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东北虎后成草原女王了》 1. 给我干哪儿来了 容静看着映入眼帘的一片大草原,陷入沉默,眼前的一切像极了曾在CCTV-9看到的非洲纪录片。 枯黄的草足有半人高,炎热的太阳反复炙烤着大地,大风刮过带来的却不是清凉,反而是一片热浪。 远处零零散散的长着几颗叶片稀疏的枯树,再远一点则是一大团模糊的暗影,也许是山,也许是另一片草原。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容静下意识站起身,试图将景象看得更清楚些,但在站起身的一瞬间,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蹲在半人高的草丛里,低头观察着自己两个强而有力的巨大兽爪,以及前肢上的黑白条纹和橙黄底纹。 然后……十分人性化地伸出爪子摸了摸虎头,又万分迷茫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眼神困惑。 她变成了一只老虎?她现在是个什么品种? 东北虎?孟加拉虎?华南虎? 以及……谁这么缺德,把一只老虎运到非洲大草原上了?! 就在此时,远处的“狗”吠声愈演愈烈,她下意识往声音来处看去。 一群斑鬣狗正在围剿一只瞪羚,为首的鬣狗英姿飒爽,动作游刃有余。 被围剿的那只瞪羚模样瘦弱,明显是族群中的老弱病残,跑起来也颇为跌撞,看样子已经被追得精疲力竭。 凭容静多年看动物世界的经验,这只瞪羚怕是马上就要凶多吉少。 果不其然,下一秒,领头的鬣狗女王,身形矫健,飞扑而上,一口咬向瞪羚的某部位,顿时鲜血四溅,看得容静菊花一紧。 果然是著名的“掏肛”兽,看着一拥而上的凶残鬣狗,再看着因为受伤和失血过多已经无力挣扎的瞪羚。 作为一个现代人,眼前的一幕,明显应该让容静感到反感,但容静并没有。 甚至在一阵微风袭来的时候,血腥气涌入猛兽本就灵敏的鼻腔。 “咕……” 腹腔内一阵饥饿感袭来,容静……饿了。 现在问题来了,作为草原上的外来户,一只毫无捕食经验的老虎,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是去捕猎吗?还是找个地方龟缩着,指不定饿死了还可以回到现代世界,继续当一个文明人。 很快,容静就发现,自己并没有思考的时间了。 正在进食的鬣狗女王,突然龇牙咧嘴的看向容静藏身的草丛,眼神凶残,明显是发现了草丛中的窥探者。 没记错的话,鬣狗群可是敢欺负落单母狮的存在,容静抖了抖,有些想不顾一切飞奔逃命。 她尽量不露怯,谨慎地站起身,直视着鬣狗女王,微微低头然后缓步后退,展示自己的退让之意。 容静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体型,和退让之意能让对方放弃攻击的念头。 亚成年的母老虎体型与成年母狮相差无几,哪怕不是草原上的原生物种,光是看体型就能吓退不少动物。 但那只威风凛凛的鬣狗女王毫不畏惧,只冷冷地看着她,满是凶性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 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鬣狗群们纷纷呈扇形包围上来,几十双棕褐色的眼睛齐刷刷的看着她,只等着女王的一声令下。 那一刻,时间像被冻住了,容静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她想起了上周二的晚上,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头晕脑胀之际,点开了一个非洲纪录片准备换换脑子。 一个穿着卡其色马甲的外国人,站在非洲草原上,压低了声音。 “斑鬣狗有超强的耐力和顶级的咬合力,又拥有母系社会和团队协作的优势,这使它们成为了非洲草原上仅次于狮群的顶级掠食者,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非洲二哥。” 容静死死盯着对面的鬣狗女王,对方腰背上有一道深深的狰狞疤痕,虽然已经痊愈,但是不难看出曾经受过多么严重的伤。 这是一只经验丰富,战功赫赫的鬣狗女王。 就在此时,它的尾巴轻微摆动了一下。 这仿佛是什么信号,容静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下意识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山坡下冲。 果不其然,下一秒,鬣狗群的嚎叫忽然在身后此起彼伏的炸开。 容静跑在最前面,艰难地指挥着自己的四肢。 按理说老虎的爆发力要比斑鬣狗强上许多的,甩开这群掏肛兽轻而易举。 奈何她刚穿越进这幅躯体,实在有些四肢不协调,跑得踉踉跄跄。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那群鬣狗还在远远跟着,喘气声忽远忽近,像催命符一般。 明明就在昨天,她还是个现代社会的社畜,跑个八百米都费劲。 今天就成了一只老虎,还是一只在非洲大草原上被鬣狗群追的窝囊老虎! 容静不明白,跑了这么久,早就跑出了这群鬣狗的领地了,为什么对方还要追着她? 更奇怪的是,这些斑鬣狗就仿佛是在驱赶着她往某个地方跑一样。 每当她想要换个方向的时候,为首的鬣狗女王就会主动率领几只鬣狗将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不知过了多久,容静感觉身体逐渐沉重起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吐着舌头,呼吸困难起来。 热,实在是太热了,炎热干旱的草原气候并不适合老虎的生存…… 况且斑鬣狗的耐力很强,她这样就是在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容静想起了上辈子,因为好说话,不停退让导致层层累加的工作。 这次还要退吗? 要退吗? 她明明是一只猛兽,是头猛虎,为什么要让? 她身后那群斑鬣狗还在穷追不舍,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与上辈子领导同事的声音仿佛交融在了一起。 “容静,我今天有事,你帮替我加个班。” “容静,我要出差,你陪我去。” “容静上个月的报表是你做的,这个月也……” …… 容静猛地刹住脚步,粗壮的虎爪在地上犁出深沟。 她转过身,张嘴龇牙,露出锋利的虎齿,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声咆哮。 “吼!!!” 虎啸声响彻草原,巨大的声浪压得野草都倒了一片。 远处的羚羊群吓得四散而逃,有些体弱的甚至直接倒地尿了一地。 冲在最前面的鬣狗女王一顿,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鬣狗群在距离她十几米的地方,围成了包围圈,一脸凶相地龇着牙,却谁也不敢先上。 容静实在是逃不动了,她努力回忆着在短视频上刷到过的东北虎大战狼群的记忆,随时准备和这群鬣狗拼命。 为首的鬣狗女王却在这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身就跑。 而跟着的二十几只鬣狗紧随其后,眨眼间就消失无踪。 准备殊死一搏的容静:?发生了什么? 她松了口气,正想找个安全地方思考虎生之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刚才的虎啸所激怒,不远处突然传来震天般的吼叫。 “嗷!!!” 凭借本能,容静下意识看向斜右方的小土坡。 一只巨大而凶残的猛兽身影从土坡上极速俯冲而下,快到几乎看不清身形。 更让容静心中一沉的是,来者的体型明显比她还要大上不少。 在大草原上什么动物能比一只老虎还要庞大? 雄狮?野犀牛?野象? 无论是哪个如今对 她都是极大的威胁。 等看清这位不速之客,容静更是浑身汗毛直立。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斑鬣狗,皮毛斑驳、肮脏,结着黑褐色的血痂,眼神浑浊。 狗脖子上还带着一条黑色颈圈,颈圈上不停地闪着红光仿佛是什么不祥的征兆。 寻常斑鬣狗的体型也就中大型犬的大小,但这只却足足有五六倍大! 还有那个项圈,一看就是高科技的产物,再加上它不同寻常的体型…… 容静只觉得汗毛直立,这只斑鬣狗莫非是人为的产物? 这附近有人类?有人在用动物做实验? 那……她呢? 正常老虎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大草原上! 除非……有人故意为之! 容静心头一凉,尤其是在对上巨型斑鬣狗毫无理智的猩红眼神后。 那眼神太疯狂嗜血,就仿佛是一只饥饿的野兽,想要将她吞吃殆尽。 不对!它就是一只野兽,而她就是被锁定的猎物! 想起刚才看似在驱逐,实则引她过来的鬣狗群,容静咬牙。 那只鬣狗女王是故意的! 对方想让她和这只变异的斑鬣狗对上,然后两败俱伤,一举清理掉两个领地上的威胁! 现在该怎么办? 退?那几十只斑鬣狗很有可能还埋伏在附近。 进?那就要不可避免的与这只怪物进行一场正面冲突。 就在这紧张的千钧一发之际。 看着对面明显变异的鬣狗,容静莫名产生了一股强烈的饥饿感。 她盯着对方猩红的眼睛,咽了咽口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馋的还是怕的。 什么情况? 斑鬣狗也不在老虎的食谱范围内啊,这种疯狂的涌上的饥饿感是要闹哪样? 容静感觉自己仿佛精神分裂了,脑子告诉自己这只鬣狗已经变异了,不可能打得过,本能又告诉自己对面其实是很美味的食物,可以好好享用一番。 很快,容静就发现自己不用纠结犹豫了。 那只斑鬣狗拱起脊背,毛发根根炸起,两三百公斤的身躯离地腾空,张开血盆大口,呈泰山压顶之势朝她扑了上来。 容静立刻向左侧方一个狼狈翻滚,在交错的瞬间,锋利的犬齿划过她左后腿拉出一道血痕,伤口很小,滴了两三滴血便止住了。 对方也在这时,忽然停下了攻击,俯趴在地上仿佛在嗅闻什么。 容静见状拔腿就跑,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理清楚状况了再回来报仇也不迟! 而她没看到的是,对面那只野兽正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剧烈变化,上一秒是野兽般的杀意,下一秒又闪过人性化的痛苦与挣扎。 良久后,它又或者说是他轻轻呜咽一声,耸动着狗鼻子,视如珍宝、顶礼膜拜般将容静滴落在地的鲜血舔舐得一干二净,眼神中带着极尽的痴迷,末了还不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狗嘴。 如果容静此时在这里,她会惊讶的发现,斑鬣狗脖子上的黑色项圈正亮着一个奇怪的数字,99.9%。 与此同时,远在数十光年外的联盟最高科学院。 “奇怪……” 一位面容稚嫩的实习生,正瞪大了眼睛,满脸讶异地看着监控项圈传回来的数据。 “037的畸变数据怎么降低了?” 入职不久的菜鸟实习生巴克,下意识推了推眼镜,调取了037号的资料。 编号:037 姓名:阿什.布莱兹 精神体:斑鬣狗 等级:SS级 现状:已完全畸变、丧失理智,鉴于精神等级过高,危险程度过大,送往终焉草原,并剥夺公民权利。 2. 她是向导 阿什.布莱兹,这个名字曾在星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作为响彻整个星际的血牙星盗团的团长,他贪婪嗜血,无恶不作,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更可怕的是血牙还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星盗团,一旦被盯上,最后只会被吃得骨头渣也不剩。 好在两年前,联邦的白俨元帅成功剿灭血牙,抓捕阿什.布莱兹归案,血牙星盗团就此销声匿迹,没想到再次看到这个名字,居然会是在这里。 巴克对于星盗没有什么好感,阿什.布莱兹落得这个下场本就是活该,他只是想到了白俨元帅。 听第二实验室的消息,元帅的畸变度也达到了85%。 畸变度80%以上的哨兵已经难以维持人型,思维逐渐堕化,并且这种畸变还是不可逆的,就算是高匹配度的向导也无力回天。 以元帅如今如今的状况,若不是因为其战功赫赫的身份,怕也早就被送往黑塔监禁了。 巴克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也知道如今哨兵和向导的比例差距越来越大,更可怕的是哨向之间的匹配度正在飞快下降。 许多S级以上的哨兵,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找到匹配度在50%以上的向导。 也难怪现在的畸变哨兵越来越多,照这样下去,都不用虫族打过来,人类自己就会走向灭亡。 当初虫族入侵母星,导致人类的生存空间不断被挤压,所剩不多的几十万人类被迫龟缩在非洲大陆数万年,文化历史几近断绝。 人类最终破釜沉舟,将猛兽与人类进行精神同调,意图寻找控制精神力的方法。 最终进化出了哨兵和向导,成功将虫族赶出了母星,双方也在星际开启了长达数万年仍在继续的拉锯战。 虽说人类如今占了上风,但看这状况,人类也并没有获胜,只能说是延长了死亡期限。 察觉自己有些想远了,巴克摇摇头,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公事公办的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报告。 已经完全畸变的哨兵是不可逆的,这是人类在实验了数几万年后得到的结果。 就算神明在世,也救不了,而阿什.布莱兹那种混球,又怎么可能遇到心软的神? 巴克面无表情的在报告上写上自己的推测。 终焉草原距离主星有足足三十五光年,阿什.布莱兹被送往终焉草原也快两年了。 监控颈圈的有效范围在三十光年之内,使用期限也只有两年,两年后就会自动脱落,项圈到了报废期,出错很正常。 巴克写完报告,然后转发给了首席科学家埃罗尔教授。 埃罗尔教授最近正全身心扑在TB-001号实验上,估计并没有时间去看这篇无关紧要的报告。 据说考古队在母星的冰原上发现了新的猛兽物种基因,埃罗尔教授正试图将新物种的基因与人类精神力进行融合刺激,从而进化出比哨兵更为稳定强大的战士。 不过实验好像已经失败多次,还出了重要实验体丢失的事情,埃罗尔教授正焦头烂额呢,根本没空查看他这个小小实习生的邮件。 再说了,哪怕之前再风光伟大的哨兵,畸变后也就早已不具备价值。 别说关注了,连公民权利都不配拥有,更别说阿什.布莱兹这种劣迹斑斑的哨兵了。 他今天也只是心血来潮,看了眼终焉草原的监控数据,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巴克苦恼极了,觉得他是在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要不是突然想不通看了终焉草原的监控数据,至于加班写报告吗? 写完报告,巴克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肠胃,匆忙关闭屏幕,走出了实验室。 他没发现的是,在他关闭电源的前一秒,屏幕右上方的数据再次大幅度下降,降为了98.7%。 …… 容静饿了很久,终于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候,笨拙的捕到了一只兔子,作为一只猛兽,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她纠结的看着兔子,想的倒不是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而是真的要生吃吗?会不会有寄生虫? 她遗憾地看了看虎爪,确定自己已经没有双手可以钻木取火后,试探地扒了扒兔子,锋利的虎爪轻而易举就撕扯下了大半张兔子皮。 看着新鲜的兔子肉,容静咽了咽口水,理智在说这是生肉,但饥肠辘辘的肚子在不断的催促着该进食了。 她不禁悲从中来,以后难道真的要当只茹毛饮血的野兽吗? 唔,兔兔真香,容静含泪咽下兔子肉,然后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 一只兔子并不顶饱,只能是略微填补了肚子,身体里的那股饿意还没有消失。 容静学着前室友养的橘猫伸了个懒腰,趴在草丛里一边舔毛,一边开始思考未来。 首先,炎热的大草原不适合老虎生存,必须要找个一个有干净水源,并且有阴凉的地方作为领地。 其次,马上要天黑了,要想办法找个安全的地方睡觉。 作为人类,她最先想到的就是大型洞穴,既有安全感又凉快,还方便储藏食物。 但草原上的大洞穴本就稀少,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一些比较茂密的草丛灌木,或者岩石缝隙。 容静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目光锁定在了远处低洼处的一团茂密的植被带上。 有树? 虽然只是点浅绿色,但是有树就证明有水。 容静人性化地“呸呸”两声,吐出舔下来的毛球,然后抖了抖虎躯上的草屑,纠结地看着地上沾满虎毛的兔子皮。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虎种,都热的开始脱毛了,反正大概率不是孟加拉虎这种热带品种。 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后,她这才循着绿色踪迹踏上寻找水源之路。 在她离开后,一只鬼鬼祟祟的蜜獾从草丛深处钻了出来。 它顶着一个宽阔扁平的黑色脑袋,头顶的毛色却是灰白色的,远远看上去就像剃了个平头,全身上下萦绕着一股“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大爷气质。 平头哥仰起脑袋,吸了口空气,一阵独属于草原的热风袭来,从东南方向带来了一股新鲜浓烈的血腥味,但吸引它的却并不是血腥味,而是其中蕴含的一股奇异的香气。 它耸动着鼻子眼神热切的朝着香气来源跑去,一块沾满了不知名动物毛发的兔皮。 但它来晚了,这块兔子皮不止一个竞争对手。 一只体型畸形,还带着项圈的斑鬣狗听到动静,泛红的 琥珀色眼睛扫过来,眼神中充满冷意。 若是换了别的动物,面对如此庞大的对手早就落荒而逃了。 但蜜獾不一样,作为草原平头哥,它没有后退,没有低头,两只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斑鬣狗,准确地说是盯着对方嘴上叼着的兔子皮,眼神近乎偏执。 风从它们之间穿过,兔子皮上的香气更加浓烈了几分。 斑鬣狗喉咙里发出一声危险的,满是警告的低沉咕噜声,意思很明确:这是我的,识相的话滚远点。 蜜獾歪了一下脑袋,就这么直咧咧地往地上一坐,两条后腿无赖的伸展开,那姿态就仿佛在说:我就不走,大不了咱俩就这么一直耗着。 或许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无赖的对手,斑鬣狗愣了一下,蜜獾趁机看准时机,后腿一蹬,整个身子像炮弹一样弹射而出。 斑鬣狗的眼睛里瞬间蓄满杀意,张嘴就是一声低沉的咆哮。 但已经晚了,这一口咬得稳准狠,在双方的都不愿意放口的顶级拉扯之下,只听“嘶啦”干脆利落的撕裂声后,兔子皮瞬间一分为二。 獾子哥当机立断,叼着兔子皮跑得毫不犹豫,眨眼间就消失无踪,动作快的惊人。 斑鬣狗站在原地,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反而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反复舔舐着剩下的半块兔子皮。 这块兔子皮上萦绕着一股独特的香气,明明很是甜腻,但却莫名的提神醒脑。 【香……好香……】 【向导……向导素……】 【找……找她……】 斑鬣狗眼神挣扎,为什么要找她?向导又是什么? 【向导……找到她……】 【为什么要找她……我是谁?】 【我是…阿什……要找到她……】 斑鬣狗趴在地上对着对着兔子皮盘了又盘,良久,夜幕逐渐降临,眼睛里的红光逐渐变淡了许多。 它叼起兔子皮,想要找地方藏起来,但想到刚才那只鼻子灵敏、无孔不入的赖皮蜜獾,最终还是把兔子皮含进了嘴里,用锋利的臼齿用力地反复碾磨着。 感受着兔子皮上美味的向导素,斑鬣狗眯了下眼睛,嘴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仿佛嚼着的不是一张干硬的兔子皮,而是一顿美食大餐。 良久后,它才滚动着喉部,恋恋不舍的咽了下去。 晚风袭来,带来了草原上复杂的气息,角马的粪臭、远处水坑里的潮湿气、更有讨厌的大猫留下的气味标记…… 斑鬣狗趴在小土堆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它闻到了风里飘过来气味…… 是她! 