铁锈味。 机器人不喜欢锈铁味，它意味着机体走向终点，机器人被丢弃在废铁中任由雨水冲淋生出红色铁锈，这是他们的归宿，死亡是不带温度的。 可这股淡淡的铁锈味中带着一丝甜味，有点腥，不是很好闻，却足以让他全身战栗。 机器人生来被赋予使命，他们在废墟里寻找千年，如今答案就在眼前。 人类。 熟悉又陌生，是创造机器人的神，也是他们生来要供奉的生物。 可人类抛弃了他们，直到再次看到人类重现，机器人才有了存在的意义。 可7001欣喜之余，还有一丝不甘与委屈。他没有深扒千丝万缕下一抹异常。 脑芯片快速提取有关人类的信息。 人类需要进食，每日需要摄入足够的蛋白质，维生素淀粉以及微量元素和盐；需要睡足7-时，女性人类更有甚至需要睡足9-10个小时…… 总总迹象都证明贺绵是人类，而且近日她的摄入明显营养不良。 7001的CPU完全快烧坏了，他半蹲在原地保持同一种姿势，无法快速做出反应。 风穿过桥洞变得肆虐，犹如他的内心深处，早已波澜澎湃。 三分钟……五分钟过去了。贺绵见他目光直视她的腿，身后是巨型砸扁了的蟑螂，细长的蟑螂腿有些颤动，场面安静得可怕，她把染了血液的裤子拽在手心里。腿上的血有些凝固，灼热感褪去一些，贺绵上前牵住7001，想让他里变异蟑螂远一点。 “7001，你还好吗？需要我帮忙吗？” 7001被她轻轻拉起来，他站在原地不肯挪动，目光从她的腿上移到两只牵着的手上。 她牵他了。 7001神色闪过困惑，然后慢慢凝重起来，又一下子懊恼溢出眼眸，带着微笑的唇角轻微颤抖，努力分析各种数据，眼睛落在桥下唯一能动的人类身上。 他有些重，执意站在原地，贺绵拉不动他。 周围是河道，深绿色的河底不知藏了多少虫卵，她可不想他在这节骨眼上出故障，只好好生劝道。 “你还能撑着回去吗？等到家了我再给你检查一下。”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 7001望着她的脸好看的眉眼微微簇起。他好像不赞同她的提议。 黑色项圈有些松了，挂在脖子上，银色吊坠坠在锁骨处，脖颈处“7001”黑色数字十分醒目。贺绵抬手帮他扶正盖住数字，将项圈扣得更紧了一些。 指尖与掌心带染了红色，血液流进指尖，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掌纹和指纹晕开红色血液，细节处更清晰，指尖的血色抹在他的项圈上，留在人造皮肤出的数字上。 贺绵无措得擦了擦，反倒把它擦得更多，黑色数字好像似被铁烙上去一样开始发红，血与机器好像签订了某种契约，又恢复成红色。速度太快，她只好自己看错了。 “叩” 卡扣卡紧，项圈上闪了两下，亮起两格电源显示。 原来项圈也是电子器吗？辅助设备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贺绵抬眼目光凝视他的神色。7001变化不大，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7001深邃的眉眼舒展了些，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明显。 尤其是那双眼睛又恢复成以前缓慢迟钝移动的模样，变成了她更熟悉的7001。 贺绵并未细想，只当他是退出了战斗模式。 她不想在河边耗着了，簸着腿拉往前走。“快走吧……” 7001抽手双臂垂落站在原地望着她：“人类！” 贺绵心头一惊快速回头过来，她看到7001眼睛里的笃定，视线缓慢移向她的伤口处，面色平静好似再说你不用骗我，机器人不会被谎言欺骗。 贺绵不想承认，一是她怕承认了以后会引来未知的麻烦。二是河边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更安全。于是她深硬转移话题。“唉，先不说这个。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拜托了。” 她再次上前拉7001，这回他没有推开，在她牵住他的时候，他手臂稍稍用力，将她带入怀中。 天旋地转，桥梁界限下沉，贺绵偏头一看，只见7001俊秀的容颜近在咫尺。她被7001抱起来了！受伤的腿朝外标准的公主抱。 “你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贺绵拒绝。 7001垂眸扫过她，挡住余光，紫眸更加迷人，情绪不到眼底。 他沉默着把她往上颠了颠，轻巧避开伤处，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快步走向出口。 回去路上，7001频繁低头看她。准确的说，他在观察她，从发丝到皮肤纹理，从关节到骨骼。贺绵感到不适，凝视的目光让她有种躺在实验台上的老鼠，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贺绵没有心思说话，意外受伤打乱了她的计划。受伤意味着需要更多营养，意味着她还需要准备更多医疗用品，这些她都没有，废旧城是个贫瘠的地方，机器人生存尚且勉强生存更何况人类。 她的思绪很乱，一路保持沉默。 回去的路程好像更加遥远了些，不知是她心太急，还是路程本来就远。日上三杆，阳光愈发刺眼，热浪扑在脸上，每一处毛孔以及发根处闷出细小的汗液。 好不容易到家，贺绵急忙跳下车，7001半道把她抱起，他走得极稳，每迈出的脚步都经过精妙的计算，就连上台阶也都稳得和平地一样。 门接受到命令自动开锁打开，7001把她放在床上，半蹲下来。 回到熟悉的地方，贺绵的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她捏了捏眉心道：“7001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对付那只蟑螂……” 7001半蹲在她的腿边，抬头看着她，手轻轻搭在她的腿上,眼眸平静等待她继续说话。 他放低身型蹲在脚边异常安静。 汉娜：【喂喂，你们才出去一个早上就这么狼狈，她怎么全身都染上油漆，她掉进染缸了吗……不对，油漆颜色要更浓一点，你们到底遇到什么事了，她的脸上不太好。】 7001：【发现人类踪迹，进入一级戒备。检测生命体征无恙，轻度皮外伤。】 汉娜：【O_o我嘞个逗，瞧我们发现了什么。】 活的人啊。 自人类消失一千年终于有了人类的踪迹，消息一旦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轩然大波。 熟悉的地方会给人类安全感，在密闭空间里贺绵才冷静下来，反过来安慰蹲在她面前的机器人。 “7001，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他等说完双手轻松撕开她大腿上的布料。 “嘶啦～” 腿部受处暴露在空气中。 汉娜：【⊙▽⊙不敢直视。】 7001高兴疯了吗？ 贺绵：“！！” 长期未被太阳晒过，被衣服上遮蔽的皮肤更加白皙，只是那道长长的伤口格外狰狞。伤口不深表皮已经凝固结痂。 人类的皮肤具有活性，不同于机器人的人造皮肤，每一处都是一个色，他们被衣服遮盖的地方更白，白中有透着难以言语的粉，是碳基生物才有的活性。 大腿上凉嗖嗖的，把贺绵的天灵盖都凉飞了，一条腿到大腿根处露在外头，暴露在男士面前，她急忙捂住碎布，又羞又恼，哪怕对方是机器人也不行。贺绵气急败坏推了7001一把，没推开，他一直拉着碎步条。 贺绵气得说不出话：“你、你怎么可以撕我的裤子，无耻之徒。” 无耻之徒大多指对骚扰女性的人。7001并不认为同她的用词，他只是在处理人类紧急救援。 他手脚娴熟，无需思考刻脑芯片里的数据驱动他的手，快速分毫未动，低头扒拉伤口处的布。“天气炎热，伤口未及时消毒会有炎症。” “那你也不能撕我的裤子。我、我就这么一条裤子。”贺绵红着脸眼眶有些发红，按着伤处不让看。 “裤子可以再买，弄脏的布料摩擦伤口会导致炎症引起发烧。”7001面色平静要拿走她的破布。 贺绵从他手里抢回碎步按住伤口，又把撕开的布条盖住大腿根处，扭过身躯被对着他，语气闷闷的。“不用了，我会处理的。你去烧点热水。” 7001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起身走开。 贺绵急忙掀开破布查看伤口，布料黏在伤口上，拿开时不小心粘下一些结痂，血丝又渗出来了。她痛得不敢乱动，只翻了些干净的布料把边缘的沙子擦掉。 门再次被打开，7001端着水盆进来，雾气弥漫他的脸，他的神色已然恢复成温和模样。 贺绵抽过布条把腿盖上，“放旁边就好了，我能 处理。” 7001放下水盆，用干净的毛巾拧了一把热水，坐在床边朝她伸手。 贺绵有些负气：“我自己来。” 她伸手去的拿，7001手一偏错开了。他神色平静握住她的腿细查。“伤口长3厘米，已结痂，凝血功能完好。数据重新录入，姓名：贺绵;种族更改——人类。根据您近日的饮食习惯推算，一个月后您会营养不良。您不该隐瞒身份，这对您并没有好处。” 他平静接受她的真实身份，平静得说教，好像人类身份在他眼睛再正常不过。 贺绵忐忑的心落了地踏实了。 他低头为她擦拭伤口，动作细致得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瓷器。 贺绵十分不习惯，哪怕他是个机器人，她也没办法抛开他的外表只把他当成机器人对待。 她再次去拿毛巾，7001转身重新去拧毛巾，她又拿了空，索性拉过床上7001脱下的外套盖在身上。“我也知道这道理，可你们大费周章喇叭播放寻人启示，也不能怪我阴谋论。人是会趋利避害的，我们得先确保自身安全。” 人类多样而复杂，他们不会轻易交出信任，一旦得到认可，不管对方是人还是妖怪，人类会对他产生依赖，交付最大的信任。 感情就是如此。 屋内光线明亮，7001拿着拧干毛巾，包裹在毛巾里面的温度还是热的。她坐在床上像个受惊的小猫，头发有些乱，衣服上沾了灰尘，像个小弃儿。人类需要干净，灰尘中的微生物，会让他们生病，他们需要保持身心健康。 7001轻轻擦拭她的手血迹，一点点顺着手背上指尖，每一处细节都不落下。贺绵等急了，干脆抽过毛巾散乱抹了一把，干脆把破败的裤子撕成条裹住伤口处。 7001从柜子里取出一条新裤子，拿着裤腰蹲到她面前，抬头等待着她。 贺绵指着裤子反问，“你还要为我穿裤子不成？” 他总是静静得等待她做出选择，看似将主动权交给她，实际让她不得不妥协。哪怕现在她心头烦躁无比，也无从拒绝，因为她真的需要一条裤子。 7001目光坚定点点头。 贺绵拿裤子，他又躲开了，势必要亲力亲为帮她到底。贺绵又无语又好笑，怎么她只是被发现了身份，待遇差距怎么就变化这么大。 “不、7001，这不对，我可以自己穿。你懂吗？我们之间是平等的。” 7001望着她，好看的眼睛稍稍眨了眨：“您在和机器人谈论平等吗？” 机器人和人类之间从来不存在平等，他们是人类需要他们，才被发明出来的产物，每一个程序和系统都刻着为人类服务。 “……”贺绵换了个思维，“或许，我们换个思维，我是女生，你该尊重我的隐私。”