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作精被封建大爹娇养了》 1. 结婚协议 “——啪。” 厚厚一沓纸砸在桌面上,脆响声在静谧的房间内显得格外突兀。 干燥的木质纸浆味钻入鼻腔,时愿皱了皱鼻子。 “签了。” 男人低沉冷肃的声音自对面砸来。 炎夏午后的光从落地窗外泼进来,被纱帘过滤后柔和了几分,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 书房里,空调温度开得低,凉风徐徐。 时愿下意识搓了搓手臂,皱着眉,视线落在那份摔在面前的合同上。 “婚姻协议”四个大字方方正正,扎眼得很。 他没动,在心中冷哼:没礼貌。 脑中旋即响起一道电子音,带着劝慰:【宿主,不气不气,气坏身体没人替。】 时愿瘪了瘪嘴。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那种时刻,呼吸变得费力,像有人死死掐着他的喉咙,心率检测仪器尖利的警报声混杂着父母、哥哥撕心裂肺的呼喊在耳边响起。 那些声音叠在一起,渐渐从嘈杂到陡然远去,只余下白噪音。 恐惧与无力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脑海里陡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已检测到任务最佳对象——时愿。】 【请问您是否愿意通过做任务的方式来换取再活一次的机会?】 他当时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而后,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像被卷入什么漩涡。 再睁眼,他已然落进这个世界。 系统告诉他,这是用数据模拟真实世界生成的ABO小世界,有什么信息素腺体之类的古怪设定,而他的任务是乖乖扮演一个炮灰,走完被虐身虐心的剧情、待主角攻受幸福圆满地在一起后,乖乖领盒饭。 领盒饭时,系统会为他改为死遁,他就能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 只要激活剧情,成功令这个世界的角色活过来,就算任务通过。 “我在跟你讲话。” 男人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压迫感。 傅晏凛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冷峻,眉形平直,薄唇紧抿,看他的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份待处理的麻烦文件。 “摔什么摔?”时愿音调扬起来,“讲话不会小点声?” “……你说什么?”傅晏凛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狭长的眼尾微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 少年的目光终于从合同上移开,施施然抬起头,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不躲不避地迎上去,落在凶他的人身上。 他瞳仁乌黑清润,眼尾微微上挑,姿态肆意慵懒,没有半分局促,只是唇角撇着,语气有几分不悦:“我说,你讲话声音很大,还很没礼貌。” 明明是不满的语气,但尾音拖长又带了点上扬,讲起话来很像在撒娇,浑然天成的勾人不觉。 傅晏凛手指动了一下。 助理发给他的资料里有时愿的照片,照片不知什么时候拍的,发丝微长,半挡住眼,五官虽算得上秀气,却有种灰扑扑的黯淡之感,像一朵被压在厚重书页里失去水分的干花,蔫头耷脑,失了颜色。 而面前这个…… 他不禁在时愿脸上多扫了几眼。明媚、昳丽、勾魂夺魄,像鬼魅,更像半绽的桃花。 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那张绽桃似的唇间吐出,带着十足的嫌弃: “难道没人跟你说过,你很讨人厌吗?” “……” 空气彻底凝固。 傅晏凛坐在那里,面色如常,但眼底的情绪不一样了。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人这样“教训”是什么时候的事。或者,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讲话。 ……不是说性格胆小温驯,好掌控,不会惹事么。 这叫温驯? 系统在时愿脑海里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建议道:【宿主……您应该……低声下气一点。】 他嗤了一声:“凭什么?我一直都这样讲话。” 【……】系统叹了口气,不再劝。 时愿在原来的世界里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偏偏身体还不好,全家哄着惯着,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摘下来给他,估计连“低声下气”几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系统只盼着自家宿主安安稳稳走好剧情,也就知足了。 站在一旁的特助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都想不到时愿敢刚他老板。 特助嘴唇紧闭成一条直线,悄悄瞥了一眼自家老板。后者则不确定地拿过另一份资料翻开: 时愿,孤儿,omega,三岁被领养,一个月后,养母怀孕,开始遭受冷落、苛待。在学校经常被人欺负,性格胆小懦弱。 傅晏凛再抬头,原本坐在他对面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挑了一张最舒服的沙发椅坐下,正一手支着下巴,微微歪头看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不耐。 他的指尖在性格那一栏点了点。 ……根本毫无相似之处。 就连外貌,也不太一样。 挡眼的头发被时愿撩去耳侧,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秾丽张扬的眉眼。巴掌大的桃花脸,下巴小巧微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不自知的、懒洋洋的吸引力,形状较好的唇瓣微抿,像一只被惹烦了的名贵猫儿,傲娇地翘着尾巴,瞪着人。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短袖,许是嫌领口勒,扣子被随意解开两颗,露出一截优美顺滑的颈线,往下是浅浅凹陷的锁骨窝,骨相精巧,连露出的皮肤都白中透粉,看上去细腻光滑,像上好的瓷。 傅晏凛吐出一口气。 养父抽烟赌博,养母打牌碰瓷,那样乌烟瘴气的底层家庭,能养出这么水灵的孩子么? 还是装的? 故意摆出一副不怕人的姿态,来引起他的注意。为了短时间内让皮肤变得水嫩,必得用面膜从头敷到脚,说不定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是对着镜子练无数遍的成果。 “我渴了。”时愿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有没有冰橙汁?” 傅晏凛的思绪被这一声拽回来,抬眸睨向他,嗓音带着一丝凉意:“你当我这是饮品店?” “怎么?”时愿不理解道,“合作合作,各取所需。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又不是卖给你了,我要杯喝的怎么了?” 傅晏凛竟哑口无言。 停了片刻,偏头朝旁边目瞪口呆的特助抬了抬下巴示意。 特助如蒙大赦,逃也似的出了书房。 * 几分钟后,特助端着一杯浮着细碎冰沙的橙汁和一块松松软软的小面包进来,轻轻放到时愿面前的茶几上。 他眉目舒展,朝特助递去赞赏一眼,又对着傅晏凛轻哼一声,尾音翘得老高。 傅晏凛:“……” 面对老板的眼神杀,特助讪讪垂下脑袋。 这不能怪他。 工作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敢这么跟自己老板讲话,敬佩之心油然而生。 况且少年的唇色看上去比刚来的时候白了些,小身板瘦瘦弱弱的,小小年纪就要跟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合作,他不禁生出一丝没由来的怜惜。 时愿拈起小面包咬了两口,边嚼边抱怨了一句“太甜了”便搁下,转而捧起那杯橙汁,就着吸管小口小口啄饮。 冰冰凉凉的,甜度也刚刚好。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特助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他那随着吞咽而上下微微滑动的小巧喉结上,线条柔润精致,肤色薄得像凝了一层玉脂。 他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察觉到自家老板投来的视线杀,猛然惊醒,连忙低下头后退半步,不敢多看一眼。 傅晏凛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特助,最后停在omega身上。 待时愿放下玻璃杯,他开口道:“现在可以签了吧?” 时愿点点头,伸手。 特助立即把合同放到他手上。 他拿着笔,仔细翻看。 傅晏凛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小东西应该感恩戴德、诚惶诚恐地一股脑儿签下自己的名字,再把合同双手递给他,老老实实千恩万谢一番。 …… 算了。 “协议期间,乙方不得以任何 理由提前终止协议。”时愿的笔尖在纸上轻点,缓缓抬头,“意思是,只有你能终止,我不能?” 傅晏凛微微颔首。 “为什么?凭什么?” “我不希望计划被打乱。至于凭什么,”他语气淡淡,“凭我是你甲方。” 时愿哼了一声,笔尖挪了挪,在金额上一点:“六百万。傅氏这么穷?还是单纯小气?” 他歪着头,语气里带了点揶揄。 特助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连忙解释:“时先生,这是您养父母提的价。” “哦,他们啊。”他慢条斯理地单手托腮,指尖在脸颊上轻轻扣了两下。 傅晏凛差点气笑了。小气?一个连学都上不起的穷孩子,打工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眼前的omega就是在故意找茬。 “怎么,不打算签?” 僵持间,系统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焦急:【宿主宿主,合同是一定要签的,不然接下来没法走剧情啊。】 “签。”时愿拔下笔帽,“不过,我有个要求。” “说。” “合同生效后,这笔钱要打给我养父母,对吧?”他看向特助。 特助点点头:“是的,时先生,这是您养父母提出的条件。” “合同上的乙方是我,而不是我的养父母。”时愿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点精光,“我唯一的要求是资金直接打到我账户。” 特助看向傅晏凛,后者点了一下头。 他松了口气,赶紧应下:“自然是没问题的。” 时愿满意地“嗯”了一声。 他出力,养父母收钱?想得美。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沙沙细响。 他把签好的合同扔到傅晏凛面前,转身离开。 特助连忙喊住他:“时先生,等一下!” 他扭头:“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 傅晏凛站了起来,截断特助的话:“今天起,你要住在这里,直到合同结束。” 少年身高只堪堪及他胸口,他微微垂眸,居高临下的睨视感十足。 时愿:“?” “以后,对外我们是夫妻。私下——” 在目光扫到时愿微敞的领口时,话音一顿。 他想出口训斥,但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对方不是他下属,他也不是真成了对方的丈夫。 衣装不整四个字蓦然哽在喉间。他转而道:“你不要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时愿:“……”神经病。 “你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能进这间书房。”傅晏凛像是想起什么,临时又补了句,“还有我的房间。” “说完没?”时愿神色有些恹恹的。 刚来到这个世界,头晕感还未完全消失,又在温度这么低的房间待了许久,身体已经有点不舒服。 “……”傅晏凛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是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的房间在哪?” 傅晏凛在心里又给他加上一条罪状:礼仪欠缺。 特助察言观色地觑了眼自家老板的脸色,机灵地朝时愿摆出让手礼,笑道:“时先生,请跟我来吧。”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傅晏凛一个人。 时愿走后,空气中那股清浅的、若有若无的甜香也跟着淡去。 拉开纱帘,日光霎时倾泻,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那棵浓绿飘枝罗汉松上。 他讨厌弱小脆弱的东西,包括人。他的协议结婚对象,除了长得好看、皮肤白、信息素有点好闻……之外,其余全踩他雷点上。 鬼使神差地,他再次翻开两份文件,在个人资料年纪那栏轻轻一点。 十九岁。还是个孩子。 目光移到乙方的签名上,“时愿”两个字,写得清秀又张扬,笔锋肆意,真是字如其人。 两份文件被收进抽屉。 傅晏凛坐回原来的位置,眺望远处的绿色。 原本只是随便签个人来应付许家。 现下却莫名生出预感。 这一年,恐怕没他想象中那般省事。 2. 过敏 特助将时愿引至一楼偏厅,把他交给庄园管家之后便匆匆离开。 管家姓刘,五十来岁的模样,身板挺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发并不多。 他领着时愿往楼上走,步伐稳健,皮鞋踩在实木楼梯上发出规矩的笃笃声。 时愿跟在他后面,步子闲散,慢悠悠打量着周遭。 走廊两侧挂了数幅油画,壁灯的光在画框上晕开一圈暖黄,映得那些颜料堆积的纹理格外柔和。这些画看上去普普通通,画的都是一些风景和静物,实则随便一幅都能拍出天价。 深棕色的实木地板光洁干净,简直能映出人影,不知每天要擦上多少遍。 “小少爷,”管家在走廊尽头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这是您的房间。” 时愿走进去,左右环顾了一圈。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宽敞,但设施实在简单,只有一张实木床、两个床头柜和一排嵌墙衣柜。 床品和窗帘全是深灰色,他瘪了瘪嘴。 “有需要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铃。”管家站在门口,语调和缓,“晚餐时间是七点,餐厅在一楼左手边。少爷平时晚上六点半回来,您可以在一楼客厅或餐厅等他。” 时愿没接话,转而问:“这床多大?” 管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 “两米宽。” “真有两米?”时愿绕着那张床走了小半圈,歪着头端详一会儿,叹了口气,“房间大小还凑合,但床有点小。” ……凑合? 管家的表情僵了一瞬。 据他所知,时愿是孤儿,孤儿院的孩子可住不上这么大的房间。领养时愿的那家并不富足,住的房子是郊外的老破小,这孩子估计连一间属于自己的卧室都没有。 他本应像其他霸总家的管家一样,对新来的小客人说教一番,以免家中主人因小客人心情不悦。 但视线在落到时愿那张微微仰起、认真点评的小脸上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少年看起来娇得跟花儿似的,皮肤又嫩又白。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半点不像故意拿乔,倒像是从小被精细养着、从没为柴米油盐操过心的少爷。 客房里的床,尺寸都是统一的,这栋庄园除了傅晏凛之外,还没有旁人常住过,自然也没人挑过床的大小。 管家默默记下,点头道:“您的意见我会转告少爷。” “还有床垫,”时愿弯下腰,伸手按了按床面,“太硬了,我睡不惯的。” “……是。我记下了。” “四件套也很丑。”他直起身,拈起床单一角,用食指和拇指捻了捻,秀气的眉蹙起,“什么料子的?这么糙。这个也换一下吧,我皮肤比较敏感。” 管家沉默了两秒,声音依然维持恭谨:“好的小少爷,还有什么需要吗?” 时愿搓了搓手指:“暂时就这些。对了,我有一点饿了,有什么吃的吗?” “晚餐时间是七点……”管家的话刚开了个头便顿住。只因少年眸子里的光迅速黯淡,连唇色都淡了几分,恹恹抿着,整个人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单薄。 站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管家的心到底软了一下,改口道:“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备好的点心。您稍等。” 时愿眼睛一亮,细声细气说:“谢谢!” 管家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 * 今天是周末,傅晏凛不用去公司,在待客厅见了几个合作商后,回到书房翻阅文件。 “咚咚咚。” 敲门声有规律地响了三声。 “进。” 管家推门而入,身姿端正立在桌前。 傅晏凛眼皮都没抬:“说。” “小少爷他……对房间有些意见。”管家斟酌着措辞,“说是床不够大,床垫太硬,四件套的料子不舒服。” 男人翻纸页的动作一顿,终于掀起眼皮看了管家一眼,目光淡淡:“两米的床不够大?” “说是……有些窄。” “他一个人睡,要多宽的床?”傅晏凛的声音没有起伏,“床品都是进口定制的,他嫌不舒服?” 管家从中听出不悦的前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小少爷说他皮肤敏感。” 什么皮肤敏感,无非是想借题发挥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无依无靠、过尽苦日子的omega忽然有了接触上层人的机会,想要的已经不只是那六百万。 傅晏凛翻了一页纸,无声驳回。 管家见状,到底没敢再提时愿讨要点心的事,慢慢退出书房。 然而带上书房的门后,他还是拐进了厨房,拣了一碟刚出炉的杏仁酥、一杯温柠檬水,亲自端进了时愿的房间。 时愿盘腿坐在床边,看到碟子里的点心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咬了一口酥点后,鼓着腮含糊地夸赞:“哇,我最爱吃这个了!还有,刘叔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柠檬水?刘叔,你太厉害了!” 少年语气里的真诚几乎满溢出来,亮晶晶地眸子毫不吝啬地投来崇拜的目光。 两句热乎乎的夸赞令管家很受用,面上的笑容几乎焊在脸上收不回去。 他又耐心地一一指给时愿看房间里的各个按钮分别对应什么功能,将洗漱用具、睡衣拖鞋,甚至连信息素阻隔贴都妥帖备好,确认没有什么遗漏才退出房间,离去的脚步竟比来时还轻快几分。 时愿吃完点心,拎着小熊睡衣进了浴室,在系统的提醒下把旧的阻隔贴摘下扔掉。 热水自顶喷倾泻而下,他开得温度高,雾气很快氤氲了整间浴室,镜面上蒙上一层模糊的水汽。 少年身形虽瘦弱却不干瘪,该有肉的地方饱满柔软,腰肢与锁骨处却又伶伶纤细得恰到好处。 系统只瞄到那截洁白光滑、被熏出一层薄薄粉色的后背,便立马开启了屏蔽模式。 水珠顺着脊沟、腰窝蜿蜒滑落,砸到地上,时愿舒服地喟叹一声:“系统,虽然这个主角攻挺讨人厌的,但是管家人还不错。装修虽然暗了点吧,但还算宽敞,勉强符合我对空间大小的要求。” “系统?” “系统?” 他喊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索性不喊了。 时愿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来,系统才冒出来:【宿主,记得贴阻隔贴。】 “你又活了?” 【……】 他折返浴室,拿了一个阻隔贴左看右看:“这到底干嘛用的,不贴不行吗?” 系统道:【不行不行。宿主,一定要贴。阻隔贴是用来隔绝信息素气味的,能够避免你被陌生信息素刺激到。】 “行吧。”他撩开头发,摸索着贴好,拿着吹风机盘腿坐到床沿,湿漉漉的发梢在深灰色的床单上洇出几枚深色圆痕,他晃了晃手里的吹风机:“好累。统,你帮我吹。” 系统正要拒绝,时愿便抢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可以。” “不愿意啊?那算了。反正我生病是走不了剧情的。” 又慢悠悠抛出 一句:“那什么,我记得你说过,你们系统也是有剧情考核成绩的对吧?” 系统沉默了三秒,无基质的电子音透出几分认命:【……宿主大人,请让统心甘情愿地为您吹干头发。】 时愿满意地哼哼两声,双手乖乖放在腿上,眯眼享受。 温热的风拂过耳廓和发根,他昏昏欲睡,头发吹好他也倒下了,被子还是系统给他盖好的。 * 再次睁眼时,窗外天色已经浓稠如墨。 时愿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抱着被子缓了好一会儿,直到肚子发出咕噜一声,才慢吞吞下楼。 傅晏凛坐在长桌主位,闻声望去。 时愿走没走相地挪到餐桌旁,像是根本没察觉到男人不善的目光,大剌剌往餐椅上一瘫。 傅晏凛忍了又忍,还是冷着声音道:“没人你用餐时间?” 时愿咕哝了一句。 傅晏凛没听清,眉头又压下去几分:“什么?” 时愿不耐烦地瞪他一眼:“我说,说了。” “……” 傅晏凛太阳穴突突直跳。自己不守时间,还跟他不耐烦上了,究竟谁才是这里的主人、谁才是合同甲方? 傅晏凛沉着脸让人上菜,还是沉声补了句:“注意用餐时间,过时不候。” 时愿斜了他一眼,不满道:“事情多。” 管家紧张地侧头去瞄自家少爷的脸色,见对方没有杀人的动作,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同时心底对时愿生出几分惊讶与好奇。 能让少爷吃瘪却不发作,这位新来的小少爷还真是号人物。 时愿风卷残云般吃完,便推开椅子上楼,脚步轻快,丝毫没有留恋。 半个多余眼神都没得到的傅晏凛,怔怔盯着楼梯方向,很是诧异。 用餐时间不是引起他注意的最好时机吗?怎么这人除了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全程边喊好吃边埋头狂炫之外,看都没看他一眼? 管家似有所感,主动解释道:“小少爷看起来困得很,应该是急着上楼睡觉。” 这才几点?这么能睡,八百年没沾过枕头? 傅晏凛放下筷子,神色古怪地吐出一句:“我以为他只是饿死鬼,没想到还是个困死鬼。” 管家笑呵呵接话:“小少爷瞧着身子骨偏弱,精力或许低些。” “而且,小孩子嘛,觉多正常。” 傅晏凛抬眼。 管家连忙摆手:“没有说您老牛吃嫩草的意思。” “……”傅晏凛微不可察地嘴角一抽,竟有种时愿来了以后哪哪都不对劲的荒谬感觉。 想到对方那副纤细的小身板,他沉默片刻,淡淡说了句:“是瘦。” 但应当不至于不健康。 特助挑选合作对象,身体健康是最基础的筛选项。 然而到了凌晨,他便不这么认为了。 * 书房的灯亮到凌晨一点。 傅晏凛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才起身回卧室冲了个热水澡,刚要上床,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种敲门频率,不可能是管家或佣人,那么就只剩一个可能。 他皱着眉拉开门,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猝不及防闯进视野。 时愿仰着头站在门口,嘴唇抿出一条下弯的弧度,声音浸着几分控诉:“为什么不给我换床单?” 说着,伸出两只细白的胳膊举到他面前,上面猩红点点。 又转过身,撩开碎发露出那截纤细的后颈,皮肤本就白得近乎透明,衬得那些红点愈发触目惊心。 3. 有恃无恐 “你……”傅晏凛的目光在那截脖颈上凝了一瞬,随即移开。 什么样的人皮肤能敏感到这种夸张地步?他就没见过这么娇气的人。 念头一转——这样毫无防备地把腺体露出来,是想勾引他? 时愿转过身重新面对他,语气霸道:“换床,换四件套,不——我要换房间!要有超大浴缸的那种!” 傅晏凛皱眉,嗓音沉沉:“让你住下,不代表我会满足你所有要求。” 没一点作为乙方和下位者的自觉。 时愿眼底攒起一簇火,两腮微微鼓起,气呼呼道:“你也不想我失眠猝死吧?我死在你家里对你名声可没好处。对了,你不是还需要我扮演你的贤良伴侣吗!” 他瞪着他,语气里有几分有恃无恐的笃定。 “……”确实有点麻烦。 