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罗蜜第一志愿》 1、崭新人生 2026.6.18 beijing3:00a.m. 这对于全世界的罗蜜来说都不会是一个好受的夜晚,哪怕是在中国也一样。北京的酒店里,孤零零的一个身影坐在床上,拿起放在旁边茶几上的啤酒抿了一口,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显得酒只剩苦涩和寡淡。在工作日的这个点尚未歇息,显然是刚看完葡萄牙的第一场小组赛,电视里的解说已经换人,开始预热四点英格兰与克罗地亚的比赛。 此人明显有些被气得头脑发昏,连酒精好像都没办法安抚苦涩的神经,反而是发苦的啤酒更加拉着这颗心往下坠了,根本原因是想不通葡萄牙球员今天糟糕表现和教练神奇的战术。用中国互联网的话讲,作为一个毋庸置疑的罗蜜,从自己青涩的高中时代开始喜欢c罗,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年头。 7是个好数字,可是这并不代表今天的结果是可以忍受的,在世界杯开赛前,年轻的罗蜜衷心希望葡萄牙可以走得比上一届更远,可第一场小组赛的表现宛如一盘冰水,将鲜活跳动、年轻热忱的心满满当当浇得湿透。 他简直要诅咒天父了。 天父啊,难道你看不到吗? 你看不到这样一颗赤诚真心,也曾二十三年真金不换吗? 大航海时代过去了百年,五盾军团的战舰,就不能带着最伟大的船长上岸吗? 他不想听解说员的陈词滥调了,干脆地关掉了电视,把自己裹进酒店柔软的羽绒被。明天还有工作要完成,快点睡觉才是现在该做的最优选,可是不甘的、愤怒的情绪在他的心中翻涌,让他甚至无法合眼。于是他只是睁眼,看着漆黑一片的床边。直到控制不住的酸意弥漫在眼眶。 2006年,年轻的葡萄牙小将在德国闪耀时,他未曾看到。或者说,当全世界认识克里斯蒂亚诺时,他甚至还未曾来到这个世界。而当他在这个世界抽条成人,却早已与克里斯蒂亚诺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天堑鸿沟。 那是八个跨不过的时区、二十个赶不上的年纪,那是全世界最漂亮的足球世界,这是全世界最常见的城市缩影。克里斯蒂亚诺属于绿茵场,属于足球,属于一个他只能作为观众的世界。 年轻的罗蜜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能和c罗一起站在那片绿茵场上。 他愿意——为了他战斗,为了他逼抢,为了他传球,为了他奔跑,为他去创造机会。 ——为了他,把灵魂留在场上。 上帝啊,如果你给我一次机会。 他闭上眼,任凭两滴眼泪流向枕头。 # 昏沉间他感到命运的潮水,那竟然是温热的,冲刷着、包裹住他。可是,为何潮水会没过人的口鼻。他想要挣扎,为何世界变得漆黑一片?没有星辰、没有月光、没有颜色。他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他受不了这个。于是他剧烈地挣扎起来,突然他看到了光,却并非来自太阳,那像——奥林匹斯山的圣火,于是他拼尽全力向那片光靠近。 天光大亮,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响亮的婴儿的啼哭。 # 1988.9.9 巴西/圣保罗 弗朗西斯卡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这个葡萄牙女人此刻全身都被汗湿透,打湿的头发紧紧地贴在她的额头上,但她此刻并不在意。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从她的巴西丈夫佩德罗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襁褓。 那是她的孩子,刚刚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男孩。弗朗西丝卡忍不住吻了吻他的额头,小孩出人意料的乖巧,现在已经没在哭了。 “他的蓝眼睛很像你”,佩德罗亲了亲妻子的面颊,他们共同注视着自己的孩子,这可能有点俗套,但是,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你想好小家伙的名字了吗?”弗朗西斯卡抬头问自己的丈夫。佩德罗稍稍沉吟:“我想了很久,想了许多个,亲爱的,但我决定把最终的决定交给你。” 她垂头看着自己的孩子,她的男孩,恍惚间她想到自己的家乡,大西洋的风横贯南北半球。这是她的孩子,而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都如愿以偿。 “就叫他维克多。” “愿他的一生永不需要经历失败的苦楚,胜利女神的护佑在他身上长青。” 1988.9.9维克多·费雷拉出生于巴西的圣保罗,巴葡混血儿,国籍为巴西籍。 # 1996年的巴西夏天比以往都要炎热,上个世纪的空调普及还没有那么完善,维克多抱着一个脏兮兮的足球,沿着街道的树荫玩耍,试图躲避阳光。 他只有九岁,但脚下的控制已经有了精妙的雏形。但是如果你问问街道对面的邻居阿姨,她会很热情地告诉你:“我总是看这孩子在这附近踢球,老实说,他进步得很快!” 维克多进行了一个停球,足球稳稳地在他的脚边停下。他轻轻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足球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九岁的小男孩还有脸上没褪干净的婴儿肥,浅褐色的卷发有点长了,再长长就会挡住他的蓝色眼睛。平日在学校里,老师总是夸赞他学什么都很快,除了葡文课,他在所有课都拿到了a+,平日又很沉稳,简直不像是一个只有九岁的孩子。 是的,从某种程度来说,老师说的是对的。 只有维克多自己知道,他体内的灵魂确实装着一个成年人——来自三十多年后、来自尚未到达的21世纪、来自遥远的东方国度。已经在未来按部就班地生活了20余年的成年人。 刚出生的时候,婴幼儿小小的大脑无法承载那么多信息,那几乎要把他的脑子撑到爆炸。为了保护自己,他无暇去想过往的一切,于是选择性地把那些东西扔到脑后,去做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孩。毕竟,再度拥有童年,不需要考虑责任与压力的生活总是令人愉悦的。直到他已经能跌跌撞撞地在地上奔跑,已经咿咿呀呀地开始学习葡语,已经能说出父母的名字,过去的一切才如此突然地被他想起。 在想起过去的那些记忆时,他甚至不确定那是否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直到那天他和弗朗西斯卡步入了一家大型连锁超市,他决心向宠爱自己的母亲讨要一点零食作为奖励。弗朗西斯卡总是宠爱自己的小儿子的,于是将他带到了进口零食区。维克多惊恐地发现——那些印着中文名字的零食包装,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念出,上面的每一句话他都能看懂,这不应该是一个南美洲小孩子能做到的。 回到家的维克多在浴室站了很久,如果那段未来的人生是真实的,现在的一切是否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梦境?尚未长开的的身高甚至让他照不到镜子,他只能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随后痛得自己龇牙咧嘴。 上帝啊,这会是一个过于真实的白日大梦吗? 而也是那天,他的父亲佩德罗为他带回家一个足球。 看到足球的那瞬间,维克多感受到世界仿佛在缓慢地褪色,眼前变成了黑白电视机里的默片。仿佛黑与白这两种颜色才应是世界的本源 ——他再也看不到别的,只看到了那个黑白色的足球。 于是他的心开始疯狂地跳动。 咚,他坐在北京的酒店里。咚,他站在巴西的街道上。咚,世纪数从二十一开始退化。咚,命运横贯在在时间的长河里。他看向了那颗足球,他终于明白了一切。他看见了自己的命运,他看见了此生的终点—— “上帝啊,如果你给我一次机会。” 上帝啊,你真的给了我一次机会。 上帝让时光倒流了三十余年,命运在回应那一句随口的祈祷,他却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这一点。 已经过去了六年,他终于把自己那颗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他太小了,他距离真正的足球世界非常遥远。当然,克里斯蒂亚诺现在应该也并不大,他还不是那个名扬世界的“罗纳尔多”,现在的“罗纳尔多”另有其人。不过有时这也让维克多觉得恐慌,万一他记错了,记不清克里斯蒂亚诺到底哪一年去到里斯本竞技呢?万一阴差阳错,他赶不上和那个还没长开的少年相遇呢?万一,最糟糕的事情,万一上帝在和他开玩笑,这个世界或许没有克里斯蒂亚诺呢? 可恐慌压不过六年来时时刻刻从心底翻涌上来的狂喜,他出现在了合适的时间,优越的地点,他甚至拥有一份葡萄牙血统,他真的拥有了能踢足球的身体。这些上辈子无法想象的,如今都实实在在的属于他。 维克多低头蹭了蹭蹭脏了蹭着草渍的球衣,指尖摸着脚下这个磨得发软的旧足球,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他看向东方,大西洋对岸伊比利亚半岛的方向。 没关系,今天先把这个球踢完,他想,一步一步来。我绝不会在这里止步. asgodismywitness. 我要走到那个少年的身边。 ——那个少年是克里斯蒂亚诺,是我崭新人生的原因。 2、只是足球 弗朗西斯卡正在厨房里烤苹果派,这种酥软可口的点心向来受到每一个家庭成员的欢迎。她把脱离模具的酥皮放进烤箱,随着定时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她摘掉烘焙手套,思绪忍不住飘向了自己的小儿子。 她必须要承认,维克多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或许有些听话的过了头。她的小儿子太令人省心了,甚至让她感觉到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这当然没什么不好,但是作为一个年纪小小的青少年,他本应该在生活里找点更多的乐子,游戏,卡带,或者是别的什么,管他呢。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世界上只有足球。 唉,说起足球,弗朗西斯卡不会忘记她的丈夫第一次给儿子带回足球的那个傍晚,小男孩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呆愣在楼梯口,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那个足球,足足有五分钟一动不动,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佩德罗觉得有些担忧了,想把那个足球放下走过去摇摇自己的小儿子的时候,维克多突然就动了。他像一颗小小的炮弹冲下了楼梯口,一下子就抱起了那个足球。他给了自己的父亲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口中语无伦次地说着一些不成句子的话:“谢谢你,papa,哦,一个足球,这太感谢了。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上帝作我的见证,我早该明白。谢谢你,谢谢你,papa。” 没等佩德罗做出什么反应,维克多就抱着这个足球冲向了院子,只留给他们一句;“我今天不吃晚饭了!”他真的就没回来,直到月上三杆,忍无可忍的弗朗西斯卡终于来院子里捉她的小儿子回去睡觉,作为一个妈妈,能允许自己的儿子不好好吃晚饭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小儿子过了九点还在外面胡闹。 而她发现维克多躺在草坪上,已经睡熟了,只是怀里还抱着那个足球。 她轻轻的把小孩子抱起来,感谢老天,他还足够小,还能由自己的母亲抱着回房间。维克多似乎在梦中感受到了什么,咂了咂嘴。嘟囔着梦话——“罗纳尔多,等等我。” 这个葡萄牙女人当时并未把这句梦话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的小儿子睡得正香。她替她的孩子掖了掖被角,留下一个轻吻后悄悄离开。 烤箱的提示音提醒着弗朗西斯卡的思绪回笼,她重新戴上手套,把一整烤炉的,香甜酥脆的苹果派端到桌子上。当她正盘算着到底要不要去喊维克多回家吃点心的时候,连廊的门被一下子撞开,门口的铃铛乱响。她的小儿子就这样带着一身的热气冲了进来。 她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维克多的t恤,很好,还保持着干净。他脸颊泛红,额角沁着细汗,在看见桌上的点心的时候欢呼了起来;“好哦,是苹果派!”弗朗西斯卡拿擀面杖敲向维克多伸出的手,故作严厉的催他去洗手。维克多调皮的眨眨眼睛,很听话的走向了卫生间。 凉爽的水流让维克多觉得舒适,他洗了把脸。看向镜中的自己。他才刚刚开始生长期,五官已经有了一点锋利的影子。维克多忍不住对着镜子照了一会。他的母亲弗朗西斯卡年轻时是个美人,父亲虽然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帅哥,却遗传了给他立体的眉骨和鼻梁,维克多的眉眼间距偏紧凑,带着些眉压眼的意味。按理来说这样的分布会带一些攻击性,但他的眼睛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很干净的颜色。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这双眼睛的水汪汪攻势下坚持下来,是他每次耍赖的惯用手段。 不知道克里斯会不会喜欢这样的长相,维克多在心里暗暗的想。他想起未来流传甚广的多张动图,人们说那是克里斯蒂亚诺颜控的证明,这不由得令维克多更加的在意自己的长相。他赶紧又往自己的脸上泼了把水。 维克多,你现在想的太多了,你还没能进入那个世界——他暗暗地告诫着自己。 他还算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去年他八岁,在一番软磨硬泡下让父母同意了自己加入圣保罗当地的足球训练营,他的年纪还不够,还不能正式的进入青训体系。训练营的教练带着他训练,在问到他想要踢什么位置的时候,维克多毫不犹豫的回答:“中场,我想成为一名中场,先生。”教练对他的回答有些震惊,要知道,小孩子一般都喜欢做球队英雄,因此他带过太多告诉他想成为一名前锋的小孩,这个毫不犹豫的、成为一名中场的答案,他几乎没怎么听到过。 而教练不知道的是,这个答案并不是一个八岁小男孩随口一提的结果。 而是一个漂泊两世的灵魂,在跨越三十年的时光里,执念的回响。 就让克里斯蒂亚诺继续做那个拯救球队的英雄。 而这一次,克里斯蒂亚诺,我会让你登神的,我保证。 维克多转身走向了餐厅,在温馨的碎花桌布上躺着香气扑鼻的甜点。他拿起一个苹果派,并开始思索到底要不要吃第二个。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现在只有九岁,从现在开始控制食谱和健康饮食会不会有点太早了。他又想起之前看到的健康食谱,好吧,其实他并不反感鸡胸肉、鳕鱼排和蔬菜沙拉,但是如果连续吃几个月——这太可怕了,他打了个寒颤。 我还小,我还有权力享受甜食。 维克多心安理得地伸手去拿第二个苹果派。 弗朗西丝卡打开了电视机,她下意识调到了维克多总是吵着要看的体育频道。电视里的主持人正在报道着某场橄榄球赛,她看出自己的儿子对此并不感兴趣。。于是切回了温馨肥皂片的电台。 维克多并没有关注电视机在说什么,他正在心里盘算。现在是1996年,正是c罗和里斯本竞技签约的年份,如今c罗应该只有12岁,在青训体系里属于过于年轻的孩子。却已经让里斯本竞技破格签约了。而他呢,九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就现在去到葡萄牙。 他真正地意识到了天赋是残忍的、蛮不讲理的东西。有些人生来就得到了赫尔墨斯的垂怜,而更多的人只是凭借着努力挣扎着才能迎来一瞬间的昙花。 维克多并不敢断言他的天赋究竟如何,尽管教练总是夸赞他做得很好。只是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更成熟、更懂得配合的重要性,因此在训练赛里他会密切地关注队友的跑位,才能送出相对精妙的传球。 他并不够了解巴西的青训体系,他还是更想到欧洲去、到葡萄牙去、到他身边去。可问题是,该怎么实现呢? 他在学校的成绩也很好,父母会同意他这么早选择职业足球作为自己的人生道路吗?维克多舔掉嘴唇上的最后一点苹果酱,他知道父母是爱他的,但是在关乎人生道路的重大选择上,他们会不会允许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轻易地做决定呢? # 1996年的维克多并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哪怕是有上辈子的记忆。他也没有这种事情的处理经验。他只能做一件事,一件他知道克里斯蒂亚诺做过的事——练球。 他的第一步是从父亲带回来的那个小足球开始的。 弗朗西斯卡的后院有一排漂亮的树篱,是街坊邻居都交口称赞过的,每年的夏天,都会有锦簇的花朵缠绕其中。可是今年,带着老花镜的巴埃塔女士提着新鲜出炉的白面包,慢悠悠路过这片树篱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和弗朗西斯卡家做了几十年邻居,从这对小夫妻刚刚搬来定居时就是,在维克多出生时,她甚至还被邀请着当这孩子的教母。弗朗西斯卡有双巧手,这是整条街道都公认的事实,因此在巴埃塔女士慢悠悠的快到家时,她因为邻居家一反常态的光秃秃的树篱停下了脚步。 这些浅褐色的木条一如既往的紧密排列在一起,像是学校里最听话的那一批好孩子挑出来组成的行列式,但是今夏却没了花朵在上面点缀,细细看下去有几根篱笆还有些微微弯曲,就好像被坏成绩压垮了似的——这可不应该是弗朗西斯卡家的风格。 她还没来及想清楚这片篱笆光秃秃的原因,就听见篱笆墙发出一声巨大的“咚”,紧接着,又是两三声,就像是行列式突然开始鸣锣打鼓。巴埃塔挑了挑眉毛,这样的声音和冲击对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还是有点超过了,难以抑制一探究竟的好奇心影响了她,于是她提着那袋白面包,敲开了邻居的大门。 弗朗西斯卡热情的欢迎了自己的邻居,她亲切的为这位慈祥的老太太斟满了一杯红茶。在茶叶在杯底舒展开的间隙里,巴埃塔通过厨房的窗户望向后院。 小男孩正在踢球,黑白色的足球被他一脚脚送上篱笆,又反弹回来被他接住。老妇人是看着维克多长大的,这个孩子从小就安安静静懂礼貌,怎么也想不到,现在这孩子爱上了足球,居然会踢一个下午都不嫌闷。 祸害篱笆的罪魁祸首倒是找到了,正是学校里的乖乖孩子呢,怪不得今年夏天光秃秃,漂亮的花藤早都被飞来飞去的足球打掉了,变了形的篱笆也很好解释。 巴埃塔笑着摇了摇头,对着弗朗西斯卡说:“你的小维克多可真是爱上足球了,把我当年夸了无数次的花篱都给变成这样了。”弗朗西斯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骄傲:“我们家后院的篱笆现在成了他固定的练球靶子,说是什么练脚法,我看他喜欢,就随他去。” 两个人说笑了一阵,维克多也听见了院子门口的动静,他抱着球跑过来打招呼,额头上的汗顺着发梢往下滴,蓝眼睛亮得像浸了夏日的海水,巴埃塔看着他这朝气蓬勃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顶,夸了两句,又把带来的白面包分了一半给他,才慢悠悠地告辞离开。 维克多抱着面包咬了一大口,又转向弗朗西斯卡,眼睛亮晶晶地开口:“妈妈,晚上我想跟着爸爸去看今晚的联赛,可以吗?”弗朗西斯卡看着儿子一脸期待的样子,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只是点了点他的额头,叹着气答应了。 3、爱是无怨无悔的事情 他做了一个梦。 究竟是梦,还是他的上半辈子,他分不清。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智能手机,那上面的热搜带着巨大的“爆”字——c罗告别世界杯赛场。他迟钝的、晦涩的眨眨眼睛,这是一个事实,还是他亲眼见证的那一个,他已经有些无心关注那些评论说了什么,无非是那些陈词滥调,无非是路人的感慨,无非是爱他的人在致敬,而剩下的,无非是二十年如一日的,从未停止的对那个男人的中伤。 他以为自己会哭的,可是他没有,与2022年相比,他甚至可以用平静来形容自己的状态。西班牙在补时打进那个绝杀球时,他已经看到了结果。并没有嘶声力竭的痛苦,他只是拼尽全力的用目光找到那个人,然后贪婪的看着他的身影,在每一个心跳的间隙计数秒钟。 克里斯蒂亚诺——我无怨无悔了。 早就没办法抽身了,早就没办法不爱你了,所以最后一段路,哪怕我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陪你走完——我无怨无悔了。 他听见过去的自己在质问——你怎么敢?你怎么有勇气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你要全盘的付出爱、全盘的接受所有结果、全盘的爱他、全盘的付出一切,把你的心放在他的手里,随着他接受一切完整或者破碎的结果。 可是他既然爱上了克里斯蒂亚诺,就再也没办法不爱他了。 克里斯蒂亚诺,我给你我能给的一切,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微不足道,有太多人爱你,我知道我的爱对你而言是亿分之一,可是这夹杂在亿分之一中的爱,能让你感受到一分钟被爱的幸福的话。 我无怨无悔了。 他还是哭了,因为他看到了克里斯蒂亚诺泛红的眼眶。 # “哦,宝贝,醒一醒,怎么了honey。” 维克多感受到一双温柔的手在拍他,他挣扎着睁开眼睛,弗朗西斯卡正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维克多吸了吸鼻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母亲从梦中叫醒的。“你哭得很厉害。”弗朗西斯卡吻了吻小儿子的额头,“我听到了,决定来把你叫醒。”维克多蹭了蹭母亲的手心,哑着嗓子说:“只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妈妈。” 弗朗西斯卡替他擦掉眼角沾着的湿意,将他被泪水沾湿的头发拢到耳后,把带来的温水递到他嘴边:“需不需要妈妈今天陪着你睡呀?”维克多接过杯子小口喝着,摇了摇头说:“我没事了,妈妈,你回去睡吧,我再躺一会就好。”弗朗西斯卡又坐了一会,替他拉好滑落的被子,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黑暗,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斜斜铺在地板上,维克多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胸口还因为刚才的梦闷得发慌。 他盯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放任自己的思绪在记忆里沉沦——命运,他不喜欢这个词。但是此时此刻他不可避免地想到它。 这一切真的是真实的吗?他真的身处于1996年的巴西吗?还是说,这只是心有不甘他替自己编织的一场美梦呢?上帝啊,你赐予我的这次机会,是希望我能让他如愿吗?他不可避免地想起过去,那个恍惚的上一世,弗朗西斯卡端来的水杯还放在他的床头,他想起他还不是“维克多”的时候,他的母亲也曾在他陷入梦魇时为他端来一杯牛奶。他也曾与三五知交好友,在街边高歌夜话——今夜的梦和弗朗西斯卡的关爱成了潘多拉魔盒的钥匙,让他不得不直面,他掩藏在内心深处的真实。 