她示意他看她被衣服遮挡的胸部，以及暴露在外的腿。 “你懂吧，男女有别……所以裤子还是我自己来吧。”她再次去抢裤子，7001又预判了她的动作，轻巧躲过。 段丰年照顾工程师穿衣洗漱都是亲力亲为的，7001认为他的行为没有错。 他仰头望着她，下颌骨精致，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浓密的睫毛扑闪了两下：“机器人本不需要性别。人类赋予我们性别，若您需要，我也可以切换成女性。” 他始终语气温和，保持平静状态，完美附和人类对机器人的刻板印象。准确地说，人类更需要机器人处事不乱。 贺绵扶额：“不、我真不需要。” 牛头不对马嘴，和机器人无法谈论认知问题，贺绵的腿不疼了，现在觉得头更疼了。7001势必要亲自给她穿上裤子才罢休。 罢了，她就当接受免费服务了。 7001勾唇眼睛里的暗红色已褪去，他看着她微笑，势必要为她提供最好的服务和体验感。 贺绵妥协了，要是有人无条件服务她，谁不想过神像般的日子呢，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她一个眼神对方就知她所想。 人性是有惰性的，习惯是件非常可怕的事。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将房间里的空气抽拉成一块方寸折叠在一起。贺绵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有些窒息，脸上逐渐发热冲上脑门。7001为她穿上裤子，眼睛始终盯着她，他在观察她的反应，带着侵略性的探究，也在一步步试探她。 试探她能接受哪种程度上的服务、肢体接触、强势更改她的决定甚至驳回她的决策。 21. 21 人类，讨厌下位者更改他们的决定，他们会认为下位者在挑战他的权利。——编号5689 段丰年会将很多经验记录在笔记本上。他的的很多习惯都是从工程师那里学来的。人类的大脑记忆有限，会通过写日记等方式记录重要的事件。 机器人不同，他们有超强的脑芯片存储，不需要额外纸质记录。 7001也曾这般提议过。 段丰年全身金属体质，手指完全模仿了人类手骨头细长，关节处连接转动灵活。他带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滑稽，坐在书桌前腰杆挺直。若是他外层套上仿造皮肤，带着眼睛一定会有股老钱风般的绅士，偏偏他又说机械才是机器人的皮肤。 7001对他的评价是矛盾的主体。他学着工程师的习性生活，又拒绝样貌上完全接近人类，是个自身很矛盾的机器人。 段丰年指尖推了推滑下的眼镜，这动作像极了工程师，钢笔在他的指尖灵活转动。 他思索了一番答道：“纸质记录才是最原始，也是流传最长的。” “7001你才被制造出来，工程师赋予了你很多权限，但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人类是不允许机器人越权的。” 以前7001认为段丰年的话太片面。经过上千年无主生活，再次遇到人类，他发现段丰年的话是对的。 他的底层代码都在压制他，警告他不要越权。 人类谦虚又自大，所以创造出的机器人是个矛盾体，也袭承了人类的习性，越是不可以，就越想触碰。 他像在观察一只具有观赏性动物，看着眼前的人类害羞得红了耳朵，他看着她，想起上回贺绵在他腰间捣鼓时挠得他心痒。他坏心眼得在她的腰间轻轻掐了一下。 “嘶” 人类轻轻抽了一口气，尾声带着颤抖。 原来人类真的怕痒。 他盯着她，修长的手指为她系上纽扣，伪装成不经意的触碰，他在一点点试探。 贺绵没有发现他的小心思，却被汉娜看在眼里，它发来警告。 汉娜:【人类不是你能别乱动的。】 7001一本正经：【我只是在照顾她。】 汉娜：【睁眼说瞎话@x@】 人类是主体性非常强的生物，无法接受不平等的位置。7001脸上的带着笑容，眉弓高，眼神深邃导致他有种说不清的侵略性。 贺绵不喜欢他的眼神，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别一直盯着我” 他的睫毛在她手心煽动了两下，嘴角的笑容如奶油般化开，空气中都甜腻起来。他太好看了，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若不是他被蒙住了眼睛，一定会看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与害羞。 贺绵咬唇暗暗唾弃自己不够淡定，他只是个机器人呀。 7001一直保持被遮住眼睛的姿势，“好，我不看。” 她没有松手，7001也不主动拉开她，两人静静站在房间内，时间好似静止了一般。 他的睫毛偶尔在贺绵手心里扑闪两下，人造皮肤在手心中悟出热量，手心开始有些黏腻。贺绵轻咳了一声松开手，重新坐回床上，双手叠加在一起压在膝盖间擦去手上的薄汗。 贺绵：“你的系统是不是出问题了？” 汉娜：【什么！！！你的系统出什么问题了。】 它很焦急。 7001微微偏头看向她，视觉屏幕上的目光锁定圈在房间里扫过精准锁定在贺绵的脸上，将她脸部放大，红润的嘴角因为缺少水分起了一点死皮，目光锁定圈又再次把她的脸缩回去。 他嘴角抿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转身去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请您放心，系统一切正常。” 贺绵润了润嗓子，“可你那时候反应很迟钝。”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系统卡机直接影响机器人使用寿命。 她指了指自己修长的脖子提醒7001，“你的项圈上有破损。” 汉娜：【你的项圈坏了？我的天，怎么会突发这种事，项圈千万不能坏的。】 它很焦急，黑盒子链接网络上的两只蓝色灯光一直闪。 7001目光暗了暗，瞥向汉娜的本体。 【为什么不能坏？】 汉娜：【⊙▽⊙！！！啊、这个……那个……坏了没人能修了。项圈那么老旧，早淘汰掉了。】 她急切又心虚。 7001：【少了项圈不影响机体运行，对吗？】 汉娜：【应该……应该……不影响吧。⊙﹏⊙！！】 7001：【那就好。】 贺绵见7001一直停着不动，以为冒犯到他了，“愣着做什么，我不能看吗？” “您可以的，”7001坐在她的床边微微抬起下巴。黑色项圈卡在喉结处。裂口处的黑色皮质已经磨破了，露出一点电路板。 没想到他那么配合，贺绵半跪着爬向他，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借力，7001往后躺倒，她半个身子压在他的身上。 贺绵：“……” 这算怎么个回事？这么容易推倒的吗？ “这样您可以看得更清楚些。”他半躺在床上，半仰着下巴，脖颈间的锁骨愈发明显。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说不清的暧昧。 这样也行吧，看着不太正经。 她卡着黑色项圈的脖颈处，用大拇指摩擦上面皮质纹理，里面有块电路板上有一根要断不断线路。她将线路压上电路板，上面亮起电量状态。 项圈卡上喉结，7001发出低沉的闷哼声。“哼……” 眼前界面闪退暗了一下，再次出现时画面时，虚拟界面不见了。画面是从眼睛里180度呈现的，一比一等比例浮现。 房间里的灯光比之前更亮了，没有浅蓝色虚拟界面遮挡，灯光相较之前更刺眼。他不适得眯眯眼睛，在视线里寻找目光锁定圈。 没有目光锁定圈，他的视线又不知该落在哪里。只能随着画面中可移动的东西动。 贺绵的发丝又细又软，垂下时像珍珠帘，遮住了贺绵的眼睛。她的瞳孔里藏了一座看不见深渊的高山峻岭，神秘得让人忍不住去探索。 他想看得更仔细一下，眼前再次闪屏黑了。他听到脖颈处卡扣的声音，贺绵把他的项圈卡紧了一下。虚拟界面重新浮现在眼前，目光锁定圈在屏幕间打转。 7001有些不是轻哼出声。“嗯……” 他躺在床上，眼神迷网，喉结鼓动两下，任她动手，脖颈上被覆盖的数字露出来，有种被打上主人标签的物品。 “你的项圈有点松，我给你弄紧了点。” 贺绵按了按频繁滚动的喉结：“不是说机器人是没有性别的吗？为什么还做喉结？” 7001眼睛 眯了眯，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不是机器人有性别，是人类需要我们有性别。” “这么说，你除了喉结，还有别的。”贺绵撑在他的胸口，视线向下，眼前一黑。 7001学着她盖住她的眼睛。“非礼勿视。” 贺绵轻笑拉开他的手似调侃又似自嘲：“弄得那么像人做什么。” “因为人类喜欢。”7001点点她的鼻尖，眯眼微笑，“难道您不喜欢吗？” 贺绵敷衍点头手脚并用起身：“喜欢喜欢，哪能不喜欢呢，你长得那么好看。” 7001长发垂落在肩，遮住了□□的脸部线条，有些柔弱可欺，又端庄有礼：“您喜欢就好。听工程师说人类小女孩都喜欢这样的。” 哎呀喂，这迷死人的小表情，但凡他嘴角多勾一份都要油腻，偏偏7001做起来刚刚好。创造他的工程师真是审美在线，技术高超。 若是7001是陪伴型机器人，很难不让人喜欢。 “你倒是会自夸。” “不是自夸，是事实。”7001微笑纠正，理性分析是他最擅长的，工程师曾根据数据分析断定，女性更喜欢温柔又长得好看的。 贺绵：“那什么……知道我是人类，你很震惊吧？” 7001点头：“是的，您的出现打乱了我的日常。废旧城不适合您生活。” “你该不会要向上面打报告吧？” 7001望着天花板说道：“联邦很看中人类，他们一直在找人类的信息。您的身份迟早要被知道的。” 贺绵耷拉下嘴角，7001话锋一转，冲她眨了眨眼睛，迟钝中透露出小狡黠。“但是我们可以迟一些告诉他们。” 贺绵从床上跳起来。“太好了。” 床垫下的瘫痪被弹得咚咚响，房间里都是她的欢呼声。 7001：“若是您的身体状况不好，我会联系联邦请求特别保护。” 贺绵：“好。” 她笑得很张扬，眼睛压成月牙型，坐着时手指头压在床沿上无意识得弹着，像是在弹钢琴。 人类是多样性的，每个人类都有自己的习惯和脾气。 废旧城物质上不适合人类，联邦城也不太适合，人类更需要释放天性生活。 贺绵受伤，一天的行程都被7001取消了，他勒令她一定要在家里静养，哪怕伤口已经结痂，他也不肯放她出门。 “无聊呀，一天不干活，200块没了。” 她躺在床上四仰八叉打发时间。 连汉娜都不忍心看她这么荒废。 【这么拘着她真的好吗？】 7001站在墙角的充电架上，他闭着眼意识还未与外界断连，贺绵在床上打滚的模样一帧不落被记录下来。 7001：【数据显示劳逸结合更适合人类。她刚受了伤需要静养。】 汉娜：【你这两天怎么回事，一直待机状态。】 7001：【没什么，只是有些奇怪。】 7001调出数据，扫描每一个系统，依旧没有任何病毒。【汉娜，若是没了屏幕锁定圈，机体该如何平衡。】 汉娜：【我只是个黑盒子。或许你该问问人类。】 7001皱了皱眉：【……】 机器人是为人类解决麻烦的，不是制造麻烦的。 22. 22 人类长时间不出去玩是会疯的。 贺绵此时无聊得快头上长出草。