斑鬣狗伸长脖子,朝着风来的方向又抽了两下鼻子,垂着的尾巴不停地摇晃着画圈,就像闻到主人气息的宠物狗,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 它开始朝着气味飘来的方向弹射奔跑,后腿用力蹬在地上刨出了两道浅坑。 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近了,越来越近了!她的气味越来越浓、像条狗绳一样牢牢牵引着它。 它的尾巴疯狂地、近乎失控地甩动,尾腺开始大量分泌浓烈的信息素。 这是只有斑鬣狗才能闻到的信号:我在这里!我来了!我闻到你了! 3. 尼罗鳄 容静循着植被一路往东南方向走。 太阳晒得她口干舌燥,喉咙发痛,她已经太久没喝水了。 水,必须找到水,她尽量放轻脚步,警惕地匍匐着身体,小心翼翼地穿过草丛。 草丛深处传来窸窣的声响,容静瞬间绷紧神经,躲在原地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一只羚羊从草丛里探出头来,瞥到容静后又立刻惊恐的跳跃开,消失在草丛中。 容静长舒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植被渐渐茂密起来,空气里多了一丝潮湿的气息,远远传来嘈杂的,此起彼伏的鸟叫声。 有鸟群的地方,一定有水! 容静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拨开一丛齐腰高的草,瞬间一亮。 只见一处池塘近在眼前,水塘不大,两岸还长着芦苇丛。 池塘边挤满了喝水的斑马羚羊,一群角马正站在浅滩上,一边观察环境一边喝水。 池塘上漂着几朵漂亮的睡莲,水中央歪着一根枯木,半沉半浮,灰褐的树皮上裂着几道纹路,大概是从上游冲下来的。 这么多动物们围在这里,也没有看到大型食肉动物,这片水域应该是……安全的吧? 丝毫没有将自己归类到大型食肉动物里的容静想着。 她渴望的看着池塘,口干舌燥的舔了舔嘴唇,正准备冲出草丛时,那根池塘中央的“枯木”活了。 灰褐色的生物从水下一跃而起,张开一道深渊的巨口,咬住了一头正在低头喝水的角马。 角马的四条腿在空中疯狂地蹬着,无力的挣扎着。 动物们嘶鸣着向四面八方溃逃,池塘边瞬间空了一片,只剩下那只角马,以及咬住它的尼罗鳄。 那是一只正值壮年,体型健壮的尼罗鳄,足有六七米长。 它咬着角马的头颅,只一个轻松的回旋。 角马的身体立刻被拧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颈椎发出一声“咔嚓”脆响,瞬间没了气息。 鲜血从鳄鱼的锋利齿缝间涌出,在水面上迅速蔓延出一大片血红。 尼罗鳄把角马的身体往深水区拖去,然后开始旁若无人的进食,下颌一张一合间,就这么轻松的把血肉和碎骨吞咽殆尽。 容静盯着还在微微抽搐的角马后腿,僵在那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是因为恶心,更多的是恐惧。 那只鳄鱼还在咀嚼着角马的头颅,一只圆滚滚的眼睛,从鳄鱼的齿缝间滑落,就这么掉在水面上,沉了下去。 容静终于没忍住,干呕了一声,但她之前吃的兔子早就消化殆尽,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了城市里的红绿灯,想起地铁站里拥挤的人群,不停PUA她的领导同事,想起了妈妈做的饭菜香气。 那些东西突然变得无比遥远,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她忽然明白,文明世界的规则正在离她远去。 而这个新世界的规则只有一个,吃,或者被吃。 看着自己粗壮有力,爪子锋利的虎爪,容静不断地安慰自己,作为百兽之王,能和她正面对敌的动物并没有多少。 但这并没有让她好受多少,想到刚才那只角马,容静感到后颈冰凉,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 不,不对,是真的在盯着她! 容静转过头,战栗地向池塘的方向,隔着草丛与一双冰冷的竖瞳对视上了! 看着尼罗鳄嘴角未干血迹,容静只觉得浑身发麻。 但出乎她的意料,几秒后,那条尼罗鳄竟主动移开了头,然后继续旁若无人的进食。 容静松了口气,也许之前是她太胆小了,她现在体型和狮子差不多。 鳄鱼和狮子在草原上都是顶级掠食者,除非是领地冲突,或者食物缺乏,这两者并不会对上,更多的是互不打扰。 这只尼罗鳄虽然凶残,但是刚刚才吃饱,应该不会对她发动攻击。 容静不由地看向那一池塘中的水,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寻找下一个水源了。 她太渴了,无论是人还是动物不吃饭还能坚持个一周,但是不喝水是真的不行。 她小心地试探朝着水边走去,随时观察着尼罗鳄的动静,准备着撤退。 但那条尼罗鳄始终待在她对面的浅滩上,悠闲的晒着太阳,身旁还放着一只新鲜的角马腿。 容静觉得这只尼罗鳄脑子有问题,正常的食肉动物都是先吃肉最多,最肥美的后腿。 这只鳄鱼倒好,把肉不多的头吃了,把后腿留着。 草原上气候这么热,放久了就不新鲜了啊! 你要是不吃可以给我吃啊! 容静忿忿的从草丛里钻出来,两只爪子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就这么匍匐着朝水源前进,每挪一步,就停下来看看那条鳄鱼。 见它没动,容静就再挪一步,再看一眼,再继续挪动。 容静想她现在的姿势一定很可笑,完全不像森林之王。 好饿啊,她不由的盯着那条鳄鱼吃剩的角马腿,肉质鲜嫩,一看就很好吃。 看着近在咫尺的水源,容静咽了咽口水,先喝水,等喝饱了,再去掏兔子洞。 五米、三米、两米……容静往前爬的动作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滑稽的动作,那条正在晒太阳的鳄鱼,突然歪过头,竖瞳微眯着,目光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和嘲笑。 容静脑子短路了整整三秒钟,她刚才是被一条鳄鱼嘲笑了吗? 一条鳄鱼在嘲笑我?容静愣在那里。 这不科学,这不合理,动物不会有这种表情,这是我的幻觉。 然后容静就看到鳄鱼打了一个哈欠,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锋利尖牙,接着眼睛半闭,一脸嫌弃。 它在身体力行的用动作告诉容静:我没兴趣吃你,你爱喝不喝。 容静心中复杂而又荒谬,但至少她不用担心鳄鱼突然暴起攻击了。 她不再狗怂狗怂地匍匐前进,而是挪到水边,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容静一口气喝了个够,直到胃里全是水,再也喝不下以后才抬起头。 见那只假寐的尼罗鳄,依旧当她不存在,容静松了一口气,这才有心思透过水面观察自己的外表。 ?皮毛厚实,虎头又大又圆?,额前的黑色条纹连成了一个“王”字,耳朵短圆?,中央还有一圈白斑。 容静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眼神呆滞,难怪她之前觉得那么热,身上还不停的脱毛呢。 这也太缺德了! 谁把一只东北虎给运到非洲大草原了! 这可是国宝,国一! 天杀的虎贩子,我要报警抓你们! 我本该在大兴安岭吃着野猪,唱着歌,时不时再去吓两个本地人助助兴,只要不咬人,我就可以永远过着无忧无虑的国宝生活。 是谁这么不要脸,给我送非洲来了! 就在容静情绪低落之际,对面那只尼罗鳄突然叼起吃剩的角马腿疯狂甩动,仿佛中了邪一般。 正在暗自神伤的容静:“……”干嘛呢,吃饱了没事干? 下一秒,那条角马腿被鳄鱼甩到了她面前,水花溅了她一脸。 近在咫尺的新鲜角马肉让容静咽了咽口水,甩了甩虎头上的水,她试探地戳了戳面前的角马腿。 对于容静的动作,鳄鱼没有任何反应,它还趴在对面的浅水滩上,黄绿色的竖瞳半睁着。 容静咽了咽口水,不是渴的,是馋的。 鳄鱼又把头转了回来,看着容静打了一个哈欠,仿佛在问你到底要不要? 既然丢过来就是她的了! 容静心一横,叼着角马腿,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几步,拔腿就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直到距离池塘十几公里远后才趴在枯草里才停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夕阳也终于沉下了地平线。 暮色中,容静趴在草丛里狼吞虎咽地咀嚼着新鲜的角马肉。 吃生肉这种事第一次需要做心理建设,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更何况,她之前吃的兔子又瘦又小,没什么脂肪,早就消化完了。 容静舔了舔嘴角的血渍,又将吃剩的腿骨恋恋不舍的嗦了又嗦,依旧没能缓解饿意。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之前饿是因为她只吃了一只兔子,兔子这东西又没有脂肪,热量又低。 但是她现在都啃掉了一整个角马腿了,还这么饿,这就不对劲了。 容静觉得自己现在的饿意很奇怪。 不是那种从胃部散发的,而是从灵魂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未能得到满足的饿意。 远处传来了鬣狗群似哭似笑的尖厉叫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来回回荡。 容静找了一处草丛最密的地方趴下,尽量缩成一团,并且牢牢地护住柔软的小腹,这是猫科动物最为脆弱的部位。 这地方草丛又密又高,附近应该是安全的吧? 容静假寐地闭上眼睛,初来乍到,就算真的困得要死,她也不敢睡。 夜幕降临,夜晚的大草原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只能听到风声和虫鸣。 远远的,一只体型巨大的斑鬣狗正循着风中传来的气息,一点一点的搜寻着她的踪迹。 容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 她听到了风声、爬行动物的窸窣声,虫鸣鸟叫声,但都很远,都在安全距离之外。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轻,像是爪子踩在沙地上的声音,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它正在嗅闻她,一下,两下,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能感觉到有道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容静挣扎着半梦半醒的睁开眼睛,然后心头一颤,她认得面前的这双爪子,是白天那只变异的斑鬣狗。 也许是应激,又也许是本能,容静感觉大脑“咔嚓”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下一秒,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好像坠入了另一个空间。 这里一片混沌,随处充斥着粘稠的黑雾,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黑雾中心绞成一团,像锁链一样牢牢缠绕着什么东西。 容静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她听到了呜咽声,又像动物又像人,绝望而又痛苦。 冰冷的黑雾涌动着,试探的缠上她的脚踝,又迅速畏惧的缩了回去。 看着明显散发着不祥黑雾,容静咽了咽口水,她居然……饿了。 容静泪目,继吃了生肉后,她还要变成异食癖吗? 可她好饿,好想吃掉……好想吃掉…… 容静咽着口水,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黑雾,莹白的指尖瞬间染上了一层黏糊的黑色雾气。 等等,手? 容静一愣,怎么又变人了?自己果然是在做梦吧? 既然是做梦,吃点也没关系,她实在是忍不住那股从灵魂散发的饿意了。 她将指尖凑到嘴边舔了舔,唔,好像有点甜…… 那股仿佛来自灵魂的,一直让她心焦的饿意终于得到了缓解。 容静长长舒了口气,就在此时,一直缠绕着的黑雾忽然朝着两边散开,像是在引导着她前进。 抱着反正是梦的想法,她抬腿朝着黑雾中心走去,然后,她看到了一个昏迷着的男人。 男人蜷缩在地上,黑雾凝成的锁链正牢牢缠绕着他的四肢,泛着白色的棕褐长发一绺一绺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容静蹲下来,伸手拨开男人脸上的头发。 颧骨高耸,脸颊凹陷,即使是昏迷,眉头也死死皱着,像是在做着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4. 耳廓狐 看着男人脖颈处的锁链,容静皱眉,这样他要怎么呼吸啊? 她伸手扯了又扯,黑雾翻涌了一下,然后突然更加收紧,昏迷中的男人瞬间痛得发出闷哼。 容静心虚地抽回了手,改而轻轻推了推男人的肩膀。 “喂……醒醒。” 男人身上的衬衫破破烂烂,领口大敞着,身材异常的好,宽阔的肩背和骤然收窄的腰线形成了完美的倒三角。 感受着对方薄薄的肩胛骨正随着呼吸在她的掌心起伏,容静有些脸颊发热。 “醒醒。” 她又推了一下,这次用了力。 就在这时,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很奇怪,不像是人的眼睛,反而像是一只野兽,没有焦距,没有感情,只有原始的……饥饿。 容静觉得这眼神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但她能感知到他正盯着她,像是在盯着一块肥美的肉。 她本能地后退,但对方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还拼命把她往下拽,朝着她的脖子凑了过去。 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想咬她? 容静双手撑住他的胸口,试图把他抵住,但她的动作太迟已经来不及了。 容静眉头一跳,出乎她的意料,男人的脸埋在她的锁骨上,牙齿抵着她的皮肤,却迟迟没有咬下去。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停摆了一样,伏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撕裂重组一样,他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的手指还紧紧地抓着她,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容静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敢动。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他动了。 他的手从抓着她的衣服,变成箍住她的腰,手臂慢慢收紧,整张脸埋在她颈窝里,像一条流浪许久终于找到主人的大狗努力嗅闻着,记录着主人的味道。 男人急促而又滚烫的呼吸,打在锁骨上,让容静忍不住后背发麻。 她慌乱的抬手用力一推,这次推动了。 他的头从她颈窝里抬起来,眉头皱了一下,像是不满她的动作又像是在思考。 容静靠近他嗫嚅的嘴唇,她想听清他在说什么,没有声音只有气音,就像溺水的人在水下无声的呼救。 下一秒,他的眼神变了,瞳孔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猛地推开她,力气大得让容静差点跌坐在地上,黑雾涌上来,他的脸在雾气中变得逐渐模糊。 但容静这次终于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走!” 容静是在毒辣的太阳光里醒过来的,火辣的阳光让她不由的心生烦躁。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自己的尾巴里,她感觉身体很沉,像是被人掏空了什么,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累。 但与劳累的身体对比,则是异常餍足的精神,灵魂中那股仿佛毁天灭地的饿意也消失了。 听着远处某些大型动物充满起床气的的低吼,容静睁开眼,愣了很久。 昨晚……昨晚怎么了? 容静控制不住自己的大猫本能,在草丛中滚了两圈,最后四仰八叉地摊开,肚皮朝天。 她记得自己昨晚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好像看到了白天那只斑鬣狗。 然后呢?容静皱眉,然后……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男人,长得不错,很瘦,头发很长,眼睛是……眼睛是什么颜色来着? 她盯着天空想了很久,好像是琥珀黄的? 然后……发生了什么?他好像抱了她。 容静愣了一下,倏地想了起来。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鼻尖抵着她的皮肤,呼吸很烫,手臂还牢牢箍着她的腰。 然后……他的嘴唇擦过她的锁骨,容静猛地翻过身,把脸埋进两只爪子里,尾巴更是炸成了一朵蒲公英。 这是梦,这是梦,这肯定是梦。 她现在是一只在草原上流浪的东北虎,连个人都不是,怎么可能会在昨晚和一个陌生男人抱在一起? 一定是太久没谈恋爱了,穿越之前她就是母胎SOLO,每天加班到半夜,回到家连猫都没有。 来了这里更惨,连个人都见不着,光对着各种毛茸茸和不毛茸茸的动物了。 肯定是因为精神世界极度匮乏,导致身体在这种环境下产生了某种……补偿机制,所以做了个春梦。 容静非常肯定地对自己点了点头,就是太久没谈恋爱,脑子替她编了一个男人出来。 她站起身,抖了抖虎躯上的草屑。 虽然肚子不饿,但是她还是决定先去把兔子洞掏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要学习会捕猎才行。 容静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昨晚靠着的那块岩石。 岩石后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斑鬣狗,也没有琥珀眼睛的男人。 容静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转头走了。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远处的一个陡坡上,一只体型硕大的斑鬣狗正盯着她,看了很久。 斑鬣狗脖子上的项圈此时正不停地闪烁着红光,上面的数字已经降为了96.24%。 斑鬣狗站在那里,眼神剧烈波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如果容静在这里,一定会觉得很奇怪,一只没有理智的野兽居然还能“想”事情。 容静又回到了昨天逮到兔子的地方,她观察过了,那附近有一个兔子洞,里面的兔子个个肥美。 她其实也不是很想吃兔子,这东西又没啥脂肪,但她现在还认为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明人,只敢捏这个软柿子。 这个洞里应该住了一整个兔子家族,容静在附近守着,没多久就看到一只圆滚滚的沙兔出来透气,兔尾巴跑起来一颠一颠的,看得她眼睛直发绿。 可问题是,她不太会捕猎,昨天那只兔子本来就瘦弱,纯属是瞎猫撞到死耗子才抓到的。 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沙兔如果想回窝,就一定会经过右前方的一块岩石,只要她提前埋伏好,等它经过时扑上去…… 理论上可行,但容静忘记了现在自己的体型足有三百多斤,堪比一个两米九的壮汉。 她蹲在洞口旁边,尽量压低身体,尾巴贴地,但那块岩石,依旧无法完全遮挡住她的身体。 这只沙兔可比昨天那只精多了,回洞时察觉到了不对劲,转身就跳跃着跑没了影。 容静破罐子破摔的躺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该死的兔子怎么这么聪明! 就在此时,她听到身后有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观察她。 不是那种好奇无害的目光,而是冷冷的,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对准了她。 容静微微偏头,余光扫了一眼,顿时一愣,居然是一只耳廓狐。 当人的时候,她很喜欢的某部全家欢电影里面就有耳廓狐,没想到现在居然见到真货了。 耳廓狐体型很小,浅沙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黑溜溜的眼睛又大又圆,瞳孔里还倒映着她撅着屁股趴在洞口的样子。 它看着她,像在看一具尸体,容静感觉浑身的毛都炸了一下。 