他也曾有一段鲜活的人生,虽然称不上是多么耀眼,可那些和朋友挤在沙发上看球的夜晚,那些为了生计奔波后刷着新闻的深夜,那些爱、恨与温情的时刻,都是真真切切属于他的人生。他原来只是千万个爱他的人里普通的一个,隔着屏幕和看台的距离。可他原来也是自己人生里独一无二的那一个,有着深爱自己的亲朋。 命运啊,如果你降临此生于我是恩赐? 是恩赐还是诅咒,我要如何在两世纠葛里自处? 诞生的初日是死亡开始的初日,我降临于此世,我自此毫不犹疑的走向死亡。 可我过往的人生,是否聚沙成塔,随风而逝。 维克多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任由湿冷的泪意浸透棉麻布料。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梦,如果他醒过来还能回到北京的酒店,屏幕上还停留在世界杯的退场画面,那他真的还能带着这份情感,继续过原来那种隔着屏幕遥望的日子吗? 答案是不能——仅仅是并肩的可能性早就已经让他食髓知味,如果这一次上帝真的给了他走到他身边的机会,那不管前面要摔多少跟头,要吃多少苦,他都不可能回头了。那些属于上一世的人生已经翻篇了,他现在是维克多,唯一的要务就是过好维克多的人生。 正如他上辈子认识克里斯蒂亚诺之后,他在每一天里实践的那样。 维克多伸手抹掉脸上的泪,指尖擦过冰凉的枕巾,心里的那点恍惚慢慢沉了下去,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这份机会,不管是恩赐还是诅咒,他都接下了。 # 巴西的气候总是炎热潮湿的,维克多在上学的路上这样想着,残留的地理知识让他想了几分钟气候类型和特点,随即又抛之脑后。 今天是校队集训的日子,他早早的收拾好了装备,虽然他的年纪还不到可以正式代表队伍出战的时候,以他目前的体格来看,他只会在身体对抗中被对手撞飞。不过校队现在只是维克多规划的第一步,在圣保罗,各大学校的校队通常会得到四面八方的球探的青睐,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维克多刚刚把背包放进属于自己的柜子里,就感受到脚下传来些小老鼠般的感觉,他头也没回,精准的抬手,拍中了身后黑发男孩的脑袋。 “蒂亚戈,别打我鞋带的主意——”被打中的男孩装模做样地、诶呦诶呦的叫了起来,他是维克多的同班同学,在场上司职中锋,平时在更衣室喜欢搞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就在刚刚,他试图悄悄附身绑住维克多的鞋带,却不曾想被蓝眼睛小子逮个正着。 维克托笑着去抓蒂亚戈的头发,却被蒂亚戈怪笑着躲开。“拜托,我今天一会还要去见我的朋友!放过我可怜的发型!”维克多实在有些目瞪口呆:“在集训之后,你确定你还有什么力气?”蒂亚戈得意的挥了挥手:“当然了,我们可是把电影票都定好了,这可是最新的恐怖片。哪有不第一时间看的道理。” 维克多想,好吧,不管时间怎么变化,全世界胆大包天的青少年依然对恐怖片情有独钟。 维克多自己是喜欢看电影的,但眼看着蒂亚戈的话题就要延伸,此刻他并不想在最佳的恐怖片是《闪灵》还是《异形》这种话题上纠结,于是他用胳膊怼了怼维克多,决定换一个话题——“教练有没有说…”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蒂亚戈打断了,蒂亚戈刚刚接住了从自己衣柜里掉出来的两张电影票,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天哪,我的时间定错了,怎么是半个小时后的开场?” 维克多本来不想笑的,可是看了蒂亚戈的表情,他实在没忍住:“看起来你的观影计划泡汤了,兄弟。” 蒂亚戈一下子跳了起来,“不不不不,这不行,维克多,如果教练问起来你就说我不舒服。” 他说着就要抓起外套往外面冲,维克多伸手捞了一把没抓住,只能无奈地对着他的背影喊:“教练上午才见过你,他不相信怎么办?”蒂亚戈已经跑到了更衣室门口,闻言回头挥了挥手里的票:“尽量帮我打个掩护,我会解释!”话音刚落人就没了踪影,只留下维克多站在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学校球队的教练叫罗伯托·达里奥,这是个有些老派的足球教练,年轻的时候在德甲的多特蒙德担任助教。他向来以严肃的队内风格著称。维克多并不确定蒂亚戈的借口能否真的管用。但是队内前锋明晃晃的缺席显然逃不过这位老先生的眼睛,毫不意外的点到了蒂亚戈的名字。 维克多小心翼翼的举手:“额...sir,蒂亚戈说他身体不舒服,缺席一场训练,他说他会和您解释。”罗伯托的目光投到维克多身上,看不出到底有什么情绪。他用钢笔敲了敲点名册:“让蒂亚戈下次当面和我说清楚。” 老教练向来是严厉的,维克多心里只能暗自为他的兄弟祈祷,如果有什么好消息让他们的教练开心一下,或许能放过他的小伙伴。但是,如果蒂亚戈真的被处罚,那也只能怪他自己的选择。维克多脑子里的想法胡乱的滚动了一会,然后他听见教练吹响了训练开始的哨音。 训练照常开始。维克多全身心扎进训练里,或许这位球队教练严厉的作风会让本性贪玩的小孩子颇有怨言,但这对于维克多来说显然早就不是什么问题。他永远是训练场上到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一个,休息时间其他小孩凑在一起打闹时,他只是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喝水,脑子里想着一些动作的复盘,罗伯托一直很喜欢这个乖巧努力的孩子,虽然他从来没有过表现出这一点。 维克多在解散的时候被教练叫住了,老教练看他的目光甚至称得上和蔼:“维克多,告诉我,蒂亚戈的缺席原因是真的吗?”维克多有些语塞,他很难在老教练的目光下撒谎,但是直接供认朋友似乎也很难为情。他说不出话,而教练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为难,善解人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孩子。告诉我,你会因为什么样的原因缺席训练呢?” “我不会缺席训练!”维克多脱口而出,他停顿了一下:“除非我真的病倒起不来,或者怎么样,教练,我不会轻易缺席训练的。”他看看脚尖,又很快抬头瞄瞄教练的脸色。罗伯托看着眼前的小孩眼睛滴溜溜打转,实在是觉得有些好笑,他伸手弹了一下维克多的脑瓜蹦:“没事了,孩子,去吧,我很高兴你对足球能有如此毅力和热爱。” 维克多从地上抱起足球,正想着一溜烟跑掉的时候又被教练叫住。天色晚了,太阳只在播撒最后的余晖,他的教练站在球场上,逆着光,整个人像一个模糊的影子。 “维克多,你的努力和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我很高兴,一直有人可以热爱着足球。我觉得你有成为职业球员的潜质,但是把足球作为一生的职业是一件需要深思熟虑的事情,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无论如何,我祝福你可以如愿以偿,孩子。” 4、这位是佩雷拉先生 距离那次足球场上和教练的对话已经过去了四年,维克多还记得,蒂亚戈在后续归队后就被教练禁掉了三次上场机会以儆效尤,那种威慑效果真的很好,自此很少有人敢随意旷训。 同队的朋友已经有人提前进入了发育期,身形开始猛猛抽条,维克多还没经历这一关,但他也在暗自担心,身高对于跑动节奏、发力方式都会有至关重要的影响。这几年他一直参加校队,在校外请父母帮他报名了专业一点的、圣保罗足球队的训练营。 圣保罗足球队成立于1930年,在巴西具有悠久的建队历史,球队以黑白红作为三色代表,七十年代,圣保罗迎来了“黄金一代”,三届圣保罗州冠军、一届巴西锦标赛冠军和一届南美解放者杯冠军将俱乐部推向了顶峰。作为当地最鼎盛的足球队,加入训练体系是毋庸置疑的第一步。 维克多并不敢轻易断言自己的天赋如何,他曾经真正见过有天赋的人踢球,因此深知如果没有被上帝亲吻过的脚踝,就只能选择付出加倍的努力。他曾经小心翼翼地问过球队的教练:“先生,您能告诉我,我还算是适合足球吗?”教练大笑着拍拍他的肩,称赞他是个勤勉、听话、有灵性的好小子。然而,这份来自教练的肯定并未能完全抚平维克多内心的焦灼。真正地踏上绿茵场,与来自全世界的天才同场竞技,需要的只会是更多。 维克多的父母还没有正式和他谈到过关于未来职业生涯的选择,但无论是弗朗西斯卡还是佩德罗,都大有默认他投入足球的趋势。家里的足球装备像松鼠屯粮一样一点点增多,佩德罗买了球队季票,带着维克多去了每一个现场。弗朗西斯卡虽然一直有些顾虑,她担心儿子,见识过了球队的身体对抗生怕他在球场上受伤,但是也没有真正阻拦,因为她见证到了小儿子对足球有多认真。 维克多从没有把选择职业足球这件事当作儿戏,尽管这真正意味着,一条陌生的,毫无捷径的道路。上辈子的他和足球几乎只在大学的体育选修课上有所关联,曾经的学习与社会的一切经验在足球这条道路上都不适用。学校的教练告诉他要深思熟虑,选择足球意味着太多了,你会把所有的黄金年华的可能性留在同一片地方。所有人站在一起争夺同一个黄金梦想,但赢家只能有一个。伤病随之而来,等你离开后,那些磨损与疼痛也会成为你一生附骨的潮湿。 可是维克多自己早就想好了,教练善意的提醒反而使他的目标更加坚定。他和蒂亚戈的配合越来越好了,这纵然与他的球技有关系,但是除此之外,维克多曾经下意识观察过蒂亚戈的接球方式,球队前锋的惯用脚为右脚,在接球时脚踝总是偏紧,在射门前习惯自己垫步调整,于是维克多会在传中时多给一些力度偏大,球速较快的平传球,方便前锋卸力,调整打门。 一个合格的助攻王应该学会给出恰当的传球,反正维克多是这么想的。 场边休息的时候,蒂亚戈瘫在草地上扯着维克多的袖子笑,说和你踢球最舒服,你传的球总能刚好落到我脚边,就像你钻进我脑子里看过一样。 维克多跟着笑,顺手把递到旁边的运动饮料推回给他,看着远处带球训练的队友。维克多自己心里清楚,他带着自己的私心。他了解的前锋接球习惯越多,在未来他就有更大概率送出让克里斯蒂亚诺舒服的传球。 场边的教练吹了集合的哨声,维克多撑着草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抱起放在一边的足球往场内走。风里带着足球场青草混着泥土的气息,今天的气温很凉爽,这让他心情很好,教练刚刚决定了今天的队内训练赛分组,他和蒂亚戈、里科还有几个队员被分到了一起,他缓缓地跑到左侧的边路,余光却瞟见几个黑乎乎的身影正在朝球场看台上移动。 他没怎么注意,哨音响了,对面在猜硬币中拿到了先发球权,球被对面的前锋敲向后场,后场球员一脚直塞想要打穿边路防线,维克多提前预判了传球线,卡好位置将球断下,他抬手示意队友拉开,脚下已经带着球沿着边路向前推进。 对方的边后卫很快扑了上来,一对一,维克多重心一沉,作势要内切晃开角度,趁着对方重心偏移的瞬间突然脚腕一扣,把球扣回外线强行超车。他把对方甩在身后,抬头看向禁区里面,蒂亚戈已经卡在了两个防守队员中间要球,维克多深吸一口气,摆腿传中,蒂亚戈停球射门——角度不算太好,没太多调整机会,球被守门员扑出。 对方守门员开大脚把球送出半场,维克多迅速跟着回撤。对方的边前卫接球,自己往前带了一段,里科已经跟上去贴身防守,边前卫开始踩单车,维克多暗暗觉得不好,踩单车是个迷惑性很强的动作,后卫很难判断正确,他们还都是毛头小子,维克多移开了目光,对面的前锋正在被他们这边的后卫包夹,应该不会是传球的目标人选,维克多的目光焦急的来回跳动,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他看到了——对面的边前腰古斯塔沃已经悄无声息的靠近了禁区,队友的重点都在前锋身上,完全无人盯防。 维克多跑了起来,里科没忍住出脚了,但是他判断错了方向。他被很轻松的过掉了,球正在被对面的边前卫敲向古斯塔沃,古斯塔沃接球起脚,射门,但此时维克多的跑动快到位了,那个球有很大概率能进,维克多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他决定下铲,球被解围出边线。 球飞出去的同时,维克多整个人也瞬间失去了平衡,他重重摔在草地上,草屑蹭了满脸,他闷哼一声,刚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就听见看台上隐约传来一阵细密的交谈,他抬头望过去,逆光里看不太清人的样貌,只能看见几个穿着休闲的身影站在看台栏杆边,其中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正冲着他的方向指指点点,似乎是正在评价着什么。 维克多没有在意,迅速的起身又投入了比赛。这次队内训练赛的结果以1-0告终,维克多送出一脚助攻,蒂亚戈打门,奠定了胜利的局面。罗伯托教练没有对这场比赛多说什么,简单点出了一些问题,夸赞了一下维克多的解围意识,就吹了解散。 蒂亚戈一下子凑过来,开始夸赞维克多的助攻,当然也夹杂着对自己射门技术的臭屁的称赞,他们慢慢走向球网边去捡自己的水瓶,突然传来教练的声音:“等一下,维克多、蒂亚戈,你们过来。” 维克多与蒂亚戈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困惑。维克多猛然注意到,罗伯托正在和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快速的讲着话,好像就是看台上他看到的那几个黑影。为首的男人不尚年轻,维克多隐隐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有点眼熟,但是他实在是没认出来,他很快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罗伯托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们,这几位是来自不同俱乐部的球探先生,他们刚刚看了我们的队内训练赛,对你们的表现很欣赏。”维克多的瞳孔紧缩了一下,但是几乎看不出来。这就来了吗?职业足球的第一步,他在心里暗暗想着。 为首的男人很有礼貌的对着维克多伸出了手,维克多还没来得及礼节性的回握,就因为男人的自我介绍心神巨震。“你好,维克多。你可以叫我佩雷拉先生,我是里斯本竞技的一名球探。” 维克多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可能很滑稽,自己的姿势应该很僵硬,他应该赶紧礼貌的握手的,但是他感觉自己现在好像动不了了。听到“里斯本竞技”的一瞬间,他头脑发晕,手脚发麻。他已经做好了从巴西联赛起步的准备了,可是老天爷仿佛是在奖励他一样,甜蜜的,诱人的黄金果实就这样水灵灵的降落在面前,他的心神无法不为之震动。 他听到了教练不赞成的轻咳,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呆愣有些失礼。维克多压制住内心的狂喜,只是他握住球探先生的手的力度暴露了一切。“先生,很抱歉,我刚刚太高兴了。我一直很喜欢里斯本竞技这支球队,所以刚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能感受到蒂亚戈疑惑的目光,但是他无暇顾及这个。佩雷拉有点被这个年轻人逗笑了,他觉得这个小孩子的反应很有意思,他刚刚在场上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孩,他觉得维克多最特别的地方,是维克多的那次抢断解围,这个12岁的小孩,似乎已经有观察组织全场的视野和能力,送出的助攻也很精巧。 “没关系,不要太紧张,孩子。我刚刚在场边观察了你的那次抢断。你是如何判断出对面的边前卫会传球给前腰而不是前锋呢?”佩雷拉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点和蔼但狡黠的目光,他很想知道维克多的临场反应是处于运气还是意识。维克多没能注意那么多,他简单的回想了一下:“先生,我们都知道踩单车的目的是骗过后卫,最终过人或者把球传出去。对面的前锋正在被包围,所以那一定不是一个好选择,于是我观察了全场,看到了古斯塔沃,就这样。”他非常诚实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佩雷拉开心的笑了,他此刻确定这个孩子是有天赋的,或者说,适合职业足球的。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名片和一份报名清单:“孩子,里斯本竞技青训营最近正在选拔,如果你有兴趣,我很高兴听你说你喜欢我们球队,可以考虑来这里试训。当然,你或许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如果你真的来里斯本,请打电话给我。” 维克多尽量压制住自己接过那两张纸的手不发抖,他礼貌的结束对话,礼貌的同教练和球探告别,其他球探和蒂亚戈说了什么他已经无暇去听,也早就没有心思去听。他几乎不记得这场几个人之间的邀约对话几乎是怎么结束的,他只是死死的攥着手里的名片和清单,仿佛这就是他的卡尔尼底斯之板。 蒂亚戈和他一起离开的时候,没忍住问他:“里斯本竞技?你什么时候喜欢这样一个葡萄牙球队了?”维克多刚刚把那份名片放进背包,动作珍重的像是恶龙在对待珍宝,他抬头看着好友,他怎么解释呢,这经历离奇玄妙又出格,蒂亚戈只会以为他疯了。 那份爱还不能为外人道,也无需用向外人道来展示深厚。 他只能轻轻叹一口气,告诉自己的好友一个最大程度接近真实的答案—— “always.” 5、抓住机会 维克多在回家的路上走得很慢很慢,他的鞋底踩过傍晚还留着余热的沥青路,风裹着街边面包店刚烤好的可颂香气吹过来,他能听见不知谁家的收音机在放新出的桑巴小调,小孩追着狗跑过他身侧,可这些热闹都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朦朦胧胧传不到他耳朵里。他的指尖隔着背包布料,还能碰到那张名片硬挺的边角,就像握着一团刚从壁炉里掏出来的炭火,烫得他心口直跳,又舍不得松开。 他早就想过要去葡萄牙,要去里斯本竞技,可他以为那会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他要在巴西先踢出成绩,再自己拼出一张去往欧洲的船票,没想到命运的馈赠来得这样早,早到他都还没完全做好准备,就把刻着“机遇”的门推到了他面前。 父母应该是支持他踢球的,但是巴西和葡萄牙隔着整个大西洋的距离,他的家这些年在巴西扎根,虽然母亲是葡萄牙人,但放自己的小儿子去异国他乡,在大洋彼岸踢球是一件有点夸张的事。他有些不敢去设想父母的反应,可是这么大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如果真的白白放手才是真成了畏畏缩缩的蠢蛋。 走到家楼下的时候,他扶着楼梯扶手停了半分钟,对着楼梯间蒙着水雾的玻璃窗理了理领口,又把脸上蹭的没擦干净的草屑抹掉,才攥着背包带一步一步往上走。 推开门的时候,弗朗西斯卡正把炖好的牛腩往餐桌上端,听到开门声抬头冲他笑:“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又留在场上加练了,我们等等你爸爸,他回来就开饭。” 维克多沉默着把背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指尖蹭过名片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在餐桌边坐下的时候,先把那张名片和试训表格轻轻推到了桌子中间。“妈妈,你能先看看这个嘛?”他下意识的用了小时候犯错后,那种听话的、乖巧至极的语气。 弗朗西斯卡的笑容顿了顿,她虽然没有来得及看清那上面的全部字体,但是那加粗的标题不需要过多强调,她知道这一天会来。于是她没有多想什么,拿起了那张清单。但是她有些愣住了,她想过儿子可能会和圣保罗足球俱乐部签约,或者是其他的巴西俱乐部,她没想过那上面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里斯本竞技。作为一个葡萄牙人,她当然知晓这支球队是葡超的三巨头之一,葡萄牙的球探在巴西给她的儿子发来了邀请—— 弗朗西斯卡有些恍惚了,她很想念伊比利亚半岛温暖的海风与和煦的阳光,那里是她的家乡,她曾经生长的地方,她的父母就在里斯本居住。她成家以后和丈夫来到了巴西,这些年由于各种原因,她已经久久没能回家看望了。她的父亲在她结婚的后一年已经撒手人寰,她的母亲来过两三次,但老人家并不适应巴西的气候,也没有久留。 去葡萄牙吗?对于他的儿子来说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对她来说那称之为归乡。 维克多看到了母亲收紧的眉头和突然有些空白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他试探性地拉拉母亲的衣角:“妈妈?” 小儿子的声音唤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弗朗西斯卡,她当然知道儿子心里那团对着足球的火从来没有熄灭过,小孩子脚法进步得飞快,不少本地教练都夸他是天生吃足球这碗饭的好料子。只是远赴葡萄牙,对当时的他们家来说并不是一件说走就走的小事,她和佩德罗的根都扎在了圣保罗,一下子要把小儿子送到半个地球之外,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 维克多也看出了母亲的犹豫,他的手指紧了紧,往前凑了两步站到弗朗西斯卡面前,语气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妈妈,我知道这有点难,但是我真的想去。所以,我真的很希望你和爸爸考虑一下!我想去葡萄牙踢球,我一定会好好踢的。” 弗朗西斯卡看着儿子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执拗,最终还是软了心肠。她伸手揉了揉维克多带着汗湿的浅褐色卷发,轻轻叹了口气:“先等等,等你爸爸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商量,好不好?” 维克多的眼睛亮了,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有余地,他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于是非常老实的开始帮妈妈摆碗筷。 等佩德罗到家时,看到的就是下面这样一个神奇的画面——餐具已经摆好,炖好的牛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是妻子却并没有往日轻松温柔的表情,小儿子在一边坐的笔直,这些在这个家里并不常见,佩德罗试探性的拉开了椅子,他知道自己的小儿子很听话,因此排除了母子矛盾的选项,那就只意味着——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 弗朗西斯卡不想在丈夫面前做板着脸的谜语人,所以她轻轻的把那份试训表格递了出去。佩德罗拿起那张纸,脸上的表情慢慢从疑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怔忡,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自己的小儿子:“里斯本竞技?葡萄牙的俱乐部?他们邀请你你去试训?” 维克多坐直了身体,指尖攥着餐巾,把今天球探来找他的前前后后说的清清楚楚,从训练赛的解围,到佩雷拉的提问,再到发出的邀请,他没有再隐瞒自己的渴望,。 事已至此,他的心脏急迫的跳动,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自己看不到,但是他的父母都看到了他的眼睛是亮的,如果火焰可以是蓝色的,那么此刻正盛放在维克多的眼睛里:“爸爸,妈妈,我想去。我知道去葡萄牙意味着要离开家,离开这里所有的朋友,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我也知道试训不一定能留下,可我的梦想是世界的足球,那是欧洲,是妈妈的家乡,我想去试试。” 