她躺在床上逛着虚拟商场，屋内突然响起一道可爱奶声奶气的声音。 “人类的眼睛是如何看东西的？” 贺绵收起手镯，背着手闲逛似得绕到架子上方的黑盒子前，黑盒子上亮着三个蓝色亮光。 “I_I” 四目相对…… 瞧着蛮可爱的，贺绵伸着脖子不确定得环顾四周，屋里没有其他人。 汉娜I^I：“对，没错，就是我在说话。” 贺绵：“你一个小机器人，连个身体都没有，知道这些做什么。” 汉娜快哭了：【@^@】天知道它鼓起大多劲才敢在人类面前说话的。 贺绵真是无聊到了极点，但凡能找到一个会说话的都要聊很久。见汉娜又不说话了，戳戳黑盒子，“怎么又不说话了，你是不是平时躲在暗处悄悄偷看我呢。你这个小盒子。” 汉娜：“@-@” “汉娜怕生，您不要逗它。”7001站在充电架上抬头往这边看过来，脸上的笑容完美到极致，他平日站着不动时，贺绵都会以为他只是在站军姿。 贺绵也不为难它，只跑到7001面前踮着脚尖观察他的眼睛。“它没有身体，那个问题是替你问的？你的眼睛还好吗?” 7001垂眸：“我很好。您还没回答汉娜的问题。” 贺绵用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确定他的眼睛能追视觉才放心。“人的眼睛就像照相机，对焦、光线投射到视网膜上，和机器人的眼睛差别不大。平日想看什么就看呗，感兴趣就看久一点，不感兴趣就略过。” 真是奇怪的问题。机器人也会无聊到深挖这些枯燥的学术问题吗？那真是很无聊了。 感兴趣就看久一点…… 7001回想起贺绵总是在放松状态发呆，烤火的时候，行驶在熟悉的路段，她的眼睛涣散，盯着他的手或者背影眼睛不眨一下。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汉娜两个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就是多看看喜欢的事物。” 这话说的，怎么有点别扭呢。原理八九不离十，也不算错。 贺绵夸道：“汉娜真聪明，就是这个道理。” 汉娜：“那你经常盯着7001看也是喜欢他吗？” 贺绵：“噗！” 被发现了。 聪明的小盒子。 机器城总共有三个城市连接而成，一个是堆废品的废旧城，这里的机器人只够是机体即将报废，靠捡垃圾维持机体充电生活。 黎明城是大部分机器人与机器公司脱离后最愿意生活的城市。这里设施齐全，经济消费水平偏中等，普通机器人都消费得起。 联邦城，就是集结了许多大型机器人公司的城市。设施解释上等，经济消费水平偏高，是机械城最繁荣的城市。 早上七点，联邦城内的马路上，一辆辆绿色自动驾驶车子从马路上缓慢行驶，车上延升出的机械手臂拿着扫把，打扫着本就一尘不染的马路。 贺绵带着黑色帽子和黑色口罩，脑子犯浑，大脑只够维持着基本的行走模式。她无脑跟在7001身后，走出地铁，饶上人行道天梯坐上城市快车。 城市快车与现代的城市轻轨差不多。各色机器人衣着整齐，西装领带，将自己打扮成城市精英模样。 轻轨使出轻轨站，联邦城的面貌一览无余，高耸的机械楼上挂着巨大广告牌匾，一个个放着视频的公告让人看花了眼，轻轨从高楼中穿梭，绕过云层，远处高大的蘑菇菌群状的建筑物是联邦城最具标志性的建筑物。 一朵蘑菇大概有五十层，其中最壮观的是三朵蘑菇层层叠着，几乎要冲破大气层。 “哇，那是什么？好高。”贺绵指着蘑菇状的建筑物问。 轻轨在疾驰，三个无人机从高空中降落与轻轨保持同屏飞行，黑色机体上四个螺旋发着嗡嗡声，两侧还多了个蝙蝠翅膀状的羽翼，用来降速滑行。 无人机调整方向面朝轻轨玻璃窗。 7001侧身护在她的面前。“咔嚓。咔嚓”无人机对着轻轨快速拍照后降速离去。 7001：“那是联邦城的诺亚大楼。长远、鸿途、富宏三家机器人制造公司共同建造的诺亚方舟，三家主理人共同管理整个联邦城。” “无人机会监控联邦城，当天所有发生的事情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贺绵：“我们暴露了吗？” 7001：“放心，没有大事发生，他们不会天天看监控。” 为了不被时刻记录动向，7001拉着她往另一个车厢走去。 贺绵一身黑色工装衣裤，本就不合身，被捂得严严实实往人群里一站格外显眼。机器人们捂着鼻子，自动与她们拉开拉开距离。好像她就是城市里讨人厌的蟑螂。 7001把她头上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又把口罩往上提了提盖住鼻子。就连那双黑葡萄似得大眼睛也用墨镜遮挡起来，捂得太严实。贺绵有些透不过气来把口罩往下拉。 “说好的，您来联邦城就必须带口罩。”7001往盘边挪了挪挡住车上的监控。 早上他本来打算独自来联邦城采买物资，不料惊醒了贺绵。她非要跟来，机器人是没有权利拒绝人类的。他只好同她约法三章，才同意带她出门。 贺绵将口罩往外拉了拉，露出两个鼻孔呼吸，又把帽檐拉下来，遮住眼睛小声嘀咕。“这么打扮不会更引人注目吗?再说了，没有必要全身武装。” 车厢里开了空调，还是不够凉快，贺绵借口衣领纽扣，露出脖子上一截白皙的皮肤。 7001又重新个扣上，嘞得她有些呼吸不畅。 “我又不是什么公众人物。” 7001：“要的，联邦城没有绝对的自由。城里到处到是监控。他们能通过监控掌握您的动态。” 科技发达的未来是没有隐私的。 贺绵捂嘴抽气后知后觉，压低声音与7001耳语：“废旧城没有监控吗？我怕是暴露了。” 7001很配合，学着贺绵的样子凑到她的耳边捂着嘴型说道：“问题不大，废旧城的监控年久失修，大部分都坏掉了。更何况，废旧城里都是快报废的机器人，没必要监控。” 车厢里多了两个不合群的人，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先有机器人频繁朝这边观望，慢慢的窃窃私语开始变得有敌意。 “这两人是谁，穷酸样” “离他们远一点，你看到他们身上的机油，抹在白衬衣可洗不掉。” 贺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黑色衣服上哪有机油，7001洗得可干净了。就是衣服朴 素了些，这些机器人，学什么不好，偏偏学了一身势利眼。 7001手握把手目视前方，平等无视所有机器人。贺绵瞪了他们一眼，往7001身边靠了靠。 贺绵提着衣领在鼻尖嗅了嗅，淡淡的木制皂角香味，和7001身上的味道一样。“哪有机油味，他们的鼻子用的明白吗？” 机器人的鼻子除了好看，就是用来散热，能闻得了味道吗？ “废旧城来的乡巴佬。”语气里满是厌恶与嫌弃。 贺绵循声望去，只见离他们最近的座位上，一个男子身穿黑色西装，打了一个花哨的粉红的领带。最惹眼的是他染了一头绿色长发，说话间满是上位者的傲气。 “你才乡巴佬，你们全家都是乡巴佬。”贺绵像炸了毛的猫，挽起起衣袖露出细胳膊，叫嚣着就差跳上去与机器人干架。 人类的情绪多变，她们会因为一句话而纠结气恼，哪怕说话的人与他们毫无关系，有时候又特别平静。 但……人类的心理健康也不能忽视。 7001单手将她护在怀里，大半个身子当住她的小身板，防止机器人突然冲过来。“您说的对的，我们不跟他计较。” 她就像负气的小仓鼠，鼓掌腮帮子恨不能上前用两颗大牙咬断机器人的显露。 7001一边把贺绵的衣袖往下拎，一边压低声音笑着提醒。“您别忘了我们此次来联邦城的目的。” 一盆冷浇灭贺绵头上的熊熊烈火，她咬唇有些不甘心。此时轻轨减速驶入站台，车门打开，人流走出站台。贺绵扬起下巴朝那人竖起大拇指，然后缓缓朝下，往地上一比。 贺绵：“绿王八。” 绿发机器人体内热气嗡嗡往外冒，他噌得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快走。”贺绵瞅准时机拉着7001的手快速下来车。 咔，车门关上，绿发机器人被关在车厢内，隔着车窗冲着两人龇牙咧嘴。 “哈哈哈，有本事你下来呀。”贺绵咧嘴肆意畅快得笑。 7001站在她的身后眯眼笑着，目光始终落在贺绵。 人类又不按常理出牌了。 贺绵怼爽了，双手插腰十分神气，见7001一直看着她，她挺挺胸膛问。“一直看着我什么。” 7001：“您的性子软，刚才有点ooc。” 贺绵竖起食指摇摆否定：“是他们先无礼的。我只是打抱不平，讨回公道。刚才他们这么说你，你居然都不生气？” 两人一起走在站台上，人来人往，后面有人小跑着碰上贺绵的肩膀。 7001把她揽进怀里，目光温柔提她扶着歪斜的帽子。“不生气。” 贺绵：“你的脾气太好，俗话说得好，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呢。以后谁欺负你，我替你骂你。” 见7001低眉淡笑，贺绵拍拍胸膛。“放心，我骂起来很凶的。在外面我照着你，你再也不是没有人类的野机器人了。” 张牙舞爪的小奶猫看着凶，实际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嗯，”7001鼻尖哼气低声应道，“那么、我的人类小姐，我想我有必要提醒您一件事。” 两人并行接踵摩肩，贺绵突然下脚步。“什么事？” 7001：“我们下错站了。” 贺绵：“-(⊙v⊙)-” 23. 23 长远公司内机器人井然有序工作。朱璟毅走进实验室，气势汹汹将公文包丢在桌上。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颓废耷拉下来。想起早上轻轨上的一幕还是忍不住冒火气。他感觉机体内部要高温宕机了。 他越想越难受，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靠，别让我找到她。”宽大的手掌砸在钢制的长桌上发出轰的巨响。 试剂在长管里晃动，黑发少年手里的透明液体倒在桌子上。他抬眸看了一眼，“谁又惹你了。” “轻轨上遇到一个臭丫头，”朱璟毅抓了抓绿色头发有气没地方撒。“她居然骂我是绿王八。”想看那女孩语气里的嚣张，他就气得牙痒痒。 “罗哥，你能帮我把头发染成黑色吗？还是黑发看着最顺眼。我以前是黑发。” 黑发少年淡淡扫了他一眼，将手中的试剂全倒进试管中，试管里的白色液体遇到试剂逐渐转为乳白色。 “染发的新试剂会污染脑积液。”他抬头推了脸上的眼镜，摸了个空。他早不带眼镜了，大脑的记忆还停留在带眼镜的时候，总是无意识做出一些以前习惯的动作。 “绿色有什么不好的。” 朱璟毅把脚搭在桌子上，“本来觉得挺好看的，可被那女人说了一下，真像个王八。”他对着虚拟录像左右对比。 黑发少年把试管放进冷藏室，从里面拿出新的药剂。“这好办，给新生产的机器人输入新指令，将绿发作为今年的流行色，分公司多生产绿色假发。长远从来都是引领潮流，他们自然会追捧绿发。” 人人都头顶发绿就无暇嘲笑他人了。 朱璟毅放下脚端正坐来。“还是罗哥聪明。” “为了维持秩序，机器人都是统一设置了程序，不会在公共场合发生冲突，与你吵架的女人代号多少？”黑发少年绕到朱璟毅身后，打开他的人造皮肤，内机本体机器的大眼睛看着像人类的骨架。 机器头骨上有一个钢化玻璃，脑袋里有一个人脑沉浮在溶液中，人脑上连接了显露。 朱璟毅目光只是前方，似乎在做努力思考。