但那只耳廓狐太小太可爱了,圆脸尖下巴,大眼睛长睫毛,怎么看都像一只精致的毛绒玩具。它长得可真像玲娜贝儿。 于是“危险的信号”在“它好小好可爱”的判断面前,就这么被大脑自动过滤掉了。 它蹲在她身后三步远的石头上,两只大耳朵竖得笔直,正歪头看着她,虽然面无表情,但容静还是从对方那副表情上读出了嘲笑之意。 就是一只小狐狸嘛,能有多危险?容静转回头,继续盯着洞口。 耳廓狐还没走,它换了个姿势,从蹲着变成趴着,依然用那种看尸体的眼神看着她。 还是没看到兔子的影子,容静的腿倒是要蹲麻了。 她深吸一口气,恼羞成怒的看向那只耳廓狐:“嗷呜!”看什么看!你行你来啊! 耳廓狐睁开一只眼,瞥了她一下,然后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走到洞口低头嗅了嗅,然后一爪子伸进洞里,一掏一甩。 一只肥硕的沙兔从洞里飞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啪叽”一声摔在容静面前,蹬了两下腿,彻底不动了,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耳廓狐转过头,看着她。 从那双什么也没有的眼睛,容静读懂了两个字,废物。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愤怒地冲上去,一爪子把耳廓狐压在了地上。 耳廓狐明显没料到她会来这出,身体顿时绷紧,锋利的指甲瞬间弹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随时准备着在她反应过来前,一爪割开她的大动脉。 但由于体型太小,哪怕这么直白的威胁,容静也没有当回事。 耳廓狐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发出威胁的嘶鸣,声音很低,很冷。 容静没理它,甚至还把它翻过来,肚皮朝天,一只爪子按住它的两只前爪,另一只爪子伸向肚子。 耳廓狐僵住了,爪子停在半空中。 容静趁机揉了揉耳廓狐的肚皮,有些享受地半眯起眼睛,软软的、热热的、毛茸茸的…… 耳廓狐的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困惑,大脑在“杀掉这家伙”和“怎么这么舒服”之间来回摇摆,彻底死机。 就在此时,容静换了手法,从揉变成挠,指甲在肚皮上轻轻划过。 耳廓狐的后腿蹬了一下,爪子一抖,指甲瞬间缩回去又弹出来。 “……唧!” 它像被电流击中,身体不受控制的本能一抽。 两只大耳朵塌了下来,耳尖泛出一层薄薄的粉色,爪子软软的塌了下来,连抓握的力气都没了。 整只狐就这样摊在容静的爪子上,像一块烤化了的棉花糖,眼睛半闭着,有什么东西正从眼底的坚冰中破冰而出。 它的耳朵尖、鼻尖全红了,就连粉粉的肉垫,都变成了滚烫的红色。 不知过了多久,见容静的爪子逐渐从肚皮挪动着往下,它身体猛地弓起来,急促的呼吸了两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她的爪子推开。 然后像逃命似的,从她爪子里滑出去,在地上狼狈的滚了一圈,接着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容静正在在惊讶于只耳廓狐怎么这么大的力气,就看到对方忽然停了下来。 耳廓狐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唧唧。” 声音很小很轻,像是在警告,但是又不知为何带着点傲娇的意味,然后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消失在岩石后面。 失去玩具的容静遗憾极了,她站在原地,爪子上还留着小狐狸肚皮的温度。 看着那只被掏出来的沙兔,又看了看耳廓狐消失的方向,容静干脆利落的低头把沙兔叼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了下去。 又要到饭了! 5. 猎豹 容静叼着兔子开开心心的回到了昨晚睡觉的地方。 她已经观察过了,这地方没有什么大型食肉动物,地势又比较低,处于两个高坡之间,所以气候阴凉,适合她这种怕热,胆子又小的外来物种做暂时落脚点。 容静靠着岩石趴在草堆里,狼吞虎咽的解决掉了一只兔子。 想到那只可爱的耳廓狐,容静满心幸福,真可爱,揉它的时候不仅不会反抗,还会把猎物让给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善良的小狐狸! 享受地吃完早饭,容静趴在窝里享受的舔了会儿毛,然后叼起吃剩的兔子皮找了个比较远的地方,用爪子刨坑埋了进去。 草原上鼻子灵敏的动物实在太多,为了防止它们追着血腥味追到她的暂时居住点,这些边角料一定要处理好。 容静一边刨一边苦中作乐的想,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和朋友养的橘猫埋屎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把骨头和兔皮推进坑里,然后再把沙子拱回去,用爪子拍了拍。 然后后退两步,看了看,很好,看不出来了。 埋好兔子皮,容静就朝着西北方向走去,她准备探索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等容静离开后,一只脖子上带着项圈,皮毛斑驳的斑鬣狗从东侧的高坡上走了下来。 它一直看着她,从她叼着兔子回来,到她狼吞虎咽地吃完,再到她笨拙地刨坑埋皮离开,一直在看。 比起昨天,斑鬣狗眼睛中的红意已经完全消散,身上焦躁的气息也稳定了下来,整只狗看起来平和乖巧了很多。 它小心翼翼地走到容静掩埋兔子皮的地方,龇牙吓走了周围其他蠢蠢欲动的小动物。 然后深深嗅了嗅,沙土是新鲜的,还带着她的气息。 它三两下就把坑刨开,吃剩的兔皮和骨头露了出来,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零星的碎肉。 它低下头,把头埋进兔皮里,她的气味从兔子皮毛中渗出来,钻进鼻腔,沿着嗅觉神经一路上升到大脑。 斑鬣狗闭上眼睛,身体不再发抖,像一个在暴风雪中踽踽独行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宿和港湾。 接着,它把整张兔皮从坑里叼出来,铺在地上,然后趴在上面,把鼻子埋在皮毛里,继续嗅。 然后,它闻到了另一道气息。 很淡,淡如果不是它的鼻子足够敏锐,甚至根本不会发现。 斑鬣狗的眼睛猛地睁开,琥珀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它认得这个气息,是那只耳廓狐,曾经因为领地问题和它打过一架。 斑鬣狗龇着牙从兔皮上弹起来,背毛一根根竖起,绷直了尾,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威胁。 它在附近转了两圈,鼻子在疯狂抽动,意图寻找那只耳廓狐的位置。 但那道气息太淡了,它找不到。 这个认知让它更愤怒了,斑鬣狗低下头,一口咬住兔皮开始猛烈撕扯,兔皮在它嘴里发出撕裂的哀嚎。 但很快它又停了下来,站在那里,嘴里叼着兔皮,背毛慢慢塌下去,喉咙里的威胁声变成了委屈的呜咽。 它不能容忍这道气息,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它想要她的味道,不被其他东西沾染。 斑鬣狗顿了顿,看着这块面目全非的兔子皮下了个决定。 …… 容静今天很开心,她一开始还谨慎的在大草原上躲躲藏藏的探索,在发现大多数动物都避着她走以后,她也逐渐放开了自己,开始在草原上奔跑跳跃。 她从来没跑过这么快,容静整个身体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炮弹,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蹬地、腾空、落地、再蹬地,速度快得她脑子都跟不上。 她想起以前上班的日子,小小的格子间,头顶的白炽灯因为公司降本增效,坏了一个月都没人来修。 领导每天早上开晨会,翻来覆去就在讲“公司给了你们平台”、“年轻人要有狼性”、“不要总想着公司能给你什么,要想想你能给公司什么”。 她当场就想给公司一巴掌,再给领导一巴掌,最后再给极品同事一巴掌。 但她不敢,她只敢低着头,假装在记笔记。 容静甩甩头,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大草原上连风都是滚烫的,草打在脸上,痒痒的,她张大嘴,大口呼吸着带有泥土和野花的空气。 她闻到了远处不知道什么动物留下的粪便的味道,要是以前她肯定皱眉恶心,但她现在觉得那就是自由的味道,因为她想在哪里拉就在哪里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容静差点笑得翻了个跟头。 不是开玩笑,她以前租的那个出租屋,连个独卫都没有,马桶还漏水。 现在呢?容静一个急转弯,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现在整个草原都是她的卫生间!想在哪蹲就在哪蹲,想在哪刨坑就在哪刨坑,不用排队,不用抢坑位。 拉完就跑,风一吹,什么痕迹都没有! 容静快活地笑出了声,她加速冲刺着从一个小土坡上跃起来,然后落进一丛灌木里,摔了个狗啃泥。 容静爬出来,头上还顶着几根枯草,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植物的刺。 她“呸呸呸”吐了半天,但眼神中还是带着笑意。 没有人会看到她这副蠢样,也没有同事会偷偷拍下来发到群里,没有人会对她评头论足。 这里只有天,只有地,只有风,只有她。 容静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只爪子朝上的在地上打了个滚,做一只野兽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揣摩上意,不用为了一点年终奖和同事明争暗斗,不用在饭桌上听领导吹嘘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然后假装很感兴趣地点头。

不用在深夜加班到十一点回到那个没有独卫的出租屋,还要排队等洗澡。 她翻过身,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 一阵热风拂过,带着远方的气息,她不知道远处是什么地方,但她知道,只要她想随时就可以去。 没有人会拦她,没有人会告诉她“这个不行”“那个不可以”“流程要走三天”“需要领导审批”。 远处一道矫健的身影闯入了视野,是猎豹。 那家伙正全速奔跑着,大概是在追逐什么猎物,又或者只是单纯在撒欢。 它的身体被拉成了一道弧线,步履轻盈得几乎要飞起来。 好快,不愧是地球上跑的最快的生物,容静下意识地判断。 下一瞬间,容静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一个毫无来由地念头。 她想试试到底是她快还是猎豹快? 容静深吸一口气,放松了肩背,微微下沉重心,然后四爪发力,又冲了出去。 世界在她眼前骤然模糊,草地不再是草地,而是一道道向后飞速略过模糊线条。 她很快就追上了那只猎豹,从对方的侧后方擦肩而过时,她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是什么东西?你怎么可能比我快? 容静听见了自己低沉而有节奏的呼吸,最让她震惊的不是自己的速度,而是自己居然如此轻松。 她的肌肉没有丝毫的酸胀感,心脏也十分沉稳有力,这副身体在告诉她:还有余力。 容静没有减速,甚至在错身而过的那一刹那,偏了偏头,居高临下的看了猎豹一眼。 她一口气又跑了数百米,才缓缓停下来。 转过身的时候,那只猎豹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自尊心受了挫,跑到哪里去自闭了吧。 容静站在原地,呼吸着空气。 她发现自己几乎没有气喘,心跳也只是比平时快了一点,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组热身运动。 容静看着自己粗壮的前肢,看着比猎豹大腿还宽的虎掌,看着皮毛下鼓鼓囊囊的肌肉,忽然笑了。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百兽之王,这不是虚名,也不是人类的夸张比喻。 她想她还是保守了,抓兔子委实是有些大材小用。 也许她明天开始应该试着捕捉羚羊这种中小型猎物,等更适应这具身体以后再试试一些大点的比如角马、斑马之类。 容静又开始在草原上撒欢,风在耳边呼啸,世界在身后倒退,她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跑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一只蜜獾正躲在草丛中,好奇地观察着她,眼神里闪过一抹想要靠近的渴望。 她也不知道,更远处的岩石上,一只耳廓狐也蹲在那里,眼睛追逐着她的身影。 它的表情还是很冷,但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小到连它自己都没有发现。 6. 死兔子 容静不停地奔跑,像一只自由的、什么都不用想的野兽,快乐得像个傻子。 她喜欢当这个傻子。 跑完步,她又去了昨天的水塘,那只尼罗鳄正在撕扯着一匹奄奄一息的斑马,像是没发现她的到来。 容静看得后背发凉,不敢放松,喝完水就匆忙离开了。 她是在夕阳里往回走的,她跑了一整个下午,腿有点软,但心里很高兴。 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随时能飞起来。 容静决定明天继续锻炼捕猎能力,等适应好这具强大的身体,她就要成为这草原上当之无愧的女王! 她脚步轻快的绕过熟悉的岩石,钻进自己暂住的那片草丛,尾巴高高翘起来。 然后尾巴刷的一下垂了下来,她闻到了血腥味,浓烈而又新鲜、多得不像话的血腥味。 容静看向自己好不容易用干草铺好的柔软的窝,然后她看到了兔子,不是一只,而是是一堆,密密麻麻地摆在她的窝里,摞成一座尸山。 每一只兔子都死了,而且死相惨烈,有的脖子被扭断,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有的肚皮被剖开,内脏还拖在外面;有的脑袋被咬碎了,脑浆糊了一地。 鲜血渗进沙土里,把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 容静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是威胁!她穿越前看过一个法制节目,一些不法分子上门讨债就是先在门口泼红油漆、摆死鸡、死鸭震慑。 她得罪谁了? 她来这里才两天,每天就是躲大型动物、偶尔掏掏兔子洞。 等等,难道是昨天那只一看就不好惹的体型巨大的斑鬣狗? 那只斑鬣狗体型不小,明显是变异品种,一看就不好惹,又战斗经验丰富。 她现在连环境都尚未适应,连这具身体的三分之一实力都发挥不出来,怎么打得过啊! 容静越想越乱,越想越怕,腿软得快要站不住。 几只苍蝇落在最近的兔子上,嗡嗡嗡地绕着兔子飞舞,天上还盘旋着几只随时准备打野的秃鹫。 新鲜的兔血还在往下滴,渗透在沙地上。 她要搬家!现在就走! 这个窝不能要了,这片领地不能要了! 她要去草原的另一边,躲一阵子! 而在容静身后很远的土坡上,斑鬣狗趴在岩石的阴影里,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歪着头观察着她。 见她站在兔子堆前面,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兔子堆盯了很久,斑鬣狗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在斑鬣狗的世界里,盯着食物看只有一个意思,馋。 它想起上午她吃兔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眼睛发亮,吃得头都不抬,吃完后还意犹未尽的舔爪子。 所以它今晚抓了更多,还特意堆成了一个漂亮的形状。 它想起自己在她埋兔皮的地方,闻到的那只耳廓狐的味道。 它不知道耳廓狐和她是什么关系,但没关系,它抓了十五只兔子。 它不知道耳廓狐能抓多少,但它觉得,不可能比十五只多。 斑鬣狗的尾巴又晃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些,带着炫耀。 她盯着兔子堆,看了那么久,一定很喜欢! 她肯定会像早上那样扑上去,大口大口地吞吃,吃到肚皮滚圆,吃到眼睛眯起来,吃到发出满足的而又幸福的呜咽。 斑鬣狗眯起眼睛,用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得意神情,看着远处那个站在兔子堆前的身影,脑子里不由地闪过一个念头,它赢了。 它不知道“赢”是什么意思,但它觉得自己确实赢了。 她一定会很开心,开心到不会再让那只耳廓狐靠近她,开心到只吃它送的兔子,开心到…… 开心到什么?斑鬣狗顿了顿,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它希望她开心,希望她只因为自己而开心。 于是它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明天,他要抓二十只送给她! 或许这次可以摆成爱心的形状? 它又看了眼远处她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邀功似的跑了过去。 而兔子堆前,容静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在那堆死相惨烈的兔子三米开外,开始分析要不要搬走。 这临时住所是她细细探索过的,哪个方向有风,哪个方向有水源,哪块岩石后面能藏身,哪条路能最快逃跑,她都摸得一清二楚。 可万一那只斑鬣狗趁机偷袭呢?要不还是搬走吧? 容静垂头丧气的刚走出几步,余光就瞥到远处的高坡上有什么东西正朝着她奔袭而来。 良好的动态视力,让容静看清了这位不速之客。 是那只斑鬣狗! 这家伙居然就这么一直在距离她没多远的地方居高临下的监视她! 这是要闹哪样!居然堵上门来了! 虽然昨天不小心闯入它的领地,但是她也没干什么缺德事吧?没抢它的猎物,也没有和它打架冲突,还做足了退让姿态。 这地方距离它的领地至少十几公里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甚至还上门泼兔血警告! 看来是没法搬走了,这家伙已经缠上她了,与其躲躲藏藏然后哪天被偷袭,不如正面应对。 斑鬣狗脖子上的黑项圈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而在红光旁边还有一个奇怪的数字,96.24%。 容静不知道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也说明了,这片大草原其实是人类的监控之下的。 如果她现在还是个人说不定会高兴,毕竟可以回归文明世界。 但她现在是只虎,却拥有人类的思想,如果被人类抓知道…… 容静打了个寒战,肯定会被送到实验室解剖的! 斑鬣狗此时已经甩着尾巴飞速跑了过来,在快接近她的时候,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不紧不慢,像散步一样靠近她,琥珀黄的眼睛在暮色里泛着幽暗的光。 这双眼睛让她想到了昨晚上的梦,那个男人也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容静摇摇头回过神,觉得自己一定是寡疯了,这个时候还有空想男人。 见对方只是走到距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安静的趴下,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容静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她甚至能从这只斑鬣狗身上看出一种乖巧的意味,和昨天看到的那个眼冒红光的怪物判若两狗。 容静试探性地往左边挪了一步。对方没动,她又往右边挪了一步。还是没动。 但只要她做出要往远处走的动作,斑鬣狗的耳朵就会竖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起身阻止她。 反复试探了多次以后,容静放弃了,咬着牙缩了回去。 算它狠! 今晚她就住这儿了,她就不信了还能堵她一夜吗? 斑鬣狗歪了歪头,趴在地上,面朝她的方向,像一只忠诚的守门狗。 容静把窝里残存的没沾兔血的干草拢了拢,团成一个勉强算舒服的圆圈,然后闭上眼睛一头扎进 去。 她没打算真睡,这个姿势是为了方便随时弹起来跑路。 容静耳朵竖着,呼吸放轻,不就是比耐心吗? 