弗朗西斯卡的嘴唇动了动,眉头轻轻皱起来,她当然舍不得才十二岁的孩子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可她看着儿子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期待,到了嘴边的挽留又咽了回去。她见过儿子周末天不亮就爬起来去训练场,见过他脚踝充血也要坚持训练的样子,她早该知道,航海家的基因刻在葡萄牙每个人的骨子里,就像她没有安然的留在里斯本,他的儿子也早晚要开始对世界的征程,这仿佛是血统带来的不可更改的命运。 佩德罗看出了妻子的犹豫,他安抚的对着妻子笑了笑,抬头看向自己紧张而激动的小儿子:“孩子,给我和妈妈一个晚上好吗?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毕竟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好吗?” 维克多乖巧的同意了,他其实也并不想给父母带来太多压力,他已经做完了所有能做的,接下来的他只能等待。 等维克多上楼后,佩德罗看向自己的妻子。弗朗西斯卡的表情很复杂,并不是简单的母亲的担忧,葡萄牙女人漂亮的面庞此刻沾染了太多东西,欣慰、焦虑……还有一种渴望,一种对家乡的怀念。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成婚后,与他一同来到巴西,然后他们有了维克多,维克之前还小的时候,没办法舟车劳顿,而等维克多长大了些,又赶上了佩德罗自己的晋升期,弗朗西斯卡往这个三口之家投入了更多的注意力。 他轻轻开口:“如果儿子去试训通过,我陪你一起回家,回葡萄牙。”弗朗西斯卡抬头看着丈夫,佩德罗还在继续说:“你舍不得孩子,我现在的工作完全可以向葡萄牙倾斜,既然是我们儿子争取到的机会,没道理不让他自己抓住试试。只要他有决心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弗朗西斯卡绷紧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放松,这个消息带来的紧张和压力被冲淡了些许。她靠在佩德罗肩头。佩德罗拍拍她的背,语气平缓却笃定:“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是要在一起的,你和儿子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第二天清晨,维克多顶着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下楼时,就看到父母已经坐在餐桌边等他了,他其实内心忐忑极了,昨晚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知道父母到底做了什么决定。佩德罗看到他下来,直接推过来一张填好信息的表格,抬头冲他笑笑:“我和你妈妈商量好了,我们都同意你去里斯本试训。” 维克多愣在原地,指尖碰到冰凉的纸,昨天一路攥着名片的那种发烫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一次烫得他眼眶发酸,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声带着点沙哑的“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弗朗西斯卡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维克多的头发,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你确定想好了吗,孩子?去那么远,其实巴西也有很多好球队的。” 维克多用力点了点头,把母亲的手握住,贴在自己脸颊上。他感受着母亲柔软的手、暖洋洋的温度,他深爱他的母亲,他知道他的母亲此刻是纠结的。但命运的判词早就在过往刻下了,他不能停留,也不愿停留。他的声音坚定得没有一点犹豫:“我想好了,妈妈。我一定要去。” 弗朗西斯卡没再说什么,去吧,她想,孩子的心早就飞到大西洋对岸去了,留是留不住的。反正他还这么年轻,就算撞了南墙,回头也还有家等着他。 6、他接受的是心脏手术 2000年是个躁动的年份,什么都是新的,仿佛连城市的筋骨都都要挣扎着长出新鲜的颜色。新世纪的第一年过了一半的时候,维克多正坐在飞机上横跨整个大西洋。 佩德罗和弗朗西斯卡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处理,很不巧的都赶在他试训的这几天,其实他的母亲焦虑的要命,给球探先生打了一个小时的跨国电话,在佩雷拉承诺会来机场接他的时候勉强松了口气。其实维克多觉得这多少有点夸张——他又不是真的十二岁!但是这话是没办法说给弗朗西斯卡听的。他在里斯本的住宿倒是很好解决,外祖母听说小孙子要来里斯本,高兴地打了两三个电话。那几天,弗朗西斯卡家的电话可能是全家最累的,它总是很忙碌…… 维克多坐在舷窗边,现在还没有智能手机,上辈子他最爱的固定坐飞机娱乐活动删照片不能在此时进行,年轻人睡眠也少,他只能望着窗外翻滚的云层发呆,在心里悄悄吐槽一万遍,他讨厌长途飞机!此刻他真的开始怀念智能手机和互联网了。这是他第一次做跨洋航线的航班,第一次知道原来海上航线如此颠簸。即使维克多并不晕机,也在飞机降落时,从机场的玻璃反光中看到了自己难看的脸色。 他到达停车场的时候,佩雷拉先生正站在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前等他,他正在接一个电话,表情并不是很好看。维克多拎着行李箱走过去的时候,他还没挂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佩雷拉说完:“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就挂断了电话。维克多很识趣的什么都没说,球探先生对他抱歉的笑笑,打开了后备箱让他去放行李。 维克多安静的在后排扣上了安全带,佩雷拉发动了车子,他通过车内后视镜与维克多对视了一下:“孩子,试训我们为你安排在明日,你今天可以先休整。但是你可能要稍微晚一会到市区,在路上我需要先去一趟医院,我们的有一位球员正在接受手术,我必须过去看一下。” 维克多乖巧的点头:“谢谢您,先生,您能来接我已经麻烦您了。”车子拐过一个街口,里斯本的景色从身后掠过,维克多决定说点什么展示一下自己对这个俱乐部的关心:“先生,那名球员的手术是腿部的吗,严重吗?”佩雷拉的语气有些紧张和焦躁:“事实上如果是腿部手术,我可能心情会好一点。这个小孩也是我亲自发现的,但他今天接受的其实是心脏手术,上帝保佑,这个手术真的……” 他其实还在小声念叨着一些上帝保佑的话,但是此时维克多已经听不见了。 心脏手术。 这四个字令他完全的呆滞在车上,他感觉他的胸膛被这四个字切开了,他自己的心脏裸漏在空气里,魔鬼在他的耳边低语,拨弄着他的肋骨,明明他现在完好无损的坐在车内,却感受到自己在往外流血。 他几乎在痛骂自己的愚蠢、自己的健忘、自己的失职。佩雷拉、奥利雷奥·佩雷拉,前几日他抚摸着那张烫金名片时,那种隐约的熟悉感终于有了解答——奥利雷奥·佩雷拉,知名球探,最大成就是发掘了菲戈、c罗等球星。他怎么能忘记这个人?是他对弗格森在克里斯蒂亚诺足球事业上的影响记忆太深刻了,所以他忘记了这位最初亲手发掘出葡萄牙百年以来最璀璨明珠的伯乐。 他的心完全收紧了,指尖的力度应该能把掌心掐破,但是他已经不去在意,克里斯蒂亚诺接受手术的年纪他是记得的,那个15岁的少年还没能站上一线队的球场,就已经经历了一次心脏的重塑。后来大家都会夸赞他有一颗钢铁般的心脏,仿佛那场手术真的赋予了克里斯蒂亚诺的重生。是啊,今年克里斯蒂亚诺不是刚好15岁? 原来在这里,原来就是现在,他跨越半个地球来到这里,原来是这样的原因。他知道他的命运早就没办法和克里斯蒂亚诺分清,可是原来纠缠的这么深,这么快,克罗托,你纺锤的丝线是故意把我引到这里的吗? 维克多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咙里发紧的触感,他听见他自己用带着点慌的声音开口:“那个球员……他叫什么名字?”拜托了,他需要一个答案,他需要一个名字。这些年他并不是坦然自若的,他曾真切地担心过这是一场幻梦,他曾真切地担心上帝在捉弄他,只是他强迫自己停下来不去想——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克里斯蒂亚诺? 这个可怕的猜想一直以来只是被他搁置,因为克里斯蒂亚诺此时还不是那个扬名世界的罗纳尔多,不会有媒体跟着他,报道他的一举一动。维克多其实怕极了,他没有一天不在等待中祈祷。他本以为到达里斯本竞技后,那会是他得到答案的时刻。 不需要再等了—— 就是此刻了。 佩雷拉没察觉到这个巴西来的孩子语气里的不对,只是叹了口气:“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一个很有天赋的小孩,比你大一点,希望上帝保佑他手术顺利。”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凡呼求主名的人,就必得救。 维克多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佩雷拉还不知道自己那些话的重量,但是他知道。他知道十年后,不,甚至用不上十年—— 会有无数孩子因为这个名字爱上足球,会有无数球迷因为这个名字彻夜难眠,会有无数人因为这个名字的一举一动牵扯最原始的爱恨。 他的飞机不是平稳落地吗?为什么他此刻有自己整个人刚刚从大西洋里被打捞上来的错觉?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医院门口,佩雷拉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他:“你要在车上等我,还是和我一起进去坐坐?医院一楼有咖啡厅,你可以买点喝的缓一缓。”他的话顿住了,维克多已经很快的解开安全带下车,此刻刚刚要关门,年轻人缩回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顿了顿:“我想和您一起去看望一下手术情况,行吗?” 佩雷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多一个人送祝福也是好的。”两人并肩走进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裹着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维克多攥着随身的背包带,指尖还是凉的。走廊里人来人往,佩雷拉走在前面,他跟在身后,他第一次觉得球探先生的步子真是太慢了。他怎么还能泰然自若的往里走?他为什么不能直接跑起来?他的感受到他的心在胸膛里大喊大叫。 他们转过一个走廊,维克多的呼吸变轻了,他一眼就认出了前面手术室大门旁边的那个女人——多洛雷斯·阿维罗,克里斯蒂亚诺的母亲,几乎是克里斯蒂亚诺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之一,只是她现在同维克多印象里的那个并不相似,她现在年轻多了,她看见佩雷拉的一瞬间就站了起来,他们两个人轻轻拥抱了一下,然后多洛雷斯开口了:“哦,奥利雷奥,他们说手术快结束了,应该是很成功,我真高兴你能过来。”她顿了顿,抽了下鼻子。奥利雷奥先生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许,他刚要说点什么,手术室的灯就灭了,主刀医生率先走出来,多洛雷斯立刻迎上去,语速飞快地问起手术情况。维克多站在佩雷拉身后半步,脚步钉在原地,呼吸都不敢放得太重,耳朵竖着等那一句结果。医生摘下口罩笑了,说手术很成功,后续只要好好休养就能恢复正常训练。 佩雷拉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念叨了好几句感谢上帝,维克多跟着他松了那口气,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后背上的衣服都汗湿了,紧紧贴在皮肤上。多洛雷斯在小声的啜泣,完全心疼自己的小儿子。维克多试着动了动,他的两条腿和钉在地上也没有什么区别,他有些艰难的控制着自己的肢体运作,把自己的腿从地上艰难的拔起来往前移动,轻轻拍了拍多洛雷斯的肩膀:“夫人,一切都会好的。” 这是——克里斯蒂亚诺的母亲,他还没来得及想太多,手术室的门开了,移动床被护士推了出来—— 克里斯蒂亚诺被推了出来。 病床上少年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颧骨和下颌线还带着未长开的青涩,卷发贴在耳鬓,他此时还很白,衬得脸上的潮红更加明显,他有些疲惫的半眯着眼睛,维克多感觉自己没办法呼吸了。 …… 十年后,当早就不再是小孩子的维克多和克里斯蒂亚诺一起站在马德里的露台,夜色很深了,身旁更成熟的男人眨着那双迷人的棕绿色的眼睛,问他:“你记得吗?第一次在医院见到我时,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维克多安静的看着克里斯蒂亚诺——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两辈子最重要的时刻之一,他理应在那个时刻思绪万千,可是当时他其实只有一个想法—— “我在想,你是不是很疼。”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疼。” # 多洛雷斯惊呼一声,扑到小儿子的床边。克里斯蒂亚诺开口了:“没事了,妈妈。”他的语气很虚弱,但是试图安抚着过度担忧的母亲。 他是清醒的,他甚至还是清醒的。 维克多试图忍住自己的眼泪,此时此刻的他如果哭的很伤心,那一定会让所有人都觉得很奇怪,如果他一无所知就好了,可他了解过这个手术,心脏射频消融术,需要患者在术中保持清醒,并且按照医生的指示描述激光打到肌肉上的感受,以此来帮助医生判定手术位置是否准确。他没有办法不去想,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在手术室里安静的感受射频电流在心脏里灼烧。他感受到自己的呼吸不畅,他此刻很想冲上去轻轻握住克里斯蒂亚诺的指尖,想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但是他不能。 他的手又开始发凉,他悄悄往旁边退了半步,给多洛雷斯留出位置,看着护士把少年推去病房,脚步跟着人群往后挪,一不小心撞上了走廊的门框,这一下疼极了,他终于放任一点泪水在眼睛里蓄积。 克里斯蒂亚诺其实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心口还残留着手术后钝生生的痛感,妈妈在旁边不停地擦眼泪说话,他其实听得有些昏沉,他的目光瞟过走廊,他看到了发掘他的球探先生,余光扫到了旁边那个单薄的少年。深色的头发,不太像葡萄牙人,眉眼很干净,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他好像刚刚撞到了门框,应该是很疼,蓝色的眼睛红红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哭了,好像比他这个刚做完手术的人还要难过。 克里斯蒂亚诺没力气开口问,只是把这双湿漉漉的眼睛记在了心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命运翻卷着浪,把他送到了他面前。 7、一切为了克里斯蒂亚诺 维克多跟着奥利雷奥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还在恍惚,见到克里斯蒂亚诺的事实冲击太过于强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魂不守舍。奥利雷奥还以为他是被心脏手术吓到了,安抚性的拍拍他。车子重新启动的时候维克多看着医院的方向,等到整座医院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没有任何踪迹的时候,他才把目光放回到自己的膝盖上,深深叹了口气。 # 外祖母的热情把他的灵魂唤回了些许,贝阿特丽兹·席尔瓦如今已经年近古稀,但是腿脚尚且灵便,双眼也依然明亮。她独自一人居住在里斯本的老城区,房子不大,屋内到处都有温馨的小织物,屋子前有个小院落,整个院子被打理的很干净,院落里有颗维克多不认识的树,开着满枝头的蓝色的花,院落的天空像是充满蓝紫色的云。老人注意到了维克多打量着那棵树的目光,笑呵呵的告诉他:“这是你的外祖父在对我求婚那一年种下的蓝花楹,今年是这颗树苗生长的第45年了。” 维克多没见过自己的外祖父,若泽·席尔瓦先生在他出生之前就不在了,他感觉自己不小心让外祖母怀念起了伤心事,连忙开口想转移话题,没想到外祖母只是笑着摆摆手,又拉着他的手说这些年她一个人过也挺好,树每年开花都特别好看。她早就盼着维克多过来,到时候就能和她一起摘了花枝插瓶,整个屋子都会漂亮好多天。 维克多的心一下子软下来,顺着外祖母的话点头,把刚刚那些翻涌的情绪暂时压在了心底。他陪着外祖母整理了随身行李,又帮着外祖母在厨房里打下手。他们家的做饭手艺大概是一脉相承,外祖母准备的晚餐棒极了——她先是在一只陶锅里一层一层码入香肠、熏猪肉、牛腩、卷心菜、萝卜、土豆、白芸豆,然后清水慢煨,没有加任何过重的香料,在火苗的舔舐里,肉类的油脂在清汤里化开,蔬菜吸满肉汤,散发着扑鼻的香气。 这道家庭炖杂锅让维克多晚餐又添了一次饭,外祖母一直觉得他长得有点瘦,甚至还想给他再来一碗,这有些让他哭笑不得——可能这就是全世界外祖母的共同点吧,她们总是觉得你瘦。而贝阿特丽兹坚持让维克多在睡觉前喝一杯热牛奶,她说这有利于肌肉生长和骨骼发育,维克多老实的喝掉那杯牛奶,乖巧的同外祖母道了晚安,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长途飞机坐久了其实并不好受,维克多躺在柔软的床上,却一点都不困,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第一次见克里斯蒂亚诺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他上辈子见过克里斯蒂亚诺,只是那时克里斯蒂亚诺在球场上,而他站在观众席的人群中。那时的克里斯蒂亚诺已经快要四十岁了,当然,还是很漂亮,只是整个人带着一股被岁月沉淀过的锋利。他也并不是没有刷过小小罗时期、甚至是他童年时期的物料,卷毛的小男孩像只黏糊糊的蜂蜜小狗,眼睛亮亮的抱着队友索要球衣。他也刷到过受伤的克里斯蒂亚诺,血顺着眼眶骨留下的时候那个男人只是安静的喊来队医,在处理伤口后再进一球,冷静坚韧的像球场上最完美的机器。 可是今天的克里斯蒂亚诺和这些都不一样。 任何影像记录都不构成对真实的百分百描述,维克多全然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当做完手术的克里斯蒂亚诺躺在那里,年轻的、可爱的、真实的、鲜活的、受伤的、坚韧的,只是一个人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切的形容词就朝他扑去了,如此年轻的灵魂,却让他看到了传奇厚度的雏形。 维克多悄悄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他告诉自己该睡觉了,为明天的试训养精蓄锐,他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回归,不能再想了,如果他没能被俱乐部留下,那就是在与克里斯蒂亚诺擦肩而过后再远隔天堑,他不敢想象这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困意终于慢慢漫上来,维克多带着那些温热的、混乱的、涨满了整个胸膛的情绪,缓缓闭上了眼睛。 # 收拾好自己下楼的时候,外祖母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维克多没能吃下去太多,他还是有些紧张,仿佛回到了上辈子某些大考的清晨。等佩雷拉的车开到巷口的时候,维克多拿起前一天晚上装好的装备袋,对着门口挥了挥手,快步跑了出去。 车门打开坐进去,佩雷拉笑着对他说:“昨天看你魂不守舍的,今天看着精神好多了。训练场上好好表现,小子。”很快车子就驶进了里斯本竞技的训练基地,铁门缓缓打开,陌生的球场出现在了维克多眼前,球场上一些穿着绿色训练服的陌生的身影来回跑着,进行着分组训练。 维克多深深吸了一口气,每个地方的空气味道都不一样,他感受着,带有一点海味的氧气在他的整个肺部充盈了起来,他知道要开始了,他开始调动自己的每一个细胞,为上场做准备。 路易斯·马丁斯时任里斯本竞技的教练和青训负责人,他毫不掩饰的打量了一下维克多:“小子,先和他们一起去热身,你一般踢什么位置?”维克多谨慎的回答:“我一般是8号位,先生。”马丁斯没做什么反应:“那一会的训练赛我会把你放到你说的位置上去,让我们看看你究竟值不值这张机票。” 维克多点点头,开始在场边拉伸。他现在并不健壮,但身体素质早已经远超上一世一大截,他感受着每一块肌肉活跃起来的感觉,用余光观察着里斯本的其他青训球员。马丁斯吹集合后没讲太多话,他分了组后指着左边那一边:“小子,你去这一边。”他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其他球员,“新人今天踢八号位,你们好好配合。”年轻的小孩对陌生的面孔是有些好奇的,但是教练明显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他们只能散开,维克多跟着这些队员一起,沉默的跑向属于自己的位置。 哨声响了,球权在他们这一边,几脚回传后,后卫选择进行了一脚直塞,皮球被中场的另一位球员接住,他在向前带球,维克多跟着一起向前转移前压,他所在的这一侧边路更为空旷,皮球被转移到了他的脚下,他晃过跟上来的对面后卫,抬头寻找着己方的前锋——已经在抬手要球,维克多起脚长传,前锋门前单刀,被门将出击化解。 球权现在不在他们这边了,维克多跟着防线回撤,试图寻找机会,对面的突进速度也很快,禁区一片混乱,他听到了进球有效的哨音,0-1。 他们现在是落后的,维克多有些着急,对面的边路试图在他这里突破,他把球断掉,做了一个加速保证球权,他开始观察整个赛场,左侧并不好突破,前锋的位置很难接球,他最终把球送到了前场的右边路,边路球员完成接球后开始加速冲击禁区底线,逼迫对方的防守重心向右边路倾斜,但是很快右侧的突破路线就又被封堵了,皮球又被回敲给中路。 维克多的队友接球转身,对手的中场迫于压力仓促压上,维克多的的目光聚焦过去,他看到了因为对手压上时,中场腹地露出的巨大空洞,不,这还不是合适的时机,向前渗透的路线并不好,维克多压下因为落后急躁的心情,再次回撤,接应传球。 拉扯的跑动在消耗维克多的体能,场上的情况太焦灼了。好消息是,由于来回的转移,对方的中后卫也明显有些疲于奔命,后卫再次向维克多送出传球,维克多压低了肩膀,骗过了前来的防守队员,他的目光穿透前场的人群,右边路在要球,但他看到了前锋已经在前插,那不是一个越位的位置,只有几秒钟的时间留给维克多考虑,横穿还是直塞?维克多想到了0-1的比分,他咬咬牙,一脚直塞将球朝前锋的方向送出,前锋接球推射破门,进球有效,1-1。 接下来剩余的时间没什么变化,双方的体能都下降的很快,几次进攻都因乏力化解,马丁斯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队员们三三两两往场边走,维克多捏了捏球衣领口,把汗湿的布料从皮肤上拉开,心跳还在砰砰直跳,他能感觉到马丁斯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攥了攥手里的球衣下摆,等着教练的评判。 果然,没过多久,马丁斯就招了招手让他过去,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不少:“传球视野不错,出球很稳,体能也还算跟得上,就是有些脚下的处理还差点意思,不过你才这个年纪,已经够好了。”