找人签结婚协议,是为了拒绝许家的联姻请求,给许家一个体面的交代。 合同签好的那一刻,媒体便已经公布出去,如今许家已经知道时愿的存在,倘若这头出了什么变故,岂不是撕了给许家的那份体面? 时愿见他沉默,立即乘胜追击:“你不给我换大房间,我就每天晚上都来敲你的门。” 傅晏凛眼皮一跳:“……明天我让人给你换。” “那今天呢?” 他想说,今天你就凑合一晚。可目光落在忍不住挠胳膊的omega身上,嫩白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抓痕,鲜红与苍白交错,看得他喉结一动。 只是没等他说什么,时愿便“嗖”一下从他胳膊底下钻进了他的房间。 时愿打眼扫了一圈。 这个房间比他的好不了多少,同样灰沉沉的装潢色调,家具也就比他房间多了个沙发和茶几,上面放了几本光看书名就觉得无趣的书。 空调温度打得极低,冷风拂在皮肤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嘟囔道:“温度调这么低,跟停尸房似的。” “……谁同意你进来的?”傅晏凛道,“回你房间去。我让管家给你——” 话没说完,就见omega唇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卷起床上的床单被子就跑,速度之快,令傅晏凛都没能反应过来。 “……?” * 系统在时愿脑海中尖叫:【宿主!主角攻从来不让别人碰他的东西,我担心他会把你一拳揍扁!】 时愿将自己床上的床单被子一股脑扔到地上,再把劫来的铺好,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舒出一口气:“怕什么,我对他还有用,他能怎么样?” 说着,满意地打了个滚:“果然不错。” 系统:唉……他这心大的宿主。 手机铃声在这时炸响,时愿摸到手机随手一滑,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劈头盖脸一顿责问:“合同签没签完?一整天都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 时愿眨了眨眼,一秒想到这人大概率是他这个世界的养母,语气淡淡:“签了啊。” “什么?签了?那钱怎么还没到账?” 他慢条斯理:“我哪知道?又不是我打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暴怒的男声在耳边炸开:“你个小贱人,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你才是小贱人,你上到八辈祖宗下到十代子孙全是贱人。” “嘟”一声,时愿挂断电话,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丢,重新躺好。 【……】系统没敢出声。 时愿闭上眼,闻到一股从枕间渗出来的浅淡檀香气息。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大概就是那什么信息素吧? 倒不是很难闻。 * 翌日一早,傅晏凛带着时愿去领了结婚证,回来便吩咐管家按时愿的要求准备新房间。 管家揣着一肚子惊讶去办了。 浸在书房处理公司事务的傅晏凛,隐约听见门外传来交谈声。 omega清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刘叔,你准备的是这种床吗?圆圆大大的,带床幔的。还有浴缸,是超级大的,可以游泳的那种吗?地毯一定要浅色系,还有还有……” 管家笑道:“是是是,都是按照您的要求置办的。小少爷,房间已经按你的要求收拾好了,您看看。” 接着传来,一阵欣喜的惊呼声:“哇!一天时间就弄好啦?真漂亮!刘叔,你太厉害了!” 管家像是被夸美了,声音带着得意:“小少爷,这房间里的东西用得都是最好的,保准住得舒坦。对了,您喜不喜欢花?最近花匠培育出了一批稀罕品种。” “要看要看!在哪?” “您跟我来。” “快走快走!” 噔噔噔的脚步声和谈话声渐渐消失。 傅晏凛打字的手一顿。 已经成为alpha合法伴侣的omega似乎并没有被一本结婚证影响心情。什么恍惚了、感慨了、惆怅了,根本跟没心没肺的少年沾不上一点儿边。 目光落在桌角那张崭新的红证上,心中一哼:跟他呛起来半点不含糊,还会夸人呢? 手机铃声响起,他瞥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爷爷。” “傅晏凛!你拒绝了许家的联姻?”电话那头传出沉怒的质问声。 “是。” “我是怎么教你的?万事慎重决策,慎重,慎重!你都听狗肚子里去了?我早早把核心产业教给你,不是让你这样胡闹的!” 傅晏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窗上倒映出他锋利的五官和流畅的面部轮廓。 他隔着玻璃窗朝远处眺望,冷淡的薄唇轻启:“我 会处理好。” “怎么处理?” “尽量不让他们的脸丢得太难看。” “傅晏凛!”那人音量蓦然拔高,“许家没得罪你!” “未经我许可,私自对外放出两家联姻的消息,就是对我最大的冒犯。” “你——!” 电话那头有人劝了几句,随后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接过来:“小凛啊,我知道是爸爸和你妈妈的事影响了你,但你好好考虑考虑,许家跟咱们家家世相当,许知阳那孩子也是家里长辈看着长大的……” 傅晏凛直接打断:“我不会跟许家联姻。今天下午,我的结婚证会登在各大媒体报道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响,像是什么物件被摔碎了。 “好好好,你翅膀硬了,我们是说不动你!既然你不肯听,就把烂摊子给我收拾干净,不能伤了两家和气,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爷爷!” 嘟——电话挂断。 刚刚还晴朗的天,瞬间乌云密布,细密的雨滴像细珠子似的砸在玻璃上,蜿蜒而下,淌出一道道水痕。 楼下的凉亭旁,一把小黄鸭图案的伞撑在雨中,伞下那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一丛被雨水打得垂了头的花旁边,用伞面替几株花挡着落下的雨水。 管家和几个佣人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守着。 傅晏凛收回目光,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羸弱又无依无靠的小猫崽儿,也敢在凶兽的巢穴里作天作地称霸王。 * 晚餐时分,傅晏凛看着半个身子东倒西晃的时愿,忍了又忍:“坐好,不要左摇右晃。” 时愿仿佛听不见,死死盯着那盘蟹腿肉,一筷子接一筷子地炫。 “大晚上吃这么多发物。” 时愿抬了抬眼皮:“怎么,吃你顿饭都舍不得?小气鬼。” “……”傅晏凛扫了眼摆在他旁边的那碟甜点,声音不冷不热,“谁上的。” 佣人们面面相觑,管家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尖。 没一个人敢吱声。 傅晏凛哼了一声:“你们倒把他伺候得挺好。” 时愿“啪”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他可不是乖乖吃话的那类人:“你差不多得了。你自己要我住下的,说好了包吃包住,吃你点东西心疼成这样。怎么,傅氏要倒闭了?” 傅晏凛搁筷子发出的声音更重。 其余人大气不敢喘,时愿却不受影响,拿起筷子专心炫饭。 十几分钟后,他起身拍拍屁股就走,留傅晏凛一个人坐在原位,脸色沉得比外面的天还黑。 管家想上前劝两句。 傅晏凛忽然站起身,冷着声音丢下一句: “提醒他,以后把扣子扣好。” “敞着领口,像什么话。” 4. 入职 时愿回到房间,把脱下的衣服随手甩在床尾的地毯上,赤着脚走进浴室。 圆形浴缸里,热水已经放满,水面铺着一层绵密的白色泡沫,柑橘调的精油随着热气蒸腾,空气中飘着淡香。 他沉进水里,热水漫过肩膀,舒服得扑腾两下,然后趴在池壁上,捞起放在旁边的果汁嘬了一口。 系统羡慕道:【宿主宿主,是不是很舒服?】 时愿眯着眼,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美滋滋道:“舒服死了……这傅家也不错嘛。” 浴室门关着,房间又大,管家端着牛奶在房间外面敲了半天门也没听见回应,急出一头汗。 傅晏凛恰好从隔壁书房出来,扫了一眼管家慌张的神色,脚步微顿:“怎么回事?” 管家急道:“我来给小少爷送牛奶,这敲了半天门,里面也没有动静。” 傅晏凛皱眉走过去,曲起手指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 过了几秒,又扣了两下,仍是寂静。 他收回手,沉声道:“去拿备用钥匙。” 管家应了一声,把牛奶放到旁边的置物柜上,脚下生风地去了。 不过两分钟,管家便拿着一串钥匙赶了回来。 傅晏凛接过钥匙开了门,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地毯上散落的几件衣物一路延伸到浴室的方向。 他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敲磨砂玻璃门,里面传出一声微弱、含混的哼唧声。 动作一顿,他毫不犹豫地拉开门,浓郁的栀子花香瞬间扑面而来。 “嘀嘀。” 恰好此时,设定的排水时间到了,浴缸底部的排水系统自动开启,水位开始缓缓下降,背对着他趴在池壁上少年光洁细腻的背就这样露了出来。 他头枕藕臂,皮肤莹润白皙,一双蝶翼般的蝴蝶骨振翅欲飞,柔韧的线条精美无比,一路往下蔓延,隐约露出两个腰窝,细腰盈盈一把,单手便能掌控,绵白的泡沫点缀其上,又纯又媚…… 傅晏凛原本以为他在装睡,在故意勾引自己,但看到被动静吵醒的少年迷迷糊糊揉着眼睛转过来那一刻,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omega眼皮半睁不睁,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沿着下颌滑落滴在水面上,荡起一圈涟漪,一双眼睛被热气熏得湿润而茫然,姿态也是下意识放松的松散。 这是真睡熟了。 傅晏凛身形一僵,猛地偏开头,声线不自觉绷紧了些:“敲门为什么不开?” “嗯?没听见啊。” “没听见你哼哼什么?” “被你吵醒了呗。”他声音带了一点初醒后的黏糊,“这浴缸泡澡真舒服啊,你要不要泡?” 说着,拍拍降到小腿处的水面。 他语气随意,是再正常不过的随口一问。 “……”傅晏凛绷着脸,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时愿眨了眨眼,随即气呼呼道:“什么人啊!好心跟他分享,还冲我发脾气!” 系统担心时愿在浴缸里睡着会有溺水危险,特意没开屏蔽,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 它沉默片刻,语气复杂道:【……宿主,您现在是omega,邀请主角攻共浴,是……】 是性暗示。 这三个字系统没能说出口。它想着自家宿主误打误撞增加主角攻的厌恶值,也算增加剧情进度了。 浴室外的管家被傅晏凛那股气势逼退两步,一头雾水地问:“少爷,小少爷他怎么了?” “……没事。” 管家不明所以,却也不好多问,试探道:“那我把牛奶拿进来?” “不用。他不喝。”他往外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忽然一停,回头看着管家。 “警告他,别以为自己多特别,不该有的心思别有。” 管家:“?” 傅晏凛说完,又抿唇沉默。 想起少年那双茫然纯澈的眼睛,他心里又不确定起来。 刚睡醒的人大概率思维反应没那么快,对方问他那句要不要泡澡,或许也只是随口一问。但即便是随口,一个omega也不该对一个alpha随便说这样的话。即便他们已经结婚,即便他们是可以发生一些事的夫妻关系。 傅晏凛脸色古怪地想了一会儿,还是道:“找个生理课指导师来。” “要金牌的。” 说罢转身就走,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管家:“……?” * 时愿洗完澡出来,翻了翻衣柜,里面的衣物换了一批,明显比之前给他准备的质感还要好。 他挑了一身新睡衣换上,往床上一倒,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袖子蹭上去,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印着零星红点。 系统道:【宿主,疹子还没完全消下去,找管家拿点药擦擦吧?】 “没事,别的地方都消了,只有手腕还有一点,过两天就好了。”他的声音隔着枕头传出来,闷声闷气的,“我最讨厌药了。” 系统没有再劝,它知道时愿讨厌药的原因。时愿在原来的世界里身体极差,是医院VIP病房的常住户,每顿要吃的药多到要分三次吞咽,苦的、腥的,吃得多了,连饭菜都难尝出咸淡。 它没办法给他换一副新的身体,但好在这个世界里毕竟有信息素等设定,可以稍微调整一部分参数,至少能让他的体质比原来强一些。 系统给他吹好头发后,时愿抱着枕头滚了两圈,满足地哼道:“这床也好舒服……管家没骗我。” 【是的宿主,这张床价值六百万。】 时愿配得感高,心安理得道:“这才配得上我。” 系统提醒道:【宿主早点休息,明天有关键剧情。】 “嗯?”时愿盖好被子,“什么剧情?” 【“你”在工作的地方会遇到主角攻和主角受,主角受会让“你”出丑,主角攻因此对“你”好感度下降。】 时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的惬意一扫而空,哀号道: “啥?!我还要做牛马?!” * 第二天一早,时愿是被手机闹钟震醒的。 他闭着眼胡乱按掉。 系统催促道:【宿主,快起床,上班第一天要迟到了,你不是还要去剪头发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又赖了几分钟才肯慢慢爬起来,有气无力地洗漱、换衣服。 这座庄园大得不像话,陌生车辆无法进入,主楼距离大门有挺长一段距离,他走出老远才拦到车。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在一家高档美发店门前停下。 时愿懒得再拦车,对着收款码扫了三百:“师傅,我进去剪个头发,等我一会行吗?” 出租司机美滋滋道:“那可太行了!让发型师好好给你剪,就算剪到天黑我也等着你!” 时愿一下车,就被扑面而来的热风烤得呼吸一紧,到店门口不过几步路的距离,照样热得他沁出一层薄汗。 理发店空间不小,装潢雅致,他挑了名气最高的发型师,剪了一个小时才结束。 时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下巴一扬。 他真是帅死了好吗。 出了理发店,他三步并作两步,赶紧钻进出租车里,微凉气流徐徐从空调口吹出,燥热得到缓解,他长长呼出口气。 车程漫长,日光透过车玻璃打在时愿脸上,他忍不住犯困,好在很快就到达目的地。 时愿进入写字楼正门时已经九点,他跟着系统的指引坐电梯上了26层,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在一扇挂着2608室牌子的门前停步。 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适应了两秒,打量这间小得可怜的公司—— 公司里空无一人,面积还没有他的房间大。屋子里没开空调,闷得像蒸笼。 上到二楼的楼梯竟是铁皮焊的,他一脚踩上去,嘎吱作响。 老板坐在一张掉了漆的办公桌后面,上下打量他。 简单问了他的名字和年龄后,便开始滔滔不绝:“小时啊,你这样的学历呢,大多数公司都是不会留下你的,你也知道现在工作不好找,每天投十几份简历都石沉大海吧?” 只一会儿,时愿额头上便沁满汗珠,湿了两鬓,他用手扇着风,听得心不在焉。 “我呢,觉得学历是次要的,更看重吃苦耐劳的 品质,我认为你就很有觉悟,所以才给你去了电话……” 时愿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在脑中和系统吐槽:“小公司的老板都这么话多么?” 【……宿主,那是在画饼,这几乎是每一家小公司老板的必备技能。】 【按剧情设定,宿主的人设是老实好拿捏的软柿子,因为早早辍学,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工作难找,面试向来卑微。】 【两天前,“你”在老板朋友那家公司面试时说过“只要能给工作机会,加班加点也可以接受”。】 时愿了然,难怪这人急着招他入职,原来重点在“吃苦耐劳”啊。 “你呀,就好好做,我之前开过好几个公司,跟着我的员工都出息了。我这人大方,赚到的钱,愿意跟员工一起享受,人人都买了高档小区的房,开上了豪车……” 男人边说边观察他,见他只是连连点头并不说话,这才放下心切入正题:“你的工作内容是负责跟银行对接一些业务,需要到祈曜银行总行驻场。” 时愿终于松了口气。 若是叫他在这个破地方待上一个夏天,他铁定半死。 “进总行可是银行分行员工都抢破头的——” “行。”他答得干脆。 老板闻言,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满意道:“小时,我对你非常满意,跟着我,一定让你赚钱。这个项目做好的话我们就能赚一百万!” “但是这笔款要分三次打完,现在只打了一笔,所以呢,我先给你按试用期工资开,没问题吧?” 时愿好奇地问:“多少?” “1500。” “一天?” 老板用“你脑子坏了”的眼神看他:“你做梦呢?一个月1500!” 时愿:夺少? * 去银行的路上,时愿坐在出租车后排,把车窗降到底,趴在胳膊上问系统:“打工人的劳动力就这么不值钱?” 面对一顿饭钱能抵牛马打工人一年工资的宿主,系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道:【宿主,打工就是这样的。】 又哄道:【宿主,咱不指望这点工资,您的账户现在可有六百万!】 时愿没精打采:“六百万够干嘛呀,又不够我花一辈子。” 系统程序飞速运转,思考后道:【合同期限是一年,宿主可以在期限内尽量搜刮。】 “怎么搜刮?” 【主角攻有钱,只要您积极配合他做好分内的事,提一提加钱也不是没可能。】 “有道理啊。积极配合……”时愿眼珠一转,“那不就是演戏?这我在行啊。” 电视剧他可没少看。 系统想到签合同时,时愿把人设崩了个彻底,连忙提醒:【宿主大人,咱尽量保持好人设哈。这是会影响到我的最终考核成绩的。】 “好说好说。” * 祈曜银行总行大楼矗立在京市正中心,是一栋完全用于办公的高楼。 时愿进到大厅,空调冷气把盛夏的热浪隔绝在外,他舒了口气,向安保说明来意。 片刻后,负责与他对接工作的员工便到了。 来人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对他伸出手:“你就是时愿吧?我叫徐越。” 【徐越,男omega,已婚有俩娃,家境普通样貌普通老公普通。总结:哪哪都普通。】 时愿伸手相握:“徐越哥你好,我叫时愿,时时如愿的时,时时如愿的愿。” “好吉利的名字。” 徐越浅浅打量他一眼:“omega吧?看你年纪还不大?” 系统:【宿主,您现在的人设是19岁。】 时愿答:“19岁。” 徐越挑了挑眉:“好小,我比你快大一轮了。以后我就叫你小愿吧,你叫我越哥就好。” 时愿笑笑:“行,越哥。” 徐越很健谈,边聊边带着他进了电梯,伸手按亮层键。 “31层是咱们的办公区,26层是会议室,楼下有个小食堂——” 说着,话音蓦地一顿。 电梯门在即将合上的最后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面伸进来,精准卡住门缝。 5. 我可不是面团捏的 电梯门重新滑开,那只修长的手收回,旋即走进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他身穿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五官线条凌厉冷峻,鼻骨清晰,下颌绷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周身气场极强。 光线从顶灯落下,男人的目光在扫到时愿时,带了几分审视。 时愿认出了他,却并不惊讶。今天是关键剧情,主角受和傅晏凛不出现才奇怪。 两人谁都没开口,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电梯在沉默中上行。 傅晏凛的视线落在正前方的门板上,时愿则盯着跳动的数字装死。 徐越站在时愿身侧,红着脸拽了拽时愿的衣角,又激动地朝前方的背影努了努嘴。 时愿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到。 待傅晏凛出了电梯,徐越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忍不住兴奋道:“我天,你知道刚刚那人是谁吗?傅晏凛!傅氏集团总裁!京市omega的梦中情A!真是太man了!” 时愿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 徐越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埃?你们这些小孩不是应该最喜欢这种类型吗?我都俩孩儿了,看到他还会忍不住心跳加速呢!”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达31层。 徐越带着时愿出了电梯,来到一片开放式办公区,把他安顿到一张靠窗的工位上。 徐越报了电脑开机密码,顺口问了句:“软件操作都会吧?” “什么软件?” 徐越顿了一下,想到时愿那不靠谱的老板,无奈地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旁边: “祈曜银行近期在开展电梯广告的项目,用来宣传行里的活动,同时也承接其他公司的推广。” “行内购置了一批电梯屏,电梯屏厂家负责安装到小区里,天域通信负责网络覆盖,而你们公司负责的是连接和调试。” 时愿捕捉到“调试”这个词,眼睛瞬间瞪大。 徐越像是看穿他所想,笑道:“别紧张,你负责的不是那些,不用外出。” 时愿松了口气:“那我需要做什么?” 徐越从电脑里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按照时间排列着几组视频和照片,又点开一个软件后台。 “每周我会发几组这种视频或图片给你,你负责把它们上传到这个软件上,这些视频和图片就能在电梯屏上显示出来。上传好以后,你用手机录个完整的视频发给我就可以了。” “电梯屏的话,”他往后指了指,“招待室里就有一台。” 时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里有一间半开着门的隔间,离门不远处,一块黑屏竖放着。 挺简单啊,时愿这样想着,徐越便翻出一摞纸质表格递给他。 “这些是你们公司的调试明细,调试成功的需要在后台录入编号,再把调试失败的整理好,后续开会是要用的。” 时愿接过那摞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编号和日期,字迹极其潦草。 “行。谢谢越哥。” “不客气。那你先忙。”徐越揉了一下他的头便走了。 一个小时后,时愿摊着胳膊趴在办公桌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桌面,蔫耷耷的:“啊……好累……” “不想干活……想睡觉……” 系统安抚道:【宿主,这个工作刚开始可能会忙一点,到后面就会越来越轻松了。】 时愿换另一边脸贴桌面:“主角受呢?怎么还不来?都是因为他和傅晏凛我才要上班走这个破剧情!” 系统哄道:【快了快了。】 * 中午休息时间,时愿不愿意去挤食堂,让系统点了外卖。 半个小时后,他一言难尽地盯着那些和精致不沾边的预制菜,半点胃口都没有。 他一口都没动,外卖全进了垃圾桶。 不知是不是空调开得低,他感觉有点冷,掌心搓了搓小臂,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系统的声音猛地在脑海里炸开:【宿主宿主!主角受来了!】 时愿迷迷糊糊睁开眼,视野里闯进一截灰色西装袖扣,其上缀着一枚银色的袖扣。视线上移,是一张介于柔和与硬朗之间长相的脸。 男人居高临下俯视他,单手插兜,姿态随意,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你就是晏凛哥的妻子?” ……妻子?这个世界这么尬的吗?他明明是个男的。 时愿在心里吐槽完,抬起头对上那双审视的眼睛:“我有名字。” 许知阳在看清他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里的挑剔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媒体公开的那张结婚证上,傅晏凛旁边少年的名字和照片被打了厚码,但难不倒他,调时愿的资料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照片上的人好像长得没这么……好看。 他心里极其不愿地承认。 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身后的下属凑近,低声说了一句:“少爷,傅总来了。” 