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镖局,使命必达!》 1. 一纸婚书 未城郊外的愿山之上有几间简陋的屋舍。 屋舍隐于山林之间,鲜为人知。 竹子编织的栅栏,在外头围了一圈,也有藤蔓借着围栏顺势攀爬,外头一根粗长的木棍扎根于门外不远。 山风吹来,黑旗展开,黑旗上绣出的白鸟张着羽翼,随风舞动。 炊烟升起,屋内厨房一女子正在忙碌着,锅冒着热气。木盖被掀开,锅内的热气扑面而来,面被下入滚烫的热水中扑腾。 许鸢在碗里调好蘸料,舀入热水,将煮好的面条夹入碗中,将烫好的青菜和提前煎好的鸡蛋放上,一碗简单的清汤面就好了。 许鸢端着面走到院子里坐下,一只幼犬正半趴在桌子旁边啃着骨头,院子左侧几只鸡正在抢夺地上仅剩的一些食物。 “你们倒是吃得香呢。” 许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白水煮面,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很快就放下了。 她脸挎了下来。 糟糕,盐没放。 清汤面和煎蛋是许鸢唯一擅长的厨艺,但是也时常不稳定。 自从许鸢来到这个地方,她已经连续吃了三天的清汤面了。 许鸢已经不清楚这是她第几次呼喊系统,但是除了第一天系统发布任务之外,她就再也没有收到系统的消息了。 许鸢,21世纪的一名社畜,二十七岁因为癌症去世。 许鸢死后被系统绑定穿越到古代同名同姓的一个姑娘身上。 这里温馨的陋室本来住着温馨的一家人。原主人的父母平时靠押镖谋生,她十五岁就跟着父母一起前往各地。三年前的一次押镖路上三人被追杀,只有原主重伤活了下来。原主之后回来解散了镖局,回到家里深居简出,三天前上山采药的路上摔下山崖死亡,许鸢也是在那时来到了这个世界。 许鸢被要求重新经营起这个落魄的镖局。 “不会武功,你就不让我出去。” 许鸢从厨房用汤勺小心舀了些盐出来,嘴里碎碎念着,“系统啊,你有没有想过你宿主要饿死了。” 许鸢没有原主人的武功,目前武力值为0,系统判定宿主下山死亡率高达90%,并禁止许鸢下山。 只有在接到第一份押镖订单后许鸢才能被允许离开这里。 许鸢在这里住了三天,屋里的食物即将告罄。 “汪汪汪——” 脚边啃骨头的幼犬突然起身叫了起来。 “怎么了?元宝。” 许鸢低头吃着面,脑海中却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 【你有新的押镖订单,请查收——】 许鸢:!!! 许鸢将面咀嚼吞下,抬头没一会就看见三个身影正出现在栅栏外,最前面的姑娘穿着粉色衣裙,看穿着应该是位富家小姐,她身后跟着一位青色衣裙的丫鬟,还有一位中年男子跟在后面,看上去是护卫,他手上抱着一个箱子。 许鸢站起身,眉眼弯弯,开口询问:“三位可是迷路了?” 最前方的富家小姐正在门口迟疑了一会,随后踏入许鸢的院子。 “我来找一个叫许鸢的人,我听说她之前是送东西的,我有一件贵重的物品需要她替我护送去一个地方。” 富家小姐姓吴,吴家是未城中有名的富商,吴宁双是吴家三小姐,因为是吴家唯一的姑娘,她从小深受爹娘的呵护,言语之间带着高傲。 一个富家姑娘跑到这偏远的地方来找人押镖? 许鸢听着就觉得其中有猫腻。 “我就是许鸢。”许鸢有些意外地开口:“吴小姐,你应该知道,我不干这行很久了。” “我有钱,你不会吃亏的。”吴宁双听出许鸢不愿意接,她并不意外,而是十分自信地开口:“夏花。” 吴宁双身后的丫鬟夏花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没错是一沓。 “我家小姐说,这是定金,许姑娘可以看看。” 夏花:“我家小姐就要和同城的薛家二少爷结亲,我家小姐儿时有一玩伴,七年前搬走去往了凛城,两地相隔较远,两位小姐没有再见面了。” “所以吴小姐是要我们送信给小姐玩伴?请她回来参加吴小姐的婚......事?”许鸢笑意未散,“恕我愚钝,送信这个事情想必不需要我们镖局,吴府也有能力吧?” 何必特地请押镖人? “是。”吴宁双点头,“我希望她能回来参加我的婚礼,但是我派人送去的信都被退回,回来的人说府上拒绝了吴府的一切,所以我要你把我要你带的东西一并完好无损并安全地送到我说的人手上,这些物品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身后护卫手中的木盒被放在桌子上被打开,盒子里面放着柔软的垫子,红垫子上静静躺着一根玉箫,玉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这是上好的玉箫,我们曾交换的信物。”吴宁双说,“也替我转告她,如果她不在乎当年的约定,就请把我的信物还回来。” 许鸢看着玉箫,收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物品信息: 1、白玉青箫(价值:约3000贯) 2、绢布(婚书?)(价值:5铜币)】 许鸢:??? 许鸢看了眼银票并没有接过,她坐回位置上继续吃起碗里的面。她语气淡然,“吴小姐回去吧,我不干这行很久了。” 吴宁双语气强硬:“钱不够我可以加钱。” 许鸢头也不抬:“慢走不送。” 吴宁双继续加码:“你这件事办好,我可以帮你把你爹娘之前经营的镖局买回来。你爹娘的镖局现在的正在被售卖,我已经买了,只要你答应我送这个盒子,我就把地契给你,我吴宁双说话算话。” 许鸢摇头:“不用,吴小姐有这般本事,想来送东西这件小事不一定要选择我,还是请回吧。” 见说不动许鸢,吴宁双脸上终于有些慌了。 “你必须替我送,不然.......不然会有人死的。” 许鸢笑了,“谁啊?” 吴宁双:“我,你会逼死我的。” 不等吴宁双继续说话,身后的夏花吓了一跳,慌忙出手拉住自家小姐。 “小姐,你喜事将近不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许姑娘,请不要在意,我家小姐说笑的。” 许鸢看了看盒子中的玉箫,又转头看向吴宁双。 “吴小姐,作为生意人,你也应该知道,做人要坦诚,如果做不到,交易无法达成。” 吴宁双愣住。 ...... “葛家与吴交好,我与葛家兄妹算是青梅竹马,我们三人自小要好,其中葛大少爷,就是我的毅林哥哥很关照我,我我.....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吴 宁双说完脸颊有些红,是女儿家的娇羞。 她抬头去看许鸢。 许鸢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把瓜子,嗑着正起劲,十分惬意地听着故事,时不时点头。 “原来如此,那葛大少爷也喜欢你喽。” “当然,毅林哥哥他说过回来娶我。” 吴宁双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了。 吴宁双的盒子下面还有一个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卷红绸,上面是墨水写的婚书,最后是吴宁双的名字,男方没有名字。 许鸢摊开婚书,又看了眼吴宁双,她看清她眼底清澈的爱恋。 这还真是个傻姑娘啊,也不怕被骗。 男人都不可信啊。 许鸢摇头。 “你不要误会,当年这婚书是我和毅林哥哥有婚约时.......我绣的,我们双方父母都曾知道,说是之后要成婚再按照这个重新绣上我们双方的名字。” 吴宁双怕许鸢理解错,以为她和葛毅林这是私相授受。 后来葛家发生变故,葛家搬离了未城去往了凛城,葛毅林离开前亲自去吴府解除了两家的婚事了,吴宁双并不知道吴家出了什么事,她听娘亲说。 “毅林是个好孩子,他怕连累吴府......双儿别怕,如果毅林真的遵守承诺,等他那边的事情结束,他会重新来向你提亲。爹娘答应你,如果他真的能做到,你们俩也不改初心,我和你爹会答应你们这场婚事。” 吴宁双于是抱着这个念想等了一年又一年。 可等到吴宁双及笄,到了嫁人的年纪,吴家那边依旧未有消息,送去的信都未得到回信,吴家夫妇失望了,终于是决定给吴宁双挑选了婚事,吴宁双反抗过,但是没有成功。 “所以你是希望我替你送这封婚书,希望葛家那位大少爷能记起你们之间的承诺,回来找你提亲。” “对。”吴宁双点头。 许鸢欲言又止,终是开口:“吴小姐,这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他连一封信都没有给你回,先不说可能他忘记......” 不等许鸢说完,吴宁双立刻反驳:“他不会。” 许鸢沉默了,她看了眼婚书,反问:“哪怕你心上人记得,葛家真的来提亲,吴小姐你觉得你爹娘会同意吗?亦或者他的事情还没有完成,不能来娶你呢?吴小姐,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 “爹娘这边,我会来解决。”吴宁双眼神坚毅:“只要他有胆来,我就敢嫁。你放心,我私奔也绝对不会牵扯到你的。” 许鸢:我说的是这事吗?! “我知道你想说的意思。” 吴宁双并不傻。 “我吴宁双是个不撞南墙不死心的人,但是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如果......如果他......也请你回来告诉我。” 许鸢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执拗的姑娘,她的眼神带着些许悲伤,更多是期盼。 吴宁双没了之前的傲慢:“对不起,许姑娘,我为我刚刚的态度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如果你能接受我的道歉,我能不能请你帮我这个忙?” 请帮我送给故人一份多年前的约定,并拿回一个答案。 许鸢:“好,我答应你。” 吴宁双欣喜。 许鸢起身,拍了拍手中的碎屑。 “来填一下基础信息吧。” 吴宁双不解:“填什么?” 2. 一纸婚书 许鸢从屋中拿出笔墨纸砚,纸张上是她已经写好的内容—— 《东风镖局押镖协议契约单》 一、镖局不押送违反朝廷律令、破坏政权稳定,不侵犯集体、个人的合法权益的物品。 二、寄件人请准确填写收件人的基本信息,镖局会根据地址给出送达时间和收取的等价费用(注意:不同的运输路线和运输方式会产生不同的费用。) 三、镖局押送物品需由双方一同确认物品,镖局将妥善包装运送。 四、镖局押镖违禁物:违禁物、管制刀具、武器、恶意辱骂侮辱的信件等等。(特殊情况除外) 五、收件人有权当面验收物品,如果由寄件人原因导致的问题,责任自付,与镖局无关。 六、押镖途中如遇天灾或特殊人为因素,导致押送物品受损或丢失,镖局会尽力修复,并等价赔偿损失。 “如果同意以上条款。”许鸢将沾好的墨的毛笔递给吴宁双,道:“在后面填写一下你的基本信息,就是你的姓名,现在住哪,以及你需要镖局押送的物品。” 吴宁双指着上面的一句话,提出疑问道:“这个送货地址和收件人是我要填葛府的人吗?” 许鸢点头:“没错,你的物品我会送到收件人手上才算我们这场交易的完成。” 信息填写完成,许鸢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印章,她并没有着急在确认单上按下。 “是否需要再确认一下。”许鸢根据系统给出的时间提醒道:“吴府前往凛城路程较远,需要跨过一个延城,我会在预估时间内多延长五到七天的时间,确保物品能够准时送到。” “多久?” 许鸢并没有立刻给出时间:“我需要研究一下行程再给你准确时间。” 吴宁双点头,“可以,我要越快越好。” 许鸢点头,“吴小姐什么时候成婚?” 吴宁双:“从明天算起,还有两个月。” 就算许鸢是一路租马车去,两个月时间往返完全来得及。 许鸢:“好。” 随着“东风镖局”的印章盖下,系统的提示音也随即响起。 【订单已签署,信息确认中——】 【物品: 1、白玉青萧; 2、布绢(婚书?)。】 【寄件人:吴双宁 寄出地址:未城午立街吴府。 收件人:(1)葛柒、(2)葛毅林。 地址:凛城煦邻街葛府。】 【最长期限:二十天。】 【恭喜宿主签署第一单,获得‘镖局新手大礼包',请签收。】 “许鸢,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许鸢回神,“这两天吧。不过有件事还是需要吴小姐帮忙。” 吴宁双不解:“什么?” 但是许鸢并没有说,而是询问:“我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你要选我?” 这个问题是许鸢困惑的,虽然她猜到了一些原因。 “我爹娘不希望我这么做,所以他给府里和外面镖局都下了令,我的信也都没能送出去。”吴宁双并未隐瞒,“前几日樰善屋对外出售,让我想起了你们许家也曾做押镖的生意。” 因为其他路被堵,所以吴宁双借这次去寺庙烧香找到了许鸢的住所。 许鸢挑眉。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喔。 ...... 下山后吴家的马车一路往未城行驶,许鸢在摇晃的马车里闭目养神,事实上她正在查看系统发给她的新手礼包。 【新手礼包: 1、骑马术(基础)。 2、凌波微步(逃跑版)。 3、剑术(基础)。】 【注意:该三项技能会根据宿主的完成订单数和身体素质提升而增强。】 无数知识和技能涌入脑海,许鸢感觉到身体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许鸢心中默念系统的名字。 【宿主,我在。】 系统也不再装死。 许鸢:这个凌波微步逃跑版是个什么意思?我只有在逃跑的时候才能用上是吗? 系统:【是的,由于宿主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凌波微步需要使用内力运用,非必要不得使用,否则内力反噬让宿主身体受伤。】 在来到这个地方,系统和原主的记忆就已经告知许鸢,她正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朝代。 这里曾是一个战火纷飞、群王割据的混乱时代,都城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民间常言‘战争不断,皇帝一天一换’。而在这样混乱的时代,江湖也同样血雨腥风,许多名门正派的武林人和江湖人死于最初的战争,之后侥幸存活下来的各门各派靠着他们各自的独门秘籍和武功攀附不同的藩王求得门派生存。 而这场持续一两百年的乱世,江湖上也兴起了一批又一批能人异士,他们试图将江湖上的侠义之士聚集,将各门派重新团结起来,曾与朝廷或者是有能力的藩王试图结束这乱世,但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 这也加剧了战乱的爆发与战争时间的延长。 在这个群雄争霸的混乱时代,各地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 四十三年前一位名叫祁蔚佑的将军登上了王位,这位将军出身草根,一路征战从小兵封为将军,最终登上了权力的巅峰。之后,都城朝局稳定,祁蔚佑父子二人开始四处征战平定各地战乱,最终改国号为俞国,改年号“建曦”。 建曦三十年,皇帝病逝,享年六十八岁。 之后太子继位,改年号为‘兴嘉'。 今年正是建兴十三年,当朝皇帝是祁泷安。 在这位兴嘉皇帝的统治下,俞国正在逐渐繁荣,江湖虽然依旧风波不断,但在朝廷的各地的管控下已经好了很多,避免了不少江湖纷争。即便如此,如今的俞城依旧存在尔虞我诈,江湖之上也危险重重,这也是为什么系统不允许受伤刚穿越来的许鸢下山。 “许鸢?” 许鸢睁眼,声音困惑,“嗯?” 吴宁双:“你在想什么?” “想着未城的甜糕好吃,等一下要去尝一尝。” 吃了三天清水挂面的许鸢说道。 吴宁双有些焦急:“......许鸢,你别想吃的啊!你什么时候出发?这样,你回来我请你吃大餐。” “别回来了。”许鸢勾唇笑了笑,“就现在吧。” ...... 市井街道,商贩在沿途吆喝,来往行人很多,吴家的马车停在了一处酒楼门口,此刻已经临近午时,吴宁双准备带她去酒楼吃饭,许鸢却拉着吴宁双来到不远处的一个小贩摊子旁边。 “老板,来两碗馄饨,一笼包子,还有两块甜糕,谢谢。” “好嘞,客官请稍等。” 甜糕被端上来,还冒着热气。 许鸢拿起一块送入口中,眼睛微微睁大。 好吃啊! 软糯的糕点在口中散发糯米的香味,带着丝丝甜味,甜而不腻。 “来一点?”许鸢将盘子往前递出,“很好吃的。” 吴宁双恨铁不成钢,“不吃。” “行吧。”许鸢转头看向夏花,她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夏花,听说街后还有腌菜烧饼好吃,你帮我去买几个来,还有那王大娘的糖人,这里有清单,帮个忙,谢谢。” “这?”夏花也被许鸢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一眼小姐。 “夏花去。” “是,小姐。” 夏花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纸条内容,又怪异地看了一眼许鸢。 许鸢笑着朝她眨了眨眼,“要快喔,谢谢。” 夏花离开后,许鸢继续吃着混沌,见吴宁双真的不吃,她准备伸手,吴宁双立刻护住碗。 “你干嘛?”吴宁双面色惊讶。 许鸢无奈,“不能浪费食物,你不是不吃吗?” 吴宁双此刻的肚子在咕噜咕噜叫,此刻香味扑鼻,想起刚刚她坚决都不吃的勇气,“你都吃得那么多了,再吃会撑的,我就勉为其难吃了。” 许鸢看破不说破,她伸手做出“请”的姿态,说道:“慢用。” 吴宁双慢条斯理地吃着,许鸢夹起包子继续吃,心里却开始呼叫系统。 许鸢:系统啊,你说你怎么没有一个地图导航功能? 许鸢现在规划的路线还是靠屋子里那些已经落灰的地图规划出来的。 系统:【镖 局等级低,且俞国路线复杂,系统现在无法进行精确的路程导航计算,而且路程情况不明,很有可能导致宿主押镖路上困难加倍,影响押镖送达时间,完不成任务。】 许鸢瘪嘴:那如果我只是把东西送到,但是超过了最低时限怎么办? 系统:【系统根据情况增加最长时限,如果遭遇宿主说的情况,奖励将取消。如果是特殊情况导致的货物未送达,系统会酌情考虑发放奖励。】 许鸢:那这一单的奖励是什么? 系统:【奖励完成后公布。】 许鸢:行吧。 许鸢还想再问些什么,她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许鸢回头看去,几名身强体壮的家丁正朝她们走来。 吴宁双放下碗,面色冷了下来,“王三,怎么到这来了,你跟踪我?” 最前面的中年男子赔笑地说,“小姐,你这是哪的华,老爷和夫人见你久不回来,有些担心,听说你回城了,让我们护送你回去。” 吴宁双拍桌,“我一回城你们就知道了?我还不是傻子。” 王三讪讪地笑:“小姐,你也别为难小的了,让小的们送你回去吧。” “是啊,时间也不早了,吴小姐跟他们回去吧。”许鸢站起身,露出礼貌的笑:“多谢款待,我先告辞了。” 不等吴宁双起身叫她,王三伸手拦住了许鸢的去路。 许鸢后退一步,她侧头去看人,脸上笑容未改,“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家老爷说,小姐鲁莽,有时候做事没有分寸。” 许鸢想起今早两人初遇,点头附和:“确实鲁莽。” 王三被许鸢这话说愣了一会,他从怀中拿出一袋银子递到许鸢面前,继续开口:“所以夫人说,这算是给姑娘赔罪的,还请不要在意我家小姐的要求。” 言外之意,不用再管他们小姐说的事。 许鸢盯着那袋银子,笑容灿烂地接过,“哪里的事,吴老爷太客气了。吴小姐不过是想拜托我送东西,不过我已经很久没干了这活了,身体也不行,已经拒绝了。那个盒子还在吴小姐的马车里呢。” 事情败露,吴宁双气急,她想要上前理论,却被护卫拦住。 “许鸢,你说话不算话!!!我......你!你个贪财的家伙!你放开我!不要碰我。” “小姐,这人来人往的,你别让我们为难!” 吴宁双被拦住,许鸢接过银子,十分大方地开口:“对了,夏花替我们去买吃的了,不介意我这边等一会吧?我这个人平时深居简出,难得出来,买些食物回去,就不出来了。” 王三点头,“当然可以。” 等夏花带着许鸢要的吃的回来,吴宁双已经被请回了马车,她此刻正生着气,不允许任何人进马车,许鸢是站在马车外等夏花的。 许鸢接过夏花递来的油纸,打开里面确实她需要的腌菜饼、米糕,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谢谢啦,我就先走了。王叔,那我先走了?” 王三看着夏花手上确实是吃的,很快就收回了视线。面对如此势力之人,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慢走,我们还要护送小姐回去,老爷等着,我们就先走了。” 许鸢笑着挥手,“慢走,替我谢过吴老爷。” 许鸢带着东西心满意足的离开,夏花小心翼翼上了马车,马车内吴宁双两只眼睛已经红了,她咬着嘴唇,死死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夏花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 吴宁双用帕子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我就不应该相信她那个骗子,大骗子!” 马车左侧,木盒子静静地躺着,这是她们上山时带的那个。 摇晃的马车里夏花打开了木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竹笛。 忍着哭腔的吴宁双愣神片刻,“这?她竟.......” 夏花眼疾手快制止了要发火的吴宁双,“小姐,小声些。” “夏花,她偷我东西。”吴宁双愤恨不平,但是还是听话压低声音。 “小姐。” 夏花无奈,她附耳在她耳边小声开口:“刚刚许姑娘朝我无声说了一句话,二十天。” 吴宁双眼神重获希望。 3. 一纸婚书 许鸢在未城简单地转悠了一圈,最后抵达西城的马行。 、 原主以前也有马的,只是后来镖局解散,她留下的马后面因为受伤去世了,她在深山里深居简出,加上钱的问题就没有买马。 马厩中栗毛、黑毛、灰毛等马儿低头吃着草料,其中很多看上去十分有精气神,也有几只软绵绵的。 “不知客官买马是做什么?” “赶路。” 马贩子看着许鸢一身暗红色劲装,马尾高高扎起,脸上未施粉黛,皮肤白皙,没有江湖气,看着像是富人家出来闯荡的小姐,肯定是有钱的。 “姑娘来看看这个,这枣红马,身材高大,耐力好,步伐稳健,山路也能如履平地,而且耐粗饲,性格温顺,十分适合姑娘。” “还有这匹马,通体灰黑,耐脏,不显眼,走夜路最是不错,不易被山匪察觉,他的耐力也很好,性格同样温顺。” “还有这匹.......” 马贩子热情地给许鸢介绍着马厩中的马儿,许鸢目光并未在马鼻子和眼圈停留片刻后,她的视线转向了它们的腿,以及被拉出来走动时的姿态,还有他们的蹄子。 “那匹马为什么不牵出来看看?” 许鸢指向马厩中最里面的一只灰黑色的马儿,它一直都低头吃着马料。眼前的吃完了,它就去旁边的食槽抢吃的。 “那个啊。”马贩子看了一眼那匹马,他眼里嫌弃意味明显。 他说道:“不瞒姑娘,这家伙吃得多,跑得还不快。虽然看上去不错,但是脾气可是不小。不少人因为它摔下了马,至今没人要。” 许鸢闻言来了兴致,“我想看看。” 正如马贩子所说,他去牵缰绳时就遭到了黑马抗拒,看着是个高傲又倔强 “你个畜生,反了天了!” 马贩子从腰间扯出马鞭正要下手,手被人握住手腕,力气极大。马贩子转头看去,许鸢手上力度松开,示意他退后。 “噗——” 马儿虽看上去有些虚,却依旧鼻孔朝天,面对许鸢靠近十分不屑。 系统:【宿主,这是一匹好马,可日行千里。】 系统的声音此刻在脑海响起。 许鸢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匹马正值壮年,毛发也好,刚刚的那几步也很稳健,各种特征看上去都不错,确实是匹好马。她的视线落在旁边的马厩槽里,里面的马料被吃了个干净。 许鸢:倒是个很能吃的家伙。 系统:【千里马日行千里,吃饱了吃好了,它才能发挥出日行千里的能力。】 许鸢上手抚摸它的毛发,温声询问:“小馋马,跟我走不?” “噗。” 灰黑马不予理会,直到眼前出现了一撮苜蓿,这是许鸢刚刚找马贩要的。灰黑马有眼可见他的眼睛瞪大,立马凑到了她手边咬住苜蓿送入口中咀嚼,许鸢拉着他在马槽继续吃东西。 许鸢看向马贩子,“麻烦再来点?” 许鸢刚刚一直抚摸着它的毛发,期间马儿并未反抗,忙着吃东西,生怕等一会没了。 等到马吃饱了,许鸢这才牵着它出了马厩,而这次它十分听话地被牵了出来,和刚刚判若两样。 不是脾气不好,就是纯饿。 许鸢翻身上马,拽住缰绳,此马通灵,并未将她摔下马,而是听话朝着方向跑出,一人一马溜了一圈回来。 许鸢回来找到马贩子,“就它了。” “哎哎!”马贩见这个胃口极大的马都有人要,脸上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姑娘好眼力,姑娘和它有缘,我就忍痛低点价格卖给你?” 马贩子只希望赶紧把这个赔钱货送走。 许鸢爽快地付了钱,抚摸着它的毛发,看着它那双透亮的黑眸。 “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呢?馋马?孤傲?” 灰黑马喷气抗议。 许鸢灵光乍现,“疾风?这不错吧,很适合你。” 有日行千里之能的话...... 疾风脑袋低下,地上留下的一小撮苜蓿被咬住抬起。 “看来是同意了。”许鸢牵住马缰绳,“疾风,给你买装备去。” 买好马具又吃完晚饭的许鸢休整片刻,她就骑着疾风出了城,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许鸢推开竹门,元宝就从它的小木屋跑出,小尾巴一摇一摇地跑到主人脚边,小短腿扒拉着主人的衣角。 “汪汪——” 许鸢安顿好疾风抱着元宝回到了屋子,出去了一天,她已经很累了,但是她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屋子床尾搬出了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张地图。 这是之前镖局留下的,许鸢保存至今。 几年过去了,这张地图可能与实际有出入,但是还是能用的。 许鸢确定好路线将地图叠好收起来,洗漱过后早早地睡下了。 天蒙蒙亮,许鸢就醒了起来喂疾风,给院子里的鸡准备了食物,许鸢收拾好东西,她骑着疾风下山了,她背后元宝听话地蜷缩在布包内,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 “砰砰砰——” 村庄的一户门被敲响,推开门的是一位农家妇人,她怀里还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 农家妇人看见门外敲门的藏蓝色骑装的姑娘,她露出惊讶的目光。 “阿鸢?” 妇人给许鸢倒了一杯水,许鸢笑着接过水,伸手逗着妇人怀中的孩子,孩子嘻嘻笑着,很是可爱。 “虞嫂嫂,怎么不见李叔?” “他去田里干活去了,说有什么事,我立刻把他叫回来吗?” 许鸢笑着摇头,表明来意。 “我要出一趟远门,元宝麻烦你帮我照顾一段时间。” 元宝尚幼,它无法跟着许鸢奔波至凛城,所以她需要事先找到照顾她它的人。 虞依夫妇曾经也在镖局做事,为人憨厚老实。后来镖局解散,夫妻二人回到了村子种田,知道许鸢深居简出,也曾送东西给许鸢。 “小事,等阿鸢回来,小家伙一定胖一圈。”虞依很爽快地答应了,她询问:“阿鸢这是要去哪?” “送些东西去凛城。” 许鸢并未隐瞒,将路线告知虞依,最后还不忘提醒她。 “我猜过些天,也可能就这一两天,会有人来这问起我的踪迹,虞嫂嫂可以将我的行程告知来人,不必隐瞒。” 吴宁双肯定是瞒不了多久的,届时吴家肯定会派人来追她。既然逃不过,不如就给他们线索追过来,至于追不追得到,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许鸢并未将此事告知虞依。 许鸢着急赶路,并没有留下吃午饭,虞依急忙给她塞了些干粮,让她路上吃。 “路上小心,可带了防身之物?” 虞依刚说完,她的目光就落在了马背旁的一把剑。 即便几年未见,她也再熟悉不过了。 这把剑是许鸢爹娘留下的遗物,也是许鸢在住所唯一的武器。 “带了。”许鸢翻身上马,拉紧缰绳调转马头,“走了。踏——” 吃饱喝足的疾风朝村外离去,虞依担忧地望着那 背上的孤影,还有她背后用布包着的细长木匣子。从进来到离开,木匣子从未离开她的背。 虞依轻声呢喃。 “一路平安。” ...... 从未城到凛城需要经过延城,到达延城需要七天,延城之后便是平原,许鸢决定抵达延城再改变路线,而延城之前,她还是按照告知虞依的路线赶路。 夜幕降临,许鸢抵达了第一个休息点——夕杨镇。 夕杨镇客栈不多,是来往行人暂时住店休整的地方。许鸢的马在某客栈停下,踏进客栈,一楼客栈有还有三四桌人在吃饭,听见声响目光都望向门口。 许鸢戴着斗笠,外围的黑纱遮挡着脸庞,她无视周围投来的目光,直径走向前方的柜台。 “姑娘这是打尖还是住店?” 许鸢语气淡漠,将银子递上,“住店,一晚。外面的马帮我喂了。” 掌柜笑着接过银子,“得嘞,还有三间屋子。我带姑娘上去。” “不用了,告诉我位置。”许鸢拒绝了,“我饿了,给我炒两你们的招牌菜,我坐那。喔对了,再来一壶水。” 许鸢落座在东侧角落的座位背对其他人,她将包裹和佩剑放在旁边,摘下帷帽。小儿很快提着一壶水来,许鸢摘下帷帽拿杯子倒水,接连喝了三大杯水。 饥渴感消失,菜也很快上了,一盘锅包肉,一碗辣排骨,还有一碗米饭。 许鸢夹起锅包肉,酸甜可口,味蕾得到满足。许鸢迅速又夹起一块伴着饭一起入口,满脸满足。 许鸢来到这之前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吃可以咀嚼的食物了,癌症晚期后,她没有了力气,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只能靠着流食和输液维持生命体征。 那是一段极其痛苦的时期,她每天都希望睡过去后不再醒来。 她在心电监护的声音中睡去,又在熟悉的天花板前迎来。 那里永远亮如白昼,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每小时度日如年。 “好吃好吃。” 许鸢鼓着腮帮子,嘴里的饭菜还没咀嚼完,眼神已经盯着等一下要夹的锅包肉。 回来要再吃一次,锅包肉好吃。 许鸢暗暗道。 “哎哎,你刚刚说这次薛二少爷为什么大老远地去找许夫人啊?” “你不知道吗?薛二少要和吴家小姐结亲了,许夫人她可是蜀绣传人,蜀绣那叫一个好,薛二少这是特地请许夫人给吴小姐绣婚服的。” 许鸢夹锅包肉的筷子停下,她下意识伸长耳朵去听。 “吴家小姐说了,她的婚事是大事,吴小姐不喜欢平平无奇的婚服。薛二少得知吴小姐喜欢蜀绣,这才决定出发去莞城寻许夫人。薛二少可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得到许夫人同意,等一个半月婚服送来,薛家和吴家的婚事也近了。” “这薛二少对吴小姐真是好。” 许鸢:能大老远去一趟,听着确实感觉还行。 “薛二少爷手无缚鸡之力,吴家那位小姐脾气。唉,听说脾气不怎么好,肯定是个妒妇。” 许鸢:文弱书生和刁蛮小姐,听上去是个好故事。 “是啊,薛二少怎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怎么就.....” “谁允许你们在这烂嚼舌根的?” 一男子冷漠地开口。 许鸢听见不远处交谈的几人方向传来慌乱的响动。 “薛少。” “薛少。” 许鸢好奇地转头看去。 哇呜,这么巧的吗? 吴宁双未婚夫也在? 4. 一纸婚书 原本小声交谈的三人都站了起来,而他们的对面站着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许鸢能够看见他的样貌,模样温文尔雅,确实像个文弱书生。 许鸢只能从原主这两年的记忆中勉强找到这位薛家二少爷薛易模糊的模样,似乎对得上号。 薛家是未城有名的书香门第,薛易是家中第二的弟子,今年二十一。薛易从小体弱,小时候薛家都很护着这个孩子,薛易没有和薛大公子一样没有选择入仕,但是也是未城有名的青年才俊。 薛易目光冷冷地扫视三人,“吴小姐是个怎样的人,你们几个都不曾见过,也并不了解,就敢如此嚼舌根毁坏女子名声?” 三人面露惊色,慌忙道歉:“薛少,对不起,我们的错,对不起。” “若再让我听见你们在这乱说,你们几个就给我马上滚出薛府。” “是是是。” 三人如捣蒜的捶,马上点头。 许鸢注意到薛易看了过来,她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视线,继续吃着坐上了饭。身后脚步渐渐远去,许鸢再次看向那上楼的背影,刚刚才道歉的仆从又开始小声嘀咕。 “我还是难得看见少爷生气。” “唉,毕竟都要成婚了,容易影响两家关系。” “别说了,吃饭吃饭。” 许鸢听见凳子挪动的声音,她回头看去,不远处另一张桌子上坐着的一瘦一魁的俩男子吃完了晚饭,他们起身一前一后地上了二楼。 后面跟着的那络腮胡的壮士,看上去就不怎么好惹,应该是前面人的护卫。 许鸢吃完饭也没有打算在一楼久留,戴上帽子和旁边的行李,她起身走向楼梯口。她刚上楼梯,外头又传来了马蹄声,很快又有三人进入了客栈。 许鸢脚步停住,手微微掀开眼前的纱,透过微小的掀开口,她看清了进入客栈的三人。 为首的男子身着一件旧色青衫,身形修长,眉眼端正却带着几分疏离之色。他年纪不大,看着也才二十六七的模样,皮肤较白,红唇黑发,带着几分书卷气,举止投足间尽显稳重,有一种渐知世事的成熟。 他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模样看得挺年轻的,才十五六岁的模样,二人的衣裳也十分朴素,一蓝一黑,比较活泼。 女孩子背着一个小木箱,男孩则背着一个较大的箱笼。 “客官,可是住店?” “对,两间。” 青衫斗笠男的声音温和,听上去十分舒服。 “可需要什么吃食?” “两碗面,加肉。还有一碗清汤面。” 许鸢听见那个少年哀嚎,“师叔,我也想吃肉。” “你今天没有。” 他的师叔语气平淡。 “啊啊啊我要吃肉。” 少年开始试图撒泼。 “忍着。” 只可惜他的师伯并不吃这套。 “活该,谁让你今天背不出来诗。” 小女生朝着哥哥比鬼脸。 然后,她笑着朝旁边的师伯撒娇。 “师伯,我想吃鸡蛋。” 清汤面可寡淡了,一点也不好吃。有点可怜的孩子。 许鸢暗自嘀咕,见不是吴家的追兵,她也没有再停留,转身往上走。 身后的交谈声还在不断。 “掌柜,两个鸡蛋。” “好的,三位找位子坐。” ...... 困意来袭,许鸢准备脱下外套睡觉,昏暗的房间之内,许是因为拥有了能力,许鸢感觉自己对外界敏感得到了提升。 有脚步声从她房门前略过,脚步很轻,那黑色的身影几乎是十分迅速的略过门窗。 许鸢将手握住床边放着的剑,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前,她特地望着身子,怕影子暴露在门窗上。 靠近门口,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影子移动到了对面的屋子,黑影环顾四周,最后推门而入。 不是找自己的。 许鸢合上门退回床边,她没有要出去的想法。 外面本就危机四伏,许鸢这次的任务不是游历江湖,而是护送物品安全地抵达凛城。 只要不影响任务,她还是少沾惹到这些是非。 可事情似乎并没有朝着许鸢的想法发展。 许鸢听见了外头传来破窗的声音,外面已经有人打起来了,周围的人窸窸窣窣,似乎都被外头的响动吵醒了。 不等许鸢想去外面进一步查看情况,她的门就被一个飞来的重物狠狠地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许鸢:我去?! 你们打架就打架,为什么要为砸她的门啊喂! 黑影被摔砸过来这下,许鸢听见黑衣人闷哼一声。 这看着都疼啊。 黑衣人吃痛爬起,他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冷漠地目光迅速盯向角落的许鸢,他手摸向后腰。 危险来临,许鸢迅速拔剑。 “叮——” 剑刃和短刀发出碰撞,许鸢用剑挡住飞来的短刀,短刀反弹到了床边,然而另一把短刀却割伤了许鸢的前臂,扎入后面的墙。 许鸢吃痛。 许鸢咬牙切齿想持剑反击,但是那个黑影跑得更快,直接朝窗外跳去,与此同时,一个暗器从她身边擦肩而过,飞出去的黑影发出闷哼,他姿势诡异的掉下去并传出响动。 这一下估计摔得很惨。 许鸢警惕地看向身后来人,来人是一名男子,年纪也才二十出头,方圆脸,穿着白色寝衣。他身后跟着一位壮士,大胡子,面色阴沉。 二人是许鸢之前吃饭时看见的。 两人见黑衣人逃窜,一前一后迅速趴到窗边低头去查看情况,黑影正在朝远处逃窜。 “大山,追!” 