维克多有些紧张,他刚想问这算是通过了吗,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他猛地抬头,奥利雷奥笑着捏捏他的肩膀:“不愧是我发现的小伙子,恭喜你!欢迎加入里斯本竞技。当然,假设你不会不和我们签合同?” 维克多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当然不会!哦,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当然会和里斯本竞技签合同!这是我的一个梦想!先生!”奥利雷奥没去探究为什么一个巴西小孩会把加入里斯本竞技称为自己的梦想,他和马丁斯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对着维克多招手:“来吧,维克多,我带你去看一下文件和参观基地。” 快乐在膨胀,维克多跟着奥利雷奥穿过走廊的时候确信了这一点,他感觉自己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奥利莱奥和他介绍的每个字都在他的耳朵里敲成叮叮当当的音乐,那声音在他的身体里嚷嚷着——你加入里斯本竞技的青训了!你要和克里斯蒂亚诺在一个俱乐部踢球了!拿到签约文件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一定夸张得要命,他实在是没办法把自己的嘴角压下来,再把牙齿收回去!这是完全不合天性的! 这几乎是一种从未经历过的狂喜,维克多的心在跳动着欢呼,他的身体快装不下满溢的情绪,他在办公室听着责任人在对合同进行说明,认真地点头附和,但他现在其实只想在球场上跑一圈、大声的喊叫,或者是亲吻圣母像,不,或许他真正想亲吻的也并不是圣像。 因为这一切并不是为了上帝, 这一切是为了克里斯蒂亚诺。 人能有多幸福呢?他觉得自己已经得到答案了。 8、医院没有蓝花楹 接下来的几天维克多变得很忙碌,他先是从俱乐部那里拿回家签字表,青训合同比他想的要更长,也更麻烦,他与父母打了好几个小时的电话,弗朗斯斯卡在知道他通过选拔的结果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水杯被打翻的声音,紧接着是佩德罗激动的祈祷,他听着父母在电话里手忙脚乱了一会,终于开口打断,开始讨论青训营合同的问题。 里斯本竞技为签约青训球员提供宿舍,以便他们节省通勤时间,严格执行训练计划与利用训练设施。弗朗西斯卡考虑到自己的母亲毕竟年纪已高,最终决定了让维克多申请里斯本竞技的住宿,申请表还在俱乐部上层等待审批。维克多的签约期是五年,意味着他至少会在里斯本竞技踢到十七岁。 维克多发现自己的父母在关于他每年什么时候回巴西这件事上吞吞吐吐,但是他没有想太多,只以为是父母还没确定这份答案。他明天就要搬进俱乐部的宿舍了,因此他今天在帮自己外祖母打扫房间。其实这间里斯本的老房子一直都是井井有条而富有生活气息的,他几乎没做什么工作,直到贝阿特丽兹递给他一个园艺剪和一个梯子。 “愿意帮我剪一些花枝吗?亲爱的。” 他当然不会拒绝,蓝花楹在六月开得正盛,他轻巧的爬上了梯子,剪断花枝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愣神,但很快,地上就堆积了一大捧蓝盈盈的枝条。贝阿特丽兹哼着歌,把开的最好的几只捡起来拢成束,插进了餐桌上装满清水的瓷瓶里。 维克多跟着贝阿特丽兹装点了这个家,现在家里到处都是一小从一小从蓝色的云朵了,悬浮在餐桌、茶几和各个地方,让这个家变得更加得漂亮了。 漂亮的。 维克多知道自己在剪花枝那一瞬间的愣神是为了什么,他被漂亮的花包围的时候心情很好,但是他在那瞬间想到了一个喜欢漂亮东西的人——那个人喜欢漂亮的首饰,耳钉、名表。 ——那他会喜欢花吗? 维克多的思绪又跑掉了,他只在到达里斯本的当天,被奥利雷奥带着见过克里斯蒂亚诺一面,那或许称不上见面,毕竟连正式的自我介绍都没有。第二天他试训结束后就开始在俱乐部的部门之间到处交文件,他还没能再去一次医院,他还没能与他再见一面。 一个主意逐渐在他的脑海中成型,维克多抬头问自己的外祖母:“祖母,还有什么家务需要我做吗?”贝阿特丽兹刚刚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拿起自己的毛衣针,“没有啦,我听话的好孩子。” 维克多压抑住语气里的兴奋:“那我可以出门看看里斯本吗?”老夫人当然不会拒绝小孙子的请求,笑眯眯的告诉他只要在晚餐时间回来,之前想玩多久都可以。 于是维克多就这样溜出了门,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在祖母家和俱乐部的两点一线之外探索里斯本。但他现在不想去什么市场或者景点,他还记得克里斯蒂亚诺做手术的那家医院的地址,于是他坐上了巴士,后知后觉的在同车乘客的目光里发现自己手里还抓着刚刚没插完的几支蓝花楹。 他的脸腾的一下子变红了,天哪,他没想过他是要去给克里斯蒂亚诺送花的,不对,他不是不想给克里斯蒂亚诺送花,粉丝给球星克里斯蒂亚诺送花当然没问题。但是现在,莫名其妙的送花会很奇怪吧!更何况他们还并不认识,但是一些上辈子的中国人基因又在骨子里对他说:第一次见面不应该两手空空!可是这几只花枝又没有包装……在他纠结的间隙,巴士已经停靠在了医院门口,他只能下了车,皱着眉头站在医院的大门外。 紧接着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其实他并不知道克里斯蒂亚诺的病房号。 维克多痛苦的捂住了脸,奥利雷奥那天在看到克里斯蒂亚诺平安出了手术室后就带他离开了,他应该记得这件事的。 天哪,我到底在干什么,维克多绝望的想——我现在像一个真正的十二岁的毛头小子。 维克多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医院的护士足够好心。他先是在大堂问到了心脏科住院病房的住址,护士告诉他那排病房在后院楼体的一层,于是他打算先去碰碰运气。 他来到了后院一楼一整排的窗户边,他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着——他的脚步在第三个窗子旁边放轻了。 克里斯蒂亚诺穿着稍显宽大的病号服,他的脸色好多了,不再那么苍白,恢复了一些应有的血色,他的妈妈和两个姐姐正都围在他的病床前,还有努诺·纳雷,他到了里斯本竞技后的第一位教练和他的教育监管人,同时还是里斯本竞技青训俱乐部的总负责人。 卷毛男孩正撅着嘴和所有人抱怨:“其实我觉得我很好,我应该一个月后马上就能上场,甚至更短。毕竟医生说我的手术很成功,我不觉得这会有什么大问题!”多洛雷斯向他投来不赞成的目光,克里斯蒂亚诺的声音变小了点,但他现在真情实感的觉得那些不让他上去踢足球的人都有些太盲目相信医生了,糟糕的大夫!但是迫于母亲的压力,他只能小声的嘟嘟囔囔。 努诺·纳雷看着病床上的年轻人,实话说当克里斯蒂亚诺被诊断出心脏有问题还需要进行手术的时候,他和所有的高层都被吓了一跳,没有人会否认这个孩子的足球天赋,他们曾无数次的感谢过奥利雷奥·佩雷拉的独到眼光,让他们从葡萄牙的偏远海岛上捡回来这么个金光闪闪的金疙瘩。 所以当得知克里斯蒂亚诺的心脏有问题时,负责人先生差点在办公室先犯一波心脏病。好在克里斯蒂亚诺的手术很顺利,如果复查没问题,他还是可以继续他的足球生涯。 克里斯蒂亚诺不会承认的是自己一开始也被吓坏了,当时他坐在里斯本竞技的医务室里,队医的表情简直像是在给他的未来宣判死刑,他差一点就以为自己再也不能踢足球了,这个可怕的假设让他在医务室哭了出来,等专业的医生来了后,看着他眼下那两片红晕,差点以为他又心跳过速,抓着他又量了一遍心跳。 他吸了吸鼻子,他实在是太担心了,七岁开始他的小小人生就和这个黑白色的小球绑定了,他为了足球投入了那么多努力,如果就此在原地停下了……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又在发酸,他控制着自己不在整个病房的人面前哭出来。 努诺·纳雷没能注意到男孩的情绪,他脑海里想着后续的安排:“克里斯,明天我回来接你出院,你的妈妈明天会回马德拉,你还不能进行长途旅行,所以,我会把你接到我家住两周。” 克里斯蒂亚诺听着他马上又要和多洛雷斯分开,更想哭了,理智上他知道他的母亲还需要回去撑起那个家,但他没忍住吸了吸鼻子。这下纳雷注意到了,果然还是没成年的小孩子啊,他想。然后他不自觉放软了语气:“两周后我们会送你回马德拉群岛休养的,那时候你就可以回家了,克里斯。” 克里斯闷闷的应了声好,他小声的问妈妈能不能把窗户打开透气,多洛雷斯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医院的玻璃窗被推开,新鲜的空气混着风吹了进来,他重新倒回枕头上,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奇怪,他明明记得医院没有蓝花楹啊。 他看见窗外几簇蓝色的花团。 # 维克多正在靠在医院的走廊上狼狈的大口喘气,他发誓他不是来偷听的,只是对比病房里的那些人,他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光明正大的站在那。刚刚多洛雷斯来开窗,他慌慌张张猫着腰往侧边走,后腰撞到了走廊的金属扶手,现在那阵发麻的痛感还顺着腰窝往腿上窜。 他懊恼的拍了下大腿——不对,他突然意识到他把那几只花落在了克里斯蒂亚诺的窗沿上,上帝啊,现在回去拿显然并不现实,他只能寄希望于没有人注意到那些莫名其妙的花,如果注意到了,就把它当成一个美丽的小意外吧,克里斯蒂亚诺,维克多在心里祈求着。 他好不容易才从家来到医院,但此刻他却完全不敢去见克里斯蒂亚诺,他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出现会有多突兀——外人眼里一个十二岁的小孩、一个第一次来葡萄牙的巴西人、刚刚加入青训营的小球员,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他与克里斯蒂亚诺并肩。 你这样会吓到他的,维克多暗暗告诫自己,其实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抽动,他该怎样面对现在的克里斯蒂亚诺?在他刚刚看见眼下泛红的克里斯蒂亚诺时,被说不出口的情绪抓住,他想到少年在成名后受到过的那些伤害,他几乎想要跪在这个十五岁的青年面前,然后一股脑地告诉他一切:那些过去、那些未来。可是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说不行,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擅自剥离克里斯蒂亚诺成长过程中的任何部分……维克多的心跳很乱,他觉得自己开始头疼了。 他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后腰的钝痛慢慢缓了下去,最终还是咬了咬下唇,轻手轻脚地沿着走廊往出口走,脚步放得轻极了。 走到医院大门的时候,晚风已经吹起来了,带着里斯本特有的咸湿海风味,他掏出口袋里的零钱,带出了一片被不小心蹭掉的花瓣,蓝色的花瓣已经被体温焐得发皱,他把花瓣捏在指尖转了两圈,最终把那片皱巴巴的花瓣小心的放回了口袋里,抬头看了眼天边已经开始下沉的落日,天哪,外祖母一定快要做好晚饭了,于是他急匆匆地跑向了巴士站。 而病房里,克里斯蒂亚诺看到窗沿上那几支蓝盈盈的花,没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眨了眨眼,撑着病床坐起身探出头,把那几支带着露水的花枝捞了进来。多洛雷斯看着他手里的花有些奇怪:“这是哪儿来的?”“不知道,刚才开窗后就看到放在窗沿上了,应该是哪个好心人送我的吧。” 克里斯蒂亚诺把花枝凑到鼻尖闻了闻,没什么香气,他挑了挑眉,把花插进了床头喝空的矿泉水瓶里,看着那几簇浮在玻璃瓶里的蓝色小花,刚才还闷闷的心情忽然就好了不少。 这花挺漂亮的,他想。 9、巴西与马德拉 维克多在第二天搬进了里斯本竞技的青训球员公寓,他环视了一下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要住的房间。很明显无论在任何国家或者任何时间,公寓比起家都不是那个真正令人舒适的住所,更何况他还要有一个室友。 鲁伊·帕特里西奥是与维克多同期的青训球员,他与维克多试训的时间几乎只隔了一两天,顺理成章地被俱乐部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他比维克多来的早一天,牙刷和水杯等东西已经零零落落的出现在了房间的角落。 维克多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维克多·费雷拉。”他的室友转过脸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对很精神的虎牙:“你好,我叫鲁伊·帕特里西奥,是守门员,你踢什么位置?” “中场,偶尔也可以踢前腰。”维克多在回答握手的时候没忍住把室友打量了一遍,他一开始是并不认识这个年轻面孔的,但这个名字他绝对不会记错。 鲁伊·帕特里西奥是与克里斯蒂亚诺一同获得欧洲杯的葡萄牙门将,在葡萄牙国家队时任了十年的国门,这不能怪维克多现在并没有认出来他,他根本没看过多少球员的童年照。帕特里西奥虽然是葡萄牙国门,但并不算太有名的球员。 你怎么能要求一个罗蜜记住他所有的国家队队友幼年体长什么样子呢? 但是帕特里西奥的出现敲响了维克多心里一根不常发音的弦,他的关注点一直在克里斯蒂亚诺身上,但此刻他意识到一个事实,他大概会遇见更多的“熟人”,他的职业足球生涯目前会远比他想象过的要更有趣。 他开始把球衣和训练服一件件地挂在自己的衣柜里,鲁伊在一旁和他搭话,维克多要花一些心思去认真分辨他的室友到底在说什么——是的,虽然他的母亲是葡萄牙人,但是他在巴西长大,他平时说的还是巴西葡萄牙语。巴西葡萄牙语和欧洲葡萄牙语的相似程度甚至要低于西班牙语和欧洲葡萄牙语的,这让他有点恼火。 弗朗西斯卡平时在家也会说欧葡的,这让他不至于对二者的发音区别完全陌生,只是刚到这两天,他还需要一点点时间适应发音和一些俚语的区别,才能把对话说的更顺畅。鲁伊也很快发现了这点,贴心的放慢了说话的速度,还会主动把他听不懂的词汇重复一遍。维克多把最后一件折叠好的衬衫放进抽屉,真心实意的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能碰上这样一个好说话又体贴的室友。 很快到了晚餐的时间,维克多和鲁伊自然结伴走向了青训营的食堂,鲁伊不愧是葡萄牙的本地人,一路上都在和不同的球员打招呼,还不乏一些比他们大一点的球员。食堂飘着黄油煎土豆和面包的香气,打餐的阿姨给维克多多舀了一勺炖牛肉:“小伙子,多吃点才能长力气。”维克多连忙道谢,端着餐盘跟着鲁伊找了空位坐下。 饭吃到一半,鲁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咬着叉子,抬头问维克多:“哎,你知不知道克里斯蒂亚诺?听说他前一阵子在做心脏手术,俱乐部里好多人都在猜测,他到底还能不能继续踢球了。如果没有这场手术,他这个赛季好像又要升级了。” 维克多愣了一下,这么快,克里斯蒂亚诺的名字已经以一种被仰慕的形式出现在了青训营的球员口中,他刚叉起来的牛肉掉回了盘子里,鲁伊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还在喋喋不休的继续说着:“法比奥和我说的,谁也没想到克里斯蒂亚诺这么厉害,听说他刚来的时候又瘦又小,说话还带着口音,当时还被很多队员嘲笑。可是克里斯蒂亚诺比他们升上去的都要快,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了。” 维克多的心脏又开始抽疼,他记得有新闻曾经报道过,克里斯蒂亚诺在里斯本竞技曾经被嘲笑过马德拉的海岛口音。在当年克里斯蒂亚诺在课堂上自我介绍时,迎接的是其他人的笑声。 但是他并未因为自己的巴西口音遇到什么,原来并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有人同样经历过了异样的、嘲讽的眼光,然后用能力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让人再也不敢任意轻视任何一个人。 克里斯蒂亚诺,你还不是那个名扬世界的罗纳尔多,这是你的事迹没有被人口口相颂的时候。 我知道十年后你的精神会帮助无数人走出低谷,曾经的我也是其中一位。当你荣登高台的时候,我念着你的名,把你的坚韧熔铸成我生活的哲学。 可是原来在起航的出发地,你已经不知不觉地帮助了这么多人吗? 维克多叉起那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那天去医院看到他了,他恢复得挺好的。”鲁伊一下子兴奋起来:“你见过他了?天哪,真希望俱乐部给我安排一次在一起的训练赛!我还没见过他呢!我要是能在他面前守住球门,那我简直可以和法比奥炫耀了。” 维克多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餐盘边缘,他其实也在等那一天,等他光明正大的站在克里斯蒂亚诺面前,等他们穿上同一件球衣,而他会竭尽自己的一切,把足球送到克里斯蒂亚诺脚下。 维克多抽回了自己的注意力:“我也在等待着认识他。”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 克里斯蒂亚诺正在办理出院手续。 他的母亲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已经同他告别,他们约定好了两周后在马德拉的家中再见,努诺·纳雷正听着医生讲解所有的注意事项,克里斯站在他的身后咬手指,他的思绪短暂的飘到了里斯本竞技的球场上,他真的很想回去踢球,但是目前这个行为在俱乐部这里很明显不会得到允许。 那么他可以短暂利用一下这段时间放松,他想到了球场旁边的游戏厅,这个月的零花钱他还没用,或许他过几天可以喊上米格尔·派尚去偷偷打一会泡泡龙或者赛车模拟,上一次的最后他还没能赢,这次他可一定要赢回来。 克里斯蒂亚诺跟着努诺先生上了车,他打开车窗,尽情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住院的这几天把这个可怜的小少年闷坏了,他高兴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忍不住想哼点小调庆祝自己终于离开了医院。 努诺·纳雷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这个兴高采烈地年轻人,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教育一下这个小子:“嘿,罗纳尔多,这两周你要乖乖遵医嘱,好吗?不要把伤病不当一回事!想想范巴斯滕!他的职业足球生涯是怎么结束的。” 克里斯蒂亚诺被这话稍微拉回了一点注意力,他当然不会对这位几年前还在欧洲杯叱咤风云的前辈一无所知,三十一岁这个年纪就退役其实对于一个中锋来说有点早了,克里斯蒂亚诺想,但是伤病在足球运动员身上向来是无情的,并不会因为名气、天赋等任何东西对人手下留情。 他一定会踢到不止三十一岁的,年轻人想,十余年的职业生涯显然也太短了,他至少要踢十五年!年轻人兴致勃勃的想,没准他可以踢到四十岁!那他可能要破纪录了,成为世界上职业生涯最长的前锋?或者是前锋之一。但是他真的要踢二十多年足球吗?他稍微设想了一下别的尝试,但那些对他来说似乎都不如足球具有吸引力, 努诺·纳雷没想到他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教育效果,而是让他们年轻的葡萄牙小子思索起了别的问题,他在一个刹车后开始倒车入库,然后催促着克里斯蒂亚诺下车上楼。 里斯本竞技的青训负责人肯定不会在照顾未来球队的小天才上出什么岔子,他的家人都很热情的欢迎了罗纳尔多,他们一家都是里斯本竞技的死忠,当然对自己的青训天才充满了包容和宠爱,克里斯蒂亚诺没费什么力气,就凭借自己可爱的脸蛋获得了纳雷夫人的偏爱,然后他得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 维克多这几天累坏了,专业足球青训营的训练强度比他之前呆的校队高多了,他现在每天洗完澡就想躺在公寓的床上一动不动。这种疲惫感引起了他的一些回忆,他知道在二十多年后,在遥远的东方国家,会有一些年轻人被一个叫做“体测”的东西折磨,这对于他来说可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他只能苦笑了两声,在宿舍床上翻了个身。 他连想到克里斯蒂亚诺的时间都变少了,在运动强度这么大的时候,他的头脑已经累到放空了。他当然想过再去看看克里斯蒂亚诺,但他缺乏对克里斯蒂亚诺在这段俱乐部历史经历的了解,或许克里斯蒂亚诺已经回家了?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鲁伊推门进来,他的室友不由分说的把他从床上拽起来,神秘兮兮的说要带他去个好地方。 “带上你的零花钱!维克多,跟我来。” 鲁伊带着他跑到了一个游戏厅。 很明显游戏厅里有不少属于他们的青训球员,维克多显得有些迟疑……里斯本竞技真的允许吗?他不确定这个游戏厅老板的行为是否合规?但是商人为了自己的营收很明显不在乎这些,他很轻松的就把鲁伊和维克多放了进去。 维克多还在因为进门太过顺利发愣,鲁伊已经攥着游戏币找到了两台挨在一起的赛车游戏机,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快来!老板人好得很,只要别让俱乐部发现就行!来比一场?输的人买明天的早餐。” 维克多感受到了一些迟来的兴奋,属于年轻人寻欢作乐的本性在他的心里复苏,他其实并不了解世纪初年轻人的游戏方式,但是并不妨碍他此刻打算认真和他的室友一较高下。 这是属于维克多的青年时代,他在游戏开始的图标出现时这样想。 那你现在应该享受这些。 10、水桶力量训练 1999-2000赛季结束得很快,维克多在假期回到巴西时得到了弗朗西斯卡结结实实的一个拥抱,虽然维克多才在里斯本呆了一个多月,但佩德罗对他的青训细节非常好奇,那段时间的餐桌上几乎没有其他话题,维克多不得不和父亲讲了很多他本人觉得枯燥无聊的训练细节,但他没有提到克里斯蒂亚诺——频繁提起一位还不认识自己的青训前辈球员或许有点奇怪,他迟疑着想。 维克多的假期只有短短一个月,他在这个假期降低了一些训练频率,但是找来很多新的五大联赛的比赛录像抱着看。世纪初的足球风格和他上辈子接触到的并不那么相似,他承认他是有些不适应的,4231和433在世纪初并没有得到广泛的应用,高位压迫的战术也并不存在。维克多并不确定等自己有能力进入一线队、或者踢上五大联赛的时候,球队战术会变革到什么地步,但他现在需要赶快适应青训营教练的战术体系。 他真的有些懊悔了,自己上辈子为什么没再多看一点足球专业性强相关的东西?他毕竟上辈子只是个喜欢c罗的普通球迷,连野球都很少踢,哪想到自己真能踏入职业足球的圈子。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后悔药好吃,他只能抱着录像带一场一场啃,把每个位置的跑位、每个攻防转换的节点都记在脑子里。 作为球员站在球场上想的东西远比他以为的要多,他曾经也会抱着手机抨击某些球员在赛场上梦游一般的表现,真正的的踢上球后他知道了,有时候球员只是斟酌了一秒,就有可能造成一次机会的错失。 足球这条道路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他并不算很痛苦地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他选择了做金融,或者其他的人生发展方向,他或许会利用上一世的记忆“抢占先机”,这显然是一种先知者的作弊行为。但是他因为克里斯蒂亚诺选择了足球,当然,他或许可以在挣钱后进行一些产业投资……他漫无目的想着,然后被蒂亚戈狠狠拍了一巴掌。 