“不清楚，看不到她的出产编码。” 溶液只剩下一半，黑发少年把手中白色溶液注入进去，脑花在溶液里飘荡，重新合上人造皮肤。 罗恒：“轻轨站入口会有进站个人信息与人脸照。你去诺亚大楼主控系统调查今日机器人流动数据就可以找到她。” 朱璟毅：“还是罗哥厉害。让我找到她一定要给她也染上绿色。” 蘑菇大楼旁有一座圆形巨型面包型大楼。大楼里面开着空调，冷气十足，在外面的大热天进入大楼都有一股寒气冷得人直哆嗦。空气中喷了淡淡的香味。各式高奢店面，门口站着机器人服务员，只有客人进入，便会开启全程一对一服务。 进入商场，7001就带着贺绵往复古的店面走去。贺绵急忙拉他回来。“7001，要不我们回去吧，里面看起来很贵呢。” 她的米都不够她买一件衣服，太烧钱了，她其实普通休闲衣服就可以了。她在穿着方面要求不高。 7001：“我的工作服不适合您，您需要面料更柔软的衣服。二手服装极有可能会引起皮肤过敏瘙痒。” 贺绵手臂藏在身后，一只手无意识转动手腕上的手掌。“太贵了，我消费不起。” “钱的方面您不用担心。”7001：“您的身体最重要，若是过敏，您需要私下里寻找医疗机器人，另外还要开具买药费用和跑腿费，以及扣除您当日的务工费……” “您也不想让其他机器人知道您人类的身份吧。” 贺绵：“-(?_?)-” 7001精准拿捏她。 他没有恶意，只是时刻提醒让她有种被威胁的感觉。她压力很大。 “喜欢可以进来看看嘛。”艾米老远就看到两人，男人的机型看着不是最新的，衣着也很朴实，但样貌十分精致。可是看出机械公司在制作他的时候用了打量时间打磨五官。 时间对于机械公司就是金钱，他们每天产出打量机器人，就意味着公司可以收到机器人的卖身契。公司愿意花时间打磨一个有辨识度五官完美的机器人，说明他是公司隐形资产。 统一产出的机器人是不懂其中的道理，但艾米知道这样的机器人不差钱。她一定要把人留住了。 至于男人旁边的女人打扮很可疑。没有人会将自己包裹城蚕蛹。她极有可能是男人申请的陪伴机器人。 若是下班时间，艾米根本不会理会他们，但是现在不行，工作时间她需要时刻微笑，用最上扬的声调展示最热情的服务。 “小姐您的身材那么好，一定会穿什么都好看的。” 来末世那么久，贺绵对这些机器人最大的印象就是竟会说瞎话。她全身不露，她们还能硬夸。难道是她们觉得机器人的身材都统一尺寸吗……也不是没可能，统一生产的都这样。 可惜她是个变量。 联邦城衣服款式更多，衣服设计也更大胆，有棕色豹纹废土风，抹胸露腰，短裤牛仔，很适合外面快接近四十度的天气。黑色女巫风，旁边还配了一个扫把背包。喵娘洛丽塔，耳朵和尾巴配饰都带了自动感应。 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服装店。 7001率先踏入商店，服务员跟在他身后推荐。“上面挂的都是今年新款，先生您喜欢哪一款。” 7001只朝样品看了一眼点头道：“都包起来。” 艾米努力压下快咧到脑后跟，她努力拉回嘴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好的，请您稍等，这边为您打包清算。” O_o都……都包起来！ 7001这败家玩意，钱哪能这么花的。她这辈子卖给他都还不起。 机器人的存在解放人类的双手的，从来都是机器人为人类打工，她倒好，成了第一个为机器人打工还债的人类。 庆幸又个机器人愿意借钱给她，但是不能任事情肆意发展下去了。 “慢着。” 7001、艾米同时望向她。 贺绵鼓着腮帮子抗议：“貌似穿衣服的人是我，你们更应该问我的意见才对。” 艾米吃噎了一下，这才将目光落在旁边小巧的女生身上。她穿着很隐蔽，像明星一样，露出的皮肤很白很细腻，看起来用料都是上好的。 她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机器人，性格多变，短短两分钟从畏畏缩缩的模样变成大大咧咧的样子。她明确提出了自身的主题性，让人无法忽视。她让艾米打破了常年来认知。 女性机器人和男性机器人一同进商店，女性会更追求他人的意见，也妥协更多。 艾米：“小姐您喜欢那种风格的衣服。” 她严肃起来，说话时用上了尊称。 贺绵：“休闲的……衬衫也行。” 艾米：“可是小姐，这些衣服现在不太流行。” 贺绵：“没有吗？” 艾 米：“有，有的” 她急忙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包装完好的衬衫。 “这件搭配A字裙都行。”艾米顺着她的要求为齐搭配。 这套衣服虽然不突出，但很温婉，艾米也很喜欢。特别是贺绵换上衣服走出试衣间时，艾米的眼睛都亮了。 刚才灰扑扑的穿着，换一身衣着就让人挪不开眼。明明她还带着帽子和口罩。不起眼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版型很正。 往年过时的衣服还是很好看的。 艾米由衷夸到：“小姐姐，你穿这身真好看。” 贺绵对着镜子翻看衣领，镜子里是7001端庄的站着透过镜子看她。 贺绵对他说道：“就这套吧。” “小姐不打算看看其他款式吗？”艾米实在可惜，贺绵要是穿上今年流行款一定会很好看。 贺绵拒绝：“谢谢，不用麻烦了。” 7001平静的脸看不出神色，只是嘴角紧绷着显得他有点严肃。 7001点头：“好，我去付款。” 人类有时候总是过分节俭，这一点贺绵和工程师一样。有点烂了的果子，她都会用刀消去表面，好的部分继续吃。吃不完也会放进真空盒里保存隔天继续吃。 7001总是不赞同她这个习惯，食物表前面坏了，说明整个果实内部以及变质，腐烂是迟早的。食物就算真空保存，也难保它的新鲜度。 她们总是在不该节省的时候节省。 就像此时，贺绵应该多买几件衣服，每次旷工出城都需要付出沉默成本。7001觉得，她该一次性把需要的东西都置办齐全。 更何况，这些衣服都很适合贺绵，她穿上一定都很好看。 见贺绵进试衣间，艾米十分为难。 “先生，你看……” 7001手心搭在付款机上，系统上弹出账户信息。他压低声音叮嘱：“墙上挂的衣服的包起来，送货上门，这是收货地址，请务必今天到货。” 艾米：“好，好的。” 付款完，7001崩着的嘴角慢慢舒张开来。 人类总说要为快乐买单，这一点他完全赞同，钱可以买到快乐。 整栋商城人流并不多，过了十一点商场也不见热闹起来。 贺绵在商场里逛了好半会都没有看到用餐店。机器人不适应食物，商城里更多的是充电桩，机器人或坐或躺在地上身上的线路。 贺绵机器人堆里看到了艾米，她坐在地上，目光直视前方，漠然无声的眼神拒人千里之外。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他们收起工作时的热情，看着有些冷漠。 7001：“您还要买点什么吗？” 他已经给她买了很多了，大到衣服裤子面料最柔弱的，小到洗漱用品，选最温和的，还有益智电子产品。 要不是贺绵拉着，他甚至要给来一套好看的首饰。 东西都很齐全了，她用不上其他东西。 贺绵：“有卖吃的地方吗？中午了，我有点饿。” 商城里什么都有，大概是为了模仿人类社会，商城里甚至修缮了厕所，里面很干净，因为根本没人用过。 没有机器人需要食物，餐饮店面更本不盈利，商城里不会做亏本生意，所以一家吃的店都没有。 偌大的商店上哪儿找吃的，7001手抵着下巴，沉思片刻，随后眉头舒张。 7001：“有了，请您跟我来。” 25. 25 机器人有个社交软件名叫《机械围城》 很多机器人日常发短视频和文案记录生活。 有机器人用ai合成，发表一些夸张的娱乐视频。《到千年时代，人类女孩为我帅气外表倾倒》、《携带人类数据，带飞工业生产》等等。 也有机器人穿着可爱，对着视频扭腰跳舞引来许多机器人的打赏。 其中名叫“莱博特有喵喵”的博主有上万粉丝。 他日常记录一只彩狸小猫，文案写“我家喵喵性格温顺粘人”，视频里确是他被喵咪挠得嗷嗷叫的反差。 日常互动也引得许多机器人在下面留言。 1楼：“是哪里捡来的？哼，怎么不叫我也捡一只，嫉妒啊嫉妒。” 2楼：“小宝贝，过来让姨姨亲亲，么么么么。” …… 154楼：“你的房间太冰冷，它的鼻子湿湿的有点感冒了。把它送到联邦城三环东街路224号，我给它看看。” 155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那点小心思我们都看穿了。” 贺绵也在论坛上给自己开通了一个账号，取名绵绵要吃饭。 她趁中午闲暇时间，用碳在地上画了个可爱软萌似棉花糖的白色小狗，吐着舌头，脖子上套了个黄色围兜。 “7001，你能在我新买的白色衣领上绣上这个图案吗？” 7001将铁杆插进有些沙子化的土地里，这片小土地上已经被他开垦翻修过了，他打算在周围打造一个电网，做个私人菜园子。 7001拍掉手套上的灰尘。“您打算在社交网上的IP吗？其实您不必这么辛苦，我可以养活您的。” 他特地强调能养活她，是不想她陷入人类社会的惯性思维。机械时代，机器人起源人类，他们的一切包括自身都属于人类，也属于贺绵。可惜贺绵没有听懂他内在的含义。 她受宠若惊：“哈哈，你的话真让人安心，但人是需要工作的。不然人容易颓废。快帮我看看，你能不能绣。” 人类需要从社会中寻求安全感，贺绵打定主意做视频，一定是他给的情绪价值不够，让她产生向外寻求认同感的想法。 他思索了一下称赞道：“您新设计得真可爱，他们一定会第一眼看到您的小巧思。” 贺绵哼哼一笑，微抬起下巴露出小傲娇模样，发出得意的哼唧声。“哼哼” 贺绵：“我打算给自己做个人设。我已经想好了做什么视频。” 7001扫描地上的图案，手抵着下巴思索，“没有什么人设比您本人更具代表性。” 独一无二的人类身份，一旦消息传出，将会迎来机械城历史性的欢呼。 7001：“您打算做哪方面的博主？”他手掌拂过贺绵的手掌，面前跳出虚拟屏幕，上面有各方面的数据。 “具不完全统计，带货博主占市场百分之二十五，生活Volg博主占百分二十，情感博主百分之四十五，其余的还有非遗复制博主，手工艺制作博主，无实体ai虚拟剧情制作博主……” “我建议您做生活博主，我可以随时帮您记录日常，并做好视频剪辑，不需要您额外操作。” 机器人的正确使用。 贺绵在废铁堆里找了四个四格盒子，放地上敲了敲，到处里面灰尘，铁盒子七成新。“我想好了，我打算做吃播博主。” 7001愕然眨了眨眼，他以为贺绵会隐瞒人类习性，没想到她会公之于众。“这是个全新赛道，且无人能超越。” 贺绵把盒子放水龙头下洗净，“名字我注册好了，叫‘绵绵要吃饭’。” 直视阳光，眼睛会有些刺痛，7001揉了揉眼附和道，“您一定引起一阵骚动。” 贺绵甩掉盒子上的水把它们放在台面上溧水，闲暇之余，她扭头盯着7001细致打量，非常严肃。 7001微微歪头，迟钝得眨了眨眼，他的脑芯片好像消化了什么信息，随后迎着她的目光走向她躬身前倾。 眼前身段与她一样高，俊美的脸蛋凑到面前有一波巨大的冲击。近看他嘴角的笑容更温柔，睫毛浓密过分卷翘。 他双手背在身后笑了，不是露出八颗牙齿的职业笑容，而是抿嘴笑，像她那样含蓄的笑。 7001：“这样……您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他的模样让贺绵想起的90年偶像剧中男主调侃女主时的模样。 