年轻男子说完,他身后叫大山的壮士立刻跳窗去追人。而年轻的男子并没有,他转头看向身后捂着手臂的女子。 “姑娘,你没事吧?” 门外因为响动来了不少人。 许鸢捂着伤口,把黑衣人祖宗问候了一遍。面对他人的关心,她语气有些冷,“托公子的福,没被砸死。” “抱歉,事出有因。在下易岭,黑衣人是冲我来的,没想把姑娘卷进来。” 许鸢冷着脸,“那黑衣人是谁?为什么要杀你们?” “杀手而已,姑娘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容易惹火上身。”易岭视线落在许鸢伤口上,“我那有金疮药 ,先处理伤口吧。” “不用。”许鸢起身去拿床边的长包裹,走出门。 门外几步远外站着俩人,一位手持武器的年轻人,是葛家的仆人,还有就是许鸢上楼见到的那位不给师侄加肉的师伯,还有掌柜,他此刻瑟瑟发抖地站在那个葛家仆人后面。 而右侧薛易的屋子,他也正站在门口,身边站着护卫,他们手上也拿着刀剑。 但是他们并没有靠近,薛易没有武功,想来是不敢靠近,也不想蹚这浑水。 许鸢回头看向屋子里的易岭,指着被摔出窟窿的门,“公子还是处理一下这个,赔一下店家的损失。掌柜,给我换间屋子。” 掌柜有些瑟瑟发抖,他视线落在许鸢手上的剑,颤颤巍巍指着左侧:“那还有一间空房。” “谢谢,赔偿找那人要。” 许鸢拎着行李走到店家指向的空房,开门、关门,一气呵成,留下门口几人不明所以。 不久后,大山回来了。易岭穿好衣服在一楼等他,而刚刚惊扰的其他人也被易岭劝说回各自屋里了。 毕竟,谁也不想引火烧身。但是不少人都在楼上,暗中观看。 “公子,跟丢了。”大山表情阴沉,“那人受了伤,却是个泥鳅,让他逃脱了,是属下的错。” “没事,东西还在我们手上,他们这些人迟早还是会找过来的。”易岭拍了拍大山手臂,说,“回屋再说。” “是。” 许鸢见人回屋,她也关上了门。 回到床上,许鸢看了眼自己包扎好的手臂,“还好出来的时候带了伤药,真是倒霉......疼疼疼。” 许鸢想了一晚上今天的事情,手臂的疼痛让她很清醒。 今天不少人无法入睡,而许鸢在疼痛减轻后,她抵不住困意睡下了。 ...... 第二天清晨,许鸢醒来外头已经大亮,下楼客栈外护卫和仆从忙碌搬运着两个大箱子,声音吵得她睡不着觉。 许鸢洗漱好下楼,她找了一处空位坐着,是掌柜端来的早饭。 掌柜回答:“是未城薛二公子的车架,他们准备回去了。” 昨天晚上动静那么大,许鸢出门的时候看见薛二屋子门前可站着好几名护卫,只是没有出动罢了。 想来是不想趟昨天那浑水。 许鸢看着那些护卫,“那箱子是什么?” 掌柜:“听说是给未城吴小姐的礼物。” 许鸢点头,转头想起了什么,问:“店家,昨天那人赔钱了吗?” 店家脸上笑容灿烂,“给了给了,那位易公子天还没亮就走了,还让我把这个转交给姑娘。” 他从口袋拿出了一个瓶子,说道:“说这是治疗外伤的药,还请姑娘收下。” 许鸢接过并道谢,她打量着瓶身。 这该不会是什么毒药吧? “你这可是上好的金疮药。” 前方传来声音。 许鸢抬头,注意到是昨天那个没有吃上肉的少年。 “你怎么知道?”许鸢反问。 “那可是凛城易家。”少年回答,“而且他们走之后,我还好奇的找店家拿来看了一下。” 凛城易家? 5. 一纸婚书 许鸢询问,“你说的易家……很有名吗?” “那当然。”少年声音带着几分钦佩,“凛城易家家主之女可是江湖人人称赞的‘樰大夫’,她擅长治疗各种外伤,她所研制的金疮药跟御前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樰大夫这个名号,许鸢有些印象。 听说是江湖一行医救世的女大夫,从小孤苦。后来,她被一位大夫收养,抚育成人。 她的名字叫做穆雪。 养父死后,穆雪行走江湖成为了游医,在江湖上渐渐有了“樰大夫”这个名号。 “这和易家有什么关系?”许鸢反问少年。 “你不知道吗?”少年有些意外,“她是易家之前丢失的女儿易灵,她前两年前被易家认回。当时这消息闹得沸沸扬扬,你居然不知道?” 许鸢不语。 少年继续说:“易家三代学医,这一辈只有易岭一个年轻大夫,这两年易家医馆靠着樰大夫打响了名气,不少人慕名前往。而易家也是出了名的大善之家,易家人在外名声都挺好的。” 慈悲之心? 未见得吧。 许鸢并未戳破这其中的窗户纸,她带着逗人的语气询问:“你也是学医的?看来你很喜欢那位樰大夫,以后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少年表情坚毅,“那当然,我要成为最厉害的大夫,悬壶济世,救苦救难。” “那好好努力,以后救苦救难的小秦大夫。”许鸢眉眼含笑,声音轻柔,带着几分鼓励。 少年愣了愣,随即又道:“当然。” 许鸢的脸上并没有嘲讽的意味,与他之前见到的那些脸笑肉不笑的人不同。她的笑令人温暖,没有任何谎言。 就像, 一位大人对孩子真诚的祝愿。 许鸢笑容并未消散:“你叫什么?” “秦年楼。” 秦年楼几乎脱口而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许鸢反问。 秦年楼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出:“我怕你不清楚,把这东西随意丢了。到时候后悔死你。而且这好歹是对方赔罪心意,你就算不原谅,好歹留着,说不准哪天就用着了……我没说你一定会受伤用上这个药的意思。” 说到越后面,秦年楼怕自己的话让人误解,又赶忙解释。 “谢谢,我觉得你说的对,没必要因为生气把好东西丢了。”许鸢点头,她将金疮药收好。 许鸢视线落在包裹上,她转头问秦年楼,带着几分好奇:“你知道的还挺多,那你知道凛城葛家吗?” “知道啊。”秦年楼表情平静,“你应该说的是那个要和易家定亲的葛家吧?” 咳咳—— 许鸢被呛到,面色潮红,赶忙询问:“谁?” “葛家小姐和易家公子,就你昨天看见的那位。” 许鸢缓过劲后松了口气。 吓死人了。 这要是在两家结亲,她去送一份……纯添堵去的。 “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挺久了的。大姐姐,怎么问起这个?” 许鸢思索。 怎么也没听吴宁双提起过这个事? 即便是为了自己的事情,也应该准备一下礼物才是。 莫不是她手上的玉箫就是? 又或者这个她不知道? 出门,外头葛家人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许鸢觉得自己也该出发了。 “大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许鸢。”许鸢戴上斗笠,对秦年楼说:“许愿你天天能吃上肉。” 能吃东西,能吃好东西。 这是许鸢认为最美好的祝愿了。 薛家队伍启程,许鸢也牵着疾风出客站。翻身上马,她朝着薛府队伍相反的方向策马离去。 “许愿,好好听的名字。”秦年楼喃喃自语。 “年清,要走了。” 楼年清回头看去,师伯闻徐遇下楼朝他走来。他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消散,“师伯,那位许姑娘看上去和易家没有关系,她似乎对易家的事情都不清楚。不过,她倒是问了我葛家的事情。” 闻徐遇声音平淡,听不出其中喜怒:“那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说了些外头都知道的,两家要结亲的事情。”楼年清提出自己的想法,“我刚刚看她离开的方向好像也是去延城。师伯,你说她是不是和我们一样,要去凛城啊?” “不清楚。”闻徐遇说,“去喊灵苇,今天还要很多路要走。” “好的。” ...... 又是连着赶了三天的路程。 这一路上许鸢走走停停,她的伤也在渐渐好好。于是,许鸢决定每天早起多赶些路,尽快抵达延城。 许鸢提前到达了青山林处的客栈。 这里是未城和延城交界一带。 进入前面的青山林后,方向没有问题,也需要两三天的路程才能出来,而对面就是延城所管辖的范围。 在进入青山林前,这里唯一的青林驿站是最后的落脚地。许鸢到青林客栈时正值晌午,她坐在一楼角落吃着午饭,客栈冷清清的,就她和另一桌的客人。 剩下的许鸢独占一桌,另外一桌是一对男女,听着他们聊天,应该是兄妹。 年长的哥哥叫童岳,妹妹叫童双。 “掌柜的,你们这都这么冷清的吗?”童岳看着空荡的桌椅,不免有些困惑。 按理来说,这里是去往延城最近的一条路,来往商贩应该很频繁,而且每次走青山林也都是成群结队,防止出现意外。 “最近青山林闹鬼,各位客官还是绕道走吧。” 吃饭的许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身去听掌柜说话。 “大概是半个月前的事,一商队从这往青山林经过,去的时候三四十人,后来下山的也就只有两三人,据逃下山的商队人说,他们上山遇见了恶鬼杀人,那恶鬼青面獠牙,手握一把断刀,见人就砍,在林子里到处飞,据说,那恶鬼见人就索命,不死不休。” 童双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她脸上还有着未脱去稚嫩的婴儿肥。她冷静地开口,“那哪里是恶鬼杀人啊,分明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啊?” “姑娘,如果真的是装神弄鬼,我又怎么会说是恶鬼伤人呢。”< /p>据活下来的人描述,那恶鬼青面獠牙,上半身穿着红衣,下半身就像幽灵,他没有脚,根本触及不到地面。 他游荡在山林之中,而且每次靠近,会听见铃铛声。 他越近,铃声就越急促,就像催命的咒语。 童岳皱着眉听着掌柜讲述,这故事听着确实很邪乎。 他询问:“掌柜的,那活下的人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掌柜:“活下来的有三位,一个是逃跑路上摔下斜坡,醒来时已经白天,有一个是趁着恶鬼杀人间隙跑相反的方向,没有被追上,还有一位......是官府顺着那两个下山的人提供的消息找到了案发现场,那里全是尸体。” 一个恶鬼就杀了有二十多人的商队,杀到只剩下三个人? “而最后一位活下来的人是在那堆尸体里找到的傻人,他原本不傻,应该是见到恶鬼被吓晕侥幸逃过一劫,他醒来后看见周围全是尸体,直接被吓傻了。” 掌柜劝童岳二人还是趁早改道,宁愿绕远路,也比进入青山林碰见恶鬼被杀好。 “掌柜的。” 童岳听见不远处独自一人的藏蓝色骑装,一直沉默的姑娘开了口:“官府既然去了,难道没有找到那个恶鬼吗?” 掌柜摇头,“官府去了一次就没有再去了,但是也官兵四处告知,尽量劝商贩和行人绕路而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掌柜,你说的吓人,这或许只是巧合。”童双一脸无畏,“也或者那是他们的仇家,专门想要取他们的性命的。不然为什么其他人没事,就那群人遇上了呢?” 这个理由并不是不可能。 如今朝堂稳定,武林盟主虽然一直未换,但是江湖纷争依旧未消,反而越发激烈。 这或许就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杀猪盘? 许鸢想。 许鸢想了想自己如果选择绕路前往延城的可能性。 许鸢并不相信吴宁双骗人的能力,所以她觉得抵达延城,吴家或许会派追兵过来,她需要绕路进行躲避,这本就会延长到达凛城的事件。如果许鸢决定绕过青山林,那她到达凛城的最短期限是完全不够的。 而且选择穿过青山林,和到延城绕路,前者需要的时间是后者的两倍之多。 “姑娘,不知如何称呼?” 许鸢看向靠近的童岳,他礼貌地朝她微笑。 “许,叫我许意就行。” 三人交换了姓名。 童岳又问:“许姑娘也是要过青林山的?” 许鸢点头,“去延城。” “延城,真巧。”童岳询问;“许姑娘一个人,不知愿不愿意和我们兄妹一起结伴同行吗?” 选择从这走青山林的,一般都是去延城的。 许鸢并没有戳破童岳的心思。 毕竟,结伴同行是一个好选择。 许鸢好奇地询问;“二位不选择绕路。” “我和哥哥不信这些,哪有什么恶鬼,都是骗人的。” 童双笑着回答:”而且我和哥哥这次比较着急去延城,绕路时间太远。许姐姐你要是也决定了,不如我们一起吧?” 6. 一纸婚书 结伴进入青山林的约定达成,三人短暂休整片刻后,进入了青山林。 童双性格开朗,一路上她一直和许鸢聊天,童岳也会时常跟着妹妹的话说上两句,三人也算是相谈甚欢。 许鸢在交谈过程中得知,童家兄妹前往延城是准备去看望他们的姑姑。准确来说,兄妹二人这次是准备接她们姑姑回家的。 童家是做布行生意的,在当地也算是有名的商人。童双的姑姑童宜敏是当地有名的美人,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求亲之人都快要踏坏童家的门槛。 “当年为了给姑姑议亲找个好人家,祖父和爹娘也是废了好一番功夫,姑姑当年看上了当时在延城的王家的二公子。” 王家是书香世家,当时的大公子刚刚入仕,二公子也容貌英俊,才华横溢,在延城深受不少女子喜欢。 按理来说,书香之家很多都看不上商人之女,加上当时的王家因为大公子入仕,那为王家选妻应该不会选择童家才对。 许鸢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 童双点头,“是啊,姑姑和姑......那个王益当年相互喜欢的。” 童双的姑姑曾经和祖父据理力争,童岳的爹也是因为二人坚定不移的态度才有所松动。 当时的王二公子也确实做到了。 当年王益力排众议,他从童家到延城给足了童姑娘体面与安全,当时迎亲的队伍场面壮观,过后依旧是延城百姓口中的谈资。 延城百姓都知道,王二公子与童二小姐两情相悦,天作之合。 那场婚事热闹了三天。 喜欢就是这样,少年的爱便是这样。 越是喜爱,越是不希望委屈对方。 许鸢了然。 “童姑娘想来也是很喜欢那位王二少爷,那为何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呢?” 童家兄妹这次去接他们的姑姑回家,是因为曾经人人艳羡的相爱夫妻,即将成为分道扬镳的陌路人。 “那个王益纯粹就是个大混蛋,亏我叫了他这么多年姑父。” 童双想起如今的姑父,她脸上满是愤恨之情。 童岳的脸上也露出了不忍之色,“不瞒许姑娘,王益两年前和他好友前往诗会遇上了他的妹妹,之后二人相谈甚欢,在姑姑不知情的情况下早就私下见面多次,后来那位姑娘府上出事,王益说是为了好友妹妹,他不顾姑姑的反对纳了她入门为妾。” 许鸢呢喃,“祸不及出嫁女?” 童岳点头。 至那之后,曾经不少人羡慕的童宜敏便成为了笑话,而王家也被搅得乌烟瘴气。 多么可笑。 许鸢为童宜敏感到不值。 夜幕降临,三人找了一处空地生火。 童岳递出馕饼,许鸢笑着接过,继续听着他说。 “姑姑向来倔强,这次写信回来,肯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童双愤恨地咬着馕饼,恨不得咬的是那个王益,将他碎尸万段。她道:“等我见到他,我非要好好教训他不可,竟然敢这般欺辱我姑姑。” 许鸢点头,“所以你们才不想选择绕路?” 童岳点头,“爹娘让我们兄妹二人先行前往,在他们来延城前保护好姑姑。许姑娘,还不知道你这次去延城是?” “也没什么,就是替一位雇主给她喜欢的人送去一份儿时的信物,拿回一份答案罢了。”许鸢并没有透露吴宁双的身份,只是简单地说明了大致情况。 “他们曾有婚约,却因为一些事情退婚了,只是那位公子许下了未来的承诺。如今她到了嫁人的年纪......她想要知道曾经的承诺是否还作数。” “原来如此。” 童双坐在许鸢旁边,她转头看着许鸢火堆安静地吃着饼,不禁有些疑问:“这么多年都不给回复,想必也是跟王益一样的人,是个不可托付之人。许姐姐,那位姑娘也已经要嫁人了,为了这个答案真的有必要吗?” 对方说不准早就忘记了当初的承诺,何必自讨苦吃呢? 何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选择原地等待呢? 童岳也觉得如此。 这么多年都不曾给出回答,其实就已经给出回答了。既然都这样了,何不往前继续走。 “童双,你喜欢听故事吗?” 许鸢并没有立刻给出她的答案,而是询问了童双一个问题。 童双点头。 “那你喜欢故事的过程,还是故事的结尾?” 这个问题让童双有些犯了难。她托腮思考了一会,回答她:“我喜欢看书先看结尾,如果结尾我不喜欢,我就不看这个故事了。我喜欢故事结尾,一个好的结尾才值得我去看。” 就像童双的姑姑,如果早知道这个结尾,童家绝对不会选择让童宜敏嫁过去。 虽说有几年风光无限,可那有如何?最后的结尾不还是一地狼藉。 童双不喜欢姑姑的故事,因为这是一个注定悲剧的故事。 “我不一样。”许鸢回答,“结尾重要,过程更重要。我喜欢故事的过程,人这一生其实就是四个字,生老病死。开头一样,结尾一样,令我感兴趣的有时候不是故事结尾,而是故事的过程。” 许鸢从得知自己身患癌症后,她也曾对自己的结局产生过不止一次地否认。 为什么这样的事情降临在自己身上? 在医学上,这叫做临终病人的否认期。【1】 许鸢曾经四处寻医,只为找到救治的办法,她不断转院,后面不断化疗。 逐渐稀疏的头发,日渐消瘦的身体,这无疑不是折磨他的苦痛。 “反正都是死,为什么还要活着呢?”许鸢问道。 童岳的目光因为这句话望向了许鸢。 摇曳的火光印在她那张好看的侧颜上,她的眼睛里却带着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与通透。 童岳从那张脸上看到了些许故事,这个故事似乎......并不怎么好。 “这不一样啊。”童双反驳,“故事是故事,人是人。许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这世上可是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如果不好好体验一下就去死,那多没劲啊。” 可人生就是故事。 “你说的没错,正是因为人生有很多可能,所以故事才会精彩。” 许鸢目光落在了身旁地上的盒子,那里面装着的是吴宁双的玉萧和婚书。 “正因为故事曾经很美好,所以她才会念念不忘,她曾经幻想过最美好的结局,只是她目前还是没有等到这个故事的结局。” 许鸢想起当时去未城的路上,吴宁双有些自嘲的话。 “我希望他能来,但也害怕他来。” 哪怕吴宁双有信心,但是她依旧害怕那个不好的结局。 ...... “故事的结局很重要,是因为我们知道过程,希望这个故事能够有好的一个结局。” 许 鸢在见到薛易的时候就想过一件事。 自己送信物这个事情,对吴宁双来说是好,还是坏。 如果拿到了一份不满意的答案,影响了吴宁双,让薛家有得知了吴宁双心中还有心上人这件事。如果到时候薛家记仇了,吴宁双受了情伤,含泪嫁到了薛家,又不得薛家人喜欢,就如同入了龙潭虎穴。 许鸢就会是那个将吴宁双推入深渊的推手。 这个任务其实并不是一定要接,系统说过,她有选择的权利。 有系统的保护,许鸢在未山其实可以等待下一位甲方。 当然,她能不能活着等到,这就另当别论了。 童双懂了。 许鸢:“而且人生不止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结尾烂尾了,下一个故事却不一定。” “许姐姐的意思是说,你口中的那位姐姐其实并不在意故事的结尾,但是这么多年的等待不能无疾而终。也确实,等了这么久,一直没有答复,如果因此一直怀念旧人,对后面的人也不公平。” 如果故事注定会烂尾,不如就早些找到结局,而不要继续心怀期许地等待下去。 许鸢点头,“而且,故事是她的。这是她想书写下的故事,作为过故事的读者,我们有时候无法左右她的选择。” 就像,你的故事是你的,其他人的建议固然重要,但是这个故事的过程和结局都应该由本人来书写。 你才是故事的主人公,而非旁人。 “许姑娘的想法也让我有了新的感悟。” 连童岳自己都不曾注意,他的目光从最开始的注视后便没有再挪开过。 许鸢摇头笑着,“我也不过是送信的人了,听你们说故事,想起了一些之前的事情,有感而发罢了。” “许姐姐,那你也有喜欢的人吗?”童双好奇地询问,“如果是你,你会选择什么?” 许鸢正想回答,一阵风吹过。 “叮铃铃——” 微弱的铃声混杂在风声中,许鸢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许姐姐,怎么了?”童双面对许鸢的变脸面露困惑。 又是一声铃响。 “有声音。” 许鸢和童岳的声音几乎同时出声。 许鸢拿起身旁的剑,童岳也起身握住刀柄,他站在声音传来的方向,将许鸢和童双护在身后。 “把火灭掉,上马,快走。” 许鸢当机立断。 童双也察觉到了异样,她迅速拿水扑灭火堆,并且起身握住腰间的武器。 三人迅速上马,朝着前方策马离开,身后那催命的声响变小声了,但是并未完全小声。 夜色昏暗,月光躲入云层,周围的月光又暗了几个度,不是很清楚前面的道路,三人不得不减缓骑马的速度。 夜间在林子里夜骑危险很高,童双一个不注意,马不知踩到了什么被绊倒,她被受惊的马甩下了马背,而马也逃窜前行。 “双儿。” 童岳匆忙停下查看妹妹的情况,许鸢也赶忙停下靠近。 “怎么样?” 童岳简单查看了童双的情况,“腿怕是崴到了。双儿,扶住哥哥,我带你。” 这里还是太危险,来不及处理伤。 童岳扶着童双上了自己的马,将妹妹护在怀中。许鸢重新骑上疾风马背,身后的童岳开口提醒。 “许姑娘,夜深,小心看路。” 许鸢点头。 7. 一纸婚书 又骑了好一段距离,确定应该追不上来,三人才在一处空地前停下。 童岳查看童双的伤势,松了口气,“骨头没有断,只是扭伤。” 在摔下马时,童双及时调整了姿势,才没有导致更严重的情况。 今天赶了不少路,又跑了这么久,许鸢身体也感觉疲惫了。 “许姑娘,你和双儿休息吧,我晚上守着。” 许鸢扶着童双在一处树下靠着休息,他们没有选择生火,许鸢听见童岳的声音,她只能勉强看清童岳靠着另一棵树下,双手环抱手中的剑柄。 许鸢也没有推辞,只是提醒道:“后半夜童公子叫醒我,这样你也好休息。” 童岳点头。 许鸢闭眼和童双相互依靠着睡下,脑海中还是回荡着刚刚风中的铃铛声。 许是因为野外休息心中不安,也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了未知的危险,心中对这未知的恐惧还未消散,许鸢醒来天没有完全亮。 许鸢醒来时,她和童双身上还盖着一件蓝色披风,这好像是她半梦半醒之间,童双觉得有些冷叫他哥拿的。 此时正值春暮,昏暗的山间雾气渐起,山间还是有些寒凉。 许鸢侧头没有在原本童岳的位置上看见他的身影,环顾四周,发现童岳正站在后方不远处,她小心翼翼起身,没有吵醒童双。 “童岳?” 童岳回头,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张纸,许鸢见过,那是青山林的地图。 许鸢询问:“你怎么没叫醒我?天快亮了,你休息一下,我们再出发。你在看什么?” 童岳将手中的地图递到许鸢面前,许鸢接过看了眼上面的路线,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立刻便明白了。 “我们走岔路了?” 童岳点头,解释道:“夜间昏暗,许是双儿摔倒那会我们走错了岔路,天有些亮了,我察觉这周围环境我并不熟悉。” 童岳这几年也来过青山林几次,前往延城的路线他是比较熟悉的,周围一些比较明显的山林位置与走向,他也记得大概。 但是这里他觉得有些陌生。 刚刚的童岳在判断他们现在的大概位置。 “所以我们要返程吗?” 许鸢回想起她们昨晚的事情,他们的方向应该是没有走错。 “往前走并不影响我们到延城,不过这条路会比我们之前的路线远一些,可能要翻山,这条路比较不好走,所以不是很多人会选择。”童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如果此刻返回,我怕会碰到昨晚那个铃铛怪。” 掌柜的话还是令童岳有些担忧。 所以童岳的建议还是不要原路返回。 许鸢也同意这个建议。 重新决定好路线,童岳便去休息了,等到天完全大亮,三人继续往前走。正如童岳所说,在走过了一段平稳的路,三人到了一处比较陡峭的山谷,这里有溪水从前方石坡流淌而下,两边是凹凸不平的石头,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草木。 石头大小不一,凹凸不平,马在上面行走不是特别平稳,许鸢牵着疾风小心前进,他的蹄子还是会因为一些凹凸不平的地方打滑。 这里不适合骑行,三人只能牵马通过。童双的脚没有完全好,如果二次扭伤就不好,许鸢二人还是适当减缓了速度。 童双虽然脚有伤,但是她也不矫情,找了根棍子充当拐杖,努力紧跟着两人,没有喊过累。 临近午时,三人在溪边寻了一处生火,在溪水叉了三条鱼作为今天的午饭。 因为确实辅助佐料,烤鱼没有腥味,但是它的的味道并不是很好吃,许鸢勉强吃下去。 “许姐姐,你怎么了?”童双见许鸢手中的烤鱼没动多少。 许鸢笑了笑,“没事,不是很饿。” 童双提醒:“许姐姐,我们赶路许要体力,多少还是吃些吧。” 等到了延城,要点好吃的犒劳犒劳自己。 许鸢心想。 休息过后,三人继续赶路。原本万里晴空的蓝天有云层飘过,后方还有一大片乌云正往三人的方向赶来,天空逐渐暗下。 “最讨厌雨天了。”童双瘪了瘪嘴,她拄着拐杖喘气,“哥,许姐姐——我天!” 拐杖接触一块凹凸不平的的石头,拐杖尾顺着光滑的石头面滑下,童双没有站稳,整个身体往前压,脆弱的树枝从中折断。 “快起来。”许鸢赶忙伸手去扶起倒地的童双,拍了拍她刚刚摔倒溅起的碎石渣,“没事吧。” “许姐姐!!!”童双欲哭无泪,“我这两天是不是命里犯冲?怎么这么倒霉。” “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许鸢拍了拍童双肩膀,安慰道:“好运说不准在后面呢。” 原先的木棍不能用了,许鸢视线落在了不远处山谷边边,那石头堆中顽强生长出又枯死的树,旁边的树叶翠绿,枝繁叶茂,,而另一棵更加粗壮的树被拦腰折断般倒下,微风拂过,那没有绿叶衬托的光秃秃树枝上,有一根红色的带子迎风飘起。 那抹红是枯树中最亮眼的色彩,比旁边的树还要引人注目,而枯树旁边有一个石头堆。 “在这里等一下。” 许鸢那几棵树走去,准备砍一根树枝作为童双新的拐杖。 许鸢走到最粗壮的枯树旁,她伸手抓住最近的一根树枝,用力扯了扯,树枝并没有现象中的脆弱,粗细也合适。 树后的景象吸引了许鸢的注意。 “许鸢姑娘,你怎么——”童岳见许鸢站着没动,不免有些担心地朝着走来,他靠近顺着许鸢的方向看去,表情也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不远处的断壁之上凹凸不平,有一处裂缝大片的青苔附着在上面,而青苔之下,两行淡红色的血字刻在石壁之上。 “情之所起,断情之地......缘诀?” 许鸢念着石壁上的字,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叫‘缘诀’的人,然而一无所获。 “童岳公子,你可认识此人?” 童岳:“缘诀,我听我父亲提起过,如果我没有记错,他是当时先帝在位时,建曦年间一位有名拳师。听闻他是个孤儿,后来被一拳师收为弟子。” 缘诀自小力大无穷,他赤手空拳闯出了 自己的名声。他为人豪爽,广交好友,被当时同样以拳为功的西双门收为弟子,他连带着西双门一起名震江湖。 但他也因此遇上了他的不幸。 缘诀为了一位江湖女子,为她叛逃出师门,甚至不惜杀害同门师兄弟,最后被西双门掌门亲手杀死,结局不免令人唏嘘不已。 “莫不是,这里便是二人相识之地?” 这里荒山野岭,在此遇见,不是仇人追杀,就是英雄救美。 “应该是......但是不对吧?”童岳望着石壁上的字,不免有些困惑,“我并未听父亲说过,这位缘诀拳师与那位姑娘决裂。听闻当时西双门掌门很是疼爱这个徒弟,多次给他机会,如果二人决裂了,那为何又会杀害同门师兄弟呢?” “或许是因为,后面又复合了?破镜重圆,也不是不可能。” 许鸢思考着。 毕竟这句话究竟是发生在哪个阶段,许鸢她们也无从得知。 许鸢垂下视线,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石头堆,这石头堆有些突兀,不免引起了她的兴趣。 她上前蹲下,她放开石头堆,最上面的石头光滑,想来是被雨水冲刷过,到了最底下有堆积起来的泥沙。 “许姑娘,你干什么?” “看看有没有宝藏。” 石头和泥沙堆被搬开,正如许鸢所想,石堆李真的埋有东西,它们埋与石堆之下的泥沙之中,不知过了多久,才在今日得以重见天日。 那是一根沾有泥的弯折的银簪,和一只铁护腕。 护腕掩饰简单,后面刻有一个‘诀’字。 银簪簪头是一朵盛开的花,花瓣被压坏,花有些怪异,看着像是梅花。 这一簪一护腕,显然是一男一女留下的。 石壁写着断情,想来这就是断情留下的? 许鸢端详着手中之物,又看了眼石堆,不免感叹:“还特地堆了个墓,还挺有仪式感的。” 不远处的坐在石头上休息的童双抬头看向远处,不远处云遮住了日光,天有些暗了下来。 童双见远处两人双双蹲在树边的石堆旁边,好像背着她说什么悄悄话。 “哥!要下雨了!别聊了,我们快走,先找地方避雨吧?!” “要聊等一下休息了慢慢聊啊!” 不要丢下我聊天啊。 ...... “轰隆隆——” 傍晚时分,乌云笼罩许鸢三人所在的山谷,天空闷雷响动,似乎催促着三人快些找到落脚之地。 很快,瓢泼大雨顷刻而下,伴随着雷雨轰隆,闪电齐鸣,在昏暗的夜色中划开一道亮口。 大雨泮托,雨点落在身上还能感觉到痛感,狂风挂起,险些将三人吹跑,许鸢三人冒雨走出山谷后有走了一段距离,终于找到了一处山洞休息。 进入山洞,三人一路上都穿着蓑衣,但是在这样的狂风暴雨中依旧不顶用,三人成为了十分狼狈的落汤鸡。 许鸢将眼前还在滴水的刘海抹到后面,低头看了眼还在不停滴水的衣角。 下雨天最讨厌了。 8. 一纸婚书 这个山洞应该是狩猎的猎人停留的暂居之地,山洞之内有石床,还有不少木头和竹子编织的桌椅。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传言导致猎人不敢来青山林,山洞内存放的食物已经腐烂,靠近能够闻见腐臭的气味。 童岳在山洞找到干柴生火,三人靠着火源散去身上的寒气。 许鸢和童双二人和童岳中间用木头支起了一块布隔开了男女,这样方便许鸢和童双脱下湿漉的衣裳,换上了干净的里衣。 在知道要下雨,三人赶路都用东西遮住了装着衣物的包裹,许鸢为了防止大雨淋湿衣物导致没有衣物换,她提前准备了油布。 油布包住衣服,加上外面的蓑衣遮挡,衣服并没有湿。 童岳也是如此,只是童双的马不在了,她没有可以换洗的衣物,好在许鸢和她的身形差不了多少,许鸢将她另一套衣物给了童双。 童双瘪了瘪嘴,“果然这人倒霉起来,连老天爷都在欺负我们。” 外头雷雨轰鸣,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灰暗的深林被点亮了一秒又迅速暗下。 童双被吓到,身体抖了抖,离许鸢又近了一些。 布的对面,童岳用一根较长的木棍戳了戳火势变小的火堆,并又朝火堆里添了些树枝。 “对了,许姐姐,你们刚刚蹲那聊什么呢?” 许鸢简单说明了当时的情况,还拿出了从石堆里翻出的两件物品,想着先赶路,没来得及将东西重新埋回去。 “还是许姐姐机智,这东西可值钱了。” 许鸢困惑,“值钱?” “许姐姐不知道吗?”童双解释,“我记得我爹说过,当年这个西双门掌门很是疼爱这个徒弟,他的护腕是掌门找专人制作并赠送给他的,听说是用玄铁所铸造,上面还有他的字。” 一拳重伤,连拳诀别。 这对护腕江湖人称‘诀别护腕’。 玄铁制造的护腕虽有些笨重,但是却是很好抵御武器的盾。作为拳师的缘诀有了这对护腕,可攻可守。 许鸢闻言认真端详着手中护腕,上面右侧有一个小按钮,她之前就注意到袖口前方有一个暗器口,但是因为砂石堵住了。 许鸢按下开关,原本堵住的暗器口竟然吐出被堵的出口,速度极快,即便是沙石也被喷射至六七米距离。 童双意外,“居然还能用?” 许鸢也有些意外。 隔着布帘的童岳听见了动静,他也看见了昏暗的火光中从她们方向迸射出的东西,加上童双的话,也知道了情况。 童岳:“听闻缘诀死前没有戴着这对护腕,西双门觉得这是门派之物,想要将其寻找回来,多次派人四处寻找,也只寻到了一只,后面甚至开始重金悬赏,但依旧没有这一只护腕的消息。” 谁又能想到,西双门多方寻找的这对玄铁护腕,居然在这个荒山野岭的青山林的石堆之中? “这只护腕悬赏多少?”许鸢不免有些好奇。 “......十块金条。” 许鸢觉得手中之物越发沉重。 童岳还是好心提醒,“许姑娘,在下还是建议你出了这青山林不要透露任何有关这个诀别护腕的事情,找到机会把这只护腕还给西双门。” 这个许鸢自然是知道的。 毕竟是贴着悬赏令的,如果有人知道这护腕在许鸢手中,绝对会引来更多的江湖人士争抢。 毕竟,谁不想要这黄金呢? 不愧是有名的江湖门派,果然是有钱人啊。 许鸢不免感叹。 童双望着山洞外,“也不知道这大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 大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夜,直到临近第二天中午才停下,天色逐渐青蓝,天空没有了厚重的云层,三人再次启程赶路。 在青山林有走了两天路,童双的脚也好的差不多了,三人加快了速度赶路。 童岳:“再有半日多的时间就能出青山林了,今天就快些赶路,赶到外面的村庄找地方再休息,如何?” 许鸢二人也点头。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三人赶路直到黄昏时分,被前方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五个人阻拦住了脚步,五人衣裳被血染红,模样凄惨,左侧一棵树甚至从下边拦腰折断,倒下形成尖锐的尖木上还躺着一人。 三人下马查看情况,五人已经没了气息,童岳触摸尸身确定他们并没有死太久,尸身已经变凉,但是并未出现尸斑和身体僵直。 童岳判断他们没死超过一个时辰。 躺在尖木上的尸体是名男子,他的双眼瞪大,口中鲜血顺着木桩流入树根,将草叶染红。 那血色的地上躺着一块碎裂的令牌。 “西双?” 许鸢勉强认出这碎裂成五瓣的令牌上的字。 “他们是西双门的人?” 童岳同样有些意外,“西双门的人虽不喜使用兵器,但是武功并不弱,怎么会......” 怎么会惨死在这荒山野岭? 看周围凌乱的脚印,还有树木深浅不一的划痕,还有倾倒的树木。 西双门的这五人明显是拼死反抗过的,但依旧是被全灭了,他们中有人是被一刀毙命,也有人身上有多处伤口,但是伤口并不致命。 许鸢扒开地上其中一人的衣裳,他的双腿以极其古怪的姿势躺着,胸口还凸出一块,但是外衣并没有破。 掀开外面的衣裳,里衣被鲜血染红,外边衣物全部褪去,才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凹陷的胸口,青紫的皮肤,突出的骨头从内向外刺穿皮肤,这是直接被重物捶打至胸口窒息而死的。 “西双门以拳闻名,每个人体能是极好的,居然被一拳毙命吗?” 一拳毙命? 许鸢皱眉,“你确定这是一拳毙命?” 童岳神情严肃点头,“看这受伤的面积,以及痕迹,很明显拳头大小,如果是重物不可能只造成这一点创伤面积,或许是手中带有护具的武器才能造成的伤害,也可能是拳师,他将内力聚与拳头,这样的攻击杀伤力极强,也会造成这样类似的伤口。” 但是后者需要极强的内力,还要有聚内于手的能力,如今这江湖之上除了西双门的人,很难有人能做到这种情况了。 但是西双门的人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 童双视线落在了这些人手腕处,说:“哥,许姐姐,你们看,他们手上的护腕都不见了。” 西双门的人虽然以西双拳闻名,但是面对冷兵器依旧是吃亏,因此西双门的人都配有护腕,这种铁护腕可以攻 击,也可以防御,非常适合西双门的人。 而且西双门每个人的护腕上都刻有各自的名字,便于分辨护腕的主人。 “可人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取下护腕。”童双不禁思考。 童岳:“或许是为了让人分辨不出这些人是谁,如果没有名字,我们就算看见了护腕,也不能确定这是谁的,或者这个护腕就是西双门的。就像许意拿到的那只缘诀护腕,如果没有刻字,谁有能想到那是西双门一直在找的那只诀别护腕呢?” 如果不是那西双门碎片令牌,童岳也不能确定这些人是西双门的人。 “也有可能是为了拿来做什么。”许鸢说出另一个可能性,“就像童岳说的,西双门的护腕有辨识度,这种有身份标识的东西想要拿来做的文章的办法可多了。” “此地不宜久留。”童岳皱眉,“我们快些离开这里。” 此地过于危险,说不准凶手还没有走。 许鸢也是同样的想法,她翻身上马准备绕过尸体,刚刚越过尸体,左侧却突然传来响动。 “谁——” 许鸢匆忙侧身躲避,一只飞镖与她的肩膀擦肩而过,疾风受惊抬起前脚,许鸢赶忙勒紧马缰绳。 “小心!”前面的童双惊慌提醒。 许鸢努力控制着疾风,视线犀利地看向暗棋射来的方向,一个黑衣男子踩踏着树枝,直径朝她袭来。 许鸢:“?!!” 你大爷的! 