他的好朋友显然对他的走神很不满意。蒂亚戈如今已经和圣保罗球队签约青训,他拧着眉毛问维克多:“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话!”维克多向自己的朋友道歉,他们聊了一会青训细节,蒂亚戈开始吐槽同队的中场传的球并没有维克多传出来的舒服。 维克多并不能对此发表什么评价,和好朋友的配合固然很好,但是让他放弃里斯本竞技选择圣保罗?那不可能。 假期结束的前一天,维克多独自在家中收拾行李,他的父母很反常地同时回了家,正在维克多猜测是爸爸还是妈妈提前请假的时候,他们带来了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下半年我们家会搬到葡萄牙继续发展。”佩德罗这样宣布。 维克多愣住了,佩德罗在巴西的一家日报做编辑,这是他知道的。弗朗西斯卡在他还小的那几年一直在做家庭主妇,在他大一点后在圣保罗当地的一家烘焙店做甜点师。父母在巴西都有各自的事业,他从没有想过举家搬到葡萄牙的可能。 维克多看着父母微笑的表情,他的视野在迅速的变得模糊。 他意识到他们远比他以为的更爱他。 # 克里斯蒂亚诺在马德拉度过了一个相对清闲的假期,前十天他的妈妈根本不允许他碰一下足球,就连他的哥哥姐姐也没有站在他这一边。在他的软磨硬泡下,他得到了每天不到一个小时的和足球接触的时间,少得可怜。 于是他做了一点在青训营做过的事。 上个赛季,因为他的肌肉量不够,在带球对抗的时候总是被那些更强壮的大孩子撞倒,次数多起来,克里斯蒂亚诺被气得直掉眼泪,可是比赛里你的对手是不会因为眼泪对你放水的,克里斯蒂亚诺愤愤的想——但是他们还是太过分了! 他打定主意不再让任何人因为肌肉量嘲讽他,于是他开始更加频繁的在健身房加练,加练刚开始不到一周,克里斯蒂亚诺就被体能教练从健身房拎了出去。 他当时震惊极了,睁大着眼睛看着体能教练的负责人,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种自律的训练行为也要被禁止?而体能教练只是心平气和的告诉他:“为了保护你们的身体,我们会限制年轻球员的锻炼时间。” 克里斯蒂亚诺觉得这个规定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还记得他是怎么和体能教练据理力争的:“我不明白,先生。那么,如果我下定主意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球员,但是训练计划却不给我付出更多努力的机会?” 体能教练被卷毛小子的话逗笑了,年轻球员有野心是件好事,但是现在就说自己要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球员?他压根不打算把这种话放在心上,再三警告了克里斯蒂亚诺不准偷偷私自加练后锁上了健身房的门。 然后他在晚上抓到了用灌满的水桶做体能训练的葡萄牙小子。 体能教练和故作无辜的葡萄牙卷毛小子大眼瞪小眼:“克里斯蒂亚诺……你的水桶要被我没收!” …… 很明显,在多洛雷斯对这个家的掌控下,他是拿不到灌满的水桶的,但是这一切都难不倒克里斯蒂亚诺,他从厨房顺走了两个橘子,偷偷的在房间模拟颠球训练。 假期马上就要结束的时候,阿维罗一家收到了一份来自里斯本竞技的传真,那上面写着2000-2001赛季开始前的备战季,里斯本竞技决定将克里斯蒂亚诺提升至u16训练队。克里斯蒂亚诺的哥哥雨果高兴极了,他大力拍打着自己弟弟的后背,然后被多洛雷斯狠狠瞪了一眼。 “他才十五岁!已经开始提前升级了,妈妈!”老阿维罗先生看起来也很开心,但是他不会在言语上表现出这件事,只是在餐桌上多给自己的小儿子夹了几次菜。克里斯蒂亚诺因为父亲无声的认可开心的不得了,他暗暗下定决心,他绝不会在足球生涯上让他的任何一个家人失望。 # 维克多回到里斯本竞技公寓的第一天,就被大呼小叫的鲁伊吓了一跳。 “嘿!你猜怎么着,我听说克里斯蒂亚诺被升到u16了,他年龄可是还没到呢!大家都在猜测他到底要几个赛季才能升到一线队!”维克多一边震惊于青训营消息流动之快,一边对于马上就能在俱乐部经常见到克里斯蒂亚诺而高兴。他跟鲁伊简单的又聊了一会假期,然后两个人开始往食堂走。 里斯本竞技的食堂今晚做的是鳕鱼和意面,维克多大老远就闻到了鱼腥味。他有些不适应地皱了皱鼻子,选了一份意面和蔬菜沙拉端着盘子找位置,他刚和鲁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鲁伊问他:“维克多,你怎么不拿一份鳕鱼?” 维克多刚想解释自己对鱼腥味比较敏感,就听见入口处一阵喧闹,抬眼望去就看见几个u16的球员簇拥着一个卷毛少年走了进来,少年的皮肤很白,五官已经有了日后的影子,哪怕是在一群年轻人里也扎眼得很,正是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本人。维克多握着叉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连原本想好要叉起的西兰花都叉偏了。 “瞧,克里斯蒂亚诺。”鲁伊小声的讲话。 整个青训食堂原本嗡嗡作响,但这个声量在克里斯蒂亚诺走进来时微妙的缩小了一瞬,很短,但是被维克多注意到了。他看着克里斯蒂亚诺被一群队友围在中间,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面庞紧紧地包裹着他,叽叽喳喳的说话。 维克多看着克里斯蒂亚诺打了一份鳕鱼,他记得克里斯蒂亚诺爱吃一道鳕鱼名菜,但是那应该不是青训食堂的做法。他就那样端着餐盘,被簇拥着往这边走来,维克多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叉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一点。 他看着克里斯蒂亚诺停在了斜前方的位置,和队友打闹时露出一口白牙,笑起来眼睛亮亮的,那种光和他二十年后眼里的没有任何区别。维克多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把西兰花叉进嘴里,嚼得没什么味道。 鲁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撞了撞他的胳膊:“你怎么突然发呆上了。” 维克多收回目光,低头一口一口吃着自己盘子里的意面,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鲁伊说话了,耳尖却悄悄竖着,把不远处那道带着点马德拉口音的葡语都听进耳朵里。克里斯蒂亚诺说话的速度很快,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发育期的微哑,说到兴起的时候会轻轻拍一下身边人的胳膊。 他没坐多久就端着吃干净的餐盘离开了,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往外走。维克多看着那扇被推开又合上的食堂大门,才慢慢把剩下最后一口沙拉吃完,听见鲁伊嘟囔着说难怪大家都喜欢围着他,天生就像该站在人群中的人。 维克多笑着应了一声,把盘子收起来站起身,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叉子留下的浅印,鲁伊的话让他想到未来,克里斯蒂亚诺确实适合被仰视、被簇拥,就和他未来偏爱的钻石耳钉一样,天生适合做聚光灯下的焦点。 而维克多在回公寓的路上一直想着在食堂看到的画面,当他看着克里斯蒂亚诺站在人群中时,他希望成为那群人中的一个,他想去让克里斯蒂亚诺笑起来、想和他站在一起。他发誓,他早晚要取得这样的资格。 11、我可以称呼你克里斯吗 新赛季训练的第一周,整个青训基地的所有人都累得要命,并不是所有的青少年都在假期保持了足够的自律,至少有三分之一人的体重超重,体能教练吹胡子瞪眼的把这群人骂了一通,给他们设定了一个一周的调整时间,否则就要打电话通知他们的家长。 维克多训练结束后被体能教练喊到了办公室。 他有些一头雾水,这个假期他的体重完全没有增加,于是他又回想了一阵自己在训练里的态度——勤勤恳恳,应该没什么可被挑刺的,于是他理直气壮的敲开了办公室的门,他的体能教练坐在办公桌后,他手中的钢笔敲在维克多的数据上,开门见山:“你需要增重。” 维克多没反应过来,但是教练已经懒得等年轻小子想明白:“你这个假期长了五公分,但是你的体重没变,很明显你的发育期已经来了,究竟最后是多高我不知道,但你现在这个身高对应这个体重——肌肉量不够。” 等维克多走出办公室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份增重训练清单。他盯着这几张纸,心底泛起一丝奇妙的情绪:增重。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要求会落到自己头上。他走到浴室的镜子前站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长高了不少——现在身高肯定已经超过170了,还大有继续长下去的趋势。 身高变化对球员重心的影响十分明显,想到这点,维克多忍不住叹了口气:接下来他的跑动方式恐怕得做出一番调整,可身高增长这件事,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收好这份计划,决定下楼去找已经出门的鲁伊。 维克多在路上想起了前几天给父母打的电话,佩德罗和弗朗西斯卡正在为来葡萄牙热火朝天的做着准备,佩德罗联系好了葡萄牙的报社,在搬来后就会直接入职。弗朗西斯卡还在考虑,她想先多陪自己的母亲一会。他们正在联系巴西的房屋中介,打算把巴西的房子租出去。等房子租出去、东西也全都收拾好了,下个月他们应该就会到里斯本来了。 他想得入神,完全没有抬头看路——“哎呦!” 维克多感受到自己的头撞到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那个东西是挂在绳子上的、一只灌满水的气球,他刚刚直接把这个气球抓爆了,气球里的水全部都洒了出来,他的头发和上衣全湿了。 这显然是什么人的恶作剧。 维克多气冲冲地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罪魁祸首——一根长绳正慢慢往公寓三楼的一扇窗户里收回去,刚才那只气球原本就挂在绳子上。维克多没多想,一把抓住了正在往回缩的绳子末端。 窗户里传出一声惊呼,接着玻璃被扒开一道缝,竟然是鲁伊的脑袋探出来,他看到抓着绳子的维克多愣了一下,随即开始大笑,露出一点被抓包的心虚:“诶哟,维克多,怎么是你撞上来!” 维克多拨弄了一把湿漉漉贴在额前的碎发,自己半边身子都在滴水,他清楚这不是他和鲁伊的房间,很显然他的室友在和什么人联合起来搞恶作剧,他不打算就这么被白白淋水,大致记了一下房间号,仰头喊道:“帕特里西奥,你给我等着。” 维克多上楼的速度很快,他打定了注意不让罪魁祸首轻易溜走,如果必要,他也不介意和教练告一状。他出门之前可是刚刚洗过头的! 还没到门口,他已经听见了那个房间里传来的细密的笑声。维克多本来已经想好了质问的措辞,但在他看清房间里的人那一刻,他突然感受到自己的声带离自己而去了。 小小的公寓间里挤了四个年轻人,坐在地上的是他的室友,室友旁边的床上坐的是法比奥?帕伊姆,他曾经听鲁伊提起过,在进入青训营之前他们两家做的是邻居,法比奥相当于鲁伊的哥哥,这没什么稀奇的,而法比奥身边还站了一个人,完全陌生的面孔,维克多不认识,也不在乎。 真正让他失声的那个人正穿着u16的训练服坐在窗边,少年在他进来的时候还在笑,露出了两颗很可爱的虎牙,窗户没有关,风把那头卷发吹得乱蓬蓬的—— 克里斯蒂亚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正因为一个成功的恶作剧发笑。 维克多感受到自己的火气一下子消失了,原本打好的腹稿瞬间没了用处。湿冷的水汽顺着领口往下爬,他的后颈却莫名泛起一阵热意。他张了张口,半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愣愣地盯着克里斯蒂亚诺看。 鲁伊已经做好了被维克多兴师问罪的准备,可他的室友上来后却愣在了门口,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顺着维克多的视线回头看向克里斯蒂亚诺,疑惑地开口:“维克多,你不会被我们淋傻了吧!”维克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盯着人看有多失礼,他仓皇地收回视线,遮掩着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在维克多盯着克里斯蒂亚诺看的时候,克里斯蒂亚诺也在打量着维克多。 眼前的少年很明显是刚刚进入发育期,身形瘦削又修长,因为年纪小的关系,五官还没能完全长开,但是鼻梁和眉骨都很立体,嘴唇很薄,但是意外地适合那张脸。皮肤被晒得有点橄榄调。因为被淋湿了,柔顺的浅褐色的头发正贴在少年的额头上,那一双蓝色的眼睛正慌慌张张往旁边躲,睫毛纤长,落在眼睑上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刚刚被水淋了,却好像显得那双眼睛更透亮了。 克里斯蒂亚诺觉得这双蓝眼睛很眼熟,但是他没想起来究竟在哪见过。他看着维克多整个人呆愣在门口,决定先进行一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很高兴认识你。”他朝着维克多伸出了手。 克里斯蒂亚诺的手其实很小,掌心带着点运动后薄薄的茧,维克多半直觉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没忍住在收手的时候迟疑了一秒,心跳一下子又漏了半拍。“维克多·费雷拉,”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想中还要平稳一点,“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克里斯。”他意识到自己的称呼,连忙找补:“我是说,我能称呼你为克里斯吗?” 克里斯蒂亚诺没留意这些细节,他挥了挥手,又笑了起来:“当然可以。”说着眨了眨眼睛,“刚才那个气球本来是准备整帕伊姆的,结果他早早就上楼了,你刚好撞过来,”克里斯蒂亚诺指了指站在床边的法比奥,主动把大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鲁伊笑着凑上来勾住维克多的肩:“别生气啦维克多,我给你赔不是。我发誓这真的是个意外,你千万别告诉教练,我给你带两天早饭!” 维克多想到自己出门本来就是来找室友的,室友倒是找到了,只不过慷慨的附赠了他一场“室外淋浴”。他真想送给鲁伊一个巨大的白眼,但是硬生生忍住了。 克里斯蒂亚诺正递给他一条干爽的毛巾:“你擦一擦,小心感冒。”维克多接过那件带着洗衣液淡香味的毛巾,低声道了谢。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一只开水壶,如果心情可视化,他的耳后应该正一阵阵冒着水蒸气。 克里斯蒂亚诺摆摆手说不用客气,又跟着大家一起笑闹着让维克多别把这事告去教练那边。维克多捏着毛巾,湿发还在滴水,顺着后颈滑进衣领里,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只是跟着点头符合,说算了,不告了。鲁伊立刻夸张地吹了声口哨,拉着他往空着的地方挤,说着早就知道维克多最好了。 房间装了五个人,有点拥挤了,维克多干脆靠着墙站着,视线忍不住往窗边飘——克里斯蒂亚诺还坐在那儿,两条腿交叠着,说话时会下意识晃一晃脚,卷毛跟着他的动作一颠一颠的。维克多听着他笑着接话,如今已经完全听不出克里斯蒂亚诺的葡萄牙语里带任何马德拉海岛的口音了。他正漫无边际地走神,克里斯蒂亚诺却突然又开口问他:“你们的公寓远不远?你要不还是先回去吹头发换衣服吧?要不要让鲁伊陪你回去一趟?” 还没等维克多说什么,鲁伊就应声说好,这是维克多短时间内第二次想痛击他的室友了!他一点都不想走!但是鲁伊已经答应了,他这个湿漉漉的人显然没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他只能同鲁伊一起,在和房间里的人一一告别后依依不舍地关上了门。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点点亮起来,维克多走在鲁伊身后,还能感觉到后颈那里残留着水滴滑过的温度,明明被水淋过,但他感觉自己的耳朵烫极了。 “你发什么呆呢?”鲁伊撞了撞他的胳膊,“你刚才见到克里斯蒂亚诺的时候整个人看着像只呆头鹅” 维克多咳嗽了一声,瞪大了双眼:“我还没问你呢?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克里斯蒂亚诺?” 开玩笑,他总不能说其实我是穿越过来的,你刚刚见到的克里斯蒂亚诺会是足坛未来二十年的统治级巨星,我做了他七年的球迷。然后他真真正正站在对方面前,被年轻的克里斯蒂亚诺对着伸手,整个人直接懵了吧。 回到自己的公寓,维克多找了吹风机吹头发,热风呼呼扫过发梢的时候,他还在忍不住回想刚才握手的触感,克里斯蒂亚诺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接触健身器材磨出来的,二十年后他的掌心会有更多更深的痕迹,可指尖蹭过掌纹那一下的麻意,到现在还留在他的皮肤上。 他突然意识到克里斯蒂亚诺递过来的那条毛巾还挂在他的脖颈上,天哪——他捂着脸倒在了床上,他会认真的把这条毛巾洗干净再还回去的。顺便——维克多抿了抿唇,顺便能不能多聊两句。 12、逆命题 克里斯蒂亚诺正在球场上做折返跑。 回到里斯本后他又去医院做了心脏复查,一切的结果和报告都显示他的身体状态没有任何问题,八月的葡萄牙暑气正盛,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又看了一眼他的教练。 里斯本竞技的教练并不允许他在八月的任何一场比赛中上场,路易斯·马丁斯的态度非常坚决,他告诉克里斯蒂亚诺:“这是俱乐部的共同决定,而我接到了通知,不行,你说得再多也不会使我改变主意的,克里斯蒂亚诺。” 他通过教练的话知道这件事没什么转圜的余地,只能在晚上对着自己的室友大吐苦水。法比奥是个好听众,但他和克里斯蒂亚诺完全持有相反态度——“我会很喜欢休假的,克里斯,如果主教练不让我上场,我一定会双手同意。” 但这根本不是休假!克里斯蒂亚诺愤怒地想着,完全没有道理把我这么快提升上来,但是却不让我上场,不让我踢球,俱乐部在这种事情上未免过于的畏首畏尾了。他知道法比奥不会理解他现在的心情,他其实并不能说出这位朋友到底对足球有多少热爱,很难说他加入青训营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他更不想上学,但他对每一个伙伴的选择都表示尊重。 克里斯蒂亚诺停顿了一下,现在他要做点球射门练习了,这需要他更专注一点。 他把球摆好,助跑打门,足球挂向右侧的远角,门将判断错了方向。他感受到不能上场的不快减轻了一点——即使他不能上场,他总是能从自己的脚下技术里找到归属感的。 他天生属于足球,足球永远是他最熟悉的东西。 # 维克多这几天正在被教练重点关注,因为他最近在场上表现不佳,在又一次被后卫断球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崩溃地捂住了脸。助教正在场边对他招手,维克多看了看助教的脸色,磨磨蹭蹭的走过去。 “我们把你签下来不是让你在球场上梦游的!” 维克多只能低着头道歉,基于他良好的认错态度,助教又严厉地盯了他一会,然后打算暂时放过他:“听着,我不知道你在被什么东西影响,但是小子,打起精神来!找回你的状态!” 维克多其实知道自己在被什么东西影响。 那天他先是被淋得湿透,然后正式和克里斯蒂亚诺认识,回到公寓的他整个人脑子都是晕乎乎的,他无视了鲁伊对他喋喋不休的追问,一头栽倒在枕头上,抱着被子幸福地呼吸——但是他当天晚上做了个糟糕透顶的梦。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看见克里斯蒂亚诺坐在场边哭泣,并不是四十一岁的那个,也不是他白天刚刚见到的、年轻至极的那个——这是2006年的葡萄牙对荷兰,他没能见证的,但是绝不会忘记的这场卡牌大战,他看见克里斯蒂亚诺在场边因伤哭泣。 然后场景很快地变了,这一次是2016年的欧洲杯,克里斯蒂亚诺被帕耶撞到,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然后试图站起来继续比赛……维克多试图冲上去,但他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球场在他的眼前旋转,克里斯蒂亚诺不再穿着葡萄牙国家队的球衣了。 曼联比赛的89分钟,克里斯蒂亚诺拒绝听从腾哈格的安排替补登场。 不……不要这样对他!也不要这样对我!维克多想控制自己醒过来,但是人在睡眠里并不能对自己的身体有真正的掌控力,梦境还没结束,维克多不想再看了,他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 他猛地坐起来,墙上的挂钟显示当前的时间是凌晨三点,鲁伊在旁边的床上睡得正香,感谢上帝,他并没有在做梦的同时哭出声或者叫出声,维克多维持了两分钟僵硬的坐姿,又抱着被子倒了下去。明天其实还有训练,但是他再也睡不着了,维克多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回想着他刚刚梦到的那些事情——那些克里斯蒂亚诺承受过的痛苦。 你得想办法让这些事做出一些改变,这是你现在站在这里的意义,不是吗?克里斯蒂亚诺遭受的绝不仅仅是这些,想想那年的“眨眼门”,想想那些不公正的指责,不公正的判罚,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再一次遭受这些。 维克多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老阿维罗先生是在哪一年去世的? 他翻了个身,他不希望那些事情再次发生——可是问题在于,他真正改变的又能有多少呢?他开始怀念曾经看过的网文了,金手指和系统的概念现在应该还没有在小说届出现,但他现在真的开始渴望那些东西——怎么就没有什么系统来帮帮他呢。 他会成为巴西热带雨林里挥动翅膀的那只蝴蝶吗?那么他如何确定自己带来的是暖流,还是一场摧毁性的龙卷风呢。如果在他的干预下,有些事情反而适得其反……他想到了那本《被诅咒的孩子》,时间转换器带来的麻烦,他设想了一下那些可怕的结果,感受到自己的胃抽搐成了一团。 那么他绝不会原谅他自己。 维克多就这样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熬到了天亮,训练集合的铃声响了,他爬起来套上训练服,鲁伊迷迷糊糊翻了个身,问他怎么起这么早,维克多叼着牙刷含糊不清的应付了他,转过身的时候也被自己镜子里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他那天就这样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把毛巾给克里斯蒂亚诺送了回去。 毛巾他前一天晚上就手洗干净了,挂在阳台上晾了一夜,现在还带着点太阳晒过的干爽味道,还残留着一点点原本洗衣液的淡香。克里斯蒂亚诺给他开门的时候似乎刚洗完头,还没来得及吹干。 “给你送毛巾,那天真是谢谢你了。”维克多边说边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递过去,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在克里斯蒂亚诺的脸上转了一圈。克里斯蒂亚诺的卷发湿着,正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水。透明的水珠滑向他后颈的领口,维克多压制住伸手擦掉那颗水珠的冲动。他本来想把东西放下就走,话到嘴边却不由自主多蹦出来一句:“你……心脏手术的复查结果怎么样?” 