许知阳眼睛一亮,冲时愿丢下一声冷哼便转身走了。 时愿:“?有病?” 十分钟后,徐越小跑着过来,让他带上本子去2601开项目会。 时愿随手拿了一个空笔记本,跟在徐越身后。 推开会议室的门,时愿一眼就看到气场强势的傅晏凛端坐主位翻了一页手中的纸,听到开门动静也只是浅浅撩起眼皮,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又收了回去。 时愿也没多看他,拉开椅子,在徐越旁边坐下。 会议开始后,银行负责人杨总在投影幕布前滔滔不绝地讲着项目进度和预期效果。 许知阳坐在傅晏凛旁边,目光频频往傅晏凛身上落,偶尔凑过去说几句什么。 男人偶尔点一下头,态度不远不近。 银行员工们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徐越凑过来,跟时愿低声分享八卦:“傅总是咱们的大客户。看见他旁边那位没?许总许知阳,是许家的独苗少爷,听说和傅总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本来两家都要联姻了,结果傅总突然宣布已婚,娶的还是个没背景的穷o……” 时愿用笔在空白纸页上画了一个圆圈:“哦。” “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时愿:因为你口中的那个穷o就是我。 笔尖一动,在圆圈旁画出两条椭圆。 “咱们这个项目目前已经涵盖市内所有高档小区,推广的效果一定让二位满意……”杨总终于讲完。 许知阳往椅背一靠,目光从投影幕布上移开,越过桌面定在时愿身上,声音淡淡的: “参与这个项目的有三方。颐信设备、天域通讯都是大企,我们能放心,只是这负责设备联网调试的公司……” “是禾木网络科技公司。”杨总连忙接话,“禾木负责人之前是我行的员工,对相关业务很熟悉,许总放心。” 说罢,朝徐越身边的少年觑了一眼,低声道:“时愿,快站起来。” 时愿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站起身。 杨总对许知阳道:“许总,这是禾木网络科技派来驻场的员工,叫时愿。” “哦?”许知阳挑眉,神情不屑地瞥了时愿一眼。 时愿刚要发作,系统赔笑:【宿主……】 行。我忍。 “员工啊。”许知阳怀疑地打量他,“能行么。” 语气中的轻慢显而易见。 “当然。”时愿皮笑肉不笑,“许、总。” 接下来,他像个机关枪一样火力全开,语速飞快并准确地报出各项数据: “祈曜银行购置的电梯屏为7637块,颐信厂家现已安装4532块,目前我司已调试成功2646块。市区内的调试基本完成,市郊和周边县城因路途和物业沟通问题进度偏慢。只要厂家安装到位、物业通电顺利、业主不破坏设备,最晚两个月内可以全部完工。” “画面投放效果在这。”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放到桌上用力一推,手机滑到许知阳面前,屏幕上是已经录好的电梯屏实拍画面。 “目前正常运行的2646块集中在市区高档小区,从曝光效果和人群定位来看,许氏和傅氏的推广预期已经兑现。” 时愿语速虽快,却条理清晰,句句落在痛点上。 许氏和傅氏的定位是高端,预期效果也好、项目进展也罢,支付给银行的那点合约金对两家公司来说不算什么,却能因此得到想要的曝光。 这笔生意太划算。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众人目瞪口呆。 时愿哼了一声,不管其余人的目光,直接一屁股坐下。 系统:……差点忘了,它的宿主在原来的世界有个总裁大哥。 但!是! 【宿主!你人设微崩啊喂!】 时愿早忘了人设这回事,摸摸鼻子,拿起笔继续圈圈画画。 傅晏凛抬眉,落在时愿身上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些。 条理清晰,数据张口就来,丝毫不怯场,甚至,还带点傲气。 面前的omega跟资料上那个怯懦、呆木的人哪有半点相似之处? 这是他第二次认真打量时愿。 与初见时生出的浅层好奇不同。 默了片刻,傅晏凛视线一转,对杨总道:“合作愉快。” 6. 生病 合作顺利敲定,杨总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他面上挂着得体的笑,跟傅晏凛和许知阳一一握手,嘴上说着客气话,指腹却在不被注意的时候悄悄蹭了一下掌心的汗。 在祈曜银行,旁人敬他一声杨总,但他自己知道,那不过是个虚衔,听着好听,实则权力有限,薪水平平,底下的人不把他当回事,上面的人更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今天,还真多亏了这个新来的小员工。 在场唯一情绪不佳的只有许知阳。 他的视线钉在时愿脸上,咬紧牙关。 不是说这个omega只做过一些发发传单刷刷碗的体力活么?怎么刚接触这么大的项目就能这样游刃有余? 时愿察觉到不善的目光,冲他抬抬下巴,一副打赢了你慢悠悠舔爪子的傲娇小猫模样。 “……” 他死死盯着时愿,换了个方式找茬:“贵司有没有热水?我最近肠胃不太舒服。” 就差给两位总裁供起来的杨总立即起身:“有有有,我这就去给您取!” “等会儿。”许知阳拦道,“哪好意思劳烦杨总。” 说着,朝时愿轻飘飘瞥了一眼。 人精似的杨总再迟钝也琢磨明白了,他得罪谁也不敢得罪这位,只好朝坐在离门最近的时愿道:“时愿,快,去取壶热水来。” 时愿看了许知阳一眼。 又想搞我? 系统担心他继续崩人设,卑微道:【宿主,求您,不要跟主角受一般见识……恕统直言,您刚刚的表现真的有点崩人设!】 时愿:……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椅子后推,他瞪了一眼许知阳便起身出门。 回来的时候,一手拎着一壶冒着热气的开水,一手拿着几个纸杯。 时愿一进来,目光又都落回他身上。 杨总上前几步凑近:“快去,给许总倒水。”又拍拍他肩膀,低声补了句,“机灵点!” 时愿斜了他一眼,就差翻白眼。 他把水壶和纸杯放到许知阳面前,刚要转身,杨总便瞪着眼喊了他一声,冲他手里的水壶抬抬下巴,示意他把水倒好再走。 时愿的脸彻底黑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干过这种伺候人的活! 连傅晏凛这个烦人精都没这么欺负过他! 许知阳双腿交叠,装模作样道:“哎呀,这是干什么?我自己来就好。” 他伸出手,作势要去拿水壶。 杨总恭维道:“唷,许总,您千万别动,这小员工今天刚来的,不懂规矩,您多担待。” 时愿在两人身上来回瞪:好好,使唤我是吧?拉踩我是吧? 他往前迈了半步,先许知阳一步握住水壶的提手,扬起一抹假笑:“许总,我来。” 说着拿起一只纸杯。 许知阳得逞,唇角一勾:“那就麻烦——” “哗啦——!” 少年手腕微侧,悬在许知阳关键部位上空的水壶倾斜。 滚烫的开水精准偏离纸杯口,全落在了许知阳那条昂贵的高定西裤上,一点没浪费。 “我草!你——!”许知阳被烫得惊呼一声,猛地站起来。 “哎呀——”时愿的声音拔高又下落,“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拿稳。” “我刚来,什么都不熟悉,许总大人大量,应该不会和我一个新来的小员工计较吧?” 他睁着一双浑圆的眸子望着许知阳,睫毛扑闪,可怜又懵懂,像地里刚长出的小白菜,语气却毫无歉意。 “你你你!” 许知阳的助理手忙脚乱找纸巾:“有没有纸巾?快!” 场面混乱起来,许知阳被人团团围住。 时愿把热水壶和纸杯漫不经心往桌上一扔,下意识挠了挠胳膊,越过傅晏凛往前走。 忽然,力气像被抽干一样,腿下一软,下意识用手撑住桌子。 身后男人悬在空中的手一顿,迅速收回。 徐越的目光落在他两条胳膊上,声音蓦然拔高:“小愿,你胳膊上怎么突然起了这么多疹子!” 会议室的人都忙着照顾许知阳,没人注意他们。 时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片猩红,不适感愈发强烈:“过敏,没什么事。”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尾音发颤:“越哥,我去一下卫生间。” 徐越连忙点头:“快去快回,马上就到下班时间了,你上完卫生间直接下班,赶紧去医院看看。” 时愿应了一声,脚步虚浮地走出了会议室。 傅晏凛起身,走出几步,路过时愿的座位时,脚步一顿,目光瞥见桌上那本笔记本上画着一群猪。 显然,按座位来看,最大的那只,是他。 “……” 许知阳见傅晏凛离开,想追上去,但被银行员工围得水泄不通,只能无奈连喊几声。 被喊的男人不知听没听见,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 走廊很长,时愿走了一段路,在拐角处蓦然一停,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促喘,等眩晕感过去之后才继续往前走。 到了下班时间,员工们早就争先恐后冲出公司,卫生间里空 荡荡的。 时愿扶着隔间的门出来的时候,额角溢出薄薄一层汗珠,呼吸比平时急了几分。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双颊浮着两片不正常的红晕,眼皮将要合上又猛地撑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系统担忧道:【宿主,你脸色很差,哪里不舒服?】 时愿没精神回答,哼唧两声,勉强撑着洗手池往脸上撩了两把冷水,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打湿领口。 挪出卫生间不过几步路,却像是天边那么远,他竭力地往墙壁上一靠,闭着眼呼出一口气。 “你怎么了。”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时愿昏昏沉沉抬头,对上那双寂寒如潭的双眸,意外道:“……傅晏凛?” 男人“嗯”了一声,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身体不舒服?” “啊?”时愿慢半拍问,“你在问我吗?” “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时愿“哦”了一声,有些涣散的目光落在男人的黑色领带上:“你怎么在这?” 按照剧情,傅晏凛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跟主角受一起离开了吗? 傅晏凛沉默几秒:“来卫生间,还能干什么。” 时愿脑子混沌,恹恹地呼出一口气。 傅晏凛目光落在他被水打湿的领口和微微泛红的脸,最后移到那双布满红点的纤白藕臂上。喝醉了似的人儿反应慢半拍,还一副要倒不倒的模样。 他伸手贴了一下时愿的额头,手背被那温度烫得眉心一跳。 “你在发烧。” 他收回手,语气带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 “啊?”时愿双眸睁圆,反应比刚才更慢了,“哦。” 傅晏凛看了他一会儿,无声叹气。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他本来要直接走的。但在看到走廊尽头那个靠着墙一副快不行了的背影时,怎么都抬不动腿。 即便揣测对方许是故意装柔弱吸引他的注意,就像在会议室那样极力表现能力一样。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尾随omega来到洗手间。 他本想跟过来看一眼,确定对方没什么事就走,但omega的脆弱程度再次刷新他的认知。 时愿身上像坠了千斤重,意识也开始飘忽,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先走了”,就抬腿往前迈。 只是刚走出两步,腿便软了下来,直直往地面摔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 他被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整个人被一条手臂稳稳托住。 7. 在意 傅晏凛半扶半抱把时愿塞进车后座的时候,时愿已经烧得有点迷糊了。 少年蜷在后座一侧,脸颊贴着冰凉的皮座椅,闭着眼不知是醒是晕。 车子匀速行驶,窗外的路灯掠过他的脸,光线明暗交替。 傅晏凛坐在他旁边,微微偏过头,看到omega两条小臂上爬满红疹,那些猩红的小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到了别墅前,傅晏凛叫醒陷在座椅里的时愿,后者红着脸,迷迷糊糊下车,几步路走得东倒西歪,踉踉跄跄。 傅晏凛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晚饭吃得很安静。 时愿住进来这些天,每次吃饭,傅晏凛都要训他几句,他也会回怼。 这顿饭,alpha没出声训斥,而平时风卷残云的omega也没呛他,吃了两口就搁了筷,蔫耷耷吐出一口气,上楼了。 管家有些担忧:“小少爷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傅晏凛“嗯”了一声,看了眼楼梯方向,顿了几秒,“去找医生拿点退烧药和过敏药送上去。” 管家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去了。 “嗒。”筷子搁到桌上。 向来重规矩的傅家掌权人破天荒剩了半碗饭。 *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罩在少年身上。 时愿洗了澡,乖乖坐着,系统给他吹干头发后,一股脑窝进被子里,闷闷地哼了几声,慢慢闭上眼,睫毛时不时颤一下。 他以前生病的时候,家人会围着他转,哄着抱着,直到他睡着。 现在却只能在陌生的世界里一个人挺着。 手指攥紧被子,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敲门声响了。 他闭着眼,声音有些抖:“进。” 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被人连着被子捞起来,靠在一个温暖而宽阔的怀里。 水杯抵到唇边,他下意识张嘴,温热的水顺着舌尖滑进喉咙。 随即,一枚药片被轻轻推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的瞬间,他皱了眉,想吐掉,但水杯马上抵了上来,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让他微微仰头,药片被温热的水送进喉咙深处。 他被迫吞咽,咽得慢了,积攒在口中的水会从唇角溢出,顺着下颌滴到锁骨上。 眼皮勉强撑开一条缝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一怔:“傅晏凛?” “嗯。” “你给我喂了药吗?” “嗯。” “你人还怪好的。我决定明天不跟你唱反调了。” “……”男人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偏头看他,“躺下,睡觉。” 时愿“哦”了一声,乖乖躺好。 傅晏凛顺手给他盖上被子,起身关了灯,拿着空水杯出去了。 系统感叹:【真是稀奇……冷情的主角攻居然会给人喂水喂药?】 时愿哼哼道:“估计是怕我烧死了,再找一个工具人更麻烦吧。” 被人伺候着吃了药喝了水,心里那点酸涩散去不少,他闭上眼,安稳睡去了。 *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餐厅。 傅晏凛落了座,管家替他布好碗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桌上摆着几样清爽小菜,唯独没有牛奶。 他拿起筷子,朝旁边的空位瞥了一眼,状似无意问:“还没起?” 管家反应了几秒,才笑着回话:“啊,您是在说小少爷吧?” “小少爷一大早就去上班了,连早饭都没吃。” 这么拼,连生病也不休息? 傅晏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低头喝了一口粥,寡淡无味。 几分钟后,他搁了筷,拿起外套出门。 管家站在一旁,见那只碗里剩了半碗粥,顿时眉毛一飞。 * 时愿浑浑噩噩忙了一整个上午,翻表格表、录入设备编码,那些数字看得他眼晕。 办公区空调冷风徐徐,可他额角还是溢出一层薄汗,不知是热的还是累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一到下班时间,同事们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他一人。 “好累……”他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干了……” 系统轻轻叹气:【宿主……再坚持一下,熬过下午就可以回家了。】 少年哼道:“救命……我要散架了……” 系统换了可爱的音色:【这个项目只有宿主一个人负责,现在又是关键的初期,宿主的老板和银行领导是不可能给批假的,心疼宿主呜呜呜嘤嘤嘤……】 “……你不要用奇怪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吱哇乱叫,本来就头晕。” 时愿吐出一口气,安慰自己:“行吧,现在忙一点,后面就轻松了。反正剧情一天不走完,我就得做一天牛马。” “噔。”一杯热水搁到桌上。 他抬起头,见徐越正笑着看他。 “小愿,工作积攒了这么多,很累吧?” 他瘪着嘴点点头。 徐越揉揉他的头:“你们老板也太周扒皮了,你做的这些至少是三个人的工作量。” 时愿苦着脸:“我也这么认为。” “今晚你可能需要加个班,领导那边让我跟你要工作报告。”徐越不忍道。 “……行。”时愿扯起一抹假笑,实则炸了这个祈曜总行 的心都有了。 * 晚上七点,菜早已上齐,菜香味扑鼻,两副碗筷摆放整齐,却只有一个人落座。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没动筷,扫了一眼右侧放着软垫的座椅又收回,盯着面前的菜沉默。 管家站在旁边,看了看他的脸色,斟酌开口:“少爷,小少爷来过电话,说晚上要加班,不用等他吃饭。” 傅晏凛看了一眼黑着屏的手机,忽然想起,他连时愿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勾引他共浴,引起他注意,居然没求着他加微信? 呵,欲擒故纵吧。 “谁会等他吃饭?不守规矩就饿着。” 说完便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搁了筷。 整顿饭吃下来索然无味,碗里的饭几乎没下去多少,菜也没动几样。 管家无声叹了口气。 晚上十点,傅晏凛破天荒没泡在书房,而是拿了一本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时不时瞥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 管家适时开口:“少爷,这么晚了,要不让司机去接一下小少爷?” 傅晏凛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而另一边,出租车在白隅庄园外的大门前停下。 门禁设了车牌识别,外来车辆无法入内,时愿只能下车,艰难慢吞地往里走。 大门到别墅的距离不近,他才走了几步路,冷汗就已经浸透了衣服 【宿主,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又走了几步,最后实在撑不住,停在一棵树旁,扶着粗糙的树皮,喘着粗气:“不、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我要休息一下。” 丝丝缕缕的香气从他后颈处渐渐散开,本该浓郁的花香因着主人身体的虚弱而变得稀疏浅淡。 系统惊道:【宿主!你的信息素溢出来了!】 “什么、什么信息素抗生素的。”时愿眼神涣散,嘴里含糊嘟囔着。 他本就记不住ABO世界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设定,现下浑身难受,脑子里乱作一团,直接成了糨糊。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嘟——嘟——嘟——” 管家拨了好几次电话,每一次都是无人接听。 他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急:“少爷,这电话一直没人接,都这么晚了,小少爷又是个omega……” 滴。 滴。 滴。 钟表的秒针一下一下移动,就在管家以为傅晏凛不会管时—— “嗒。” 书被扔到茶几上。 傅晏凛站起身,拿上外套便往外走: “备车。” 8. 高烧 黑色劳斯莱斯驶出车库,顺着通行道一路往庄园大门开。 傅晏凛坐在车后排,拨了一遍从管家那里要来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响了几声后,伴随着一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自动挂断。 又拨了一遍,依旧无人接听。 手机被扔到真皮座椅上,车窗缓缓降下。 窗外的风景匀速往后撤去,他偏着头,视线落在路边明亮的路灯上,眼神没有焦距。 拇指无意识捻了捻食指指腹,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没由来的躁郁来自哪里,只依稀有种感觉,似乎有什么正在渐渐脱离他的掌控。 就在即将收回视线的那个瞬间,他看到前方一棵树下,隐约有个人歪着头靠在树干上。 “停车!” “哧”一声,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道短促尖锐的摩擦声。 司机还没来得及熄火给老板开门,傅晏凛就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径直朝那团身影走去。 树下的少年闭着眼,侧身坐靠在那棵粗大的树上,双手垂落,呼吸浅弱。 他像是被车灯的光刺了一下,睫毛一颤,撑开眼皮,模糊地捕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他走来。 他手指微动,张了张唇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气音,便合上眼皮,意识彻底沉了下去,连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都没能惊动他。 傅晏凛蹲下身,伸手晃了晃他的肩膀:“时愿?” 见人没有反应。他又拍了拍脸:“醒醒。” 触及到那片皮肤,指腹被烫得一僵。 好烫。 接着,一股浅淡的香味从少年身上溢出来,围着他绕。 他蓦地一怔。这个味道、这个等级……不是资料上的C级橘子信息素。 目光落在那张苍□□致的脸上,心中疑云丛生。 他弯腰,托着少年的脊背和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太轻了,他下意识想,比想象中轻很多,但抱在怀里却不硌。 司机看到这一幕,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公主抱。 他跟了傅晏凛十几年,从没见过对方对任何人有这种程度的接触。 傅晏凛抱着时愿进了后排,声音冷沉:“回去。” 司机应了一声,控着方向盘调头。 车内光线昏暗,时愿双颊晕着两朵不自然的红晕,双眼紧闭,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细密的阴影,他就那样靠在傅晏凛怀里,像个精美脆弱的手办娃娃。 傅晏凛低头看了他一眼,心中的躁郁缓缓退去,心底却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体格这么脆,还顶着病加班到这么晚,就那么缺钱?他不是给了六百万? 晕在家附近多少安全些,若是倒在外面,一个脆弱又生着病的漂亮omega只会引起alpha甚至beta的凌虐欲。 不管做些什么,omega都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徒劳地呜咽,掉着眼泪求别人放过。 少年身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他像被蛊惑了般缓缓凑近。 在距离时愿的颈侧不到一厘米处猛然回神。 他克制地蜷了蜷手指,再次探了探时愿的额头,伸手拿过座椅上的外套给他裹上。 * 时愿被轻轻放到床上后没多久,医生到了。 李医生给他测了体温,又翻看他胳膊上的红疹,眉头皱紧。 管家心下一紧:“李医生,小少爷怎么样了?” 李医生直起身,拿着温度计叹了口气:“烧到将近四十度了。” 管家眼睛睁大,白着脸道:“四、四十度??” 傅晏凛没说话,目光落在少年那张苍白却又双颊烧红的脸上,下颌绷紧。 “用药三小时后体温会退下来。” 李医生从医药箱里取出几瓶药液,按比例兑进吊瓶,又拆开一包输液针管,将一头穿透吊瓶盖,而带针的另一头埋进了时愿手背上的血管里。 针尖刺入皮肉时,少年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睫毛抖了抖,片刻又恢复平静,胸口微微起伏,已然陷入昏睡。 