许鸢匆忙跳马,身体在地上滚动几圈,身上带着的行李在躲闪中散开,装有玉萧的盒子和缘诀的护腕从包裹中掉落。 许鸢匆忙起身,抬头瞬间,那个黑影又再次挥拳袭来。许鸢双眼瞪大,她身上没有趁手的武器,双手交叠抵挡,前臂与拳头撞上, 男子身穿黑衣,脑袋用黑布缠绕,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和呼吸用的嘴鼻,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黑衣人手腕处是用黑布缠绕着,强有力的手臂被黑衣勒处分明的肌肉线条。 呼吸间—— 许鸢直接被捶出一段距离,她的后背撞在了身后的树,她吃痛发出闷哼。 “叮——” 童岳迅速拔剑挡了二人之间,阻止对方进一步出击许鸢的机会。 许鸢狼狈撑起身子,刚刚挡在前面的左手又痛又麻。 眼前凌乱的刘海遮挡住了许鸢的部分视线。 “许姐姐。” 童双也手持武器,她挡在许鸢前面,警惕地看向前面打斗的二人。 “我没事。” 许鸢在搀扶下起身,她身上沾着泥土,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系统不敢让她下山了。 这怎么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上手挥拳的。 童岳也同样想知道这个事情,他挥剑朝黑衣人砍去,对方直接抬手,手腕出用黑布缠绕的位置与剑刃接触,童岳能感觉到硬物的阻挡。 二人拉开距离,黑衣人抬头看了一眼手腕处,银色的护腕从左手处刀口露出样子。 童岳自然也注意到了,从刚刚的招式中,他已经猜出此人的来处。 他语气凌冽,“西双门的人?为什么对在下朋友下手。” 黑衣人不语,露出的双眸犀利冷漠。他双拳紧握,摆出进攻姿态。 9. 一纸婚书 童岳手中的剑也握紧,双眼紧盯着黑衣人。他并没有行动,而是开口:“如今你的面罩还没有被摘下,我们不知道你,你的所作所为我们并不在意,也不会去管。但是......你如果想借此灭我们三人的口,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黑衣人没有动,眼神紧盯着一处。 “你是想要护腕是吗?” 许鸢被搀扶着上前走了两步,她大概猜出了原因。 正如童岳所说,如果这个黑衣人突然出现绝对有目的,但是他刚刚的出击并没有想要灭口她的意思。 许鸢只想到了这个原因——缘诀护腕。 黑衣人目光紧盯着许鸢。他的视线从她上前弯腰用手注视着地上散落的行囊,又从地上顺着她的手看向她手中拿起的护腕。 “如果你只是想要这个,我可以给你。”许鸢面色平静,“但是你是想要别的,一对三你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得到,我能保证你绝对不会得到它。” 黑衣人沉默,他的视线落在许鸢三人身上。许鸢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了地上,视线似乎落在了旁边那些躺着的尸体。 “许姐姐,不能给。”童双持剑挡在许鸢身前,面露警惕,“谁知道他会不会拿到护腕翻脸不认,我们三个我就不......” “双儿。” 童岳严肃示意妹妹闭嘴,许鸢也拉住童双,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许鸢抬了抬下巴,“你的意思呢?我们不过是路过,你应该知道,我们无意搅入你们西双门的争斗中。” 黑衣人放下了手,他发出了低沉沙哑的声音。 “可以。” 许鸢见此也不犹豫,她将护腕朝他丢去,护腕因为是玄铁所做,加上许鸢受伤力气没那么大,黑衣人眼睛微微瞪大,他迅速上前接过丢出的护腕,并迅速拉开与三人的距离。 黑衣人低头查看那护腕的刻字,护腕被许鸢擦拭干净,上面字迹清晰。 许鸢见他垂眸用指腹抚摸着护腕,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人莫不是和缘诀有什么关系? “多谢。” 许鸢扯了扯嘴角,手中的痛感还没完全消失,面对黑衣人的话,她只觉得好笑。 “不要多事,离西双门的人远点,这对你们都好。” 黑衣人消失在林中,留下了一句警告。 危机暂时解除,童双上前查看许鸢的伤势。 “冒犯了。” 童岳伸手抓住许鸢前臂检查,按压患处,许鸢吃痛发出声音。 “没伤到骨头。”童岳松了口气,“刚刚我见许姑娘.....还以为你手......” 许鸢活动着发疼的前臂,揉着患处,摇头说,“我没事,他那一下没尽全力。” “许姐姐,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尽全力?”童双疑惑询问。 “刚刚那些人肋骨直接被打断了。”许鸢提醒了一句。 刚刚那些西双门的人胸口直接将肋骨都击穿了,可见凶手的内力之深厚。 童岳点头,“他刚刚和我打斗中,并没有尽全力。” “如果黑衣人就是杀害那些西双门的凶手,而他的目的是灭我们的口,那么她朝我挥出的那拳不会有所保留。”许鸢咬了咬牙,“但是这力道真狠啊。” 童双没有听懂,她转头看向自家哥哥。 “你可以理解为,挥拳将内力聚在手中,攻击力会增强。” 将力量集中在一点,能够对所攻击的对象造成一处较大的打击。 “许姑娘被击出数米,但是手却没有受伤,说明挥拳的内力并不是集中在一点,而是发散开的。” 挥出的拳风充斥着内力,将许鸢整个人狠狠地推出,让她砸在树上,却没有聚内力与她的手,将她手打骨折,让她失去行动能力。 刚刚那一拳虽然不致命,但是因为许鸢内力不足,无法与之抵挡,才会如此狼狈。 这也是为什么许鸢觉得对方可能不是来灭口的。 只有可能是为了别的。 起初许鸢以为是他们准备离开时拾起的西双门碎片,但是等到黑衣人护腕露出来时,许鸢才想起来刚刚三人聊到了护腕,猜出或许黑衣人的出现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他不出来,他就没有暴露的风险。 如果对方武功比他高,灭口不成反而被擒拿,风险太大。 童双明白是自己闯祸了,一脸歉意地向许鸢道歉。 许鸢摇头,“和你没关系,而且那东西也不是你的。就像你哥说的,这护腕会引起江湖人争夺,就我这武功,留在身上反而危险。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童家兄妹点头。 因为路上耽搁,三人出了青山林进入延城地界,但是距离最近的客栈还有好一段距离,天已经完全暗了,夜空只有一轮弯月和寥寥几颗星星,只能勉强辨别方向。 三人遇上找了一处平地歇息,才重新聊起傍晚的事情。 童岳皱眉,“虽然说各门派之间有内斗是常有的事情,但是西双门已经到同门相残,之后怕是会在江湖上引起不小的风波。” 是啊。 许鸢回想起黑衣人当时拿到护腕的眼神,不禁询问:“童公子,你知道缘诀生前有什么亲人或者是徒弟?” 童岳思考着许鸢的问题,摇了摇头。他道:“缘诀本就是孤儿,我没听说他还有什么亲人,他当时虽然名声在外,有不少人仰慕他,希望他能收徒,但是他都婉拒了。” “为什么?” “传闻说是他不擅长教人,但是他行走江湖那些年,不少人也曾受过他的点拨,武功有所提升。”童岳询问,“许姑娘是怀疑那个黑衣人或许和缘诀有关?” “或许吧。”许鸢也并不确定,“他的眼神似乎和那个护腕有很深的渊源,如果不是和护腕的原主人有关,我暂时想不出其他。” 如果那黑衣人是与缘诀有关系,他拿走那护腕究竟是为了睹物思人,还是为了拿来做其他事情呢? 想不出个所以然,许鸢决定不想了。 算了,想多了头疼。 管他呢,现在的任务是赶紧把婚书送到葛家,拿到系统奖励。 经过今天那一拳,许鸢也算彻底明白了。 你不够强大,任何人都能揍你。 一个菜鸟行走江湖,说不准到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行走江湖,弱就是原罪。 休整一晚后,许鸢三人一早便启程去往最近的小镇,中午在小镇上唯一的酒楼解决午饭。 童双嘴里咀嚼着菜根,目光却目不转睛地看着旁边不停动筷的许鸢。 许鸢手里的饭没有动几口,筷子不停朝着面前的几盘菜上来回夹,嘴里没有没吃完,视线已经落在了下一道菜上面。 这个不好吃,不吃。 炒肉好吃,要是能加点辣就好了。 这个狮子头也好吃,有一丢丢咸,不过配米饭刚好。 许鸢夹起红烧狮子头放入碗中,用筷子夹成两半,狮子头做的不大,混着点米饭大口塞入,肉汁在口中爆开,酱汁调的很符合许鸢的口味。 果然,还是食物令人心旷神怡。 许鸢大口咀嚼但又没有发出令人不爽的声响,反而激起了童双的食欲,向来挑食的她手中本来应该剩饭的碗也被她吃了个干净。 “许姑娘很喜欢美食?” 童岳看着在青山林对着馕饼和烤鱼兴致缺缺,对食物似乎能填饱就行,如今却像饿死鬼投胎疯狂进食,两者相差过于大。 “伤者需要食物来补充体力。” 许鸢随便找了个借口,事实上经过一天的时间,许鸢手上的痛觉已经消失了,并不影响她的行动。 “许姐姐,这些也就一般,等到了延城,我带你去吃延城最有名的品香居怎么样?那里的厨子祖上听说是皇宫出来的御厨。” 童双见许鸢面露苦恼,“我也有想去品香居的打算,但是听说品香居天天人满为患,那位厨子做菜也限量,还要提前去约。如果不是有身份背景的,估计很难吃到品香居真正的美食。” “这个许姐姐不用担心,我哥有门路。”童双眨了眨眼,给许鸢露出“你就等着吃”的表情。 两人目光齐刷刷转向童岳,童岳面对妹妹露出无奈宠溺的笑。 “我跟那位王厨儿子有过几面交情,许姑娘如果想去品香居,有不是难事。” 许鸢笑容扬起,“那就谢谢童公子了。” “太见外了,叫我名字就好。” 这句话童岳一直都想说的。 “好的,谢谢童大哥。” 许鸢也不矫情,童岳比她大两岁,叫一声哥没毛病。 “童大哥也不要许姑娘姑娘的叫,叫我名字就好。” 青山林过后,三人前往延城的路都比较平顺,中间并没有出现什么大事。 又走了两日的路程,在许鸢离开未城的第十天傍晚,三人来到了延城。 ...... 延城是一座热闹的城镇,也有着被誉为“御厨之乡”的美称。 因为在延城,曾经出过两名御厨,而这两位御厨都曾深受皇帝的喜欢,只是后来其中一名叫做王风的御厨因为疾病缠身向皇帝请罪,最终离开了皇宫。 皇帝虽然惋惜王御厨,但是他依旧给足了王御厨面子,给他亲手提笔写下送来牌匾,而后这位王风御厨病症好转却仍有顽疾。 王风不希望自己这身能力最后后继无人,在延城开了品香居食楼,并亲自教导他的两个孩子,还收了不少的学徒,品香居也因为菜品精致又美味,深受当地人和来往行人的喜爱。 延城也有了“御厨之乡”的美誉。 这也吸引了不少人来延城做买卖,其中食铺最多。 虽然这里美食群聚,但是品香居在延城依旧是他人心目中的美食第一楼。 进入延城,已经是下午,许鸢在延城一处名为“深名”的客栈住下。 童家兄妹也在客栈外与她告别,二人准备自己前往王家,并约定明日来找她前往一品居。 在客栈收拾好东西,许鸢决定出门走一走,找客栈老板问了延城品香居所在的街,准备去那周边觅食,解决一下自己正在咕噜作响的胃。 戴上斗笠,许鸢就这样出发了。 品香居位于延城东市的临闩街,周边也有着不少食铺和茶楼,街道上的行人络绎不绝。 许鸢在沿途街道上的流动商贩中买了一串糖葫芦,悠闲自在地顺着人流移动脚步。如果遇见了自己感兴趣的摊位,她便好奇地凑近。 人流前方突发响动,许鸢被人挤到了一边,她放下手中商贩递来的灯笼,用手撩起帷帽的一角,垫脚望向前方,想要看清楚前面的情况。 “前面怎么了?” 10. 一纸婚书 “好像是王家的人。” “又是那个王家?” “那还有哪个王家,也不知道这是今年第几次了?” 许鸢听见身边的百姓在议论,不免好奇地上前询问原因。 回答许鸢的是一位挑着扁担的大叔,他皮肤黝黑,声音也比较粗犷。 “姑娘外地人吧,你是不知道南街的王家是书香世家,王家是王二公子王益也是咱们延城有名的读书人,当年他喜欢一商户之女,为他拒绝了父母的婚事,甚至可以算是十里红妆娶那位童小姐过门......” 扁担大叔的话与童家兄妹和许鸢讲述的差不多。 “那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唉,那位王家二公子自从娶了那位妾室,跟被下了迷药一样。前段时间的诗会上,王夫人她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她险些丧命。之后在家中静养,二公子屋里便由那位妾室代为管理,王夫人也是个嫉妒心强的,而且心狠手辣,听闻多次想杀那妾室抢走自己的夫君,生出了歹毒心思,让她手下的丫环把那妾室的孩子弄死了,被王家发现送去官府大牢了。” 大牢?!!! 许鸢有些诧异。 这事并没有听童家兄妹提起啊?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只可惜啊,那王夫人没进去,听说是王二公子念在夫妻之情,没有追究。” “王二公子还是太善良了,这种毒妇就是应该也送官府。” 许鸢听着几人谈话皱了眉。 “我看你们谁敢动我!我跟你们没完!” 前方传来反抗的声音 前方一位年轻暴戾的声音响起,许鸢听见扁担大叔摇头感叹。 “王益夫妇曾有一女,性格贪玩,而且脾气也坏得很,时常在延城闹事,估计这王家小小姐又闹了什么事,王二公子派人来抓他回去,估计这次回去也免不了一顿打。不过也该打,这孩子不打一顿,哪里知道是非对错。” 许鸢曾问过童岳姐弟。 她为何没有想过和离? “二人育有一女,姑姑向来并不希望表妹从小失去父母。表妹那个人从小活泼可爱,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一个女孩子,被教得谎话连篇。” 古往今来,婚姻的不幸最受伤的还是孩子。可这样不幸婚姻的持续,往往也因为父母希望孩子能够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可家庭已经产生裂痕,不幸早已埋下祸根,这又如何能让孩子在这破碎的家庭中获得幸福呢? 许鸢往旁边小道往前走,在一店铺的台阶上站着,终于看清楚不远处的场景。 两名丫环压着一女童,看不到脸。但是从背影许鸢看见那小小的姑娘正在剧烈挣扎,她想要站起,却抵不过旁边两名成年女子的力气。 “我没有!” 王霜意被丫鬟、制止双手,目光紧盯着面前一脸怒意的王益,声音挣扎,努力辩解着。 “我没有擅自出府。爹,明明是你派人通知我,说我可以去见古姐姐......那个骗子!” “我何时说你可以去见那个贱人了!还有,现在你娘亲是刘氏!” 说话男子不过三十,浓眉大眼,面庞略显圆润。 许鸢想,看来他就是王益了。 “夫君,霜儿不是故意的,你别骂她。” 许鸢注意王益旁边说话的人。 一位粉色衣裙的年轻的妇人,她的手轻拍王益的背,轻声宽慰。 粉色娇嫩,令人怜爱。 妇人的眼眶微红,手捏着手帕低头抽泣着。 哇,好绿的一茶。 许鸢一眼便看出了那妇人的小伎俩,但是很显然,王益很受用。 许鸢从周围百姓口中得知,那人是妾室刘氏,听闻前段时间被抬了平妻,而童宜敏还在被关禁闭中。 “我有娘亲。”王霜意辩驳,激动地反驳:“我娘亲不是刘氏那个骗子。” “刘氏已被我抬成平妻,你现在就是对你母亲不敬。如此不懂尊卑,来人给我打。” 王益似乎被王霜意的话激怒,也顾不上这里围满了围观的百姓。 刘氏身后的丫环迅速上前,手上的巴掌就要扇到那个七岁孩子身上,手部却传来剧痛感。 “谁!谁打我!” 童霜意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双手被禁锢的力量突然消失,并从后来带来了一阵风。她抬头往上看,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位斗笠白帷帽的姑娘,她手持未出鞘的剑柄,将她身边的丫环都打走。 白帷帽的姑娘发出讥讽的笑容,声音轻柔却直击内心。 “听闻王家是书香世家,最重礼仪规矩。可按照我朝律法,什么时候平妻能要求嫡女喊她母亲了,这是当主母不在吗?” 嫡女地位高于妾,也高于平妻。 看似平妻能与一屋主母平起平坐,但是永远低人一等。 曾经许鸢古代宫斗宅斗总是觉得封建礼教害人,没想到看的知识能在此刻发挥作用。 王益皱眉,“这是在下的家室,你是何人?” “既然是家事,又何必众目睽睽如此?”许鸢讥讽道,“你究竟想借此告知什么呢?或许不用我多说吧。” 百姓还只知刘氏为妾,这一闹,城中百姓怕很快就能传遍“平妻”之事吧? 许鸢并没有说出后半句,她伸手将王霜意扶起,将孩子护在身后。 “乖,姐姐带你去见你童表哥和表姐。”许鸢特地压低声音。 童霜意眼睛微微瞪大,本来警惕的表情消失,默默牵着许鸢的衣裙一角站在身后,乖巧又听话。 和刚刚完全判若两人。 王益声音带着怒气,“这是在下家事,还轮不到你。还请归还小女,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王家护卫手中棍棒已准备就绪。 “不还,你不配。”许鸢抬起剑,声音平静,“而且何为掳掠?我不过是准备带她去见她别的亲人,免遭你的毒打罢了。” 童家兄妹帮过许鸢,许鸢也绝不可能对此袖手旁观。 这场打斗避免不了,许鸢知道她的武力值不高,一人战四人其实并没有胜算,所以她没有打算硬碰硬的想法。 王家护卫棍棒挥来,周围百姓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许鸢持剑抵挡,直接肘击他的天枢穴,抬脚挡住另一个护卫挥来的棍棒,脚腕绕过棍身往前勾弯下捶,棍棒脱离护卫的掌控。 许 鸢并没有选择撤退,她踹倒另一个护卫,飞身拔剑直逼前方二人。王益瞪大双眼匆忙后退,还未反应过来,手却将旁边的人推了出去,当剑落在王益脖颈处停下,他迅速抬手慌乱喊着‘住手’。 身后的护卫追来的脚步立刻停下,生怕许鸢下一秒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帷帽下的许鸢玩味一笑,“王二公子离我太近了,只能委屈一下你喽?” “夫君?!”旁边受惊的刘氏焦急,脚步却在往后退,声音颤抖地开口:“你......你!当街行凶,官府绝对饶不了你!” 江湖人士不得扰乱城镇正常生活,违者必究。 “行凶?有谁死了吗?不是你们先动的手吗?”许鸢不以为意,“既然你如此在意王少爷,不如你来替他,我保准放了他,如何?” 刘氏的话哽在喉咙。 “刘儿,你不必为我涉险。”王益声音颤抖,“你休想伤害我刘儿。” 许鸢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躲闪之意,在听见王益的话后,泪眼婆娑地看向王益。 “夫君~” 受不了了,这是真恶心到她了。 许鸢声音如同刀刃,划开了他虚伪的面具,“王少爷还真是痴情啊,当年为娶童小姐不顾父母反对,亲自去迎你发妻入门,并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如今为了刘氏,抬她做平妻,为爱赴死?为了一个人去伤害另一位曾许下海誓山盟的发妻,你可真是痴情啊?” ‘痴情’二字被许鸢加重语气。 许鸢的话似乎激起了王益的逆鳞。即便他现在剑刃抵脖,脸上依旧面露怒色地反驳。 “是那个贱人先负的我,甚至杀了我的孩子,她才是罪人!” 许鸢并不理会王益的话,她将目光转向那四名护卫,道:“让开,让我们走。” 护卫看了看王益,放下武器,为许鸢让出了一条路。 许鸢示意童霜意来到她身边,收回剑将王益踹离,牵着童霜意离开,并留下一句话。 “我会保护她安全,想找她,就去找童家人,他们知道在哪。” 许鸢并没有透露童岳兄妹已至延城,只说童家人。 如果童宜敏那边收到了消息,她身边的童岳兄妹想必也知道是她所为,会知道来哪里寻她。 王益又怎么能罢休,脱离危险立刻命令护卫追击。许鸢甩开那些试图追来的护卫,又带着童霜意跑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跑了一路,许鸢都饿了。 许鸢来到街边的一家小吃铺,她点了两碗混沌,拉着她找了个位子坐下。 这一路上,童霜意都很安静,她紧紧抓着许鸢的手没有松开。 直到坐下休息,童霜意才大胆地开口询问:“姐姐,你认识我表哥表姐?” “嗯,他们今天到了延城,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已经在王家了。” 许鸢对于此事隐瞒,“我等一下带你回客栈,你童岳表哥知道,会找来这边的。” 童霜意面露喜色,双手交叠紧握,声音激动地小声呢喃。 “太好了,古姐姐有救了。” 许鸢不免有些好奇童霜意口中的那位古姐姐。 “小妹妹,你今天是怎么出来的?” 11. 一纸婚书 正如许鸢所想,等她带着童霜意回到客栈,收到消息的童双已经到了。 在客栈里,许鸢也终于见到了童家兄妹口中的童宜敏。 已经三十岁的童宜敏梳着妇人发髻,脸上带着疲倦,眼底是乌青的,人是处于颓靡的状态。 即便如此,依旧难掩她的姿色。 童宜敏身上并未佩戴香囊,但是许鸢能够从她身上闻见淡淡的药香。 在看见女儿平安,童宜敏的脸上总算有了笑容,但更多的是庆幸。 相比于那位妾室,许鸢觉得即便是这样童宜敏也胜过那位妾室。 许鸢本以为是嫌弃妻子年龄增长,容貌有所衰老,所以抵抗不住外头的温柔乡。 许鸢不免好奇其中缘由。 童家人交谈中,许鸢安静地站在后面舔着手中买回来的糖人,糖人蝴蝶的形状,很是可爱。 “咔嚓——” 许鸢下嘴咬下蝴蝶的一角。 糖人不拿来吃,那就枉费师傅的一番苦心。 “许意姐。” 许鸢低头吃着糖人。 “许意姐?” 许鸢抬头,反应过来是童双在旁边喊她。 忘了,自己用的是假名。 许鸢对自己当时用假名之事深感懊悔。 “许意姐,事情我们已经听说了,这次多亏你出手救下霜意。” 童双也朝着童宜敏介绍起许鸢,说是路上遇见并结伴同行的朋友。 童宜敏向许鸢致谢。 “您客气了。这一路上童大哥和双儿也曾帮助我,我断没有袖手旁观的理由。”许鸢看向童霜意,“童大哥呢?” “他去衙门找古清去了。” 童双没有隐瞒地告知许鸢。 “我们赶到王家时才得知姑姑情况,姑姑的侍女是童家护卫,叫古清。王家说是她下毒谋杀了刘氏的孩子,因此被送入官府。姑姑本就有意离开王家,何故弄出这种事来?” 古清十五岁被童宜敏所救,醒来后记不清自己是谁,她会些拳脚功夫,于是童家教她安身立命的本领。为了报答童宜敏的救命之恩,古清留在她身边当了丫环,但更多的是担任护卫的职责。 这次给童家寄信,也是古清劝了童宜敏很久。 如今想要搞清楚当时的情况,他们非常需要古清的证词。 在童宜敏关禁闭的这段时间里,童霜意就有想要去见古清的想法,她于是谎称自己是要去做最后的告别,得到王益准许她出门,可王益在得知童霜意出去要见古清立刻派人去捉童霜意。 以至于童霜宜在未见到古清便被抓了。 这究竟是谁搞的鬼,三人不用想都知道。 在见到童宜敏了解清楚情况,童双兄妹几乎是一路带着他们姑姑闯出王家,并且准备去接侄女。 童双:“绝对不允许自己姑姑和小侄女再在这凉薄王家呆上一日。” 许鸢:“那你们现在有住的地方吗?” 童双:“姑姑在延城有店铺可住,那也是我们童家的产业。哥哥和我都打算等父亲过来处理,如果不出意外,他们还有两三日便到了。” 在这段时间内,童家兄妹有能力保护好童宜敏,而且童宜敏在延城也有暂居之所。 “我们准备这两天调查清楚情况,找出证据救出古清。”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许清晨早起在客栈老板和小二口中得知,昨天夜里,有犯人自杀死在了牢里,可吓人了。 “哪个犯人这么厉害?” 小二:“就前段时间被王家送衙门的那个,听说还写了认罪书。” 许鸢吃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 认罪书? 许鸢根据昨日童双说的地方找到她们暂居的店铺,店铺掌柜带他进入到店铺后院,那里已经挂满白布,一间空房间内躺着一副棺材,童家人正在上香。 “许姐姐。” “这是怎么回事?” 童岳目光望向前方棺材前的姑姑,声音哀伤地回答:“我昨日前往衙门时,衙役就告知我,说她已经认罪并自刎了.......说是她自己所为。” 用血写下的认罪书,将全部罪责揽下,说是与童宜敏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看不惯刘氏欺负自己,产生了杀念。 童岳并不认为这并不像是古清会做出的事。 “官府结案了?” “有认罪书,人也已经死了。官府并不想因此得罪王家。” 对于官府而言,案子是结束了。但是这对于童家人来说,这个案子并没有了结。 童岳向许鸢表示歉意。 品香居的饭菜这次是吃不了,许鸢也不意外,只是和童岳相约下次再见。 如果不是因为她有任务在身,许鸢也想要留下帮助他们。 来都来了,许鸢也前往灵堂祭拜,灵堂上摆着蜂蜜,童宜敏说那是古清最喜欢的东西。 有风吹入,屋内香灰被吹下,风遇墙又折返了方向,吹起了屋内挂起的白布。 是她的错觉吗? 许鸢从蜂蜜的甜香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似乎与昨日童宜敏身上的香味有所不同,但是许鸢不懂香料,更不懂药材。 临别之际,许鸢询问:“你们姑姑喜欢佩戴香囊吗?” 童双有些意外,“姐姐这都能闻到,姑姑以前身体不适很好,身上时常会佩戴香囊,她也喜欢去药铺自己配制药香囊。” 许鸢点了点头,不经意开口:“今天味道有些不一样,闻着还有些醒脑。” “这是我来之前配的。”童双挠了挠头,“但是药铺掌柜说这香囊比较提神醒脑。” 香囊用意不言而喻。 许鸢对此也没再说什么。 回到客栈收拾好东西,许鸢再次踏上了前往虞城的路。 准备离开延城的路上,许鸢牵着马时不时就听见了周围百姓对昨日衙门之事的议论。 有人认为古清是罪有应得,也有人认为童宜敏才是罪魁祸首,毕竟古清只是一个下人。甚至有人认为这是王家那位平妻怕行迹败露,托关系把人弄死了....... 对这件事的猜想,百姓众说纷纭。 可不管如何,王家和童家的梁子是结下了。 曾经延城令人艳羡的夫妻变成仇敌,这无疑是给延城百姓的饭后闲谈又添了一件“趣事”, 并对此说着自己的猜想和选择。 人就是这样,喜欢谈论他人的平生,有时并不会在意那个主人公是什么样的人,当时又身处何样的处境。 人们谈论自己想谈论的,也只讨论自己想讨论的。 许鸢牵着马路过人群较为密集的街道,她牵着马往前缓慢前行,走出密集的人群走到街道拐弯。 拐角处左侧围了几人,许鸢正准备牵着疾风绕过,前方传来锁链轻响,与此同时伴随着鞭子抽打笼子的声音。 许鸢停下了脚步,偏头看去。 包围圈内,铁笼之下,一人蓬头垢面,身上衣不蔽体,他身材不高,瘦骨嶙峋,身上多处伤口还在溢血。 是人牙子在贩卖奴隶。 铁笼中的奴隶蜷缩在笼子的一角,他双手挡着面部,露出的缝隙里是一双惊恐的眼神。瘦弱的手腕处锁链沉重,锁链跟着颤抖的身体持续作响。 鞭子从他蜷缩的一角鞭打,人牙子朝着奴隶吐出一口痰。 “把脸露出来,你个赔钱货。” 许鸢脸色一冷。 其他奴隶因为身体还算强壮被人选走了,唯独笼中这瘦骨嶙峋的少年年龄太小,身体瘦弱不被人忽视。 “客官,你可是看上了这个?” 人牙子眼见,他注意到了许鸢的靠近,一脸赔笑地上前讲解。 “虽然瘦是瘦了点,但是好歹能给你干些活,等养大些,绝对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奴隶啊,就是要从小培养的。” 许鸢不理会人牙子,他放下马缰绳靠近铁笼蹲下,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不停发抖的少年。 没有鞭子的抽打,瘦骨嶙峋的少年放下了手,眼神怯懦地抬起,露出了那张还未褪去稚嫩的脸庞。 这张脸似乎还不到十五岁,脸上脏乱,眼神胆怯、无助...... “多少钱?” 人牙子见这单能成,比了个五,声音兴奋:“不多不多,十两。” 旁边有好心人看不下去,“你这不是坑人吗,就这小家伙,又瘦又弱,带回去能不能活都不一定,你还要人家十两银子?姑娘,你可别被骗了,就这看着病歪歪的奴隶,五两都多了。” 奴隶就是这样,他们可以根据身体素质,被当成可随意贱卖的商品。 对于他人的好心提醒,许鸢微微转头,人牙子看不清许鸢的脸,目光却下意识落在了她手中的剑柄上,笑着改口:“当然啦,我看姑娘与他有缘,四两不好听,我们就五两如何?五两,好歹我也养了他那么久,是要成本的。” 人牙子伸手,五两银子落入他手,他笑得脸都开了花。 “你稍等,我这就把他弄出来。” 铁笼被打开,瘦弱的少年踏出笼口,手脚被锁链困住,每一步都十分艰难。 即便没有锁链,他也无法独自逃脱。 “客官,这人狡猾得很,我给你把他捆住,你好拉着。” “不用。” 许鸢夺过人牙子手上的钥匙,上前直接将手中锁链打开,又弯下身子将他脚下的锁链打开。 “嗦叮——” 随着锁链掉落,这位铁笼少年自此挣脱桎梏,重获自由。 12. 一纸婚书 许鸢将少年带到了一处摊位吃饭,摊位老板是位好人,并没有选择驱逐脏乱的少年,特地选了大包子拿给许鸢二人。 少年看见热腾腾的包子,唾液不断分泌,双手拿起包子,大口朵颐着,生怕慢一步就没了。 直到少年吃饱,许鸢再次询问:“还要吗?” 少年摇头,下一秒打了一个饱嗝。 许鸢被少年表情逗笑,声音也不自觉放轻,“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摇头。 “你没有名字吗?” 少年又摇头。 许鸢想起从看见他到现在,他从未说过一句话。 “你不想说?” 少年点头。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没有名字很不方便的。”对于少年行为许鸢并不深究,声音依旧温柔。 得到少年点头,许鸢又再次陷入了取名危机。 “得给你取个能压你的,不如就叫安顺平吧。” 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平安顺和顺平安有些怪,安做姓再好不过。 许鸢带着安顺平重返了童双所在店铺,希望能够借个地方给他洗一下澡。 童双得知情况后立刻叫人给安顺平洗澡,并派人去叫大夫给他看伤。 “童双,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你们还要在这呆一段时间,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这个孩子?” 许鸢之后要赶路,没有办法带着安顺平。除了童家,她暂时想不到其他可以托付的人家。 “这都是小事,包双儿身上了。”童双并没有拒绝,“要是我遇见了,我和哥哥也会出手的,说不准还会打那个人贩子一顿。” 等到安顺平被捯饬完,总算有些人样。 安顺平穿着普通的深蓝色的衣裤,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脑后,他的头发并不长,而且长短不一,就像被狗啃了一样。 “好丑。”童双弯腰打量着安顺平的头发,不免有些气愤,“这些人牙子也是坏得很,怎么能将人头发剪成这样。” 许鸢摸了摸下巴,询问童双:“童双,你这有布和剪刀还有镜子吗?” 童双困惑:“要这些做什么?” 安顺平坐在空地上的椅子上,前方放着一面铜镜,澄澈无辜的眼神盯着镜子后面的许鸢。 许鸢此刻已经摘掉了帷帽,将手中的布展开抖了抖,随后将布绕过安顺平的前方盖住他前面的身体,后面用夹子夹好。 梳子顺着头顶一路向下,安顺平就像一只已经破损的无表情玩偶,任由许鸢捣鼓他的脑袋,只是那双安静听话的眸子静静地透过镜子看向他后方的人。 “给你换一个帅气的发型,祝你重获新生。” 身后是温柔而又善良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小的石子,湖面荡起小涟漪,一圈又一圈,逐渐扩大。 身后的人又补了一句。 “但是如果不好看,你也别怪我喔。” 头发被一点点剪下,许鸢取最短的那撮头发作为标准,将其他的头发剪得与其差不多持平。最后的成果,安顺平的头发发尾刚好过肩膀一点点,湿发紧贴在一起。 没有吹风机,只能等自然吹干了。许鸢扯了布,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还行。” 许鸢为自己竖起大拇指。 “怎么样?” 当然,自己觉得好看并不重要,重点是理发的对象。 安顺平盯着铜镜中的自己,没有了往日的邋遢。 许鸢见安顺平依旧安静,“不喜欢?” 许鸢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把这孩子弄哭了?当初自己被理发师剃成光头,哭了一天多,眼睛都哭肿了。 安顺平没有哭闹,只是安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过了一会才抬头看许鸢,朝她点头。 许鸢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不算特别好看,但是比刚刚狗啃泥的头发好看太多了。 低头间,许鸢目光注意到了安顺平他左手腕处的一串红绳,打结处还有两个小小的木珠子。 之前许鸢解开锁链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他手上戴着这根绳子,只是它之前看着是黑色,如今经过水的冲洗,露出了原来的样子。 “这是什么?”许鸢指着他的小红绳询问。 安顺平低头不语。 头发剪完,大夫也来了。 许鸢见他不说话也只能作罢,让大夫查看他的伤势。 安顺平身上有不少鞭伤和刀口,而且有些伤口早已结痂。 安顺平上好药被带去空屋休息。 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许鸢也决定要启程了。她现在出发,晚上还能够赶到不远处的小镇休息。 再不走,她要比原先的计划晚到了凛城了 虽然也是在系统规定时间内,但是许鸢喜欢提前完成,以便中途可以处理突发事件按时完成任务。 而这个决定也是许鸢认为无比确定的选择。 因为就在许鸢离开延城的路上,她看见了一个队伍,为首的是位老朋友。 是上次带走吴宁双的吴家家丁——王三。 许鸢躲在马的另一侧,压下帽檐,与他们擦肩而过。 “王哥,话说我们速度已经够快了,怎么还没见到人呢?” “是啊,明明她离开第一天,薛家少爷就派人告诉老爷夫人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说不准这人还在我们后面,只要我们在凛城拦住她拿回东西就好了。” “话说王哥,你说老爷夫人为什么要我们追那人啊?” 随着错过,周围嘈杂的声音混杂,许鸢听不清后面的谈话。 不过许鸢听到了一个重点。 薛家人? 许鸢没有想到,明明原主和薛易并不相识,他居然能在客栈认出她,并且还猜出了她的意图。 导致吴家派人提前追过来了。 许鸢懊恼,“都怪那个易岭。” 才见了一面,居然给她惹了两个麻烦。 气死了。 确定了人追来延城,许鸢决定不按照预先计划绕路,而是选择吴家人抓到她前赶到凛城。 许鸢出城后赶往下一个镇子。 之后白天都在努力赶路,防止吴家人追赶上。这一路上都还算是平安,许鸢在第十五天晚上赶到了霞镇,明天再走半天路,就能到凛城了。 许鸢在霞镇找了好几家客栈,全都住满了。 据客栈掌柜说,凛城的易葛两家婚事将近,不少人受邀前往参加 婚礼,许鸢路上看到了不少江湖人士,打听到凛城外出的樰大夫也回了凛城。 天又黑了,依旧没有找到住处,许鸢只能寻一处人家暂住。 收留许鸢的是一位姓王的老婆婆,她的家只有她一人。 家中事务都是王婆婆一人干,许鸢帮着老婆婆把她要干的活弄完。 “来小姑娘,饿了吧。我这屋里没什么好的可招待的,你可别嫌弃。” 老婆婆端来了半碗咸菜和腊肉招待许鸢。 “可以婆婆,是我叨扰你了。”许鸢扶着老婆婆坐下,将放温的稀饭递到她面前。她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询问:“王婆婆,你家人呢?” 老婆婆声音苍老,对于这个问题习以为常。 “都死了,现在我就一个孙子,他在凛城的薛家做长工,这段时间因为葛家有喜事,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不过啊,他每隔一段时间都给我这个老婆子送东西,可孝顺了。” 谈起了那位孙子,老婆婆的脸上难得有了笑容。 “小姑娘,你也是去凛城的吧?能不能拜托你帮我这个老婆子给我孙子送点东西啊?” 许鸢点头,“当然可以。” 许鸢没有理由拒绝。 晚上,许鸢帮老王婆婆收拾需要给他孙子带去的东西,有两件新衣,两罐辣椒酱,还有一盒王婆婆做的米糕。 “孙子最爱吃我做的米糕和辣椒酱。” 昏暗摇曳的烛火下,矮小佝偻的王婆婆满头银白发,皱纹横生瘦弱的脸带着慈祥的笑,她看着越来越鼓的包裹眼神充满期待,幻想着孙儿收到这些东西的表情。 收拾完,许鸢早早睡下,准备明天早起起床不打扰王婆婆。 可清早许鸢是被声音吵醒的,她推开门看见对面露天的厨房王婆婆正在炸东西。 “许丫头,醒了。” “婆婆,你醒得好早。” “知道你打算早点出发,就想着早点起来做些吃食,我特地去隔壁冬婶那接了肉剁了这东西放不久,当天做比较好。” 许鸢用筷子夹起盘子里的炸好的混沌。 “咔滋——” 与煮混沌不同,炸馄饨外表酥脆,里面肉馅也有嚼劲,沾上辣椒面很好吃。 “好吃。” “我孙子可爱吃这个了。” 王婆婆将炸馄饨装好,送许鸢出了门,嘴里不停念叨:“许丫头,路上慢一点。” “我知道的。” 许鸢将行李稳稳搭在马背上,翻身上马与王婆婆告别,策马准备驶离小镇。 