7001又开启了什么虚拟男友模式了吗？该模式确实撩得人春心荡漾。 哦、不对，她不该对一个机器人想入非非。 “很清楚，非常清楚。”贺绵轻轻托着他的脸颊揉了揉。“你惯会奉承我，我从刚才就发现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一点都不真实。” 她没把他当人看，也没他当做机器人，完全像在摸摸小狗头。 脑芯片卡顿了一下，在她的揉搓下，7001微微眯起眼睛。她的手掌很小，掌心不是平整的，手捧着他的脸颊时，手掌的弧度完美与下颚贴合，触感很软，像小奶猫一样，轻轻贴一下，包裹的掌心有暖暖的触感。 非常奇妙又真实的感觉。 他呆滞了一下，握住她的手，把脸凑过去。“不是奉承，我发自内心想夸您。” 虚虚实实有些让人分不清真相。贺绵收回手只当是机器人的设定本就如此。 她从小没有听过多少夸奖的话，父母外出打工只带了弟弟，每次回来总将她与弟弟做比较，打压她。 她很喜欢听7001说夸奖的话，不像ai刚开始研发出来时语气生硬，更多时候，他会在她认真思考时蹦出一句，声调柔和，像对待挚爱之人，让人猝不及防心动。 但那又如何呢，他始终是个机器人。 “我懂的。”贺绵抽回手，像在自言自语般，企图将自己拉出逐渐深陷的沼泽；又像在同机器人讲，打算结束没有结果的辩证。 抽离的手带走了温度，被焐热的人造皮肤立刻流失了热度。机体内的热量又好像被全部抽出来，在人造皮肤与机体之间无限膨胀。 热，身上莫名得燥热。一定天气的缘故，机器人在高温下工作，散热系统运行迟缓。 他有些回味贺绵的皮肤触感，机体多个程序在未得到许可的轻快下运行，思维在发散。 人类会给许多罕见病症取名字，它们通常以首个发现者取名，或者症状形容取名。 7001在脑芯片中查询出一个古老又小众的数据，肌肤渴望症，人类需要肌肤触碰产生多巴胺。 他渴望再次与贺绵触碰；她捧着她的脸上，他的程序在运行，期间多次出现喜欢等词汇。 7001想他极有可能是得了肌肤渴望症。 人类生病需要治疗，而机器人生病需要检测病毒，当他扫描全身时，系统分析未发现病症，他不免又自我怀疑起来，又忍不住在空闲时候多次检测全身。 汉娜：【你怎么回事，老见你检测系统。】 7001：【我怀疑我身上隐藏古老的电子病毒。】 汉娜：【你、你怎么会这样想。】 房间里靠窗位置的电子充电器被移去架子上，安置了桌子。 7001站在充电架子上看向贺绵，她正坐在桌子前，面前放了两个小盘子，每个小盘子里都放了一口就吃完的食物。 小盒子里放了小橘子，小番茄，烤土豆，水煮青菜等食物。 她对着虚拟屏幕的镜头压低声音说道 ：“今天开始做吃播~，大家好……” 7001回答汉娜：【也许是我的幻觉。】 他打开网络登上社交账号观测，镜头里贺绵的脸显得很精致。 后台没有人，一两个人来了又走，没人相信博主会真的吃下食物，只留下两个在等待她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 7001复制链接甩阿塞得和贝丽。 直播间里一下子涌入两人。 后台弹出群聊窗口， 阿塞得发来信息：【哦豁，贺绵真厉害要做主播了。你要做……吃播呐，那我要看看你能吃几个。】 贺绵瞥了7001一眼，他向她点点头。 贝丽：【阿塞得，作为朋友，我们应该给予鼓励。我家绵绵真可爱，我为你加油。O(∩_∩)O】 7001：【请主意用词，她不属于任何人。】 阿塞得：【贺绵，好好干，有我们为你活跃气氛呢。】 贺绵：【^O^】 有两个气氛组，直播间一下子活跃起来，进来的人又陆陆续续多了三个…… 联邦城常年天气干燥，鲜少有下雨的时候，今日高温连连，气温笼罩在城里散不开，下午乌云密集，打起雷来。不过二十分钟，雨水混着沙子打在地面上，蘑菇楼的高城外墙与窗户上，片刻之后落地窗大玻璃外就蒙上了水雾。 雨水冲刷不掉窗户上的沙子，玻璃外层只会越积越多。 费鲁斯最喜欢雨水的清凉，工作了一天，洗漱好就可以上上网，获取闲暇的快乐。 “内机快爆炸吧，机器人也需要休息的，而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上班。”费鲁斯抱怨。 修长的双腿搭在沙发上，机器人的身段比例成了赏心悦目的画。他翻看聊天记录，全身说不出的无力感。 裴鸣惯会给他出难题，天知道他管控公司有多累吗？上到三家公司合作开会要出具报告，审批每季度需要生产的机器人数量，下到公司内部采购铁件材料，审核各个零部件供应商的支付金额报告，每个月还要盘点库存，大型机器采购方案…… 机器人可以更高效工作，精准完成任务的，但多个后台启用更耗机能。 裴鸣自己待在管控室，把公司所有事都丢给他，他只是公司二把手啊，不是裴鸣的牛马。 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想当初他还在研制植物习性时，只需要每日闲暇看看植物长得如何，日常浇水，自从认识裴鸣，他一人三连轴转。 淦，裴鸣才是联邦城最大的资本家！ 要不是裴鸣给得多，狗都不干。 费鲁斯颓废躺在沙发上打开“械城围城”APP,享受工作后的自由人生，获取最低价的自我奖励。 快速滑过几个扭秧歌舞的博主，又在3、2、1倒数的上链接以后，费鲁斯刷到了一个名叫“绵绵要吃饭”的博主。 他快速滑走又滑回来。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看到了博主面前摆放了他培育的小番茄和新品种——富贵金桔。 系统显示，店面里的富贵金桔已经被卖出去了，购买的机器人还买了好几住带果子的植株。 博主桌前的果实与他店里购买的影像相似度90%。 费鲁斯坐起来，双脚自然放下，全身往后靠在沙发上。 绵绵要吃饭：“今天开始做吃播……” 富贵金桔拿来吃吗？ 机器人不能吃东西，又是一个搞怪博主。 费鲁斯这样想着，快速打出几个字。“哗众取宠。” 他最讨厌破坏植株之人，他们身上暗含人类的恶劣习性。本该快速划走，好奇心驱使她继续看下去。 “我倒是要看看博主葫芦里买什么药。” 26. 26 人类是十分脆弱的存在，需要适合关注心理和生理健康。备注：工作期间请务必留痕。——机器人守则 贺绵没看到那条留言，贝丽和阿塞得疯狂刷覆盖了它。 她一一介绍四个格子里的食物。 贝丽和阿塞得在下面疯狂夸夸，底下还是有质疑的声音，起哄声越来越大，也有人送鲜花催促，直播室里人开始多起来。 植物大作战：【我的天，博主怎么吃得下，不怕食物腐烂损坏内机吗？】 疯狂话痨：【期待……】 丽丽：【博主加油。】 主播迟迟没开始，费鲁斯就知道博主必定是直播卖货，吃东西只是个噱头。这年头为了吸引流量什么故事都编得出来。 但他还是想知道自己研发出来的果实味道如何。 等得有点急了，他甩出一个火箭，发完又懊恼起来，他不该如此冲动，现在要退出就白瞎了打赏。 一个火箭可是300个机械币呢。 “感谢植物大战送来的火箭” 博主明显呆愣了一下，凑近了一镜头，喜形于色。 不得不说，博主长得挺可爱的，说话也挺软萌，第一次播有点拘谨。她拿了一个土豆，费鲁斯微微挺直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 不就是为了打赏吗？博主还真吃，不要命了吗？ 原以为会博主装模作样清理掉土豆表皮的黑色表皮耗时间，结果博主动作娴熟，露出一点内部嫩黄的土豆咬了一大口。 不是！她就这么吃了？ 进度有点快，费鲁斯目瞪口呆。 他快速打出一波字：“博主是疯了打算自毁吗？快住口啊。” 底下一波人捂脸尖叫。 疯狂话痨：【我的天，贺、博主居然真的吃了。】 丽丽：【啊……快住嘴，我不允许博主自残。】 代码7：【博主真厉害。】 费鲁斯觉得她们真的要疯了。 画面里传来一个很轻的男性提示音。“您得说些什么。” 博主快速嚼了两下噎到了，拍打胸腔，镜头外递来一杯水。她接过大口大口咽下才松了一口气。 费鲁斯身体舒展靠回沙发上，嗤笑一声：“吃香真难堪。” “土豆没什么味道，这品种品相不错，烤起来是口感有点粉，放嘴里嚼久了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甜味，味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费鲁斯啧了啧嘴，有些想试试她说的味道。 “小番茄”博主又拿了一个红色的小果子，她放在鼻尖嗅了嗅，“没有香味，个头比我吃过的大一点点。”她放在手里展示一番，红彤彤的颜色很是可爱。 费鲁斯勾起唇角，心里有点小得意，这可是他新研制的品种，结果多又大。 “博主还挺识货。”他心情好顺手点了关注，又给打赏了一个火箭。 贺绵第一次做主播，被打赏了两次心中按捺不住喜悦：“谢谢，感谢……‘植物大作战’大哥送的火箭。” 费鲁斯勾唇哼笑出声，听到自己哼唧声，离开捂住嘴。 他从来对打赏嗤之以鼻，一度认为他不会为网络上任何一个博主支付情绪费用。现在他理解他们是什么心理了。被软软的糯糯的声音叫大哥如沐春风。 原来他只是没有遇到为他量身定做的局，而他明知是坑，还心甘情愿跳下来，甚至双手并用把坑边的备用泥沙往身上刨。 不、不、不，他才不是喜欢被博主叫大哥呢，他只是喜欢有人认同他的研发成果，哪怕她将他的盆栽观赏果摘了也没关系。 有了第一次，贺绵叫得更顺溜了继续道谢：“谢谢‘植物大作战’大哥的关注。” 7001好看的眉头皱起来，他不喜欢贺绵为了打赏亲近网友。 首先，网上的东西都是虚的，没人保证网络对面藏着怎样的机器人。 第二，为了红利降低底线是人性扭曲的开始。 以防唯一的人类沉浸在网络的繁荣中走上歪路，机器人有义务管理她的言行。 7001刷了一个嘉年华。 一个嘉年华3000，是火箭的十倍。 段丰年会在工作时，会将工程师的重要文件进行备份，没有任务时，他会将她忙碌的身影录像。细致到工程师快速敲打键盘的手上，布满皱纹。 他说他在进行工作留痕。 7001也是这么认为，他打赏直播结束后把视频留存起来，特别是这段呵护人类心理健康的一幕。 屏幕上弹出的烟花，上面的名字被放大成彩色，贺绵歪头看向7001耸肩，示意他是几个意思。 后台分频中发来7001的信息。 【为了您的身心健康，防止您沉迷网络，我有义务提醒您，不要被对方一点点金额冲昏了头脑。对方可能只是刚出厂的女性机器人。】 贺绵：【……】 哪有这样防网络沉迷的，难道是有了对比才有伤害吗？他不是说机器人没有性别吗？ 那既然都打赏了，总不能厚此薄彼。 贺绵犹豫了一下对着镜头说道：“嗯……感谢‘编号7’大……” 网络大哥，贺绵第一个想到的象形就是大腹便便，夹着香烟的男性角色。 7001长发垂落带着一丝阴柔感，俊美的五官无可挑剔。 嘶，还是换个称呼吧。 “感谢‘编号7’小哥哥送出的嘉年华。” 丽丽：“博主的声音好甜，好可爱。” 贺绵瞥了一眼侧站在身边的7001，光线明亮，他脸颊的皮肤好像有点紧崩，她深呼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热气。 费鲁斯从沙发上弹坐直身子愤愤不平指着手机抗议。“为什么叫他小哥哥，叫我大哥。大哥……也不是不行。