傅晏凛站在床边,将他所有的反应都尽收眼底,看着原本活泼的omega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不说不笑甚至连眼皮都撑不开。 他忍不住问:“怎么烧得这么严重?” 李医生沉吟片刻:“小少爷身上的红疹是过敏性的,确实有引发炎症、持续低烧的情况,但一般不至于烧到这种程度。” “可能是低烧的时候不经意间着了凉,两处诱因叠加,才会高烧昏迷。” 傅晏凛道:“我昨天给他喂了退烧药和过敏药。” 李医生点点头:“omega是比alpha体质弱些。” 他默了片刻,又问:“他信息素怎么回事?” “omega腺体脆弱,在身体不适或情绪波动时,很难控制信息素不外泄。” “不过少爷您放心,药里加了信息素舒缓剂,已经恢复正常了。” 傅晏凛看了一眼少年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疹子,目光又落在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精致面孔上,无声吐出一口气。 管家先前那句话砸到心头。 身体确实差。 体内忽然涌起一股熟悉的燥热,他咬紧牙关,对管家道: “刘叔,看着点。” “嗳,少爷放心。” 傅晏凛最后看了床上昏睡的人一眼,步履匆匆回了书房。 书房办公桌前,傅晏凛拉开抽屉,里面放着的时愿的个人资料。 特助给他的资料有很全面的体检数据,上面显示omega的身体除了营养不良,没有其他问题。 不过在那样的家庭长大,身体底子差也不奇怪。 遇上他这样自制力强的,omega也不算完全命苦。换作常人,早该把他弄透了。这样身娇体弱的omega根本难以承受S级alpha的疼爱,中途就会哭着晕过去。 想到这,他忽然盯着双手了出神。 ——昏暗的车内,omega发着烧偎在他怀里,可怜兮兮地溢着信息素。 那是什么信息素……清润浅淡,干净纯粹。 他喉结滚动,胸腔闷滞发堵,一股熟悉的燥热在身体里四处游荡冲撞。 * 时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窗在地上铺了零 星光点,吊瓶悬在头顶上方,连接着透明的管子。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宕机的大脑才缓慢重启。 视线从吊瓶移到手背,针管没入白色医用胶布里,微微鼓起一块。 他眉心微蹙。 又输液。 系统呜呜哇哇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宿主!你终于醒了!真是吓死统了!】 时愿:“?” 【宿主,你不记得了?你晕在路上,是主角攻带你回来的。】 傅晏凛? 【宿主,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难受吗?】 时愿的声音有些哑:“还好。” 他动了动,想要坐起来。 端着饭菜进来的管家惊呼道:“哎唷我的小少爷,怎么起来了?” “躺得有点累。”时愿唇色苍白,声音也弱弱的。 管家把餐盘放到床头柜上,往他身后塞了几个软枕,扶着他靠好:“您靠着坐一会儿,我去叫医生。” 片刻后,李医生跟着管家进来,给他拔了针,拿着温度计如释重负道:“体温正常了。” 又看了看他的胳膊,笑道:“疹子也消了。” “小少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愿皱眉道:“有。” 两人紧张地看着他。 “有点饿了。” 管家松了一口气,把粥端到他面前,笑呵呵道:“小少爷,大病初愈先吃些清淡的。尝尝这生滚鱼肉粥。” 米粒煮得软烂,薄薄的鱼片搅在里面,表面铺着一层细碎的葱花,热气裹着鲜香扑入鼻腔。 时愿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咸度适中,软烂鲜香。 “嗯!好吃!” 管家心疼得不行:“好吃就多吃点,看看这小脸,都瘦了。” 李医生见没什么需要的,叮嘱几句就离开了。 时愿边吃边问:“昨天是傅晏凛带我回来的?” “可不是嘛!昨天我打您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少爷怕您出什么事儿,赶紧出去找了!” “少爷带您回来的时候,您已经烧昏过去了。烧到四十度,可真是给我吓够呛!”管家补充道,“少爷也吓坏了。” 时愿不信:“拉倒吧,他会担心我?” “怎么不会?少爷他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对您可上心了。”管家认真道,“这不,今天连公司都没去。” 时愿点点头。 嗯嗯,是是是,毕竟我死了,他就没有工具人可以用了。 虽是这样想,但时愿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带他回来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他住进来这些天,傅晏凛虽然那张嘴讨人厌了点,但也满足了他提出的各种要求,也没真的欺负他为难他。 不是坏人。 他打算对傅晏凛好那么一丢丢。 身上穿的还是昨天外出的衣服,管家离开后,时愿嫌弃地把衣服丢到脏衣篓里,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上睡衣,拿着床头柜上那杯没喝的牛奶出了房间。 系统疑惑不解:【宿主,你拿着牛奶去哪?】 “去书房。” 【?去书房干什么?】 “给你的主角攻送温暖啊。” 9. 信息素失衡症 时愿端着那杯牛奶站在走廊里,敲了很多遍书房门,里面也没人应。 门缝底下隐隐泄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气息,丝丝缕缕攀升,在他身旁萦绕。 他下意识吸气,闻了闻。 像冷调的木质香,沉敛醇厚。 时愿等得不耐烦,最后敲了一遍门,还是没人应,直接单手拿着牛奶推门而入。 门轴发出极轻一响,一股比门外浓郁十倍的木质香味瞬间涌来。 空气中弥漫的檀香沉沉铺开,沉静冷肃的气息充满了紧绷与躁意,像发狂的凶兽一样圈占着整个书房。 他一进来,那些信息素便闻着味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化成细密的丝线般缠上他的手腕、腰身、脚踝,后颈,甚至颇为强势地意图钻入他的口鼻…… 一种难以言明的奇怪感觉充斥全身。 时愿下意识捂住口鼻,后退一步:“怎么这么大味道?熏死人了!” 数据检测终于完成,系统无奈道:【宿主,这是主角攻的信息素。】 S级alpha极强极浓的信息素令无数omega渴望,它的宿主却嫌熏人…… “傅晏凛?释放这么多信息素,他偷偷摸摸干嘛呢?” 他把牛奶放到文件散乱的红木桌上,打眼看了一圈,没搜寻到傅晏凛的身影,好奇地往里走。 书房的窗帘是敞开的,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打进来,为地板铺上一层暖黄。 绕过一张足以躺下一人大小的茶桌,四处扫了一圈也没发现人。 室内落针可闻,只有中央空调的吹风口徐徐吹着凉风。 他不禁嘀咕道:“这是跑哪去了?” 系统在他脑海中提醒道:【宿主,还是快走吧。你是omega,长时间身处这么高浓度的信息素环境下,会被诱使进入发情期的。】 omega发情期相关的知识系统倒是跟他讲过,只是他当时根本没过脑子,半句都没往心里记,但见系统这样严肃,时愿也意识到发情不是小事。 “行吧行吧。” 刚转过身,就撞上一堵坚实的胸膛,浓烈的气息烤得人呼吸一滞。 他就这样撞进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男人的怀里,被对方顺势揽了一下腰才站稳。 “不烧了?” 低沉微哑的声音自头顶上方向落下。 “嗯?”他怔怔抬头,对上那双如墨双眸,一时看愣了神。 不复平日的克己复礼和淡漠,男人眸底翻涌着、抑制着某些他看不懂的情绪,揽着他的那只手慢慢移到他的腰窝,用指腹蹭了蹭,随后收紧。 另一只手贴上他的额头,过了几秒,确定不烫,才收回手。 傅晏凛捏了捏他腰窝的软肉:“疹子消了么?” 时愿回过神,挣开他,把睡衣袖子往上一撸,给他看:“消了啊。” “你请的医生还挺厉害的。” 傅晏凛应了一声,眉头倏地蹙紧,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不少,下颌绷紧,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时愿看他:“你怎么了?” “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身高只到他胸口的漂亮omega歪着头,疑惑地望着他,睫毛一眨一眨的。 目光不由落在那片饱满莹润的唇瓣上。 唇色怎么能这样白。 想揉得软烂、靡艳,让两片唇染上姝色。 “喂,说话呀?”时愿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发什么呆呢。” 傅晏凛猛然回神,偏开头,没有回答他刚才问的问题,只道:“不是跟你说过,没我的允许不能进书房么。” “刘叔说,昨晚我晕在路上,是你把我带回来的,还给我找了医生。“时愿偏头指着红木桌上的牛奶,哼了一声,“我好心好意给你送喝的,你就这种态度?” 澄净眸子流露出的情绪很容易看透。 傲娇的小霸王赏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敢不领情? 被少年这样瞪着,傅晏凛的呼吸更重了。 “不需要。” 他喉结微微滚动,理智仿若处在即将崩塌的边缘,勉强从唇间挤出一句:“出去。” 时愿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火气噌一下冒上来,像只炸了毛的猫。 他歪着头,语速飞快:“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说,还轰我??” “你以为你这破书房是什么风水宝地?爷还懒得待呢!!” 委屈与气愤同时涌上心头,丝丝缕缕的香味从身上泄散开来,飘在空气中,清淡柔润。 一直占据空气的沉敛霸道气息竟被这无意中出现的一小缕甜香撞了一下。 时愿狠狠冲傅晏凛哼了一声,往旁边迈了一步,错开讨人厌的男人,正要往前迈步,就被一股力道捞住。 原本赶他出去的alpha,忽而单手箍着他的腰将他转了个面揉进怀里。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热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这过热的温度烫得他一颤 :“你、你也发烧了?” 傅晏凛不答,只是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omega的信息素像有什么魔力,只是泄出一点,就能安抚住暴乱的信息素。 如久旱逢甘霖、沙漠遇绿洲,alpha抵不过身体本能的渴望,堪堪维系的一点理智渐渐被蚕食殆尽。 傅晏凛蹙紧的眉头缓缓松开,埋在他颈窝里,上了瘾似的深深嗅闻,甜香的香气顺着鼻腔沁入肺腑。 他像是被蛊惑了般在omega颈侧蹭了蹭,讨好地轻轻啄吻,引诱怀里的人释放更加浓郁的信息素。 时愿本就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头雾水,空气中的那股信息素缠人得紧,又被控着蹭脖子,身体里的那股莫名燥热被勾得愈发强烈。 他去掰傅晏凛的手,奈何对方攥得太紧,一根手指都掰不开。 时愿气道:“你抱我这么紧干什么?松开啊,我要回房间了。” 傅晏凛不吭声,微凉的唇移到他的后颈,隔着阻隔贴蜻蜓点水一吻。 “唔……”时愿的身子蓦然一软。 alpha源源不断地释放信息素包裹怀里的omega。 “呜……”少年唇间溢出一声轻吟,再没力气推拒,思维渐渐变得黏稠。 空中的信息素越来越浓,模糊之间,他感到一只手正在顺着他的脊背一路滑到腰窝。 他忍不住哼了一声,再也受不住alpha信息素的引诱,浓郁的花香被一股脑勾出来,骤然爆发。 书房里的空气已经被两道气息填满,分不清哪道多些哪道少些。 时愿软倒在男人的怀里时不时轻哼几声,后颈的阻隔贴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修长白皙的脖颈、锁骨,甚至手背,被吻得湿润。 傅晏凛抱着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让他面对面趴在怀里。 他用力攥着男人胸口处的衣料,哼咽着让对方不要再释放信息素。 男人充耳不闻,双手在他后脊游走,埋在他颈窝、腺体处嗅闻。 “傅晏凛……你混蛋……” 被骂的alpha一脸餍足地喟叹一声,舒畅得毛孔都要张开。 从未有过这般通透平和的感觉,多年来积攒的躁动淤堵消散,只剩被抚慰彻底后的安心与爽利。 失衡的信息素得到安抚纾解,傅晏凛的意识也渐渐回笼。 而被欺负得浑身湿漉漉的漂亮omega不知何时晕在了他怀里,眼角还挂着泪珠。 10. 追加条款 时愿是在一片暖意中醒来的。 窗帘拉得严实,看不到外面的天色。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眨了眨眼,慢慢呼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被子滑到腰际,露出那件皱巴巴的睡衣,从褶皱的程度不难看出不久前受到怎样的蹂躏。 系统冒出来:【宿主宿主!昨天……你还好吗?】 “嗯?昨天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昨天你进了书房,然后主角攻让你出去,再然后——】 【我就被屏蔽了。】 “……屏蔽?为什么?”时愿伸手摸了摸后颈,崭新的阻隔贴好好贴着,摸上去平整干燥,腺体不疼不痒,但略微酸胀。 系统语气复杂:【……一般只有涩涩场面,系统才会被强制屏蔽。】 “……” 【……】 一人一统沉默了两秒,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愿“噗”地笑了一声:“你想什么呢?” “涩涩?” “我跟傅晏凛?” “可能吗?” “昨天他让我出去,我刚要走他就犯病了一样抱着我闻我脖子,跟狗似的。然后……” 他顿了一下,努力回想:“我就睡着了。” 说着,把被子掀开,脖子也露了出来:“看,还是昨天那件衣服,身上也没有可疑痕迹!” 系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按照原剧情,主角攻和你这个角色是没有暧昧剧情的。】 时愿无所谓地应了一声,没有才好。 他把被子拉回来盖好:“昨天你说傅晏凛那个什么青霉素的,怎么那么大味儿啊?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也……算?主角攻患有信息素失衡症,发作时施暴情绪暴涨,信息素会失控。目前还没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法,每次发作都是他自己在卧室和书房硬扛。所以宿主……以后你最好还是离他的地盘远一点。】 【还有,宿主,那是信息素,不是青霉素。】 时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还想追问,门便被敲响了。 “请进。” 李医生推门进来,见他醒了,眼睛一亮:“小少爷醒啦?” 话音刚落,傅晏凛从门外走进来,黑色的衬衫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目光在时愿身上停了几秒,转向李医生:“给他看看信息素。” 李医生应了一声,拿出一个银色金属仪器,在时愿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将嵌着传感器的顶端靠近他后颈时—— “滴”一声轻响,数值快速飙升,数秒后数值停止,屏幕上亮起红色字母——S! 李医生不可置信地把金属仪器拿到眼前,死死盯着字母看,声音猛然拔高:“S级!小少爷竟然是S级omega!” 傅晏凛一怔。 S级?难怪,信息素那么勾人。 时愿听得一头雾水,探着头去看仪器显示的数据:“什么ABCD的?” 傅晏凛向来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些年对他投怀送抱的人如过江之鲫,那晚浴室里,时愿拍着水面问他要不要一起泡澡的时候,他下意识认为对方引诱和暗示占多半。 但又不禁被那双纯澈的眼睛扰乱。 昨晚失控,怀里的omega反应那样生涩,很快就被他弄晕过去,连最基本的信息素等级都不懂。 他看了时愿一眼,少年一双水润眼眸里满是迷茫不解。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况且S级omega的吸引力,没有任何一个alpha能够抵挡。 即便矜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认,时愿若想诱惑他根本不需大费周折。 抛开那张脸和他的信息素失衡不提,光是释放一点信息素,他就会溃不成军。 傅晏凛思绪回笼,看着满是好奇的少年道:“你都成年了,一点生理常识都没有?” 时愿哼了一声,理直气壮:“比你有。” “……”耍嘴皮子倒厉害。 李医生站在两人中间,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他被聘请来这里做私人医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这样怼傅家掌权人,真是号人物。 他把仪器收好,对时愿道:“小少爷,是这样的,少爷患有信息素失衡症,信息素会不定期发生紊乱。每次发作的时候,他会很痛苦,严重时会失去理智,长期得不到疏导对身体有很大影响。” “这些年,我尝试调取多种omega的信息素用来做实验,都没有效果。” 说着,两眼放光地看着时愿:“但是小少爷不一样!” “您可是S级omega!” “刚刚检测仪显示,您的信息素是顶阶的栀花香,和少爷的檀木香匹配度高达百分百!” “少爷也确实被您的信息素轻易安抚了,您也没有被诱使进入发情期,真是绝配!” 时愿目露迷茫,说啥呢?根本听不懂。 系统在他脑海中发出一阵混乱的尖叫:【啊啊啊!乱套了!原剧情里,你的角色明明是ega,信息素也是低阶橘子香,怎么现在变成S级的栀花香了!!】 时愿问:“有影响?” 系统一顿:【……好像没有。】 “那不就结了。” 它欲哭无泪:【宿主,这一定跟你崩人设有关!你可一定要好好走剧情啊!统不想年终业绩垫底啊!】 时愿心不在焉地敷衍:“啊行行行。” 他眼珠一转,指着傅晏凛,对李医生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能治他的隐疾?” 傅晏凛脸色一僵:“……会不会讲话?” 李医生打哈哈道:“大概…… 是这个意思。” “哦~”他尾音拉老长。 “……”傅晏凛看向李医生:“他没有被诱使发情?” 李医生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傅晏凛“嗯”了一声,朝李医生抬抬下巴:“你先出去。” 李医生点头,走时不忘带上门。 傅晏凛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对时愿道:“你有没有一个作为omega的自觉?看到alpha那种状态,不赶紧跑还敢往上凑?” 时愿不客气道:“?你拽什么拽?我当时就要走了,不是你抓着我不放?” “……” “以后这种时候不要靠近我。” “哦。”他甩了个臭脸。 傅晏凛向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他沉默几秒,还是开口:“我需要在合同原有的协议基础上追加条款。” “当然,价钱不会亏待你。” 他掀了掀眼皮,慢悠悠道:“我拒绝。” 傅晏凛表情凝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 “……我还没说追加条款的内容。” 他哼了一声:“不管是什么,我都拒绝。” “跟个皇帝似的发号施令。” “你搞清楚,是你现在有求于我。” “……” 两人对视片刻后,傅晏凛先开口,斟酌道:“那请问,我能不能花钱请你帮个忙?” 时愿这才满意了:“说来听听。” “刚才李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我需要你的信息素,价钱好说。” 傅晏凛把早就准备好的合同翻到金额页,又补充一句:“偶尔释放一些就行。” 这么简单?时愿目光懒懒一扫,落在追加条款的金额上,眼睛倏地一亮。 一千万?赚钱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他大笔一挥,毫不犹豫在新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晚餐时,傅晏凛坐在时愿对面,看着他风卷残云,没像往常那样开口训斥,只是不紧不慢地吃着,偶尔朝对面睨一眼。 时愿盯着满桌子菜,全是他爱吃的,眼睛几乎要忙不过来。他夹了最后一口爱吃的菜,喝了口汤,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管家站在一旁,看着两个没剩余饭的碗,忍不住唇角上扬。 回到房间后,时愿把自己抛到床上,抱着被子滚来滚去,哼唧着说不想上班。 系统道:【宿主,好消息!主角攻给你请了三天假。】 时愿猛地坐起来:“你说真的?!” 【真的宿主,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就在他兴奋地想在床上开party时,系统又补了一句: 【坏消息,主角攻给你请了生理课老师。】 时愿:??? 11. 这副娇样 时愿坐在二楼那间充当临时教室的房间里,和站在他面前的生理老师大眼瞪小眼。 房间布置得规规矩矩,一张实木桌、两把椅子,窗帘半拉着,不会暗又不会晒。 女老师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精准锁定他。 她推了推眼镜,翻开一本厚厚的讲义,清清嗓子说:“那么,小少爷,我们开始吧。” “Alpha,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强势属性。从生理特征来看,Alpha的体能、爆发力、五感都远超Beta和Omega,体格普遍高大硬朗,喉结也更为明显。” “他们的信息素多为冷冽强势的类型,比如雪松、烈酒、硝烟、冷柏这类,天生自带压制感……” 时愿手肘支着脸,敲敲系统:“统,傅晏凛的信息素是什么来着?” 【是檀木香。】 “哦。” 女老师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继续往下讲:“寻常Alpha会有周期性的易感期,大概一到两个月一次,持续三到七天。他们在这段时间里,情绪会变得很不稳定,表现为暴躁、易怒、失眠,甚至可能出现一些失控的行为。” “本质上来说,这些反应是身体和精神双重疲惫所引起,渴望omega的安抚是Alpha的本能需求,由契合度高的omega释放信息素和贴身肢体陪伴,是最有效的缓解方式,” 时愿眉毛一挑。 难怪昨天傅晏凛会那样好声好气。 “beta是我们社会中基数最大的群体,生理特征相对中性,没有强烈的信息素,闻不到Alpha和Omega在易感期或发情期散发的气息,也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因此很多岗位会优先考虑beta……” 时愿捧场地点点头。 系统:【主角攻的特助就是beta,他不会受到omega和alpha信息素的影响,工作上比较方便。】 【哦对了,还有主角受。他也是beta。】 时愿满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女老师看了他一眼:“omega是非常珍贵的群体,生理上偏纤细柔软,体能相对较弱,信息素多为清甜柔和的类型,比如白桃、奶糖、茉莉……” “注意,注意!腺体和信息素对omega来说最为隐私,除了伴侣,其余人要求闻信息素、看腺体,都是性骚扰!” 时愿眉毛一飞,快速点点头,随即看向窗外一棵树,枝头栖着一只山雀,腹羽雪白,翅膀墨黑,微微歪着小脑袋看他。 “接下来是我们今天的重点——标记。” “标记分为临时和终身。临时标记由Alpha轻咬omega的后颈腺体,注入少量信息素。” “而终身标记——”她的语气严肃几分,“则是在临时标记的基础上亲密结合,alpha在omega的生殖腔完成成结、交融信息素。” “两人的情绪会互通,omega从此只对该alpha的信息素有反应,并本能抗拒其他alpha。一旦完成终身标记,无法轻易解除,如果强行分离,双方都会精神萎靡、身心剧痛,甚至影响身体健康。” 女老师合上讲义,抬眼一看,他的学生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 管家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将时愿上课的全程表现录成一段视频,发给了傅晏凛。 那头沉默良久。 十几分钟后,手机屏幕弹出一条简短的消息: 【让生理指导师明天不用来了。】 * 时愿在餐厅吃完午饭,晒着正午的阳光,跟着管家去了园子里。 园子里的花又开了不少,粉白、浅紫、淡黄交织,在午后的日光里铺成锦河。 时愿蹲在一株形状特别的浅粉色花旁看了好一会儿,拿起管家给他准备的透明水壶和小喷壶,小心翼翼给花施水。水珠落在花瓣和叶片上,一颗一颗滚落。 