话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又离家出走了,复查结果肯定早就出来了,这样显得他非常愚蠢,但他那句关心是下意识的,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嘴。 克里斯蒂亚诺其实根本没在意这种细节,卷毛男孩大大方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欣然地接受了这份迟来的关心:“其实一切都好,医生说我完全可以正常训练了,可马丁斯教练还是不让我上场,说要再观察半个月。” 他说着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着点气鼓鼓的不满,“我都快闷坏了,每天只能跟着跑圈练射门,连分组对抗都不让我参加。” 维克多并不能对这个问题真的发表什么意见。一方面他不希望克里斯蒂亚诺的身体承担一分一毫的风险,另一方面他却希望克里斯蒂亚诺开心……但是显然这是两个逆命题。他只能尽己所能的安慰克里斯蒂亚诺,然后在对方问他要不要进屋坐一会的时候摆摆手,同手同脚的落荒而逃。 克里斯蒂亚诺并没有看出维克多的奇怪之处,他把年轻小孩的脸红归类为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的正常反应。 他把那条毛巾收起来的时候闻了一下——他觉得维克多用的洗衣液味道不错。 # 鲁伊其实注意到了自己室友的反常,维克多的话最近莫名其妙的变少了,在训练场上的跑动总是慢半拍,助教已经盯着他的室友批评了好几次,他没发现维克多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成这样,只能归咎于没休息好,或者是球员正常的状态波动。 他还为此小心翼翼地问过维克多:“我睡觉的时候应该没有打呼噜或者说梦话吧?” 维克多奇怪的看了鲁伊一眼,他不知道室友在心里对他的状态已经做了一番猜测,摇摇头说没有。鲁伊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出门打水的时候顺路帮维克多带了一份食堂的葡式蛋挞。维克多捏着酥软的蛋挞皮,这下子他意识到鲁伊在做什么了。室友拐弯抹角的关心行为让他心里有点发暖,可一想到那些关键节点,他又觉得嘴里的蛋挞失去了味道。 他现在没有办法去克里斯蒂亚诺面前刷太多存在感,青训营里每个人的日程都排得满满当当,他总不能平白无故天天往对方宿舍跑。就在他还在绞尽脑汁的思索怎么解决未来的潜在问题的时候,终于有一个好消息,给他紧绷的心做了一次按摩。 弗朗西斯卡和佩德罗已经处理好了在巴西的一切,他们下周就会抵达里斯本。 维克多沉寂已久的心雀跃起来,他终于在训练场上找回了一些状态,他的传球逐渐回到了之前的水平。训练赛里,他给同组的前锋送出了两个助攻,助教不满意的眼神终于从他身上移走,只是可怜的帕特里西奥被攻破了两次球门,变成了新的被关注对象。 鲁伊·帕特里西奥觉得自己就不应该给维克多买蛋挞。 13、里斯本医学中心 弗朗西斯卡和佩德罗到达里斯本的那一天,维克多难得的向里斯本竞技申请了假期。他站在机场的出口,在看到父母的身影时拼命挥手。 他们本来想在里斯本租房,但是这个想法被维克多外祖母的几个电话打消了,老太太的家里有足够的空房间,小维克多不能时常回家,她非常希望能和自己的女儿女婿住在一起。弗朗西斯卡当然不会拒绝自己母亲的提议,于是很快地省去了租房和添置家具这些麻烦的步骤。 不能托运的行李早在前几天就被他们以跨国邮寄的形式快递到了里斯本,因此手里提的东西并不多,维克多先是给了父母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从母亲手里把行李箱接过来。弗朗西斯卡看着自己的儿子:“天哪,你长高了五公分!”佩德罗笑着伸手揽住儿子的肩膀:“我们维克多是个好小伙,对不对?” “这边走,车子我已经租好了,我们直接去找外祖母。”维克多带着父母往停车场走,步子放的又轻又块。佩德罗跟在他身后笑,对着自己的妻子挤了挤眼睛:“你看他,在青训营待了大半个月,个子都长了这么多,我们还担心他吃不惯食堂呢。” 小汽车行驶在里斯本的街道上,过海的时候吹着咸咸的海风,维克多靠在车窗边,父母的到来让他心里的石头短暂落地,车子刚刚拐到外祖母家的街角,贝阿特丽兹已经早早的迎了出来。老妇人抱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女儿几乎哽咽,然后把他们都带进屋,坚决不允许弗朗西斯卡靠近厨房。热气腾腾的西班牙海鲜饭已经做好了,只是需要加热一下。 弗朗西斯卡坐在母亲身边,维克多挨着父亲坐。外祖母对着女儿问个不停,弗朗西斯卡安抚着激动的母亲,维克多和佩德罗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整个屋子里热热闹闹的。 维克多感觉自己被“家”包裹着。 维克多的假期时长两天,他陪着父母把行李全部收拾了出来,又帮外祖母修剪了一下蓝花楹的枝叶,花期已经过了,地上堆着枝条,维克多抬头的时候看见晴朗的一小片天空从枝杈间露出来,觉得憋了半个多月的情绪在这两天真正放空了不少。 在离开家的前一天晚上,维克多又做了一个梦。 老阿维罗先生在录像里对着采访的记者说:“看到儿子有这样的成就我很自豪。”那个时候的视频还很模糊,有非常清晰的像素感。维克多想起了这个场景,是克里斯蒂亚诺接受过的那个采访,他猛地转头——年过三十的克里斯蒂亚诺正在控制自己的眼泪,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质地很好的衬衫,手腕上还带着表,世俗眼光里成功又成熟的男人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却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漫溢出自己的眼眶。此时此刻他更像是一个失去父亲的男孩。 维克多想去抱抱他,但是突然感受到头部一阵剧痛,他眼前一黑,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刚刚他应该是从床上滚了下来。他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似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惊动了父母。佩德罗推开他的卧室门的时候,维克多刚把自己从缠成一团的被子里解救出来。 佩德罗没忍住笑了,上前帮维克多把被子抱回床上:“怎么睡觉还是不老实?”维克多一屁股坐在床边,想反驳父亲又找不到理由。父亲轻轻抱了他一下,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顶,梦中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出口,维克多突然就不想松手了,他感受着父亲的温暖而坚实的拥抱—— 克里斯蒂亚诺必须拥有这个。 “明天就要回青训营了,接着睡觉吧,儿子。”维克多与父亲又道了一次晚安,父亲的脚步声在门外远去了,维克多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没有月亮的漆黑月色。 克里斯蒂亚诺,我不会让你失去父亲的,此刻,他在心底发誓。 这一次老阿维罗先生会看着你捧起你的第一个金球奖,他会见证着你举起你的第一个欧冠。他会见证着你——我和你,我们会捧起欧洲杯,我会为了你献上一切——而你会把光荣带给葡萄牙。 我绝不会让父亲的缺席成为你人生的伤痛。 # 离开家的时候,母亲和外祖母坚持给他装整整一大包黄油饼干。维克多想着公寓里那份营养训练安排,试图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父亲。佩德罗假装没看到,他可不想与掌握家庭话语权的两个女人唱反调,提着公文包说自己上班要迟到了,直接挤出了门口。 维克多只能提着满满一包饼干回到了里斯本竞技。 …… 八月快要结束了,里斯本的天气很适合运动,气温已经降到了26摄氏度,但克里斯蒂亚诺此刻没能在球场上热身。他的教育监管人努诺·纳雷先生在前一天晚上通知他到里斯本医学中心来,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正坐在这个沉默的走廊,等待着医生或者护士把他叫走。 又是身体检查……他指尖轻轻蹭着冰凉的塑料座椅扶手。他一直对医院没什么好印象,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他想起当初进手术室前那种命运悬而未决的慌张。 但他没把这份不安露出来,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等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训练裤缝合的褶皱。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推车的滚轮声,白大褂的身影从他面前经过,他抬起头笑了笑,对方也对着他温和地点点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护士终于喊到了他的名字,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跟着护士走进了检查室。一系列基础的检查做下来,他乖乖配合着医生的指令,机器开始打印报告。在克里斯蒂亚诺开口之前,他的监管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发问:“医生,他恢复的怎么样,可以进行运动了吗?” 医生看了一眼报告:“恢复的比预期还要好,我觉得你们完全可以让他回到球场了。”克里斯蒂亚诺几乎要笑出声,快乐的情绪在他的心里越涨越大。他听着努诺·纳雷和医生道谢,忍不住胡乱的哼歌。医生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没说什么其他的。 走出医院的时候,克里斯蒂亚诺攥着那份检查报告蹦蹦跳跳。努诺·纳雷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我要给马丁斯教练打电话了,明天起你就能回归队内训练赛了,克里斯。” “谢谢你,努诺先生!”克里斯蒂亚诺开心极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公寓,给所有人分享这个值得庆祝的消息。 法比奥对克里斯蒂亚诺带来的消息表示了真挚的祝福,但他随即就跳过了比赛这个话题,认真的说:“米格尔说游戏厅上新了赛车游戏,你今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就当是庆祝一下?” 克里斯蒂亚诺挠了挠后脑勺,刚要点头答应,手机突然嗡嗡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来马丁斯教练的名字。他赶紧对着法比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的时候规规矩矩的问好:“教练?” 电话那头马丁斯教练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刚刚努诺给我发了报告,结果不错。我打电话是来通知你,九月二日对阵贝雅体育青年队的比赛,我会让你上场。”挂了电话,克里斯蒂亚诺冲法比奥挑眉:“教练发话了,下一场比赛我们就能一起配合喽。快去告诉米格尔,游戏厅见!我打个电话就过去。” 法比奥嘻嘻哈哈的离开了,克里斯蒂亚诺目送着室友的身影远去,他翻出通讯录,手指在那串号码上停了半天,最后还是先拨给了父亲老阿维罗。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边背景乱糟糟的,老阿维罗的嗓门透过听筒传过来:“克里斯?怎么了?” “我今天去检查,教练说我九月二号就能上场了,爸爸。”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克里斯听着父亲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过来:“真是个好消息,罗尼。” 克里斯蒂亚诺其实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承诺自己会踢得越来越好的,比如,他想说他一定会让父亲骄傲的,再比如,其实他想让父亲来看他的比赛。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能听出父亲声音里藏着的疲惫,大概这会儿正是父亲工作最忙的时候,他不想多占用对方的时间,告诉父亲他向妈妈、哥哥和两个姐姐问好,就挂了电话。 法比奥和米格尔应该已经在楼下等他了,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零花钱。不能上场的日子里他郁闷的连游戏厅都没怎么去,这次听说有新游戏,他肯定能狠狠打败他们! 游戏厅门口,米格尔举着游戏币袋子冲他晃了晃:“快点,再晚排队就要排到关门了!”克里斯蒂亚诺冲着他喊:“你等着!今天我一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14、复出与梅开二度 贝雅体育场的草皮并没有阿尔瓦拉德的那么好,坐在替补席上的克里斯蒂亚诺漫无边际的想着,当然,阿尔瓦拉德在欧洲也并不是什么大球场。那些真正的豪门——比如皇家马德里的球场,那里才有着最优秀的设施。 克里斯允许自己稍微畅想了一下未来——想想吧,如果他能穿上白色的球衣,在伯纳乌奔跑,进球,为她捧起奖杯,延续百年的荣誉——如果整个伯纳乌会为他欢呼,那会是多么令人喜悦的一件事情。 他一直向往那身白色的战袍。 上半场的比赛就要结束了,马丁斯告诉他,他会让自己在这场比赛中登场,但教练显然不打算让他在这场比赛中首发, 克里斯蒂亚诺希望他至少可以得到一个完整半场的出场时间。 他的愿望成真了,助教喊他去场边热身。下半场的比赛开始后,路易斯·马丁斯打出换人牌,用克里斯蒂亚诺换下了法比奥。克里斯蒂亚诺和自己的朋友击掌示意,然后很快地跑到了他该去的位置上。 草皮比他在训练场上踩惯的要硬一些,跑动起来鞋底抓地力也稍有不同,但这点变化根本不会让他有什么不适。他刚站定位置,对方的中场就把一脚斜传吊向了禁区,克里斯蒂亚诺提前启动卡住位置,伸脚把球断了下来,顺势一个转身就往对方半场冲。 在比赛里碰到足球的感觉真好,克里斯蒂亚诺控制着这颗沾了草屑的足球向前,他感受着风的方向,晃过第一个来拦截他的后卫。第二个后卫围了上来,克里斯蒂亚诺用右脚踩住球,他已经进入对方的禁区内了,对面的后卫从他的右侧来拦截,他顺势做了180度转身,身体在足球和后卫之间刚好形成一道屏障,他的右脚轻轻一拨,球被他转移到左脚,他几乎不需要做什么调整——起脚打门! 这是一个标准的马赛回旋,裁判的哨子响了——进球有效。 克里斯觉得自己非常开心,甚至默许了他的队友跑过来揉他的头发,这些比他大一点的队友用自己的的方式表达着对这个卷毛头小鬼回归的欢迎。但是克里斯蒂亚诺不想在庆祝上浪费太多时间,他挣脱了还想拥抱他的米格尔,一个球当然不够,克里斯蒂亚诺想要更多。 其实贝雅体育不是什么难对付的球队,在克里斯蒂亚诺上场前他们已经取得了一个进球,1-0,但是一个真正的球员永远不应该对比分保持知足,对吗?所以他将比分改成了2-0,克里斯蒂亚诺打量着计分板,他喜欢这个。但他接下来碰到球的难度增加了,对手被这个刚换上来不到五分钟的年轻人进了一个球后,似乎打定主意不再给他任何机会。克里斯蒂亚诺开始被对面的两个后卫重点盯防,这让他有点恼火,那两个后卫甚至不再关注里斯本竞技的其他球员了。 球权现在不在他的脚下,他不再理会紧紧盯着他的两个后卫,把目光方向了球场的另一侧。米格尔正在持球向前推进,他跟着向前压上,但是身后的后卫像牛皮糖一样缠了上来。米格尔也意识到显然现在给他传球不是个好选择,于是进行了倒三角回传。 但是在中圈弧附近的拼抢中,队友把球权丢掉了。对方的中场球员拿到了球权,再次把球分到右路,克里斯蒂亚诺跟着跑了两步,但防守现在不应该是他操心的事,所以他并没有真正地回撤。而是开始想办法,他想摆脱掉烦人的后卫。但是就在他思索的时候,禁区里显然出了问题,他听见了裁判的哨音,然后看见对面的前锋和里斯本竞技的后卫滚作一团。他刚刚没有关注那里的拼抢——他的队友最好没有伸鞋钉……但是裁判指向了点球点。 他的队友因为巨大的失误送给对面一个点球。对方的点球手显然没有错失机会的道理,比分变成了2-1。这显然让贝雅青年队看到了希望,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扳平并不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他们开始付出更多的跑动,更积极的拼抢,肢体动作更多,但是几次威胁进攻都被里斯本竞技的后卫化解了。 球权回到了米格尔脚下,他开始往前跑,很快推进到了中前场中路,因为克里斯蒂亚诺身边还有一个后卫,他选择了分球给右侧的队友,队友带球突进到禁区里右侧,试图一脚推射,但是皮球撞上了门柱,被无情的弹开了。 贝雅青年队的后卫刚刚精神高度紧张,由于他刚刚一直在盯防对面半场被换上场的卷毛小子,没能在第一时间拦截右侧的边锋,幸好那颗球打中了门柱,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决定继续回去履行盯防罗纳尔多的职责。他向身后看去—— 没有人在那里,卷毛头小子去哪了?他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他似乎犯了个错误。 克里斯蒂亚诺是在他的队友跑到禁区内的时候意识到机会的。当对方后卫的注意力全被带球内切的队友和飞向门柱的足球吸引时,他悄无声息地插向了禁区弧顶的空当。弹回的皮球不偏不倚落到了他前进的路线上,他几乎是本能地迎上球,胸部轻轻一停就把球卸在了脚下,不等对方后卫回追补防,直接抬脚抽向了球门远角。 贝雅体育的门将甚至连扑救动作都没来得及做。 比赛没有什么悬念了,贝雅体育被最后一颗进球击垮了斗志,但是他们顽强的维持着防线,没有再丢掉更多的球,直到裁判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 在队友的欢呼声里,克里斯蒂亚诺高兴的跑向球员通道,他只踢了一个半场,但是进了两个球,梅开二度对于复出的第一场比赛来说毫无疑问的值得庆祝。更何况他为球队迎来了胜利,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得要命。 15、我才是第一个 维克多加练回来的的时候,发现公寓房间里的人比平时多,半个u12的队员都挤在小房间里,鲁伊正被他们围在中间,兴高采烈地讲话:“他进了一个球,在比赛结束前进了第二个!你们敢相信吗?半场时间梅开二度!” 维克多没忍住出声打断:“你这是在讲谁?”一屋子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向门口,讲故事的和听故事的都一起。他们七嘴八舌的和维克多打招呼,维克多艰难地穿过这群人的缝隙,从某位队友那里解救下自己的抱枕,饶有兴致地问鲁伊:“你这是又打听到谁的消息了。” 鲁伊冲他咧嘴一笑,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让他坐下:“还能是谁,就是克里斯蒂亚诺啊!今天复出第一场比赛,半场进了俩,拿了个三比一,马丁斯教练在更衣室都把他夸上天了。”维克多怔了一下,他不知道克里斯蒂亚诺已经复出比赛的事情。另一位队友此时也开口:“我觉得克里斯蒂亚诺进入一线队不会比明年晚了,他这也太厉害了,我也想像他这样。” “你先被提升到u13或者u14再说吧,朋友。”有人精准的补刀了这样一句话,u12的队员们笑作一团,维克多跟着他们一起笑,心里却有点唉声叹气——他怎么没能看到这场比赛!他上辈子错过的比赛已经够多了…… 其他人还在讨论克里斯蒂亚诺,托米说了一句:“如果他踢出来了,我愿意做他的头号粉丝。”维克多毫不犹豫地开口打断:“不,你不会。”这话让一屋子人都愣住了,纷纷转过头看他。他反应过来自己说的太突兀,笑着打圆场:“我是说,等克里斯真的踢到顶级联赛去,到时候追着他要签名的人能从里斯本排到波尔图,你这位置早就被挤没了。” 他在心里默默补上没能说出口的那半句:因为我会第一个成为他的追随者。 大家听完都笑了,没人琢磨他这话里别的意思,只有他自己知道莫名其妙的打断来自于什么心理。鲁伊转回去接着和大家聊刚才没说完的话:“我听说马丁斯教练打算下一场比赛就让他进首发,估计再过一个赛季,一线队的征召信就要递到他手里了。” 他们又闹哄哄地聊了半个多小时,直到熄灯时间快到了,这帮u12的队友才嘻嘻哈哈地和他们道别,挤挤挨挨地出了门。房间里终于清净下来,鲁伊往床上一躺,伸了个懒腰,才冲着还在发呆的维克多说:“你今天怎么加练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去看克里斯那场比赛了,结果等你半天都没见人。” 维克多把换下来的训练服叠好放进洗衣篮,笑着摇摇头:“体能教练要求我增肌,我倒是想去贝雅体育场看一看。”鲁伊哦了一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着维克多收拾东西:“你是真的很崇拜罗纳尔多啊?。” 维克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反正早晚都要被人看出来的,想到这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你不觉得他很厉害吗?十五岁就能在复出的第一场比赛里梅开二度,以后肯定是大球星啊,我提前跟未来的大牌球星搞好关系,以后去看他比赛还能免门票呢。” “再说了,托米连话都没和克里斯蒂亚诺说过,要真是当粉丝,也先是我们吧!” 鲁伊被他逗笑了,翻个白眼坐起来:“我就知道你的这点心思,快去洗漱!一会要熄灯了。” # 2000-2001赛季过半的时候,维克多的身高已经超过了175公分。鲁伊·帕特里西奥则是更夸张一些,他身上有了维克多记忆里未来葡萄牙国门的影子,已经超过了180公分。 维克多回想着记忆里那些知名的门将,190的意大利多情男人布冯,196的曼联门神范德萨,两米的神奇比格库尔图瓦……还有帕特里西奥后来的继任者——迪奥戈科斯塔。 2026年世界杯,当之无愧的葡萄牙后防线亲爹身高要相对矮一点,只有187。但依旧不妨碍他在小组赛和淘汰赛中贡献了精彩神扑,在维克多当年的“战犯”盘点下逃过一劫,还得到了他职业生涯顺利的亲切祝愿……当然,科斯塔现在应该还是个牙都没换完的小孩子。至少二十年都不会有什么出场机会。 鲁伊对于自己身高的变化满意极了,毕竟他没有什么跑动核心调整的苦恼。但是维克多面对的问题要大得多。他知道花滑运动员和跳水运动员会因为发育关导致职业生涯折戟,但是,原来足球运动员也有这一关要过。 他曾经依靠克里斯蒂亚诺独特的跑步姿势在每场比赛中精准识别自己的偶像,但是到了自己也需要调整跑步姿势的时候,这比他想象的难得多。 抢球的时候会因为步幅变大,一不小心就冲过了头。偶尔传球也会因为步点踩不准,把球传偏到没人的地方。体能教练捏着他的体能测试报告,告诉他这是必经阶段,只能等待发育阶段完成,增强身体协调性。维克多只能按着教练说的,每天加练半小时的变向跑和动作分解,一点点找调整新的身体节奏。 他刚刚结束了今天的最后一组加练,提着水瓶往公寓的方向走。他和朋友们今晚约好了去游戏厅打新出的拳王游戏,没有智能手机的日子实在是有些无聊,没有手游、没有fps、没有他喜欢的电影和电视剧……这才是二十一世纪初的最大坏处。 但是和见到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比起来,手机可以先放放,隔着屏幕看新闻和见到活生生的真人相比,维克多自觉自己非常拎得清,他选择后者。 感谢鲁伊和法比奥的熟悉,让维克多有了更多机会接近克里斯蒂亚诺。比如今晚,他就知道他会在游戏厅里见到克里斯。 16、纳雷先生的咆哮 cris……cristiano. 克里斯蒂亚诺曾经说过,他希望男人们称呼他为“罗纳尔多”,女人们称呼他为“克里斯蒂亚诺”,而亲近的人称呼他为“克里斯”。 