去往凛城的小镇西口,许鸢驶离注意到那西口的茶铺空荡荡,只有一个人正悠哉品茶,左边放着一柄剑。 许鸢收回视线,继续策马前行。 她并未注意到那位品茶的剑客在她刚刚驶离小镇放下了茶杯,翻身上马迅速朝她追去。 没过多久,许鸢注意到了身后有马蹄声,本以为是路过的江湖客。 许鸢并没有全力前行,等到身后骑马的人超过他,那马突然掉转马头挡住了许鸢的路。 许鸢勒紧马缰绳,抖动的帷帽随风舞动,掀开的一角让许鸢看清了拦路人的样貌,就是西口刚刚坐着的人。 “劳烦问一句,你可是许鸢?” 13. 一纸婚书 “你认错人了。”许鸢否认,“请让开。” “是吗?”剑客并没有让开位置,而是继续道:“既然如此,姑娘可否让我看一下你背上那长长的包裹是何物?” 玉箫被许鸢拿布包着,因为无法折叠,马背上的行囊看着就与其他行囊不一样。 “你是谁?凭什么给你?” 剑客持剑抱拳,“在下江湖剑客李林,未城薛二公子的朋友。” 李林? 许鸢声音困惑:“谁?不认识。” 李林嘴角抽了抽,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许鸢的画像。 许鸢听见他说,“许姑娘,正所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薛吴俩家即将结亲,葛家那边也婚事将近,你又何必去毁坏三家人呢?” “我说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许鸢谎话说得很平静。 “如果没有准确证据,我又怎么拦下许姑娘。”李林坦白,“许姑娘昨日四处寻找借宿之地,在下有幸见到许姑娘容貌。” 许鸢:...... 昨天许鸢是感觉有人盯着自己,但是她沿途并没有遇见吴家的人,没有想到薛二少居然会派江湖人来追她。 “许姑娘,趁现在还没有酿成大错,及时回头还来得及。” “何为大错?” 身份暴露了,许鸢也没有慌张,声音平静地反问:“如果只是因为这件事,让这两人的婚事就此作罢,说明这场婚事本就脆弱不堪,只是互相折磨罢了。” “许姑娘此言差矣,正所谓媒妁之言......” 许鸢出声打断李林。 “我想问一句,薛二少爷叫你拦下我的用意是什么?他是希望这场婚事没有阻碍,还是喜欢吴小姐不希望她伤心,亦或者他觉得因为此事会导致他脸上过不去?” 李林:“许姑娘既然问了,我也给你透个底。薛兄弟心悦吴小姐,早在十几年前,直到吴家为他择婿,薛兄弟才主动出击,这是他的多年心愿,我不希望你破坏。” “娶吴宁双是薛易多年心愿,而要回多年前的那份答案也是吴宁双多年的心愿。” 李林反驳:“都过了这么久,葛毅林背信弃义已成事实,何必呢?” “你说薛易喜欢吴宁双,那你更不应该阻止我。”许鸢直言不讳,“这个事情不解决,即便两人成婚,也会成为两人心中的一根刺,迟早爆发,薛易如果也想得到吴宁双的喜欢,让吴宁双带着那莫须有的幻想嫁给一个不爱的人,你觉得两人会幸福吗?” 犹豫不决,当断不断。 这会成为一颗雷,不知何时爆发。 “薛兄弟喜欢吴小姐,我相信二人成婚之后,他......” “延城曾被百姓称为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的王家夫妻,如今形同仇敌。你在这里说着他们不确定的未来,你不觉得可笑吗?”许鸢反驳。 永远不要只是幻想未来,因为未来时刻在变。它会因为一个人、一件事、一句话,甚至一个微不足道的尘埃而改变。 “许姑娘,你的话有道理。”李林拔出了剑,“但是我更相信薛兄弟定不会让吴小姐香消玉殒。” 许鸢:......永远不要对一根筋的人讲道理。 李林:“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如就按照江湖规矩来。你若赢了我不会再阻拦你,如果你输了,就请原路返回,如何?” “既然要比,那比赛由我决定。” “可以。” “就从这里骑到凛城口,但是不能伤害对方的马,如何?” 李林收回剑,“许姑娘需不需要再想想?我这匹红鬃马可是跟了我几年,速度极快,我可听说你这马是来时才买的。” 许鸢肯定回答,“就比这个。怎么,你不敢?” 从这里到延城还有半日的路程,谁能成功就看对方的马更厉害。 “可以。” “谁先到了城门口,就在城门口等对方,如何?” 李林:“许姑娘不会耍赖” “当然,我愿赌服输。” 计划得逞,许鸢伸手抚摸疾风的毛发,俯身恳求:“疾风啊,有人要和你比赛,你可别输哈,否则我就没钱给你买好马料了。” 跑不赢也没关系,到时候我们大不了绕路去另一个城门。 这些天相处下来,疾风与许鸢也逐渐熟悉,它甚至有时能听得懂许鸢的话。 “喷——” 疾风甩了甩头,马蹄向前了半米,似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马儿开始赛跑,最开始两边都拉不开差距,只是在几处拐弯的地方,外侧的李林比他领先了一两米。 许鸢对此也不慌,只是调整路线跑到内侧,疾风也很聪明,它在弯道超马,很快与李林拉开了距离。 直到许鸢与李林拉开了一段距离,许鸢开始观察前方,她们疾驰在林间小道,周围有不少树木遮挡。 许鸢又一次拐弯,她看见了前方小道左侧坡上有一棵向外歪斜的树,树分叉的地方可够到对面另一棵树。 许鸢在疾风即将冲过那两棵树中间,她松开缰绳飞身上树,用身体的重力去压那树的较粗的分枝,并不算粗的树枝应声裂开,树与树的连接被许鸢手中的剑彻底砍断。 疾风越过歪树,歪树的分叉树枝应声倒下,阻挡了道路中央。 许鸢再次使用凌波微步,动用内力运转双脚步调,她轻踩前方树枝的树叶一路前行,双手展开,稳住身形,飞身稳稳落在了疾风的背上。 胸口传来阵阵刺痛,许鸢调整好呼吸,策马继续骑行,好在身体的不适过了一会缓解了。 正如系统所说,许鸢动用内力使用凌波微步会导致身体受伤。许鸢想要知道系统所说的受伤,是使用就是受伤,还是有限制。这一路上,许鸢曾尝试运转体内这股内力使用凌波微步,测出了那个阈值。 只要不持续使用凌波微步两分钟,她的身体只会在使用后有轻微不适。 后方追来的马蹄声渐渐消失,许鸢轻勾嘴角。 这地方倒是阻挠对方前行的好地段,加上疾风的能力,倒是省去了她原本打算绕道去凛城西门的打算。 等骑出林间小道进入宽阔的沙地,疾风的速度不减反加,即便刚刚已经骑行了一个时辰。 疾风空旷的沙地放肆地疾跑,激起了阵阵沙尘。 原本半日多的路程,硬生生被疾风缩短了快三分之一的时间。 一眼看不见边的城墙逐渐在许鸢的眼前变大变高,城门口高大的门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写着三个大字——茴香门。 许鸢抬头注视着城门的字,她识得这两个。 茴香是一种草本植物,与“回乡”谐音。 城门以药材命名, 许鸢还从未听过,不过寓意很好。 是希望在外闯荡的游子能够早日归乡的含义吗? 许鸢进入茴香门,城内是热闹的街道,沿途摊位排排,街道来往行人众多,其中很多人牵着马匹前行着,时不时有马车经过。 许鸢停在了一处摊位前,询问买首饰的大娘葛府的位置。 “客官也是去葛家的啊?”这个问题大娘似乎已经回答了很多遍,给许鸢指路时语速很快。 “大娘,很多人跟你打听过吗?” “后日葛易两家结亲,这几日来这的人可不少。” 后日是系统给的最后一天的期限。 “多谢大娘。” 许鸢按照大娘的路线,走了好长一段路,终于是看到了葛家大门。 此刻大门口有仆从正在挂着红绸和灯笼,想来是在为后日的婚事做准备。 路上,许鸢将葛家的大概情况了解清楚了。 葛家大房病重,儿子痴呆难堪大用,三房病逝,一双儿女也尚幼。如今的葛家是二房掌家,其中儿子葛毅林也站在逐渐接过家中事物。 也正因如此,葛柒出嫁,加上夫家是凛城有名的易家,这场婚事才会如此备受瞩目。 许鸢上前叫住门口的仆从并说明来意。 仆从进去通报,很快,许鸢就被人领进门前往府门,而府内更加忙碌,几乎随处可见的红绸与灯笼。 正厅之上,许鸢被招待坐下,下人也很识趣地端来茶水,一位中年男子也上前礼貌告知。 “姑娘请稍等,我家少爷很快就来。” “谢谢。” 他的一句很快,让许鸢等了快两盏茶的时间。 在许鸢第三盏热茶被端了上来,外面终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许鸢抬头看去,看见了一位年轻俊朗的公子进入了厅内。 他五官立体,柳叶眉,桃花眼,皮肤白皙,玉冠束发。他穿着蓝色锦袍,缓步越过许鸢落在前方的座位上。他的袖袍宽大,坐下时,只露出了两只手的手指。 许鸢想,此人便是吴宁双一直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葛毅林。 “许姑娘,你从未城来?” “没错。” “我与姑娘从未谋面,不知你是来送何物的?” “我受吴家小姐吴宁双所托,将此物送到葛家,送到葛毅林和葛柒的手上。” 许鸢将桌上的行囊解开,布匹包了一层又一层,找到一根泛着光泽的萧和一个小木盒展露在他面前。 葛毅林伸手拿起桌上的小木盒打开,红布金线绣着婚书二字的图案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是何物?” “葛公子不记得了吗?” 许鸢反问。 葛毅林将盒中物拿出摊开,仔细着上面的文字,最后视线落在了最后吴宁双和空白的新郎下方。 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她托姑娘送此物来,是何用意?” “吴小姐让我向葛公子问一句话,多年前的承诺,是否给她一个答复?” 葛毅林抬头。 许鸢在他的脸上看见了茫然。 “什么承诺?” 一句轻飘飘的四个字,一个爱情故事被揭开了真相的一角。 窥见的,似乎是故事另一位主人公视角,那个早被遗忘的儿时戏言。 14. 一纸婚书 “你觉得是什么?” 许鸢的视线落在了葛毅林手上那张婚书上,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这都婚书了。 给你还能因为什么? 许鸢看着葛毅林露出自嘲的笑。 “总不可能是请柬吧?她不是要成亲了吗?此时送来这个,是要向我炫耀吗?” 许鸢:...... 此刻葛毅林的表现,让许鸢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葛毅林真的想不起来,许鸢也觉得不卖关子了。她正准备说出吴宁双托她代为转达的话,外头又传来了脚步声,她的声音有了几分沉稳。 “哥哥?” 许鸢向外头看去,是一位年轻的粉色衣裙姑娘,年纪比许鸢要小些,她和薛毅林眉宇间有七八分相似。 薛柒轻提衣摆进入大厅,她低头走近朝薛毅林方向行了礼,抬头立刻就注意到了桌上静静躺着的玉箫。 许鸢注意到薛柒抬头时脸上呆愣的神情。 看来有人认出来了。 “你是?”薛柒见目光转向许鸢,声音轻柔地询问:“是宁双姐让你来的?” 许鸢点头,“还未来得及祝福,祝你与易公子百年好合。这次我受吴小姐所托,希望葛小姐能够前往未城,参加她的婚事。” 这个愿望,许鸢觉得吴宁双可能实现不了。 人家成婚后,夫妻新婚燕尔的估计也没时间吧? 葛柒上前一步,她身后拿起那只萧,手指摩挲着萧,起初手指触碰得有些凉,握了一会,她感觉到了几分温热。 随着玉箫被拿起,许鸢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订单(1)已完成,任务完成1/2,请宿主再接再厉!】 许鸢:? “她自己怎么不来?” 许鸢还沉浸在系统的奇怪播报中,听见有人喊她,她回神解释:“可能是怕她逃婚,没有办法出来。” 听见逃婚二字,葛柒和葛毅林几乎同时看向许鸢。 葛柒着急,“伯父伯母逼她的?” 葛毅林困惑,“她是被迫的?” 许鸢也好奇地开口:“多次送信来凛城,也没有得到回复,所以只能托我来送东西。” 葛柒困惑:“信?什么信?” 葛柒看向自己哥哥,葛毅林同样摇头。 许鸢视线落在葛柒手上,又转向了葛毅林手上的婚书。许鸢直言:“葛公子当年退婚时让吴小姐等你,如今她让我代她问薛公子,当年承诺是否还要当真?” 葛毅林垂眸,他的回答有些过于淡漠。 “什么承诺?我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 许鸢见此,又更直白地问出:“吴小姐想知道,你还喜欢她吗?还想去娶她吗?” 葛毅林抬头,面色平静地起身回答。 “让她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什么承诺? 根本没有的事。 许鸢了然,“我明白了。” 葛毅林离开了,葛柒望着哥哥离开的背影,回头看向许鸢的表情,开口解释:“许姑娘,你......就这样告诉宁双姐吧。” “葛小姐客气了,我只是一个传话的。”许鸢平静的回答,“答案已经拿到了,他怎么说,我自然怎么回给吴小姐。” 葛柒:“她......还好吗?” ...... 吴宁双:“如果你东西送过去了,毅林哥哥问你我的近况,你一定要告诉他,我很好。” 许鸢:“为什么?” 吴宁双:“他知道我过得不好,会很担心的。” ...... 只可惜,这句话并非你的毅林哥哥问的。 “她很好。”许鸢回答。 “过两日是我的婚事,若许姑娘不介意,可以来喝我的喜酒。” 喜酒上肯定有好吃的,许鸢没有理由拒绝。 葛柒于是让丫环去拿请柬,方便许鸢到时候能够进来。 等待的时间里,许鸢向葛柒问起了一人。 “叫王奇的人?许姑娘找他什么事,你们认识吗?” “来的路上没地方住,被王婆婆收留了一晚,我答应她来葛府要给他孙子送东西。” 葛柒叫来管家,就是刚刚叫许鸢稍等的那位中年男子。 “我们府上有叫王奇的人吗?” “有的,王奇是府上下人,人强壮,人干活又很麻利。” “你叫王奇过来吧。” “小姐,王奇过来可能有点困难。” 葛柒皱眉,“怎么了?” “前不久收到的消息,王奇不小心冲撞了大老爷,被打了脑袋。” “叫大夫了吗?” “大夫来看过了,他人还是有些发晕,我让他回房间躺在床上。” “既然他来不了,我把东西送过去吧。”许鸢提出建议,“我答应王婆婆,要把东西交到他手上的。” 葛柒对此也没有异议,吩咐管家带许鸢去找王奇。 路上,许鸢终于有时间整理刚刚凌乱的思绪。 许鸢:系统? 【怎么了宿主?】 许鸢:你是不是坏掉了? 【......】 【系统每隔一段时间会自动更新并自查bug。截至目前,系统并不认为出现过什么失误。】 许鸢:如果你都发现了,那怎么还叫失误? 【请宿主告知。】 许鸢:你说镖局订单只要到收件人手上就可以了不是吗? 【是的。】 【那刚刚葛柒和葛毅林都在,而且两个人都拿到了萧和婚书,你为什么说我只完成了任务的一半?】 【系统检测到,物品并未全部交到对应收件人手中。】 许鸢;咋地?厅上那个不是人? 许鸢沉默了一会,又问。 许鸢:你确定? 【系统坚持刚刚的结论。】 如果系统没有错,那出错的地方就只能是...... 许鸢伸手捂住嘴,防止此刻张大的嘴巴被看见。 完了,吃到葛家大瓜了。 许鸢:只有到真正的寄件人手上,才算任务完成是吗? 【是的,宿主。】 刚刚是葛柒触碰到系统发出了提醒,也就是说....... 好大一瓜。 许鸢:系统你以后不要叫镖局系统了,你这是隐秘瓜系统啊? 【......】 许鸢还没有消化完刚刚吃到的瓜,她已经到了王奇所住的屋子。 许鸢将包裹递给王奇,将用油纸包裹的一袋“炸混沌”打开,里面酥脆的外皮因为赛马被颠得四分五裂。 许鸢有些抱歉,王奇却慌忙摆手。 “许姑娘严重了,你能替我奶奶 送东西来,王奇万分感激。” 王奇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见他奶奶了。他希望能好好努力工作,赚够了钱在凛城买到屋子,到时候接奶奶来凛城住。 古往今来,人们对于拥有一间自己的屋子或希望能给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而努力拼命,哪怕因此透支生命。 许鸢不仅注意到了王奇脑袋被粗陋包扎的脑袋,他穿着便于干活的长工粗衫,露出的臂膀和小腿有着深浅不一的伤痕。 有些是锐器划伤,有些似乎是鞭伤。 管家带许鸢来后便因为有事处理就走了,所以许鸢说话就没了顾虑。 “王奇,你在葛家过得不太好是吗?” 王奇摇头,“今天只是意外,我没看路冲撞了大房的老爷,被责骂了几句,敲了一下脑袋,不严重。” 敲了脑袋不严重? “你们葛毅林少爷如何呢?” 王奇:“葛少爷很好,以前毅林少爷回来就很照顾我们这些下人,自从二房开始掌家后,府里的情况好了不少,毅林少爷是很好很好的人。” 许鸢又问:“看来你很喜欢啊,葛少爷一直都这么和善吗?好像说的他不会生气似的。” “葛少爷没怎么对我们下人发过脾气,他心情不好就喜欢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 “前段时间葛少爷和大房吵架,回来就把自己气病了,在床上躺了好久。” 许鸢:这么脆皮的吗? ...... 葛柒得知许鸢还没有找到住处,便让人收拾了一间屋子给她休息,希望许鸢等她婚事结束再返回未城,许鸢想到任务还没有完成于是同意了。 天色暗下,一轮弯月高悬夜空,葛府的很多人都进入了梦乡。 许鸢躺在床上睡不着,她正准备在葛府探查一下。 许鸢的手刚触碰门栓,系统的声音在此刻响起了。 【任务完成。】 【恭喜宿主完成镖局第一份订单。】 许鸢:??? 她还没有开始探查呢? 这就......完成了? ...... 半个时辰前。 葛毅林举着一盏油灯缓步走进一间密室,昏暗的廊道之内,是烛火点亮的一间密室。 密室有一张竹编床,床上有人正躺在上面休息。 床前几步远有一张桌子,四周书架之上放着许多书籍,书架没有灰尘,可见有人经常打扫。 葛毅林坐下手握拳轻敲密室,敲击声音不算特别大,但是床上熟睡的人却蛄蛹了一下,他双手撑起身子,转头看向了桌子方向。 二人四目相对。 只是床榻上的人脸上些许苍白。 “你怎么来了,你又要出去吗?西双门的人不是已经到凛城了不是吗?” “来问你一件事。” “怎么了?” 葛毅林从怀中拿出今天从许鸢拿到的婚书,他将它摆在桌上摊开。 床上披头散发的男子拖着疲惫的身体下床穿鞋走近,在桌上烛光的光亮中看清了婚书,他苍白的手颤抖地触摸那份婚书上的名字。 “她来凛城了?” 葛毅林摇头。 他抬头与他相对而坐的人对视,看着与他一模一样容貌的男子。 “她托人来向你问一个答案。” 有着相同容貌的两人,一人在明,一人在暗。 15. 一纸婚书 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暗室中,葛毅林时常忘记一件事。 他是葛毅林,不是替身。 他曾经喜欢一个女孩,却也是他亲手解除了两人的婚约。 ...... 葛家因为得罪权贵被迫离开老家凛城,曾经的葛家也从此没落,搬来了未城成为了富商吴家的邻居。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是葛家二爷,也就是葛毅林的父亲。 这一切的背后却是葛家大爷从中作梗,只是他也没有想到会造成如此后果。 葛毅林的父亲从小聪慧,年少轻狂,没有什么心眼。自那之后,葛家虽然没有驱逐二房,二房在葛家的地位也排到了末尾,就连路过的狗都能够吼几声。 葛毅林自有记忆起,他和妹妹就被父亲教导,做事不要强出头,一切以自己生命为重。 所以葛毅林儿时总是在大房的打压和欺辱中活着。 刚来未城,葛毅林一次出门遇上了堂弟葛棱。他被大伯养得十分骄纵,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欺负葛毅林兄妹。 “你这个家族败类!” “也就是爷爷心慈,否则你和你爹娘早死了。” “罪人不配吃东西,你就只能吃土。” 穿着单薄衣裳的瘦弱葛毅林被抢按在雪地上,仆人将雪混杂着沙土塞入他的嘴里。 葛毅林眼神空洞麻木,冻僵的身体让他没有了反抗的力气。他任由对方将雪塞入自己口中,让单薄的衣裳被浸湿。 冰雪刺骨寒冷,冻得葛毅林嘴唇青紫,嘴在后面被冻得没有了知觉。 这人生啊,好像要一死了之啊。 “你们谁啊?!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有人驱赶了施暴者,葛毅林躺在地上,他望着漫天大雪没有任何动作。 好可惜啊,要死在这里了。 “你是傻子吗?怎么不起来啊。” 一抹红衣出现在了葛毅林眼前,带着温度的披风被盖在了他快要冻僵的身体。 在他失去意识前,他认出了来人。 是隔壁吴家前几日从外祖家回来的吴家小姐,之前他远远见过她一面。 她被父母养得很好,性格开朗,但是比较挑剔。 葛毅林被送往医馆被救治,等到再次醒来,吴宁双已经离开了,她托下人留下了一袋银子。 “我家小姐托奴婢告诉你,下次遇见这样的事,一定要打回去,打不过,就找帮手,找不到帮手,就去吴家找她,给她做书童。她替你做主,绝不会让你受欺负,更不会让你饿肚子。” 葛毅林当时的想法是,好单纯的一个姑娘。 那年。 葛毅林九岁,吴宁双八岁。 葛毅林被大房的人欺负得差点死掉,这事被祖父知道了,大房一家被责罚,怕事情传到外面成为别人的饭后闲谈,这件事情也被压下,并要求谁也不能透露。 虽然没有得到公道,但是葛毅林一家的日子也因此得到了一点改善。 葛毅林在家里休养的日子,妹妹葛柒被送往了私塾读书。怕葛柒受到大房欺负,葛毅林总是十分担忧,后来他从妹妹口中得知,吴宁双见她被欺负时,果断骂跑了对方。 这是吴宁双第二次救了他们一家。 葛毅林伤好之后,他再次见到吴宁双是在私塾中,彼时的她被夫子叫起来罚站。 隔着屏风,他时不时望向那个被罚站起的小姑娘。 “看什么看,没见过罚站啊。” 夫子在上面讲课,葛毅林听见了对面那个小声嘀咕。 葛毅林没有生气,收回视线,淡漠的神情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下课后,葛毅林被葛棱回拦住回家的路,葛毅林将妹妹护在后面,准备平静地听着对方的谩骂。 可对方话还没说几句,一个木盒从她身后丢了出来,对方被吓了一跳。 “葛棱,你不欺负人是不是不舒服。” 葛毅林看着比她还小半个头的小姑娘,此刻像炸了毛的刺猬,将他们兄妹二人护在身后。 “吴宁双,你不要以为你爹娘宠你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有本事你就来,你个怂货,就知道告我爹娘,有本事你跟我打。” 吴宁双双手叉腰,步步靠近。 “你看是你先告家长,还是我先把你打趴下。” 葛棱离开,吴宁双抓过葛柒手腕,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不是说了,我送你回家,我护着你。” 吴宁双看向葛毅林,“你们兄妹都是,一个的都是两个软柿子,他骂你们,你们不会骂回去吗?” 葛家大房并不敢跟吴家闹翻,自那之后,吴宁双每次都和葛毅林兄妹结伴回家。 后来在私塾见的时间多了,吴宁双和葛柒成为了好朋友,葛毅林不怎么爱说话,只是在吴宁双被夫子罚的时候出手帮忙。 一来二去,三人的关系也越发好了起来。 葛柒后来将外祖母送她的玉箫赠与吴宁双,以此纪念她们的友谊。 吴宁双在他们兄妹俩心里,是恩人,是好友,是这枯燥无趣的生活里唯一的欢乐。 葛毅林与吴宁双的交集,更多的是在私塾中。 书本上的知识,吴宁双觉得枯燥无味,但是书本外的,她却兴致满满。 有时,她总是会拉着葛柒来请教他。 而葛毅林也总是耐心地讲解。 “毅林哥,这是什么意思?” “爱之欲其深,恶之欲其死。即遇其深,又欲其死,是惑。【1】” “这是在说,爱一个人,希望她能活得长久,厌恶一个人的时候,又希望他失去。希望他长寿,又恨不得他立刻死去,这怎么能不让人疑惑呢?这告诉我们,个人爱憎对待人是一种矛盾的心理状态,我们要时刻保持理智,不要过分偏激。” 吴宁双不解,“我觉得这很对啊,这怎么就叫做过分偏激呢?喜欢就是喜欢,但是如果对方做错了事,为什么不能恨对方呢?” 葛毅林眉眼含笑,“对,我也这么觉得。” 在逐渐相处中,葛毅林对于吴宁双的感情也在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这些年,葛毅林没有放弃为父亲鸣冤的想法,但是他无法出远门,直到那天去寺庙的路上捡回了一个受伤男子。 葛毅林救下了他。 也正因为这举动,有了后来的身份互换之事。 男子名叫文临,被人收养长大,可惜他的养父已死,他带着养父遗物逃了出来。 为了感念葛毅林救命之恩,文临乔装成他的下人,替他做了他想做的事,替他查清父亲的冤屈。 …… 一次葛毅跟着文临外出回来,葛毅林被父亲叫住并告知。 “你与吴家姑娘有娃娃亲,以后记住外面问你,你就这么说。” “爹,为什么?” “吴家最近被亲戚缠上,想要给她定亲,所以他们谎称她家姑娘与我们家小时候就约了娃娃亲,你和柒儿跟他走得近,所以成为了他们所说的娃娃亲的对象,或许等过段时间风声过了,两家再商量之后的事情。” 那年。 葛毅林十七岁,吴宁双十六岁。 葛毅林第一次觉得自己幸运极了,他能够和喜欢的姑娘定亲,哪怕这是一场乌龙引来的。 可是,她喜欢他吗? 有了婚约,葛毅林一家在葛家的生活也逐步变好,他与吴宁双的关系也没了之前很多的避讳。 但是,葛毅林一直都保持着该有的距离,对她的关心一如既往。 他害怕他的主动,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更害怕自己龌龊的心思,被她看穿。 他希望这场婚约能够进行到底,他期盼她成为他的妻子,成为未来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葛毅林突然发现,向来不爱女红的她手上多了很多针伤。 他注意到了她眼神的躲闪,她开始频繁躲着自己,喜欢经常一个人待在屋里。 “怎么了?有谁欺负你了?” “没呀。” 葛毅林一眼洞穿,她在说谎。 他想要询问,却总是开不了口。 后来他才知道,吴家亲戚有人成亲,准备绣托城中绣娘专门绣一婚书,吴宁双是去帮忙的,准确说是去学习的。 可吴宁双绣工太差,弄坏了不少成品。 “为什么要做这个?你不是不喜欢刺绣。”葛毅林不解地询问。 吴宁双认真地学习。 “娘亲说,成婚新娘新郎亲自绣婚书,寓意幸福美满。虽然我不信这,但是……” 葛毅力蹲在她身旁,试探性地询问:“你希望是谁和你绣?” 吴宁双面露不满。 “你这话问得好奇怪,你说要退婚吗?” 葛毅林笑着摇头,“不会。” “哼。”吴宁双羞红了脸,“你要是敢退婚……我会恨你,永远永远都不会不再见你。” 葛毅林:“好。” 吴宁双不会刺绣,但是这些年在葛毅林的帮助下,练了一手好字。 吴宁双决定既然绣不出来,那就以后再练练。为了防止葛毅林忘记,她特地用红绸金墨写下婚书,只是新郎没有名字。 这张婚书也由此而来。 那天,葛毅林一晚上没睡着。 后来父亲清白的证据文临找到了,葛毅林就差计划找祖父证明父亲清白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后来父亲意外受伤,双腿瘫痪,祖父被毒害离世,大伯完全掌权,并攀附上了江湖中人,毒杀祖父的药便是他们提供的。 葛家有了重回凛城的机会。 葛毅林知道。 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在葛家搬离未城前,吴宁双因为与葛柒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情,还没解释清楚,吴宁双就因为要去见外祖母离开了未城。 这也给了葛毅林上门的勇气,而父亲也支持他的决定。 吴家父母清楚葛家如今的情况,更明白葛毅林如今的困境他们想要援助。 “吴家如果牵扯进来,伯父伯母和宁双日后生活必当危险重重,晚辈不愿将你们牵扯进这个漩涡。” 只有闹掰,断绝往来。 只有让他们看见葛毅林的惨状,吴家才不会被葛家和他背后的人牵扯进来。 他要替父亲替祖父报仇,不能牵连无辜的人,文临决定帮助他。 退婚那天,吴家同意了。 葛毅林离开未城那天,他暗暗发誓。 如果还能回来,他还有机会。 他一定不会再放手了。 那年。 葛毅林十七岁,吴宁双十六岁。 本来还有三年,他就能娶他为妻了。 …… 之后的七年里,葛毅林在葛家忍辱负重,暗地里寻找着扳倒大伯一家的证据,找到能掌控葛家权利的能力。 葛毅林想向葛家背后的势力证明他的能力,让他 的父亲名正言顺地接管了葛家。 短短三年,葛毅林找到了大伯一家的弱点,并精准布控,让他们遭到重创。 其中,文临出了不少力。 可命运捉弄人,葛毅林因为长时间操劳过度,在第四年重病缠身,他之前做的一切也差点付诸东流。 葛毅林的身体大不如前,他已经没有精力再继续跟大伯和背后的人伪装下去了。 可他不甘心。 他还有事情没有完成,他还没有完成他的计划。 “你没办法做下去的事情,我帮你。” 文临郑重地告诉葛毅林。 “很多事情只能我去做。” “我可以成为你。” 葛毅林:“?” “你等我半个月,我保证让葛毅林完整地完好无损地回到葛家,并继续完成你的计划。” 葛毅林对此表示怀疑。 可半个月后,葛毅林真的见到了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为什么这么帮我?” 救命之恩,早已报答了。 何至于此? 文临:“这不是在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葛毅林这才知晓,他的仇人与他一样。 从此。 文临代替葛毅林去完成他们未曾完成的计划,而葛毅林成为了文临不在时的替补。 “以后,你就是葛毅林。” 他不能经常出现在大众视野。 因为,葛毅林不能一直生病。 文临曾问:“如果你想,我可以给你带来她的消息。” 葛毅林不像葛毅林,他像是躲在暗处看着“葛毅林”完成他的计划的幽灵。 自从在密室久住,葛毅林总能想到她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 有时候因为一本书,因为一杯茶,因为一盏摇曳的烛火。 直到她与人定亲的消息被文临带回。 葛毅林沉默了很久,回了一句。 “挺好的。” 那天,他在昏暗的密室里坐了一夜,他在理智和疯狂中反复横跳。 他好想不顾一切地去见她。 可第二天,他的病复发了。 他醒来了。 他也明白了。 他早已失去了资格。 “她有什么资格等我呢?” …… 文临的话如刀插入葛毅林的心口,阵阵绞痛。 “她托一位姓许名鸢的女子送来这样东西,说你离开未城时拜托她等你。她等了你七年,问你还要她等吗?” “我没有让她等。” 葛毅林知道,这种承诺他不能轻易许。 文临面色凝重。 “但是那个许鸢是这么说的。而且她还说,她这些年也给你寄了书信。” 但是葛毅林和文临从未收到。 文临:“是不是……你大伯一家?” 葛毅林摇头,“如果是他们,我们怕是没这么轻易得手,吴家也不可能这些年平安。” 文临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 如今,葛毅林大伯一家大势已去,背后之人也已浮出水面,而且他们对葛家信任有加,应该不会这个时候搞这个事情。 “许鸢说,她这次是父母逼她出嫁。” 葛毅林沉默。 “这次事情过后,你要去见她吗?” 文临问道。 如今,棋局已到最后。 文临想。 相隔七年,他应该很希望去见她的吧。 “咳咳咳咳——” 剧烈地咳嗽让葛毅林弯了腰。 “怎么样?” 文临焦急地看着垂头的葛毅林。 葛毅林苍白的唇,额间豆大的汗珠,瘦弱的躯干…… “不太舒服。”他说。 文临如临大敌,他匆忙起身去床上翻找药瓶。 文临将黑色药丸塞入葛毅林口中,扶他坐好,并运功帮他压制乱窜的经脉,替他运功疗伤。 半个时辰后,文临收回内力,将他小心翼翼扶上床休息。 “现在感觉怎么样?” 葛毅林额头的汗珠依旧,脸色依旧苍白。他摇了摇头,“没事了。” “文临。” 葛毅林没有立刻躺下,他撑着身子垂着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 文临:“怎么了?” “你看我这样子咳咳……又何必去招惹她呢。” 文临看着眼前瘦弱的人弯着腰剧烈咳嗽着,散开的头发变得凌乱。 狼狈不堪一词,再合适不过。 “为什么会这样?” 葛毅林抬头看文临,他的声音困惑不已。 苍白的脸上是痛苦,声音止不住颤抖。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些年……她遭了多少罪啊?” 这婚书就像薄薄的一张纸,没有多少重量,轻如鸿毛,一点火就能让它燃烧殆尽,让人忘却全部。 它没有任何价值的。 可就是为了这一张可丢弃的“一纸婚书”,为了这一张过了多年的旧布,一句他不曾亲口告诉她的承诺,为了他这么一个混蛋…… 等了七年。 这不值得的啊。 …… “你说的那位许鸢姑娘,可还在府上?” 文临点头,“在的。” “我们的事情结束后,你能替我去完成一件事吗?” 16. 一纸婚书 文临一大早去许鸢所住的院子,却被下人告知她已经出门了。 文临不解:“这么早,去做什么了?” ...... 许鸢牵着疾风在凛城溜达,从东市大街走到南市。 她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走到哪里算哪里,走累了就找个地方休息。 在路过的百姓眼里,许鸢就像是路过了路人。 事实上,在许鸢的脑海里系统更新不断。 【凛城地图东已更新】 【凛城地图南已更新】 【凛城地图西正在加载中——】 一张凛城简易街道房屋分布图正在许鸢脑海中逐渐扩张,并迅速完善。 这是昨天系统播报任务完成后给予的奖励之一——【地图】。 ...... 【恭喜宿主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押镖订单,现进行任务奖励发放。】 【现有能力升级: 1、剑术(中级); 2、骑术(中级)】 【奖励: 1、格斗(初级); 2、系统【地图】已开启。】 许鸢理解格斗,她对第二个奖励眼前一亮。 【系统:地图功能是基础款,只要是宿主走过的地方,以宿主为中心的百米内系统会自动生成街道和房屋布局图,方便宿主日后更好地寻找收件人地址。】 许鸢:方便寻找不应该是你自己告诉我位置吗?怎么还要我四处走一遍? 虽然地图功能缺陷挺大,但是有了这个地图功能方便了许鸢行事,她的一个计划也有了可实施便捷的方法。 ...... 许鸢脚步轻快,轻哼小曲,牵着疾风在人群中悠哉悠哉,逐渐走出最热闹的街道。 “站住!” 身后有人出声,许鸢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回头,她看见了李林一脸怒气地朝她袭来,许鸢迅速出手隔档。 今天许鸢没有戴斗笠,她松开马缰绳,抓住了李林的手,唇角勾起。 “这不是李剑客吗?这是谁惹到你了。” “你这个骗子,跟我走。”李林脸上怒气未消。 许鸢躲过李林伸来的手,“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就成骗子了,比赛规则是你确定的,我也赢了。莫不是你输不起?” “谁输不起了,是你说的赢的那个人要等对方。” 许鸢歪头,但很快明白了李林的话。 李林咬牙切齿,“我等你等到城门闭门。” 李林到城门没有看见许鸢以为是自己赢了,还高兴了好一阵,他遵守承诺在门口等许鸢,殊不知许鸢早已进城抵达葛府。 而遵守约定的李林一直等到天黑,直到被士兵催促。 他还被骂是傻子,被耍了还不知道。 许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江湖人这么实诚的吗? 李林:“我不管,我今天要把你抓到城门口站一天,我要让你好好体验一下不遵守约定的滋味。” 许鸢:就这? 李林再次出手,许鸢后退,她正准备开口劝一下这位过于耿直的大哥。 一个身影却突然从她身后窜出,直接把李林撞出几步远外。 李林:??? 许鸢:啊嘞??? 来人身材瘦弱,有着一头蓬松的短发,头发刚好过肩...... 许鸢觉得此人好生眼熟。 瘦弱的背影转身露出脸,他看向许鸢的眼神无辜,头发有些乱,却不脏,身上的衣裳破了好几个洞,就像是被什么剐蹭到了。 许鸢惊讶:“安顺平?” 安顺平眨了眨眼,黑眸有了高光。 他用力点了点头。 许鸢低头看着安顺平身上衣裳。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不是她走那天他身上换上的新衣服吗? 许鸢蹲下与安顺平平视,声音不自觉放软,“你怎么在这?童大哥和你双儿姐呢?” 安顺平摇头,他低头用指尖去抓她的一角,抓紧。 好像怕许鸢又跑了。 许鸢大概猜出来了,“你是来找我的?” 安顺平点头。 “你怎么过来来的?” 延城和凛城距离不算特别近,许鸢骑着疾风才到凛城,安顺平却只比他晚一天就到了? 许鸢一个不好的念头响起。 “你会骑马?” 安顺平点头。 许鸢:那看来是抢马来的,然后中途马丢了。 ...... 街边一小吃摊,安顺平在狼吞虎咽,像是许久没有进食过的样子。 许鸢和李林一左一右坐在安顺平旁边。 李林嫌弃,“你就这么照顾这孩子的?” 低头吃东西的安顺平站了起来,他警惕地看向李林,鼓着腮帮子,抓着包子的手微微握紧,呈现狼爪样。 李林上半身往后撤,一脸警惕,“你要干嘛?” 似乎只要李林再多说一个字,他就朝他扑过去。 许鸢叹了口气,“坐下,吃饭。” 安顺平收回视线,乖顺坐下,低头继续咬着肉包子。 李林:...... 许鸢看了眼安顺平,又将注意力转向李林。她说:“东西我已经送到了葛府,你还想阻止我也没有用了。” 