斑鬣狗耐心是很强,但她也不遑多让,想当年她可是为了加薪连续堵了老板整整半个月。 就在此时,一阵温热的晚风袭来。 十五只被开膛破肚的兔子在炎热的气候下已经开始腐烂,腐臭味、血腥味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的鼻腔,让她不由地头皮发麻。 容静忍了,她是一只十分有忍耐力的虎虎!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血腥味不仅没有散,还在加重,甚至因为腐烂开始聚集起了苍蝇,不是一只,是一群。 嗡嗡嗡嗡嗡,比无人机还要吵闹。 容静把尾巴从鼻子上拿开,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爪子里。 还是没用,气味无孔不入。 她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一副我佛了的样子,但还是没用。 她忍不了了! 容静坐起来了,远处,斑鬣狗的耳朵动了一下,好奇地歪了歪头。 它不知道她想在干什么,但它的尾巴尖已经开始轻轻地摇晃了。 看着她朝着那堆兔子走去,斑鬣狗眼睛一亮,她终于要吃了吗? 容静走到兔子堆前,低头叼起最近的一只,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甩头,兔子瞬间从她嘴里飞出去,越过斑鬣狗的头顶,落在远处的沙地上。 斑鬣狗的尾巴顿时僵住,耳朵耷拉了下来。 容静又叼起一只再次甩飞,又一只,继续甩飞。 十五只兔子,被她从窝里甩飞出去,散落在草原上,在暮色里消失不见。 最后一只飞出去后,她喘着了口气,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回窝里,趴下,继续用尾巴盖住鼻子。 斑鬣狗还蹲在原地,脖子跟着那些兔子飞出去的方向,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最后视线落回容静身上,尾巴彻底不摇了。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她。 她不喜欢,今天早上她明明吃了兔子,吃得还很快,很干净,晚上为什么就不要了? 它动用着所剩不多的思维,得出了结论,她不喜欢兔子了。 那她喜欢什么? 早上还喜欢的,晚上就不喜欢了。 那么明天是不是也会不喜欢今天喜欢的东西? 【向导就是喜新厌旧。】 它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里来的,他甚至有些不太能理解这句话。 向导是什么?它不知道。 但它又觉得自己应该知道向导是什么,可它想不起来。 每次快要碰到那个答案的时候,大脑就会疼痛欲裂,脑子里就会涌上一层黑雾,什么也想不起来。 【向导】 斑鬣狗强忍着头疼,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而容静正在泛恶心,她下巴上、爪子上沾着兔血,嘴里全是铁锈味,她想漱口,但水源地太远了。 她只能一边舔毛,在心里骂人,祈祷以后不要再有任何死兔子出现在她的窝里污染环境。 斑鬣狗看着她舔毛,看了很久。 它决定明天不送兔子了,但该送什么呢? 沙鼠,肉太柴,蜥蜴,皮太厚,长得也丑…… 想到自己曾在草原最北边吃过的一种肉质鲜嫩的猎物,它的尾巴动了动,当即站起身奔跑而去。 它要在天亮前,为她带回一只鲜甜可口的蟒蛇! 7. 受伤 清晨,太阳刚刚出来,容静就从窝里钻出来了。 昨晚斑鬣狗守着的地方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痕迹,看来是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容静松了口气,撅起屁股伸了个懒腰,尾巴尖不由自主的翘起来。 舒服。 昨晚那家伙堵在那里,她只能缩在窝里假寐了一整夜,脖子都僵了。 现在趁瘟神不在,她得赶紧活动活动,巡视一下周围有没有危险,顺便解决一下个人卫生问题。 容静迈着轻快的步子,沿着熟悉的路线走了一圈,岩石后面,没有,灌木丛里,没有…… 那家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留下的气味都淡了几分。 她忍不住翘起嘴角,正犹豫要不要走远一点,余光里闪过一个影子。 她猛地转头,只见一句巨型斑鬣狗甩着尾巴,正从草原的北边方向奔袭而来,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长长的,在沙地上留下凌乱的拖拽痕迹。 它的步伐很轻快,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面代表胜利的旗帜。 等容静眯起眼睛,看清了它嘴里的东西后,浑身的毛都炸了。 蟒蛇! 一条粗壮的蟒蛇,蛇头被咬断,断面参差不齐,和身体仅有一线相连。 蛇身甚至还还没有死透,正在沙地上缓慢地蠕动。 容静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感觉自己腿都软了。 斑鬣狗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把蛇放在地上后乖巧地坐下,一双琥珀黄的眼睛期待的看着她,没有杀意和威胁,甚至带着……邀功? 见它没有攻击意图,结合对方昨天的行为,容静慢慢反应过来。 它这是……给她送吃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不由地愣了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她送吃的?它又不欠她什么。 容静盯着斑鬣狗那张瘦削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答案,对方歪了歪头,尾巴又摇了一下。 斑鬣狗并不是什么多好看的生物,甚至有点丑陋,但容静居然莫名觉得这家伙丑萌丑萌的。 果然无论是多丑的东西,看久了也就习惯了,容静泪流,觉得自己的审美已经没救了。 被看久了,那只斑鬣狗甚至有些害羞地后退一步,然后把蛇往前推了一点,用鼻子拱了拱,示意容静吃。 容静看着那条蛇,断掉的蛇头正对着她,她的胃不禁翻涌起来。 不是矫情,她吃过生兔子,生角马肉,她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对生肉的恐惧,但蛇不一样。 这东西太丑了,况且人类对于蛇类的恐惧是写在DNA里面的,当然,最最重要的是它死得实在是太惨了! 蛇头歪歪扭扭地耷拉着,身体还在缓缓蠕动,盯着那截还在挣扎的蛇身,容静的食欲荡然无存。 她抬起头,看着斑鬣狗。 斑鬣狗也在看她,眼神里写满了期待,尾巴尖一下又一下地甩着。 她不想得罪它,它的体型比她还要大一些,又战斗经验丰富。 它现在没有攻击意图,不代表她拒绝了之后还没有。 要不先拿走,等它走了再处理? 容静深吸一口气,低头叼住蛇身,把蛇从地上拖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往后退,一边走一边盯着斑鬣狗,害怕它跟上来,更害怕对方在她转身的时候突然改变主意。 幸好斑鬣狗没有动,它蹲在原地,看着她拖蛇的背影,尾巴摇得更欢了。 它想她一定是舍不得吃,要带回去慢慢享用。 斑鬣狗看了眼天边的太阳,还好赶上了她的早餐,原本它是可以赶在日出前回来的,可惜在半路上遇到了那只该死的臭狐狸。 它们本来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但一想到向导昨天吃剩的兔子皮上有臭狐狸的味道,它就有些忍不住。 想到那只被他咬出致命伤的耳廓狐,斑鬣狗舔了舔牙齿,嘴角咧到耳根下方,露出一个不对称的扭曲笑容。 骚狐狸,看你还有没有精力来勾搭向导。 容静一边后退,一边在心里骂着斑鬣狗的祖宗十八代。 等退出了斑鬣狗的视线范围,她加快了脚步,拖着那条死相惨重的蛇,绕过了三块岩石、两丛灌木,最后翻进了一条干涸的河沟,这才停下来,把蛇尸甩在地上。 容静感觉自己嘴里全是蛇血味,她用爪子擦了擦嘴,然后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把这东西埋起来。 河沟两岸长着稀疏的枯草,容静鼻子抽动了一下,敏锐的闻到了血腥味,不是蛇血的味道,是更新鲜的血腥味……从河沟一侧的枯草堆里飘过来的。 容静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好奇心害死猫,但她现在不是小猫,是大猫。 想到这里,她的腿迈了出去。 她拨开一丛枯草,血的味道更浓了。 草丛里蜷缩着一团浅沙色的小家伙,两只大耳朵耷拉着,侧腹有一道很深的撕裂伤,耳尖也缺了一小块。 它的身体缩成一团,头埋在尾巴里,一动也不动,几乎没了呼吸。 但容静灵敏的耳朵告诉她,它还活着,虽然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是那只耳廓狐,昨天被她揉捏了一番,今天就蜷在枯草堆里,半死不活。 如果容静现在是个人,她肯定会把小狐狸抱回家,然后给它擦拭伤口上药。 但她现在是一只野兽,根本做不到这些。 容静转过头,看着被她扔在河沟里的那条蟒蛇,肉质很嫩,蛇身饱满。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顿高蛋白的食物。 她不吃蛇,但狐狸需要,容静把蛇拖过来,推到耳廓狐面前。 蛇身撞到耳廓狐的鼻子,耳廓狐猛地睁开眼,瞳孔竖起,嘴巴张开,露出细小锋利的牙齿。 容静知道动物在受伤的时候会非常谨慎,色厉内荏,所以她蹲在草丛外,又把蛇又往前推了一点。 耳廓狐冷冷地盯着她,又低下头看了眼那条蛇,耸动着鼻子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周身的气质柔软了些。 容静见它接受了食物,又从身上扒拉了些虎毛丢在附近,反正自从来到这个炎热的草原,她就开始天天脱毛。 她现在大小也是只猛兽,她的气味总是能震慑住一些动物不往这边来。 这些虎毛就当废物利用了,容静苦中作乐的想:该不会有一天她会变成无毛猫吧? 做完这些,她就沿着河沟往回走。 耳廓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后,这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蛇身上的血。 然后它顿住了,这条蛇身上有她的味道,是信息素,淡淡的,正从蛇身上渗出来,从鼻腔钻进大脑。 耳廓狐眼睛微微睁大,感觉大脑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随时准备破冰而出。 【向…向导……】 它飞速把蛇往自己的方向拖了过去,低下头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很慢。 耷拉的耳朵一点一点地竖起,腹部的伤口不再流血,甚至有愈合的迹象,速度快得不像是正常动物。 容静没有回窝,她去固定补水点喝了点水,然后趴在草丛里,观察着前方一只正在捕猎 的猎豹。 那只猎豹好像就是她昨天遇到过的那只,只见它压低身体,潜行到三十米处,猛地飞跃,不到二十秒就咬住了一只落单的瞪羚。 容静看得很认真,有些蠢蠢欲动起来,她也伏低身体,放轻脚步,注视着猎物们。 瞪羚群正在远处吃草,有几只抬起头朝她的方向张望了一下,但没有跑。 距离差不多了! 她后腿一蹬,身体飞了出去。 她的目标是一只年轻的壮年瞪羚,速度很快,跑起来动作很漂亮。 但她的速度更快,容静尾巴一甩,庞大的身躯灵活地完成转向,挡在了瞪羚逃跑的路线上。 容静看见了瞪羚眼里的恐惧,但她没有犹豫伸爪一拍,几乎没怎么用力,三十多公斤的瞪羚就这么跪倒在地。 她低头咬住瞪羚的脖子,一声轻响后,瞪羚后腿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容静松开嘴,呆呆地看着瞪羚脖子上几乎贯穿了整个脖颈的血洞。 她发誓她没用力,真的没用力。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虎掌,刚才那一掌拍下去也只用了三分力,可瞪羚的背上已经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容静愣在原地,嘴角还挂着血。 在穿越前,她连拧瓶盖都要两只手使劲,现在随便合一下嘴就能咬碎动物的颈椎,这副身体的力量简直大到荒谬。 她把瞪羚拖到草丛里囫囵吃了个爽,然后又舔了舔毛。 等夜幕逐渐降临,她才回到窝里,检查了一番后,发现那只莫名其妙的斑鬣狗不见了。 容静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连续两晚上没睡好的她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蜷缩在干草堆上,呼吸逐渐变沉,心跳慢慢变缓……然后开始做梦。 梦里的她站在一片雪地上,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是一只东北虎,她并不觉得冷,反而有种回老家的快乐。 就在此时,一个少年走了过来。 少年略微凌乱的发丝垂在额前,头发是漂亮的浅色,穿着布料柔软的外套。 他的脸很白,颧骨有点高,下巴尖尖的。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头上那两只毛茸茸的狐耳,耳尖有一点缺口,像是被什么咬掉了一小块。 与可爱的外表相比,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却深不见底,透着冷漠的光。 他朝她走了过来,步子不急不缓。 容静站在原地,没有动,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少年不会伤害她。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容静从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不是兽形的脸,是她自己的脸。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己的脸了。 “你是否曾经救过一只狐狸?”他问。 声音很低,很轻,带着小心翼翼,像是在问她一件对他很重要的事。 容静瞪大眼睛,声音里带着惊喜。 “你是那只狐狸?” 少年看着她,眼神骤然冰冷。 “不。” 下一秒,少年的手里凭空多了一把剑,剑柄是蛇头的形状,张着嘴,露出两颗毒牙。 “我是那条蛇。” 他举起剑,剑尖指着她的心口。 “看剑!” 容静被吓醒了,她猛地睁开眼,天还没亮。 她盯着黑暗看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降下来,才松了口气。 ……神经病啊。 容静在心里小声骂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爪子里继续睡。 8. 争夺水源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清晨,斑鬣狗的礼物就会准时出现在窝门口,有时候是一只跳鼠,有时候是黑斑羚,甚至有一次还有只疣猪! 斑鬣狗就像在进行市场调研一样,每天换着种类测试她的口味偏好。 容静一开始收到血肉模糊的猎物时还会炸毛,但到了第三天,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 “又来了。” 容静叼起门口死相惨烈的土豚,心中叹气,这只斑鬣狗打猎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凶残。 她把土豚拖进窝里,吃了,味道还行,就是肉有点柴。 斑鬣狗蹲在远处,见状尾巴摇得很欢。 当不合胃口的时候,她就偷偷叼走,送到耳廓狐藏身的灌木丛里。 今天送来的是一只一米长的蜥蜴,这东西皮太厚,长得又丑,她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下不了嘴。 最后还是叼着蜥蜴来到了河沟旁,果然那只耳廓狐还在这里养伤。 它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侧腹的撕裂伤也已经结痂。 耳朵上的缺口虽然愈合了,但缺的那一小块并没有长回来,成了永久的痕迹。 它趴在石头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晒太阳。 容静每次拖着猎物走过来的时候,它就会睁开一只眼,认真地观察着她,经常把容静萌得心头一颤。 容静把蜥蜴放在石头上,耳廓狐熟练地低头嗅了嗅,然后认真吃了起来。 它吃得很文静小心,不像斑鬣狗每次都把猎物撕咬得血肉横飞。 容静蹲在旁边,悄悄看着它吃。 这几天耳廓狐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不再随时保持着应激的攻击姿态,甚至偶尔会在她靠近的时候发出安心的呼噜声。 它开始习惯她了,容静有些开心。 今天送来的蜥蜴肉质很嫩,她自己其实也有点想吃,但蜥蜴长得太丑了,灰绿色的皮肤上全是疙瘩,她下不了嘴。 容静觉得自己如果还是个人的话,一定会被骂矫情。 但她现在在非洲大草原上,猎物丰富又有捕猎能力,实在不想委屈自己。 阳光照在耳廓狐的腹部,已经愈合的伤疤泛着淡淡的粉色,新长出来的毛很短,很软,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容静想起它之前血肉模糊的蜷在灌木丛里的惨样,原本还以为它活不了了,没想到它不仅活了,还恢复得这么快。 看着伤疤上新长出来绒毛,容静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摸一下,就一下。 她想知道新长出来的毛是什么触感的,是不是比它身上其他的毛更软。 她犹豫着,做贼心虚地伸出爪子。 就在此时,耳廓狐的眼睛睁开了,古井无波的眼睛紧盯着她悬在半空的爪子,藏在身下的爪子无声无息地伸了出来。 但并没有攻击,只是犹豫要不要推开,就在此时,它的眼角余光敏锐的捕捉到远处的某块岩石后,有个熟悉的影子。 耳廓狐盯着那个方向,眯了眯眼睛,它知道是谁,那家伙已经跟了好几天了。 每天她来送食物的时候,都会出现。 那只斑鬣狗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作为沙漠里的猎手,哪怕是身受重伤,敏锐度依旧一流。 耳廓狐顿了顿,看着那只斑鬣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眼神里有愤怒,也有嫉妒,但最多的是渴望。 耳廓狐的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冷笑一下,然后得意的收回爪子,主动凑到容静的虎爪下,闭上了眼睛。 甚至还放松地将耳朵塌下去了,整只狐软在石头上,像一块软糯的棉花糖。 它还贴心的把身体微微侧了侧,把肚子上那块粉色的嫩肉更多地暴露出来,像是在邀请容静上爪。 容静愣住了,它这是……同意了? 她不确定,但耳廓狐像小猫一样的呼噜声,就像是在邀请她一样,容静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把爪子伸了过去。 新长出来的腹毛比她想象的还要软,像兔毛,又像婴儿的头发,温热的体温从指尖传递过来,让容静忍不住轻揉了一下,这下耳廓狐的呼噜声更大了。 她又揉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看着小狐狸的尾巴尖轻轻颤了又颤。 容静的嘴角止不住的向上翘,啊,这感觉太美好了。 远处,斑鬣狗趴在岩石后面,爪子深深抠进土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身影。 该死的臭狐狸闭着眼睛,打着呼噜,肚皮朝天,一脸享受。 而向导的爪子,正在那只骚狐狸的肚子上揉来揉去! 向导甚至至今都没有碰过它,如今却给那只臭狐狸送猎物,揉肚子! 早知道当时就不该给那只贱狐狸留一命! 斑鬣狗的牙咬得咯吱响。 臭狐狸,不要脸,一个哨兵居然要靠向导养。 不要以为它不知道,这家伙的伤早就好了,哨兵的恢复力哪儿有这么菜? 它到底怎么好意思的?怎么不干脆让向导给它喂到嘴里算了? 斑鬣狗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呜咽,它很想吼出来,但又不敢大声,生怕打扰到远处的向导。 耳廓狐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里却写着得意,仿佛在耀武扬威:看到了吗?我被向导摸了,而你呢?你连靠近都不敢。 斑鬣狗忍不住龇牙,嘴巴歪到一边,整张脸扭曲成一个狰狞的表情。 本就不算好看的脸,现在更难看了。 它趴在地上,爪子狂躁的刨着沙土,却一点也不敢往前,上次冲动之下,揍了那只狐狸,结果反而让它钻了空子。 