他用指尖拨弄了几下花瓣,然后站起来,换了一株浇。 管家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穿着一身浅蓝衣裤的少年在花丛间走动,阳光照在他身上,那些花都仿佛失了颜色。 傅晏凛在办公室收到那几张照片时,正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他疲乏地捏了捏眉心。 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与管家的聊天框,对话框大半篇幅都是对面细致入微的汇报。 时愿起床的时间、几点用饭、哪些菜多吃了几口等事无巨细。 唯独他的回应,只有零星几字。 手机震了几下,他垂眼一扫,顿住了。 照片里的少年正蹲在粉色花朵前,拿着小水壶浇水,唇角微微翘着,睫毛纤长卷密,像精致的洋娃娃。 下一张,少年偏着头看镜头,眼神带着骄矜慵懒,又像一只被阳光晒软了的猫主子。 少年容貌昳丽,明媚灿烂,完全看不出两天前还是个烧昏过去的小病号。 骨节分明的手在实木桌上轻敲几下,点了保存。 * 时愿在客厅沙发瘫成一团。 管家端来一碟切好的水果,他挑拣着吃了几块,便趴在沙发上跷着脚玩手机。 他翻了翻好友列表,里面没几个名字。 老板、徐越、打工群…… 好无聊。 “嗯?”手指一顿,发现一个特别的备注——宋程(最好的朋友)。 他好奇问:“这是谁?” 【宿主请稍等。】 他点进宋程的朋友圈,里面大多是一些生活日常和精修过的自拍照。 系统调出资料:【宋程,omega,19岁,在校大学生,妈妈患有精神疾病,父亲是啃老的无业游民,一家人啃奶奶的退休金过活。】 【他在学校欺下怕上,因嫉妒得罪不少人,其中就包括校霸表妹。为了不被找麻烦,他把锅甩到“你”身上,从此,“你”便开始被校霸的小弟们霸凌。养父母不给钱,小弟们又常常去打工的地方搞事,没有钱交学费的“你”只好辍学。再然后,“你”就被养父母卖给主角攻了。】 “这什么鬼发小啊,怎么听起来比我还像炮灰。”时愿嗤了一声,“真不厚道。” 【是的宿主。】系统顿了顿道,【根据原剧情,宋程因为有个精神病妈妈,没什么人愿意跟他做朋友,只有“你”不嫌弃,还会把为数不多的零食分给他吃。】 时愿气坏了。 虽说这些事不 是他亲身经历的,但听起来一样生气。 他点开宋程的备注,把括弧里的“最好的朋友”几个字删去。 “简直侮辱好朋友这三个字!” 刚要退出便看见一条好友申请。纯黑色的头像,昵称是英文字母F。 他随手点了通过,还没来得及问是谁,对面就先发来一条消息: 【给你请了三天假。】 时愿一秒反应过来。 傅晏凛?他怎么有我微信号? 敲下一行字还没发送: 对方便又发来一条消息:【合同上有联系方式。】 时愿:【?你会读心术?】 傅晏凛坐在办公室,看着这条消息,唇角微扬,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工作。 * 客厅的温度舒适,天色渐渐暗下来,窝在柔软沙发里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身上盖着一张薄毯,一只手悬在沙发外。 管家和佣人们没敢开灯,轻手轻脚退远了些。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主楼前。 司机打开后排车门,傅晏凛下了车,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管家快步迎上来:“少爷回来了。” 傅晏凛视线越过管家,落在客厅的落地窗上,里面一丝光亮也无。 “怎么,”他朝管家身后抬抬下巴,“交不起电费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管家赔笑道,“小少爷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倒哪都能睡。” 傅晏凛迈开步子,进了客厅:“开灯。” 灯光亮起,照出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少年。 少年身上盖了条米色薄毯,脸色红润,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一颤一颤,露出的皮肤白皙莹润,像被月光浸过的白瓷。 这副娇样。 任谁能看出这是从小被养父母苛待着长大的omega。 傅晏凛站在几步外定睛看了片刻,不由往前迈了两步。 视线落到那截细白的脖颈时,脚下蓦地一顿,偏开视线,对管家道:“叫醒他。” 直到管家上前轻唤,他才移回视线。 “小少爷。”管家在沙发旁,弯着腰唤他,“醒醒……” 被人扰了睡眠,时愿不满意地迷迷糊糊嘟囔几句,抬手把毯子往上拉,蒙住脸。 傅晏凛看不下去,走上前,一把将他脸上盖着的毯子扯下:“睡到这个时间,像什么话。” 声音落下来的那一刻,时愿皱了眉,睁眼就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刚醒就被训,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炸毛道:“你凶什么凶?我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我想睡到什么时间就睡到什么时间!” 傅晏凛低头看着他:“你别忘了,这里是——” “是你家又怎样?”时愿打断他,抱着毯子坐直身体:“是你要我住下来的,更别说你现在还需要我的信息素。警告你,我现在也是你的甲方!!” 他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卑微的乙方,跟你尊贵的甲方讲话要注意用词和语气!” 傅晏凛:“……” 竟无法反驳。 他沉默片刻,冷着脸转向管家: “备餐。” 12. 好软 晚餐时,时愿依旧胃口不错,他吃得很认真,脸颊鼓鼓的。 傅晏凛坐在他对面,难得没说他坐姿不端、用饭不雅,反而时不时睨他一眼。 “看来病是养好了。” 时愿扒饭的动作一顿,漆黑的眼珠微微转动,鬼点子正在生成。 几秒后,他放下碗,抬起那张瞬间变得严肃的小脸:“谁说的?我还不舒服着呢,必须好好休息两天。” 在说到“必须好好”四个字时,加了重音。 傅晏凛看穿一切,沉哼一声,没戳破。 演戏做全套。 时愿的进食速度明显变慢,菜夹起又被放下,眉心微微蹙着,叹气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餐桌对面的人听见。 傅晏凛抬了一下眼皮:“实在没胃口就别勉强。” “刘叔,撤了。” “哎——等等!” 时愿瞪着男人,咬牙切齿道:“不多吃点饭,病怎么能好得快?我还要去上班赚钱呢!” 半个小时后,时愿瘫在沙发上,摸着小肚子晃晃腿,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傅晏凛:“……” 他转了转脚踝,眼珠叽里咕噜一转,抬头冲男人哼道:“身上好酸,你给我按按。” 傅晏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谁?” “你。” 傅晏凛沉默一瞬:“我是不是对你太仁慈了?” “你拽什么拽?” 时愿睨他一眼:“我会过敏发烧都是你害的,谁让你不给我换床品!” “你还不经过我的同意向我索取信息素,现在我的腿还软着呢。” “以后我还得用自己的信息素给你做保养。” “你必须好好照顾我,总不能想让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吧!” 傅晏凛目光落到他小肚子上,沉默地看了几秒。 什么信息素保养……怪说法。 他绷着脸,打算给作天作地的omega一点教训,看这个小东西还敢不敢颐指气使。 “趴好。” “?” 他唇角一勾:“不是你要按摩?” 时愿诧异一瞬,翻了个身乖乖趴好。 系统在他脑海里尖叫:【?我冷厉薄情位高权重的主角攻在干什么?给一个omega按摩?】 【宿主,宿主,这个发展有点怪啊!】 时愿:“你咋呼什么?他有求于我,当然要讨好我了!你闭麦,别打扰我享受。” 【……】 少年趴在沙发上,白皙的后颈大剌剌暴露在灯光下。 轻薄贴肤的睡衣能勾勒出线条流畅纤美的后脊,臀部浑圆挺翘,凸起的两瓣形状姣好,人看起来瘦瘦小小一只,腰臀却有着恰到好处的软肉,像一块精美小蛋糕。 时愿等得不耐烦,微微侧头催促:“快来。” 傅晏凛的目光又不自觉落到他的唇上。 omega体弱,平日唇色偏淡,这些天生病,一张唇失了血色。如今病气消了,又被当祖宗似的哄着补着,寡淡的唇终于红润起来,连唇珠都显得饱满几分。 他第一个想到的词便是风水养人。 S级的珍贵omega不该待在脏乱的贫民窟里,该好好养在恢宏的城堡、繁花似锦的庄园,或是……铺满柔软地毯的金丝笼里。 他不自觉捻了捻指尖,在时愿旁边坐下,手掌张开,虚虚悬在那截细腰上方。 一只手便能掌控。 手掌缓慢落下,五指微拢,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传递到指腹。 好细,好软。 “嘶——” 时愿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猛地偏过头来,不满地瞪他:“你轻一点呀!弄疼我了!” “……” 傅晏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分明没用力。 时愿踹了他一脚,爬起来掀开后腰的衣角,半扭着身子往后望,白皙的腰侧果然赫赫印着几枚清晰的指印。 “你看看你,都给我弄成这样了!” “你是不 是故意的?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呢,你其实就是想故意欺负我吧!*#@%&……” 傅晏凛很是冤枉。他打算好的教训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踹了一脚。 他没心思去听少年的抱怨,全部心神都被那截细腰勾去。 腰肢窄窄一握,柔韧莹白。 按上去,手感绝佳。 现下,上面还留着他的手印。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要是不好好表现,我是不会给你信息素的!” 见他没反应,时愿瘪了瘪嘴,担心作过头,找补道:“其、其实……也、也还——” “我轻点。” 系统:【?】 时愿松了口气,慢吞吞重新趴好:“那你轻一点啊。” 傅晏凛应了一声,力道放得更轻。 时愿趴在软枕上,感受着温热的手掌在他的后腰轻而缓地揉。 许是力道舒适,不知不觉阖上了眼,扒在沙发边缘的手也慢慢垂下。 管家:“唷,小少爷睡着了。” 他刚上前一步,打算叫醒时愿。 傅晏凛却出声:“不用喊他。去休息吧。” 管家愣了一下,像是明白过来什么,笑呵呵地“嗳”了一声,带着佣人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傅晏凛的视线落到趴在沙发熟睡的少年身上。 平日张牙舞爪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纵模样,睡着倒添了几分乖。 他想起祈曜银行会议室里,少年一壶热水浇湿许知阳的裤子,面上惊慌道歉,实则语气毫无歉意,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明明是个皮肤过敏都能烧到四十度的小脆皮,胆子倒是大得很。 果不其然。哪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他站起身,本打算直接回自己房间,双脚却像被牢牢钉在地面,半步也挪不开。 若是放任omega就这么在沙发上睡一晚,八成又要着凉,最后被折磨的还是自己。 他无声吐出一口浊气,弯腰一抄,抱着人缓步上楼。 13.立规矩 翌日一早,时愿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便被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吵醒。 他眉头拧起,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脑袋往柔软的枕头里又埋了埋,试图隔绝那阵讨人厌的声响。 然而那阵敲门声像是算准了他的脾气,停了片刻,再度响起,节奏不缓不慢,一下接着一下。 时愿忍无可忍,猛地坐起身,被子顺着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他捶了一下枕头,压着嗓子发火:“谁啊!” 房门应声被推开,傅晏凛穿着一身深灰色家居服立在门框边,语气淡淡:“起来吃早饭。” “等会儿再下去。”时愿又躺回去,拉过被子,将自己裹紧,只露出半张脸,眼尾泛着揉过的薄红。 “过时不候。”傅晏凛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时愿哼了一声,理直气壮道:“那你给我端过来。” 傅晏凛眉峰微挑:“你是残废,还是我是佣人?” 他在被子里蹬了蹬腿儿:“一大早吵我睡觉,又不给饭吃,你烦不烦人呀!” 傅晏凛:“……” 时愿瞪了他一眼,抱着被子愤愤转过身去,不肯看他。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脚步声渐远。 他正打算继续睡,远去的脚步声又又由远及近。 床头传来轻微的瓷盘放置声。 低沉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刘叔给你准备的。下不为例。” 时愿又不困了。 他立刻掀开被子,直起身,探头望向床头柜。 餐盘里全是他爱吃的菜式,疼热腾腾的瘦肉粥、水晶虾饺、素菜小炒,还有一碟饭后甜食。 香气混着热气扑面而来,肚子适时咕咕叫了一声。 他捏起一枚虾饺吹了吹放进嘴里,弯着眸子,含糊不清道:“谢谢刘叔。” “……” 站在床边的男人脸色明显沉了几分。 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餐盘里的粥冒着热气,时愿伸手碰了一下碗沿,烫得缩回手指,皱着鼻子抱怨:“好热。” 傅晏凛道:“刚出锅的粥不是热的还能是冰的?” 时愿冲他翻了个白眼,伸手指着粥:“你帮我吹凉。” “……我欠你的?” 少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眼神像是在说:不然呢? 傅晏凛简直要被气笑。 让人伺候还这么理直气壮。 虽是这样想,但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那日书房中的画面—— 两道气息交织缠绕,怀中人眼尾染着一层薄红,无力地晕在他怀里,温热的气息打在他颈侧,甜美诱人的信息素在周身环绕…… 那股甜香令他至今想起还会喉间一紧。 傅晏凛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去吹那碗粥,只丢了句“等着”,便出了房间。 几分钟后,端着一只一模一样的碗进来,搁在时愿面前:“这碗温度刚好。” 时愿低头看了一眼,是和那碗一样的瘦肉粥。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碗沿,确定不烫才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喝起来,眉眼弯弯,吃得一脸满足。 傅晏凛静静立在一旁,看着他这副美滋滋的小模样,想着回头得交代管家,给这小东西好好立立规矩。 * 吃过早餐后,管家带着时愿去院子里转。 早晨的阳光不烈,管家手里准备的伞便没急着打开。 院里栽种的花皆是稀品,湿度不够要干叶,水大了会烂根,阳光不足不开花,晒多了又要蔫儿,很是娇气难养,多位花匠精心照料,才让这些花烂漫绽放。 时愿悠闲地散着步,深吸一口空气里的草木香,心情还算不错。 管家记着傅晏凛的叮嘱,走在他身侧,轻声开口:“小少爷,咱们少爷规矩比较多,您以后要注意遵守。” 时愿挑了挑眉,没搭话。 管家道:“早饭七点,午饭十二点,晚饭六点。” 系统吐槽:【嗯,宿主没准时吃过。】 “书房和大少爷的房间不能随便进。” 【不让进也进了,还顺走了床品。】 时愿笑得肩膀微微发抖:“统,你怨念很大啊。” 【怎么会。】系统阴阳道,【亲爱的宿主大人,本统是绝对不会因为您浅浅崩个人设就怨念深重的。】 管家指着一侧打理得极为精致的花丛:“这些是花匠费了不少心思培育出来的,是少爷最喜欢的品类,不能——” “啊?他那种人还喜欢花?”时愿像听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一样噗嗤一笑,随即弯腰摘了一朵开得最大最漂亮的黑色举起来看。 花瓣厚实,色如浓墨,晨光照耀下泛着锦缎般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摘。”管家在心里默默补上最后一个字,看着那朵价值市中心一套房的花,嘴角抽了抽。 他恐怕要辜负少爷的期望了。 管家敲响二楼书房的门,得到应允才轻轻推门进去。 傅晏凛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垂眸看着楼下庭院,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少爷,小少爷他……”管家欲言又止。 他实在不知道要怎样汇报成果,难道直接说“我不仅没有教好小少爷规矩,还眼睁睁看着他摘了您让人精心培育的稀有花”? 正不知如何开口,低沉的声音响起: “去找医生开一份食补单交给厨房。” 傅晏凛没有转身,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让厨房每天给他做一道补汤。” 管家一怔。 傅晏凛又刻意补上一句:“免得带出去让人笑话傅家养不起人。” “是,我立刻去安排。” 管家乐呵呵应下,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傅晏凛依旧立在落地窗前。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少年拥着一捧盛放的鲜花,脚步轻快地在青石路上转来转去,像只无拘无束、自在翩跹的小蝴蝶。 时而拨弄几下花瓣,时而将花举高,让它们沐浴日光。 一双星眸弯弯,笑容明媚。 美好的东西向来具有极深的感染魔力,傅晏凛只是个凡人,自然也不例外。 他望着那道单薄背影,紧绷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勾,心底像被一根轻盈的羽毛轻轻扫过。 * 太阳逐渐升高,正午的暑气漫开。 阳光从淡暖色变成了刺目的白,风不再清爽,吹在脸上带着一股闷热的潮气。 时愿在庭院逗留大半圈,额角渗出一层细密薄汗,原本轻快的脚步渐渐放缓。 他在一棵桂花树下停下,呼吸微促,脸色渐渐变白,身上的力气 像被抽走了一部分。 系统看他状态不好,提醒道:【宿主,你病才好,身体还虚,快回屋休息吧。】 时愿应了一声,抱着花慢悠悠晃回客厅。 脚像踩在棉花上,小腿发软,连头也阵阵发晕。 进了客厅,感受到适宜的温度,他才好了些。 佣人们看着他怀里那捧花,面面相觑惊骇不已。 管家见他回来,把早早准备好的白瓷花瓶递给他。 时愿拿着瓶子坐到沙发上,耐着性子把花一枝一枝插进去。 头昏脑涨之感越来越强烈,眼前一阵阵发黑,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身上提不起一点力气。 管家见他脸色不好,关切询问:“小少爷,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困……”他声音有气无力的,“刘叔,我去睡一会儿,午饭不用叫我了。” 花瓶留在茶几上,他转身上了楼。 管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梯转角处,眼底藏着几分忧心。 傅晏凛出去了一趟,处理完事务,回到庄园时已经下午三点多。 他进门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眼客厅,没捕捉到鲜活的身影,唯有那捧花好好地立在白瓷瓶里。 “少爷回来了。”管家接过他手里的西装外套。 他应了一声,目光扫向旋梯:“人呢。” “小少爷回房睡了。” “又睡?” 管家忧心道:“小少爷脸色不大好,午饭也没下来吃。” “上午不挺精神?”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头扎进书房,反倒走到沙发旁,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瓶插得歪歪扭扭的鲜花上定睛看了几秒,随即瞥向管家。 “院里的花让他摘了个遍吧。” 管家尴尬打圆场:“小少爷这个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呵呵……” 傅晏凛没接话,坐到少发上喝了几口凉茶。 omega房里的床品换了,没有过敏的可能,这两天也没去上班。 他实在想不出身体能怎么不舒服。 八成是纯困纯懒。 一直到太阳西沉,时愿也没下楼。 落地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 傅晏凛手里的文件只翻过两页,目光时不时飘向楼梯的方向。 每天这个时间,那小东西早就下楼晃悠,觅食水果和零嘴。 “还没醒?” 管家说:“刚才去敲过门,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傅晏凛皱着眉,边往楼梯走边道:“睡眠不规律,生物钟迟早颠倒。” 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没过两分钟就已经站在时愿的房门外,抬手敲了三下。 他清了清嗓:“厨房聘请了新的甜点师,刘叔问你,蛋糕夹心要草莓酱还是樱桃酱。” 房内一片死寂,无人回应。 又敲了两下。 “时愿?” 还是没人应。 换平时这样敲,小omega早就该炸着毛一通吼了。 他眉头紧紧拧起,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耐心告罄,他沉声道:“我进来了。” 门被推开,窗帘半拉着,房间里响起艰难且微弱的呼吸声,细微的颤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他几步走到床边,在看清床上的少年时,心头骤然一紧。 14.中暑 时愿脸色苍白地蜷在床上,眉心拧起,额角渗了一层冷汗,细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唇间溢出。 傅晏凛将他抱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时愿?” “醒醒。” 时愿意识混沌,贪恋他身上的暖意,含糊哼唧两声,连眼都不肯睁,下意识往他怀里钻,动作间,手心搭到傅晏凛的小臂上。 傅晏凛攥住他的指尖,蹙眉道:“怎么这么凉。” 他将被子拉开一角,摸了摸少年的双脚,同样一片冰冷。 李医生急匆匆赶来时,傅晏凛已经把时愿放回床上,静立在一旁,看他给时愿检查。 “小少爷这是中暑了。” “中暑?”傅晏凛语气有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不过是在太阳底下转了一圈……不,半圈。 能中暑? 视线移到床上。 omega正蜷缩着哼哼,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明明在他怀里时,那张小脸还很惨白,这会却渐渐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李医生见他绷着脸,宽慰道:“少爷放心,小少爷只是轻症中暑。” 傅晏凛:“他还没醒。” “嗜睡是正常的,每隔一小时给他喂些口服补液盐,休息一晚就好。” 傅晏凛面无表情地沉默。 李医生:“用温水给他擦擦额头、脖子和腿根,会好得更快。” 男人终于理他:“嗯。” 李医生松了口气:“那少爷,我这就去取补液盐。” 傅晏凛颔首。 医生走后,房间安静下来,只有少年时不时的呜咽声。 傅晏凛拿着温毛巾从浴室回到床边,看了一眼床上人一眼,冷着脸把被子往下拽了拽,侧身蜷着的少年露了出来。 他用毛巾给时愿擦了擦脖子和手,目光移到那双细长的腿上时,拿着毛巾的手一顿,连忙把被子给人盖回去,转身进了浴室。 片刻后,一条拧干水分叠成长条的新毛巾敷在时愿的额头上。 傅晏凛低声说了句: “麻烦精。” 许是听到有人在讲自己坏话,omega意识不清醒也不吃半点亏,含含糊糊地嘟囔几句,埋着脸蹬了蹬被子。 “别动。”傅晏凛声音沉了几分,“踹了被子又要着凉。” 就没见过这么弱的生物。 晒了会儿太阳、走了几步,就一副随时要驾鹤西去的模样。 他厌烦弱者。 小omega丝毫不知身旁alpha在心里如何嫌弃他,身上被凉凉的毛巾擦一擦,像是舒服多了,蹙着的眉也松开了些,沉沉睡去。 傅晏凛哼笑一声。 脆弱的小东西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样惹人厌。 *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暖色调,亮度很低。 时愿一睁眼就看到坐在他床边的傅晏凛,诧异道:“你怎么在我房间?” 听到熟悉的语气,傅晏凛反倒松了口气,偏头看他一眼:“我要不在,你这会儿已经被阎王爷扔油锅了。” 时愿困惑道:“?什么意思?” “你中暑了。” “中暑?” 时愿愣了几秒,他还以为那会头晕恶心是困的。 