李林没好气,“我当然知道,愿赌服输,我本来就没有要阻止你把东西送去葛府,我气的是这个吗?” “好吧,抱歉。”许鸢低头摸了摸鼻子。 谁承想,真的有人会站在城门等到闭门。 李林:“哼。” 许鸢:...... 李林询问:“你把东西送给葛毅林,他什么表情?” 许鸢摇头。 “没什么表情?”李林讥讽笑道:“我就知道,这么多年那么多的信,一封不回,怎么可能是有情有义的人?” 许鸢沉默。 李林又问:“那你回去准备说什么?” “他怎么说的,我就这么回。”许鸢平静地说。 只是。 她还没有得到真正葛毅林的答案。 许鸢不免有些犯愁。 这要怎么找人呢? “李林?” 远处传来有人呼喊,李林看去并朝来人挥手。 李林起身,“行了,一切已是定局了,我朋友来找我了,告辞了。” 李林最后还是没有让许鸢去城门口站到闭门。 李林离开后,许鸢看着旁边已经吃饱的安顺平。 “走吧。”许鸢起身回答:“等凛城事情解决,我带你回延城......” “别丢下我。” 许鸢愣怔,她回头看向安顺平。 “别......”少年声音软软,却掺杂着几分颤抖,“别丢下我,我.......很听话的。” 安顺平抬头看向许鸢,她逆着光,如同那天天神下凡般,圣洁、慈悲。 他盯着那双清澈又灵动的眸子,眼眶开始泛红,两只手因为害怕抓紧又松开,手下不断地冒汗。 安顺平紧张到几度哽咽。 “我......很......有用的,我很......好养的......我可以......自己去......去......捕食。” 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几秒沉默。 “捕食?”许鸢重复道。 安顺平慌张,说话更加磕巴起来。 “不......不是,我......我可以不吃饭,不......我可以干活......我很能......干的。” 安顺平眼神慌乱,恐惧、后怕感袭来。 “呵呵呵~” 悦耳地笑声响起。 安顺平愣住。 “看把你紧张的。”许鸢转身朝疾风走去,“走吧,带你去休息。” 安顺平快步跟上,心中慌乱依旧。 “我不想......离开......” “嗯。” 前方女子应声答应:“行,你以后就跟我身边吧,只是喔,不能跟你东家抢好吃的。” 得到准确地答复,安顺平终于是露出了笑容。 许鸢:“下次不能这样了。” “——嗯。” 像一个开心的孩子。 远处,有人注意到了许鸢二人。 ...... 回到葛府,许鸢想着多带了一个人,还是去找葛柒说明一下。 如果不太方便,她就先安顺平出去客栈住。 去找葛柒的路上遇见了葛毅林。 “许姑娘回来了。” 许鸢点头,说安顺平是她镖局的人,路上出了点事,能不能给他找个休息的地方。 “当然可以。” 葛毅林没有反对,语气十分平静。 许鸢:“那多谢了。” “许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许鸢:??? 许鸢跟着葛毅林走到了一旁,四周无人,葛毅林也开门见山了。 “许姑娘,或许你可能不相信,我并没有承诺阿宁任何等我的誓言,这些年也从未收到她的任何信件。” 许鸢单手叉腰,眉毛微挑。 这事似乎比她想象得还要复杂。 许鸢:“葛公子是想说什么?” “许姑娘可否帮我一个忙?我虽然负了她,但是我不希望她就这样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许鸢了然,“你想拜托我帮你破坏吴宁双现在的婚事?” 葛毅林摇头。 “我想请姑娘撮合阿宁和薛公子。”葛毅林一脸正色,“我曾经调查过这个薛易,他喜欢阿宁,我想他会照顾好阿宁。许姑娘不用刻意为之,只需将昨日我说的话原封不动告诉阿宁,适当给二人制造一些机会便可。” 葛毅林相信,薛易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 “我和薛易有过几面之缘,他是一个正人君子。” “我已经没有资格出现在她面前,她又何必等我呢?” ...... “薛易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文临按照葛毅林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与许鸢听。 文临也给出筹码:“许姑娘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支付报酬。我......” 前方传来许鸢平静地质问。 “你凭什么给她做决定?” “你这话代表的是葛毅林,还是谁?” 文临表情一变。 “许姑娘,你说什么?” 文临的手微微握紧。 17. 一纸婚书 许鸢面色沉稳地重复,“我说,你在以什么身份去决定她的选择?她的未婚夫?她曾经的邻居哥哥?还是什么都不是的葛毅林?” 文临紧张的手缓缓松开。 “你们的自以为是,未必是她所想要的。” 人是最难操控的棋子,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的决定会影响棋子做出什么样的行动。 文临质问:“许姑娘,双儿性格执拗,她若知道真相,身边又没有一个知心的人能够宽慰照顾她,我怎么放心得下?她如果想不开了,寻了短见怎么办?这种事情,你负责得了吗?” “我负不了责。”许鸢说,“我只是觉得,你的行为是错误的。” 文临想要询问原因,许鸢却不愿意多说。 许鸢:“很抱歉,我不想接受这个委托。” ...... 明天就是葛家与易家的婚事,葛府的人早早地就休息了,她们都在为明日葛家姑娘大婚做准备。 许鸢一大早就被吵醒了,葛府下人们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婚事。 许鸢来到葛柒的房间,她的身边围满了丫鬟婆子,有人在为她梳妆,有人她旁边说话解闷。 “许姑娘,你来了。” 许鸢笑着点头,说了几句吉祥话。她环顾四周,“怎么没见你哥?” 葛柒:“他在前厅招呼客人,一时半刻是走不开的。” 许鸢发现,作为新娘子的葛柒,脸上的笑并不真诚。 新娘梳妆打扮完成,葛柒需要前往宗祠拜别祖先,然后向父母行三跪九叩,感谢父母生育、养育之恩。 许鸢没有跟着前往葛柒前往宗祠,而是跟在她的路上转身拐入了另一个拐角,前往葛府后院。 现在人们的注意力都在前厅,许鸢觉得这个时候是寻找真正的葛毅林最好的机会。 许鸢躲开剩下的葛府侍卫和下人,她一路打探前往葛府二房葛毅林的院子。 许鸢从王奇口中得知,葛毅林被人气到后就喜欢呆在院子书房休息,然后第二天就重病在院里休养。 想来,那位病重葛毅林才是许鸢要到的真人。 系统对于许鸢的行为,表示不解。 【宿主,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又何必再找麻烦呢?】 许鸢:我说我想吃瓜算了? 【系统并不认为宿主这个理由占主要原因。】 许鸢:人不能言而无信。 许鸢不确定现在葛家的这个葛毅林是好是坏,他传达的话是真是假。 只有见到这位真人,许鸢的疑惑才能得到解答。 “我答应要拿到回复,一个假的,要是传话有误,引起不必要的后果,就比较麻烦了。” 许鸢本来想翻身进葛毅林的院子,却发现他的院子外面没有人,她大着胆子爬上墙往里面看。 同样空空荡荡。 奇怪。 太奇怪了。 许鸢跳进院子里,环顾四周。 就算前院现在热闹,这院子里的仆人一个看守的都没有,难道不怕别人趁虚而入吗? “咳咳咳咳——” 左侧房间传来声响,许鸢蹑手蹑脚地靠近,发现了屋内面朝前厅的窗户前,那里站着一位穿戴整齐的男子。 他玉冠束发,一身藏青色锦服,背影有些憔悴。 许鸢转了视角再看,葛毅林的脸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与前几日看见的葛毅林不同,眼前这位模样憔悴,唇齿苍白,眼眸忧虑成疾,一看就是位病重短命之人。 许鸢正想着如何出现不会吓到这位虚弱的病人,前门却被人推开了。 许鸢和进入的人撞了个正着。 而来的这位,正是前厅招呼客人的葛毅林,他的后面,还有下人的身影。 想来得前厅收到了消息,假葛毅林才匆匆赶来。 许鸢觉得自己有些倒霉。她还没有开口说话,对方的拳头就已经挥了过来。 许鸢出手抵挡,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拳风。 脚步被击退几步,许鸢一脚踩在门柱,稳定住身形,对方的攻击再次袭来。 许鸢握拳出手抵挡,手掌在触及他手腕处,却感觉到了硬物,她感觉到手又阵阵发麻。 许鸢看着眼前眼神凌厉的“葛毅林”,双手抵挡住他出来的拳头,脚下迅速朝他腿踢去,对方躲闪不及,挨了一脚。 这一脚并不是很大伤害。因为许鸢踹到了对方结实的小腿。 衣服之下,是一具健硕的身体。 许鸢看着对方左手挥来拳头,她立刻放开一只手,后撤半步向后仰,躲开攻击,抬腿朝对方下身袭去。 文临:“!!!” 文临双手甩开桎梏,双手挡住直接抓住踢来的脚踝,自己脚步向后撤。 许鸢唇角一勾,假意握拳朝对方面部袭去,引得对方松开一只手,自己立刻收回并以抬起的脚为原点,飞身旋转踢,朝着对方薄弱的脖子袭击而去。 “彭——”对方脚步不稳,挨了这脚,身体向旁边墙壁砸去,将门砸出了一个裂缝。 文临被砸蒙了一瞬,显然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放倒。 文临抬头对方屈膝蹬腿朝他袭来,他只能抬手抵御,许鸢的脚与他的护腕相撞。 许鸢后撤,给了文临喘息站起的机会。 二人拉开了距离,眼神警惕地看向对方。 “别打了。” 文临身后传来了虚弱的声音,二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出声制止的人。 就在刚刚。 葛毅林忧愁的思绪被推门声吓到,他匆忙起身朝门口看去,表情略显惊慌,而门外的两个人已经打起来了。 他看见文临正和一位素未谋面的姑娘交手。 文临赤手空拳不断击打对方,那位姑娘抵抗攻击的速度很快,还避开了文临的护腕部位,并上下其手,险些让文临栽了跟头。 葛毅林已经猜出了许鸢的身份。 ...... 打斗被制止,三人进入屋里。 许鸢看着眼前两个相同容貌的两人,低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易容得还挺像。” 要不是亲眼所见,许鸢怕是也难以知道这背后的还有一人。 文临冷声询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葛毅林和文临都疑惑地看向对面的人。 “直觉。”许鸢抬头看着二人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谎言,“王奇说你时常吵架就生病,生病就不让人靠近,属实怪异。” 葛毅林:“所以许姑娘就是因为这一点才对文临起疑的?” 文临? 许鸢看向站着的文临,“你叫文临?” 文临没有回应,冷声询问:“所以你才会拒绝我那天的话?” < p>“我怕你不讲实话。”许鸢坦然开口,“我只是想亲口听真的葛毅林回答这个答案。” 文临沉默,他视线下移落在了葛毅林身上。 葛毅林苍白的脸上是一闪而过的悲伤,随后他调整好情绪回答了许鸢的问题。 “许姑娘,文临说转述的,就是我的意思。我和她没有可能,我也不会回去,但是我放心不下她,易家二公子是可托付之人......” 葛毅林简单解释了一下原因,并说明他们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确认拿到了真的答复,许鸢点头:“我知道了,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帮你们做这个事情。” 文临不解,语气也说不上好。 “为什么?” “因为你们没有资格。”许鸢解释,“我来凛城,你们信任的那位薛二公子派了江湖剑客阻挠我送东西,也就是说吴宁双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如今,未婚夫妻中间夹杂着一个葛毅林。 薛二如今什么想法,无人得知。 许鸢答应葛毅林的请求,有一半概率会将对方推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许鸢:“如今这个事情究竟如何解决,不是我们。” 而是他们。 文临坦言:“你就不应该送东西来,不然哪里那么多事。” 许鸢反驳,讥讽笑道:“是我送东西多事,还是你们本来就因为你们要搞西双门,所以才多事的?” 葛毅林愣住,他转头看向文临,想起了那天文临说过的青山林事情。 “青山林,你当时突然出现打了我一拳,害我重伤,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 许鸢皮笑肉不笑。 从刚刚的招式中,许鸢有八成的概率确定文临就是当时青山林袭击她的人。 “我出手不重。”文临反驳,“你想要什么?” 许鸢:“道歉,解释。” 文临:“解释?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许鸢:??? ...... 太阳逐渐偏离正上方,易家的花轿在接到新娘子后一路敲敲打打前往易家,这路上好生热闹。 易家,凛城有名的名医之家。 此次婚事十分热闹,易府的宾客络绎不绝,其中有不少的江湖帮派和曾受恩易家的江湖客前来庆贺易家公子娶亲。 许鸢靠着文临给的请柬,成功进入了易府。 她环顾四周,许多江湖中人都相互交谈,谈话间还会聊起那位“樰大夫”。 许鸢算是明白了。 这里很多人表面上是来庆贺易家公子娶妻,实际上是想借此机会与樰大夫产生交集。 这场婚事不仅是婚事,更是一次罕见的江湖交际会。 许鸢选了个易府院外露天酒桌坐下。 她这桌就坐了两个人,一人喝酒,一人打哈欠。 三个人谁也不理谁。 许鸢她思索着文临路上的话。 她想。 如果要公开什么事情,这个地方确实是最好的。 在这里要是闹出了动静,怕是今天都没过,“江湖各地”都知道了。 “恭喜恭喜!恭喜易家公子娶妻!” 前方传来一男子爽朗地笑声。 许鸢发现了三名身强体壮,手腕处都佩戴着护腕的男子。 是西双门的人。 18. 一纸婚书 许鸢看着桌上只摆着花生瓜子,她顺手抓了一小把瓜子磕了起来。 旁边凳子被挪动,有人坐到了许鸢旁边。 来人伸手拿了一小撮瓜子,应该也是嘴馋或者是累了想要休息。 桌对面喝酒的男子放下酒壶,他瞥了一眼对面,又看向了不远处的人。 “那不是西双门的副门主吗?”喝酒的男子声音慵懒,“你怎么坐这来了,小孩坐在后面。” “我知道,我又不是来喝酒的。” 许鸢听见旁边人不满地嘟囔,周围嘈杂声不断,但是她依旧听出了几分熟悉的声音。 许鸢转头看去,秦年楼的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楼年清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声音欢悦:“许愿姐姐,好巧啊。我刚刚一眼就看见你了。” 许鸢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呢?” “来这还能是什么。”楼年清笑道,“我师伯跟樰大夫是旧友,我们被邀请来这里的。” 许鸢想起了那位不给楼年清加肉的师叔,又问:“那你师伯呢?” 怎么就这么把你丢这了? 楼年清瘪了瘪嘴,伸手指向许鸢右侧。 楼年清的语气略带不满,“搁那睡觉呢。” 许鸢顺着方向看去,与她隔了两个空位的,在这喧嚣中熟睡的藏蓝色长衫的蒙面男子。 刚刚许鸢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样子,只是从他背后路过时,他低垂着脑袋,听见了很浅的呼吸声。 换了方向,许鸢看清了男子的样子。 楼年清的师伯他靠背的椅子上,脑袋垂下并朝左歪去,他的眼前绑着一条黑色发带,遮挡住了眼睛,这样可以挡下阳光的刺眼。 年轻的蒙眼年轻男子的脸庞在黑色发带下更显白皙,唇红齿白,如墨般根根分明的发丝随风摇曳,令他人眼神忍不住为其停留驻足。 许鸢的注意力被他的手吸引而去,他的手白皙且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很是好看。 他双手交叠将一本没有书名翻开的旧书放于腹前,书本因为熟睡之人的呼吸小幅度起伏着。 周围喧嚣不断,他在座椅上安然入睡了,与这易家环境格格不入。 许鸢不禁怀疑,“你师伯......真的睡着了吗?” 楼年清点头,“只要不是特别大的响动,吵不醒他的。” 许鸢困惑:“你师伯和易家相熟,为什么不找个厢房给他休息?” 楼年清同样也困惑,“樰大夫也说了,师伯说不用,在这就够了,反正他睡得着,不然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 “可能是看俩夫妻拜堂?”楼年清挠了挠头,“师伯让我新娘子到了叫醒他,虽然我挺不理解师伯的。” 距离花轿抵达还有一段时间。 许鸢和楼年清便交谈了起来。 “你师伯叫什么名字?” “闻徐遇。” 许鸢没有想到这个名字有什么出处,又问:“你师伯看上去很年轻,为什么能成为你的师伯呢?” “辈分呗,我师伯是祖师从小养大的徒弟,我师傅后面才拜师的。” 楼年清师傅拜师时,人已经二十五岁,而当时的闻徐遇也才七岁,因为先入师门,所以成为了师兄。 所以,楼年清需要喊师伯。 许鸢挺好奇。 二十多岁的人喊一个七岁小孩叫师兄的画面。 许鸢:这辈分还真是......令人有趣的原因。 厅前簇拥的几人笑声越发爽朗,不少人都被吸引了过去,许鸢和楼年清同样也是。 某个靠着椅子睡着的人只是手指小幅度地动了动。 许鸢隔着几个人头,看见了西双门的人拿出了一个盒子,布被掀开,盒子被打开,围观的人都不免惊讶了一瞬。 “雪莲花?” 楼年清站起身,双手挡在眉眼上,眯着眼看向前面。 他质疑道:“真的假的?” 对面喝酒男子闻言笑道:“小孩子,那可不是普通雪莲,那可是雪山之颠生长有百年的雪莲,可是极为珍贵的药材。” 许鸢听男子说,樰大夫喜欢游历江湖,收集各种珍贵药材。而西双门曾经去过雪山,这雪莲花是意外获得的珍贵药材,这在江湖上并不是秘密。 雪莲花珍贵,西双门拿这个作为易家公子娶妻的贺礼,可谓是诚意十足。 楼年清一脸不相信,“西双门这么好心?” 许鸢听出了楼年清语气中的嫌弃,“你认识西双门的人?” “不认识。”楼年清眼神不满,声音压低地解释:“就是路上起过冲突,一群眼高于顶、令人讨厌的家伙。” 据楼年清解释,他们来的路上遇见西双门的人比较嚣张跋扈,还喜欢出言嘲讽弱小。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楼年清不太喜欢西双门的人。 “这西双门为什么要讨好易家?” 回答许鸢的是一人慵懒困倦的声音,他的声音格外清冽好听。 “西双门掌门近来久病难医,听闻樰大夫有一门独创针法,名为‘暮春十六针法’,可将濒死之人救活。” 这也就是为什么西双门会如此诚意满满的原因? 许鸢偏头看去,闻徐遇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眼前的黑布被他扯下,露出了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 四目相对,闻徐遇朝许鸢微微颔首。 闻徐遇目光再次下垂,重新落在了手中的书上,修长的手指捏起书页缓慢翻页。他语气平淡地谈起一桩陈年旧事,“西双门掌门格闩自从杀了徒弟缘诀清理门户后深受打击,这些年多方寻找珍贵药材吊着性命,直到樰大夫此针法闻名于世,便多方打听。” 樰大夫并不常在凛城,这也导致西双门扑空多次。 如今是绝佳的机会。 “难怪了。” 许鸢刚说完,她听见了椅子挪动的声音,她看向旁边。 闻徐遇合上书,他起身非常自然地挪开许鸢旁边空座。他从桌上盘中拿出一个苹果,并淡定地坐下。 “咔嚓——” 清脆的声响,苹果皮上还有清洗后的水珠。 许鸢没有出声询问,只是沉默地看着闻徐遇咬了一口他手中的苹果,若无其事地低头翻书。 许鸢不免好奇,究竟什么书令闻徐遇如此入迷,她目光看向书的内页。 系统给了许鸢能够看懂这个世界文字的能力。 闻徐遇手上这并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书籍,也不是晦涩难懂的医书,只是一本非常普通的话本。 翻开的那页最后写着几段话,吸引了许鸢的注意。 —— 爱字一词,最是难解。 明明说着再也不见,恩怨两消。 一场救命之恩困住了他,也同样困住了她。 闻徐遇注意到了旁边投来的目光,他抬眼平淡地看向许鸢,并将书递去,声音平静地询问:“喜欢?” 许鸢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不用。” 闻徐遇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好,不过这本写得一般,不好看。” “一般?” 许鸢看着闻徐遇拿着书不离手,还以为是很好看的剧情。 闻徐遇低头继续看,神色平淡地开口:“嗯,拖沓。看了头疼,困。” 故事剧情太拖沓把闻徐遇看困了,他这才大庭广众睡着了。 然而这位被吵醒了,第一时间起来的行为就是再翻开这话本继续看。 不理解,但尊重。 许鸢:“一般为什么还要看?” “无聊。”闻徐遇将苹果放下,又翻了一页,“打发时间。” 许鸢不免有些佩服旁边这位老人,他能在这吵闹的环境下睡觉看书。 “别理我师伯,他就这样。” 旁边的楼年清一脸习以为常。 紫红的夕阳逐渐覆盖凛城,易家府外头鞭炮齐鸣,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外头。 是新娘到了。 “许姐姐,我们去看新郎新娘!” 楼年清很是兴奋,他起身跑向门外。 许鸢起身准备跟着去看,她还从未看过古代的婚礼,只是在电视剧里看过。 她回头注意到旁边依旧低头看书的闻徐遇。 想起了楼年清刚刚的话,许鸢开口提醒:“新娘子来了,你不去看吗?徐大夫?” 徐大夫? 闻徐遇翻书的手顿住,抬起了头看许鸢。 “要去的。” 闻徐遇平静点头,目光转向远处两道红色的身影正在簇拥之下前往前面的大厅。 许鸢听见闻徐遇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不过好像,我们等一下看的不是拜堂。” 话音落,前方传来嘈杂声。 许鸢望向新郎新娘的方向,她发现人群后面一个黑影踩着瓦砾飞来,他的身后背着一个包裹。 许鸢皱眉。 而黑衣人在踩上瓦砾发出响动的那一刻,府内许多的江湖人就已经注意到了。 有人最先飞身上房梁,试图出手抓住黑衣人,黑衣人躲闪极快,面对挥来的刀剑,也丝毫不慌,直接将背上的包裹甩了出去。 布被隔开了一条口子,黑衣人迅速朝下方甩去,一手握拳,运力击打包裹,包裹被敞开,里面的东西飞散开来。 “唰——” 白纸纷飞,四散开来。 红绸白纸,极为壮观。 许鸢伸手抓住一张飞来的纸,她发现上面还有字。 —— 西双门掌门及其长老修炼邪功,以人命精气,续邪功心法。如今命不久矣,西双门滥杀无辜,荼毒无辜百姓。 许多人被纸上内容所震撼 。 “何人在此散播谣言?!” 西双门副掌门万沙暴怒,将手中的纸捏碎,他大步走出大厅。他看向屋檐上还未逃走的黑衣人,直接一个运气踏空而去,一手握拳,挥向对方。 黑衣人出手抵挡,两拳相撞,挥出的拳风将远处红绸骤然吹起。 西双门剩下两名门内弟子也去帮了副掌门的忙,三人围攻一人,黑衣人从容应对。 四人都没有用武器,都是使用拳法和腿法。 在场懂武功的人都从四人打斗中看出来,这四人功夫师承一脉。 许鸢已经确定了那个黑衣人的身份。 是文临。 许鸢看了眼手中的纸,又看向前方激烈打斗的四人,心中困惑不已。 以一敌三终究是亏,为什么要如此费尽心思,只是在婚礼散播这个事情呢? 这不一定是这种情况吧? 许鸢没注意到,她那桌喝酒的男子此刻酒也不喝了,他一手倚靠在桌子上,撑着脑袋,眯着眼睛观看前方四人的打斗,手中的酒壶变成了刚刚洒下的纸。 “真是有意思。” ...... 四人从房顶打到院中,院中的其他人都四散开来,没有人想要主动参与这场西双门的争斗中来。 桌椅被掀翻,红绸被扯断。 一场热闹的婚礼,如今成为了三人破坏得乱七八糟。 葛柒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抱着往后退,因为看不清楚路,她想要摘下喜帕,可手却被一只大手握住,耳边传来安慰的声音。 “别摘下来。别怕,我在。” 新郎易岭皱着眉,他护着自己的新娘迅速后退,避免被四人波及。将新娘扶到安全的地方。 易岭视线落在了那以一敌三的黑衣人身上,他手上黑色的布因为打斗被扯开,银色的护腕出现在众人面前。 文临抓着其中一人,用脚踹走另一个靠近的西双们弟子,对方却抓住了他的脚。 抬头,万沙的拳头挥来。 千钧一发之际,文临迅速推开一人,左手手腕微动,有细小的暗器迅速从护腕上方射出。 万沙脸色一变,迅速用护腕抵挡,整个人向后撤退,躲开了紧接着射出的三发暗器。 “叮当——” 万沙低头看向地上掉落的四根细针,再次看向几步远外踹开弟子的黑衣人。 万沙脸色难看,“诀别护腕?!你究竟是什么人!” 文临将护腕外层的布全部扯开,露出了一大一小两护腕,而周围人都看向了文临左手的玄铁护腕。 销声匿迹多年的另一只玄铁护腕,居然会以这种情况出现。 “缘诀弟子。” 文临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如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一个早被谎言掩盖的真相。 “你们西双门毁我师傅声誉,夺他内力武功,害我师母走火入魔而死,我与你们西双门——不!共!戴!天!” “你真是胡言乱语!” 万沙暴怒。 “是不是胡言乱语,你敢不敢让我在这将你们西双门那肮脏龌蹉的事情都讲出来,让大家看看,我究竟是不是胡言乱语!” 文临抬起右手。万沙看清了他右手护腕上刻着的名字,他眼神一闪而过的慌乱。 万沙双拳握紧,直接再次挥拳朝他而去。 不能让他开口! 而这次,周围的看客有人握紧身边武器,都准备出手阻止。 但是,有的人更快。 “让开!” 一柄剑破空而来,一条细长的鞭子被人从高处甩下。 “唰——” “啪——” 将二人强行隔开。 许鸢向后看,她旁边刚刚喝酒的男子此刻站在桌子上。 他脸颊微红,嘴角上扬。 “有话好好说,看看这好好的酒宴给弄成什么样子了。” 而刚刚那柄剑,就是他投掷出去的。 而另一位挥鞭之人,是从正厅走出的一名女子。 “是樰大夫?!” 被称为樰大夫的女子表情严肃,手握鞭子隔在二人中间,声音不容他人拒绝的冷漠。 “这里是易府,不是各位解决江湖恩怨的地方。” 万沙愤怒上前一步,与樰大夫四目相对。 “此人毁我西双门清誉,我必不能让此人乱说。” “万副盟主,你这就不对了。” 投掷剑的男子跳下桌子,笑脸盈盈地靠近,四周的人都为他让开了路。 “这有疑怎可不解?你这想要痛下杀手,未免有些掩人耳目了吧?” 万沙看着男子,黑脸询问:“你是谁?” “忘介绍了。” 男子弯腰捡起扔来的剑,站到了樰大夫身旁,声音愉悦地说:“除秽阁安吉,在此问候各位。” 19. 一纸婚书 俞国建曦五年,当时的江湖中一些门派和游侠依旧纷争不断,且鱼龙混杂,有人甚至还有想要分裂俞国的心思。当时,不少平民百姓会被江湖人士欺辱,而他们也只能默默吃下暗亏。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建曦皇帝专门在朝廷设立了一个部门,名为‘除秽阁’。 除秽阁独立于朝廷六部,专门掌握江湖各门派势力,处理当时纷乱的武林纠纷,解决江湖案件,以及捉拿江湖中武功高强的盗匪与恶人等等江湖事件。 而除秽阁的人被称为——除秽人。 起初,除税阁在江湖人眼中就像空有名头的摆设。 虽然除秽阁中的除秽人有能力强悍的人,但是在偌大的江湖中他们也有时常失手,被人嘲笑的时候。 除秽阁一直默默无闻,五年间被朝廷官员要求除名三次,差点封阁。 但是建曦皇帝力排众议,坚持除秽阁继续推行,并让除秽阁对外招收江湖高手,并放言江湖中人也可参与除去江湖污浊的各类事件。 有功者,皆可赏。 此举,引起了一小波能人异士前往除秽阁,摇摇欲坠的除秽阁有了喘息的生机。 直到除秽阁迎来了第三位阁主,他代号为——影弥。 由影弥掌管的除秽阁接连破获多次江湖大案,捕获不少江湖中烧杀抢掠的武林人士,而且这些案件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条理清晰,根本没有任何反驳的漏洞。 而除秽阁中不少人也在江湖出了名,为了更好行事,除秽阁中的除秽人极少在大众面前时常露脸。 除秽阁在建立的第七年彻底在朝廷与江湖中站稳了脚跟。 从此成为了江湖和民间口中的——江湖办案处。 建曦皇帝去世那年,影弥阁主也离世了。 每个人都以为除秽阁再无曾经的辉煌,可除秽阁的人却总是能在江湖中时常冒头,给不少人一个震撼。 这些年来,除秽阁中的人也都一直低调行事,恪守职责,除了除秽阁管事官员还能出现在朝廷大殿中,定期进行阁中事务汇报,其他除秽阁成员几乎一年都不曾露过一次面。 兴嘉皇帝和朝廷也对此见怪不怪。 江湖有言—— 有除秽阁人出现,必有江湖冤案。 …… “除秽阁安吉,在此问候各位。” 安吉一手持剑,一手从怀中拿出一个令牌,那是除秽阁除秽人的证明身份之物,在江湖中见过除秽人的门派和侠客,都认识这个令牌。 万沙表情微皱,“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不需要你相信。”安吉晃了晃令牌,说道:“官府能够证明就行了。” 一位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不少人都认出了来人。 是凛城父母官——汪义。 汪义当众表明身份,安吉也双手奉上令牌。 汪义端详着令牌,手指按压一处,令牌当众开了一个口子,一个薄薄的牌子蹦出,前后各刻着两个字。 除与秽。 汪义将东西重新还给安吉,声音也恭敬了几分。 “安大人,还望见谅。” 这个令牌右下角刻有除秽人的名字,而且这令牌在江湖上极难复刻之物,各地官府都有验这几个令牌的身份。 汪义一句安大人,周围再无怀疑的态度。 “汪大人何出此言,我们都是职责是在。”安吉接过令牌并揣回怀里,说:“即便我不是除秽阁的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权阻止在人家新婚日见血这件事。” 文临的目光下意识望向旁边的新郎新娘,听见安吉喊他,他的视线才再次转向安吉。 安吉手中的剑没有回鞘,公事公办地语气开口询问:“缘诀的......徒弟?对于你刚刚对西双门的指控,可有什么证据吗?” 文临迟疑了片刻,他并没有摘下脸上的面罩。 “人人都知我师傅缘诀是因为背叛西双门,杀害同门而死,被西双门掌门亲手处死。”文临目光落在万沙脸上,将手中的缘诀护腕抬起,“但是西双门当时的掌门修炼邪功,走火入魔,需要人血制药方可压制。而最开始的无辜之人,是西双门内的弟子。” 此话一出,周围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万沙握拳,“你胡言乱语!” 万沙还想要上前,却被安吉持剑挡住。 安吉眼神凌厉,“万副门主,是要打扰除秽阁办案吗?” 万沙脚步停下,咬牙切齿。 他其实并不怕安吉,毕竟他就一个人。可他现在要是冲过去把这小子杀了,就算安吉不动手,周围的江湖中人或许都会出手阻止他。 该死! 文临的话还在继续:“而这件事被我的师傅缘诀发现了,师傅劝格闩不要练此邪功,格闩却认为师傅是在阻止他变强,将西双门因一弟子的死嫁祸给了我师娘,想借此威胁师傅。” 安吉出声打断:“你师娘是谁?” 文临:“梅侠女梅莹。” 梅莹是江湖一小有名气的女侠,与缘诀在一次比武中相识,两人江湖行侠仗义,暗生情愫,但是西双门格闩没有同意二人的事情,二人也因此分道扬镳。 梅莹之所以去西双门,是因为她还是放不下缘诀,想要再和格闩争取一次,却因此被选中。 “格闩想借此威胁师傅,但是这件事被师傅发现,我师傅为救师娘下山背上了杀害同门的罪名。当时,师傅已经与师娘决裂,他已经准备好用自己的命将西双门之事公之于众。” 缘诀逃出了西双门,而格闩将缘诀杀害同门之事传遍江湖,让缘诀成为不仁不义的罪人。 格闩将西双门死去的弟子的命全都算在了缘诀身上。 缘诀带着梅莹躲躲藏藏,寻找着格闩修邪功,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但是证据还没有找到,缘诀就已经被格闩找到。当时的缘诀怕梅莹遭到多人追杀,将缘诀护腕给了她保命。 “格闩因为修炼邪功,内力大涨,他把师傅打成重伤,断他筋脉,将他内力转移到自己身上,让我师傅成为了彻彻底底的废人。”文临眼神憎恶,声音充满恨意,“甚至将他的血作为药引,直到他再无利用价值。” 直到他身上的最后一滴血被放干,再无生息。 “胡言乱语!” 万沙想要反驳,文临没有给他机会。 文临:“后来格闩追杀我师母,重伤她,导致她后来走火入魔而死,她现在的尸骨还被我埋在青山林的一处断崖之下。” 此话一出,远处看戏嗑瓜子的许鸢手顿住了。 她想起了当时和童岳在断臂之下看见的小石头堆。 啊啊啊啊! 她......刨了人的坟? 应该不会吧? 许鸢此刻有些理解了,文临莫不是那次去祭奠师娘,而她刨了她师娘的坟上的石头拿到了缘诀护腕,所以他才朝她挥拳打她的? 但是文临发现她不是故意的,也归还了护腕,所以没有要了她的命? 许鸢觉得这个理由很合理。 如果谁要是刨了她亲人的坟,她能干/死对方! “格闩修炼邪功这件事不能让江湖人知道,而他又需要人血压制,我师傅死后,他也没有了嫁祸的对象。但是他发现了,他不应该到要出面,其他人可以帮忙。” 文临语气放缓,“他用西双门的势力,帮助一些人夺权,通过他们,给格闩提供更多的途径的无辜人,年过半百的老人、生病死亡的孩子、或者是街上无人在意的流浪汉......而这些,没有人会去在乎、会去关注。” 葛府,就是其中之一。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吗?” 文临:“青山林有格闩失控杀害的弟子无名,全部都是一拳毙命,只要官府去查,就能找到这种一击毙命的伤和伤口拳头的大小,谁才能做到,我手上还有那些死去弟子的手腕,上面刻有他们的名字。” 万沙冷笑道;“这算什么证据,这说不准是你在贼喊捉贼。” “葛家有着与西双门万沙交易人命的书信,以及西双门希望葛毅林撮合自己的妹妹葛柒与易家公子结亲,通过医馆这个渠道,制造让百姓因生病看病而死亡的机会,源源不断地给西双门提供人源。” 此话一出,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易岭身边的新娘子。 盖头下的葛柒震惊,身体也在发抖。 “葛毅林发现葛柒有所怀疑,他想要通过她嫁人,让她发现不了自己干的这些龌龊勾当。” 一句话,将葛柒摘出了葛家的大染缸。 安吉眯了眯眼,说道;“汪大人,这件事可能就要拜托你了。” 汪义当然懂得安吉的意思,他快步离开了易府,他的仆从也赶忙快步跟上。 这是要去葛家找证据了。 万沙却在此刻突然转身。 安吉直接出剑,“想跑!” 安吉和樰大夫几乎是第一时间出手,文临也极其迅速靠近。 一时间又乱了起来。 安吉的剑和樰大夫的鞭子在即将触碰到万沙身上的时候,一阵强有力的拳风突然将二人振飞。 ...... 而此时的葛家,葛毅林跪坐在宗祠的列祖列宗面前。 除了牌位,上面还摆着几叠账本和一叠又一叠的书信。 这是葛毅林特意摆放整齐的。 上面都是这些年枉死在他们手上的人。 葛家大房的夫妻二人和葛毅林的父亲跪趴在地上,他们双手双脚被麻绳捆绑着。 葛毅林重重磕在地上,而身后的大房夫妻二人辱骂着、哭喊着,却没有得到葛毅林的一点回应。 “毅林?你这是在做什么啊?我是你爹啊。” 葛毅林的父亲声音放缓,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唤醒儿子的良知。 香在一点点燃尽,葛毅林看着窗外逐渐消失的晚霞,暗下的天空。 葛毅林脑袋重新摆正,目光再次看向宗祠前祖父的牌位。 “爹,你知道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回来吗?” 不就是给祖父报仇的吗? 你怎么都忘了呢? 葛毅林闭眼,声音极其虚弱。 他弓着背,咳嗽不断,血顺着他嘴角流出。 "为了让我听命,你给我下毒......" 当年若没有祖父,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毅林,爹没有,爹......” 葛毅林声音颤抖,“这次最对不起的,就是小柒了。” 利用了她,也毁了她。 20. 一纸婚书 易府。 安吉被万沙挥出的拳头震飞数米,他的脚步后撤,身体前倾,脚跟与砖石摩擦终于站稳了身形。 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樰大夫的鞭子尾巴,将人拉回身后。 安吉视线凌厉地看向前方万沙,却发现黑衣人并没有被震飞,而是与他扭打在了一起。 黑衣人的招式并不是进攻,安吉注意到他挥出的拳头很有规律。 他身后樰大夫开口:“他在冲击他的穴位,中脘、百会......” “有什么作用?” 不等樰大夫回答,又是一股强有力的拳袭来,安吉迅速持剑抵挡这强有力的招式。 