帮它得到了向导的关心,而自己呢?什么都没得到。 它把视线从耳廓狐的脸上移开,看着容静的爪子,咽了咽口水。 那只毛茸茸的爪子,正在臭狐狸的肚皮上一下下地揉着,十分轻柔。 斑鬣狗的眼神也逐渐从愤怒变成了渴望,还带着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它从来没有被她摸过,它给她送了那么多猎物。 兔子、跳鼠、蜥蜴、蛇、黑斑羚……它把她家门口堆成了小山,可她从来没有用爪子碰过它一下。 每次靠近她的时候,她都会后退炸毛。 而那只臭狐狸,什么都没做,只是受了伤,躺在那里,就被她投喂、还给它揉肚子。 要受伤才会得到关心吗? 这个念头从斑鬣狗的脑子里冒了出来,像一颗种子一样生根发芽。 它的尾巴不再摇了,耷拉着拖在沙地上。 斑鬣狗最后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容静的爪子,最后站起来,看向东南方向的水塘。 那里是这方圆十几公里唯一的水源地,它知道向导经常饭后会去水塘固定补水。 向导似乎很怕热,水塘边气温要凉爽一些,她很喜欢那里。 但因为水塘常年被一只尼罗鳄占据,所以她每次去都小心翼翼,不敢停留。 斑鬣狗因为最近和向导接触的多,已经逐渐想起了不少的事。 比如他知道那里的尼罗鳄不是只纯种鳄鱼,那是一个SSS的哨兵,也是整个草原唯一的一只3S级哨兵,力量远在他这个2S之上。 斑鬣狗想替向导把这块领地夺下来。 向导喜欢,向导就要得到。 斑鬣狗恋 恋不舍地看了眼还在给狐狸揉肚子的向导,朝着水源地走去。 他知道自己的样子,没有那只狐狸好看,向导不喜欢靠近他很正常,要是如果……如果我赢下了这片水源地,向导会也摸摸我的肚子吗? 他越想越激动,头也不回地朝着水塘的方向冲了过去。 容静没发现身后的影子,喂完狐狸后她伸了个懒腰,决定去练习捕猎。 她蹲在羚羊群附近,趴了半个多小时,挑中了一只膘肥体壮的,然后趁其不备,轻松一击锁喉毙命,拖到草丛里享用起来。 随着技巧越来越熟练,捕猎也越来越简单了,容静有些犹豫,明天是不是应该换种猎物进行挑战。 吃饱喝足后,她想起一件事,该去喝水了。 水塘在离她的窝大约要走二三十分钟的路,而且气温比草原其他地方低好几度,站在水边就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来,对于不适应干燥气候的她来说,简直是天堂。 她很喜欢那里,但碍于尼罗鳄的存在,她每次去喝水都不敢久留。 今天走到水塘附近的时候,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地面还在微微颤动。 不是地震,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大型猛兽在打架! 平时在芦苇丛里叽叽喳喳的鸟,此时一只都看不见。 远处的沙地上,一只兔子探出脑袋,看了眼水塘的方向,然后嗖地缩回洞里,再也没出来。 发生了什么?容静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回去,好奇心却推着她往前走。 她放慢脚步,压低身体,绕过最后一块岩石往前走去。 原本还算清澈的水塘如今已经被搅成泥浆,芦苇丛被碾倒了一大片,岸边的沙地上全是爪痕和拖拽的痕迹。 一只斑鬣狗和一条尼罗鳄正在水里缠斗。 斑鬣狗浑身湿透,皮毛上糊着泥巴和血,分不清哪些是它自己的,哪些是鳄鱼的。 它咬住鳄鱼背上的鳞甲,整个身体挂在鳄鱼身上,死死咬住不放。 鳄鱼翻滚着身体,甩动着尾巴,试图把斑鬣狗甩下来,但斑鬣狗就是不松口,锋利的爪子死死抠住鳄鱼的身体,血顺着背脊的伤口往下淌。 这两只猛兽的每一次搏击都让脚下的大地一震,容静站在一旁看得愣在原地。 她见过斑鬣狗很多次,除了第一次见面时展现了较为强烈的攻击欲外,其他大多时候都是温顺的。 虽然她因为斑鬣狗的长相和体型,有些不敢靠近,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在她的印象里,斑鬣狗已经从一只危险的野兽,变成了一只被拒绝后还在摇尾巴的大狗。 但现在,它好像又变回了第一次遇见时的样子,像只疯狂野兽。 它的眼睛充血泛红,嘴巴大张着,牙齿上还挂着碎肉和血丝,喉咙里发出低沉持续的吼声。 那条鳄鱼明显实力更强,只是翻了个身就把它给甩了下来,斑鬣狗重重地摔在泥浆里,身体低伏,琥珀色的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鳄鱼。 尼罗鳄浮在水面上,张开大嘴,露出两排锯齿一样的牙齿。 容静注意到斑鬣狗的身上全是伤,背上还有一道很长的撕裂伤,皮肉翻开着,血从它身上十几个伤口同时往外涌,把脚下的泥水都染成了暗红色。 但哪怕这样了,斑鬣狗依旧没有退,它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对手,寻找着突破口。 它知道向导很怕热,经常热得整夜睡不着,毛发也在不停地脱落,而现在气温还没到最高点。 如果它不能为她争到这处水源,她一定熬不过下一个旱季。 9. 进化成老虎精 容静就是在这个时候闯入斑鬣狗的视线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越过尼罗鳄,落在了向导的身上。 下一秒,它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朝着鳄鱼冲了出去、 容静吓的腿都软了,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独属于动物世界的生死搏杀,不是隔着屏幕,而是真切发生在眼前。 她听到了斑鬣狗的吼声,听到鳄鱼了的嘶鸣,还有牙齿和鳞片碰撞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斑鬣狗的牙齿咬穿了鳄鱼的脸,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一圈一圈地滴在水面上。 尼罗鳄疼得狠狠一甩尾,斑鬣狗被甩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地摔在岸边的沙地上。 容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想要跑过去确认斑鬣狗的安危,一虎一狗相处了这么久,她是真的不想看见它出事…… 更何况……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对上那双琥珀黄的眼睛时,她总会想起那个梦。 梦里的男人也有一双琥珀黄的眼睛。 尼罗鳄宛如王者站在水中央,它也伤得不轻,身上了布满纵横的伤口,但对比斑鬣狗明显还有余力。 它愤怒地盯着沙地上还在挣扎着爬起来的对手,耐心彻底耗尽。 尼罗鳄张开血盆大口,两排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从来没见过这种对手,快死了还不知道逃命,还要死缠烂打。 鳄鱼眯了眯眼睛,这次,它要咬碎它的脊骨! 看着尼罗鳄的动作,容静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冲下意识冲了过去。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尼罗鳄和斑鬣狗的中间。 尼罗鳄的嘴就在她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她甚至能闻到腐肉和鲜血混在一起的腥臭味。 容静的大脑在尖叫着告诉她,快跑,你在干什么! 但她动不了,不是不想动,是身体不听使唤了。 她被那双独属于爬行动物的、冰冷的竖瞳牢牢钉在了原地。 然后……容静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痛。 不是普通的痛,是从大脑深处炸开的、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的钝痛。 她感觉不止自己的大脑,甚至身体都在被撕裂重组,她蹲下去,爪子抱住头,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痛。 痛到她想死。 逐渐的她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像是触手一样从她的大脑深处探了出来,从眉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 一只体型不小的亚成年东北虎,长相圆润虎头虎脑的,正蹲在尼罗鳄和斑鬣狗之间,将这二者隔开。 然后,她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容静发现自己的意识在越过水塘,越过草原……向四周蔓延扩散。 草原在她脚下展开,像一幅无边无际的地图,她看到了遥远的雪山,看到了奔驰的斑马,看到了聚在一起的象群…… 然后她看到了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的黑雾。 它缠绕在一些特定的动物身上,浓得像墨汁,把整只动物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双双或是浑浊、或是暴躁麻木的眼睛。 那些动物……不,不对,应该不是动物。 她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但应该不是普通的野兽。 容静的精神力扫过趴在岩石上的矫健花豹,优雅漫步的角马羚,蜷在洞穴深处的胡狼……甚至还有盘旋在天空中的冕雕。 它们身上无一例外都缠绕着浓厚的黑雾,相比之下,自己身侧的斑鬣狗反而是最淡的一个,当然也没淡多少就是了。 容静看着那些黑雾,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是馋。 她咽了一下口水,那些黑雾在她眼里,像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美食。 她的身体在渴望它们,她的大脑、她的精神力在向她尖叫:去吃!去把它们都吃掉! 容静的精神力扫过一只藏在洞穴中的胡狼,恍惚间闻到了一股清冷的桂花香,那股桂花香凉丝丝的,勾着她的鼻子,勾着她的胃。 容静咽了咽口水,再也忍不住馋意,她就……就吃一点点,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吧? 在容静精神力的撬动下,胡狼的身体瞬间绷紧,疑惑的看向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物。 容静无师自通的用精神力触手,收取了一缕黑雾尝了尝,桂花香瞬间在舌尖炸开。 但不是那种甜腻的香,而是独属于深秋的清冷味道,凉丝丝的,像冰镇的桂花蜜。 好吃,还想吃。 胡狼抖了抖,把身体蜷缩起来,似是在拒绝,但眼睛里又带着期待。 而它周身的黑雾似乎感觉到了威胁,猛地往胡狼的身体里缩了半寸。 容静没有追击,反而将精神力从胡狼身上移开了,因为就在刚刚她闻到了另一股味道,黑芝麻香,是那种现炒的、刚出锅的黑芝麻,带着浓郁的油脂香的、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的香气。 容静很快锁定了目标,将精神力伸向远处的一只花豹。 它趴在岩石上,身体蜷成一团,四肢和躯干都被黑雾紧紧缠绕着。 花豹没有看她,也有可能是假装没有看到她。 随着精神力的靠近,花豹的身体瞬间绷紧,但它没有跑,也没有攻击,只是悄然把脸埋进尾巴里,分不清是不是在害羞。 容静再次捏起一小缕黑雾,张嘴吸了进去,果然浓烈醇厚,像冬天早晨刚磨好的黑芝麻糊。 她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下,忍不住又想再来一口。 花豹的身体颤了一下,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她的精神力触手,像是在阻止,又像是在默许。 容静被勾得心痒痒,正准备来上第二口时,又一股味道随风飘扬了过来。 她舔了舔嘴唇,是樱桃的味道,熟透了正在发酵的樱桃,甜中带酸,酸中带涩。 容静的精神力扫过天空,锁定住了天空中那只冕雕,伸手抽了一缕。 冕雕在天空中猛地振了一下翅,暴躁的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寻找罪魁祸首。 容静嚼着泛着酒香的樱桃味黑雾,心想:这只冕雕还挺烈。 还有透着肉桂香气的岩蟒、她伸着触手去够的时候,蛇信子几乎舔到了她的触手。 容静畏惧地缩了一下,还是舍不得那股辛香味。 …… 容静十分花心,忘乎所 以地品尝着每一只萦绕着黑雾的动物,它们身上的味道各异,但每一种都很美味。 但容静不敢多吃,只敢偷偷蘸取一点品尝,甚至连面前的尼罗鳄和地上的斑鬣狗都不放过。 这两只刚刚还在剑拔弩张的动物,在容静的精神力触手下陡然温顺了起来,尼罗鳄甚至眯起眼睛打了个呼噜。 然后她看到了那只被她救了的耳廓狐。 它被厚厚的黑雾围住,站在河沟边的石头上,身上萦绕着一股冷冽的气息,就像雪山上融化的一泓清泉。 这让刚刚品尝过太多味道的容静顿时眼前一亮。 她看着耳廓狐,犹豫了一下。 耳廓狐也在看她,或者说是她的精神力触手。 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抗拒,它安静的等着、像是早有预料,容静伸出触手,果然它没有躲。 那味道像山泉水一样,清甜解渴,咽下去后,整个身体都像被洗礼过一遍。 这让她忍不住又抽了一缕。 耳廓狐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尖顿了顿,浑身在颤抖,仿佛在经历什么难耐的事,但即便如此,依旧没有躲。 容静见对方这么纵容,忍不住又抽了第三缕。 这一次,耳廓狐伸出爪子,轻轻按住了她的精神力触手。 不重,只是搭在上面,像是在说已经足够了,容静意犹未尽地将精神力触手缩回了大脑。 随着精神力的回归,她的大脑更疼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 但与之相对应的则是一股来自于灵魂的满足感。 有一种饿了许久的人,终于吃了顿饱饭,即使吃到胃疼,快要撑死也不想吐出去的感觉。 对于自己的状况,容静脑子里无师自通的闪过一个念头:糟糕,好像太贪吃,吃撑了。 她艰难地忍着头疼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蹲在水塘边,还站在尼罗鳄和斑鬣狗之间。 刚刚一切好像只过了几秒,尼罗鳄还张着嘴,还保持着那个准备咬下去的姿势没动。 但它的眼睛变了,独属于爬行动物的冰冷竖瞳里,出现了一抹犹豫。 它慢慢把嘴合上,然后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身体,离开了这片水塘,像是要将这块舒适的栖息地拱手让给容静。 容静还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尼罗鳄为什么突然走了,不知道刚才那一切是幻觉还是什么。 而还躺在她脚边的斑鬣狗,虽然浑身是血,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它还活着! 容静将爪子轻轻搭在斑鬣狗的背上,感受着它的心跳,很微弱,但还在跳。 “你……你没事吧?” 容静感觉自己的声音在抖,沙哑得不像样。 等等! 容静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的喉咙。 我会说人话了! 我会说人话了! 我会说人话了! 容静慌乱地伸爪摸了摸自己的虎头,表情更惊恐了,明明外表还是只老虎,为什么突然就会说人话了? 难道在变成东北虎以后,她又进化成老虎精了? 10. 叫你布布吧 容静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起刚才宛如幻觉的一幕,舌尖还残存着吃进去的那些味道,桂花香、黑芝麻香、樱桃酒酿…… 她的变化是因为那些吃进去的黑雾吗? 如果继续吃,还会继续进化吗? 有没有可能……哪天能重新变回人类?想到这里,容静心头一跳,心中不免生起几分期待。 虽然当虎没什么不好,但如果能选,她还是更想当人。 就在此时,躺在她的脚边的斑鬣狗身体抽搐,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闷哼,容静这才反应过来,甩开脑子里杂乱的念头开始查看它的伤势。 她缩回爪子,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泥浆中拖到了一旁的干净沙地上。 它的身体状况太糟糕了,几乎到了奄奄一息的程度,必须马上清理伤口。 她从附近的一株旅人蕉上薅下一片叶面完整,中间自然凹陷的大叶片,然后蹲在岸边等了很久,等泥沙慢慢沉下去,水面清澈的时候才笨拙地用嘴叼着叶子舀起来,然后一步一步走回斑鬣狗身边。 斑鬣狗还趴在她刚才离开时的位置。 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流血的速度慢了很多,不像是止血了,更像是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 她把旅人蕉叶子放在地上,用柔软干净的枯草沾水,笨拙地用爪子轻轻擦拭它背上的血渍。 也许是闻到了她的气味,斑鬣狗身体一颤,但没有躲,也没有龇牙,呼吸急促了几秒后就又平复了下来。 血水混合在一起从斑鬣狗的背上流到地上,容静只能尽可能放轻动作把沾满泥沙的毛发慢慢擦拭干净。 它的皮毛很粗,很扎手,但最里面的一层绒毛却出乎意料的温暖柔软。 她来回跑了七八趟,斑鬣狗背上的血终于被擦掉大半,露出皮肉翻卷的伤口。 尤其是脖子上的那道伤口比她想象的深,她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容静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伤口,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 它又不是她的狗,不是她的宠物,甚至不是她的同类。 它是一只变异了的凶残猛兽,刚才它和尼罗鳄红着眼厮杀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但容静还是停不下来,她一边清理,一边忍不住发出疑问。 “你到底为什么要给我送吃的?你图什么?” 斑鬣狗没有回答,它当然不会回答,它又不会说话。 容静顿了顿,觉得自己实在是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了,都开始对着狗自言自语了。 说实话,斑鬣狗的长相从来都不在人类的审美点中。 容静小时候看狮子王的时候,除了大反派刀疤,最讨厌的就是它手下的那三只反派斑鬣狗。 叫声渗人不说,前高后低的体型也不够挺拔,显得格外猥琐,就连捕猎方式都显得十分阴险、贪婪。 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虽然时不时会被这只斑鬣狗送来的死相惨烈的猎物创到,但她能感觉到对方不仅没有恶意,甚至还想要靠近她的心。 斑鬣狗是群居动物,她遇见的这只虽然变异了,但想必本能不会改变。 可它的体型和普通的鬣狗差距太大了,在母系社会的鬣狗群,必然不会被鬣狗女王接受。 也许它接近她,只是想要找个伴?所以才会每天送来珍贵的食物? 或许是看她体型和它相差无几,所以把她当成了另一只鬣狗女王,想要融入她,和她组成新的族群? 毕竟把捕到的食物最先交给鬣狗女王享用,是独属于斑鬣狗的习性。 容静仔细地清理着斑鬣狗身上的伤口。 老虎是独居动物,她现在又在危机四伏的草原上,那些诡异的黑雾,以及自己身上的奇怪疑点,种种问题都在提醒她不该信任其他动物。 但她又想到了这只斑鬣狗替她争夺下了水源地,为此还和尼罗鳄打架,几乎丢了命。 现在还奄奄一息的躺在她身侧,哪怕清理伤口时的疼痛,拉扯得它身体抽搐,依旧乖巧,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你是群居动物吧?”容静歪着头想了想。 “斑鬣狗好像是群居的?” 容静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我以前养过一条狗,我给它取名叫布布。” “布布是我拿压岁钱买的,两百块,是菜市场的肉狗,我一眼就看中它了。” 想起遥远的上辈子,容静的声音有点飘忽。 “它跟了我三年,每天放学它都在巷口等我,老远就看到它摇尾巴……” 叶子里的水又用完了,她去舀了新的,回来继续。 “后来它丢了,我找了它一个月,贴了寻狗启事,问了所有邻居都没有找到。” “我哭了一个月,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养过狗。” 容静的声音抖了一下,用爪子轻轻拨开斑鬣狗脖子上最后一处,也是伤的最重的一处伤口。 