此时此刻还没有这句话,但是作为一个罗蜜,维克多控制不住自己带上几分私心。虽然现在他并不在克里斯最亲密的好友圈子里,那些位置被法比奥、米格尔和夸雷斯马等人牢牢占领着。 他用了占领这个词……他并不是对这些人有什么意见,他当然不会介意克里斯蒂亚诺被众星捧月,他恨不得全世界都来爱他的小偶像。但就像上辈子他在互联网上发表:“达洛特偷走了我的人生”这种帖子时,那种暗戳戳嫉妒的心情一样。之前的他可以用年龄、国籍、等等理由来安慰自己,但是真正站在克里斯蒂亚诺面前的时候,那些借口现在都用不了,而那些情绪几乎是指数式的增长。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先当一个“克里斯的普通朋友”或者“里斯本竞技的后辈小球员”。 克里斯蒂亚诺的升级太快了,维克多完全欲哭无泪,u12和u16完全不会有什么重合的时间安排,更别提在他的记忆里,克里斯马上就要去一线队了,而他距离一线队有着年龄和实力的双重距离,这么看的话…… 菜狗竟是他自己。 放下这些抱怨的小情绪,维克多和游戏厅的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对他们这群小孩的出现已经见怪不怪,很快让维克多跑进了游戏厅。 克里斯蒂亚诺已经和米格尔坐在《拳皇2001》的游戏机前了,其他人围在他们两个身边七嘴八舌的提供建议。克里斯蒂亚诺微微弓着背盯着屏幕,指尖飞快的按着摇杆和按键,游戏机喇叭里发出连续不断的喊杀声,屏幕上他选的八神庵一套连招直接把米格尔的草薙京按在角落带走,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起哄的叫好声。 他赢了之后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毫不遮掩的得意笑容,指尖还沾着游戏机摇杆上蹭的灰,冲着米格尔抬了抬下巴:“说了我最近练过了,你输了,去买可乐。” 米格尔骂了句脏话,嘟囔着起身去门口的自动贩卖机买饮料:“你这家伙,怎么上手这么快!”他往外走的时候刚好看见维克多过来,眼神突然一亮,跑过去打招呼:“嘿,你来了,维克多。快去和克里斯蒂亚诺玩一局!我刚刚被他虐惨了!你快去打击一下他的气焰!” 维克多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米格尔按在了克里斯蒂亚诺旁边。克里斯大笑着从米格尔手里拿过可乐,对着他挑衅的眨眨眼:“打不过就找帮手?来,维克多,我们比比试试。” 维克多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实际上他心里的小人在无声尖叫。里斯本竞技时期的克里斯蒂亚诺比曼联的小小罗时期还要可爱,他还没有爱上美黑,也没有对自己的头发长度痛下杀手,和那种电视剧里塑造的美式男高也并不一样。 他看着克里斯蒂亚诺喝了一口可乐……突然为十年后的可口可乐公司感到一丝可怜,那时候的克里斯绝不会再碰可乐,发布会上简简单单的一个挪走的动作让可口可乐连夜紧急进行了一万遍公关……当然他并不是真的在乎饮料公司的市值,只是现在克里斯笑得实在是开心,让他感觉自己也喝了一大口凉爽的冰可乐。他又开始怀念智能手机了,如果他能把现在的克里斯蒂亚诺拍下来,十年后会有多少粉丝为这样的照片疯狂? 他回过神,克里斯在他旁边已经选好了角色,坂崎良的小人已经在屏幕上一蹦一跳。他思索了一下,选定了哈迪兰。硬币投入机器之后,游戏顺利开始了。 第一局,维克多手一抖,断掉了一个连击。克里斯抓住了这个机会使用超必杀技,哈迪兰的小人再屏幕里软绵绵的倒下。周围七嘴八舌的响起了好几声“可惜”。维克多也被激起了一点胜负欲,第二局开始了,他开始操控哈迪兰走位,坂崎良打出了一记重击,但是被维克多操控的连跳躲开了,抓住技能cd的空当一套反打直接打空了克里斯半管血,最后一记超杀带走对手,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嘘声,全是给克里斯喝倒彩的。 克里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输了:“可以啊你,不行!再来一局!” 这一次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血条都快要见底的时候,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得很安静——维克多和克里斯浑然不觉,还在不停地冲对方释放技能。 “你们玩的很专注呀,先生们。” 维克多的手一抖,手柄从手中掉了下去,他和克里斯一起有点僵硬地转过头。青训营的负责人努诺·纳雷笑眯眯的背着手,其他同伴正老老实实的站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出,像一群老实的鹌鹑。 维克多赶紧和克里斯一起站起来,游戏还没打完,但是他们谁也不敢再去看屏幕了。“晚上好,纳雷先生。”纳雷点点头,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目光扫过一群吓得不敢出声的半大小子,最后停在了游戏机屏幕上,游戏时长到了,上面正好停留在平局结束的画面:“现在不是训练营的休息时间吗?先生们,你们能不能给我一个出现在这里的解释。” 米格尔硬着头皮站出来,小声认错:“对不起纳雷先生,我们就想着出来放松一下,下次不敢了。” 努诺·纳雷点了点头,他还是笑着的,但是空气温度却像是更低了:“看来马丁斯教练的训练强度还是需要提高呀。” 维克多感觉到大事不妙,之前那种没写暑期作业但是老师突然抽查的预感缠了上来。努诺·纳雷的平静到头了,他咆哮起来:“你们全部现在都给我滚回公寓!今天的所有人,我会给你们的家长打电话!控制你们的零花钱!现在!马上!都给我去睡觉!” 所有人一溜烟的往回跑,直到一个两个都挤进了公寓的大门,才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这也太倒霉了,谁知道纳雷先生怎么突然想起来到游戏厅”“我们明天是不是要被安排加练了”“不要啊……我的零花钱。” 在抱怨声里,克里斯蒂亚诺悄悄溜到维克多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打得挺厉害啊,下次再跟我玩一局!我一定要和你分出胜负!”维克多抬头看向他。 他居然主动邀请我一起玩游戏。 不答应的人是傻瓜。 17、送你的PSone 这场被抓的风波延续了一个月,第二天维克多就被马丁斯安排去了守门,而鲁伊被罚了三组速耐……u12和u16的训练场地不在一起,所以维克多不知道克里斯被教练安排了什么。但是他在午餐的时候,在食堂远远看见了兴高采烈的克里斯蒂亚诺,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倒是旁边的法比奥和米格尔感觉都累得要命。 其实维克多自己也累的要命,守门训练对体能和反应速度的消耗不比前场进攻少,更别提他对此毫无经验。手忙脚乱地扑完几十脚射门之后,他连端餐盘的手都在抖。不过挨罚归挨罚,他心里倒没觉得有多委屈——至少那天晚上能和克里斯并肩站在游戏机前打了半局拳皇,这点小罚就算赚到了。 赚到归赚到,他还是拍着鲁伊的肩膀:“我理解你了,兄弟,我再也不想守门了……”鲁伊累的没空嘲笑他,而是正在祈祷自己的零花钱不要惨遭毒手。 努诺·纳雷真的给他们的家长都打了电话,弗朗西斯卡和佩德罗在电话里满口答应会好好教育孩子,实际上,两个人都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在维克多周末回外婆家时,他们甚至还淡淡的问他想不想要一台游戏机作为今年的生日礼物,或者他们可以多给他一些零花钱,毕竟现在里斯本竞技已经在给他发补贴了。 维克多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他本想拒绝,因为他并不是多么狂热的游戏爱好者。但父母的问题提醒了他,现在快要一月末了,再过一周……就是2月5号,克里斯蒂亚诺是不是该过生日了?他会喜欢一台游戏机作为他的生日礼物吗?他仅仅犹豫了一秒就开始点头:“如果多给我一些零花钱就太好了!我刚好有好朋友要过生日!我想给他准备一份礼物!” 弗朗西斯卡看上去有点好奇:“你的哪个朋友?帕特里西奥吗?”维克多摇摇头,他还没和父母讲过克里斯蒂亚诺呢,他要怎么和爸爸妈妈介绍克里斯呢……他想了一下:“他叫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是我们俱乐部最厉害的球员!” 佩德罗在旁边笑了:“你们可都还是青训球员呢,已经是‘俱乐部最厉害’的了?我听说你们一线队的夸雷斯马也很厉害啊。”维克多瞪了父亲一眼,但他知道此刻在父亲眼里,一个青训营的小球员自然不会是整个俱乐部最厉害的人,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辩驳: “他成为最好的球员也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 他的父母没有真的在意儿子的说法,两个人商量了一下,维克多下个月的零花钱就变成了五十欧。他高兴地抱了抱父母,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卧室。他翻出枕头底下藏着的小本子,数了数自己攒了快半年的零花钱,加上父母多给的这五十欧,应该够买一台psone了。 他已经想好了,直接送这份礼物是不行的,刚刚认识一个多赛季的朋友还没有理由随便送一台游戏机……但是他可以包装好,然后悄悄留下一份匿名贺卡。 他不需要克里斯蒂亚诺知道。 第二天,维克多趁着训练课结束的空档,在午饭时间跑了出去,找到俱乐部附近那家最大的游戏机专营店。站在玻璃柜台前,看着摆得整整齐齐的全新psone主机,推开门走了进去。店员小姐姐笑着问他有什么需要,维克多指向那台游戏机:“您好,我想把它送给朋友做生日礼物。” 店员帮他把主机和手柄打包进纸盒,然后抽出一沓漂亮的包装纸问维克多:“我们可以帮你包装,你想要什么颜色?” 维克多犹豫了一下,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颜色,绿色、红色、白色、金色、蓝色,那些颜色乱七八糟的泼在他的眼前,他闭上眼又睁开,最终礼貌地告诉店员:“红色,谢谢。”其实他觉得那些颜色都很合适,只是那一瞬间觉得红色最衬他。 # 2001年2月4日晚上,维克多躲在了公寓里,鲁伊下楼去打游戏了,应该是熄灯前都不会回来。他把门悄悄反锁了,拿出自己买的贺卡,开始绞尽脑汁到底写什么祝福。 明明是在做好事,给朋友准备礼物,可是维克多硬生生感受到了几分做贼心虚,毕竟一旦被鲁伊或者谁撞见,他就不好解释了!他给蒂亚戈都没准备过这样的礼物。 他刚刚写下“祝未来的金球先生生日快乐”,就马上把这张丢到了一边,太吓人了,现在克里斯才十六岁,这样的祝福会显得很奇怪。他想了很多个祝福,可是每一个都让他不满意,丢在旁边的贺卡越来越多,还剩最后两张空白贺卡—— 最后维克多咬咬牙,只认认真真地写了一行字: 生日快乐,克里斯蒂亚诺。 祝你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球员。 他写字的时候故意转换了字体,保证和平时做卷子的时候一点都不像。他把贺卡粘在包装盒子上,打开门,溜进了走廊。傍晚的公寓楼没有什么人,他感觉自己的脚步声仿佛也被放大了数倍。他把盒子放在克里斯房间的门旁边,靠在墙边站了两分钟,确认了一下这是克里斯一开门就能看到的位置,听见走廊远处传来脚步声,赶紧慌慌张张地躲进了安全通道。 回到公寓房间的时候鲁伊已经打完游戏回来了,他问:“你今晚不是说要休息吗?怎么刚刚又不在?” “我有点饿了,刚刚在楼下买了点东西吃。”维克多含糊的回应着,他关了灯和鲁伊一起躺下,盖着被子,却并没有陷入梦乡。世界变得很安静了,他能听到鲁伊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他盯着床对面墙上的钟表,夜光的指针一点点走向了零点,在时针、分针、秒针重合的那一刻,他在心里轻轻地说: 克里斯蒂亚诺,生日快乐。 18、谁是那个神秘人 克里斯蒂亚诺今早是被巨大的一声生日快乐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的时候法比奥已经得意洋洋地抱着礼物盒坐在了他的床头:“看,今天可是我第一个和你说了生日快乐。” 克里斯一溜烟的爬起来,他当然不会忘记自己今天要过生日了!马丁斯教练已经给他批了半天的假期,下午他的爸爸妈妈都会来里斯本给他庆生。他咧着嘴开心的拥抱了好友一下,在对方的催促下拆开了包装纸。 包装纸里是一小盒糖果,他拆开盒子吃了一个,感受着糖块的甜意在舌尖上化开,愉悦地打开门,准备去食堂吃早饭。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看去,看见一个用红色包装纸包好的礼物盒,上面还放着一张贺卡。 法比奥从他的身后探头出来,“什么啊?欸?还有礼物?这是谁放这的?”克里斯蒂亚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米格尔吗?还是谁,不过他为什么不当面送呢。” 他拿起礼物盒打量着,上面没有署名,贺卡上的笔迹他不认识,但是祝福很衬他的心意——“祝你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球员”,他觉得这个送礼物的人有眼光极了,他把盒子抱起来掂了掂,手感沉甸甸的,听声音还有轻微的零件碰撞声,他挑了挑眉,笑着和法比奥说:“不管是谁送的,反正这份祝福我怪喜欢的。走,先进屋拆开看看是什么?” 两个人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蹲在地上拆包装。撕开包装纸露出全新的白色纸盒,法比奥发出一声怪叫:“是psone!你小子可以啊,都有什么礼物啊,居然还有人送你主机!”克里斯也愣了一下,他有些震惊的打量着这个盒子,其实现在青训营给他发的补贴并不少,但是他把补贴都拿去补贴家用了,只给自己留了每月三十欧元的零花钱,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去游戏厅打游戏。 ps系列的游戏机他曾经在商场柜台前看到过,因为并不友善的价格让他望而却步,而现在,有人送了他一台psone主机。他又拿起了那张贺卡,确认这是不属于任何一个他熟悉的人的笔迹……会是谁呢?会是谁故意换了笔迹想给他一个惊喜吗? 一直到在食堂落座的时候,克里斯蒂亚诺还在想这份礼物,他打了一份燕麦粥,两个鸡蛋和几块油滋滋的煎培根,跟着法比奥在食堂床边坐下,他的室友已经开始招呼米格尔他们过来,大惊小怪的告诉他们:“有人给克里斯蒂亚诺送了一台psone!” 克里斯从这群人和他一样震惊的表情里,把他怀疑过的对象都悄悄排除,可这到底是谁送的?难道是俱乐部准备的惊喜礼物?可是没道理为青训球员准备这些啊……刚刚被努诺·纳雷抓包过,看起来这也不是可能性 “来路不明,”米格尔一旁边摇头边发出啧啧声,“克里斯,你这份礼物来路不明,我觉得你最好把它先在我这里放几天,我替你安全检查一下。”法比奥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以为这是《哈利·波特》里的隐形衣呢?。” 克里斯也被逗笑了:“反正贺卡上写了我的名字,不是送错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个神秘人了。” 维克多走进食堂的时候,远远地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克里斯蒂亚诺被好几个朋友围在中间,正低头搅着碗里的燕麦粥,他身边的人都在七嘴八舌。维克多端着打好的餐盘绕开人群,找了个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假装和鲁伊聊着天,但是竖着耳朵想听克里斯蒂亚诺说了什么。 他拆开包装了吗?他看到那台游戏机了吗?他喜欢这份礼物吗?贺卡上的祝福他看到了吗?他有猜测过礼物是谁送给他的吗?他因为这份礼物更开心了一点吗?他会更幸福吗? 克里斯蒂亚诺,我有成功地让年轻的你更幸福一点吗?我无法参与你的童年,但你的少年时光,可以变得更幸福吗? 他竖着耳朵听到了答案。 克里斯蒂亚诺笑着对身边的朋友说:“等我过两天把游戏机装好,你们都来我房间试试!这可比去游戏厅爽多了,真是太感谢这个送我礼物的神秘好心人了,我今天下午也要拿给雨果炫耀去!” # 雨果在看见psone的时候,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克里斯蒂亚诺看着哥哥震惊的反应,得意地咯咯笑。他一边和雨果炫耀,一边指着包装盒上的贺卡:“你看,人家都知道我以后肯定能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球员呢!” 雨果伸手在包装盒上敲了敲,又斜着眼睛看向自家弟弟:“行行行,这个神秘人最懂你最了解你。你哥哥我,就黯然离场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上手帮克里斯把机器拆开接好了线,看着开机画面跳出来,忍不住感慨,“说真的,这玩意儿可不算便宜,给你送这个也算是花心思了。” 克里斯蒂亚诺歪着头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也猜不出是谁送的,索性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忙着拆家人准备的其他礼物,他今天收到的爱太多了,喜悦的心情冲淡了好奇,没再接着琢磨送礼的人是谁。 那天下午的生日饭吃得很热闹,他们一家子聚集在青训营附近的餐馆,父亲还带了一小瓶葡萄牙红酒,一家人围坐着餐桌,母亲在关心他的日常,父亲没怎么说话,但是在他在克里斯回答每一个问题的时候都在微笑。他收到了全家人为他准备的礼物,母亲手织的围巾,父亲送的护腿板,两个姐姐一起给他买了一个小音箱,雨果则是买了一个乒乓球拍。 吹蜡烛的时候,饭桌安静了下来,克里斯蒂亚诺虔诚地许愿,希望自己新一岁的每一天都能如此幸福。 19、冲击U18 2001-2002赛季开始时,克里斯蒂亚诺接到了升级的通知。 上午的训练课结束后,努诺·纳雷把他喊到办公室,克里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墙上的风扇嗡嗡作响,他坐在办公桌前面的皮质旋转椅上,下意识用脚尖点着地面。负责人的表情很温和,他先是用了一个和蔼的开场白。 “罗纳尔多,你觉得你近期的训练节奏怎么样?” “很不错,先生,队友和我配合的都很好,我们的传球、进攻和转换都很连贯。”克里斯很快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努诺·纳雷笑了:“这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但是罗纳尔多,经过我们俱乐部的专业评估,认为目前u16的队友节奏已经与你不太适配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更为委婉的说法:“我们认为你的竞技水平完全可以适配更高级别的梯队,经过沟通,我们决定让你进入u17训练队。当然,我们会观察一段时间,以便更好确定你的适配梯队。” “我听从俱乐部的安排,先生” 升入u17对克里斯蒂亚诺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虽然他是最年轻的u17球员,但他融入训练的节奏就像鱼回到了水中,没有任何滞涩。 u17的第一场队内训练赛开哨后第三分钟,同队边后卫出球失误,对方中场立刻上前抢断,沿着中路高速推进到禁区前沿,起右脚推射球门近角,不过门将准确判断出了方位,稳稳将球没收。 克里斯这时已经跑到对方半场等候门将出球,u17的门将直接开大脚把球吊向中场,后腰刘易斯顺利拿到球,随即一个横向加速摆脱了上前逼抢的右后卫,送出一脚斜长传转移到左路的罗伯特脚下。克里斯也顺势跟着前压,已经插到了禁区里。 此时禁区里留出了大片空当,罗伯特送出一脚低平球传中,只是这脚球的力道稍微偏轻。克里斯冲到前点抬脚抢射,可对方后卫早在传球过程中就落好了位置,及时伸脚封堵了这次射门。他的动作很干净,但还是把克里斯撞得趔趄了一下。 克里斯蒂亚诺没办法对这些干净的身体对抗说什么,他对比起来相对还是太瘦弱了,但是对面后卫得意洋洋的目光让他看着非常不爽,他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要在这场比赛里进一个球。 再次开球之后,不到五分钟,克里斯就靠着不间断的跑动找到了机会。对方后卫在后场出球时没观察到位置,被高速冲上来的克里斯直接把球断了下来,他顺势往前趟了两步,直接面对补防上来的中后卫,一个虚晃向右拉开射门角度,不等对方再度就位,就直接起脚打远角,球擦着立柱撞进了网窝。 场边的教练目睹了一切,扭头对着助教说:“怪不得上面说要把他提上来,这个水平,我觉得他在u18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克里斯蒂亚诺就这样在u17如鱼得水的呆了一个月,除了在和队友之间建立信任上花了一点时间,他并不觉得在这里和在u16踢球有什么区别——但是一个月后,他又一次踏入了努诺·纳雷的办公室。 还没等他露出什么疑问,这次的负责人已经开门见山:“俱乐部决定将你升入u18梯队,罗纳尔多,恭喜你,只是你可能又要换一波队友了。” u18的球员正围在马丁斯教练身边七嘴八舌的说话:“教练,我申请等罗纳尔多来以后马上进行一场队内训练赛。”“是啊教练,我们想看看他的水平。”“连升两级肯定有原因吧,我们想见识见识他的真本事。” 马丁斯扫视了一群这些球员,他听得出这群球员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怀疑克里斯蒂亚诺的水平,对于比他们年纪小的球员的不信任,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你们谁都没有克里斯蒂亚诺的天赋……但是这句话他不能直接说出来。他挥挥手把这些小孩从自己身边赶走,“好了,训练赛我会安排,急什么?” 克里斯蒂亚诺在与u18合训的第一天,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这些目光他是熟悉的,与他刚来到里斯本竞技,在第一堂课上用带着马德拉海岛的口音自我介绍时,四面八方投射向他的东西如出一辙。 不,或许他要说并不完全相似。如果说他曾经遭受的是嘲笑和讽刺,那如今这些是怀疑和轻蔑,他的拳头在训练服下攥紧了。 训练开始前的热身环节,克里斯蒂亚诺刻意和所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低着头系鞋带,手指攥着鞋带的力度比平时大了好几分,直到鞋带再也不能拉动一分才松手。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他假装没有察觉,只是跟着教练的哨声完成每一组热身动作,肌肉在反复拉伸中慢慢进入状态。 队内训练赛开始的时候,克里斯蒂亚诺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他真正要面对的问题。对面从一开始就展示了明显的针对性,他们后卫的动作算不上有多干净,他们并不介意把克里斯蒂亚诺撞倒,或者给他铲上几脚,但这是克里斯蒂亚诺预见过的,他在比赛里遭受这样的对待也并不算少,因此并不算被激怒。 问题出现在比赛进行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本方后卫大脚解围把球开到前场,中场球员接到了球,克里斯靠着爆发力已经开始前插,他的位置很好,有很大概率可以直接完成一个单刀。他看到中场球员看向了他的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把球倒三角回传给了身后的队友…… 他的跑动顿了一下,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队友似乎并不想给他传球。 