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城市精英，符合我的气质。”他又靠回沙发上。 博主把小番茄咬了一小口皱起眉头。 费鲁斯心头一紧，有种考试公开成绩的紧张感。他忘了，机器人是没有味觉的。 “味道很甜，像番茄酱，非常浓郁。” 费鲁斯悬着的心松了一截。 “但是……” 他的心又提到嗓子眼。这可是他最得意的成果，色香俱全。 “口感很差，硬了点，嚼起来有点像橡皮糖。大概长时间放在商城里养殖的原因。” 她摇摇头努力把小番茄咽下去。“还行，70分。小番茄还有很多品种，我见过有黄色、绿色，味道都是很甜的。” 博主的话引起费鲁斯的注意，数据里确实有小番茄品种的备注，但很多没有留种，估计也只有在外头的森林里或许能找到只是危险重重，也不是进一次就要如此好的运气。 直播间里的人开始多起来了，贺绵也放松下来拿起小橘子，“来吃过小橘子。” 她边剥开小橘子边评价。“橘子皮有点硬，个头有点小，我见过的橘子都有手掌那么大。” 植物大作战：【博主牛皮不要吹到天上去，现在的水果哪有那么大的果实。联邦城里能排的上号的都在诺亚大楼的一家商店里】 贺绵：“是的，我就是那里买的。城里没有不代表森林里没有。当然我不提倡你们机器人去森林里，太危险了。” 植物大作战：【机器人不能独自出入森林的，森林里没有网络无法连上数据，一旦机能受损，无法进行救援。】 下面很多机器人附和。 不能进入森林？ 7001陪她进森林岂不是很危险！贺绵心中内疚起 来，直播还在继续，她拿了一个放嘴里咬开，橘子酸涩的味道在舌尖绕了一圈，她差点吐掉。 “嘶，橘子皮不太好剥，个子也小。” 酸，非常酸、又酸又涩，口水一直往外流。 她忍着吞也不是咽也不是。身旁伸来一只手，搭在她的嘴边，7001在一旁看着他，嘴角崩紧，眼眸中与平时一样，却有种一丝担忧。 贺绵迟疑了一下，在营养不良和酸死之间相较量。她推开手边嚼边流口水。“很酸，是我吃过最酸的橘子。” 后面越嚼越苦，她后悔没在旁边放个垃圾桶了，只能胡乱咬了几下咽下去。 “这是我见过的最难吃的橘子。剩下的橘子不要了，它只能做观赏植物。零分拿走。” 植物大作战：【你知道别人为了研究它付出多少。】 贺绵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植物大作战：【你一个机器人怎么可能尝出味道，你知道你一个胡乱评价会带来多少负面影响。这些植物都是讲过经过研究更具防虫的转基因植物。】 作为网络公众人物，贺绵认为该为自己的言语负责，对方如此跳脚，她想了想更规范语言。 “我的评论很客观。机器人不能吃东西，专业技能，请大家不要模仿。作为观赏植物，它们确实非常好看。但博主作为食用者的身份谈论口感，所以很抱歉……之前吃的两个都可以，就这橘子不行，太难吃了，只能做观赏。接下……” 直播里突然黑了，上面显示几个字：您的直播被屏蔽 贺绵：“T^T” 被举报了，无理的机器人。 废旧城迎来一波新翻修，废旧城门口的垃圾清理了一大半，地面上留下的污秽泥土早晨打扫干净。 阿塞得捡大件铁器时还时不时往门口张望。 贺绵把脚边的小铁架往7001的车上铲。小铁件个头虽小，叠在一起更重，7001说什么都不让她干活，最后在她再三保证之后绝对量力而行，他才勉强答应，给她的小车安排了其他铁件。 夏日像焖煮锅，气压高，热得随时要爆炸，她擦了擦脸上豆大的汗水。 “阿塞得，你在看什么？” 阿塞得把一块机器人胸膛内机丢在车上，“小道消息，上面有人投资了废旧城。” 贺绵：“投资废旧城” “哈哈，不用在意，我只是好奇，谁有钱烧得，突发奇想投资废旧城。”阿塞得取下脖子上的湿毛巾擦拭干燥的脸颊，湿毛巾有助力于皮肤内机降热，不至于在大热天升温太快导致电路烧毁。 他突然发现了什么，眼睛直勾勾盯着贺绵。“你身上为什么会冒水。我的天，谁把你的内机里装了水，他一定是想谋杀你。” 贺绵：=_="|| 该怎么回答呢，好难解释。 “您收拾好了就出发吧，预计8：00开城门。我们回来刚好能赶上。”7001从车上下来，把她拉开了些。 阿塞得还想一探究竟，7001给了他一个眼神，两人似达到某种共识。 7001笑得沉稳，“您上车等我吧，我和阿塞得聊几句就来。” 他们要聊什么？说她是人类的秘密吗？ 7001冲她点了点头。 贺绵转身离开，从车子的后视镜里可以看到两人在窃窃私语，期间阿塞得还是不是转头朝这边望来，他的脸色了然间带着凝重最后变为心虚到眼神闪躲。 不多时7001就回来了。 贺绵：“你跟他说了什么？” 车子点火发出咔咔老旧刺耳的机动声，7001转过头来嘴角带着好看的弧度，他在她的脸上读出了担忧。 “您不必担忧，机器人永远不会背叛您。” 27. 27 不要相信人类的诺言，因为诺言保证不了任何事——编号5689 贺绵急忙摆手：“不，我只是有点好奇。” 7001的笑容逐渐放大，内敛的温柔转化为狡黠。“我和他说，您是新型科研报废机器人，因为科研结果，您受了许多罪，我请求他不要提及您的伤心处，以免伤及您幼小的心灵。” 还能这样解释的吗？ 贺绵愣愣看着7001，试图在他身上遭到一丝人性。“7001，你真的是机器人吗？” 7001眯了眯眼，好像没听懂她的话。 贺绵：“机器人是不会说谎？” 7001：“是的，程序设定机器人不能对人类说谎，但机器人有一条至高准则，人类安全至上。为了您的安全，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 人类最喜欢听好听的情话，它足够忠诚，让人忘却隐藏在背后的毒性。 贺绵却高兴不起来，人类总回想过去，并设想许多可能性。“如果……你遇到别的人类，你也会这样对待她吗？我是说，如果那天你遇到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或者有其他人类的存在……” 人类总是寻找自身的独特性，在亲情中，爱情中以及社会中，她不可避免有同样的通病。 7001不假思索：“会。” 天空蒙上乌云，下雨前的夏季蒙的人心头有些难受，若是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才能让空气变得凉爽。 但并非每一次潮闷都会迎来雨的。 贺绵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却不是满意的答案。 她把头靠在车板上目视前方，眼神里淡了星光。 她不该强求。 城门提前打开，贺绵考虑到外出时充足探险时间，便早些出去，这次他们开了小三轮，以便能带回更多食物。 在他们开远后，贺绵看到一辆重甲车徐徐开入城门。车子上方配置了无线网，车上配备多个电缆工具以及升降梯，车上下来个人，黑色齐腰长发，白色军装包裹着他的身段，英姿挺拔。 机器人的身形都很好，外形反倒成了他们最不起眼的优势。 费鲁斯一脚踩在水洗的坑坑哇哇的土地上，泥水溅在他的鞋子上，他厌弃抬起腿，大长腿跨过水坑脚尖先点地走了好几步。 费鲁斯：“公司里又不是没人了，你非要亲自来吗。你确定他在这里？”他一脚踩进水坑，提着脚嗷嗷直叫。 T_T新买的鞋子要废了。 裴鸣从车上下来，整理了一番衣领说道：“是的，非常肯定。” 费鲁斯：“你直接找他不就好了。” 他也想，但他调查了个人档案，发现没有调查权限。他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费鲁斯：“他是谁？” 裴鸣沉默了。 废旧城荒废的摸样，时间穿越到遥远的过去。人类文明逐渐被风沙侵蚀，顽强的小草爬上墙缝迎来第一缕阳光。 他从操作台上醒来，看到的是满屋子黑暗房间。创造者双手撑在操作台上，语气平静，他的手在裴鸣的额前空扶过，脑芯片被强大的数据填满。 裴鸣：“我这是在那里？” “我从垃圾堆捡到你，你的主机卡顿，内存容量过载导致的机体无法开启。我已经为你重新设置并更换硬件。你感觉如何？” 裴鸣：“感觉非常好，内机运行流畅。” 他从没有如此感到大脑清晰的时刻，脑子里还有好多没出现过的知识，宛如重获新生。 他坐起来转动手指：“请问我需要为您做些什么吗？” “是的，我有一些任务，需要你帮我去处理。稍后我将执行任务单发送给你，以及任务启用资金。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裴鸣端正站姿：“是的，先生，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 “这不重要，你只许按照任务清单完成就行。” 费鲁斯手臂搭在裴鸣的肩膀上对此感到十分稀奇。“你是说你遭到变异虫族攻击，机体损坏80%却以后被救，对方还给了你许多金额，教你注册公司生产机器人。” 裴鸣拿开他的手，表情严肃。“没错。” 费鲁斯：“这是什么爽文男主，听着，现在已经不流行故事了，我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裴鸣：“我说的都是真的” 费鲁斯愤愤不平：“耶，这种好事怎么没轮到我。o>_ 车子进入城门，机关开启，沉重的咔咔声犹如死寂无趣的废旧城，落锁将外面广阔的森林草地隔离成两个次元。 裴鸣招呼车子往里走，先更换城墙上的监控。抬手之际瞥见城门未完全落锁的缝隙外有一辆蓝色三轮车往不远处的森林里驶去。 目光锁定圈将远处的车子放大，模糊失真的影像只看到两个及肩背影。 人物锁定、影像放大，人物对比，数据在脑芯片连接诺亚大楼超脑系统，数据陈列出所有机器人头像与生产编码，屏幕上的头像和数字快速变动，即将快完成搜索，屏幕上突然显示警告。 “数据错误！” 城门关上，裴鸣望着消失的车子思索，难道他看错了吗？ 费鲁斯拍在他的肩膀上，打断他的注意力。“你在看什么？” 裴鸣：“没什么，这里交给工作人员，我们去城门逛逛。” 费鲁斯：“废旧城有什么好玩的。” “废旧城一带有人类遗址，还有一座保存完好的宗庙，由机器人之母的张小满晚年出资建造，距今有1500年历史，是人类信仰之地。” 费鲁斯：“哇塞，好独特的文化，怎么没人宣传，作为人类旧址，可以做旅游景点开设才是。” 裴鸣：“是的，但开设的金额太大的，做旅游景点还不够有吸引力，还需要更吸晶的其他设施。” 二人一前一后离去，垃圾堆上的机器人有序进行操作。 贝丽开车回来，见阿塞得在看热闹：“怎么只有你一个人，7001和贺绵去哪儿了？” 阿塞得摸摸脑袋，有些迷惘。“他们不是在那儿……”手指指向的地方空空如也。 “奇怪，刚才还在的。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贝丽：“我看你是视觉系统出错了。” 阿塞得困惑得挠挠脑袋。明明就在那边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 森林的气温比废旧城里要凉快一些，树荫下可解暑。野兔在树荫下吃草，听到天上的鹰叫声，它竖起耳朵，暴露了藏身之地，嘴里的草都顾不得吃，撒腿就跑向草从里钻进地里。 突突突，车轮压扁草地，压出一路车轱辘。这回他们按上次的路前行，往更深的森林里行驶。森林的路坑洼，草遮盖了土地，前方流水潺潺，他们的车子卡在折断倒的树杈上不得前行，只能下车走。 