它脖子上的项圈已经被咬得破破烂烂,但依旧顽强的挂着,和伤口粘连在一起,一看就很痛,但又不能不处理。 容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也不管斑鬣狗听不听得懂,开始碎碎念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你忍一忍,我帮你把项圈取下来,不然伤口没法愈合。” 容静当即抓住时机,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短痛的道理,狠狠一扯。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后,本就摇摇欲坠的项圈应声而断,被扯了下来。 项圈上依旧在不停地闪烁着红光,发出警报声,上面还显示着一个数字,95.16% 这什么项圈?都这样了还没坏? 容静把项圈踩在脚下,用尽全身的力气,三百多斤的虎躯压下去,饱经创伤的项圈终于安静了下来,彻底碎成了渣。 因为害怕项圈上面有追踪器,她没有将项圈丢进水塘,而是准备找个远点的地方丢掉。 等做完这一切,容静才继续清理伤口,嘴里还不忘碎碎念。 “现在也没有药,没法给你治疗,只能靠你自己熬过去。” “我们老虎是没有同伴概念的 ,你非要跟着我得话……可以当我的小弟,你可以把我当成鬣狗女王,我们一起狩猎生活。” “以后你就叫布布,你要是同意的话就叫一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斑鬣狗睁开琥珀色的眼睛,它看着她,看了很久。 因为和向导接触的越来越多,它每天恢复理智的时间也逐渐多了起来,记起来的事情也越来多。 它甚至在之前和向导的精神链接中记起了自己曾经的名字,阿什.布莱兹。 它知道它有人类名字,不是一只狗。 但那又怎么样,任何向导想要的它都要帮她实现,哪怕是当一条狗,况且它也想当向导的狗。 它艰难地往她的方向偏了偏,它的鼻子碰了碰她的爪子,伸出舌头乖顺地舔了又舔。 温热的鼻息打在容静的爪尖上,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回应她。 “呜wan……” 它喉咙咕噜了一下,发出一声语调古怪,但能听出在尽力模仿的狗叫声。 容静被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你是一只斑鬣狗,甚至不属于犬科,不用学狗叫。” 哪怕成了老虎,受本能影响不信任任何生物,不愿意和任何生物结伴同行,但这一刻容静发觉自己还是开心的。 “布布。”容静又叫了一遍。 斑鬣狗眼睛亮晶晶的,不停地晃动着尾巴,竭尽全力的回应着。 容静忍不住伸出爪子戳了戳它的鼻梁。湿润而又温热,就像她记忆里那只小狗。 “你比它笨。”容静的声音有些哑,“它至少不会去招惹鳄鱼。” 斑鬣狗的尾巴又动了一下,像是在撒娇。 独属于草原的热风从远处吹过来,一只虎一只斑鬣狗,靠坐在在泥泞的岸边,就像是在互相依偎。 但容静不知道的是,就在不久前,她精神力无意识地链接上了整个草原,向草原上的全体哨兵宣告了一个事实:这里有一只向导。 它们正凭借本能虎视眈眈的正朝着她的位置前进,有一部分甚至在路上就已经打了起来。 草原,即将不复平静,又或者它从未平静过。 与此同时,联盟最高科学院。 菜鸟实习生巴克正站在会议室外,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准备等着埃罗尔教授签字。 会议室的隔音做的很好,但巴克依旧能隐隐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他只是E级哨兵,战斗力极差,论实力可能和普通人无疑,这也是他走上科研道路而没有选择参军的原因。 但他的精神体是大蜡螟,这种生物虽然平平无奇,对于声音的灵敏度却是人耳的150倍,故而他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就能听到里面的对话。 “砰!” 这是拍桌子的声音,动静很大,可以听得出这人此时的愤怒心情。 说话的人声音低沉暗哑,极具辨识度,经常出现在联邦的各大新闻上,是白俨元帅的副官,尤金少将。 “白俨的畸变度还没到100%,为什么要送去终焉草原!” 11. 埃罗尔教授 巴克瞪大眼睛,忽然明白自己好像撞破了什么秘密。 白俨元帅要被送去终焉草原?为什么? 那可是白俨元帅,无论是在帝国还是联邦都饱受敬仰的第一战神。 如果就连白俨元帅都……巴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明明前几天联邦军部还放出了元帅一切安好,情况稳定,并承诺不会放弃人类功臣,怎么突然变了脸要送去终焉草原了? 难道他们一直在欺骗民众们吗? 巴克咽了咽口水,知道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他想离开,但又有些抑制不住内心对于白俨元帅的关心。 “尤金少将,这是经过联盟最高科学院、星际议会,以及联邦军部共同研究后的决定。” 会议室里传来了埃罗尔教授冷静无波的声音,作为最高科学院的顶级研究员,在治愈畸变哨兵领域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威。 “白俨元帅的畸变度已经达到了96%,时刻都处于崩溃的边缘,如果不将他提前送往终焉草原,一旦他失控,极大可能会造成比当初的索贝克上将还要严重的后果。” 尤金少将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是一个人!是战功赫赫的军部元帅,不是怪物!为什么要把他关在笼子里,套上项圈,你们在意过他的尊严吗?” “尤金少将,从个人层面,我对于白俨元帅也十分尊敬,但为了全人类的共同利益,您能保证畸变度已经到达96%的元帅不会再继续恶化吗?” 尤金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不能送他去。”尤金的声音不大,但很带着坚定。 “法律规定,只有畸变度达到100%的哨兵才会送去终焉草原,你们这是违规。” 埃罗尔教授依旧端坐在椅子上,没看他,反而一直盯着会议桌上的监控视频。 “您说了不算,这是星际联盟共同的决定。” “我是他战友。”尤金转过头,声音不自觉的拔高。 “当初在17号星域,血牙劫船的时候,你也在那条船上,你忘了吗?是他救了你,救了整条船上571个人。” 尤金不自觉攥紧手腕,指节发白。 “你现在跟我说把他送去终焉草原?那里是流放地,不是医院,送进去就出不来了!” 埃罗尔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下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很深的,带着疲惫的平静,也是那种平静让尤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那你能保证他不伤人吗?”埃罗尔问。 尤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上周他闯出监控室,跑到外面咬住了医护兵的脖子。” 埃罗尔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陌生的报告。 “三个S级哨兵才把他拉开,医护兵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但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 “他不是故意的,甚至已经控制了自己的力量,这些我们都知道,医护兵也没有追究,但如果下一次他伤的不是医护兵呢?你能跟人家说,他是功臣,所以请原谅他吗?” 尤金垂下眼睛,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沉默很久。 然后尤金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向导。” 尤金的声音有点哑,语速越来越快,像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的绳子。 “有没有可能给白俨找一个向导?听说白塔最近有很多优秀向导即将毕业,那个叫沈爱的向导,听说是这些年来唯一的一个A级,我们申请一下,说不定可以匹配上……” “你知道的。”埃罗尔打断了他。 “我们做过无数次的实验。” 埃罗尔的声音很轻,带着无能为力。 “白俨的精神力太高了,高到整个白塔的数据库都找不到一个匹配的向导。” “况且我们不能拿珍贵的A级向导去冒险,向导本来就少,每一个都是战略资源,送去匹配一个不可能成功的对象,万一向导的精神域被反噬……” 埃罗尔停了一下:“上面不会批的。你知道的。” 尤金站在那里,张了张嘴。 “就算……就算A级向导珍贵,那不是还有C级,D级的!就算哨向比例失衡,但作为一个SSS级哨兵,在军部眼中还比不上那些……” 埃罗尔:“白俨元帅在清醒的时候,曾经拒绝过多名军部送过去的D级向导。” 尤金顿住了,他知道这是白俨的意思,这些D级向导匹配度太低,不仅安抚不了他的精神域,还极大可能被反噬成为废人。 “他倒是会替别人着想……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尤金的声音逐渐降了下来,带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无力。 十年前,和白俨一样同为3S级的帝国上将索贝克.菲利斯,也曾因为帝国军部的力保,没有送去终焉草原。 但仅仅不到半年,索贝克上将的畸变度便从95%涨到了100%,最后在帝国研究所失控,造成重大伤亡损失。 尤金想起了那头差点将整个帝国首都毁灭,造成无数伤亡的畸变鳄鱼,无力地坐回了座位,再也找不到任何辩驳的借口。 连索贝克上将都只能坚持半年,白俨又能坚持多久了? 他茫然的看向监控视频中的白狮,看了很久。 他的曾经的战友、同伴,如今早已退化得和一只野兽无疑。 他被关在层层防护的监控室里,脖子上紧紧地套着监控项圈,四肢都拴着铁链,就像一头被拴在柱子上的牲口,一圈,两圈,三圈……不停地在房间里打转。 尤金知道,白俨仅剩的理智和记忆都不多了,他会亲眼看着他的眼睛从清明变得浑浊,再逐渐暴躁空洞,最后一片虚无。 明明前段时间,他还能认出他,甚至还会走过来,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像从前那样打招呼。 可昨天,他去看他时,白俨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甚至带着被入侵领地的焦躁。 尤金想起很多年前,他和白俨第一次上战场时,白俨还曾笑着开玩笑说,等退役后要回老家种田。 他想起几年前,他们两个在战场上,为另一个堕化的战友哀悼。 当时的白俨忽然问他:“你说我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失去理智,忘记他,忘记你们。” 尤金说:“你不会。” 白俨说:“你怎么知道?” 尤金当时没回答,现在他知道答案了,他会忘,甚至已经忘了。 尤金转过身,不想再看了,但监控室的画面已经深深刻在他脑子里。 那只被牢牢锁住,在原地不停打转的野兽是他的战友,也是他们所有人未来的样子。 尤金闭上眼睛,神啊,他不知道自己在喊谁。 他不信神,哨兵都不信神。 他们信的是力量,是拳头,是身边的战友,但这些都没用了。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 尤金睁开眼,看着窗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摸着衣袖下的手腕,腕上正长着一圈薄薄的羽毛。 其实不止是白俨,就连他也迟早会去终焉草原了却余生。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能不能不要抛弃我们。 良久后,会议室里传来尤金少将不甘又仿佛认命的声音。 “我知道了,送他去吧。” 几秒后,会议室的大门陡然被拉开。 看到站在门口颤颤巍巍的巴克,尤金皱了皱眉,想到研究所的会议室是隔音的,也没多做计较,气势汹汹的套上军装外套,迈着大长腿,头也不回的往电梯走去。 埃罗尔教授跟在后面,看着畏畏缩缩的巴克皱眉:“你在这里做什么?” 巴克瑟缩了一下:“这里有些报销资料需要您签字。” 埃罗尔接过资料,随意看了眼,龙飞凤舞的签上名字后,才貌似不经意的问道。 “你刚才听到什么了吗?” 巴克一顿,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了出来。 他看到了埃罗尔教授身后忽然若隐若现的蛇影,漆黑的竖瞳里没有仇恨,没有恐惧,只有独属于捕食者的残忍。 巴克这才想起来……埃罗尔教授的精神体是黑颈眼镜蛇。 “没,没……听到。” 巴克知道这是在试探自己刚才有没有偷听,赶忙转移了话题。 “教授,大概两周前,我从被流放的阿什.布莱兹的项圈数据中接收了 一串异常数据。” 埃罗尔顺着巴克的话,漫不经心的问道:“什么数据?” 知道埃罗尔教授没有追究的意思,巴克这才松了口气。 “数据显示阿什.布莱兹的畸变度突然从100%降低到了99.9%,这几天又陆陆续续传回了一些数据,又降到了95%左右。”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埃罗尔教授的脸色:“我推测是隔得太远,加上项圈接近报废期导致的数据失常。” 埃罗尔教授点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说法,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深沉了几分。 “你再说一边,数据具体是什么时候传回来的?” 巴克有些莫名,思索片刻:“大概是上上周,十一天前。” 埃罗尔脚步一顿,十一天前,刚好是实验室那只007号实验体被送去终焉草原的时候。 三年前,为了解决哨向比例失衡问题,他主动接手星际联盟提出的TB-001号计划。 将十个自愿签署实验协议的实验体,与科考队在母星发现的多种新猛兽基因进行融合,从而刺激出精神体,创造出一种比哨兵更强大,比向导更为稳定的战士。 但实验失败了,他没有成功,但也没有失败。 又或者说是半失败,十个实验体中,最终只活下来了一个半,一个006号,半个007号。 006号活了下来,虽然没有成为新型战士,但成为了A级向导,上报到了星际联盟后,被更名为了沈爱。 但比起006号,他更在意的是007号。 007号的发育一直很好,她兽型完美,肌肉流畅而漂亮,四肢健美有力,每每看到她,他都会感慨造物主的神奇。 每天早晨,他都会绕过所有例会、所有邮件、所有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径直走向实验室,在冷白的灯光下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她喜欢趴伏在舱室中央,观察墙壁上的星星灯光。 听到开门的动静,那双泛着金光的眸子会主动看过来,带着唯我独尊的气势,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而他则站在观察窗前,双手贴上冰凉的玻璃,目光贪婪地扫过她身体的每一寸。 多么完美又强大的生物啊,他经常近乎虔诚地看着她伸出的粗壮有力的前肢。 她的爪垫厚实而有力,爪尖锋利而弯曲,他格外喜欢她半伸着爪子的样子。 埃罗尔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忆起,她慵懒地趴在地上,尾巴尖轻摆的样子,浑身上下透露着野性、强壮、以及不可驯服感。 “早上好。” 每天早上他都会隔着玻璃,低沉而温柔的向她问好,就像是在和亲密的恋人说话。 “昨晚睡得好吗?” 她有时候会不理他,有时候会偏过头,朝他走几步,然后隔着玻璃,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力量,都那么完美。 埃罗尔清晰的记得每一个独自一人坐在全息投影前,一帧一帧地观察她的深夜。 她就在那里,如此鲜活,如此完美,而且只属于他。 可惜,最终他的实验还是宣告失败了,她很完美,很强壮,但只是一头完美的猛兽。 经过检测,她是身体力量堪比S级哨兵的E级劣质向导,她早已与体内的猛兽基因融为一体,无法分离出人类的意识。 星际联盟要求他必须销毁这个危险生物。 但他舍不得,同时他又挣扎于自己对于人类,对于联盟的忠诚。 所以最终,他将她上报为失踪以此应付联盟的盘查,将她送去了终焉草原。 在送走她前,他指尖颤抖的盯着她,心中满是无法被满足的占有欲。 埃罗尔不得不承认,他爱她。 不关乎于爱情,而是一种对于强壮而又完美生物的痴迷和膜拜。 在送走她的时候,他曾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再见到她……而现在,巴克的话让他心中不由地生起一抹期待。 虽然联盟鉴定出她是E级,完全无法安抚SS级的阿什.布莱兹,但万一呢…… 万一是她呢?终焉草原没有任何的向导,只有她。 如果,真的是她,那,是不是就有机会再次……见到她了? 12. 油腻花豹 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的容静正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快半个小时了。 太阳晒得她身上的皮毛都开始发烫,好几只苍蝇绕着她飞了几圈,她都忍住了没甩头。 容静死死盯着远处那只正在低头吃草的斑马,身体低伏,绷紧后腿,正准备冲出去之际…… “阿嚏!” 一个巨大的喷嚏从她鼻子里喷了出来,远处的斑马抬起头,耳朵转了转,撒腿就跑,转眼就消失在了灌木丛后面。 容静顿时僵在原地。 “……不是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抹平静的绝望,容静慢慢转过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原野。 “可恶,到底是谁在念叨我?” 风吹过空旷的草原,沙沙作响,像是在笑话她的无用功。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爪子里,声音闷闷的。 “晦气。”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重新调整了姿势。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如果是以前,她一虎吃饱全家不饿,但现在不一样了,窝里还躺着一只身受重伤的斑鬣狗。 布布这几天食量越来越大,伤口恢复得快得惊人,但胃口也跟着涨,一顿能吃下两顿的分量。 她必须抓到足够大的猎物才够吃,她盯着远处的一群斑马,贪婪的舔了舔嘴唇。 她虽然体型大,力量强,但毕竟捕猎经验还是不足,所以不能硬拼,只能找些老弱病残,或者是落单的猎物。 动物世界里是没有尊老爱幼的,只有弱肉强食,这是她这几天总结出来的经验。 这时,一只年轻的斑马落在了队伍后面,后腿似乎有点跛。 就是它了! 容静压低身体,无声无息地往前挪,一步,两步,三步…… 风从斑马的方向吹向她,她屏住呼吸,在距离足够近的时候,猛地跳跃出去,锋利的虎爪深深抓进斑马的后腿,虎牙死死咬住猎物的喉咙,斑马挣扎了几下,瞬间软了下去。 她松开嘴,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战利品,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 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一只健美的花豹趴在粗壮的枝干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 它盯着容静看了很久,从她趴在草丛里开始,到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吓跑猎物,再到她现在咬着猎物往回拖。 花豹的头微微歪了一下,瞳孔缓慢地收缩着。 它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它只知道,从昨天开始,它的身体就不由地往这个方向走。 不是命令,不是欲望,更像是某种更原始的、像候鸟南飞一样的本能。 它看着她咬住斑马的脖子,拖着它,一步一步往领地走,走得又稳又快。 花豹的尾巴不晃了,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目送她消失在那片芦苇丛后面,才从树上无声地跳落下地。 容静叼着猎物回窝的时候,尾巴翘得高高的,她不是故意翘着,实在是有些控制不住猫科动物一兴奋就翘尾巴的本能。 她叼着斑马的前腿,大摇大摆的走在草原上,一路上无数的小动物都在主动避让她,顿时感觉自己像一只得胜归来的将军。 回到窝里的时候,斑鬣狗已经趴在水塘边的岩石上等待良久了。 