傅晏凛观察他的脸色:“还有哪不舒服么?” 时愿摇摇头。 傅晏凛起身出了房间,再进来时手里端着碗粥。 “又是粥?”他嫌弃地瘪瘪嘴,哀嚎道,“补药啊!” 傅晏凛嗤笑道:“三天两头生病,我以为你爱喝粥。” “你!!” 时愿猛地坐起身,正要发作,肚子便咕噜噜响了,他尴尬地偏开视线。 粥碗怼到他面前,傅晏凛命令道:“快吃。” 算了,哪能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他接过粥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咸淡正好,米粒软烂,吃了小半碗才停下,接着把碗往前一递。 傅晏凛瞥了一眼,没接:“不能剩碗底。” 他秀眉微蹙,噘着嘴巴说:“吃不下了。” 傅晏凛喉结滚动,接过碗:“撒什么娇。” 时愿:“???” 男人拿着碗走了,关上房门前扔下一句:“以后别在外面晒那么久。” 他“嘁”了一声:“甩什么脸子。” 系统道:【这是正常的宿主。祈曜银行会议室的剧情过后,主角攻对“你”的印象减了分。您又三天两头病,给主角攻添了麻烦。】 “也是哈,我天天跟他呛,他估计要被我气死烦死了。” 时愿无所谓地躺下。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我爽就行了。” * 吃过早餐后,时愿趴在床上,枕着手臂看剧,时不时从床头柜上的果盘里捏颗草莓放进嘴里,齿尖咬开果肉的瞬间,甜甜汁水在舌尖化开。 他穿了件宽松的丝绸短袖睡衣,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平直的肩颈线条看得分明。 伸手正要拿第二颗草莓,手机屏幕忽然跳出微信电话提示。备注是宋程。 时愿眉毛一挑,收回手。 系统提醒道:【宿主,接吧,后续有和他有关的剧情。】 他眼珠转了转,应了一声,指尖划开接听键,把手机凑到耳边。 电话那头试探的声音传过来:“小愿?” 他懒洋洋翻了个身,后背陷进柔软床垫,慢悠悠道:“是我。” 另一只手拿起草莓咬上一口,清甜冰凉。 听到他声音这样冷淡,宋程气不打一处来:“我这些天给你发的消息你怎么一条都没回?” 时愿没理。 宋程立即放软语调,声音里带着担忧和委屈:“小愿,我是担心你在傅家过得不好。” 他翻了个白眼,随口敷衍:“忙。” 宋程顿了一下,声音有一丝急切:“今年的暑假我不用去打工,咱们见一面吧?我请你逛商场。” 他没急着回答,指尖捏着草莓蒂转了两圈,冰凉的水汽在指腹上留下湿痕。 “小愿?” “行,地点发我。” 挂断通话,他随手把手机丢到枕边,去衣帽间随手拿了一套短裤T恤换上,趿拉着鞋下楼。 在穿过客厅时,雷达似的鼻子嗅到一股香味,他微微一侧头,就看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焦糖草莓塔。 他眼睛一亮,哒哒哒跑到沙发前坐下。 傅晏凛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到面前他身上。 淡青色的短裤体恤衬得皮肤愈发莹润白嫩,裸露的膝盖泛着点淡粉色,小腿笔直修长,玲珑踝骨被细腻皮肤包裹。 男人眸色微暗。 “你要出去?” 时愿点头,端起草莓塔,用勺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满足地眯眯眼。 “跟谁?” 他含糊地答了句:“宋程。” “宋程是谁?” “发小。” 傅晏凛看着他,语气淡淡的:“这是不难受了?” 时愿被提醒了,放下勺子,找补道:“哎呀,这不是想出去透透气嘛,老在家里闷着也不好。” 傅晏凛没有接话,视线落在他两条白到发光的腿上,默了片刻:“穿这么少。” “少吗?”时愿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这身不就是夏天正常的穿着吗? 男人煞有其事地点头,“嗯”了一声。 时愿偏头,瞥了眼落地窗外高悬的大太阳,把手机调到天气温度页面,怼到傅晏凛眼前。 上面明晃晃显示着40度高温。 傅晏凛:“……” 15.日行一善 时愿坐在车里,低头盯着自己身上穿的那套薄如蝉翼的淡蓝色长袖长裤,抽了抽嘴角。 衣服穿着倒舒适,面料贴着皮肤,冰凉细腻。 但,现在毕竟是大夏天啊。 他皱着脸不满道:“今天真的很热。” “你也真的很弱。” 傅晏凛不为所动:“那么娇气,被太阳晒红了皮,回来又要作妖。” “你才弱!” 傅晏凛看过来。 他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几分质疑。 “野蚕丝,不会热。”傅晏凛最后说了一句,便给他关上了车门。 确实没觉得热,冰冰凉凉的,还很透气。 他瘪着嘴,勉强咕哝道:“行吧。” 车子在宽阔的道路上平稳行驶,特制镀膜车窗玻璃将烈阳过滤,化作柔和的光打在身上,温温的没有半点灼热,搭着车内的冷气,最是舒适。 时愿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想起什么,敲敲系统:“统,后续关于宋程的关键剧情是什么?” 系统答得很快: 【在后续剧情中,宋程会因为嫉妒和金钱的诱惑向主角受投诚,帮助主角受针对“你”。】 【“你”死后,宋程用主角受给他的那笔钱买了房子,给自己打造成上流人士的人设,并接触到主角攻的朋友,如愿嫁入豪门。】 “嚯。还真是狼心狗肺。” 时愿一条胳膊肘杵在侧门上,手掌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腿上点了点。 他可不允许小人得偿所愿。 * 半小时后,白色商务停在一家规模不大的咖啡店门前。 时愿推开咖啡厅的门,门铃发出清脆声响,冷气和咖啡味儿扑面而来。 “小愿!这!” 时愿偏头,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坐在最里靠窗的位置,正朝他挥手。 系统:【宿主,他就是宋程。】 时愿在心里应了一声,穿过几张桌子往里走。 秾丽的外貌漂亮张扬,周围几桌人的目光紧紧跟着他,直到他在宋程对面落座,那些目光才收了回去。 宋程听着周围的低声赞叹,表情僵了僵,不由打量起面前这个半月不见却大变样的人。 头发剪短了,露出精致昳丽的眉眼,皮肤又白又嫩,比上好的羊脂玉还要莹润几分,身上的衣服面料看着就价值不菲,垂感极佳,衬得贵气优雅。 时愿以前有这么好看么? 他觉得时愿有哪里不一样了。 长相?气质?明明只是半个多月没见,以前的记忆却变得很模糊。 宋程甚至有点怀疑他那个土里土气面黄肌瘦的发不定是什么豪门家庭走失的孩子;而面前坐着这人,是时愿从小在优渥的上等家庭里娇生惯养长大的胞兄胞弟。 “噔噔。” 修长细白的手敲了敲桌面。 宋程恍然回神,见时愿正单手支着脸漫不经心地打量他,勉强扬起一抹笑:“小愿,你穿长袖长裤不热吗?” “不啊。”时愿脸上连一颗汗珠都没有。 宋程“哦”了一声,目光在他衣服上又扫了一眼,把菜单递到他面前:“点了你最喜欢的咖啡,你看看要不要加点别的。” 时愿没碰,瞥了一眼菜单,和系统吐槽:“这上面的甜点看起来就没食欲。” 系统道:【宿主,这里的甜点用料比较差。】 “……”时愿嫌弃,“我没有要加的。” 宋程就知道他不会加什么,毕竟时愿一直以来连吃顿饱饭都难,哪里有闲钱吃蛋糕?让他点,他都不知道点什么。 只是…… 他抬头,并没在少年脸上看出局促。 时愿很是松散地往椅背一靠,问他:“不是说玩儿?一会儿去哪?” 宋程想起被堵在巷子里,那些人给他的警告,咬了咬牙,肉疼道:“小愿,我爸给了我一点零花钱,我们去商场逛逛吧?我可以送你一件衣服。” 时愿眉梢一挑:?出什么幺蛾子。 系统为他解惑:【“你”退学后,校霸的小弟们找不到人,就去堵宋程,警告他如果不能把“你”约出来,以后宋程就要替“你”受罪。】 时愿挑了挑眉。 【宿主,虽然现在还没到有宋程参与的关键剧情,但求您注意人设!】 “哎呀,我知道啦。” 时愿眼珠一转,对宋程道:“谢谢你啊,不过还是我送你吧,我现在有钱了。” 宋程眼睛一亮,果然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蠢货。 “那多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时愿意味深长道,“我们是发小嘛。” 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分别放在两人面前:“两位慢用。” “谢谢。”时愿端起来抿了一口。 甜得发腻,苦得涩喉,这也是人喝的东西? 系统:【七元一杯的速溶咖啡,当然跟傅家的天价手磨没法比。】 时愿放下咖啡,没喝第二口。 * 商场一层正在举办一场小型漫展。 场地上方悬挂着几排暖白色的补光灯,光晕落下,映出一片模糊的人影。 摊位与摊位之间错落着展板、道具架和拍照布景,穿着靓丽服装的coser们三三两两聚在不同区域,时不时传来快门声和几声短促的欢呼。 时愿脚步一停,好奇地看来看去。 宋程刚要催他,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便从人群中传出来。 时愿的视线穿过人流,落在一处布景板前,一名女coser站在中央,双手捂着开了线的连衣裙侧摆,尴尬地死死咬着唇。 一个满脸青春痘的肥男嗤了一声:“跟你合个照,不情不愿的,装什么呢。” 他目光贪婪地在女孩身上逡巡,语调轻浮傲慢:“你捂什么捂啊,穿成这样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么。” 同伴附和道:“就是,就是。” 那几人穿着随意,站姿松垮,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游移,毫不避讳地朝她裙摆和发饰打量。 女生弱弱反驳:“我没有不愿意跟你合照,是你……你让我用那种姿势我才拒绝……” 肥男呵笑:“你们干这个不就是哄人开心的么,摆个姿势又怎么了?” 女生的朋友气极:“谁说的?我们是因为爱好!” “嘁,装什么啊。” 肥男直接上手去拉:“快点,赶紧拍照,别浪费老子时间。” 女生哭出声:“不……我不要……” “你们要干嘛啊!再动手动脚我报警了!”她的同伴冲上去,却被肥男的同伴拦住。 有人看不过眼,但被同行的朋友拉住,摇头示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别说肥男的同伴看起来就像不好惹的混混。 僵持间,一声清脆的喊声蓦地响起—— “停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时愿甩开宋程阻拦的手,走到肥男面前,瞪着他:“放开她,没见人家不愿意吗。” 肥男“嘿”了一声:“关你什么事?赶紧滚开。” 宋程站在时愿身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压低声音拽了拽他的袖口:“别管了,那几个人看着不好惹,咱们去买衣服吧。” 时愿没动,冲肥男哼了一声:“你要不要脸啊,大庭广众的,欺负一个小女生。” “人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啊。” “肯答应跟你这样的丑八怪拍照就不错了,不撒泡尿瞅瞅自己的麻子脸,还要求摆姿势。” “性压抑就在家自己动手,别出来丢人现眼。丑人多作怪!” “你他妈找揍是不是!”肥男被他这一顿输出惹登怒,甩开钳着女孩的手,朝时愿挥去一拳。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碰到人,方才还对他破口大骂的少年倏地躺倒在地上,脸色惨白。 肥男不可置信地冲时愿吼道:“你……你碰瓷!” 周围人开始对他们指指点点,有人说:“这倒下的看起来是个omega啊。” 肥男的同伴一听可吓坏了,赶紧拽着肥男走:“打omega可是要坐牢的,你看他那小身板,别是有什么病啊,咱们赶紧跑吧!” 肥男不甘心地冲躺倒的时愿哼了一声,跟着同伴灰溜溜跑了。 宋程也吓得不轻,不管怎么说时愿现在是傅家的人,这跟他出来一趟就成了这样,万一被追究起来…… 周围人怕惹上麻烦,纷纷散了。 被解围的女生和她的朋友手忙脚乱地找出手机正要叫救护车。 晕倒的少年倏然睁开眼,站起身慢条斯理拍拍身上的土:“别紧张,我装的。” 女生一怔,随即哽咽着朝他鞠躬:“谢谢!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 她的朋友惊艳地盯着时愿看:“小哥哥,你太帅了!” “谢谢,你也很漂亮。”时愿笑道,“对付这种人渣就不能走寻常路,以后再遇到这种人你们就学我,保准儿没人敢欺负。” 宋程的目光落在时愿那张笑脸上,心底怪异更加明显。 胆小懦弱的人能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变得张扬勇敢么? 与此同时,白隅庄园内。 管家看着在客厅沙发坐了一下午的傅晏凛,忍不住道:“小少爷这个年纪正是爱玩儿的阶段。” 傅晏凛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沉默不语。 管家问:“少爷,午饭准备什么?” 傅晏凛用鼻音哼了一声:“随便。麻烦精不在,吃什么都没人念经。” 说罢,看了一眼黑着屏的手机。 一百多万的私人定制款,连个消息都没有。 他脸色微沉,合上书,往旁边一扔。 管家觑了他一眼:“听说城西的水族馆最近挺火,年轻人都喜欢去,小少爷估计没看过。” “少爷,能不能批我半天假?下午我陪小少爷去看个新鲜。” “不批。” 傅晏凛睨他一眼:“他不是闹着要抱枕?你按他的要求去定制。还有院子里的花,快被他薅秃了,再让人空运一批来。” 官家抿唇忍笑:“是。” 管家走后,傅晏凛在客厅转了几圈,仍然压不下心中躁意,甚至都要以为易感期提前光顾。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拨了个电话,换上正装出门。 16.巩固已婚人设 宋程带着时愿进了一家小众男装店。 一进门,时愿就被几个店员围住,他倒受了冷待。 宋程咬着牙随手拿了一件淡黄色的短袖比在时愿身上:“小愿,这件挺好看,你喜不喜欢?” 时愿连摸都懒得摸,打眼一看便拒绝:“料子太糙了。” “太……糙?”宋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靠省吃俭用、辍学打工来买抑制剂,穿的都是小区邻居家给的旧衣服的omega,居然嫌弃起商场里大几百一件的衣服了? 不对。 宋程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时愿身上穿的这套衣服——长袖剪裁妥帖利落,不紧绷束身,抬手时衣料顺势垂落,褶皱舒缓雅致,长裤线条流畅,面料具备恰到好处的垂感,行走步履间衣料轻晃,轮廓清隽挺拔,带着若隐若现的竹节纹理。 配上omega一张明艳昳丽的脸,简直摄魂夺魄。 他半眯起眼,这身衣服根本就不是时愿能承担得起的,显然是傅家给的了。 许久没出来,时愿确实想好好消费一把。他把宋程拿的那件衣服挂回去:“走,去楼上看看。” 顶层是价格昂贵的私人定制,便宜的衣物也要五位数起步。 时愿挑了一家男装店缓步走进。店内的灯光偏冷色调,空气里飘着一种浅淡的木质香,他嗅了一下,和傅晏凛的不同。 店员跟在两人左右介绍款式和面料,时愿淡淡应着,偶尔问一些宋程听不懂的问题。 宋程不经意一瞥,在看到衣服上的标价时身形一震,用目光数标签上的零——一二三四…… ……多少? 一件短袖十七万?? 他不可置信地揉揉眼,重新输了几遍。 没错,就是十七万!标签上的零都要比他命长了! 他赶紧拽着时愿,小声道:“小愿,咱们还是换一家吧?这价格……”把我卖了都买不起。 “放心,我请客。”时愿掏出一张黑卡交到店员手里,“给他挑两件。” 店员接卡的时候笑容更深了:“好的先生。” 出了店门,宋程拎着手提袋跟在时愿身后,脑子是懵的。 两件衣服花了三十几万,够买他们那栋三十几平的老破小了,而时愿就像随手买了个冰激凌一样,轻轻松松就付款了。 时愿付得起了。 他猛地想起什么,上前两步:“小愿,你现在这么有钱了?是傅家给你的?” “是啊。”时愿点了点头。 “我听时叔说,你跟傅家签了合同,他们答应给你几百万,时叔说你没有把钱打给家里?” 时愿侧头看了他一眼,好笑道:“我的钱,为什么要给别人?” “别人?”宋程脚步一停,意外地盯着前方那个淡蓝色的背影。 他还没来得及深想,就见时愿路过一家珍珠店停了几秒,随即走了进去。 门内店主正拿着一串珍珠对一位气质温婉的贵妇滔滔不绝地推销:“夫人您看,这串珠子可是深海南洋的稀有货,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您可真有眼光。” 贵妇平日里偏爱珍珠首饰,却不懂专业珠宝鉴别,她取出银行卡递过去付款。 店主接过卡,脸上堆起笑。 只是下一秒,那张卡便猛地被一只纤白修长的手劫走。 店主骤然一愣,抬眼望去,眼前多了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他脸色蓦地一沉,呵斥道:“你这是干什么!” “阻止你行骗。”时愿道。 “你胡说八道!” 店主慌忙看向贵妇,竭力赔笑:“夫人,您千万别听他的,估计那个同行眼红我生意好,找个孩子来污蔑我。” 时愿无视店主的狡辩,拿着珠子端详片刻,唇角扬起一抹笑。 他将珠子递到贵妇眼前,指着珠子的穿孔位置:“夫人,您仔细看孔洞边缘,染色渗进去的痕迹不均匀,天然南洋珠的晕彩和纹理每颗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他卖的这一串,简直就像复制粘贴。” 用手掂了掂:“太轻,人工仿制品没错了。” 贵妇脸上的心动一点点褪去。 店主面色铁青,对时愿色厉内荏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珠宝!不要在这里造谣坏我生意!” 时愿挑了挑眉:“你说我造谣?” “好啊,找专业人士过来,现场鉴定。” “我要说错了,按卖价十倍赔给你。要是珍珠的鉴定结果是你卖假货,你就十倍赔给夫人。敢不敢?” 店主心虚地把珠子抢回去:“算了算了,今天算我倒霉!赶紧走!” 时愿哼了一声,将方才截下的那张卡双手递给贵妇:“夫人,珍珠品类繁杂,很容易踩坑,想入手,最好找懂行的人帮忙掌掌眼。” 贵妇接过卡片收进包里,看向时愿的目光温柔:“今天恰好路过,就想着进来随便逛逛,没想到遇到了假货店。” “小朋友,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就要被人忽悠买一堆假货回家了,回头要被姐妹们笑死了。” 时愿莞尔一笑:“您别客气。” 贵妇对他有眼缘,越看越喜欢,不由多问两句:“你是从事珠宝行业的?” 时愿摇摇头:“我妈妈和您一样,格外偏爱珍珠,我经常会挑珍珠送给她,对这方面的了解自然就多了些。” 贵妇看着他,目光满是喜爱:“可真是个好孩子” 店外的宋程全程冷眼旁观,心底嫉妒愈发汹涌。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唯唯诺诺、打工赚的钱都会交给家里导致每天只能吃两个馒头的发小吗? 落魄的发小如今有钱有底气,敢为人出头、替人解围,自信又明媚,挥金如土;反观他,生活拮据,还要被学校里的同学找麻烦。 两相对比,难堪情绪堵满胸口。 出了商场,时愿受不了热死人的温度,脚步加快了些。 而他身后的宋程一眼便看到路边停着的黑色劳斯莱斯,车身通体哑黑,线条流畅。 让宋程感到意外的是,当时愿走近那辆豪车时,站在车后排旁边的司机微微躬身为时愿拉开车门,恭敬地喊着“小少爷”。 他心底蓦地一酸,快步跟上去。 时愿刚要矮身往里钻,便见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坐在他的位置,慢条斯理地看着他。 他蓦然一怔:“傅晏凛?你怎么来了?” “有事。” 傅晏凛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拍了拍里侧的座位:“上来,跟我去个地方。” 醇厚沉冷的男音令宋程心脏猛地一跳,不由往旁边挪了两步,探着头望。 男人眉形平直,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他坐在车里,气质疏离,睨来的目光淡漠中带了打量的意味,但转而看向时愿时,眼神的温度却变了。 宋程手指渐渐蜷紧,盯着时愿钻进车里的背影,眼底晦暗。 傅晏凛没有下车的意思,也不挪动,时愿只能扶着他的腿,弯腰往里钻。 纤白的手指按在黑色西裤上。傅晏凛垂眸,垂在身侧座椅上的手指不自觉轻敲了一下。 时愿钻进去后,想起什么似的探出头,对宋程道:“上来,送你。” 全程没有征询傅晏凛的意见,仿佛他才是这辆车的主人。 一直直勾勾盯着傅晏凛的宋程猛地回神,看了傅晏凛一眼,后者面无波动,看也不看他一眼。 司机颇有眼力地上前几步,打开副驾驶,对宋程道:“请上车。” 车子启动,坐在副驾的宋程转动目光,难以克制地贪婪扫视车内每一处细节。 他还没坐过这么高级的车,刹车起步没有明显的顿挫感,车流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座椅是细腻柔软的真皮,贴合腰背弧度,车内没有刺鼻塑料味,只萦绕着淡淡的高级香氛。 一路上,宋程通过车内后视镜不停偷偷往后瞄。 傅晏凛。 坐在他后面的男人叫傅晏凛。 气势好强的alpha。 坐在后排的男人始终没有看他一眼,时而侧头看车窗外后退的风景,时而浅浅往身旁瞥一眼跷着二郎腿、晃着脚玩小游戏的omega。 宋程撇嘴,掏出手机,打开静音模式,换了很多角度拍出几张满意的照片发到朋友圈。 随着车载导航的路线越收越短,路也越来越窄,直到穿过一条巷子,破旧的矮楼映入视野。 宋程跟两人打了个招呼,拿着东西下车。 他站在单元门口,看着疾驰远去的豪车,脸上的笑消失得一干二净,眼底只剩晦暗的冷意。 高奢品牌手提袋被攥紧,他踏着斑驳脏污的台阶,上了楼。 推开门,一股烟酒混杂的呛人气味扑面而来。 坐在破沙发上的中年男人,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他手中精致手提袋,眉头狠狠拧起:“没约出来?” 他不认识袋子上的品牌标识,可单看包装也能断定价格不菲,怒气上头,嗓门陡然拔高:“人没约到,钱反倒被你挥霍干净了!” 宋程随手将手提袋往破旧的茶几上一扔,鼻腔里溢出一声不屑轻哼:“我能约不出来?” 男人闻言双眼骤然一亮,放猜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真约出来了?” “哎哟,这下可好了!那笔钱总算有眉目了!” “赶紧,给盛少打电话要钱!” 宋程唇角一勾,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急什么?我能约他一次,就能约第二次。” “先跟盛少那边说联系上了,骗出来还需要点时间。” 他指尖用力一捻:“现在有时愿这块跳板,说不定我也能攀一攀上层圈。到那个时候,几十万算什么?” 男人稍一思索便吃透儿子心中算盘,当即眉开眼笑,拍着大腿称赞:“还得是我 儿子!聪明!目光长远!有志气!” 窝在角落、身上套着洗得发白、多处磨破洞的碎花连衣裙女人,听见男人连声夸儿子,也跟着傻乎乎地附和:“儿子……有志气!” 宋程不耐地瞥了女人一眼,随即对男人道:“时叔不也正找时愿呢吗?那几百万的合同金应该全部攥在时愿手里。我们从中搭个线,让他二人见面。” 男人一拍章,眼底贪婪毕露:“对啊!这样一来我们还能多捞一笔!” 男人笑,神志不清的女人也咧嘴跟着笑,刺耳的声响充斥狭小房间。 宋程的目光扫过他们,落到那些手提袋上,手渐握成拳。 谁都不能阻挡他成为人上人。 * 黑色劳斯莱斯在柏油路匀速行驶,没了外人,傅晏凛终于开口:“逛了一上午,玩得挺开心?” “还行吧。”时愿胳膊搭在车窗沿,指尖有规律地敲。 动作忽然一顿,他凑近傅晏凛,将自己惩恶扬善的事说了一遍,抬着下巴哼道:“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厉害!” 傅晏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一痒,随即将他从头到尾扫视一遍。 衣服干干净净,没有受伤的痕迹,皮肤没有被晒伤,脸色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对。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怀疑道:“你这小身板还替别人出头?” “喂,你看不起谁呢!” “我是智取,智取懂不懂啊!” 傅晏凛看着他鼓着腮一本正经辩解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哼笑。 时愿意外地看着他:“你还会笑啊?我以为你只会摆着一张僵尸脸呢。” 司机眼皮猛地一跳。 这小少爷是真敢说。 他通过车内后视镜往时愿旁边地位置觑了一眼,向来古板冷肃的男人竟没喝斥,甚至面上看不出一丝怒意。 时愿见傅晏凛不跟他呛,兴致缺缺挪坐回原位,目光落向车窗外飞速后移的景色。 高楼大厦消失殆尽,除了宽阔的马路就只有两旁一望无际的绿植。 “你要带我去哪啊?怎么越来越偏了?” 说着,有模有样地往车窗角落缩了缩,双手抱胸:“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卖了吧!” 闻言,傅晏凛眉峰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挑,看清少年眼底的戏谑,随口一击:“按斤卖也赚不来一顿饭钱,弄不好,我还得倒贴钱。” 时愿登时不装了,扑过去往傅晏凛胳膊上挥小拳头。 他当自己是猛虎,实则这点力气对男人来说,不过是淘气的小猫崽儿用肉垫轻轻拍了一下,还是不露指甲的那种。 