与此同时,安吉伸手将万沙击飞出来的文临拉住,文临身体整个人被腾空后摔下,遮挡在脸上的黑布在打斗中被扯下吹飞,消失在空中。 文临双眼惊恐,迅速用另一只手遮挡住面容。 安吉低头看清了文临的脸,眉眼微蹙,但是此刻并不是他询问原因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到了万沙身上。 万沙刚刚挥出的拳,带着强有力的内功,经常和西双门比武,懂得西双门武功和内力的都发现了。 万沙刚刚施展的,并不是西双门武功,他的内功几乎在一瞬间突然暴涨,靠得近的人被这股内力震伤。 此刻的万沙身上的衣裳被无情地撕裂,只剩下全是破洞的衣裳。 最令人震惊的是,万沙红色的血丝几乎蔓延他整个眼睛,瞳孔收缩颤抖,而露出的洞口,可以看见清晰可见的青筋肉眼可见在变粗隆起。 他此刻的表情没有恐惧,嘴角裂着笑,笑得很怪异。 文临怒喊,“快闪开!他暴走了!” 面对四面八方的攻击,万沙如同疯魔了一般,抓着攻来的一人手臂,一拳将他挥出数米。 倒霉的剑客摔裂桌椅,又接连滚了好几圈,落在了一人脚边,吐出了一口鲜血,闭上了眼。 躲在角落的许鸢和另一位安静坐着的闻徐遇看着滚来的人。 许鸢庆幸:看戏就要保持适当距离。 许鸢低头,“喂?你还好吧?” 地上的人没有回应。 闻徐遇起身,他低头想要查看这位倒霉剑客是不是昏死过去了。 他刚弯下腰听见了前方安吉的暴怒呼喊。 “混蛋!快闪开!” 旁边的许鸢也同样半弯着腰,听见安吉的声音抬起了头。 许鸢看见疯狗般的万沙正朝她们俩人袭来,而他的后面,安吉和许多身影都朝她这们奔来。 闻徐遇几乎是瞬间反应,他伸腿将地上的人踹离俩人身边,双手正要握紧反击,旁边出现一只手推开了他。 就在万沙那拳头就要触及闻徐遇和许鸢的刹那,两人一左一右躲闪开,万沙目光转向许鸢的方向,那个身影却瞬间消失。 万沙:?! 紧接着,万沙感觉的后背被重重踩了一脚,他只能被迫趴在地上。 万沙表情呆住,眼前夕阳余光被黑影盖住,一本书落在他眼前。 万沙猛地抬头—— 前方矮墙之上,许鸢背对夕阳站起身,她垂着头与万沙对视,负手而立。 而她另一只手拉着一个人,他半蹲在矮墙之上,一手扶着矮墙上的瓦片。 瓦片掉落,碎裂一地。 许鸢身后藏蓝衣裳的男子缓缓站起,黑色的影子高另一人半个头,两个影子将万沙整个人笼罩在之中。 万沙还想起身,身后无数身影朝他扑来,直接将他踹趴在地,迅速遏制住了他的四肢和脖颈,封住他的穴位,将他的头狠狠压在地上。 墙头上的许鸢垂眸看着被狼狈压在地上万沙,表情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遏制住万沙,安吉和不少人都将目光看向了矮墙上的许鸢。 因为在后方,安吉清楚地看到许鸢以极快的速度推开徐闻遇躲闪开了万沙的拳头,并迅速掉转到万沙身后。 许鸢一脚踏上万沙的背时,朝另一侧迅速弯腰伸手拉住向旁边倒去闻徐遇的手。 双手紧握,许鸢手腕加强力道,将二人距离拉近,带着他踏着万沙的背飞身上墙,躲开了万沙拳头的余波。 “好快的身法!”安吉震惊。 ...... 两人一前一后逆着夕阳站立,头发和裙摆随风扬起。 闻徐遇感觉到手背有东西来回扫过,挠得有些痒。 闻徐遇平静地垂下眸子,他和许鸢紧握的手还没有松开。 她的手,很瘦,很小,没有多少肉。 但是,握着很舒服。 这是闻徐遇这一刻的想法。 “咔嚓——” 是瓦片挪动的声音。 闻徐遇视线抬起,他发现牵着他的小姑娘身体在轻微晃动。 她握着他的手也抓紧了。 闻徐遇不解。 是怕他受伤?...... 靠! 靠靠靠! 好疼! 救命啊!怎么这么难受!!! 许鸢感觉胸口剧痛感一阵一阵地袭来,浑身筋脉处于极其兴奋的状态。 就像一瓶摇了的可乐,即将把瓶身爆裂开,将压抑的空间冲破开。 “运功,调息。” 许鸢感觉到身后的人平淡地声音响起,并朝她背后几个穴位点去,让她浑身急速运转的血液减缓了速度。 许鸢深吸气,她试图努力压制身上那一阵比一阵强烈的痛感。 忍痛,她可擅长了。 许鸢感觉握着的手脱离,紧接着三个指尖握住了她的手腕脉搏。 不知是因为此刻体内内力混乱,许鸢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砰!砰!砰!” 急促却又有规律。 许鸢呼唤着系统,想要寻求缓解疼痛的方法。 比系统声音先来的,是一股温柔而有劲的内力从背后逐渐蔓延至全身。 躁动流动的血液在这股温柔的内力下被抚平,反复燥热的情绪被一阵清风吹散,随后留下的是风过之后平静。 【宿主,你是身体状态已降低至危险阈值下。】 许鸢不用系统提醒,她也能够感觉出来。 “身体没有恢复,不宜动武,更不能使用超出你身体承受能力的内力,你会受不了。” 许鸢偏头看去,闻徐遇的手已经放下。 闻徐遇弯腰看着下头,声音依旧冷静。 “现在安全了,我觉得我们现在很需要梯子。” 许鸢也跟着闻徐遇低头去看比他们高了半截的墙。 “是挺高的。” 许鸢附和。 闻徐遇看着下方的人们,他们正在讨论如何捆住发疯的万沙。 闻徐遇:“他们好像很忙。我们现在说话,他们会拿梯子来吗?” 许鸢:“他们应该会认为我们能自己跳下来。” 就像刚刚他们上来一样。 闻徐遇蹲下,手扶着瓦片慢慢坐下。 “但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们还是选择另一条路比较好。” 跳下墙后,闻徐遇抬头和墙上的许鸢对视。 许鸢也想学闻徐遇,正准备开口让他在下面接着自己。 她却听见。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找梯子。” 21. 一纸婚书 万沙和剩下的两名西双门弟子被控制,被人拖向空旷处。 许鸢坐在墙上等着闻徐遇的梯子,她俯瞰着易府因为文临的出现搅得天翻地覆。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看着那个被捆绑的万沙,也有极小部分人的注意力落在了这场婚事的两位主人公身上。 因为打斗变得凌乱不堪的现场,被红色绸缎四分五裂散在周围。 新郎新娘身着红衣,是这场婚礼最亮眼的主角。 他们立于其中,也成为了最可悲的主角。 许鸢不禁叹息。 一场本该热闹的婚事,变得嘈杂荒诞。 闻徐遇确实找到了梯子,还是和秦年清一起。 秦年清本来是去看新郎新娘拜堂的,在双方大打出手后便迅速远离危险区域,跑到安全的地方。 毕竟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梯子被摆正,许鸢扶着梯子缓缓走下。 等自己稳稳落在地面,许鸢看见了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视线顺着手上移,闻徐遇平静地看着他。 “手。”他道。 鬼斧神差之间,许鸢的手搭上了闻徐遇的手。 许鸢解释:“其实,我可以自己走。” 闻徐遇充耳不闻,另一只手伸手将许鸢的掌心向上翻,并搭上了她的脉搏。 许鸢:“......” 好吧,有点尴尬了。 过了一会,闻徐遇把脉的手放下。 闻徐遇:“这几日不要用武,更要少动内力,多休息。我等一下给你开个方子,你服用三天,身体会好转。” 听见要开药,许鸢有了几分抗拒。 “刚刚多亏闻大夫,我现在感觉好多的,不需要再喝药了吧?而且我这也着急赶路,也没时间。” 闻徐遇否决道:“你的身体很弱,需要调养。” 许鸢点头,“好的,多谢闻大夫。” 你开你的,喝不喝是我的事。 许鸢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闻徐遇点头,指着楼年清道:“等一下我会让年清拿给你。” 许鸢和楼年清对视,眼神困惑,“年轻?你不是叫年楼吗?” 被师伯戳穿了身份,楼年清有些尴尬。他赶忙解释:“那个,师伯说出门在外,要谨慎小心。” 闻徐遇此刻也听懂了。 闻徐遇解释:“他姓楼,名年清,我的师侄。” “师伯?!” 闻徐遇继续道:“在这休息一下吧,我还有事去处理。” 如今多人受伤,许鸢想问徐遇是打算去治疗伤员的,也没有出口询问。 许鸢准备找一个地方休息,休息一下。她抬头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黑衣人。 文临的面罩在刚刚打斗中就已经摘掉,而他此刻的脸不是之前在葛家见到的那张脸。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左侧有了一大块不规则紫红色胎记,中间深,边缘浅? 这就是他原本的模样吗? 许鸢想。 不等许鸢多想,在场所有人突然听见有人在高喊。 “一拜——天地!!!” 声音响起,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同时望向新郎新娘的方向。 新郎新娘站立在前厅前的大道上,易岭淡定地朝前一跪,盖着盖头的新娘在搀扶下跪下。 二人一前一后跪拜上天。 周围人都被眼前一幕弄得不知所云。 “这是……婚事还继续?” “不知道啊。” “是啊,这易岭不要命了?” 周围闲言闲语不断,犹如利刃,扎在这对新夫妻身上。 许鸢注意到,新娘的肩膀在小幅度抖动。 “二拜——高堂!” 易岭伸手扶起旁边的葛柒,带着她转向大厅的方向,陪着新娘再次跪下。 大厅门口的人在新郎新娘转向时同时退避大厅,并且小声交谈着。 “这都什么事?” “这……不知道啊?” “葛家现在凶多吉少,易岭这是要赔上易家?” “这……没人阻止吗?” 如今的情况,谁都认为易家与葛家这场婚事作罢,易家才能从此事脱身,最多变成城里百姓的饭后闲谈。 “夫妻——对拜———” 新郎新娘相对而立。 新郎弯下了腰,新娘却迟迟没动,周围人没有人阻止,但交谈声越来越大。 易岭缓缓抬起了头,他看着迟迟不动的葛柒,摇晃的红喜帕暴露了新娘的情绪。 易岭铿锵有力地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感谢诸位前来参加我易岭这一生最重要的时刻。” “我与葛柒于五年前相遇,我们相识相知五年,我知晓懂她的喜怒哀乐,也知她为人处世。我易岭此生已认定我妻子只有她。我们这场婚事名正言顺。婚书由我爹亲自写下,双方同意。葛小姐是我三书六礼娶回家的发妻。婚书未毁,此约未废。” “我也希望在此宾客在此做个见证,我易岭愿与她相守一生,此生不弃。你若不嫁,我也此生不再娶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多么动情的誓言,有人不禁为易岭的话所动容。 一纸婚书,能拆散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也能将一对夫妻其中一方脱离苦海,但代价是余生相连终成。 一纸婚书,是红线,也是锁链。 誓言再美,也是空话。毕竟,未来谁也无法预知未来。 成亲就像一场赌注,看双方愿不愿意赌上自己的下半辈子。 “夫妻——对拜!” 旁边的小厮收到少爷的眼神示意,他再次高声大喊。 易岭再次弯下了腰,新娘依旧没有动。 所有人都看着新娘,因为盖着盖头,没人能看见葛柒的脸,无人知晓她的表情。 这一拜下去,两人的性命就捆绑在一起。易家即便是清白的,也将扯入这场旋涡的流言之中。 突然,葛柒动了。 她缓缓弯下了腰。 夕阳余晖,红衣耀眼。 夫妻对拜,至此礼成。 许鸢听见旁边有人低声交谈。 “真傻啊。” “是啊。” 这一拜,新郎新娘没有再动,时间仿佛定格在此时。 直到外面脚步声渐起,官兵们鱼贯而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唤回。 他们刚刚,见证了一场豪赌昏礼。 安吉上去跟进入易府的士兵说明情况,紧接着士兵便将五花大绑的西双门的人带走。 安吉回头走向易岭,易岭将葛柒护在身后。 “安大人,葛柒现在是我发妻。她是我易家的人,不是葛家的。” “易公子,此事事关重大。”安吉看了眼新娘,改了口:“葛……易夫人出自葛家,有些事情我还是要找易夫人问些问题,调查清楚,也好还夫人清白。” 葛柒被带走了,易岭被拦住。 安吉承诺:“若此事与易夫人无关,我们会放了易少夫人。” 宾客没有留下来继续吃这场婚宴席,许鸢拿到年清送来的药方也离开了易府。 …… 许鸢并没有回葛家,因为现在的葛家已经被官兵团团围住。 天已经黑了。 许鸢走到一家客栈,客栈旁边的小摊前,有两个人正在打闹。 李林烦躁,他伸手去拉安顺平。 “天已经黑了,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客栈?” 安顺平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就是不愿离开。 “我都说了,她没抛下你,人家老板要回家了,你回客栈等啊!” 旁边小吃摊店家也连声点头,“是啊,你一个人在这也不安全啊。” 安顺平充耳不闻,直到他看见远处走近的身影,立刻站了起来,吓了李林和店家一跳。 安顺平快步跑向许鸢,在她面前停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我……很听话,没走。” 许鸢摸了摸安顺平的脑袋,“你可以去客栈等我的。” 李林走近,表情气愤。 “这人就一死脑筋,你说在这,他就坐这店家门口死活不愿意走,客栈就在旁边,又不是看不见你回来,怎么劝都不听。” 许鸢早上离开葛家时,葛毅林劝她带安顺平离开,但是最好不要带去易家。 许鸢于是将安顺平交给了李林,希望他代为照看。 虽然李林和许鸢的两次见面都不是很愉快,但是他有着江湖人该有的气节。 李林对于许鸢的请求没有拒绝,安顺平却很抗拒。 许鸢对安顺平说:“在这乖乖等我回来,到时候我带你回家。” 安顺平同意了。 “抱歉啊。”许鸢也没想到安顺平如此轴,于是对安顺平说,“你放心,我说过,不会丢下你的。” 安顺平点头,眉眼弯弯。 李林:“……” 我陪你一下午,就没见你笑过! 回到客栈,李林也问起了易家。 “我这里都听说了,官方围了葛家,易家也乱成一锅粥,怎么回事?” 许鸢将自己在易家所见所闻简单讲述,只是隐去了文临和葛毅林两人的事情。 “西双门……真没想到会做这种事?”李林转而想到另一件事,询问:“葛毅林难道是因为这个才不愿和吴宁双有来往的吗?” 许鸢摇头,“葛毅林说,他退婚后从未说过让她等待的话,也从未给过吴宁双任何期待。” 因为葛毅林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无法给出承诺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的结局会是怎么样的? 既然希望渺茫,为什么还要给对方希望呢? “那真是奇了怪了。”李林困惑,“是不是葛毅林在撒谎,如果他真的没说这话,为什么吴宁双等了他一年又一年,甚至多次送去书信?” 许鸢考虑过这种选项,也否定了葛毅林的这种想法。 至于为什么……可能是直觉。 就在二人陷入不解中,客栈外头来了几名不速之客。 “老板!住店!” 许鸢注意到李林的嫌弃的目光。 “来得真慢,事情都结束了。” 许鸢转头看去,为首的是位熟人——吴家家丁王三。 确实来得很慢。 王三带着其他几名同伴坐下,小二很快端上了茶水和吃食,几人狼吞虎咽,并没有注意到角落的许鸢三人。 他们的交谈声也落入了三人耳中。 “王哥,我们来晚了没事吧?” “是啊,葛家也不知道干了什么,官兵都围起来了。” 王三表情烦躁,“你问我我问谁去?今天早些休息,明天立刻赶回去。” 其他人抱怨,“啊——” “啊什么啊。”王三此刻也满脸怒气,“现在那边知不知道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他们都要死。许鸢一定要抓住,让她守口如瓶,至少不能让小姐那边知道她的信没有出过未城。” 此话一出,许鸢和李林四目相对,眼里都是困惑与震惊。 “喂!” 李林伸手拍了拍王三的肩膀,王三烦躁耸肩用手拍打对方。 “谁啊!” 王三烦躁转头,却在看见李林时眼神有了片刻愣神。 “李……李林公子?” 李林身体微微侧身,王三几人都看见了许鸢的面容。 许鸢笑着招手,“又见面了。王护卫,我们聊聊?” 王三皱眉,“抓住她!” 李林:“慢着。” 王三他身边的人没有动,而是都下意识看向李林,和他手上的剑。 王三:“李公子,这人是破坏吴薛两家婚事的罪魁,你可不能帮她啊!” “我不是想帮他,只是想知道你们刚刚说的话。” 李林并不是和许鸢同一阵线,但是他此刻有和许鸢有同样想要知道真相的心。 吴宁双的信,究竟是去哪里了? 22. 一纸婚书 易家宾客四散离开后,易家大厅变得死气沉沉,唯独一人“唰唰——”地点着钞票。 楼年清躲在师伯身后不言不发,而闻徐遇平静地将手里点好的一叠银票捆好放入药箱。 “没错,五年宅款清了。” 闻徐遇从药箱拿出了一本旧书,翻开其中一页,拿起一旁的毛笔划去了上面易家家主的名字。 闻徐遇合上药箱,“下次收租时间和金额,我会提前让人送信告知,到时候按时当年约定一样就行。如果你们期间想要转让这间宅子,或者有特殊情况,也要写信去药王谷告知师傅或者我,怎么处理还是按照约定。” 易家主位的老太爷苍老的声音开口:“好的,闻大夫。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款待不周,还请见谅。” “没事。” 闻徐遇起身辞别,楼年清十分知趣地抱起背上箱子。 易岭伸手拦住了闻徐遇二人,“闻大夫!你不能见死不救,我夫人......” “易岭!” 主位上的易家家主呵斥他退下。 易岭却充耳不闻,声音焦急地开口:“闻大夫,你们与除秽阁相熟,你能不能......” “你夫人无罪,除秽阁自然会放了她,这点除秽阁还是能信得过的。”闻徐遇出声打断激动的易岭,声音平淡:“安吉这个人想必穆雪姑娘比我更加清楚。而且如果不是易公子一意孤行,你们易家也本可以参与到这个案件中的,不是吗?” “闻大夫,可是......” “易岭,不要说了。” 一旁沉默的穆雪出声制止了易岭。 穆雪年纪不过三十,眉宇之间英气十足,双手布满老茧,她并不是毫无武功的江湖大夫。 她声音铿锵有力,不容他人反驳:“闻大夫不是除秽阁的人,他没有权利干涉这个案子,这是除秽阁的规矩。牵扯到案件的除秽人无权参与这个案件调查和审理,这也是除秽阁的规矩,你在决定和葛柒拜堂就应该知道了。你忘记了吗?” 易岭低头,双手握紧。 “我没想那么多。” 闻徐遇平淡开口:“看来除秽阁教导新人规矩这方面还是做得不够好,是需要改进的。我会写信告知你们阁主,加强这方面的工作。” 易岭抬头,眼神震惊。 闻徐遇并没有看出易岭眼神的含义,语气淡淡:“不用客气。” 一旁的易家人:“......” 穆雪扶额。 她就知道! 闻徐遇偏头对楼年清道:“走吧。” “好的,师伯。” 闻徐遇带着楼年清刚出易府门,穆雪出来叫住了他。 “闻大夫。” 闻徐遇脚步停下,不解地看着穆雪走近。 穆雪抱拳,“闻大夫,你今天出手救下易家那些受伤的人,感激不尽。” 闻徐遇淡淡,“举手之劳,你们下次按时交租就行。” 穆雪:“......闻大夫还是一如既往。” 闻徐遇颔首:“谢谢。” 穆雪:“......” 这虞老头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个说话呛人的家伙呢?! “还有事吗?”闻徐遇询问。 “有。”穆雪一脸正色,“青山林传闻出现妖怪出现,除秽阁的人收到消息正在去调查,但是我这边一时走不开......” 闻徐遇点头:“我在青山林那片听说了,你希望我去帮你们捉那妖怪?这不是我擅长的范围,我还要去其他地方收租。” 穆雪嘴角抽了抽,继续道:“不是,我只是希望闻大夫把我这边的情况告知那边的人就行。” 闻徐遇点头,“可以。” ...... 第二天。 葛易两家的事情在城中闹得沸沸扬扬,流言四起。 许鸢听外头传,官府包围葛家葛毅林已经捆绑了葛家其他人,将所有证据尽数上交官府。 就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除秽阁的安吉在第二天早上找到了许鸢所在的客栈,许鸢去葛家送信的事情并不是秘密。 面对安吉的询问,许鸢也都如实回答。 许鸢:“因为拿到了葛毅林的答案,我也没有了继续呆在葛府的必要了。” “许姑娘,那你可知道你拿到的或许并不是真正葛毅林的消息?” 安吉眼神耐人寻味,将昨日黑衣人文临与葛毅林其实是一伙的事情告知,并坦言文临会易容成葛毅林的模样。 许鸢没有隐瞒,将青山林遇见文临和诀别护腕的事情也一并交代了。 面对许鸢的坦诚,安吉有些意外。 安吉在听见许鸢说文临和葛毅林站在一起简直一模一样时,他的眼神有片刻变化,但是很快又消失了。 “多谢许姑娘提供的消息,这对案子很有帮助。” 许鸢并没有牵扯到这个案子,安吉问了一些问题就准备起身告辞。 安吉起身准备离开,许鸢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安大人,我还是不太明白。”许鸢说着,“文临这样做其实成功的概率很小,如果不是安吉的突然插手,西双门的事情官府不可能如此顺利的插手并调查。” 安吉勾出一抹笑,回头与许鸢对视。 “如果,我的到来也是葛毅林他们计划的一环呢?” 许鸢愣怔。 “我是为了追踪另一个案件线索来的凛城,而这线索就是文临放出来的。”安吉顿了顿,“他们知道,如果只是在易葛两家将西双门的罪行广而告之西双门,他们完全可以在除秽阁前往调查前将证据销毁,并反过来倒打一耙。” 西双门在江湖门派排名第十一,江湖威望还是有的,而且很多人也受恩于西双门,对于西双门的信任高于文临这个不明身份的人。 所以在葛毅林和文临准备将这事情公之于众,他们就已经做好了一击毙命的准备。 除秽阁专门处理江湖案件,所以是最适合的人选。 如果说,谁是这场计划中的意外。 那就是替吴宁双送信的许鸢了。 安吉人刚刚出客栈门,外头正有人焦急地等待,附耳在他耳边说话。 “对了。”安吉听完消息,他转头看向许鸢,“刚刚得到消息,葛毅林的病越发严重,大夫去看过了,时日不多了,也就这两天了吧。” 许鸢在看见真正葛毅林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这个结局,只是她没有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 送走安吉,许鸢站在客栈外沉默了好一会。 直到眼前出现了安顺平呆萌的脸。 “走了。” 安顺平回答。 “嗯。”许鸢点头,“我们也要走了。” 信物送达了,也该返程了。 李林因为有事提前离开了凛城,她离开前特地跟许鸢聊了一次。 “你真的要把真相说出来嘛?” 许鸢:“她总是会知道的。” 根本瞒不下去。 李林烦躁,“你怎么也跟安顺平一样死脑筋,如果你把真相说出来,吴薛两家的婚事怎么办?到时候吴宁双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等待就像一个笑话,去寻死了怎么办?” “所以你觉得什么都不要告诉她,就这样瞒着,又能瞒得过几时?” “至少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吧?你好好想想吧。” 李林最终将选择权交给了许鸢。 许鸢在凛城休整了两天,她带着 安顺平逛了凛城各地,准备好返程的吃食和行李就准备离开凛城了。 因为安顺平会骑马,许鸢还给他买了一匹马,虽然不能和疾风相比,但是安顺平十分喜爱。 安顺平给它取名——明好。 这段时间,许鸢陆续听说葛柒被放回了易家,而易岭被逐出了易家族谱,他带着葛柒离开了凛城。 葛家一些无辜仆从被放出牢房,王奇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同路,王奇是跟着许鸢一同离开的凛城。 王奇回到家,王婆婆正弓着腰拿着斧头劈柴。 祖孙见面,两人都红了眼眶。 一个是因为见到孙儿的高兴,另一个是劫后余生看见亲人的思念。 王婆婆邀请许鸢和安顺平留下来吃午饭。 许鸢笑着拒绝了,但是架不住王奶奶的“疾言厉色”,只能留下来用午饭。 安顺平全程安静地跟在许鸢身后,他看着碗里被王婆婆塞下了两个大馒头和三大块红烧肉。 这是王婆婆特地去隔壁邻居那用鸡蛋换来的肉。 安顺平看向许鸢。 许鸢:“要说谢谢。” 安顺平听话地对着王婆婆说,面对热情的款待有些受宠若惊,说话的语气也有些磕巴。 “谢......谢谢。” 王婆婆露出慈祥的笑容。 “哎!” 告别王婆婆,许鸢带着安顺平按照来时路线返程,一路上西双门事件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西双门的人正在被官府追捕不断。 到达延城,许鸢带着安顺平最先去了童家的铺子,但是被掌柜告知童岳兄妹一行人已经返回几天前返回童家了。 “案件有结果了吗?” “有了,前往青山林调查死亡案的除秽阁的聂大人路过延城,听说了童家的事情后介入调查,不过两日就将那个刘氏做出的勾当尽数查清,那个刘氏看事情败露直接自杀了。” 许鸢意外:“自杀了?” “是啊,也是便宜那家伙了。”掌柜压低声音,非常解气地说:“在王家上吊死的,听说把王益吓得不轻,王益现在还病着呢。活该!真当我们小姐好欺负似的。” 许鸢呢喃:“又是除秽阁?” 除秽阁专门处理江湖案件,没想到还会在意官府这种小案吗? “对了,许姑娘。我家少爷有交代,如果你回延城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掌柜将一封信拿出递给许鸢。 “这是公子答应许姑娘的承诺,公子已经和品香居的王家小子说过了,小姐可以凭借此物去品香居,王家小子会安排座位。” 许鸢眼睛亮了亮。 “谢谢。” 果然,有关系就是好啊。 今天有好吃的了!!! ...... “后天?” 许鸢兴奋的心情被一盆凉水浇灭。 品香居收到信的王御厨儿子王利一脸歉意,“今天明天确实空不出来位置了,而且也没有厨子能抽出空来。请放心,我答应了童大哥,自然不会言而无信,只是你来得突然,我这也没有准备。后天我给你留了位置,如何?” 准备明天离开的许鸢陷入了思考。 要不要......就等吃完再回去? “那我后天......” “王利哥哥!!!” 王利和许鸢同时向左看去,楼年清正站在一二楼的楼梯口朝他们挥手。 “这是我师伯的朋友,让她们来我雅间吧。” 许鸢还有些意外楼年清怎么会在这里。 王利看向许鸢的眼神有些许惊讶,“你认识闻大夫?你也是租客?” 许鸢不解,“什么?” 租客? 23. 一纸婚书 许鸢二人跟着楼年清带到了二楼一间包房内。推开门,闻徐遇坐在窗边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 闻徐临对面坐着与楼年清年纪相仿的姑娘,扎着两个双马尾,粉色衣裙,摇头晃脑地背诵着汤头歌。 “天王补心柏枣仁,二冬生地与归身, 三参桔梗朱砂味,远志茯苓共养神。” 许鸢压低声音:“这是……” 楼年清同样压低声音,“师伯喜欢吃饭考核我们医书的知识点,背不出来,不给饭吃,或者就是清汤面,不带肉的,可过分了。” 许鸢想起上次楼年清吃的就是清汤面,压低声音询问:“那你过了没有?” 楼年清自豪拍胸,“我全过,师伯特地允许我点我喜欢的菜。” 屋里,另一个孩子的考核也结束了。 闻徐遇合上书,对着灵苇点头,说:“去点你喜欢吃的,今天有客人,可以多点一样。” 灵苇兴奋起身,“谢谢师伯。” 灵苇提着裙子路过许鸢朝她露出甜甜的笑容,礼貌地开口:“姐姐好,我叫灵苇。” “哎哎哎!等等我!我还没点呢?!”楼年清准备去追人,突然一个急刹车回头询问,“姐姐,你们有忌口的吗?” 许鸢摇头。 楼年清点头快步跟上了灵苇,准备去找王利点菜。 “许愿姑娘,请坐。” 闻徐临起身走到屋中央的餐桌前,示意二人落座。 许鸢带着安顺平坐下,礼貌道谢并解释:“不是愿,是鸢,鸢鸟的鸢,许鸢。没想到闻大夫也在这,品香居的位置一坐难求,多谢你邀请。” 许鸢并不意外闻徐临知道她的姓,只是认为是楼年清说错了名。 “许鸢姑娘。” 闻徐临抬眸,很快接受了这消息。 他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淡淡,“举手之劳,算是答谢许姑娘易家出手相救。” “闻大夫给我治了伤,我们谁也不欠。”许鸢解释。 闻徐遇点头,“要的,毕竟我的方子,许姑娘没有按时服用,身体未见好,不算答谢。” 许鸢拿茶壶的手顿住,抬头看着平静喝水的闻徐临有些意外。 这都能看得出来? 许鸢使用系统的凌波微步后身体时不时难受,她最后还是按照闻徐临的方子买了药。 但是中药熬出来实在太苦,苦得许鸢吃什么都是苦的,许鸢喝了两天实在是受不了了,加上身体情况好转,便主动停了药。 被戳破了,许鸢有些尴尬。 许鸢算是知道闻徐遇叫她上来干什么了。 这哪里是来请她吃饭的,这分明是过来找她兴师问罪的。 我开给你的药,为什么不吃? 是怕有毒吗? 许鸢幻视自己曾经的主治医生,她不听话的时候,她主治医生能在她面前絮絮叨叨很长一段时间。 导致有段时间,许鸢有了“见医恐惧症”。 虽然这种症状没出现很久了,但是许鸢如今遇上还是有点条件反射。 许鸢都等着挨批了,她抬头却发现闻徐遇却十分淡定地喝水,脸上没有一点责备的含义。 “闻大夫,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闻徐遇放下杯子,神色淡漠,“我又不能逼你喝。大夫说治病的,但是病患最后怎么做,我又决定不了。” 许鸢:还说没生气,这话说得有点“掩耳盗铃”了。 闻徐遇到目光落在了许鸢身旁的安顺平,许鸢解释:“这是我路上救下的,他叫安顺平。” 许鸢并没有注意到身旁安顺平看着闻徐临眼中的警惕与戒备。 “平安顺遂,好名字。”闻徐遇平淡地收回目光,“许姑娘,这是准备去哪?” “回未城,闻大夫要去哪?” 闻徐遇面不改色,“没去哪,就来这收租。” “收租?” 许鸢困惑,她想起刚刚楼下王利的话。 “你是品香居的……东家?” “算是。”闻徐临没有隐瞒,“祖上早年间买下的铺子,后来给了王厨子,没想到被他做得如此厉害。这次路过,特地来收个租,顺便吃个饭。” 许鸢微微张大了嘴,有些许吃惊。 好家伙,居然是个大富翁。 许鸢:“闻大夫,你不是……大夫吗?” 闻徐遇点头,“是的,这是祖上的一点产业。” 许鸢不免好奇,“闻大夫,你这……怎么会……学医呢?” 为什么如此想不开呢? 莫不是因为热爱? 闻徐遇看了眼旁边的书,收回视线,说道:“打发时间,这个可以学很久。许姑娘为什么要做镖师呢?” 许鸢:“呵 呵……也是家中产业。” 闻徐遇点头,“那我和姑娘挺像的。” 许鸢:…… 好想跟你们这种有钱人拼了呜呜呜!!! 许鸢解释了自己去凛城的原因,甚至准备给自己拉个客源,“如果闻大夫有要送东西,也可以来未城找东风镖局,我给你打折。” 闻徐遇点头,“谢谢。” 楼年清和灵苇笑嘻嘻地回来了。 很快,外形精美、香味扑鼻的菜肴被人端上了餐桌。 许鸢眼睛都亮了。 好看!好香! 好饿!!! 许鸢夹起最靠近自己的回锅肉,回锅肉色泽透亮,辣椒呛出的肉香混着调料,香味扑鼻。 一口下去,回锅肉肥而不腻,酱鲜十足,还带有甜味。 蒜苗也炒得适中,一口下去,脆度好,汁水在嘴里迸发,味蕾吸收味道。 好吃!!! 许鸢又夹了一筷子猪排骨,排骨被砍成适中大小,外面裹着面粉炸的,撒了品香居独有的调料粉,旁边还有一小碗酱汁。 沾上料汁,红油顺着重力往下滴,滴在了下方油碟之上。 许鸢咬下排骨上的肉,鲜香酥脆,红油裹着辣席卷味蕾,刺激着神经,混着米饭入口,特别下饭。 许鸢:好吃(?????)!!! 楼年清和灵苇也同样喜欢,他们夹了这块又去看下一道菜。就连旁边安静的安顺平也是不停夹菜。 “好辣好辣!” 楼年清吃了一块排骨沾了辣椒酱,给自己辣出红脸了,慌忙起身给自己找水喝。 “咕噜咕噜——”楼年清两杯水下肚,嘴里辣感没有减退,“王利哥这辣椒还是一如既往地辣,还好没多蘸。许鸢姐姐,你怎么不辣呢?” 许鸢咀嚼着嘴里的菜,无辜地眨了眨眼,回答:“可能……我比较能吃辣?” 楼年清看着许鸢将排骨在辣椒酱碗裹了一圈,让它每面都沾上了才入口。他吞咽了口水,“看出来了。” 八样招牌菜,被五个人几乎横扫一空。 “好饱啊。” 楼年清拍了拍肚子,一脸满足。 出了品香居,楼年清去结账了,其他人都在品香居门口等待。 闻徐遇想起了什么,回答:“青山林现在官府禁止人进入,许姑娘如果要回未城,需要绕路了。” 24. 一纸婚书 许鸢:“我已经听说了,谢谢闻大夫提醒。” 闻徐遇:“不客气。” 等待楼年清的时间,许鸢看见街道有一对夫妻正在争吵,原因只是因为朱钗。 后来丈夫烦躁地买下了钗子,哄着妻子离开了摊子。 许鸢看着那对夫妻离开,陷入了沉思。 “许姑娘?”闻徐遇见许鸢视线偏转,不免有些好奇。 许鸢摇头笑着,“没什么。” 几人分别,闻徐遇带着楼年清和灵苇往客栈走。 路上,灵苇发出疑问:“师伯,那位许姐姐有什么特殊的吗?为什么你要邀请她吃饭?” “没有。”闻徐遇淡淡回答:“就是想了解一下。” 楼年清:...... 灵苇:...... 师伯,你这话有点奇怪。 “她身边的安顺平,倒是很不一般。” “怎么不一样?” “和我一样。” 楼年清和灵苇相互对视,两人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 许鸢回未城听取了闻徐遇的建议没有去青山林,而是绕路返回未城,路上听说除秽阁在青山林捉拿到了那个“妖怪”,据说是人假扮的,练功走火入魔疯魔了。 至于“妖怪”究竟是谁,除秽阁和官府并没有透露。 许鸢回到未城后并没有着急去吴家,而是去李叔和虞婶家接回的元宝。 许鸢把元宝抱在怀里,“元宝,你胖了啊。” 元宝蹭着许鸢的手,“嗷呜——”的声音带着委屈,似乎是在控诉许鸢这么久没来看它。 许鸢抚摸着元宝脑袋,“真舒服。” 安顺平在一旁看着许鸢,沉默不说话,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不好摸。 虞依端着饭菜走了出来,许鸢连忙上前帮忙。 “虞婶,我来。” 餐桌上,虞婶看着许鸢吃饭,声音有些心疼,“阿鸢,你都瘦了。” 许鸢笑着,“哪有。” 虞依不满,“怎么没有,细胳膊细腿,等一下回去把虞婶腌肉带回去,你啊,就是要多吃点肉。” 许鸢盛情难却,只能点头答应。 虞依看着一旁安顺平低头扒饭,只是动前面的青菜,伸手拿筷子夹肉到他碗里。 “这孩子也是,瘦得脱相了。来多吃点。” 长辈就是这样朴实无华地投喂。 “谢谢,虞婶。” 安顺平小声道谢。 虞依笑着点头,对许鸢说:“这孩子真有礼貌。” 许鸢笑了笑,“嗯,很听话。” 许鸢向虞依问起了这些天城中的情况。 “吴家确实派人来找你,我也按照你的话说给他们听了。他们去追你我还很担心,现在看见你平安,我也就安心了。”虞婶又给许鸢碗里夹肉,说:“不过,听说吴家小姐几天前病了,薛家二公子去探望了几次,都被拒了。” 许鸢皱眉:“病了?是因为什么病了?” 虞依:“好像是和家里闹了矛盾。对了,城里这两天都在传,凛城的葛家犯了事,和吴家小姐订过亲的那位葛公子在牢里死了。阿鸢,这真的假的?” “真的。” 这些天赶路,凛城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也包括——葛毅林的死亡。 许鸢可能知道,吴宁双为什么病了。 ...... 许鸢带着安顺平站在吴府门口,在门口看守的仆从看见她迅速跑进了府中,进门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许鸢想过翻墙,可她进城后听见了很多流言,她觉得没有必要了。 很快,一名中年妇女匆匆走出府门。 是吴宁双的娘亲,吴夫人。 “走!我府上不欢迎你这个不速之客!我女儿是要嫁人的,不能再被他耽误了。” 吴夫人的眼眶泛红,浮肿的眼袋可以看出哭了好些天。 许鸢平静地看着吴夫人,“吴夫人,即便我不去,葛毅林的事终究会传到吴宁双耳朵里,这是注定的事情。你希望她就这样被隐瞒着真相,余生郁郁寡欢吗?” 吴夫人怒目而视,“我女儿才不会,谁没有受过点伤,她会知道我们父母的良苦用心。” “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放弃,你觉得她之后会放弃吗?” 吴夫人愣怔。 许鸢:“吴夫人,纸包不住火,现在知道真相总比日后嫁人后才知道好。这对吴宁双不公平,也对薛易不公平。” 许鸢还想说些什么,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声响。 “吴夫人,让许姑娘进去吧。” 许鸢回头。 薛易不知何时站在了距离她几米远的距离外。 ...... 许鸢推开吴宁双的闺房,屋内窗户关着,外头太阳很大,屋里却昏暗压抑,空气中混杂着令人悲伤的气味。 “我不想吃饭。” 屏风另一侧,人影背靠在床上。 吴宁双的声音有些虚弱无力,夹杂着些许哭腔。 许鸢绕过屏风,语气打趣道:“当初在我面前威胁我的人怎么成这样了?” 吴宁双听见许鸢的声音身体一僵,她慌忙起身,甚至没有穿鞋,赤脚跑到许鸢面前抓住她。 “你回来了?许鸢,我听说毅林哥哥在凛城......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假死的?他是不是回来了?” 许鸢看着吴宁双眼中的希望,残忍地摇头,“没有。葛家的事是真的,他犯了罪,他死在牢里了。” 吴宁双脚步虚浮,震惊过后是不相信。她低声呢喃道:“怎么会这样......