看到容静后,它强撑着站了起来,朝她迎了两步,眼睛看着那只斑马,然后又看着她,尾巴摇晃的速度更快了。 它的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会习惯性扮柔弱,这招还是它从那只臭狐狸身上学到的,确实很有用。 向导这些日子对它很是怜爱,甚至已经很久都没有去看望那只骚狐狸了。 斑鬣狗不大的脑仁想了想,决定再装柔弱一段时间,直到向导彻底忘了那只贱狐狸。 容静对布布的心里活动一无所知,她把斑马甩在地上,喘了两口粗气,缓和了一下心跳,然后又去喝了两口水,这才舒服了许多。 说实话,捕猎其实算不上特别累,主要还是太热了。 最近的气候越来越热,她也越来越不适应环境,毛发更是一大把一大把的开始脱落。 如果不是斑鬣狗将这块清凉又有水源的领地从尼罗鳄的手上夺了下来,她可能真的会撑不下去。 等休息好后,她才开始撕扯猎物。 她的牙齿足够锋利,只狠狠一咬,就将斑马从中间一分为二。 左边大一点,右边小一点,而且右边部分还连着头颅,属于骨头多肉少。 她正犹豫要不要重新分一下,斑鬣狗已经主动走上前,叼起了那块又小的骨头又多的右边部分。 它低下头,把斑马头颅咬在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 容静看着它满嘴的碎骨渣,脸皱成了一团。 “……你牙不疼吗?” 斑鬣狗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的动作没停。 容静这才想起来,斑鬣狗不仅咬合力惊人,就连消化系统都极其强大,天然就是草原上的清道夫。 她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斑马后腿。 肉很嫩,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可能是经常奔跑跳跃的原因,肉质柔韧又有嚼劲,嚼着嚼着,她的眼睛就眯起来了。 好吃,太好吃了,明天她还要去捕斑马。 斑鬣狗把整个头颅嚼完了,又用鼻子拱了拱容静,将斑马前胸的位置的那块最鲜美的肉推到她面前。 容静低头看了看,也不嫌弃,叼起来继续吃。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在长身体,胃口一日比一日大,现在半只斑马也只是勉强填饱肚子。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以后我罩着你。” 斑鬣狗的耳朵竖起,看着她,琥珀黄的眼睛闪过她读不懂的光。 然后它把头低下来,蹭了蹭她的头。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碰一碰,而是一条真正的、家养宠物犬一样热情地蹭了又蹭,从额头蹭到前肢又蹭到爪子。 容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挺识时务。” 容静心想,她可能真的猜对了,斑鬣狗是群居动物,所以把她当鬣狗女王了。 毕竟她从鳄鱼嘴里救了它,给它吃的,给它清理伤口,在斑鬣狗的世界里,谁提供食物,谁就是老大,很合理。 斑鬣狗蹭完她的爪子后,又微微偏脸,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芦苇丛。 芦苇丛里,一双黑沉沉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它。 花豹趴在芦苇丛的阴影里,身体压得很低,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它只知道,当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眼前时,它的身体自己就跟上去了。 它跟了一路,看着她把猎物拖进窝里,撕扯成两半,还分了一半给了那只没用的斑鬣狗,甚至允许那只斑鬣狗蹭她。 花豹知道斑鬣狗发现它了,但它不在乎,它们的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相撞,都看清了彼此目光中的不怀好意。 斑鬣狗的微微翻起狗嘴,露出锋利的犬齿,身体还在热情温顺地蹭着容静,但看着花豹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顺。 花豹瞳孔一缩,眼神中闪过不甘和警 惕,但它没有龇牙,也没有低吼着扑上去,反而安静地蹲在芦苇丛里,平静的看着斑鬣狗的表演。 如果不是它的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扫断了一大片芦苇杆的话,这种平静十分有说服力。 切,吃软饭的死绿茶。 花豹把目光从斑鬣狗身上移开,落在容静身上,尾巴又扫了一下。 容静还在吃肉,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血,耳朵上还挂着几根杂草,浑然不知正有两道视线正在她头顶交锋。 切,不要脸的跟踪狂。 斑鬣狗收回目光,把脸转过去,又重新蹭了蹭容静的爪子,这次蹭得更用力了,像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容静正嚼着一块带筋膜的斑马肉,被它蹭得爪子一歪,差点噎住。 她才不想当一只被斑马肉噎死的窝囊老虎,要是被传出去了,岂不是会在互联网上“名留青史”? “别闹。” 她一边含糊地说着,一边把爪子从它脑袋下抽了出来,换了个姿势继续吃。 斑鬣狗的尾巴在身后摇得热烈,它没有再看芦苇丛。 它知道那那家伙还在看,但那又怎么样,整个草原,只有它得到了向导的认可和偏爱。 良久后,芦苇丛里的花豹站了起来,无声无息爬上周围一棵粗壮的金合欢树,然后安静的趴在上面,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容静,眼神中带着想要靠近的欲望。 【好喜欢,好想……】 【好想靠近……】 花豹在树上蹲了一整夜。 它选的位置很好,离水塘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她的窝。 这颗金合欢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可以让它的身体完美地融入斑驳的树影里。 夜色降临,但它一点不困,作为一只昼伏夜出的猎手,夜晚才是它的主场。 它在月光下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那个橘黄色的身影。 容静吃完饭后,把两只前爪伸进水塘中里,搓了搓,又捧起水洗脸,水珠顺着橘色的皮毛淌在地上。 晚风袭来,一阵凉爽感扑面而来,容静甩了甩头,顿时水珠四溅,甚至甩到了一侧守着的斑鬣狗的脸上。 斑鬣狗自然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水珠,没有丝毫生气追究的意思,甚至还莫名有点意犹未尽。 容静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怪怪的,算了,大家现在都是猛兽,又不是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花豹在树上眼睛一眨不眨,尾巴尖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它觉得她每一个动作都很好看。 甩头好看,打喷嚏好看,连揉鼻子都好看。 它知道这种情绪是喜欢,从昨天开始,它的眼睛就离不开她,想让她独属于她。 它想靠近,又不知道怎么靠近,但没关系,它是这片草原上最优雅、最矫健的猎手。 它一定有办法让她注意到自己! 夜深了,容静一头钻进干草堆里,蜷缩成团,尾巴盖住鼻子。 而斑鬣狗则在她不远不近的地方趴下,面朝外,耳朵竖着,像一条看门狗。 树上的花豹忍不住压低了喉咙,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不满的气音。 那家伙凭什么守在她旁边?长得丑不说,还是个吃软饭的。 花豹眼睛眯起来,看着宛如舔狗的斑鬣狗,满眼不屑。 它才不会像斑鬣狗一样摇尾乞怜,它要让她主动看到它,主动靠近,主动…… 它的尾巴又晃了一下,带着油腻自信和洋洋得意,它要让她主动喜欢上它。 13. 噪音扰民 天边开始逐渐泛白,花豹抬起头,看向东方。 太阳正逐渐从地平线下爬上来,把天空逐渐染上了一层渐变的橘色,就像她的毛发。 花豹深吸一口气,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深吸了一口清晨潮湿的空气。 它要开始歌唱表演了,在花豹的世界里,求偶只有一个方式,嚎叫又或者是说是歌唱。 要把力量灌注进声音里,让求偶的声音传遍整个草原,让草原上的所有动物都能听到它的爱意。 叫声越响亮、越浑厚、越持久,就说明这只花豹越强壮、越健康、越值得托付终生。 “嗷~~呜~~嗷~~呜~~~~~” 花豹张开嘴,骄傲的挺起胸膛,觉得自己的叫声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听的情歌。 嘹亮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又醇厚。 花豹把脖子伸得老长,张着大嘴,露出粗长的犬齿,表情俨然骄傲极了。 “嗷~呜~~~嗷~~~呜!!!!” 花豹越唱越陶醉,唱到后面甚至给自己唱美了。 它闭上眼睛,表情陶醉,宛如一位站在台上的男高音歌唱家,正在给心上人献上一首优雅的咏叹调。 它浑厚有力,穿透力极强的叫声,一定能让她注意到树上这只英俊潇洒、孔武有力、浑身腱子肉的大花豹,然后心生仰慕,然后…… 然后靠近它,抛弃那只斑鬣狗,和它在一起。 他们会一起在清晨狩猎,在夜晚耳鬓厮磨,它会把肥美的猎物献给她,她会主动亲吻它的鼻头,最好再给它生几个花豹小崽子…… 花豹越想越激动,尾巴在身后激动地甩得飞快,叫得更响了。 容静是被突然惊醒的,她梦到自己正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看书,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布布还在一旁蹭着她的腿。 梦里的一切都很美好,然后突然响起一阵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难听的声响,大地开始摇晃,“哐当”一声图书馆塌了。 她猛地睁开眼,天刚蒙蒙亮。 一声接一声的呕哑嘲哳的嚎叫,从头顶的西北方向传来,颇有越来越响的趋势。 她躺在干草堆里,呆滞的瞪着微微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大脑慢慢重启。 到底是谁?嚎得这么难听! 这不是扰民吗?!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那种突然从深度睡眠中被硬拽出来的失序感,让容静太阳穴一直突突地跳,内心忍不住涌起一阵想要咬死始作俑者的冲动。 容静翻了个身,用尾巴盖住耳朵,但那声音依旧无孔不入,在她的耳朵里不停地回荡。 我忍,我是个有素质的虎虎,不和缺德货计较…… 不计较…… 不…… “嗷呜~~~嗷~~~呜~~~~~” 它还在叫,而且越来越得意了。 不!我要计较! 容静猛地从干草堆里坐起来,然后转头看向斑鬣狗的方向。 布布早就已经站起来了,它四爪抓地,背毛根根竖起,正对着远处的一颗高大的金合欢树翻起嘴唇,龇牙露出锋利的牙齿,整张脸扭曲而又狰狞。 容静顺着它的目光抬起头,这才发现金合欢树的树杈上蹲着一只花豹。 它很漂亮,也很强壮,或许是因为同为猫科动物,容静第一眼甚至觉得它长得很好看。 金黄色的皮毛上分布着规律的黑色的环纹,在晨光泛着金光,身体修长而结实,尾巴粗壮有力,正在身后缓慢地、优雅地摆动。 它姿势端端正正地蹲在树杈上,下巴微抬,眼睛半闭着,嘴巴大张的嚎叫,一脸陶醉自信。 看到容静发现了它的存在,花豹嘴角微微翘起,一脸的“我知道我很棒,你也应该觉得我很棒”的理所当然。 容静盯着它,只觉得整只虎的血压都升高了。 这花豹什么意思?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就蹲在她家门口嚎叫,还一脸的自我陶醉? 是觉得她长得跟狮子差不多,以为她也不会爬树所以欺负她吗?还是觉得她好欺负所以故意噪音扰民? 容静深吸一口气,走到树下,仰头瞪着那只花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睡眠不足导致的怒气。 “喂!你干嘛呢!” 花豹的叫声停了,它低下头,一双竖瞳紧紧地盯着容静,尾巴在身后晃了又晃。 它听不懂她的话,但它觉得她的声音真好听,比它听过的任何声音都好听。 花豹看着容静,觉得她应该是在回应它。 也许是在说“安可”,邀请它再来一首,也许是在夸奖说“你唱得真好”,想到这里,它的胸腔骄傲的鼓了起来。 “嗷~~~嗷~~~~~” “你还叫!”容静只觉得太阳穴被气得生疼。 她这下子彻底炸毛了,一双金眸怒气冲冲地看着这个扰民的混蛋。 “你是不是有病!大清早的嚎什么嚎,你有没有公德心啊!别人不要睡觉的吗!” 花豹看她炸毛的样子,瞳孔微微放大。 她生气的样子可真好看,尤其是毛炸起来的时候,比平时大了一圈,看上去更加强壮健美了。 它就喜欢强壮的伴侣,看着她眼睛瞪的圆圆的,嘴巴一张一合间,说着它听不懂的话,花豹的尾巴又晃了晃。 她这么一直在跟我说话?是不是终于注意到我了? 那我要好好再唱一首,这次它要更加认真,让她知道我的声音有多好听,身体有多强壮。 花豹深吸一口气,嘴巴大张,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豹生以来最响亮、最浑厚、最动人的一声嚎叫。 容静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她都气成这样了,对方居然还不肯放过她? “你还来?!” 花豹没看见容静气急败坏的样子,因为它已经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自己美妙歌声中,不可自拔。 “嗷呜~~~嗷嗷呜呜~~~~~” 下一秒,一块石子从地面飞上来,精准地砸在了花豹的鼻子上。 花豹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短暂急促地抽气声,它低下头,看到她正蹲在树下,眼睛里冒着火。 “嗷吼!你给我安静!” 虎啸声瞬间传遍了整个草原,附近的小动物被吓得龟缩在洞穴里瑟瑟发抖,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声音大得让原本正悄悄赶往水塘,和躲在暗处窥伺的不少动物都抬起了头。 花豹沉默了,它蹲在树杈上,鼻子上还滑稽的带着被石子打伤的淤青,表情从陶醉变成了困惑。 它不明白,它唱得这么好听,她为什么不高兴? 花豹看向远处的斑鬣狗,发现那只绿茶丑八怪正瞪着自己,满脸杀意,锋利的牙齿像一排排锯齿。 花豹不屑地移开目光,一只斑鬣狗而已,丑成那个样子不说,就连叫声也比不上它好听,不足为惧。 容静还在树下喘着粗气,她瞪着花豹,花豹也看着她,一个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一个眼神中充满茫然。 良久,容静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太没素质了。” 她转身走回窝里,把干草堆重新拢了拢,一头扎进去,尾巴盖住耳朵。 “这种噪音扰民的邻居,我迟早要好好教训它一下。” 容静的声音闷闷的,从尾巴下面传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斑鬣狗在一旁听到容静的话后,尾巴幸灾乐祸地摇得更欢了。 花豹还蹲在树上,鼻子上淤青还在隐隐作 痛。 它歪着头,看着那只缩成一团的向导,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能是向导不喜欢今天这首歌?还是它太久没唱过歌,所以水平退化了? 花豹想了想,决定先找个没有动物打扰的地方重新练习一下,过几天再来。 它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唱的好听,总有一天她会喜欢的。 容静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什么样的骚扰,她见花豹终于安静了下来,心中安定了不少。 她看着天边的太阳,心中叹气,一大早的扰人清梦,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去巡视一下这片全新的领地。 是的,容静已经成功将这片水塘方圆十几公里纳为了自己的领地。 虽然作为一只东北虎,这个领地范围实在是有些太小了。 一只成年东北虎的领地至少要有两百多平方公里,但没办法,草原太拥挤了,顶级掠食者也多,这片舒适的水塘甚至还是斑鬣狗拼死博出来的。 如果不然,光是这几天越来越干旱炎热的天气都要让她吃个大苦头。 容静看着蹲在一旁默默守护的斑鬣狗,越看越满意,有些情不自禁的夸奖。 “布布,你真是一只好狗。” 被夸奖的斑鬣狗眼睛里闪过激动,尾巴晃了晃,主动上前蹭着容静的爪子。 容静被蹭得有些痒痒,哈哈笑着躲到一旁。 “嗯……等等,有点痒,哈哈哈……” 容静一爪子压在斑鬣狗的背脊上,见对方瞬间乖巧,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要出门巡逻了,你好好在这里看家。” 临出门前,容静回头看了一眼布布。 布布正乖巧地趴在干草堆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它的肚子瘪瘪的,从侧面甚至能看到肋骨的轮廓。 虽然知道斑鬣狗就是这个体型,但已经完全把布布当成自己宠物的容静表示:有一种饿,叫你妈觉得你饿了。 “你是不是饿了?” 容静蹲下来,用爪子拍了拍它的鼻梁。 “昨天剩的那半根斑马腿,你先吃着垫一下,等我回来可能要中午以后了。” 斑鬣狗的耳朵竖了一下,尾巴轻轻摇了摇。 容静见状转身就往外走,这地方气候炎热,新鲜的肉放不住,所以她昨晚专门把吃剩的半根斑马腿埋在了水塘边一颗树冠浓密,地面常年晒不到太阳的大树下。 为了防止一些味觉灵敏的动物偷吃,她甚至还挖了一个一米深的坑,用干草盖住了翻动的痕迹,甚至还在上面压了一块巨大无比的岩石。 那块石头大到什么程度?以东北虎接近一吨的掌力,她敢保证草原上没几个动物能推得动这块巨石。 但当你觉得自己已经考虑得很周全时,总会有意外发生,当她走到水塘边,来到树下时,她愣住了,那个坑被刨开了。 石头被推到一边,干草散了一地,沙土翻得到处都是。 而她那半根特意留着给布布当午饭的斑马腿,正在被一个黑白相间的小东西抱在怀里,大快朵颐。 那东西体型不大,但看起来却浑身粗壮,四条腿又短又敦实。 它的头顶和后背是白色的,身体其他部分却是黑色的,颜色分明,就像是剃了个平头一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张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的脸,眼睛又小又圆,瞳孔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理直气壮。 看到容静来了,甚至都没有停下咀嚼的嘴,甚至咬了一口斑马腿上最肥的肉,然后用双小眼睛瞥了容静一眼,又低下头,开始继续狂吃。 看着被它那副就像在自家客厅吃零食一样的理直气壮,容静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不是,这家伙从哪儿来的啊? 14. 平头哥蜜獾 她看了看那个被刨得面目全非的坑,又看了看那块儿被推倒在一旁的巨大岩石,心中疑惑,这小东西哪来这么大的劲儿? “你……”容静的声音有点发飘。“你在吃我的肉。” 草原平头哥不愧是平头哥,根本没有理她的意思。 它换了个角度,咬住了斑马腿的波棱盖,嘎嘣一声,膝关节被它咬开了,它咂了咂嘴,继续啃里面的筋肉。 容静看得只感觉膝盖疼,她往前迈了一步,再次提醒道。 “那是我的肉!” 獾子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斑马肉嚼得吧唧作响,一双小眼睛里没有任何心虚,甚至还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挑衅,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容静的毛炸了,她堂堂森林之王,未来的草原之王,居然被偷家了! 被一只比她巴掌大不了多少的东西,偷家了! 獾子哥吧唧着嘴,或许是觉得这肉有点噎,它又站起来,舔了舔爪子,然后慢悠悠地走到水塘边,又低头喝了两口水。 它走路的时候屁股一扭一扭的,尾巴翘得老高,一派宛如在自己家的淡定。 喝完水后又从容地走回去继续吃肉,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连头都没偏一下,甚至还打了一个饱嗝。 