傅晏凛全然不将这点轻飘飘的捶打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少年的手腕,说了句:“坐好。” 晃来晃去,晕了车,又要来磨人。 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停靠在水族馆专属停车坪。 傅晏凛带着时愿进了通往水族馆办公区的VIP特殊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面刻着淡金色浮雕,水母和鱼群的轮廓交错,边缘画着细碎的水花水草图案,暖调灯光打下来,栩栩如真。 时愿边走边问:“你带我来水族馆干什么?” “谈合作。” “来这里谈合作?” 他着眼打量一圈,面露疑惑:“你谈合作带我干嘛?” 话音刚落,就见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性迎上来。 年轻女性视线扫到他时微微一怔,接着迅速调整好表情,笑着对他颔了颔首,随即对傅晏凛姿态恭谨:“傅总,下午好,请跟我来。” 傅晏凛微微颔首,牵起时愿的手腕,一边带着他缓步前行,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带你来,当然是巩固已婚人设。” 时愿恍然大悟。 这是来活了。 两人跟着那名年轻女性进了一间办公室,一位中年女人从待客茶桌起身,笑着招呼他们落座。 傅晏凛给时愿介绍:“盛仑集团的盛总。” 时愿乖乖喊:“盛总好。” “你好你好。” 盛仪笑着应,压下心中惊诧,看向傅晏凛:“这位是——?” “我的合法伴侣。”傅晏凛语气平淡地介绍,“时愿。” “喔。”她秀眉一挑,亲手斟了一杯茶,推到时愿手边,“小朋友,喝茶。” 傅晏凛轻抵杯沿,替他推开:“给他拿杯鲜榨果汁。” 盛仪一怔,朝女秘书递去一眼,后者颔首,退出房间。 她抿了口茶,目光复又落到时愿身上,眼底兴味更浓。 时愿知道,该他表演了。 他坐直身,头往身侧一歪,枕到傅晏凛肩上,双手抱住傅晏凛的胳膊轻晃,嗓音甜得腻死人: “谢谢老公~” 傅晏凛:“……” “噗。”盛仪刚入口的茶瞬间喷了。 17.维护 气氛正尴尬,秘书便端着饮品敲门进来,将一杯薄荷草莓冰放到时愿面前:“鲜榨的,您请用。” 透明玻璃杯内盛满粉色绵冰,表层浮着细碎果肉,时愿很满意,弯起双眸,软声说: “谢谢姐姐。” 秘书连忙挥手说不客气。 傅晏凛一脸复杂地看了身旁的少年一眼。后者察觉到目光,乖乖喝着冰饮侧眼瞄他,眼底带着点狡黠。 傅晏凛无声叹了口气。 接下来大半时间,傅晏凛与盛仪围绕海洋生物项目相关,展开枯燥冗长的商业谈判。 时愿百无聊赖地支着脸,看着鱼缸里游来游去的海龟和鱼群,兴致缺缺。 盛仪笑着对他道:“小朋友听我们聊这些很无聊吧?让小刘带你去馆里转转?” 时愿眼睛一亮,下意识就要站起身。 可忽又想起傅晏凛带他来的原因,有些踟蹰。 傅晏凛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抿了一口,淡淡道:“去吧。” 得到应允,时愿立即从椅子上蹦下来,步伐轻快地跟在小刘身后出了房间。 屋内只剩下傅晏凛与盛仪二人。 盛仪往椅背一靠,调侃道:“傅总亲临,我实在惶恐。” 傅晏凛面无波动,语调平稳:“盛总谦虚。” 盛仪笑了声,也不戳破,拿起笔在合同签名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行,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 小刘带着时愿沿着地下恒温廊道往展区走,整条通道地面铺满静音防滑软垫,小刘步伐舒缓地走在少年身侧,为他讲解墙壁上所画的展区分布。 他们在浅海区停步,小刘道:“时先生,这一片是浅海观赏区,全是无攻击性的小型鱼种。” 时愿停在巨型圆柱的观赏缸前,纤白指尖轻轻贴在低温钢化玻璃表层,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眼底盛满粼粼水光。 缸内无数通体泛着浅金的小鱼成群结队穿梭往来,他不由自主往侧边挪了一步,脚下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倒。 小刘惊喊出声:“时先生!” 时愿没有如预想般摔在地上,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托住腰侧,牢牢将他捞进宽厚的怀抱,淡淡的木质檀香在鼻尖萦绕,又很快消失。 小刘霎时松了口气。 时愿错愕抬头:“傅晏凛?” “你怎么在这?” 傅晏凛揽着他的背,指尖摩挲,低沉嗓音漫开:“合作谈好了。” 时愿站稳后四处扫了一圈:“埃?刘秘书呢?” “走了。” 他“哦”了一声,视线又落回鱼群身上。 “喜欢?”傅晏凛待他站稳后慢慢松开手。 时愿点点头,语气雀跃:“很新奇,我还没来过水族馆呢。” “还想看什么?” 话音刚落,几个衣着考究的游客路过他们,“水母展厅”四个字飘进时愿的耳中。 少年眸光一亮,指尖攥住傅晏凛西装下摆,边走边说:“走走走,我们也去看水母!” 傅晏凛的视线落在少年揪着自己衣角的手上,修长纤细,却莫名觉得捏起来一定很软。 向来一丝不苟的男人被抓皱了高定西装,不仅没有半点不悦,反而颇为纵容地由着那点微弱力道带着自己缓步向前。 两人缓步前行,途经巨型蝠鲼区时,时愿脚步不自觉放缓,好奇地看着水中舒展游动的生物。 它们摊开宽大薄翼缓缓巡游,灰蓝的脊背浮着细碎浅灰色斑点,头部两对软头鳍轻轻卷曲。 时愿慢慢松开攥着的西装衣角,向蝠鲼挪近。 傅晏凛落后两步,目光一直紧紧锁定着他,会在人群挤过来时为他挡开一点空间。 时愿看了一会儿便又攥住西装衣角往前走。 转过蝠鲼观赏区转角,各种摆件甜品铺映入眼帘。 路过一家甜品铺,里面摆着各种海洋生物形状的马卡龙,饼干棉花糖还有冰激凌。 他停了脚步,下意识舔舔嘴唇。 傅晏凛看穿他所想,冷漠道:“不许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时愿蹙着眉扭头看他:“谁说的,看起来很干净。” “用料差。” 傅晏凛面无表情地攥着他的手腕往前走。 时愿挣动:“你放开我,我就要那个!多可爱啊!” “不行。” “我凭什么听你的,你是我爹啊!”他用力拍傅晏凛攥着他的那只手。 傅晏凛下颌绷紧:“凭我是你甲方。” 时愿不闹了。 他一安静下来乖乖走,傅晏凛反倒不习惯。 回头一看,omega委屈巴巴地垂着头,头发挡地连下巴都看不见了,只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后颈惑人心神。 脚步一停,时愿“咚”一下撞到他胸膛上。 换作平时,omega早就跳脚骂他不长眼,这会儿却只是用手给自己揉揉,一声不吭。 傅晏凛捏着他的下巴抬起,目光在落到那张小脸上的一瞬间,整个人一僵。 omega眼眶积着水光,眼尾泛红,柔软唇瓣委屈地向下弯出一道可怜弧度。 明明整张脸都被抬着,却执拗地偏开视线,不肯与他对上半分目光,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傅晏凛手一松,少年白皙的下巴赫赫印着一枚指印。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明明没用力。 他轻轻将少年的头正过来:“委屈什么。” 时愿不吭声。 两人在人流中沉默对峙。 “在这等着。” 傅晏凛扔下一句便往回走,几分钟后时愿看着他提着一袋子礼盒回来。 男人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礼盒打开,塞到他手里,绷着声音道:“摆件也可爱。” 时愿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将手里的水母小摆件托到眼前,新奇地看来看去。 傅晏凛见他心情好一些,继续道:“想吃,回家让厨师给你做,外面卖的东西不健康。” 时愿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又重新揪住他的衣角,嘟囔道: “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有么?”傅晏凛随口一问。 时愿“嗯”了一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平时那么讨厌。” 傅晏凛:“……” * 一踏入水母展厅,整片空间几乎沉入昏暗。 里面没有刺眼白光,只在每一组水母展缸四周嵌了低饱和紫蓝柔光。 一排排独立圆柱形展缸整齐排布,缸内水体澄澈透亮,无数半透明水母慢悠悠舒展伞盖,粉白、浅紫、奶蓝的薄躯随水流轻轻起落,细长触手随水波飘摇,轻盈得像空中悬浮的细碎泪珠。 时愿的双眸被映得亮晶晶的,他伸手在距离玻璃一厘米的地方用食指转着圈。 光影落在水母身上,透射出朦胧柔光,倒映在玻璃表层。 层层叠叠的淡蓝虚影落在来人身上,衬得少年肌肤莹白剔透,连眼尾都染一层雾蓝。 傅晏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股暖意在心底铺开。 时愿围着圆缸慢悠悠绕了两圈,脚步逐渐慢下来。 傅晏凛见他唇色比来时淡了些,开口道:“回去了。” 时愿垂着眼睫,小声应道:“是有点累,今天把我一年的路都走完了。” 目光依旧黏在缸内那些缓缓舒展的水母身上,眼底盛满恋恋不舍的怅然:“可是我还没看够。” “以后还有机会。” 顿了顿,傅晏凛又添上一句:“能看更好的。” 时愿闻言猛地抬眼,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狐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真的?” “嗯。” 时愿眼珠一转,腰肢下塌,一副浑身力气被抽空的模样,纤细的胳膊垂着晃了晃:“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傅晏凛睨他一眼:“天还没黑,就开始做梦了?” 时愿登时直起腰,瞪着他:“要不是你拉着我来谈合作,我这会儿都在床上舒舒服服进入梦乡了。要你背一下怎么了?又不是要你的命。” 傅晏凛眉梢微挑:“你确定?” “确定啊,我有什么不确——” 话音还未落,身体陡然腾空! 一股稳固力道托着他的膝弯与后背将他牢牢抱起,他慌乱地伸手一揽,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喂!你干嘛!我让你背我,不是抱我!”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只会抱,不会背。” 两人惹眼的颜值早就被周围人注意到,现下又这样亲密,惹来不少灼热视线和低笑私语。 哪有男人这么抱男人的! 时愿晃了晃悬在空中的小腿:“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傅晏凛没放他下来,故意掂了掂:“你是成年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时愿气愤地捶了他肩膀一下,傅晏凛不为所动,步伐不急不缓,稳稳抱着他朝出口走去。 * 翌日一早,时愿是被敲门声震醒的。 “起床。” 傅晏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他把被子蒙过头,翻了个身,假装听不见。 门外安静了几秒,脚步声渐渐远去。 两个小时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起床。” 又是熟悉的声音。 时愿掀开被子,顶着一头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朝那扇门吼:“烦不烦人啊!” “……”敲门声顿了一下,再次安静了。 中午十一点,时愿终于洗漱好下了楼。 傅晏凛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半凉的茶。 “你缺不缺德啊,”被吵醒两次,时愿的怨气比鬼都大,“大清早扰人清梦!” 傅晏凛早预料他会炸毛,没理会他的埋怨。 “换件衣服,跟我去老宅。”他顿了一下,“还有,以后每天早上九点之前起床,不许赖床。” 时愿刚要怼,但想到去老宅接触傅晏凛的亲属也属于结婚协议的义务范畴,只好狠狠剜了傅晏凛一眼,噔噔噔上楼换衣服去了。 傅家老宅依山傍水,院内绿植规划、占地规模与傅晏凛的白隅庄园相近。 甬道两侧的罗汉松修剪得一丝不苟,池塘浮着几株睡莲,锦鲤的尾鳍在水下一闪而过。 时愿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跟在傅晏凛身侧踏入主厅。 脚步声引得在餐桌落座的众人齐刷刷扭头朝他们望来。 时愿悄悄摸出手机瞄了一眼,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桌上的菜摆放妥当,餐具摆得整齐,却无人动筷。 傅晏凛 向主位的老人颔首:“爷爷。” 傅正民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时愿,问道:“怎么这么晚?” “堵车。”傅晏凛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牵起身侧那只细白的手,侧头看着时愿道,“叫爷爷。” 时愿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喊了声“爷爷”。 傅正民面色不佳地应了一声,抬手让他们落座。 傅晏凛示意他看向傅正民右手边的中年男人,介绍道:“这是我爸,左边那位是陆阿姨,挨着陆阿姨坐的是我弟弟,傅尧。” 系统为他解释:【这位陆阿姨叫陆雯,是主角攻爸爸的二婚妻子,傅尧是他们的孩子。】 时愿不动声色地在那三人面上扫过,在心里问道:“喔,那傅晏凛的妈妈呢?” 【跟主角攻的爸爸离婚后就出国了,再也没回来过。】 【典型的豪门恩怨配置,宿主你懂的。】 理清了关系,时愿眉眼一弯,挨个问好:“爸爸好,陆阿姨好,弟弟好。” 语气很乖,不谄媚也不冷淡。 傅尧猛点头:“你好你好。” 陆雯温和一笑,语气熟络:“好好好,乖孩子,肯定饿了吧?快坐。” 傅振廷点头附和:“是啊,都坐都坐。” 时愿挨着傅晏凛刚坐下,傅尧便立即凑过来:“小嫂子,你喜欢吃什么?我帮你夹!” 他抽了抽嘴角,这个世界什么毛病,不是称呼他是傅晏凛的妻子就是嫂子,合着他就不配拥有姓名了是吧。 他勉强保持微笑:“谢谢,喊我名字就行,我叫——” 话没说完,傅尧便抢先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叫时愿。” 时愿:哦,忘了这些人最爱查别人老底了。 陆雯瞪了傅尧一眼,后者反应过来,讪讪坐好,意识到说错话,乖乖闭上了嘴。 傅正民沉声道:“吃饭。” 话音落下,众人才动筷。 饭席间,傅尧不停给时愿夹各色菜肴,他的筷子飞来飞去,不一会儿,时愿的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傅晏凛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冷冷睨着傅尧,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后者完全没察觉到自家哥哥的低气压,依旧乐此不疲地给时愿夹菜,嘴里还念叨着“多吃点,你太瘦了”。 徐雯连忙拉了把傅尧:“吃你自己的饭。小愿有你哥照顾,不用你操心。” 傅尧应了一声,把才夹来的菜塞进自己嘴里,吃得不亦乐乎。 傅振廷清了清嗓,打破微妙的气氛:“小凛啊,最近公司怎么样?” “一切正常。”傅晏凛淡淡道。 傅振廷关心道:“劳逸结合,不要透支身体。” 傅晏凛点头。 明明是自己的大儿子,傅振廷却不知道该怎样相处。 他转而看向傅尧,语气沉了几分:“多跟你哥学学,别整天游手好闲,跟一帮狐朋狗友玩乐。” 傅尧筷子往桌上一搁,不满道:“我对做生意又不感兴趣,都让哥来呗。” “傅家那么多产业,全让你哥来,你想累死他?”傅振廷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傅晏凛没说话,拿着筷子的手却收紧,垂着眼,目光落在面前的汤碗里。 时愿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珠一转,放下筷子亲昵地搂着傅晏凛的胳膊,对傅振廷道: “爸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他这么厉害,再来十个傅家都游刃有余。” 他轻轻晃了晃傅晏凛的胳膊,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崇拜和依赖,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是不是呀?老公~” 系统默默打出满屏省略号。 它的宿主简直把人设崩得连渣都不剩了。 傅晏凛猝不及防被口中的饭菜噎了一下。随即抿了口水,语气复杂地“嗯”了一声。 满桌人尴尬不已。 傅正民想训几句,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黑着脸吃菜。 傅尧则颇为惊讶地看着傅晏凛,最后将敬佩的目光投向时愿。 用过饭后,几人闲聊了两句,傅晏凛便以时愿大病初愈为由,带着人走了。 告别时,傅尧还恋恋不舍地扒着门框冲时愿的背影喊:“小哥夫,有时间再来啊!” 陆雯头疼地将自己儿子拽回去。 * 车子平稳驶回白隅庄园,司机快步上前拉开后排车门,两人先后下车。 晚风穿过两旁的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时愿紧贴着傅晏凛身侧走,用胳膊肘撞他:“嗳,我刚刚在老宅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看到傅晏凛在自己家人面前那样一副孤立无依的样子,竟然觉得男人有点可怜。 “不会。” 傅晏凛声音格外放松。 时愿第一次见他这样松弛,不由微怔,连路都忘了走。 傅晏凛也停步,垂眸,用指腹蹭了蹭他的唇,问道:“想吃奶油蛋糕么,让甜点师给你做。” 时愿连连点头:“吃吃吃!” 傅晏凛低低笑了一声,手从他唇上移开,转而扣住那截细腕,缓缓摩挲暗示。 “吃之前先做点别的。” 富有磁性的嗓音在他耳边漫开,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一字一顿: “我需要你的信息素。” 18.蛊惑 傅晏凛攥着时愿的手腕上了二楼,把他推进那间公主窝,说道:“进去换睡衣。” 时愿踉跄两步,茫然地扭头问他:“为什么?” “待会儿方便点。”傅晏凛唇角一勾,扔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转身离开。 时愿不明所以,但还是换上柔软宽松的睡衣,踱步来到傅晏凛卧房的门前。 他扒住门框,微微探着半个身子,透过窄窄门缝向里张望。 房间里一片昏暗,遮光帘拉得密不透风,彻底隔绝室外的光线,只有沙发旁高脚茶几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暖光。 傅晏凛坐在皮质沙发上,水珠顺着发丝滑落,一滴滴砸在深蓝色的家居服上,晕开浅浅湿痕。 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性感。 像是早早就察觉到门外那道窥探的视线,傅晏凛抬眼睨去。 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褪去惯有的淡漠,眼底翻涌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灼热。 “过来。” 他声音沉而哑。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属于alpha的信息素慢慢铺开。 受到本能影响,时愿的思维忽然变得有些迟钝,他闻着那些檀香,不由自主地推开门,慢慢往里走。 空气中弥漫的檀木香越来越浓,从四面八方拢过来,贴在他的身体上,裹着他一寸一寸收紧。 一步。 两步。 时愿不受控制地抬脚,下意识想靠近散发着檀香味的源头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整个人像是被信息素熏醉了。 男人没催促,眸色沉沉地看着他一步步靠近自己,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敲击。 直到少年的小腿抵到沙发边缘,傅晏凛才伸手一捞,将人面对面稳稳抱到腿上。 那截细窄的腰被一只手轻松环住,掌心的温热隔着薄薄的布料渗进皮肤。 时愿动了动,试图调整姿势,却被抱得更紧。 那只手将他牢牢控着,男人在他耳边轻声吐出几个字: “乖一点。” 领口被蹭开两颗扣子,alpha低下头,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闻嗅,鼻尖蹭过阻隔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吸重了几分。 时愿被激起一阵战栗,双手抵在男人胸口,难耐地推了一下。 他力气太小,对于alpha来说,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覆在短裤上的大手挪至后腰,轻轻捏了捏,带了安抚的意味,随即又落回原处,指尖缓缓摩挲腿根细嫩皮肤。 时愿在男人怀里蹭来蹭去,呼吸渐乱,信息素不受控制外溢,栀香颤颤巍巍升到空气中。 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在昏暗的房间里铺织。 暖黄的灯照在时愿的脸上,他眼尾晕粉,睫羽轻颤,寡淡唇色变成嫣红,揪着男人胸口的衣料轻颤。 alpha痴迷的声音在耳边蛊惑:“再给一点信息素,嗯?” “……别捏。” 时愿红着眼呜咽一声,完全没了平时顶嘴怼人的嚣张气焰,像只被驯服的乖巧小兽,哼哼唧唧往alpha颈侧蹭。 趴在alpha怀里的姿势,做起某些事来很是方便——阻隔贴被轻轻掀开,大量惑人的清香瞬间涌出,浓烈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alpha唇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将怀里的omega抱紧,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一小时后,恢复意识的时愿缓过来些,但身上还是酸软无力。 他攒了半天力气,踹了傅晏凛一脚,气鼓鼓地瞪着他:“给你治病也太辛苦了,你都快把我吸干了,我要加钱!” 少年语气愤懑,脸颊却还泛着未褪的红,眼尾湿湿的,瞪人的样子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傅晏凛握着他的脚踝,指腹在细腻的皮肤上摩挲几下,嗓音带着一股餍足后的沙哑:“加。” 时愿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不由一怔。随即敲敲系统:“他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居然没跟我辩个几回合。” 【奇怪,我怎么又被屏蔽了?】 系统忙着自查程序,没注意听他的话。 【宿主,你刚刚说什么?】 刚刚经历过一场体力战,眼皮沉得不行,还没回答系统的话,便闭上眼睡沉了。 傅晏凛没叫醒他,将他抱到自己床上,盯着那张睡颜看了一会,轻手轻脚进了浴室。 * 时愿再次睁眼,房间漆黑一片。大脑迟钝地反应两秒,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吃完饭就被傅晏凛拽进这个灰扑扑的房间,连手机都落在客厅。傅晏凛坐在沙发上面对面抱着他…… 他伸手拍了拍身下,意识到自己在床上,嘟囔了一句:“算他有良心。” 在床上赖了许久,口渴得厉害,趿拉着那双缀着蓝色兔耳朵拖鞋,踩着旋梯台阶慢吞吞往下走。 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一道惊诧的声音冲他炸来。 “你你你……!” 时愿抬头看过去,声音源头正是几天前被他撒湿裤子的许知阳。 他敲敲系统:“他怎么在这?” 系统:【宿主,原剧情里,主角受常常黏着主角攻。主角攻在公司,他就去公司谈合作;主角攻休息,他就来家里找。】 许知阳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细长的腿上,肌肤白皙细腻,腿型流畅,纤瘦又不失肉感…… 他骤然回神,猛地移开视线,磕磕巴巴喊:“你、你平时在家里就是这么穿的?难、难怪晏凛哥会被你勾得公司都不去了。” 说罢,又扔了句:“不知检点!” “?”时愿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平平无奇的短袖短裤,怀疑许知阳喜欢傅晏凛喜欢到脑子有病。 身后的楼梯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时愿闻声扭头,正好对上傅晏凛的视线。 许知阳瞧见来人,立时眼睛一亮,兴冲冲扬声喊:“晏凛哥!” 傅晏凛没理会他,目光径直落在时愿身上, 语气不容置喙:“上楼换条长裤。” 时愿蹙起眉:“凭什么?” “……”傅晏凛沉默了两秒,“客厅温度低,容易感冒。” 