7001 ：“您先在车上等我，待我移开树枝再前行。” 森林里危险无处不在，他得保护人类的安全。 “不用了，你去处理，我去附近看看。”7001伸手来扶，贺绵独自跳下车，在草丛里寻找起来。 7001视线落在空空的手掌心上，没有预料的温度，他缓缓收了手侧身观察她的背影，确定贺绵不会再叫他了，他才默默低头清理道路。 森林里的资源比机械城里多，不过十步远，贺绵就发现了草药龙葵。一个个小小的黑色果子坠在草丛中。贺绵摘了一颗小果子放在嘴里，味道酸酸甜甜，她移植了五株放在车子上。 幽静的丛林里多了两个外来者，草丛里竖起的耳朵静静观察他们。 兔子！ 她馋肉了。 贺绵缩下身子，草丛掩盖了她的身子。她一点点挪过去，眼见兔子就在半米远，她身扑过去。兔子如脱了弦的箭，快速朝远处奔去。她急忙去追，被压扁的草根绊了一脚，从草丛的山坡上滚下来。 “贺……绵” 胸口的线崩断了，未知的权限即将冲破。 7001在喊她，贺绵手忙脚乱抓了好几次都抓了空，身子充足气的脾气滚出五十米。就在贺绵要滚一路时，她撞在结实的胸膛上，脑袋手到冲撞，她眼前一黑，瘫了下来。 头晕。 7001要扶她起来：“您没事吧。” 贺绵捂着脑袋坐在地上，双手扶着脑袋，撑在膝盖上缓了缓。好气，明明决定不依赖7001的，却在他的面前丢了脸。 等缓得差不多了，贺绵才揉着脑袋哼唧：“没事。” 7001半蹲下扶她：“来，我扶您起来。” “不用，你去忙吧，”她拒绝了。 贺绵再次避开他的手，双手撑在地上爬起来，双手拍去身上的泥。“我们分头行动，我听到有溪水声，我去那边看看，说不定有点收获。” 说完，她成了蝴蝶翩翩飞去，从草丛里爬起来跑向河边。 风和云都是空的，抓不着，摸不透，穿透指尖带走温度，空留下冷意。 冷得内机在发热却无法传送到四肢。工程师说失望如同一盆水焦在跳动的心上，熄灭所以希望，带走人快乐的权利，让人不想动弹，不想处理任何事。 她说段丰年是个失败品，她应该给他设置最高权限。否则他不会和罗恒联手。 7001不那么认为，或许编号5689有别的苦衷，或许您需要与他好好沟通。 她望着病床上发白的床单，手指枯槁长叹一口气。 “人的悲欢并不相同，更何况是机器人，又怎么会无法感同身受。” 他想他能懂了，炙热被瞬间抽离会冷得手臂发麻提不起劲。失望、难过、不知所措，所有负面的词汇聚集程序，在屏幕上无限滚动放大。 只因为贺绵拒绝了他。 为什么贺绵要疏远他，7001调查数据观察所有录屏，根源在于贺绵的问题。 如果是别人，他也会救吗？ 他答：会 他不懂，明明他说的是实话，贺绵为什么会生气呢。 而他为什么会难过。 或许那并非是他认为的感受，程序而已。 可贺绵说过，她想一直陪着他。 或许她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骗子…… 28. 28 清溪在流淌，河底有小虾。草丛边的花瓣落在水面上，涟漪荡漾，水草底下藏着大鱼，偷偷露出脑袋吞了花瓣，掩入水中。 水面倒影出人影，鱼儿甩尾躲进水底。 贺绵抓了杂草侧了侧承重能力，看着不错就开始编起来。 根根杂草被交织在一起，卷上篓口，又从篓口处一缕缕往下编织，边卷边拔去上面叶子，一根快要完了，她又去抓另一根。突然她的手心痛，抬手一看，并无伤口。逆光细看之下指尖指纹纹理处有透明细长的毛刺，拔出来后，指尖才溢出一滴血。 她拿起手中的杂草一看，嫩绿色草茎处是粗糙的，上面长了许多毛刺，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嘶……” 十指连心，怎么能痛。 “您受伤了。” 7001的声音才身后响起，贺绵回头一看，却见他不知何时把地上铲出一条小路。 她决定不过度依赖7001了，扬起的笑容耷拉回去。“没事，我能办好。” 她忍了忍拔去手指上小刺，手指上立刻渗出小血丝，她抬手就要含嘴里，用唾液消毒。7001拉住她，神色越发沉，他半跪下身子，身形同她一样高，望着她，透亮的眼睛里倒影出她的身影。 他总是这样，仰望着她时满心满眼都是她，好像全世界他只在乎她。 不过是程序罢了，竟给了她是世间最贵重的珍宝的错觉。怪她自作多情，把一视同仁当作独一无二。 她想抽手，7001握着她的力道刚好，不至于太重也没伤了她。 7001：“不要放嘴里，森林中的植物多有毒性。” 他还是为她着想的，不管是不是一视同仁，他关心的行为不会改变。贺绵不辜负他的心意，只是再不敢对他起心悦之情。 “没有毒的，扎得也不深，你看鱼还吃它开出的花瓣。” 目光锁定圈将指尖放大再看大，血液像露珠一般滴挂着，他抹去血珠，指腹涂上殷红，如同机器人出产时涂抹嘴唇的胭脂色。人类残留的影像，女生受伤时男生会她的手含在嘴里，女生惊慌失措后又安静下来。 大概是担心人类失血会降低体温，高温会让人类更安心。人类留存的影像总不会错的。他不理解，但尊重。 7001拉过她的手含进嘴里，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甜味，甜味过后又容进了些许咸。 熟悉的味道，他闻到过的，在那凉爽带着夏日气息的桥下，甜味刻入皮肤渗透进机体里时全身炙热刺激得机器卡顿颤抖的愉悦，他难以忘怀。 他的眼神暗了暗，望着眼睛目瞪口呆的人儿，恋恋不舍放开她的手。 机器人口腔里的触感好奇特，干干的，温度却极其接近人类体温。舌尖的触感很软，她还用手指压了压，回弹的手感和真的一样。 风来的刚刚好，送来凉爽，压下燥热的气息，让贺绵降下脸颊的热度，冷静之余清晰听到胸腔内狂听的心。 她不知所措捂住受伤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7001手拂过手镯调出虚拟视频，“人类残留影像显示，口腔是最接近人体的温度，具验证，接近的体温能是人类镇定下来。” 机器人在努力学习人类的习性，又提取错教材，误将影视剧当成记录影像，学了个不伦不类。贺绵噗嗤笑出声来，摸摸他的脑袋，将他的脸挤出小包子。 “乖，咱们不学这个。” 人类的笑容复现，7001松了嘴角，抚着她的手背在她的手心里蹭了蹭。他喜欢这个动作，被手捧住时，脸颊捂起热度，更接近人类的温度。 他果然得了肌肤渴望症。 7001：“为什么不能学。” 贺绵摆手：“那都是电视剧，极具戏剧性，人类用来娱乐，不具有考察性。” “随不具有考察性，但也看得出人类的细腻情感。”7001歪头眨了眨眼，忠诚顺从。“为您提供娱乐，我自然得学的。” 低沉的声音，宛如对待爱人般如轻言轻语。 他懂得做什么让她倾心。贺绵摸了摸胸口，感受心口跳动长长舒了气。 7001顺走鱼篓，细细查看手中粗糙半成品。“杂草粗糙，您想做什么可以教我，不需要亲自来。” 贺绵：“你有编织鱼篓的程序吗？” 7001拿了两根照着模样编织了两下，内机程序自动生成，他拿着样式往下编织了两行，发现太松了，程序撤回重新运行，做了个更密的。 他拿给她看，“是这样吗？” 贺绵：“哇塞，7001居然能做的跟机器一样，完全可以拿出来卖的。” 7001眉眼松散笑了，他抬起头来，发丝遮住脸颊的轮廓。“贺绵” 他轻轻缓了唤了一声浅笑道。 “我就是机器人。” 他望着她微笑着，好像看穿了她的内心。他坦然承认身份，也强迫她认清现实。 “我说的是生产机器。” “我们有异曲同工之处。”他平静得解释。 贺绵突然不想讨论这事，逃避现实是胆小鬼的惯用伎俩，于是她干脆坐在他旁边拔脚边野菜，一簇簇的，连跟拔起时还带了新鲜的泥，连同地里的泥鳅也一块揪出来。 不多时，7001把鱼篓递给他，“您看这样可以吗？” 新编织的鱼篓外表很光滑，上面还带着花。 贺绵爱不释手：“你编的太好了！我去试试。” 她用叶子裹住蚯蚓丢进里面做诱饵。陷阱很成功，丢河里二十分钟，鱼和虾就躲进来开启难得的盛宴。 贺绵又让7001编了一个用来装抓来的鱼。 森林里物资丰富，草丛里还藏了偷偷摸摸觅食的野兔。她追着跑了一会儿都没抓到干脆放弃了。兔子没抓到，倒是有了新收获，兔子的口粮，洞口附近野菜不少，她干脆都用小刀割走，方便下次还可以吃。 沙沙沙，草丛里传来细微的声响。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屎臭味。 贺绵警觉起来，在草丛里环顾四周，绿玉青草，不远处7001还在编织着麻绳，他好像上瘾了一样，拿着草不停得撮着。 丛林里有埋伏，贺绵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在遇到危险时，直觉比任何感观来得都要准确靠谱，女性的直觉更胜。 “7001，有野兽……”她压低声音喊道。 7001抬头找了一圈，没找到野兽，甚至也没找到贺绵。人类的祖先外出打猎，躲藏的本领一代一代刻进基因里，特别是身处模式大环境的时候，他们最该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她藏的太好了。 7001站起身来，像贺绵平日一样用手挡着光线寻找。 阳光被遮挡，视觉传达器传达的影像更清晰。人类的每一个动作都有用的，他们很了解自身的构造。 7001想了一下学着贺绵早起的模样扭了扭胯，并做了记录，扭腰对机器人没有任何意义，不建议学。 啪，贺绵捂住脸不忍直视。7001在干什么，没听到她说有野兽吗？他为什么还要大大咧咧站起来，还做了个懒腰。 风将草丛压下三分，贺绵看到在她左侧方向，露出一双黑棕色的尖耳朵。 风静，森林里恢复 虚假的宁静。丛中耳朵藏起来，一对圆圆的鼻孔暴露出来，长鼻筒，嘴角处露出长长的獠牙，四目相对，一人一猪的脸上都露出错愕。 是常在附近出没的野猪，发现有人入侵地盘，又闻到空气中的鱼腥味，特地过来驱赶入侵者的。 它正踢着前提蓄势待发。 “7001有野猪，快躲开！”贺绵从草丛里钻出来，往7001跑去。 人遇到野狗时，千万不要对视，一旦露了怯，它便会伺机追上，一旦退跑时将背影留个对方时，就是把弱点留给对方。 野猪也是一样，贺绵跑出草丛，身后的野猪就冲了出来。奔跑呼吸间，鼻腔里被腥臭味占满，呼哧呼哧的野兽喘息声如同死神在追逐。 她的心跳如跳楼机蹦到极限。 一边是生死角逐，一边是云淡风轻，7001侧身朝这边平静得望过来，左手搭在腰间，闲情逸致。 人类玩得真快乐，适当运动才有助于人类的健康。 贺绵边跑边尖叫，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更多的可能性，镰刀、野猪、肉。谁是穷凶极恶不得而知，弱肉强食才是森林法则。 “7001，把镰刀给我。” 她怕到极点后，生出你死我活的狠绝。 7001神色内敛，他低头看了一眼，锁定圈落在草地里的镰刀上，直挺挺得站着又望向她，沉稳得让人心慌。 他又卡顿了吗？ 那打不过只能跑了。 贺绵跑向7001拉住他的手，一如上回在桥洞下去拉他那般。“7001别卡了，快跑吧。” 霎时，机器人左手搂上她的腰，被她带进怀里蹲下。天旋地转，贺绵已经背对着野猪坐在他的大腿上，宽大的手臂捂住她的脑袋单手捂住她的耳朵轻声道。“请捂住耳朵。” 风起拂面带着清爽的青草芳香，吹落河面上的花瓣，鱼儿跃起抢食。 “嘭” 开枪声在静寂的森林里成了平地一声雷，森林上空惊起一群飞鸟，鱼潜入河底。 贺绵稍有愣神，捂住的耳朵里能还能听到跳跃飞快的心跳声。