容静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化成了一句颤抖地质问。 “你……这里是我的领地!” 平头哥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换了个姿势,四仰八叉地躺着继续啃斑马的腿骨。 容静只感觉血压在那一瞬间飙升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高度。 这家伙太不尊重人了!不对,不尊重虎! “你给我放下,那是我的肉!我辛辛苦苦打了半天猎,费劲千辛万苦藏起来的肉!你个小偷!” 容静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獾子哥宛如没听到一般,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咽了,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肚子,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那姿态跟个健步如飞的老大爷一样。 “……” 被冷暴力的容静这才反应过来,咆哮一声,四爪生风地追了上去,我堂堂百兽之王,时速七十码,追你这个小东西还不是手拿把掐? 然而她忽略了一个问题,作为谁也不服的草原平头哥,这家伙的走位堪称一绝,甚至还专门往灌木丛里钻,往石头缝里挤,往荆棘堆里扎。 她的体型大,在灌木丛里根本施展不开,一会儿被树枝抽了脸,一会儿被荆棘扎了鼻子,最后搞的一身狼狈。 追了大概十分钟,她的鼻子上已经多出来了两道血痕,后腿还差点被荆棘缠住。 而平头哥已经在远处的一个土坡上坐下,歪着脑袋看她在那儿手忙脚乱呢。 那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就像在说:“就这?” 容静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头上还顶着几根凌乱的枯草。 平头哥看了容静一会儿,然后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它伸出小爪子,舔了舔爪子上残留的肉汁,像是在炫耀。 然后它一个转身,钻进了身后的洞里,没了踪影。 等容静扑过去的时候,只抓到了一把土。 她趴在洞口,把爪子伸进去捞,捞了个空,她甚至还听到了洞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哼哼声,就像在唱胜利结算BGM一样。 容静一脸愤慨,望向苍茫的大草原。 太阳正高高挂在天空,几只秃鹫正在天上懒洋洋地盘旋,就像是在看她的好戏。 容静突然觉得有些憋屈,抑制不住本能开始仰天长啸。 “嗷!!!呜!!!” 你给我等着!我迟早要抓住你这个小偷! 容静愤怒地用爪子在地上刨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然后对着洞口,一字一顿地发誓。 “你等着。” “你给我等着。” “我这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跟你没完。” 洞穴里,吃饱喝足的蜜獾慵懒地翻了个身,激动地一甩尾巴,还有这种好事? 而在遥远的三十光年外,星际联盟最高科学院,一架全副武装的专用飞船正停靠在这里。 飞船的升降梯缓缓降下来,一个特质的大型合金笼子被四个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推上平台。 笼子里关着一只白狮,它蹲在笼子角落,身体被锁链牢牢锁住,鬃毛雪白蓬松,但细看却一绺一绺打着结,一双原本晶莹的湖蓝眼睛里满是浑浊和血丝。 它的眼睑下方有着深深的泪痕,目光里更是没有了曾经该有的矜贵与从容,反而充满了焦灼与疲惫。 但即便如此,它依旧在刻意维持着尊严,哪怕在狭小的笼子里依旧昂着头颅,就像一位努力维持体面的落难君主。 尤金少将站在隔离网外,十指攥着铁丝网,指节发白。 不该是这样的,白俨为联盟,为人类做出这么多贡献,军功章无数……不该沦为一只关在笼子里的、毛发脏污的、眼神浑浊的野兽。 尤金少将闭了闭眼,然后目光落在白狮的脖子上。 那是一个约三指宽的黑色项圈,那项圈紧贴着脖子,把白狮的鬃毛压得乱七八糟。 他知道那是什么,最高等级的监控项圈,内置了电击模块。 只要白狮的肌肉稍微绷紧,释放出一点攻击性,项圈就会释放电流,不多不少,刚好让它疼到不敢再动。 这不是惩罚,是驯兽! 他们怎么敢的! 把一只曾经统率千军万马的元帅,当成一头需要被驯服的野兽! 尤金愤怒极了:“你们把他当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那些工作人员低着头,继续动作熟练的推笼子。 尤金不满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埃罗尔。 埃罗尔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如死水。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看数据,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滑动。 “他是战士,不 是罪犯。” 尤金拔高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再三强调:“为什么要给他带项圈?” 埃罗尔终于抬头看着尤金,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可能是因为精神体是冷血动物,他的情绪波动向来不多。 “只是为了安全,他太危险了。” 尤金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问白俨为联邦挡过多少危险?现在变成这样,又是因为谁? 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埃罗尔不在乎,就算埃罗尔在乎也没用,星际联盟也不会在乎。 尤金顿了顿,换了个话题:“至少,至少把电击功能关闭,终焉草原太危险了。” “等它到达草原,工作人员安全撤离后,自然就会关闭惩戒功能。” 说完后,埃罗尔头继续看手中的平板,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方滑动。 他在项圈中额外加入了一个模块,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他有权限查看的模块。 他亲手改装的微型摄像头,带有夜视和远程记录的功能。 终焉草原,她也在那里,如果白俨能和她接触…… 埃罗尔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遮住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灼热。 笼子被粗暴推上升降梯的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白狮在摇晃的笼子中微微抬头,和尤金对视上了。 那双浑浊的浅蓝瞳孔闪了闪,尤金看不清是什么情绪,也许是疼痛,也许是疲惫,也许是告别。 他松开一直抓着铁丝网的手,指头上有满是勒出的血痕。 “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该站在这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尤金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脑子里是白俨站在指挥台前,军装笔挺,意气风发的样子。 现实中,他却被塞进笼子里,脖子上套着屈辱的项圈,像一个被押赴刑场的囚犯。 看着笼子进了飞船舱门,工作人员开始做最后的固定。 埃罗尔手指微动,调出了隐藏的监控界面,画面里什么都没有,但很快就会有。 他在等白俨被送到终焉草原,接触到她后,摄像头会拍下她的一切,她的样子,她的行为,她的气息…… 如果……她真的可以净化畸变哨兵,埃罗尔嘴角微妙地上扬,眼神中满是灼热。 升降梯的门关上了,飞船的引擎开始预热,准备起飞,埃罗尔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了眼还待在原地的尤金。 “尤金少将,或许你不必那么绝望,万一……万一真的有心软的神呢,也许到时候,你就不用再送走任何一个战友了。” 埃罗尔的最后一句话消失在引擎的轰鸣里。 尤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飞船起飞,天空只剩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他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升降台,地上有一根掉落的鬃毛,白色的,沾着灰。 尤金蹲下来,捡起那根毛,攥在手心里。 然后转身,和埃罗尔走了相反的方向。 15. 初见白狮 容静决定先把蜜獾的事放一放,草原平头哥的大名她早就久仰,知道这家伙是块难啃的骨头。 她一边走一边磨牙,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平头哥屁股一扭一扭的,尾巴翘得老高,得意洋洋的从她面前走过的画面。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邪火压下去,捕猎,先捕猎,家里的“狗”还饿着呢。 容静记得草原的南边有一片开阔草地,疣猪群经常在那里活动。 果然刚刚走近,就远远就看到了它们,一只只壮硕的灰褐色的疣猪正在泥坑里打滚,时不时发出哼哼唧唧地叫声。 容静蹲在枯草丛里,舔了舔嘴唇,眼睛微微眯起来。 疣猪,她以前没吃过疣猪,以前当人的时候,吃的是经过驯化后的杂交猪,也不知道这些疣猪和它们味道像不像。 容静想起超市里的精制五花肉、精品肋排、前腿肉,看着那群疣猪,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美食纪录片。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红烧肉,外酥里嫩,鲜甜可口的糖醋排骨,一口咬下去,肉汁还会在嘴里炸开…… 容静咽了咽口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毛茸茸的、粗壮有力,但完全没有灵活性。 容静泄气了,这爪子做不了红烧肉,也做不了糖醋排骨,她这辈子,可能都吃不到熟食了。 不管了,就算是生的,这肉她也要吃到!她把脑子里的那盘红烧肉甩开,重新盯着疣猪群。 她在枯草丛里趴了很久,观察着每一只疣猪。 那只带崽的,不吃,小崽子没了妈活不了,她虽然饿,但还没饿到那个份上。 那只太小了,瘦得像排骨,不够塞牙缝,那只太脏了,浑身泥巴,看着就没胃口。 这只可以,体型大,肉多,就是獠牙好长,看起来不太好对付,但它是公的,没有崽要养。 容静盯着那只大公疣猪,等它露出破绽。 等到疣猪群慢慢散开,各自觅食,那只大公疣猪被也逐渐越走越远,脱离了族群。 它的头埋在土里,啃食着某种植物的根茎,屁股翘得老高,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破绽来了! 容静把身体伏低,布满黑纹的橘色皮毛在金黄的草叶缝隙间若隐若现。 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十步,八步,五步…… 就在此时,疣猪突然抬起头来,后腿微微绷紧,尾巴短促地甩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容静从草中跳起,三米长的身躯骤然出现在疣猪眼前,厚实的皮毛下是紧实的肌肉,只这么一次轻巧地纵跃,虎掌带着重达一吨的掌力落在疣猪的后背上,力量大得让疣猪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 但这声惨叫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因为容静的犬齿已经咬断了它的喉咙。 疣猪的后腿在痉挛了几下,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远处的疣猪群炸开了锅,惊慌失措地朝相反的方向奔逃,容静松开嘴,喘了一口气。 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战利品,觉得自己越来越强了,从一开始捕个兔子都费劲,现在都可以单杀一百多斤的疣猪了。 她正准备将疣猪拖回窝里享用,就在此时,忽然感觉整个地面震了一下。 不像是地震那种波状式震动,更像是是猛的一沉,像有什么东西即将降临,容静被晃得脚下一滑,差点栽倒。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到远处的角马群在狂奔,斑马群在狂奔,连平时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的蜥蜴都不见了踪影。 天空干干净净,连最喜欢在天空中盘旋的秃鹫、鹰、鹳,全都一只都不剩。 她在草原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动物们这样,这是怎么了? 哪怕搞不清楚状况,容静也知道该躲起来了。 她恋恋不舍地放弃了地上刚刚咽气的大疣猪,然后朝着远方的草丛跑去,她记得那个地方的草特别茂盛,还有很多巨型岩石,最适合她这种大型动物躲藏。 就在她刚刚躲好的时候,天空开始变暗了。 她抬起头,瞳孔瞬间放大,因为她看到了一架飞船正在缓慢降临。 飞船的底部是银灰色的,泛着冷光,上面刻着无数她看不懂的纹路和结构。 这艘飞船非常大,从天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几乎遮住了半片天空。 强大的气流从头顶直灌下来,压弯了周围的枯草,也压弯了灌木丛,压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容静的耳朵被气流吹得贴向脑后,要不是因为三百多斤重的身躯,她估计早就像不远处的那只倒霉兔子一样,被吹飞出去了。 容静眯着眼,目瞪口呆的看着飞船缓缓下降。 飞船,那可是一艘飞船! 就在此时,飞船底部打开,一个笼子被吊了下来。 笼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但看着挺结实的,里面似乎关着什么生物,正在笼子里来回冲撞,试图找到出口。 在笼子降到离地面还有两三米的时候,她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只白狮。 它浑身雪白,蓬松的鬃毛乱糟糟的,结成一绺一绺的,有几处甚至秃了,露出发红的皮肤。 它在笼子里焦躁的转着圈,像是感知不到痛苦一样,不停地撞击着栏杆,一下又一下。 更吸引容静注意力的是它脖子上的黑色项圈,和布布以前戴着的那个如出一辙。 不,应该说比布布以前戴的那个更宽、更厚,指示灯更多,红的、绿的、蓝的,一排排闪着,分不清什么作用。 容静盯着那个项圈,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不喜欢这东西,无论是在布布的脖子上,还是在一只陌生的动物身上。 容静她心中不由得产生了疑惑。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些“动物”到底是什么? 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误入,还是被人像送这只狮子一样送到了这里? 飞船把笼子放下来的动作很急,甚至笼子还没完全着地,还悬在半空的吊索就突然缩了回去。 失去支撑的笼子就这样轰然砸在草地上,飞船也正在此时猛地往上一蹿,转眼就缩进了云层不见踪影。 草原恢复如常,除了那只多出来的笼子。 容静躲在岩石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她看着笼子里的白狮正在不停地转圈,浑身上下萦绕着一股“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焦躁。 但更让容静注意到的是它的眼睛,深邃漂亮的湖蓝,阳光照在它的瞳孔里,泛起一片波光粼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本来就是颜控,又或是她现在是一只老虎,所以对同为猫科动物的白狮特别欣赏。 容静看着那只白狮,忍不住在心里给它起了个外号,白毛蓝眼王子 。 虽然这位王子的脾气不太好,正在哐哐撞笼子。 笼子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白狮还在不停撞击着笼子,每一次撞击,笼子都会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容静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龇牙咧嘴,嘶,这不疼吗? 她想起飞船放下笼子时那仓皇逃窜的姿态,心里涌起一股不满。 太过分了,把一只这么漂亮的狮子塞进笼子里,从天上扔下来,连门都不给开就跑了,就算是放生动物,也好歹把门给人家打开啊,太不像话了。 容静知道自己该走了,这只白狮一看就不好惹,看那撞笼子的力道,她隔着几十米都觉得牙酸,还有那身腱子肉,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但她的眼睛不听话,身体也不听使唤。 容静的目光从白狮湖蓝的眼睛滑到鬃毛上,白白的毛绒绒的,乱是乱了点,但被风一吹,阳光下每一根鬃毛都在发着光,站在风中的样子跟个蓝眼王子一样。 就在此时,笼子哐当一声,门被撞飞了十几米。 白狮不急不缓地走出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它的鬃毛还在随风飘动,尾巴在身后划出优雅的弧线,阳光撒在它身上,就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容静想起自己养的那只斑鬣狗,灰褐色的毛,皱巴巴的脸,趴在地上的时候就像一团被遗弃的皱巴巴抹布。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然后白狮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朝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 容静心头一紧,她蹲在岩石后面,爪子扒着石头,确认自己确实藏得很隐蔽这才安心下来。 白狮只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然后低头叼起了什么大口咀嚼起来,容静眯起眼,终于看清了那团灰褐色,圆滚滚的生物…… 那是她之前辛辛苦苦捕的疣猪啊! 她蹲了半个多小时、口水流了一地才抓到的膘肥体壮的大疣猪! 容静的心碎了,所有关于白狮的旖旎泡泡在那一瞬间全部破灭,一个不剩。 帅能当饭吃吗?她盯着那只白狮,盯着它嘴里那只疣猪,眼神从欣赏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悲愤,从悲愤变成了杀意。 那是她的猪,她先看中,蹲了半个多小时,腿都蹲麻了才抓到的猪! 白狮似乎感觉到了容静灼热的视线,头微微偏了一下,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头也不回的叼着疣猪,步伐从容地转身就走。 一天被偷了两次猎物的容静:“……” 容静炸着毛,从岩石后面站起来,尾巴直竖,紧咬着牙齿。 她想扑上去把疣猪夺回来,但想起对方撞笼子时的力道,顿时又怂了下来,只敢悄悄碎碎念诅咒。 “长得好看就能抢别人的肉吗?有没有公德心?太不要脸了。” 远处的白狮尾巴轻晃,脚步一顿,似乎是像是听到了,又似乎没有。 容静气得在原地转了三圈,她看了看白狮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爪子。 帅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肉吃,她又要要去重新捕猎了。 今天要是抓不到东西,她和布布就要饿肚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恨不得掐死之前还在心疼白狮的自己。 果然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