他不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啊......葛柒呢?” “葛柒嫁入易家,是易家妇,而且她对那些事并不知情。葛柒出狱后和她夫君离开了凛城,不知去向。” 许鸢扶着吴宁双坐在床上,她拉过床边的凳子坐下。许鸢询问:“你要的答案我问到了,你想知道吗?” 吴宁双还未消化完刚刚的事情,她低着头缓了很久,点了点头。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要先索要报酬。” 吴宁双没有抬头,“之前镖局地契我已经拿到了,我等一下让夏花给你。” “不是,这一路上太惊险,我觉得我要加价。” 吴宁双抬头,询问:“你要加多少钱?” “我要你给我当一个月管事。”许鸢耸了耸肩,“镖局开起来,你爹娘肯定会搅我生意,你可是说过,要把镖局给我,这收尾工作你也要给我摆平才行,不然我要来有什么用?” 吴宁双点头,“好。” “一言为定?” “我说过,我吴宁双说话算话。”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许鸢这才再次开口:“葛毅林说,他退婚后从未说过让你等他的话,他也从来不知道你等过他。” 吴宁双抬头,眼神震惊不已。 “你说......什么?” 许鸢深吸一口气,想起刚刚路上和吴夫人交谈的话。 “你爹娘知道你对葛毅林爱之深,借此借口稳住你,没想到你等了一年又一年,拦下你写下的信。可后面见你真的要等葛毅林回来,他们才意识到了错误,但是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 吴宁双抓着许鸢的手,浑身发抖。 “你说什么?是我......爹娘拦下我的信的?” 许鸢点头。 吴宁双震惊过后,扯出了一抹笑,伤心、不解、自嘲。 本以为是两个人的等待,谁能想到......这只是一个人的无结果地等待? “我早该猜到的,只是我不想相信。” 吴宁双很久之前就有这个猜测,但是她不愿相信。 许鸢让吴宁双坐着缓了好一下,询问:“葛毅林托我给你还带了别的话。” “什么?” “他说,他有幸与阿宁相识,也遗憾不能与你共度余生。缘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必要为他这个人伤心,他不是良配。爱之欲其深,恶之欲其死,这或许就是老天对他的报应。” ...... 易府葛柒成婚当天。 葛毅林叫住了准备离开易府的许鸢。 “许姑娘,我觉得你昨天说得很对。我没有身份去决定她的未来,我要的,未必是她想要的。” “所以?” “我希望许姑娘可以帮我一个忙。我想给她一个选择,一个新的开始。” ...... 许鸢:“薛少爷温文尔雅,品性良好,是个可托付你余生之人。你若想成亲,他提前祝你们夫妻美满,幸福安康。如果你不想成亲,他也有劝你爹娘和薛家退婚的理由,绝对不会让你委屈。” 吴宁双低着头没说话。 “你的婚事,只能由你决定,任何人都不能干涉。”许鸢伸手替吴宁双顺了顺气,轻声地开口:“他说,对不起,没能面对面告诉你,让你等了这么久,这是他对你的赎罪。” 吴宁双抬头想要将眼泪憋回,可泪水不断夺眶而出。吴宁双泪眼婆娑地看想许鸢,扯出一个自嘲地笑,“许鸢,我这些年......是不是一个笑话?” “并不是。”许鸢摇头,表情肯定地说:“你没有错,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你很勇敢。” 许鸢拥抱了吴宁双,让她在自己怀里放声大哭。 “他就是个骗子!大骗子!葛毅林是个大骗子!我讨厌他!他甚至都不愿意骗我一下!!!” “他凭什么还能做出一个要救我于水火的样子!!!凭什么要给我希望!!!” 许鸢轻拍吴宁双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她。 过了很久,许鸢才从屋里出来。 院子的空地中央,薛易一袭月色衣袍站立着。 薛易见许鸢出来,微微朝她颔首。 许鸢困惑。 他站着多久了? 25. 一纸婚书 吴宁双紧跟着出了门,她顶着红肿的眼睛看见了院子里的薛易。 这对未婚夫妻对视良久,薛易最先开了口:“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可随时派人告诉我。” 吴宁双没说话,薛易转身离开了。 吴宁双没有理会许鸢,她转头去找了她娘亲。 许鸢不知道她们聊了很久,最后结果是吴宁双将自己关进了房间,不许任何人靠近。 许鸢当天没有离开吴府,晚上是在吴宁双旁边的屋子过夜。 当天晚上,许鸢时不时就能听见隔壁传来抽泣的声音。 她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过去查看。 喜欢的人死了,多年的等待得到一个如此结局。 对一个人打击太大。 她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发泄的空间。 哭泣声停了,许鸢却开始集中精力去听隔壁的声音,平稳的呼吸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许鸢:终于是哭累了睡下了? 可许鸢睡不着了。 许鸢走到窗子前,她打开了一个小口。 院前墙头上坐着的黑影,今夜的风有些大,他天黑站起到坐下,许鸢能够感受到,他从未离开过那个墙头。 许鸢没有想到薛易会武功,而且他也没有避着自己。 许鸢看向一侧已经熄灯的主卧,平稳地呼吸,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他在等待,也在守护。 许鸢白天出门,回到吴家也没有看见,吴宁双出闺房。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就是吴宁双没有闹绝食。 吴宁双就这样在屋里颓废了五天,谁也不见。吴宁双并不知道,有人也跟着守了五天。 薛易在吴宁双外的墙上站了五天,他这些天注意到,隔壁的屋子这五天油灯总是亮到很晚。 薛易知道,但是没有理会。 许鸢在书桌前用笔绘画着东西,她休息时会抬头看看外头。 没有灯的屋子,外头守着护卫。 许鸢轻松了不少,松动了一下筋骨,继续拿起笔涂涂画画。 问世间情为何物?【1】 是一本空白的书。 是没有字的白纸被浸染上娇艳的红色,是红纸金字,书写着有情人的故事。 是喜悦、是期待、是痛苦、是悲伤。 人生很长,情爱或许只是你短暂而又漫长的人生传记中的一个章节、一个段落,或零散遍地的几个名字或词语。 ...... 第六天。 “咚——” 震耳欲聋的锣鼓响起,吴宁双被这突然的声音所吓醒。 “许!!!鸢!!!” 吴宁双猛地睁开双眼,红肿又泛青的眼袋,她顶着凌乱的脑袋起身,烦躁地要去躲许鸢手上的锣鼓。 “你给我!!!我要睡觉!!!” 许鸢脚步轻盈,转了个圈,让吴宁双伸手扑了个空。 “大小姐,日上三竿了,该起来干活了!” 吴宁双气愤,“干什么活?!我是吴家小姐,不需要干活的!!!” “吴家小姐是不需要干活的。” 许鸢手拿鼓槌又是一下,吴宁双闭眼,用手捂住双耳,以此减缓震耳的声音。 许鸢的声音混着锣鼓余音传入吴宁双的耳朵里。 “但是,镖局管事旷工多天,也该起来干活了。” 吴宁双:??? ...... 未城,东街礼微街巷口拐角一家铺子门前黑旗展开,白鸟展翅,随风舞动。 吴宁双站在东风镖局门前,她一脸嫌弃地提着裙摆,不想走进去。 杂乱的桌椅随意堆积,蜘蛛网挂在房梁各处,墙边满墙的柜子积着一层厚厚的灰...... 屋里两男一女,粗布麻衣,他们用布包着头发和口面,看不清楚样子。 一人拿着瓢洒水,一人拿着扫把,还有一个人弓着背蹲着,手里拿着灰灰的湿布,旁边的木桶中的水已经浑浊不堪。 许鸢站在凌乱的“东风镖局”门内,对吴宁双展开双臂,笑着歪头邀请—— “吴管事,欢迎你和我一起经营这里。” 她是不是摊上事了?! 吴宁双有种想转头就走的冲动。 许鸢放下手,劝道:“人不可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你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许鸢笑着,“确实不能怎么样。” 吴宁双松了口气。 下一秒,她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许鸢如同幽灵般地话进入了她的耳朵。 “我就一直缠着你缠着你缠着你,你想干坏事我就阻止你,让你生不如——唉!没打找!!!” 吴宁双觉得脑壳痛,跺脚烦躁,“许鸢!!!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这些天守着不累吗?我干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许鸢耸肩,“毕竟是我说的真相,我怕你想不开,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干着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你这走了,我好不容易跟你谈的管家条件就没了。” 吴宁双不解。 “这是个亏本买卖!”许鸢噘嘴不满摇头,“不划算。这些天可是我想着办法堵你爹娘,让你清净了好些日子。我本来就亏死了,你爹娘还阻挠我开镖局,太亏了。” 吴宁双捂着鼻子,声音带着鼻音。 “我......会和他们说,让他们不会为难你。” “那不行。”许鸢眼珠子一转,灵机一动,“这样吧,你给我这当一个月管事,不管到时候你爹娘还有没有为难我这,我都不在骚扰你怎么样?不然,我就像今天一样天天去骚扰你。” 许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吴宁双被气得脑壳疼。 “行,一个月就一个月。”吴宁双点头同意,“一个月后,你不 许再烦我,我的任何事情你都不能插手。” 许鸢对着吴宁双张开手,“一言为定?” 吴宁双:“一言为定。” ...... “为什么不多招点干活的人?” 吴宁双看着自己衣裙沾满灰泥,脱掉外衫,挽起袖子,和许鸢一起将废弃的桌椅搬到外头。 许鸢一脸无辜,“没钱。” 吴宁双气急,“......” 许鸢环顾四周,“镖局现在养不起那么多人,也不是乱,我们这些人收拾个几天,差不多就可以了。” 吴宁双:“你那不叫收拾,干脆重建得了。” “我也想啊。”许鸢耸肩,“可是没钱。” 吴宁双:“......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 “我买了这的地契,原本的东家开了食馆,奈何太难吃,亏损了,后面开了茶馆,茶太难喝,闭店了,后来......言而总之,就是这个地方开店必亏,没人要。开啥都亏,开啥都倒。” 这几年几经转手,最后才转到了吴宁双手上。 “这里谁开谁倒,你为什么还要选择地方?” 许鸢无辜,“不是你给的报酬吗?而且这也卖不出去......我穷,不可能加价买吧?” 吴宁双想起当时自己想要这个铺子时,当时拥有地契的房主那叫一个开心,当天就拿钱交房契了。 大怨种*吴宁双:“......” “加油干,我们的吴管事。” 被拉着干了一天的活,吴宁双和许鸢坐在一把长凳上休息。 吴宁双此刻觉得自己身体浑身难受,汗擦拭后又不停冒出。 很难受。 吴宁双:“你还是打算开镖局?” “嗯。”许鸢点头。 系统有不允许开别的。 吴宁双迟疑了片刻,劝道:“赚不到钱的。女子行走江湖本就不易,你就一个人,哪怕你功夫再高,一时半刻也拿不到重金的押镖任务,又怎么能够撑起这个镖局呢?” 而且押镖路上危机四伏,谁也无法预料后面的事情。 关于吴宁双的问题,许鸢也算过。 许鸢将水递给吴宁双,挑眉道:“但是,谁说我一定要送远距离,送量大,钱多的货物呢?” 吴宁双接过水碗,不解地看着许鸢。 “跟我来。” 吴宁双跟着许鸢去了后院,后院被打扫干净了,院中央有好几张桌子拼凑在一起,而桌子之上摆放着许多纸张。 吴宁双拿起最近的一张纸。 上面画着小方格和不规则格子,它们形状不一,相互堆叠,黑色的线段又将他们分为一个又一个区域。 “这是什么?” 吴宁双不解。 许鸢:“未城城内房屋街道分布图。你手上的,是你家伍来街道的房屋分布。” 26. 一纸婚书 “你画未城地形图干什么?” 许鸢笑而不语,带着她从一边走向另一侧,吴宁双注意到另一侧的图是未城到未山附近周围的村庄。 “东风镖局是运送物品,为什么最开始不能就在未城及周边村庄内送东西呢?” 吴宁双不解,“这么近,谁会送呢?” 许鸢笑着,“因为你出行靠马车,但是更多的人是靠走路。都说车马慢,书信才会珍贵,可比车马还慢的人脚呢?” 许鸢这个想法是在凛城王奶奶那产生的,那短短半日的路程,对于穷苦人来说,与那些距离更远的亲人一样,也很遥远。 “许鸢,我不是想打击你。”吴宁双放下纸,表情纠结地开口:“你的初衷是好的,我能理解,我听完你说的话我也愿意帮忙,因为这是好事。但是——以商人的想法来看,你想用这种方法挣钱,不可能。” 商人逐利,他们知道金钱从攀附平等或上位者中获利最是方便。 选择给穷人帮助以此来赚钱,这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并不是穷人不明事理,更因为‘穷’。 花出大笔投入,最后收入甚微,这不是商人该有的想法和作派。 赚穷人的钱就像一场赌博,几乎都是毫无水花,反而将自己身家尽数掏空。 这很愚蠢。 吴宁双觉得。 许鸢没有回答吴宁双的问题,而是询问:“那现在吴管家是想跟我干还是继续劝我换条路。” “会赔钱。” 许鸢:“我知道。” “你说不准连这镖局都会再次失去,永无翻身之力。” 许鸢:“嗯,确实可怕。” “你还想继续干?” 许鸢耸肩,她伸手拿起一张纸,轻笑出声:“为什么不呢?来都来了,不做些想做的事情,那就太对不起来这一遭了。你说是吧?” 吴宁双沉默,手握紧,抬头答应:“行,到时候赔本了可别哭鼻子。” “绝对不会。” 许鸢背对吴宁双,侧头露出笑容,“赔本而已,又不是没赔过。” 吴宁双觉得也是。 不然东风镖局地契也不会到自己手上。 “吃饭嘞!!!” 外头的有人在喊,许鸢和吴宁双这才前往前面。 经过今天一天的打扫,大厅不再脏乱不堪,地上还沾着泥水,灰尘也溅不起来,外头临时搭的吃饭桌上摆着三四盘菜。 虞婶和李叔笑着朝许鸢喊,招手让她们过来吃饭。 许鸢回来那天,虞婶听说她打算重开镖局,和李叔商议不过一天,就带着行李来未城找许鸢了。 许鸢也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本来还有鼓励,但是后来和二人说起了她的计划,想借此劝虞婶一家。 谁料竟说哭了二人,二人怀中的孩子也跟着父母哭。 那场面,那叫一个壮观。 桌子旁边有一个小推车,木头做的,里面还躺着一个小娃娃,小娃娃年纪不过五六岁,小手晃啊晃,朝着旁边小狗不停喊。 “元宝元宝元宝,过来过来过来!” 小小的女娃,声音哑哑,很是可爱。 她是李叔和虞婶的孩子,叫做李雅。 地上元宝趴着打哈哈,想来是玩累了。 “虞婶,李叔。辛苦你们了。” 许鸢笑着道谢。 “阿鸢哪的话,这都是我和你李叔该做的。” 李万是个憨厚老实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却有着慈爱和善的笑容。 “快过来坐,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劳累了一天,吴宁双看着桌上的粗茶淡饭也觉得香极了。因为饥饿,吴宁双也顾不上其他。 几人坐在一起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顿饭。 “一直没来得及问,这个少年是谁?” 吴宁双看着旁边一直埋头扒饭的安顺平。 “我路上救的,叫安顺平,现在跟着我。”许鸢看着吴宁双面前光盘了的青菜,一脸歉意地说:“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比较大,其他菜也挺好吃的。虞婶的手艺不错的。” 吴宁双:“......” 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忙碌了一天,许鸢劝吴宁双回家,吴宁双拒绝了。 “为什么?” “虞婶的饭好吃,我明天还想吃。不能让你吃独食。” 吴宁双偏头不满地说。 许鸢:“......” 这个借口有点烂。 “我这可没有屋子给你这个大小姐睡。” 这几天,许鸢和其他人只是将后面睡觉的屋子和厨房收拾出来了,而且今天天色很晚了,其他人已经没有精力再收拾一间屋子出来了。 ...... 许鸢看着霸占自己床的吴宁双,表情不是很好。 吴宁双无辜眨眼,“你看,办法总比困难多。” 半夜,许鸢睁开困倦的双眼,耳边是起伏不断的打呼声。 许鸢:你倒是睡得香了。 许鸢双手交叠放在脑后,睁着眼睛,彻底睡不着了。 “唉,还在外面守着,这家伙不困的吗?” 许鸢困惑不已,直到旁边呼噜声小了,许鸢才睡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许鸢睡回笼觉前让安顺平他们赶紧弄出一个干净的屋子出来。 不然,她这些天别想好好睡了。 可等许鸢醒来,她发现东风镖局内一下子多了很多人。 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扫地,有人在运水...... 许鸢懵懵地穿过他们,找到了前院扫地的安顺平。 “怎么回事?” 安顺平用扫把撑着,一只手指向门口,吐出两个字:“管事。” 许鸢从安顺平口中得知。 吴宁双清早出了一趟门,回来就浩浩荡荡地带回来一群人。 “你回吴家了?” 许鸢找到吴宁双时,她此刻正指挥着其中一人将院子砖块缝隙中的杂草处理干净。 吴宁双睥睨一样,声音平淡:“醒了,再不醒你就赶就赶不上午饭了。” “这些人你怎么找来的。” “我让夏花去把我的私房钱拿来了,没用吴家的,这是我的私人财产。” 许鸢沉默。 “也是比较巧,路上遇见了这些人,他们也真好找伙计。我出钱,他们干事,我们还能省下很多事情。” 许鸢看着吴宁双充满干劲的样子,变化来得太快,有些不适应。 吴宁双见许鸢不回话,双手叉腰,脾气又上来,“喂!你干嘛?!我虽然管事,但是我告诉你,你休想当甩手掌柜!” 许鸢非常自然地接话:“没有,就是你不好奇这些人怎么就缺伙计吗?” “这个啊,我问过了。他们大多是外出干活,但是没赚到钱回来的,我找到了他们中的几个人,让他们多带些人过来给我干活。” 吴宁双看着那些伙计,脸上露出满意地神色,“这些人干活很勤奋,用不了多久,这里就能够焕然一新。你在看什么?” 许鸢收回视线,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可能和我一样。” “什么?” “太善良了。” 吴宁双笑了,没再说话。 这话把她说开心了。 许鸢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许鸢:看上去没有被现代人穿越。 有点伤心是怎么回事。 “你又在想什么?!” 许鸢摇头:“没什么。” 许鸢好像知道了吴宁双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知道真相了。 唉—— 怎么这么——天真呢? ...... 吴宁双在东风镖局后院住下了,期间吴家也时常派人来,吴宁双问起过,被告知全都被许鸢挡了回去。 第七天,东风镖局已基本打扫干净。 吴宁双和许鸢前往了未城一些铺子,购买了许多需要用到的物品。 吴宁双这些天干活也更卖力了,而且这些天她们二人出去也都没有遇见难事,算是比较顺利的。 吴宁双渐渐融入了这个东风镖局小团体。 “许鸢,你字好丑哦。” 吴宁双看着许鸢写得单子,脸上嫌弃意味溢于言表。 许鸢:你再骂!!! 许鸢冷哼,安顺平在一旁同样点头。 识字了不起啊。 会写好看的毛笔字了不起啊。 “你哼什么,你连字都不会写。” 吴宁双瞪了一眼安顺平,“以后镖局开了,你送错地方怎么办?还有你许鸢,你要是写错地址怎么办?” 许鸢嘀咕,“说他就行,干嘛要说我。” 安顺平挨训,许鸢此刻就像一只小趴菜,不说话。 在这里识字确实了不起。 许鸢低头看着自己写得鬼画符。 啧—— 好碍眼。 吴宁双困惑:“你当初让我签的协议写的那么清楚,现在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许鸢:“......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不是我写的。” 那是系统给的。 吴宁双想起许鸢的爹娘,没再说话。 许鸢和安顺平被吴宁双压着练了好久的字。 许鸢连到手发麻,她起身拉着吴宁双出门,嘴里絮絮叨叨:“不写了,这一时半刻也没办法速成,累了累了,我们快开启下一个进度。” “你这是要去哪?” “找人。” ...... 许鸢带着吴宁双在街上闲逛。 许鸢一手糖葫芦,一手拿着板栗。 板栗被刨出,它在天空划过一道弧线,随后落入了许鸢口中。 许鸢转身和吴宁双面对面,她倒着走,眼睛亮晶晶地指着吴宁双手中的那袋刚买的板栗。 许鸢语气欢悦,“这家店好吃,我们下次再来。” 吴宁双一脸黑线,“你这大街上闲逛,是打算干啥?” “干活啊。” 许鸢咬下一颗糖葫芦。 吴宁双:“......” 你确定你这是在干活吗? 许鸢转身继续往前,她扫过周围街道的商贩,买吃的、买首饰、买器皿的...... 直到许鸢锁定到了街道角落,某个支起摊子,摊子的后面挂着字画。 摊子坐着的是一位年轻人,他手里拿着书,似乎是位苦读的书生。 柯毅在喧嚣的闹市中看着书,直到前面光被影子挡住,他才抬头看向来人。 摊位前站着两位长相标志的姑娘。 “二位姑娘,可是有想买的书还是画?” 许鸢目光扫过柯毅身后的展开的字画,随后笑答:“我想请公子写一封信。” 27. 一纸婚书 柯毅示意许鸢二人坐下,他弯腰拿出笔墨纸砚。一切准备就绪,柯毅询问:“二位姑娘需要些什么?” “写给一位朋友,我的那个朋友此刻正被当地恶霸欺凌,他们想要霸占她家的土地,他家中妻儿快要揭不开锅了。” 吴宁双困惑。 这件事怎么从未听许鸢说过。 柯毅听着皱着眉头,为许鸢口中那位朋友感到气愤。可下一句话,令他更加气愤。 “麻烦你帮我写一封信劝他,不要再和那群恶霸争了,妥协吧。带着他妻儿出走,离开那里。” 吴宁双:??? “姑娘,抱歉。”柯毅放下笔,眼神坚毅,“这封信我写不了。” “请不用担心,我会给你钱的。” 许鸢语气轻快。 “姑娘,这不是钱的事情。”柯毅语气执拗,“你的那位朋友如今深陷困境,你没有写信想办法解决,也因写信宽慰,而不应该像你所说的那般,劝人放弃。姑娘可知,那几亩的地,是他们一家活下去的依仗。” “可如果不妥协,他们就真的活不下去了。”许鸢语气很随意,“公子还是太理想了,离开那个地方,说不准日子才能过得好。” “明明是那些恶霸的错,凭什么要劝他们妥协。正是因为有这样的风气,才会有那么多离乡远走的异乡人。如果姑娘的那位朋友真的因为我的这封信放弃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那我的罪过可大了。” 许鸢轻笑,“公子想得过于严重了,一封信而已,如果这一封信动摇到了他的抉择,那只能说明他已经起了这个想法。” “那如果他苦苦支撑,姑娘的一封信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呢?如果姑娘只是想写信宽慰,在下愿意代劳。如果是劝信,姑娘还是另请高就。” 许鸢笑容不变,继续道:“这个不写,那公子给我写一封信,就帮我骂那个恶霸,要多难听就多难听,正好给我那朋友出出气。” “抱歉,这信我也写不了。” 柯毅同样拒绝。 “为什么?” “我不能只听姑娘一面之词,便写信辱骂他人,而且我也不会写骂人的信。”柯毅说,“信可以是思念远方的亲人、朋友的借物,也可以是朝廷官府运作的文书,也可以是传播知识、劝人为善的仁书......绝不是辱骂他人的书信。” 许鸢回头看吴宁双,“你觉得怎么样?” 吴宁双隐约猜到了许鸢的想法,眉毛微挑,伸手拉起许鸢,坐到了她的位置上。 吴宁双深吸一口气,说道:“如果我想公子代写一封给朋友的信,可以吗?” 柯毅看了眼吴宁双,又看了眼许鸢,心里觉得二人十分古怪。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询问:“姑娘想写什么?” 许鸢吃下最后一颗糖葫芦,酸甜的糖衣在嘴中迸发,紧接着是酸味袭击味蕾。 这个好酸啊?! 许鸢被酸到牙,她还没有准备将酸果子吐出来,耳边听见了一句话。 “寄给我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位朋友,他姓葛。不要特别复杂,庆幸遇见,有幸结缘,不悔不恨......从此天各一方,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吴宁双说到最后“一别两宽”,声音有些许哽咽,但又很快压下。 柯毅能从吴宁双的脸上看出情绪,他并没有过问缘由,只是点头说:“请稍等。” 纸展开,墨在纸上晕染。 柯毅写完将信递给吴宁双,等待对方的评价。 吴宁双看着手中的信,仔细着上面的内容,良久后点头起身对许鸢,道:“写得很不错,可以用,就他吧。” ...... 柯毅站在东风镖局院内,他回头看着许鸢热情笑容。 “你希望我来你镖局当代笔?” 许鸢点头,“不识字需要写信给亲人的信,可以由你代劳写,我会根据你写信件数量按时给你工钱,而这些信会由我们送到指定人的手上。” 许鸢给柯毅的报酬是根据基础工资加信的数量计件给钱。 “当然在休息的时候,你可以自由支配你的时间。明年是三年一次的科举考,如果柯公子想要去科举,我们也不会阻止。你意下如何?” 柯毅回头,他看着未城分布图,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们这样怕是会亏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许鸢解释,“只是送信不怎么稀奇,这信谁都可以送,我们需要的是树立口碑。” 柯毅困惑:“什么口碑。” “速度,时间。” 许鸢和柯毅的交谈过后,柯毅思索了许久,最后还是同意来东风镖局当代笔这一职位。 送柯毅离开镖局,二人还未走出镖局大门,一辆马车就停在了镖局门口。 许鸢眯着眼,看着车帘掀开后弯腰走出的人。 薛家二公子薛易。 柯毅认出了薛家的马车,他回头看向许鸢。 东风镖局是薛家开的吗? 薛易下马车准备进镖局,他的脚步刚刚踏上镖局的阶梯,就被人拦住了。 薛易抬头。 拦着他的人一手叉腰,义正言辞地开口:“抱歉啊薛公子,你不能进去。” “我来找阿宁聊些事情。” 薛易面色平静。 许鸢没有让开,“薛易,你自己说的,如果她没有答案,不能强迫她。” “我没有强迫。”薛易看了一眼柯毅,声音平淡:“爹娘那边我压不住了,我只是想问她这个月底的事情,她决定好了吗?” 按照之前的两家原本的计划,这个月底本来是薛易和吴宁双的婚事。 如今葛毅林的事情一出,吴宁双对外装病躲在东风镖局。 薛易想等。 但是这个事情终要有一个解决办法。 许鸢正思考着,身后传来了吴宁双的声音。 “许鸢,让他进来吧。” ...... 许鸢坐在靠背椅上,一手捧着瓜子,视线却时不时看向后院的位置。 安顺平在旁边看出了许鸢的焦急。 “她,不会。” “什么?不会什么?”许鸢困惑,“吴管事?” 安顺平点头,又重复说:“死,不会。” “你说这事啊。”许鸢躺回靠椅上,神情平静,“我倒是不担心这个。” 那五天是最痛苦的时间,许鸢告知真相的那天就是怕吴宁双想不开,特地留下来守着她。 但是许鸢并没有发现吴宁双想不开,她这些天相处下来,直觉告诉她。 吴宁双不会寻死。 安顺平歪头,清澈的眸子呆萌不解。 许鸢嗑着瓜子,心里盘算着,“我就是在想,他们如果......我会不会没有管事了?” “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失约。” 吴宁双和薛易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面对许鸢的担忧,吴宁双无奈笑着,“我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子?这么不信任我。” “反正没你想的那么有信任。”许鸢嘟囔,“聊完了?” “嗯。”吴宁双调侃,“你这个月没有喜酒吃了。” 一句话,道出了二人谈论的结果。 许鸢并不惊讶,继续磕着瓜子,说:“我本来也吃不上,我又没请柬。” 薛易来的快,走的也快。 吴宁双没有送薛易,而是坐到了许鸢对面,接过许鸢递来的瓜子。 许鸢端详着吴宁双的表情,斟酌开口:“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两家退婚。”吴宁双低头磕着瓜子,“我有错在先,本来想着责任往我这边推。他说不用,他来解决。” 许鸢挑眉,并不意外薛易这番举动。 “你......准备日后怎么办?” 吴宁双摇头,“没什么打算,想着先跟你一起经营这个镖局。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你爹娘那边?” “我会去说,他们会同意的。” 吴宁双语气笃定。 许鸢点头,“那你和薛易......” 吴宁双抬头,目光望向门口驶离的马车。 ....... 半个时辰前。 吴宁双二人相对而坐。 吴宁双看着对面的薛易,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衫,头戴玉冠,举止温文尔雅,宽大的衣袍遮盖着他的身躯,一看就是文弱书生。 与柯毅不同的是,薛易身上有着书香世家的温文尔雅,有着书香门第的清雅。 吴宁双与薛易见面次数并不多,每次见面都是薛易主动,即便她并不很想搭理他,他脸上也没有恼怒。 “今日,许夫人派人送来了你的嫁衣,很漂亮。” 吴薛两家定亲,按照薛家习俗,嫁衣需要由夫家选布料,而由新娘子亲自参与绣图。即便刺绣并不精湛的新娘子,她们也要在嫁衣上绣上一小块位置,寓意婚事吉祥、夫妻美满。 当时吴宁双说自己不会女红,不会自己绣嫁衣。 薛易点头,而是询问她的意见,“你若不喜,那便不用。听伯父伯母说,你喜欢蜀绣,你嫁衣上的刺绣就用蜀绣,如何?” 吴宁双没有想到,薛 易真的请动了蜀绣的许夫人为她绣嫁衣。 吴宁双:“许婆婆是蜀绣最精湛的绣女,她绣出的嫁衣,自然是极好的。” 薛易点头,“嗯,你如果能穿上,肯定极美。” 吴宁双沉默没有应答。 “月底便说我们两家之前商议的吉日,如今情况有了变动,我来是想问.....”薛易目光缱绻,声音却带着不安,“我们的婚约,你还想继续吗?” “薛易,我的事情你想必也知道得很清楚了。”吴宁双沉默良久,“我心里......” “我知道,我不在乎。” 吴宁双愣怔,随后眼神下垂,“薛易,这对你不公平。喜欢一个人,是需要很久的,我......暂时放不下,我做不好你想要的妻子。” 吴宁双不敢去看薛易,自顾自地说着:“喜欢一人,是要全心全意地喜欢,我觉得心里有人,还要嫁给另一个人,是不公平的。” 在对待感情,吴宁双想要的是感情专一。 薛易盯着吴宁双,眸中情绪翻涌。他垂下视线,点头应声:“我知道了。你不用管,退婚事宜我会去解决。” “事情因我而起,你可以将退婚归咎于我,我爹娘自知理亏,不会怨你。”吴宁双顿了顿,又道:“你不要怪许鸢,我只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她只是遵守承诺。” “不用。我会对外宣称,之前给我们看八字的先生看错了,我的八字天煞孤星,容易招惹祸端,不宜成婚,否则短命。” 短命? 吴宁双没想过薛易会往这方面想。 “不行。”吴宁双否决,“你将来娶妻,谁敢嫁你?” 薛易轻笑,反问:“那为什么要娶妻?你觉得嫁给不喜欢的人是痛苦,我有何尝不知道娶的不是心爱之人,最后是两个的悲剧?” 吴宁双着急,“这不一样的,薛易。你是未城年轻有为的才子,很多姑娘都喜欢你的。你真的很好很好,没有我你肯定能娶到更好的妻子。你没必要因为我们两家父母订下的婚约毁了你声誉的。” 不谈其他,吴宁双确实觉得薛易是这未城少有的好人。 人好,长相好,性格也好。 只是她不好。 薛易看着吴宁双絮絮叨叨,开口反驳:“不是爹娘,是我自己求来的。” 吴宁双想劝的话被薛易的话堵在喉咙里。 她声音难以置信,“什么?” “我说,你我的婚约是我求来的。” 吴宁双愣怔。 吴宁双望向薛易,她试图从薛易表情中看出破绽。 薛易没有躲避,那双眸子平静地与她对视。 很熟悉。 两家定亲后,吴宁双第一次见到薛易时,她就有这种感觉。 这双眼睛很好看,也很熟悉。 薛易接下来的话,犹如平地惊雷。 “阿宁,我喜欢你。” 吴宁双愣怔,“什么?” “我喜欢你,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喜欢你了。” “不是......不是你等一下?!”吴宁双脑子有些混乱,“喜欢......我?为什么啊?我们之前见过吗?” 薛易却起身,他没有回答吴宁双的问题。 “喂!你等等。” 吴宁双伸手去拉薛易,情绪着急,“不行,你要把话说清楚。” “不重要了。” 薛易神色平淡。 “这很重要。”吴宁双拉着薛易不让他走,声音霸道:“你话不能说一半。” …… 薛易还是没有跟吴宁双说清楚。 他们之前什么时候遇见过。 许鸢看看吴宁双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询问:“怎么了?心神不宁的。” 吴宁双犹豫片刻,询问:“许鸢,你觉得薛易......算了,没什么。” 许鸢:“咋了这是,薛易为难你?不同意退婚?需不需要我帮忙?” 吴宁双摇头,扯了个慌:“就是刚刚和他聊了一下你镖局开业的想法,他可以过来给你当代笔。” 许鸢瞪大了眼睛,语气不确定地开口:“你......同意了?” 吴宁双心虚,“你不是缺人吗?给你找个苦力,你不要?” “要。”许鸢耸肩,“就是你们俩都不尴尬,我怕啥。” 许鸢:这薛易该不会是想搞欲擒故纵这一套吧? 吴宁双没有回话,脑海中回荡着薛易的话。 “婚姻之事,强求不来。你若不愿,我绝不强迫。只希望婚约作废,你我依旧是朋友。” 28. 一纸婚书(完) 吴家从商,吴宁双的爹娘走南闯北,逐渐挣下了这偌大的产业,小时候的吴宁双因为年纪太小,时常被父母送到外祖家生活。 吴宁双的外祖母一家也对她非常宠爱,她是蜜罐子中养大的小姐。 因为家中行商,吴宁双受爹娘影响,她自小有一个心愿,她也想要成为爹娘一样的人。 “为商者,最要讲究的,就是诚信。守信重诺,方是商人立足之根本。为商者,也应有同理之心,救助贫苦,心怀怜悯,方可基业稳固,长长久久。” 小时候吴宁双在去外祖家路上遇见有穷人被多人殴打,好不容易讨来的食物被糟蹋。 吴宁双气不过让下人把欺凌者和他的下人都打了一顿。 “你不要太过分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也不能欺负人,不是喜欢欺负人吗?让你体验一下被人欺负的感觉,好好记住教训!” “你!!!” 那位欺凌者的父母找到了吴宁双当时所在的祖父家,但是因为吴家在商行的地位,那家人并不敢明面上与吴家作对。 但是之后城中传出她霸道横行,百姓称呼她为“小霸王”。 吴宁双不喜弱者被欺凌,喜欢施以援手,但是她也讨厌身边朋友背叛,吴宁双当时没有知心的朋友。 而这个小霸王的名字也被她给坐实了。 只是,她横行霸道的对象都是罪有应得之人。 “吴家是你的后盾,你可以做你认为对的事情。爹娘只希望你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吴家托底,是吴宁双最大的底气。 后来吴家在未城安了家,吴宁双被接回吴府。 在私塾,她认识了葛毅林。 是一位笑得很好看的公子。 他和他的妹妹葛柒一样 瘦弱、胆小、怯弱,因为父辈之责,自小遭受欺凌。 吴宁双看不惯葛家的做派,她有了想要帮助保护他们的想法。 而葛毅林和葛柒对她也极好,这是吴宁双来到未城,第一次交到了知心的朋友。 葛毅林会为了哄她开心,跑遍半座城买到她喜爱的枣甜糕;他也会因为她伤心难过,陪她去散心解闷、纾解心结;也会为了她受委屈,不顾自己是个文弱书生,为她出气,替她报仇。 葛毅林就像一位知心大哥哥,懂她的喜好,容得下她的顽皮,愿意陪她胡闹,帮她教训欺辱她的人...... 年少遇见太过惊艳之人,便也希望他与自己也能像爹娘那般两厢情悦,喜结连理。 她觉得葛毅林也能同她爹娘那般,夫妻和睦,他宠她,爱她,守她。 余生相守,生死不弃。 那次亲戚主动撮合,将她与葛毅林绑在了一起。爹娘为此苦恼很久,不知该如何解决。 吴宁双:“既然解决不了,为什么不将这事坐实?爹娘,毅林哥哥......很好的。” 爹娘被吴宁双的话吓到了,但他们也很快明白了她的想法。 “葛家二房虽然没落,但是葛家老爷疼爱他们,加是葛毅林那孩子聪慧也刻苦,若我们吴家帮衬帮衬,想来他未来成就不会比大房差。” 吴宁双不懂爹娘的考虑,但是她知道她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可是他……喜欢她吗? 爱情,使人自卑。 