时愿搓了搓胳膊,嘀咕了句“是有点”,转身上楼。 许知阳闪到傅晏凛面前:“晏凛哥,你这几天怎么都没来公司?” “有点事。”傅晏凛语气很淡,“你怎么来了。” 许知阳早就打好腹稿:“我来找你敲定项目细节。” 傅晏凛淡淡扫他一眼:“这种事交给下面人就行,不必亲自跑一趟。” 许知阳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晏凛哥,你是不是还在因为联姻的事生气?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是我爸妈以为我们……” 他语气诚恳:“如果我事先知道,一定不会同意他们那样做。” “晏凛哥,我们以后还可以继续做好朋友的,对吧?” “只要你不越界。”傅晏凛淡声道。 许知阳忙道:“当然,你放心。” “我们不提这些了,你不是看上了城东那块地吗?我托人疏通,已经有点眉目了。” 傅晏凛闻言,终于分了半个眼神给他。 “晏凛哥,我进门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呢,我们坐下慢慢说。” 说罢,他自来熟地朝着沙发走去。 路过楼梯口时,心中嗤笑,一个底层omega,拿什么跟他争? 时愿换好长袖睡衣后却没下楼。 他往床上一扑,盖上小被子,悠闲地刷起了短视频。 房间里响起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直到晚饭时间,肚子咕咕叫,他才慢吞吞晃下楼。 【宿主!你一定是在主动给主角攻受制造独处空间,让他们加速感情升温吧?】 【太厉害了,宿主!】 系统在他脑海中刷屏“机智宿主”四个字。 “啊?啊,对对。” 时愿拉开餐椅,刚坐下,两道目光就齐刷刷看向他。 “?” “晏凛哥,明天的商业宴会你一定要来。” 许知阳朝时愿睨去挑衅一眼:“这场宴会的主办人手里握着城东那块地的话语权,我可以帮你牵线。” 正忙着跟系统唠嗑的时愿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眼神,直到碗里被放了些清炒时蔬,他才回过神,看着那堆不爱吃的青菜,鼻子皱了皱。 “吃饭别走神。”傅晏凛沉声道,“也不许挑食。” 许知阳眼底掠过一抹幸灾乐祸,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说:该!挨训了吧! 他得意地拿起筷子,干脆将整盘清炒时蔬尽数倒进自己碗里,贴心道:“晏凛哥,你不用帮我,我自己来,我不挑食。” 傅晏凛:“……” 时愿:“……” 许知阳吃了几口,接上刚才的话题:“那明天的宴会,我陪——” 傅晏凛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在时愿身上,淡淡截断: “明天,他陪我一起。” 19.宴会 翌日傍晚,白隅庄园主楼别墅的二楼房间亮起暖灯。 时愿换好西装,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站在落地镜前来回转身打量。 今晚赴宴的这身西装,是傅晏凛让人加急定制的专属款。 剪裁合体的浅粉色西装外套面料织入细密银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哑光质感的贝壳扣精巧别致,搭配一枚花朵样式的流苏白珍珠胸针,相得益彰。 触感极佳的同色系西裤利落包裹着纤细腰臀,衬得他双腿纤细笔直。 镜中少年本就皮肤冷白剔透,被这一身柔粉西装一衬,宛如山巅之雪。他眉眼昳丽,睫毛纤长浓密,桃花眼勾就眼尾微微上翘,带着几分极自然的软媚。清贵撩人。 他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整理妥当,时愿踏着轻盈的步子缓步走下旋梯。 楼下傅晏凛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立在玄关处。男人肩宽腰窄,周身气场冷冽矜贵,带着上位者的沉稳与压迫。 听见楼梯传来的轻浅脚步声,傅晏凛下意识抬眼望去。视线落在那抹粉色身影上的瞬间,原本沉寂无波的黑眸倏地一顿,眼底泛起一丝涟漪,又转瞬敛去。 时愿走到他面前站定,语气随意又轻快:“等下到了会场,我需要做些什么?要不要陪你应酬?” 清冽富有磁性的声音带了点无奈:“……请你什么都别做。” 时愿了然,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拖长语调:“懂了懂了~扮演温良贤内助是吧?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傅晏凛:“……”真的能放心吗。 * 黑色豪车平稳驶入市中心的私人场馆。 侍应生推开宴会厅大门的瞬间,一股夹杂着淡香的冷气扑面而来。 宴会厅空间开阔,灯火璀璨,以香槟金与冷白为主调,穹顶悬挂层叠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光斑。 两侧陈列精致冷餐长桌,香槟塔堆叠,甜点海鲜各色各样,侍者端着酒水在人群中穿梭往来。 到场宾客皆是商界名流,俱是一身高定西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乐队演奏着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香槟酒香。 时愿跟在傅晏凛身侧一同踏入宴会厅。 一黑一粉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气质出众的两人一进场就被锁定,此起彼伏的交谈声骤止,不少人纷纷侧目,数道目光汇聚过来,带着探究好奇。 这时,许知阳迎了上来,他目光扫了一眼时愿,最后落到傅晏凛身上,热情笑道:“晏凛哥,你总算来了!人到齐了,就等你了。” 傅晏凛淡淡颔首,侧头看向身旁的时愿,低声叮嘱:“你随便转转,别走太远,我忙完就来找你。” 时愿“哦”了一声,正要去觅食,余光却扫到用眼神剜他的许知阳。 脚步一停,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下一瞬,他微微抬头,冲傅晏凛扬起笑。 后者眼皮一跳。 时愿伸手,纤细手指轻轻勾住傅晏凛系戴规整的领带,温顺又亲昵地顺势往他肩头蹭了蹭:“那你要快点来找我呀。” 声音甜软娇嗔,尾音微微上扬,软得人心尖儿一颤。 傅晏凛先是身形一僵,随后在看到许知阳恶狠狠瞪着时愿,而后者一脸挑衅时,无奈吐出一口气,将赖在怀里的少年扯开。 就知道这小东西态度反常必有怪。 傅晏凛又低声叮嘱时愿两句,才跟着面色难看的许知阳往宴会厅中央走去。 途经人流时,许知阳趁傅晏凛不注意,不动声色地朝右侧递了个眼神。 许知阳心底讥讽:穷地方来的omega哪见过这种世面?今天让这个土包子吃点教训! 时愿顺着冷餐长桌觅食,系统欣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还好还好,关键剧情没有被影响。】 系统提醒道:【宿主,今晚宴会是关键剧情,在场皆是行业大佬、世家掌权人。按原剧情,主角受带着主角攻走后,主角受的跟班会故意刁难,让“你”丢脸丢到姥姥家,而主角攻在主角受添油加醋拱火下,非但不替“你”解围,心底还对“你”多了几分嫌弃。】 时愿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半点没往心里去,一双水润透亮的眸子四处张望,视线在落到不远处桌上琳琅满目的糕点上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宴会厅中央,傅晏凛被一众合作商团团围住,游刃有余地交谈周旋,目光下意识扫过大厅,最终定格在甜品区埋头炫蛋糕的一抹浅粉身影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视线一收,继续交谈。 系统看着自家宿主手拿着蛋糕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忍不住小声提醒:【宿主……咱是不是吃得有点过于多了?】 时愿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道:“傅晏凛那个死古板,规矩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连多吃两块蛋糕他都要管,这种好机会我能放过?” 他咽下嘴里的甜点,又补了一句:“再说,等会儿还要被人欺负,我必得大吃一顿。” 系统思索片刻,认同道:【好像有点道理……】 这时,一声惊呼在前方响起,时愿抬眼望去。 一名侍应生不慎将红酒洒到一位贵妇的淡蓝色高定礼服的腰侧,一小片酒渍晕开。 贵妇没有厉声斥责,盯着脏污处,眉头拧紧。 她身侧的中年丈夫小心翼翼侧眼瞄她,随即沉声对侍应生发难:“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身礼服,是我夫人花了三个多月定制的。” 侍应生是个男孩,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他吓得眼眶通红,手足无措地弯腰连连道歉。能出入这场宴会的宾客非富即贵,身上的衣着配饰件件价值不菲,就是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先生、太太,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男人皱着眉:“我倒也不想为难你一个服务生,但我家太太这衣服——” “我有办法!” 几人闻声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声音来源。 时愿缓步走上前,抬手取下胸前那枚白珍珠胸针,轻轻别到礼服洇湿处,礼貌致歉:“太太,冒犯了。” “赶巧,胸针上的珍珠与您佩戴的珍珠项链和耳环色系相同。珍珠贵气优雅,很配夫人。” 珍珠胸针与女人淡蓝色的礼服格外适配,既不喧宾夺主,又多了亮眼点缀。 贵妇盯着腰间的胸针,眉眼瞬间舒展:“噢哟,是你呀小朋友,谢谢你。” “只是……你的胸针给了我,这多不好意思。” 时愿莞尔一笑:“一枚小胸针能换您一笑,才是值啦。” 几句话哄得贵妇欢喜,方才紧绷的气氛消散,中年男人和侍应生双双松了一口气。 时愿朝侍应生递了个眼色,后者回以感激一眼,连忙收拾好酒杯走了。 系统感慨:【宿主,原来你不呛人的时候这么会哄长辈。】 “以前,我经常这样哄妈妈。” 系统闻言立即闭嘴。 贵妇亲昵地拉住时愿的手腕,细细打量:“小朋友,你是谁家的omega呀?叫什么名字?阿姨对你是越看越喜欢。等改天有空,一定来我家做客,阿姨挑成色更好的珍珠送你。” 男人也连连附和夸赞:“没错没错,有时间来家里,让我们好好招待你。” 时愿笑着说:“叔叔阿姨太客气了,我叫时愿……” 二楼观景处,贺明霁倚着栏杆,将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目光牢牢锁在楼下与人侃侃而谈的少年身上——容貌昳丽,一身粉色小西装衬得皮肤极白,眉眼精致柔和,一笑便如春枝盛放的繁花,周遭衣香鬓影璀璨灯火尽数沦为陪衬。 贺明霁饶有兴致地看 了许久,抿了一口香槟,唇角勾起一抹笑,低声吩咐助理:“查查他。” 时愿同那对夫妻道别后,又慢悠悠转回甜点区。 刚走两步,就被几个高出他一截的男人牢牢挡住路。 为首的吴斌不屑地上下打量他,眼底满是轻蔑:“你就是时愿?” 系统提醒:【宿主,他们就是原剧情里主角受找来刁难你的那群人。】 时愿在心里应了一声,神色淡淡的,看上去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几人没料到他这个反应,俱是一愣。 有人拔高音量呵斥:“喂!我们斌哥跟你讲话呢!” 时愿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耳朵,连眼皮都懒得抬,淡淡吐出两个字:“有事?” “嘿!你小子怎么这么拽呢?” 那人当即撸起袖子,作势上前给他个教训。 吴斌一把拦住他,沉声提醒:“别冲动,你也不看看这儿是什么场合!” “斌哥,你看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儿!我真想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吴斌把他拽到后面去,重新看向时愿:“我们不是什么小混混,不会揍你。” “但是我警告你,我们阳哥和傅总是青梅竹马,他们才是最般配的,你最好识相点,早点滚蛋。” 时愿语气轻飘飘的:“可是,傅晏凛的妻子是我呀,你们那什么阳哥才是第三者吧?” “?!你特么——!” 吴斌瞬间恼怒,拳头径直朝着时愿挥去,被身侧的同伴死死拽住胳膊。 “毅哥!稳住,稳住!这种场合不能动手!” 时愿嘚瑟地瞥了一眼气急败坏的几人,随手从旁边餐台端起一杯饮品,悠闲地抿了一口。 吴斌瞪着他,嗤笑道:“你得意什么?一个拿来挡联姻的工具人,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果然是没爹妈教养的孤儿!” 时愿脸色忽地一沉:“你说什么?” “怎么?惊讶了?你那点底细能有多难查?圈内的人谁不知道。” 他语气冷了几分:“你说谁是孤儿。” 吴斌道:“你。说的就是你。” 时愿眯起眼:“你再说一遍。” 【!】系统有种不好的预感。 它的宿主和原来世界的家人感情极好,从小被父母哥哥捧在手心里疼着,听不得别人说他父母哥哥半点不好。 吴斌心情好了不少,挑着眉朝他走近两步:“戳到你痛处了?我就说了还怎么着?就你这副样子,你爹妈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 “哗啦!” 一壶滚烫的热饮痛快浇下。 吴斌僵在原地。 精心打理的发型毁了,头发和胸前的衣服也被热水浸透,水珠顺着衣角滴滴答答砸在地板上。 身后的小弟们一阵惊呼:“我去!拿纸!快拿纸给斌哥擦擦!” 吴斌瞪着眼,满脸难以置信。 一个底层家庭出身的omega竟然敢拿水泼他! 还是热水! 系统:……意料之中。 吴斌回过神,看着时愿那张毫无歉意的脸怒火冲天。他哪受过这种气? 他推开给自己擦湿衣服的小弟,想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一个教训。但刚迈出一步,理智拉住了他。 这omega虽是工具人,却也是傅晏凛名义上的伴侣,起了冲出,是踩傅家颜面,近期傅、许两家又关系微妙…… 斟酌一番后,他压下火气,打算骂两句过过嘴瘾算了。 谁知吴斌还没来得及出口,方才还一身锋芒的少年已然转身依偎到不知何时赶来的傅晏凛怀里。 时愿嗓音软绵委屈,指着被淋成落汤鸡的男人,细声细气跟自己的alpha告状: “老公,他欺负我。” 吴斌:“??” 20.送上门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时愿偎在傅晏凛怀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样,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欺负omega不算本事,欺负傅晏凛的omega是要命事。 吴斌慌忙对傅晏凛解释:“没有没有,我没有欺负他!傅总,我只是跟他简单聊了两句,没有恶意!” 许知阳上前打圆场:“晏凛哥,肯定是误会。” 又意有所指道:“你看,吴斌不也被他泼了水,估计闹着玩的。” 吴斌点头如捣蒜。 身后的人附和道:“是啊是啊,斌哥头发和衣服全湿了。” 傅晏凛揽着时愿,目光淡淡扫过吴斌一群人,语气没有半分歉意:“内人年纪小,各位多担待。” 许知阳侧头看向窝在傅晏凛怀里的少年,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看着挺柔弱的,没想到脾气不小。” 少年红了眼眶,往傅晏凛怀里又蹭了蹭,声音哽咽:“都怪我太敏感了,他让我把脖子露出来看看腺体,我不愿意才闹了不愉快。可是生理课老师说过,我的腺体不可以随便给别人看,只能给你看……” “可能他只是好奇吧,毕竟许总的朋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说我骚、像个小婊子,可能也只是在开玩笑……” 许知阳一噎,没急着计较时愿阴阳他的那句,看着人脸色苍白害怕得睫毛抖个不停,猛地朝吴斌狠狠剜了一眼。 他只是叫吴斌去警告两句,谁让他说这种侮辱人的话了? 即便要找麻烦,他也看不上下三路,谁不知道要求omega露腺体是猥亵?威胁omega的罪可够吃几年牢饭的。 围观人群忍不住说: “好恶心啊。” “就是就是,这是性骚扰!” “这是吴家小子?老吴怎么教的孩子!” “真是混飘了,连傅家的人都敢惦记。” 时愿说的那些话同样落到慢一步赶来的夫妻耳中——正是不久前时愿拜别那对。 贵妇摸了摸时愿的小脸,心疼道:“哎唷,怎么受这么大委屈?” 其余人看愣了。 贵妇在圈内地位很高,是与傅家权势算是同阶,向来不好接近,没人见她对谁这样关心过。 她丈夫朝吴斌怒哼一声:“你是吴家的?你在我的宴会上欺负我家的客人,是不是过分了!” “没有!我没有!你们相信我!”吴斌大喊冤枉,连连否认。 “看这小脸白的,真是让人吓惨了。”贵妇拿着绸帕给时愿擦了擦眼泪,转而对吴斌一群人冷冷道: “吴家小子,你带着这么多人吓唬一个omega,真是好大出息。” “要不是小傅赶过来,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想做!”吴斌百口莫辩。 时愿偎在傅晏凛怀里,埋着脸不吭声,一副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 傅晏凛在听到时愿后面讲出的话时周身气压便骤然降至冰点,看向吴斌的目光冰冷瘆人。 他声音冷沉:“看在你父亲的面子,我不报警。回去告诉你父亲,合作终止,未来傅家与吴家不会再有往来。” 吴斌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惊慌失措地辩解:“傅总!我没有说那种话……真的没有,您听我解释!” 傅晏凛无视他的哀求,揽着时愿径直出了宴会厅。 刚上车,那对夫妻便追了出来。 男人表情带着歉意,恳切道:“实在抱歉啊小傅,今天让小愿受这么大委屈。” 听他对时愿称呼亲昵,加之方才两人对时愿那个态度,傅晏凛感到意外。 他道:“不是您的问题。” 贵妇往里望:“小愿有没有事呀?小凛,小愿不舒服的话一定找医生给他看看呀。” 时愿从傅晏凛身后探出来,扒着他的肩膀,细声细气道:“叔叔阿姨,我没事。” 夫妻两人松了口气,异口同声道:“没事就好。” 男人对傅晏凛道:“小凛,城东那块地我来办,你把心踏实放肚子里。” 傅晏凛微怔,随即轻轻颔首:“多谢。” “别客气。”贵妇笑道,“有时间带小愿来家里玩。” * 黑色商务车平缓行驶。 车内,时愿侧过头,飞快瞟了身侧男人一眼,这点小动作被傅晏凛逮个正着。 “不装了?” 时愿挑眉:“谁说我装了?我就是被欺负了。” 傅晏凛瞥他一眼:“你能是吃亏的性子?” 时愿绷着脸:“他说话难听。” “说什么了?” 他搅着手指,声音低了几分:“说我是没爸妈教养的孩子。” 傅晏凛沉默数秒,嗓音低沉:“泼得好。” 时愿一听这话瞬间恢复精神。 “是吧是吧?”得到认可,omega心情愉快不少,也不吝啬夸他一句,“你今天真帅!” “哦?”傅晏凛斜他一眼,漫不经心追问,“怎么帅?” “那句合作终止,酷毙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手,连拍好几下傅晏凛的大腿,急声道:“快停车!” 傅晏凛:“?” “停车停车,前面有一家蛋糕店!” 傅晏凛无语:“……你在宴会上吃了那么多,还吃?” “那不一样!”说罢,他忽然反应过来,歪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吃得多?” 傅晏凛没有回答,只是吩咐司机靠边停车。 两分钟过去,身旁人半点没有下车的意思,他问:“不是你要停车?” “你去给我买。” “……你说什么?” “我要你下车,进店买蛋糕,再带回来放到我的手上。”时愿耐心道。 傅晏凛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时愿哼了一声:“做人不能这么没有良心吧?我陪你去了宴会。” “那是合同里你该履行的义务。” “那我没有被骂孤儿的义务吧!”时愿瞪着他,“我还帮你拿下了合作。” “……”傅晏凛一时语塞。 心知自己若不跑这一趟,这小东西能念叨一年。 但—— “开车。”他淡淡出声。 时愿急了,转头盯着傅晏凛:“这点小要求你都不满足我?” “你闹什么,家里有甜点师。” “我就要吃这家的!”时愿威胁道,“你要是不买给我,我就半夜去敲你卧室门。” “……”傅晏凛瞬间想到上次时愿过敏,连他的床品都打包卷走了。若是不把蛋糕好好买回来,照对方的性子,他房间的门弄不好会被拍一整夜,说不定少年敲累了就坐下,用头继续敲…… 他二话不说打开车门。 提着满手袋子回来的时候,前一会儿还闹腾得厉害的人,竟靠着车床睡着了,脸颊透着淡淡的粉,长睫垂着。 折腾一晚,这是累着了。 直到车子停在主楼前,他都没叫醒时愿,俯身将人打横抱起,穿过客厅,上了二楼。 他将时愿放到那张散着淡蓝色纱幔的床上,给人脱掉外套、袜子,盖好薄被,坐在床边静静盯着那张睡颜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开房间。 系统看着轻轻带上门的傅晏凛,和床头柜上一堆各色甜点,困惑又奇怪地复盘: 【关键剧情点对了,该出现的人也出现了。】 【怎么发展有点怪怪的?】 * 时愿睡醒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系统幽幽的电子音在他脑海响起:【宿主,你睡得挺香啊。】 “还行吧。”时愿揉了揉眼,忽然想起什么,问系统,“我是怎么回来的?” 【主角攻把你抱回来的。 】 时愿“哦”了一声:“蛋糕呢?他给我买没买?” 【买了买了,在床头柜上。】 一偏头,果然看到几个手提袋。 时愿趿拉着鞋出了房间,打算下楼找点喝的。 路过傅晏凛房间时,隐隐约约有什么气味从那道细窄的缝隙里露出来。 他脚步一顿,看到门缝底下漏出些光亮,他渴极了,没细想,便抬步往楼下走。 下到旋梯的最后一级台阶,管家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液体惊讶地看着他:“小少爷?” 时愿困倦地点点头,径直绕开管家走到冰箱前,熟门熟路拉开冰箱冷藏门,果然有一排准备好的果汁。 他挑了杯草莓汁灌下好几口。 管家劝阻道:“小少爷,刚睡醒不要喝凉饮,少爷看见又要——” “嗐,没事。” “不过,他那种老年人作息今天居然这个时间都没睡,真是稀奇了。” 说着,时愿凑到管家跟前问:“刘叔,这是什么喝的,怎么是黑的?给傅晏凛的?” “这个是——” 不等管家说完,时愿手一伸,直接顺走那碗黑汤,往楼上跑:“刘叔,你不用跑一趟了,我帮你拿给他。” 橙汁在兜里鼓鼓囊囊塞着,随着少年上楼的动作上下晃动。 管家的眉毛几乎要飞了:“小少爷——!” 仰头一看,旋梯上哪还有时愿的影子。 * 时愿端着碗回房间拿了一袋蛋糕站在傅晏凛房门外,他腾不出手,只好用脚轻轻踢门。 “咚咚咚。” 傅晏凛无暇在意敲门声与往日有何不同,头剧烈胀痛,像有把刀子在颅内狠狠绞动,血液翻涌燥热,他被折磨得心神不宁。 “进。” 门外毫无动静。 他耐着性子又喊了声:“进!” 房门依旧纹丝不动。 他强忍不适,亲自起身开门。 门一开,时愿便像只囤货仓鼠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少年唇瓣水润,想来才喝过什么,手里拿着他的药和一袋子蛋糕,裤子口袋鼓鼓的,塞了瓶饮料。 傅晏凛心中一颤,转瞬又皱起眉,语气算不上温和:“你来干什么?刘叔呢?” “我乐意来就来。” 时愿将碗递给他,顺势挤开他,进了房间:“你快趁热喝,我好辛苦端上来的,不用太感谢我,你最近表现不错,我也不是什么没良心的人……” 傅晏凛没喝,“噔”一声将碗搁在旁边的柜子上,周身气压低沉:“深更半夜一个人进alpha的房间知不知道有多危险?生理指导师——” “哎呀,AO有别。我知道。” 时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咱俩就是协议结婚,我又不担心你会对我起什么心思,我对你就更没有了,怕什么?咱俩比亲兄弟都纯洁!” “放心,我相信你的人品。” 明明是实话实说,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番话落在傅晏凛耳中,令他心底那股燥热与郁气愈发汹涌。 他指着门口,冷声道:“给你一分钟,出去。” 时愿将手提袋“啪”一下摔到桌子上:“我可是好心好意来跟你分享小蛋糕的,你别不识抬举。” 傅晏凛气笑了:“我不识抬举?” 本就被燥热搅得难以忍耐,眼前的omega几句话一激,理智彻底崩裂——他抬手端起那碗药汤,仰头一饮而尽。 空碗被随手搁回柜面,发出一声闷响。 傅晏凛抬眸,漆黑深邃的眸子牢牢锁死面前的少年,属于S级alpha的侵略感骤然铺开。 “相信我的人品?”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边说边步步逼近。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低沉性感的声音轻轻呢喃: “等会儿,可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