7001把枪放回腰间，捂着她的脑袋指尖轻拂发丝，“别怕，没事了。” 贺绵一扫之前低沉心情，抬头讷讷望向他，眼眶湿润又近乎委屈。“如果换做是别的人类，你也会这样就她吗？” 满足她所有的要求，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抚，生怕她被枪声惊吓到，捂着她的耳朵。 “你也会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她吗？” 委屈，声音带着哭腔，眼睛有些酸涩。这事搁在心里就过不去了。她在向无法回应的人寻求的答案，而这份正确答案是——偏爱。 哪怕7001不回答，她心中已有答案。 “我很抱歉，因为我之前的回答困扰了您？您不必执着这个问题，如果真的其他人也无法占据您在我心中的地位。” 出乎意料的答案，贺绵一下子没听明白，连委屈都来不及咽下，哽咽问道，“什么？” 7001：“贺绵” 他从没有如此郑重唤过她的名字，名字将他们拉到平等位置。贺绵他温和的神情感染，静静望着他。 7001：“您才是我的最高权限。” 富有磁性沉稳的声音如时间催化剂，将树干上攀岩的葡萄染上深紫色，果实破裂，汁水挂在可口的绿色果实上。 酸涩甜蜜在树林里弥漫，偷偷藏起来的喜欢如熟透的葡萄一样，酸酸甜甜。 采集数百万人类喜好数据，多次测评得出实验结论，被人类创造出来又设定了明确保护指令的机器人，怎能不让人心动呢。 29. 29 是否受到过人类保护——是，符合要求、基因已绑定最高权限设置成功——7001 贺绵大脑一片轰鸣，嗡嗡声从耳边清退，她才听到7001的声音。“没事了” 他如恋人般抚摸她的脑袋。 “你说我是你的最高权限，意思是没有人比我更重要，对吗？” 她一度追问，只为那最接近预想的答案。 7001：“是的”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在他的脸颊长亲了一口。 落日的余晖洒在冰冷的城墙上，古老生锈的城墙无法掩盖岁月的痕迹，满墙爬山虎如少女的长发染上橘红色。废旧城如同百岁老人逐渐长了一头乌黑头发，有些返老还童的痕迹。 7001目视前方，视觉系统将周围的场景录制为影像保持起来，车后的大型野猪散发着血腥味。血滴低落在草地上，地上爬上许多未知名的虫子寻着血液吸食。 鸟儿拍翅落在树杈上追随了一路，黄昏下的乌鸦叫声显得寂寥又带了肃杀，又如同森林里宣战打响的第一枪，无数鸟儿俯冲而下啄食地上的变异虫子饱餐一顿。 贺绵看着身后一路留下的痕迹心里一惊，她从没有看过这么多不知明的虫子，有些大小如普通虫子，有些则有手掌大，甚至比人脸一样大。 鸟儿抓着虫子落在树枝上，爪子将它固定在枝头，尖锐的喙刺穿虫子最柔软的腹部。 森林是危险的，真实看到的冲击感刺激神经，贺绵抓着车子往7001身边挪了挪，皮肤的触感让她稍做镇定。陪伴可以给人类带来安全感，一个人、一只宠物或者是一个布娃娃，只要能贴着一点就好。 7001应该把野猪丢在森林里，血腥味容易引来大型野兽以及变异虫子，她好像给废旧城带来了危险。 “您在害怕？” 他突然说话，贺绵被吓了一跳拘谨得抓抓头发，“有点，它们会来废旧城吗？” 7001的声音沉稳，有人同她说说话，转移注意力，她的心里也没那么害怕了。 “野猪有些大，在森林清理可能会引来未知的危险。”7001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尾带笑，“放心吧，入夜前机器人会清洗大街，不会有危险的。” 他总能剖析人行为背后凌乱的情绪抚平贺绵惴惴不安的心。面对他时，即便她会惹麻烦，7001都不曾批评她，无条件的包容她。 真好。 若是7001是人类，她甚至受之有愧，时时刻刻想着如何回报他。 可他是机器人，她反倒心安理得接受，这是不对的，她的内心已经将他们放在不平等的位置上…… 贺绵垂眸，点了点头。“那真是麻烦你们，等会儿我也去帮忙清理。” 7001眉头再次皱起，“……您太拘谨了，会显得我们很生份，相互麻烦才是促进感情最快的方式。” 贺绵尴尬一笑：“可我也没有帮到你。” 单方面付出会让人类感到拘谨。 7001随手在脑芯片中记了一条笔记。“确实如此，以后我会更加麻烦您的。” 车子在关闭城门的最后五分钟内回家。城墙上新监控随着车子移动而移动方向。 细微的变动被7001察觉到了，视觉系统锁定上方的监控，画面放大依旧清晰，可以清楚看到了上面绿色灯亮。 监控正常了。 7001倒转车头，车顶挡住人像。 贺绵用手撑着下巴心不在焉，车头颠了石头，她一个没坐稳挨上7001。心突然跳重了一些。 从森林里回来的路上，她打定主意，不管7001是机器人，她都把他当人，好好谈一次。 在心里盘算了许久，被突然打断，拉回心思刚好撞上7001温润清俊的侧脸，又不争气红了脸。 贺绵故作镇定，低头梳理发丝，没挪动位置。 她都28岁了，遇到爱情还会流露出小青年恋爱的酸涩，偷偷靠近，偷偷回味。 人逃不过情字。 哎哎哎，又胡思乱想了。 贺绵胡乱拍拍脸蛋清醒清醒。 7001突然轻笑出声：“您可不能占着自己好看，胡乱作践自己的皮肤。脸都拍红了。” 被夸了。 贺绵的脸更红了，低头捂着脸想入非非。 救命，谁来救救她的小心思。 7001开车之余瞥了一眼异常安静的小人类，突然觉得她过分安静了，倒显得她有点……7001努力在脑芯片中提取贺绵曾说过的一个字。 乖。 ‘乖’字眼从来都是用在宠物和小孩身上。用它形容成年女性不太合理，却又很贴合。 语言真神奇。 7001调侃道：“您真可爱。” 身边的人突然捂住脸，企图把自己萌死。 贺绵：“o>_ 救命，机器人撩人没轻没重，她快抵抗不住了！ 呼呼， 她需要人工呼吸！！ 太阳落下后空气变得清爽，废旧路灯闪烁两下亮起鹅黄色灯光，照在石柱上贴着海报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有两个大写模糊的‘人类’还能勉强分辨出来。 纸张被人撕掉一本，上方的监控已被置换成新的。 7001朝上瞥了一眼，上方开这的监控绿光转为红色。 车子一路朝集装小屋开去。 野猪清理自然不需要贺绵关心，7001在垃圾站下分割洗净分装了。 贺绵洗澡出来看，他已经收拾了大半。 7001低头干活的时候神情很严肃，狼尾长发剥到胸前，野猪的血液飞溅到脸上有种冷酷的肃杀。 贺绵拿了毛巾帮他擦去脸上的血，他的脸里闪过错愕。 贺绵：“怎么了，为什么这种表情。” 7001垂眸摇了摇头，发丝染上落日的余晖。 他不拒绝，贺绵就顺手捏了捏他的脸。“脸都弄脏了。” 抽手之际，不小心拨开发丝遮挡的耳朵，耳廓边有些淡淡的粉色。 贺绵还没有看清楚，他已经低下头去遮挡住了，期间还不忘用没有沾血的手臂，把她往旁边推了推。 “离远些，猪血有腥气，别沾到您身上。” 贺绵只好站在门口干看着，欣赏7001杀猪，若是杀猪糙汉文里的男主长这样，她也是可以磕一下的。 7001觉得贺绵很好带的，若不是人类有权限，机器人收养人类的概率比养宠物概率要大很多。 她坐在一旁托腮看着他时，像极了等待食物的小猫，时不时还撑起身子看他，四目相对会投来微笑，让简单无趣的工作增加了乐趣。 汉娜发来信息，【今日有外人。】 7001：【汉娜，调出他们的影像。】 不多时，眼前屏幕上弹出虚拟界面，7001点开视频。 画面中有两个身材高挑的男人顺着垃圾站楼梯走上集装小屋。 银发男人往屋后绕去，黑发男人上前敲了敲木质铁门说道：“原来垃圾堆上还有个屋子，看着挺老旧的。” 他往里面看了看，又推了推门。“这年头还有这么老旧的锁。” 门发出古老铁锁碰撞的声音。屋门有一道缝隙，里面隐约看到一排黑色的架子。 银发男子道：“费鲁斯，这里有人住。” 费鲁斯：“裴鸣，你怎么知道。” 裴鸣指指下边，远处下一块用铁围栏围起来，远远看去起了淡淡的绿色。“你看下面那块地被开垦过。 ” 费鲁斯对焦，五官逐渐扭曲。并排田地已经抽出小青菜芽 裴鸣拍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费鲁斯痛心疾首：“这样的干燥土地为什么能出苗，天知道我实验实里死了多少幼苗，我要看看是谁种的。” 他说风就是雨，立刻安下耳边的呼叫系统接通下边安装师傅。 “对对对，把监控对准入口。” 画面截止对上两人的正脸，7001眯了眼，脸上笑容不变。 【开启信号干扰了？】 汉娜：【早已开启O(∩_∩)O】 7001：【干得不错，务必保护好贺绵的人身安全。如若两人再来，提前通知我。】 人类属于全世界机器人的，但贺绵，独属于他，他们已经绑定。 汉娜：【收到*^O^*】 连续逗留在废旧城，费鲁斯嘴巴都翘而，他们住在东城一家老旧的酒店里。这是一间土房子，颇有人类住宅楼风格，设施比较老旧。 费鲁斯推开老旧的铁门，窗外阳光还未完全落在墙面上，光线透进来，灰尘染上微光在空中飘扬。 房间不大，只五平米，放置两个充电支架，本来就小的屋里还单独隔出一件干洗间。两个高大机器人在房间都不能躺下。 费鲁斯进干洗间清洗干净站上充电支架。“唉，太糟糕了，以后我再也不会陪你来出差了。” 身为机器人的他语气里竟透露出一丝疲惫，他的能力显示只有百分之五了，站上充电支架数字等了两秒才爬上百分之六，他又忍不住抱怨。“充那么慢。电线接触不良了吗？还是家里好，设施齐全又干净。” 裴鸣在查看个个监控的网络连接情况，听他这么说平静道：“日后设施会逐渐完善，你就讲究一下。” 裴鸣认命得架在充电架上打开网络社交平台休息一下，界面弹出提示条，“‘绵绵要吃饭’正在直播”，搓搓手鬼使神差又点进去。 费鲁斯有点洁癖，来废旧城一路都在抱怨，从散发就没停过。裴鸣处理完工作才发现屋里格外安静，抬头就看到他正列着嘴迷之微笑。“你在笑什么？” “最近新关注了一个吃播博主。发你看看。” 虚拟屏幕上弹出一天连接，裴鸣十分理性，提醒他。“机器人不能进食。” 话是这么说，手还是点开了，他评论道：“博主长得挺可爱，这件服装挺适合她。她的出厂设备一定很贵。”他又审视了一下她的手臂，以及露在外面的皮肤。“不是我们公司出厂的机器人，也不是长远公司的。” 费鲁斯瞪大眼睛夸道，“这你都看得出来！” 他的好友一直待在诺亚大楼主控室，居然把对家生产的机器人研究得那么透彻。 裴鸣发了他一张数据表格：“他们公司出厂的机器人有一个通病，机器人的性别特征更明显。他们研制出来男性肩膀更宽，女性要更是细到极点。” 费鲁斯：“鸿途更倾向与实用机器人，非人性机器占据具总产业40%，人形机器人五官审美没那么符合主流。我司在设计工艺上，与程序上更灵活……” 粉色猫耳朵在脑袋上动了动，博主有些不太习惯，捏了捏耳朵对着后台无声问道。“真能涨粉吗？” 费鲁斯：“她看着也不像是鸿途出厂的，身份挺神秘。” 越是神秘的东西越容易勾起探索欲，就像在研究新型植株的生长环境，费鲁斯最喜欢挑战，让一个新品种成活是一件非常骄傲的事。 贺绵别扭得拉了拉身后可摆动的尾巴，“我的天，你什么时候买下的，尾巴怎么停下。” 她扭着肩膀往后寻找尾巴的开关，转身时猫尾巴自动缠上7001的手腕。 贺绵：“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