真是好样的……他没忍住看了一眼场边的教练,马丁斯正在和助教聊天,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场上的情况。克里斯蒂亚诺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你们不想把球给我,那我会用我的方式,完成属于我的射门。 u18的其他队员发现,克里斯蒂亚诺回撤的更深了,但是他们并没有摸清他的意图,现在是另一方的反攻时间。对面的边前卫把球从中场球员脚下抢断,直塞向前找到了中锋,中锋球员在禁区内起脚打门,推射角度太正了,球被扑出。 门将扑球的落点正好落在禁区弧顶,对方前锋跟上正准备补射,一道身影已经从斜后方冲了出来,硬生生抢先一脚把球解围出去——正是回追到位的克里斯蒂亚诺。他一脚把球踢向中场,不等对方队员上来逼抢,已经顺着边路往前冲了出去。 他通过一个加速硬生生又甩掉了身后的人,拿到了球权。这个位置并不算好,对面的后卫已经压到了身前,但这次克里斯蒂亚诺下定决心不被铲倒。他盯着眼前的后卫,向左拨球,与此同时他从右侧向前冲刺——一个非常漂亮的球人分过。 对方的后卫被蒙骗的措手不及,开始奋力回追的时候,克里斯蒂亚诺已经推进到了禁区前沿。右路的后卫正在向他靠近,他斟酌了一下,如果选择踩单车,到禁区内再射门。可能就要一对二了,所以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起脚兜出一道弧线,皮球绕过扑出来的门将,擦着远端门柱钻进了网窝。 皮球撞在网窝上发出闷响的那一刻,整个训练场都静了一瞬。克里斯收住冲刺的脚步,甩了甩被防守球员拽得有点变形的球衣袖子,环视着自己的队友和对手,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u18球员,脸上的轻蔑慢慢退了下去,换成了惊讶。 再度开球的时候,没有人不给克里斯蒂亚诺传球了。下半场比赛的第十五分钟,克里斯一方的后场断球,发动高速反击。中场球员将球传给右边路的队友,右边锋向前推进,给出一脚穿透性的直塞。克里斯蒂亚诺从边路高速插上,不停球送出低平横传,中路中锋无人盯防,轻松推射远角破门,彻底锁定胜局。 终场哨声吹响的时候,比分定格在了二比一,克里斯所在的一方赢下了比赛,他一个人贡献了一粒进球一次助攻。这份漂亮的答卷让梯队里的所有人都哑口无言,赛后,u18的队长主动来找克里斯蒂亚诺讲话。 克里斯正在仰头喝水,突然感觉视线前面覆盖了一片阴影,他吓了一跳,u18的队长个子很高很壮,他差点以为是来挑刺找麻烦的。但是眼前的男孩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他伸手说:“欢迎加入u18,罗纳尔多。” 马丁斯教练吹响集合哨的时候,所有青训球员都靠拢了过去,克里斯蒂亚诺竖着耳朵,等着听一份表扬,但是教练并没有对他的进球和助攻有所表示。马丁斯总结了几句常规的问题,突然点向了刚刚倒三角回传的中场球员。 “你刚刚应该向前传球,罗纳尔多已经跑动到位了。”他的语气称不上批评,甚至有些平淡,但是他看人的目光算不上温和,他并没有说太多,只是批评他“错失机会”。那名球员抬头看了一眼教练的脸色,讪讪地低头道歉:“好的,教练,下次我会多观察的。” 克里斯蒂亚诺控制着自己不要发笑,他努力的板着脸,盯着教练衬衫上的第二枚扣子,假装自己在一心一意的认真听讲。看起来他们的教练什么都清楚……只是在比赛过程中保持了沉默。但是不管怎么说,接下来他的u18生涯,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20、先知的赌局 克里斯蒂亚诺连升两级的新闻在整个青训营并不是秘密,事实上,在他升入u18的第一天,维克多在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他在找鲁伊的路上听见了好多声“罗纳尔多”的窃窃私语,他不知道那些声音是正面的还是消极的,只能加快脚步,控制自己的耳朵不要听到什么让他忍不住和人吵架的话。 推开房间门的时候,鲁伊正在趴在床上对着一个笔记本苦思冥想,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眼前一亮:“快快快,维克多,快来和我一起下注!”维克多挑了下眉:“什么下注?你要赌什么东西啊。” 鲁伊把笔记本往他眼前推了推:“当然是赌克里斯蒂亚诺进入一线队的时间了!现在可是小半个青训营都参与进来了,把你要下注的金额写在对应的日期后面,就行了!”他伸手点了点两个赛季那里,问维克多:“你说我是选两个赛季还是一个赛季呢?要不要大胆点,选他再过一个完整赛季就进入一线队。” 维克多把笔记本拉过来看了看,大多数人的押注都分布在两个赛季和一个赛季之间,少数人填了三个赛季。 “你要不要也参与一下!”鲁伊兴奋地拍他的肩膀,“你不是一直觉得他很厉害吗?要不我们一起填一个赛季?” 维克多摇了摇头,“你填你的,我不想选一个赛季。”鲁伊的目光变成了震惊:“你居然会不想填一个赛季?你是真的维克多吗?我的室友呢?”他一边说,一边在一个赛季后写下自己的名字和20欧元,上下打量了一下上面的分布,问维克多:“你真的不参加?” “谁说我不参加?”维克多干脆利落的从他手里把笔记本收走,他单手拿着笔记本,从桌面上拿起一支笔,看了看上面的选项,没忍住笑了。他动笔的速度非常快,似乎根本用不着思考什么,几下就写完了。 他把笔记本丢还给鲁伊,自己轻描淡写地合上笔帽,示意他看上面的内容。鲁伊低头看了一眼,瞳孔扩大了——他和维克多一起做过卷子,维克多的字体是那种很规矩的,像那种乖学生写出来的。但此刻,笔记本上的那行颇带着些龙飞凤舞感觉的自己吓了他一跳。 他以为维克多是想下注两个赛季,但此刻的在已有的选项上面,出现了一个全新的选项,连墨水还没有干透: 本赛季,维克多,五十欧元。 维克多看着鲁伊的表情,他笑了起来……他一开始还只是轻轻地笑,紧接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畅快的笑了起来,笑声里混合着喜悦、骄傲、隐秘的得意。鲁伊看上去以为他失心疯了,可是——你们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我确实是在利用先知的经验“作弊”,我知道克里斯蒂亚诺升入一线队确实只用了一个赛季。 这就是克里斯蒂亚诺,一个赛季连跨五级的天才。那些认为他下个赛季就会加入一线队的人还是过于保守了,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见证什么,这是整个葡萄牙足球历史上最伟大的球员,而他的征途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你们应该感到幸福,因为你们有幸见证他的起点,未来有多少人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鲁伊看着维克多,他的嘴张开又闭上,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拍拍维克多的肩膀:“你高兴就好。”他觉得维克多输掉五十欧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同情了头脑不清醒的室友一秒,他决定出门把笔记本交给下一个房间。 维克多知道鲁伊·帕特里西奥在想什么,但是他懒得理会,他抽出五十欧元的零花钱压好,这场赌局里他会成为最后的赢家,克里斯蒂亚诺会和他的追随者拿下胜利。 # 赛季还有一个半月结束的时候,克里斯蒂亚诺升入了里斯本竞技的一线队。他经历了u16、u17、u18、b队,然后接到了俱乐部的通知。用一个赛季的时间升入一线队,毫无疑问是破了里斯本竞技的历史。 他当时愣愣的看着努诺·纳雷,桌面上放着的合同比之前要厚上几倍,负责人正在给他讲解他的薪资、待遇、以及签约年限。他努力地尝试理解,老实说他受过的教育并不能让他理解全部的合同与法定条文,因此也听得格外认真。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克里斯蒂亚诺还感觉有些头重脚轻,拿着合同像做梦一样穿过走廊,此时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开,他有些晕乎乎的。他在走廊遇见了拉斯洛·博洛尼,如今里斯本竞技一线队的主教练,他显然也已经接到了通知,用手揉了揉克里斯蒂亚诺的头,对他表示欢迎。这个举动被几个路过的球员看到了,他们有些惊奇的看着教练和克里斯蒂亚诺交谈,然后开始小幅度的交头接耳。 等克里斯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米格尔·派尚直接跳到了他的背上,克里斯喊着让他快点下来,但是兴奋过头的好友显然听不进去:“你会进入俱乐部的名人堂的!想想看吧,年仅十六岁的一线队球员,一个赛季连升五级!你是绝无仅有的!兄弟!” 法比奥在另一边大喊大叫:“这可是一线队!你的工资是不是也要变了!”这时候的克里斯已经因为被米格尔·派尚拽得东倒西歪而倒在了床上,他挽救了自己的衣服,好不容易站起来,回答说:“两千欧的月薪,合同里写好了。” 米格尔突然捂住了嘴巴:“说到这个,哦不,我的二十欧。”法比奥也似乎被提醒着想起了什么,面上的表情带上了几分痛苦:“我比你押的更多,我下注了三十欧……” 克里斯觉得很奇怪,“什么二十欧、三十欧的,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两个好友露出有点心虚的表情,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半响法比奥开口了:“就是,你升入u18以后,大家都在猜测你什么时候能进入一线队,然后我们开了个赌局。”他一边说一边把笔记本拿出来,“但是你现在上升的太快了,我们猜测的都是下个赛季或者下下个赛季。”米格尔在一旁接话:“对啊,那这个赌局应该可以作废吧,毕竟应该没人能猜中。” 他露出了很高兴的表情,似乎感觉自己的二十欧零花钱回到了口袋里。可下一秒这设想被法比奥无情的打破了,“不,你想多了米格尔,这场赌局有一个赢家,而且他是我们唯一的赢家。” “这不可能!”米格尔大叫起来,他用手指着克里斯:“这怎么可能?罗纳尔多本人都不会这样下注的!”他挤上前想看这个押注成功的幸运儿是谁,克里斯也对此充满了好奇。法比奥把笔记本调转了个方向,摊平给他们看。 “是维克多,鲁伊的室友。” 克里斯一下子就想起了这是谁,当时他们气球恶作剧的受害者,当时看起来是个安安静静的小孩子,在和他握手的时候脸都红了。但是过几天就在游戏厅里碰到了,打游戏的技术还挺不错,可惜一起被努诺·纳雷逮了个正着,还没能分出胜负。 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维克多押了自己本赛季就能进一线队。克里斯伸手把笔记本拿过来,看着那行龙飞凤舞的字,他甚至押了五十欧元。米格尔在一旁语气发酸:“他怎么这么敢下注,这可是五十欧,还真叫这小子赌对了。” 克里斯挥挥手:“就不能是人家相信我吗?你输了不要给自己找借口哦。” 正说着,房间的门被敲响了,法比奥走过去打开门,他们刚刚提到的主人公正乖巧地站在门外。鲁伊开始热情地对着每个人打招呼,然后开始欢呼:“我们听说了罗纳尔多加入了一线队!太厉害了!你创造历史了!” 克里斯并没有回答鲁伊的祝贺,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维克多上。 维克多在门开的时候没有说话,但是他的嘴角正在此刻一点点上扬,露出越来越明显的弧度。他静静地看着克里斯蒂亚诺,然后他动了,一步、两步,他没有理会任何人,而是跑过了整个房间,拥抱住了克里斯蒂亚诺。 “恭喜你升入一线队!克里斯!”年轻人欢愉的声线在克里斯蒂亚诺耳边响起,克里斯感受到少年人的胳膊搂住了自己的肩膀和腰,但是抱的并不紧。温度透过薄薄的训练服传过来,带着特有的活力和热度,克里斯愣了一秒,也抬手回抱住了他,能闻见对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很舒服。 他拍了拍维克多的后背,对他说:“谢谢你相信我,维克多。” 房间里响起了几声怪模怪样的“谢谢你相信我”,显然是其他人在模仿克里斯蒂亚诺说话,维克多松开了手,克里斯蒂亚诺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别理他们,这群人输钱输的不高兴罢了。” 维克多这才想起他参加的那个赌局,他得意的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其他人,转头对着克里斯蒂亚诺讲话。他们两个人的距离近极了,克里斯蒂亚诺甚至能数清维克多脸上的睫毛,但此时此刻他被维克多的眼神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蓝眼睛看起来得意极了,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混合着自豪和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绝对相信你会是里斯本竞技最好的球员!”维克多的话到嘴边紧急打了个弯。好危险,差一点就说成:我绝对相信你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球员了,那这样怕是要引起克里斯对那个生日礼物的怀疑,幸好他反应的够快,紧急刹车。 而另一边,克里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念微微一动,他想起了那张贺卡,想起了那份“祝你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球员的祝福”,会是他吗……但他刚刚看过了笔记本上的字体,又和贺卡上的不像。 他决定试探一下。 “维克多,你想不想玩psone?我过生日的时候有人送了我一台,我们上次的比试还没分出胜负呢!”维克多发出一声惊呼:“哇塞!psone!居然有人送你这么棒的礼物!我还没玩过这种游戏机呢,我当然愿意!”他看上去对游戏机充满了好奇,那份惊讶和不知情的表情不似作假。 那应该不是他,更何况他们也没有亲密到这个程度,克里斯在心里想。 另一旁的米格尔不乐意了:“我还没玩上呢!你怎么就给维克多了!”克里斯瞪了他一眼:“这是我对最相信我的人的奖励!要怪怪你自己猜错了赛季数吧!”在一片抱怨声中,他把维克多拉到了自己身边,按下了开机键。 21、体检券 维克多在克里斯蒂亚诺提出psone的时候后背直冒冷汗,他觉得自己那几句惊呼的回答简直可以申请一座奥斯卡小金人,他在克里斯扭头去找psone的时候差点没忍住苦笑,难道这就是未来顶级前锋的“门前嗅觉”吗? 幸好克里斯蒂亚诺最终把这个话题轻轻放下,让他不至于在慌乱下露出什么马脚。psone作为单人游戏机,一次只能一个人使用,鲁伊他们都说要去游戏厅了,屋子里只剩下了克里斯和维克多两个人。 其实里斯本竞技的每个公寓房间构造都是差不多的,房间的面积并没有很大差距,但是维克多现在无端感觉身边拥挤了起来。克里斯蒂亚诺似乎占满了他身边的全部,风扇的旋转、秒针的拨动、窗帘的摇晃似乎都从房间中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了克里斯蒂亚诺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克里斯低头把游戏机连接上处理器,黑色的数据线在指尖绕了一圈,利落的插进接口,开机的嗡鸣声响起来的时候,克里斯抬头冲维克多笑了笑:“来吧,我们一人一把,今天把上次没分出的胜负比完。” 维克多露出一个非常诚恳的表情:“克里斯,我没有用过psone,你可以先玩一局,给我展示一下它的使用方式吗?” 克里斯蒂亚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那我们先玩puzzlebubble吧!这个适合你上手。”他很快地操纵按键打开了游戏,彩色的泡泡在屏幕上炸开,发出脆生生的“噼啪”声,维克多凑过去坐在克里斯身边,克里斯玩得很专注,下颌线微微绷紧,眼睛牢牢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按动按键,泡泡一个接一个整齐地消除,得分条一点点往上走。 维克多没说话,就安安静静靠在他身边看。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屏幕或者游戏机上,而是落在了克里斯蒂亚诺整个人身上。他曾经见过克里斯蒂亚诺的双眼盛下很多东西,有时是金色的雨,有时是晶莹的眼泪,但是现在不一样,克里斯蒂亚诺的眼睛里装的是五颜六色的泡泡游戏。 彩色的泡泡像是糖果一样点缀在他身上。维克多没忍住笑出了声音,这一下引来了克里斯蒂亚诺的目光,他赶紧假装正在认真注视屏幕,结果克里斯受了他的影响,手一抖,连击断掉了,与完美的评分失之交臂。 克里斯蒂亚诺瞪着维克多:“嘿!不准故意影响我打游戏!我的完美评分现在没了!”维克多连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克里斯,只是你刚刚的操作太好了。要不……你再来一次?这次我保证不出声。” 他尽力摆出一个诚恳的表情,克里斯看到评分结果的时候气鼓鼓的,这实在是太新奇的体验——游戏少年克里斯蒂亚诺!他憋着想笑,却又不敢再出声惹怒这位刚失去完美评分的卷毛男孩。 罗纳尔多!哦,罗纳尔多! 克里斯重新按下开始键,这下维克多坐得老老实实。克里斯打游戏的时候专注力一点都不比之前在球场上的低,毕竟刚才他看起来是真的很不爽,维克多维持着一动不动,等着克里斯蒂亚诺打完这一局游戏,只是脑回路又开始乱转,原来好胜心和追求完美是从游戏里一脉相承的吗?说真的,对于克里斯蒂亚诺这种天赋极高的人来说,足球比赛会不会像模拟游戏?那他一定算是玩家数值怪吧…… 他神游天外,丝毫没注意克里斯蒂亚诺已经开启了第三局游戏。而克里斯蒂亚诺此时此刻已经玩的入迷了,完全忘记了身边还有维克多的存在。两个人就这样各自入神的,并排坐在公寓的地毯上,直到克里斯蒂亚诺已经连胜四关,他才意识到维克多在他身边沉默了很久了。 他急急忙忙地反应过来:“哦!不好意思,维克多。我刚刚玩的太入神了。让你在我这旁观了这么久,说好要一起玩的……” 哦,克里斯蒂亚诺,其实我根本不在乎玩游戏,我只在乎现在坐在你身边的人是我——维克多在心里暗暗地想,但他肯定不能把这句话说出来:“你打得很棒呀,克里斯,旁观我都觉得很精彩,刚刚我也看入迷了!”克里斯被他夸得笑了起来,伸手把手柄递给他:“好了,现在该轮到你了,试试手感,我们比一比谁的分数更高。” 维克多接过手柄,塑料外壳上还带着克里斯手掌的温度,他攥了攥手柄,低下头盯着屏幕选关卡。两个人凑得极近,维克多的肩膀贴着克里斯的肩膀,能清晰感觉到身边人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轮廓,维克多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呼吸过速,把注意力放到游戏上。 第一局维克多果然输得很惨,操作还不熟练,凑出三个联消都费劲,最后分数只拿到克里斯的三分之一。克里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游戏技术怎么下降了?”维克多没忍住笑着瞪他:“你等等……我马上就熟悉操作了。” 他很快在第二局里找到了状态,几个连击完成后,分数和克里斯不相上下。但他去按下一局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并不想把自己的注意力真的分给游戏,而是悄悄地观察克里斯在做什么。 此时的克里斯注意力没有落在他或者游戏身上,而是放在了那个笔记本上。他翻了两页,抬头的时候正好和维克多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突然意识到维克多的眼睛颜色很漂亮,浓郁的蓝色,会让他想起马德拉岛岸礁上的海浪。 “你怎么能笃定我这赛季能进一线队啊?维克多。”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米格尔刚刚说得对,如果他本人参与这个赌局,也不定会选择本赛季这个选项。 维克多放在手柄上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慢悠悠地转动了一下摇杆,让屏幕上的泡泡挪了个位置才开口:“我刚来青训营的时候,就听说你是天赋最好的球员。这个赛季教练喊我增肌,健身房的管理员告诉我,你之前总是偷偷想给自己加练。”他说到这儿,轻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克里斯,“你有如此天赋,又有如此努力。我信你,不是很正常吗?如果你不能打破里斯本竞技的记录,又还能有谁呢?” 这番话说得坦荡又自然,克里斯听完愣了愣,直觉告诉他维克多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信任的重量。那种全力的支持,是只有家人曾经给过他的感受。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这会是真实存在的吗?但维克多又完全不像是在撒谎,那双眼睛正直白地对着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很好懂的崇拜和欣赏。 “那你有眼光,我一定会踢出来,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球员的。” “我知道。”维克多立刻接话,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他指尖按动按键消掉一串泡泡,分数又往上跳了一大截,刚好超过了克里斯刚才的成绩,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柄,笑着冲克里斯抬了抬下巴,“你看,我赢了,这就说明我说的都是对的。” “哎你耍赖!”克里斯凑过来盯着屏幕看分数,“你分数怎么这么高,不行,我要重来一把!” 那天到最后两个人也没能分出胜负,直到法比奥已经从游戏厅回来了,维克多才起身打算离开。临出门的时候,他状似无意的发问:“克里斯,一线队的薪水怎么分布啊?” # 克里斯升入一线队让维克多在赌局里成了唯一的赢家,他拿到了全部的赌资。这么大规模的事件居然没有让俱乐部发现,也算是一种好运。他拿到了整整三百欧元,不禁感叹青少年对于凑热闹有多么的热衷。 这三百欧元让事情变得简单了起来,那天他问的薪水问题并非一时兴起,他等待克里斯蒂亚诺进入一线队已经很久了。在他的规划里,当克里斯蒂亚诺拥有了相对可观的收入的时候,就是解决老阿维罗先生身体问题的时候。 他不想为克里斯蒂亚诺平白无故的增添太多压力,因此一直在等待时机。在此之前,他已经想好了旁敲侧击的一百零八种手段,但是他看着手中的三百欧元,一个更好的主意在脑海中成型。 青训营周末放假的时候,维克多瞒着父母出门,去了一趟里斯本中心的医院。他找到了前台的护士,礼貌地询问:“您好,我们这里有体检套餐可以购买吗?”护士好奇地看了看这个小孩,问他:“小朋友,你要做体检吗?” 维克多摇了摇头:“不,我想给家里长辈买一份。”护士了然地点点头,引着他到咨询台拿了体检套餐的宣传单,给他讲不同套餐包含的项目:“基础套餐就是常规的身高体重、血尿常规,再加胸片和腹部超声,如果是长辈想要做全面一点的,推荐这个升级套餐,还有心电图和肿瘤筛查,也加了心血管相关的项目,价格也合理。” 维克多接过宣传单翻了翻,指着那个全面套餐抬头问:“这个套餐多少钱?”护士报了个价,他算了算手里的三百欧元,刚好够买两份。他掏出钱递过去,开好单子之后小心翼翼折好放进上衣口袋,认认真真跟护士道了谢,转身走出了医院。 里斯本最近连日阴雨,他踏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云层露了缺口,放了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