葛柒听到吴宁双的担忧,表情若有所思。 “你喜欢他吗?” “喜欢。” 吴宁双脸颊绯红。 葛柒给了她勇气。 “我觉得我哥也喜欢你。” 吴宁双听爹娘说,爹没有长辈,婚书上她们共绣的,寓意未来幸福美满。 吴宁双也有了这个想法,但是她怕这女红不好,便想着勤加练习。 葛毅林发现了她的秘密,心疼不已。 “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吗?” 是不喜欢。 但是想到未来能与相爱之人共度余生,面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她愿意去做。 “你这话问得好奇怪,你是要退婚吗?” 吴宁双表面不满,但是内心忐忑不安。 “不会。” 葛毅林声音轻柔,却给了吴宁双答案,让她不安的心稳定下来。 “我此生不会负你。” 得到了准确的回答。 吴宁双看向葛毅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吴宁双眉眼弯弯,“嗯。” 这婚书虽是废品,但是这是他们爱情最好的见证,是她们感情最好的证明。 为了这句承诺,吴宁双愿意赌上自己的余生。 一次出游。 吴宁双和葛毅林看见了一对夫妻争吵,男子将女子直接抛下了。 吴宁双冷哼,“真不是个东西,要我我自己打过去。” 葛毅林轻笑,吴宁双气愤开口:“你笑什么!” “你怕吗?” “什么?” 葛毅林笑着询问:“如果我未来对你不好,你不怕吗?” “我不怕,你要是对我不好,我会主动离开,与你此生不见。但是我相信你,你不会负我。” 葛毅林点头承诺。 “嗯,我答应你。” 一生一世一双人,余生不负年少情。 理想与现实总是会有差别,吴宁双从外祖父家返回未城,葛家突然搬离未城,葛毅林也将婚事退了。 意外来得太突然,吴宁双有些接受不了。 “我不信!我要找他问清楚!!!” “他说过不会负我的!他凭什么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就擅自离开!擅自解除婚约?” “我需要理由!!!” 吴宁双得知葛毅林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一封解释的书信就直接找爹娘退了婚约,他定然是遇到了很危险很危险的事。 她不顾爹娘和丫鬟的劝阻执意收拾行李准备前往葛家。 她要问清楚。 他究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骗她的。 可吴宁双还是没有走出未城就被爹娘抓了回去。 “阿宁,你此去不仅会把吴家搅入局,甚至葛毅林的性命都可能交代在葛家,你知道吗?!” 吴宁双强忍着悲痛,泪眼朦胧。 “他是不相信我,还是觉得我会坏事?” “双儿啊。” 吴宁双的娘轻抚她眼角的泪,轻声安慰:“毅林是个好孩子,他怕连累吴府,他要做的事情极其危险,我们一旦参与反而会坏了他的事情,他甚至性命不保。你若真的喜欢他,此刻不去找他,不卷入他的计划,是为你好,更是为他好。” 吴宁双哽咽,“他为什么不跟我清楚。” “他怕见到你......就没有勇气了。你现在是他的弱点。” 夫妻本是一体,是帮手,也是弱点。 “双儿别怕,如果毅林真的遵守承诺,等他那边事情结束,他会重新回来向你提亲。” 爹娘向她承诺,若葛毅林不改初心地回来,他们的婚约将会照旧。 一生一世一双人,余生不负相思人。 这是葛毅林给她的承诺。 吴宁双愿意为这个誓言等他,等他能够光明正大地回来娶她。 一年、两年、三年...... 吴宁双不敢去凛城,爹有时候出门会回来给他带些葛家的事情。 葛毅林一切安好。 葛家逐渐壮大,葛毅林的名字也开始出现在凛城百姓口中。 他才貌兼备,他机敏过人,他受城中不少小姐喜爱,但是他至今未娶妻。 吴宁双曾多次求父亲路过凛城时能否悄悄地给他送一封信。 只是想要知道他的近况。 可一封又一封的信件送去凛城,可吴宁双每每期盼爹返乡能带回他的信件,或者几句音讯。 “小姐,老爷回府了。” 吴宁双匆匆放下针线,提着裙摆朝前厅奔去,身后的夏花都跟不上。 “爹爹!” 吴宁双赶到大厅,心中祈祷。 可在见到爹爹的面,吴宁双的期待渐渐落了空。 没有信件,甚至一句话都没有。 时间是淡化情感的刀,也同样是催生恨意的剑。 吴宁双一直在等待,一直在期待。 心怀期许,催生怨恨。 可每每想起他身负仇恨,步履艰难,头上时常悬挂着一柄随时可掉落的剑。 吴宁双心疼他,有埋怨他。 心疼他的遭遇,埋怨他的舍弃。 无生爱,爱生怨。 爱恨交织,此消彼长。这份感情吴宁双忘不了,更放不下。 七年,吴宁双从一位妙龄少女成为城中百姓口中的未曾婚配的剩女。 吴宁双不在乎外人评价,她对葛毅林仍有期待。 他定会回来,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他定会替她告知百姓,她吴宁双并不是不愿婚配,而是有两情相悦之人。 薛家是五年前在未城定居的一门小户人家,直到两年前薛家大儿子当年高中解元在京城当差,薛家这才成为了未城许多人想要攀附的书香之家。 薛二公子儿时体弱走不了科举路,但因为相貌出众,聪慧过人,受不少未城姑娘小姐的青睐。 薛家夫人生辰宴,吴宁双受爹娘之意前来府上送贺礼,宴会半途迷了路。 “姑娘可是迷了路?” 那是吴宁双第一次见薛易。 他一身白衣,身形颀长,步履徐缓走至她的面前。 男子轻声询问:“姑娘,可是迷了路?” 吴宁双点头,道明来意,要回宴会。 “姑娘跟着我吧,我带姑娘走。” 男子并未多言,她与他隔着两步距离,一前一后回到了宴会。 “易儿,你来了。” 吴宁双看着薛夫人走近,这才恍然大悟。 他就是薛易。 温文尔雅,谦逊有礼。 难怪是现在未城中姑娘小姐们青睐之人。 吴宁双心想。 第二次见面,是在寺庙。 吴宁双去往寺庙礼佛,她为自己未来求签。 是中签。 “小姐,这签谜的意思是——爱恨嗔痴,源于至情。学会放下执念,重头开始,未来你的婚姻和钱财会双丰收。” 放下? 青梅竹马,七年等待。 这又怎么能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呢? ...... “爹娘,听说薛家来人了,是有什么事吗?” “双儿,今日薛家代他家小儿子薛易前来提亲。爹娘应允了。” 吴宁双手中茶杯掉落,震惊不已。 “双儿,七年了,你该放下来。” 吴宁双手握紧,强忍泪水,“我不嫁。” “双儿,聘礼已收,薛家......我们得罪不起。” “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吴宁双哽咽。 “薛家二郎,才貌双全,是可托付终身之人,薛家大郎入朝为官,官运通达,薛家日后也将蒸蒸日上,你嫁过去的生活也有保障。” 该放下了吗? 薛家二爷确实好,但是吴宁双仍然心有不甘。 吴宁双试图送往凛城的信被拦,她想走却被拦着。 “双儿,该放下了。为了那个七年从未给你任何音讯的男人,不值得。” 吴宁双只能表面答应,再寻办法。 期间,薛易曾多次邀她出门。 “我不喜欢这里的糕点。” “西城铺子糕点我记得你喜欢,就早上去找师傅买了。这个你应该喜欢。” “我不喜欢这个簪花。” “嗯,那我们就不要这个。” “我不会刺绣。” “你喜欢蜀绣,你的婚服用蜀绣如何?” “我要最好的蜀绣绣娘来绣。” “好。” ...... 面对吴宁双的各种蓄意刁难,薛易总是从容应对,而且每次都顾及到了她的想法。 “薛公子,你为什么娶我?我与你并不相熟。”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原来也是个被迫的。 吴宁双那泛滥的同情心又再次出现。 薛家要薛易娶他,是因为她背后的吴家,吴家虽为商 贾之家,但并不影响薛家想要借此结缘。 而薛易不过是这场婚姻的棋子。 “吴姑娘请放心,我既然答应了这婚事,定会护你,你不必为我改变你自己,你只需做你自己,就足够了。” 薛易很好,吴宁双虽心有愧疚,但她的执念一遍遍地告诉她。 远方还有人在等她。 一次出府去看吴家铺子,路过了一处关了门的院子。 “这怎么关门了?我记得这地方半年前才开的?” “经营不下去了,听说这的东家四处找人买掉这里。可能是比较晦气吧,小姐还记得我们未城唯一的镖局吗?这里以前就是,只是后来镖局的东家押镖路上死了,他们的女儿关闭了镖局,把人都解散了。” “镖局?” “对,就是送东西了。” 送东西吗? “夏花,你能找到之前这镖局的那个姑娘吗?” 她等不了了。 她希望葛毅林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她想知道他究竟还想不想娶她? 就算要死心,她也要知道答案。 可比许鸢先回来的,是葛毅林的死讯。 “他退回后从未说过让你等他,他从来不知道你等过她。” “他有幸与你相识,缘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吴宁双从爹娘口中得知真相,将自己锁在房中。 这些年的痛苦、欺瞒,周围人的冷嘲热讽,她都挺过来了。 可如今告诉她,这一切其实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 太可笑了。 吴宁双躺在床上又哭又笑。 好难过。 好难过。 好难过。 心刺痛,胸口烦闷。 难受得想要去死。 吴宁双自己都快要分不清,她是在为这七年哄骗的等待感到欺骗而自嘲,还是因为得到答案的解脱。 她撞了南墙。 他是在骗她吗? 他是知道自己会死,所以不想给他留下希望吗? 是非对错,已经没有了可以当面解释的机会了。 吴宁双将自己封闭在屋子五天,每天门口按时送来的饭菜,丫鬟轻声地呼唤,爹娘站于门口愧疚的道歉。 她想要搭理,但是她又放不下。 除此之外,每天晚上隔壁亮着的灯在她睡觉前都不曾熄灭。 明明相交不深,却一直在守着她。 她的身边全是爱护她的亲人伙伴,她怎么能因为一时意气,就选择那条极端的路呢? 夜色昏暗,隔壁烛火摇曳不灭。 吴宁双抹去脸上的泪痕,心中已下了决定。 她要活下去。 情爱而已,她不要也罢。 这世间情爱就像赌注,她不想拿自己的余生下注。 ...... 夜色昏暗,吴宁双坐在屋中书桌前摇了摇头,让思绪清醒些。 刚刚,她又被情绪裹挟,陷入低迷的情绪之中。 这些天反反复复,吴宁双有些痛苦。 “咚咚咚——” 窗子被敲响,吴宁双抬头看去。 许鸢推开了窗,满脸笑意地朝她挥着手上的烤肉串。 “我们镖局敬业的吴大管事,劳累一天了,想必也饿了吧?要不要吃许大东家给你亲自烤的烤肉啊?” 许鸢在吴宁双面前做出夸张的表情,闻着肉串。 “真香啊。” 吴宁双气笑,“是你自己一个人吃寂寞吧?” “来嘛来嘛。” “好,我马上来。” 吴宁双将镖局还缺的最后一个物件写在纸上,起身出了屋子。 夜风从窗户吹入,垫在书下的纸微微飘起,最后一行写着——牌匾。 院子里,许鸢正和安顺平争抢着食物,虞婶夫妻在一旁边烤串边看戏打趣。 吴宁双望着许鸢的背影,露出了笑容。 她想起了那天许鸢的话。 “许鸢,我这些年是不是一个笑话?” “你没有错,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你很勇敢。” “人生就像一本故事书,故事很美好,才会念念不忘。但是这世间总是充满遗憾的,正因为人生有很多选择,故事才会精彩。” ...... 吴宁双接过许鸢递来的烤肉串,咬了一口,蹙起眉头。 “许鸢,这是不是你烤的?” “咦,你怎么知道?” “都没有熟!!!” —— 薛吴两家的婚事因为男女双方八字问题彻底黄了。 薛吴两家写信告知前来参加婚宴的宾客,告知缘由并送往各地,还顺带带了一些礼物作补偿。 除了婚事取消,薛易体弱,命里孤星,否则短命的事情也在未城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都为此感到意外和惋惜。 也有人在猜测,薛吴两家会因为这件事彻底闹掰,薛易和吴宁双想来也会很尴尬吧。 然而令未城百姓不知道的是,他们口中会尴尬的前未婚妻(夫)正在即将开门的东风镖局里共事。 “这样写可以吗?” “你这些天是怎么了?字写得还没我好,这很丢我们镖局的面子的。” “那你......教教我?” "......自己写!" 许鸢坐在屋檐下嗑着瓜子,视线却紧盯着前方暴躁的吴宁双和“手无缚鸡之力”的薛易。 “他们,吵。” 安顺平站在许鸢旁边,小声抱怨。 “哎呀,乖,我们今天要绕着吴管事走,她今天肯定心情不好,我们不惹她为妙。” 安顺平:“她,变了。” “谁啊?” 安顺平:“吴管事。” 许鸢嘴角勾起,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唇前,回头看着那争吵的二人。 “薛易,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帮倒忙的?” “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别拉拉扯扯。” “好的。” 许鸢:“人生不止一个故事,她之前的故事烂尾了,下一个故事却不一定。” 29. 东风镖局 东风镖局修缮了二十一天,今天终于正式开张。 没有吵闹的鞭炮声,但是镖局外却围着不少百姓,等待镖局大门打开。 东风镖局大门口立着一块木墙,上面贴着一张巨大的白纸,字迹清秀,写着镖局业务。 东风镖局未城及周边送件业务。 1、镖局接受送件人委托,将物品送往指定地点。 2、物品可以为书信、食品、器皿、木材、衣物等等,不同物品运送的底价会根据物品价值和数量进行评估。(具体详情可询问镖局负责人。) 3、镖局禁止运送违反朝廷规定物品,如危险物品(刀剑)、违禁物品(如明令禁止的禁书禁物)侮辱他人的信件(辱妻书、辱骂信等)等等。 4、镖局送件分为三个选择:东风、飞鸟、伯马。(东风:未城城内两个时辰内送达;飞鸟:十二个时辰送达(范围同上);伯马:三天内送达。) 5、城外根据送件位置距离,适当在未城城内时间和价格之上增加。(具体可询问镖局负责人。) 6、镖局此业务暂时只支持未城城内,和未城周边的镇子及村落(如:归小镇、临镇、万家村......) 7、镖局开业大跳水!!!前5名先来者与镖局签订订单可有5折优惠,七天内来与镖局签订订单打八折优惠,三个月内与镖局完成三次交易,可参与抽奖(有小概率获得免单票喔~)。 8、镖局信件运送前十五封免费,不会写信可找镖局代笔写(信限一人一封,代笔写信无须额外费用)。(注意:先到先得,有序排队,违者取消资格,情况严重将取消此优惠。) ...... 吴宁双在东风镖局开张前特地让人去城内散播消息,为了就是吸引人来。 打折和免单都是由许鸢提出的,吴宁双听完后赞同并修改条件写在了公告板上。 开张前的宣传还不错,李万刚刚推开门,便有人挤入,突然的撞击险些将李万推倒在地。 百姓争抢地挤入镖局大厅,入眼的是一张木雕刻的鸟展翅图,与外头的旗帜一样,鸟通体黑,眼却炯炯有神。 黑鸟左右写着几个大字—— 东风镖局,使命必达。 镖局人不多,特别是柯毅区域排了不短的队,抢到前十的位置男女露出了开心的面容,后面的人虽心有不甘,但是也不敢争吵去抢其他人的位置。 第一封信是东市杀猪屠夫写给万家村他媳妇的信,询问他老母亲的情况; 第二封信是西市苦力小李写信给临镇兄弟的信,希望他能来未城和他一起干活,他最近获得了一个好差事; 第三封信...... 柯毅根据许鸢的要求,将信件外封上写上名字、地址和编号,并且前十封内容一角用红色印章盖了一个“免”字。 寄件人可以拿着信件前往另一边收费处,这里是专门接受送件物品和计算折扣价格的地方,旁边还有城内外运送距离的例子价位表。 如果费用寄件人觉得价格可以,便签署镖局条约交钱,物品将会运往后面,由专人运送。 这地方由吴宁双负责,之前关于这方面的要求,许鸢根据系统给出的价位和要求拟定了一个临时价位表。 吴宁双对这方面很有天赋,在看过许鸢给出的价位表,很快就上手了,她甚至从吴家找到了之前她们家退休的账房先生,账房先生的儿子也被拉来这里干活。 收费处旁边还有一个位置,是免单的寄件人提交物品和审核的地方。 物品会根据物件和价位送往后院相应的位置。 镖局开张第一个早上,信件就已经达到惊人的三十五封,其他物品也有好几件。 除了免单的信件中有八封的单子是东风,很多订单都是普通的伯马订单,三天和最长七天内送达的订单。 忙碌了一个早上,吴宁双提前关了镖局的门,除了选择“东风”的订单,其他她们还需要细细审核一下。 吃完饭后,吴宁双和柯毅开始清点今天早上收到的订单。 有人皱着眉,拿起其中一封信。 “这个我有点印象,就是写给他兄弟的贺信,他兄弟是半个月后成亲,寄什么东风。” 柯毅解答,“他是第五个,免单。” “这个寄个腌肉,为什么要寄东风?” 吴宁双头大,解释:“他送的距离远,他觉得打折省下了很多钱比飞鸟和伯马多,劝不听。” 柯毅皱眉,困惑:“吴小姐,他解释不听,干脆不要收不就好,我们送货镖师本来就少,这种没必要。” 吴宁双忙了一天,此刻脾气也暴躁得很。 “我说过了!!!你知道那货说什么嘛?” “什么?” “他说,有本事开怎么就没本事干,说我们不守信用,明明可以自己选择送货方式,凭什么不能给他用东风,是怕他赚了是吗?” 吴宁双当时就是一个脑袋,三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吴宁双不打算与那不会算数的人争了,让他签了送镖单子赶紧走。 觉得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殊不知这种劝了不停,才是傻子。 柯毅清点好物品,看着单子上的物品,提出了他的困惑。 “不对啊,这些里面怎么没有未城城内东风方式的信件和物件啊?” 吴宁双回头,“你没注意到,我们这里少了谁吗?” 除了一早上最开始露了个面,后 面就没有看见过人。 柯毅:“许鸢不是躲懒去了吗?还有安顺平,我还以为他被你关屋里练字了呢。” 吴宁双被逗笑,“这么忙,我会把现成苦力放屋里?他和许鸢去送货去了。” “这么快?” 柯毅意外。 ...... 从吴宁双决定关门清点今日订单,许鸢已经让人提前将城内“东风”订单单独提了出来。 未城城内订单不多,只有十一份,都是些小物件,更多的是信。 趁着其他人休息的时间,许鸢和安顺平骑着马在城内根据地址位置迅速指定路线,以最少距离节省时间的方式将物品送达到未城指定位置。 某户人家被频繁的敲门声弄醒。 “谁啊,这大中午的。” 小厮忍着烦躁推开门,看清楚门口站着一女一男。 看二人的模样像是姐弟。 年轻的姑娘手里拿着一封信,看了眼地址,抬头看向小厮。 她笑容灿烂,“你好,这是礼家吗?这是礼夫人的信。” ...... 未城,一向酒楼。 二楼雅间内,一道影子印在屏风之上,影子微微晃动,令人无限遐想。 许鸢站在屏风前,皱着眉看着手中地址,“一向酒楼东家?” “没错,听说姑娘找我?” 屏风后的影子声音悦耳,令人浮想联翩。 “嗯,有你的东风订单,是一封信。”许鸢一脸平淡地将信伸出,“是你太太送来的。她还托我再转告一句,家中搓衣板坏了,记得买。” 是杯子掉落碎裂的声音。 屏风的影子突然慌乱了起来。 “等等,我夫人怎么会......” “东家想要知道,看完信再说吧。”许鸢带着安顺平转身离开,声音比较着急,“我还有东西要送,不逗留了。” 一向酒楼东家慌乱的影子仿佛被定格在了屏风上。 当天下午,未城许多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不少人早上才和东风镖局签下的订单,有些还没到下午就已经送达了,可谓速度之快也。 第一天,东风镖局的名字在未城重新打出了一点水花。 因为送货订单较少,许鸢很早就和安顺平回来了。 吴宁双给许鸢二人特地留了饭菜,她也想要询问许鸢这次出去的情况。 许鸢咀嚼着红烧肉,看吴宁双的表情坚毅无比。 “我决定了。” 吴宁双撑着脑袋,洗耳恭听。她语气疲惫地开口,“又有什么想法啊,我们的许东家?” 许鸢揉了揉腿,委屈地说:“我要招人,培养送件人。” 30. 东风镖局 “谁不想多招点送件员,可不是每一人都和你一样过目不忘的。” 送件员这个词是许鸢告诉吴宁双的,吴宁双觉得很贴合。 吴宁双叹息,“你的那套送件流程我们这些人都还没有完全搞懂,除了安顺平、虞婶、李叔,其他三个人要按照你的要求准时且准确地送到,有些困难。” 镖局送件员不仅需要会识字,了解清楚送货地址,更需要熟练知晓未城以及周边城镇和街道的路线。 这不仅考验送件员空间感,还很考验送件人如何用最短的时间最快完成多个送货任务。 目前来说,城内除了安顺平三人能够勉强记住未城内全部的街道分布图,吴宁双招来的四名送货人只能勉强记住未城部分区域的位置,而那四人也暂时负责各自熟记的区域。 李家夫妇之前在东风镖局做事,他们对未城比较熟悉,即便这几年没有在未城生活,夫妻二人也已经能够熟练记住未城分布图。 许鸢圈入在内的送货镇子和村庄的路线图,目前只有许鸢一个人能够记住。 二人聊天间隙,柯毅敲门走入。 柯毅递出一张清单,“东家,外头是城外的订单,共二十八单。” “谢谢。” 许鸢双手接过单子,她简单地扫过单子上的物品和送货位置,单子里面物件有大有小,最大的是一个木箱子,里面装着四件衣裳、鞋袜、玩具,最小的也是一封信,没有多少贵重物品。 除了“免”信用的是“东风”,其他都是第三等的“伯马”。 她瘪嘴,“感觉我这趟回来,你们这两天积攒的货够一车了。” 许鸢能够有他人口中“过目不忘”的能力,这得益于系统给许鸢的【地图】功能。许鸢所到之处,当地的分布图会被系统保留,而圈入的几个镇村是许鸢回来路上特地用系统记录下来的。 吴宁双:“你如果不想去,我可以让人送去我的铺子。” 吴宁双城外镇子上有不少铺子,这都是她爹娘给她的嫁妆,这些铺子也是镖局的临时货物存放点。 货物送到吴宁双的铺子里,由店里的人将物品送到当地收件人的手上。 这是东风镖局目前的运行模式。 但是这也只是镇子,中间的几个村子没有临时存放点。 “去还是要去的,有几个村子没有送货员,只能我们自己上了,要绕远路了。顺平,拿笔来。” 安顺平把碗里的水一饮而尽,迅速起身去拿笔递给许鸢,站在后面听着。 许鸢用笔在几个订单前画了一个三角形,说:“这十六个订单在这三个镇子上,由你那边送,这两个是东风,提醒先送。这六个先留着,我过两天送,这四个是这条路经过的村,我们给的时间是九天,来得及。这次我回来会晚一点,我会绕去这三个镇子去看送货的情况,有问题我会处理。” 当然计划是计划,虽然之前试过流程,许鸢还是有些担心物品送错位置。所以这段时间的送货许鸢需要亲自跑,犯错了可以及时纠正,中途他们如果有疑惑,许鸢可以解答。 “希望你这次出发能够找到你满意的送货员,这样你可以轻松点。” 许鸢叹,“希望如此吧。” 许鸢打算这段时间里,找到靠谱的镖局送货人。 忙碌了一整天,许鸢早早地休息了。 第一天,信件免费送的活动就已经截止。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东风镖局外有人已经在排队等候,与昨天相比,今天东风镖局来的人更多了,镖局的人忙碌了一个早上。 东风镖局按部就班。 下午,吴宁双等人按照之前的计划将城外单件分开记录,许鸢则是带着安顺平在城内送东风订单,期间还转去虞婶和其他三人那边查看情况。 每天城外的单子都会由许鸢过目一遍,将可以送走的订单先送走,长距离的、时间充裕的、需要绕弯的,这些订单吴宁双专门延长了时间,许鸢将它们留下来镖局,等待发货。 三天下来,镖局忙中有序地进行着,截至目前,镖局没有收到货物送错的事件。 第四天早上结束,许鸢将镖局事务暂交给吴宁双,城内送单任务暂由虞婶和李叔主要负责。 下午。 她和安顺平一人驾车,一人骑马从镖局侧门出发,二人带着这四天留下的十三个订单出发了。 当天晚上,许鸢和安顺平以最快速度顺利抵达了第一个村子——万家村。 万家村有三个收件人,许鸢根据地址很快找到了三个人的地址,分别是两封信和一箱子,箱子里面是用木头雕刻的飞鸟禽兽。 第三位收件人是一位妇人,她在收到木箱子时有几分诧异。家里有两个孩童,而这木箱子中的玩具是他们的搬货物做苦力的爹送回的玩具。 “飞喽飞喽——”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手里各拿着一只木鸟在篱笆围的院子里跑圈。 妇人留下了许鸢休息一晚,许鸢向妇人打听这村里是否有识字、性格好的人。 “我 们这村子没什么人有文化,若要说谁识字......那就是王叔了。” 据妇人解释,王益一是村医,在这村子里给村里人治病二十年了,村里的人都很尊敬他,对村里也熟悉。 许鸢当天晚上特地去找了那位王大夫,与王大夫聊了些事情,王大夫闻言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同意了。 王益一道:“这是好事,不要钱都没事。我经常为村里人治病,带我徒弟顺路带过去是可以的。” 万家村临时送货员——王益一。 第二站——吉花村,五个订单。 许鸢用了在万家村的方式,将订单送到指定人家,她顺道询问了他们村里识字且友善的人。 吉花村送件员——万家村吏秀才。 晓镇——养鸡大娘大米。 接连几个村子,许鸢都找到了目前靠得住的送货员,也暂时确定交易方式。 这一路上,许鸢二人除了吃饭和休息,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手中的订单和货物每到一个地方就少,看着越来越空的马车,许鸢很是满意。 这一路上还算平安,许鸢送完全部订单后,她们绕路前往归小镇,准备去那里看一下情况。 临镇是东风镖局送货最远的镇子,路程需要四天,许鸢根据吴宁双提供的地址到达了她所说的成衣铺。 成衣店客人并不多,许鸢找到掌柜的并表明来意。 掌柜姓立名衣,是个敦厚的生意人,曾经受吴宁双的救济,后面成为了她手下这家成衣店的掌柜。他也是第一个回信同意将店铺作为镖局订单存放点的掌柜。 “许姑娘,这几日吴小姐陆续又派人送来订单,我也按照你的吩咐派人送到城中各地,但是有两个订单出现了一些问题。” 立衣将许鸢二人带到了专门存放镖局订单的位置,那里存放着两个至今未送达的订单。 立衣解释,“这个送达地址是城西伍家的大夫人,但是那里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许鸢皱眉,“什么意思?” “这里人都知道,伍府的大夫人一年前因病去世了。”立衣语气顿了顿,“伍家人得知是未城来的,猜出了是那位大夫人的娘家寄来的信,说大夫人死后不希望娘家人那边知道,并寄来了一封信,是仿照伍大夫人写的。伍家希望我们保守秘密,若因为这事让大夫人母亲知道,一定会告官府,让我们铺子关门大吉。” 立衣一时犯了难,他想着将事情原委写信送回去,询问许鸢和吴宁双的意见,他没想到许鸢先到了。 31. 东风镖局 伍府。 丫环端着托盘将泡好的茶奉上,许鸢笑着向她道谢。丫鬟看着带着帷帽的姑娘,她有些好奇帷幕下那张看上去好看但模糊的容颜。 丫环嘴角微微勾起,恭敬回答:“许姑娘,老爷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请在这稍等。” 许鸢点头,“好的,谢谢。” 丫环后退到后面,许鸢则端起茶轻抿了一口,随后皱起了眉头。 好苦—— 安顺平则双手捧上茶杯,没有吹,直接打开盖喝,迅速放下茶杯,露出痛苦的表情。 被烫到了。 许鸢被安顺平的表情逗笑,正准备开口说话,外头却有人跨入门槛进来。 许鸢掀开帷帽一角,观察着来人的容貌,他目不斜视走向主位。 根据立衣告知许鸢的消息,这位头发发白的中年男子就是伍府老爷,伍达。 “你就是东风镖局的东家?”伍达锐利的眼睛盯着下位的许鸢。他声音平淡,语气似在劝说:“小姑娘,开镖局这条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只是难走,又没有人规定我不能走。”许鸢轻笑,语气轻松,“我不过是做些想做的事情,将物品送到该送到的地方,完成我的任务罢了。” 伍达问:“既然是送东西,为什么就不能将我的信送走?” 许鸢这次来已经让人告知来意,她是来退还伍达要镖局送的信。 “伍老爷,我的镖局虽然很小,但是还是有原则的。顺平,和伍老爷说说我们的送货原则。” 安顺平站起,抱拳作揖,与之前不同,他的声音不卑不亢,比之前说话多了。 “东风镖局契约第一条,镖局不押送违反朝廷律令、破坏政权稳定,不侵犯集体、个人的合法权益的物品。” 伍达不解。 许鸢又补了一句,“伍家向林家隐瞒了女儿去世的消息,并让我们转达一封假信,这违反了我们镖局第一条,侵犯了她们的知情权。所以伍老爷的这封信,我们镖局不送。” 伍达听完笑了,笑声极其嘲讽。 伍达声音充斥着愤怒反问:“知情?你是说你要将我夫人的死告知我岳母,让她得知我夫人已死。我岳母岳父身体不好,你是嫌我岳父岳母活太久了是吗?还是嫌你镖局开太久了?” “这是伍老爷的家事,与东风镖局无关。”许鸢面对伍达的威胁没有丝毫恐惧害怕,继续道:“说直白点,镖局只是送东西的,无疑掺和进收件人和送信人之间的家事。伍老爷的信不符合镖局送信标准,镖局不接,仅此而已。” 言外之意,镖局只管送东西,不管其他。 伍达眯眼,“有钱不赚?” “小本生意,还望见谅。”许鸢笑答,“至于伍老爷的家事,镖局无意掺和,伍老爷想送信也不缺人,就不要为难我这个小镖局。” “那你们回去会怎么回我岳母?” 许鸢:“信件和物品已经送到,镖局的任务已经完成,若有问原因,自然如实回答,其他不归我镖局管。” 还是那句,东风镖局只负责送货,不负责其他。 伍达眯了眯眼,“希望你们说话算话。” 许鸢起身,“既然事情说完了,那就告辞了。” 安顺平听话跟在许鸢身后,但是他回头眼神凌厉,很快又压下。 二人即将跨过门楣,身后传来了伍达的询问。 “这两天我调查了你在这的成衣店,你是将东西送到这里,再送往城中各地,听说你价格还设得很低,不怎么赚钱。” “是不怎么赚钱。”许鸢回头,无奈回答,“快穷死了。” 伍达反问:“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干呢? “就是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把这个事情做大做强。”许鸢愉悦地开口:“然后成为有钱人,四处游山玩水,尝遍天下美食。” 伍达沉默半响,回答:“......姑娘的这个愿望,怕是实现起来,有点困难。” 伍达觉得许鸢是痴人说梦。 “困难是困难了点。” 伍达听着对方语气轻松回答:“人生道路千万条,这条试试又何妨?” 待人走后,伍达站起身挥手示意厅内的仆从离开。 伍达叉腰,轻松呢喃:“东风镖局?真是年少轻狂,不知道江湖险恶。” “那倒未必。” 许鸢原本坐着的位置坐下了一人,悄无声息,伍达险些被吓了一跳。 “你出现能不能吱一声?”伍达坐回主位,语气没好气地说:“你倒是心大,现在镖局可不是你们好开的,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闻徐遇端起旁边的茶杯,茶水还是温热,目光落在了茶杯旁边静静躺着的信。 他语气淡然,“倒是个有原则的镖局。” “我不放心,我怕她还是把消息捅到我岳母那边去。”伍达虽然得到了许鸢的答案,但是这不影响他信不过许鸢,“我要派人跟着,防止消息泄露。” 闻徐遇轻揭茶盖,抿了一口茶,回答:“我去吧。” 伍达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 “什么?” “我也要未城一趟,拿一样东西。正好看看这‘东风镖局’究竟想做什么。”闻徐遇放下茶杯起身,离开前劝说:“你这茶很苦,下次别用这种茶,不好喝。” 闻徐遇想起那次品香居,她拒绝了品香居的茶,要了一杯甜水。 许鸢:“甜食能使人开心。” 闻徐遇想。 喝了苦的,心情好像也没有不好。 “谁要给你喝了。”伍达无语,等他反应过来想叫住人,“等等......你喝的茶是......” 人已经走出大厅,闻徐遇没有回头,就好像没有听见身后的声音。 ...... 许鸢又绕去了其他镇子。 其他镇子进展得很顺利,这期间不断有镖局的包裹送到这里。 许鸢路上抽空呼叫了系统。 【宿主你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助你。】 许鸢:调取一下镖局目前的订单情况。 【正在为你调取——】 许鸢眼前浮现了一个虚拟的屏幕,屏幕不停跳转,最后停留在其中一个【未城区】页面上。 【东风镖局未城区订单信息。】 【未城城内: 现有订单8[详情展开]; 已完成订单:20[详情展开] 未城区城外: (请选择城外镇村[地图]) 现有订单:21[详情展开] 已完成订单:29[详情展开]】 许鸢点进了未城城外订单[详情展开],21个订单信息立刻展开,寄件人、收件人、地址、物品信息和订单寄出方式,这些都被记录在案。 这是东风镖局确定地址的第一天,系统就向许鸢开放了【东风镖局订单APP】,该系统界面是记录镖局内签署订单信息,目前也只适用【地图】已勘探完成的区域。 每一个与镖局签订的订单都会被系统记录在APP内,但是系统提供的这个功能很基础,只能用于记录订单信息,和是否完成,不能看订单去向。 许鸢送达的订单可以直接在上面勾选完成,而其他非许鸢送达的订单需要各地将订单消息送回,并在这些天 统计订单信息的账本中勾去才算完成,系统才会在这个订单APP进行更新。 比许鸢之前吐槽的各个快递小程序还鸡肋。 许鸢简单阅览了一下订单情况,退出了未城区的界面,她的视线注意到了东风镖局APP主界面。 【地图】 【主任务】 【临时押镖订单】 【未完成订单】 【已完成订单】 许鸢点入今天刚开的镖局主任务标识,跳出了几行信息。 【镖局主任务(注:由宿主完成): 1、宿主完成的押镖订单(9/10); 2、远距离订单[越过一座城池](1/2); 3、运送总重量订单[大于一吨](0/1); 4、完成未城区全部地区【地图】的勘探,并正式投入使用(已完成30%); (敬请期待)】 许鸢想起来了,将伍夫人的订单勾选完成。 【叮——】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一:宿主护送押镖订单(10/10)。】 【奖励: 1、箭术(中级); 2、骑术(升为高级); 3、剑术(升为高级);】 原本的任务一显示已完成移动到最后,所有任务往上移动一位。与此同时,系统更新的一条任务。 【任务四:由宿主护送一次生命订单(0/1)】 许鸢面对“生命订单”有了困惑,向系统提出了困惑。 系统:【就是护送有生命的订单,可以是动物、植物等,且要保证生命送达时是存在的。】 假如送一只仓鼠,送到目的地仓鼠死亡,任务就不算完成。 许鸢:......行吧。 ...... 许鸢二人返程回未城,镖局开局七天促销活动已经结束好几天,吴宁双统计了这些天开支和收入。 镖局这几日的开支一直在负数增长,许鸢和吴宁双投入的积蓄还够维持一个半月。 许鸢看着吴宁双递来的账单,陷入了沉思。 吴宁双倒是淡定,“订单的钱也不少,如果接下来城内城外订单能够一直维持在这个数,后面会挣回来。” 但是,这些很难。 许鸢托腮,询问:“你说这地方是不是真的有毒?做啥亏啥。” 吴宁双耸肩:“别的我不知道,你做的这个,不说以后,开局绝对是亏的。” 许鸢瘪嘴,“你说我现在去接一个长距离的押镖订单,资金上能不能缓一缓?” “那也得有人才行,而且定价要高的话,也是贵重的物品才可以。” 许鸢陷入沉思。 外头传来敲门声,是柯毅。 “什么事?” 柯毅表情耐人寻味,“有人来镖局要送书,距离较远,超出了镖局目前运送范围,但是他给的报酬很丰厚。” 许鸢和吴宁双几乎同时询问:“送哪?” “栗华城。” 距离确实比较远,从未城到栗华城需要跨越北边的闩城和有猛兽出没的桑林深山。 那里山林延绵千里,一路上不走错路也需要走上个十几天的时间,而且山林道路蜿蜒曲折,不是很好走,需要找当地人带路。 许鸢又问:“是送什么?” “一本话本。”柯毅嘴角抽了抽,又道:“还有一块......砖头。” 许鸢:“......” 吴宁双:“......” 你说送什么东西? 砖头???! ...... 32. 志怪小说 《易容婆婆》 平林帝元年四月,某地有一破庙,我背着行李往前,我到了一个村子歇脚,镇子村口住着一个瞎子阿婆,我在瞎子阿婆这歇脚。阿婆晚上时常有客人到访,有的来时老气横生,走时年轻貌美,如同新生。 ...... 许鸢合上,她的目光落在了书名上——《妖鬼志录》,署名是位名为“刹之”的作者。 这就是一本很普通的志怪,记录了世界中主角遇见的各种奇怪的妖鬼。 许鸢目光落在了柜台旁边的一块红砖头,砖头就是正常大小,拿正常的砖头比对重力也没有差别。 “检查完了没有?可以送吗?” 寄件人是一位年轻的男子,看样貌年纪不过二十四五的样子。 他脸颊瘦弱,柳叶眉,丹凤眼,眼底乌青,一脸戾气,看上去脾气很不好。 “冒昧问一下,你这砖头也是要寄的吗?” “废话。”男子没好气地回:“刚刚那人没说吗?你们镖局不是不允许寄什么那乱七八糟的危险物品,不然我都想寄把刀过去。” 柯毅:“......” 刀是锋利的武器,不在镖局的允许范围内。 许鸢又看了看,又低头看柜台上的砖头,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测。 “有几个问题,我想问一下。” “有话快说。” “收件人名字和地址是谁。” “栗城西城门外十二里地的黎家镇叫山枚的家伙,就是写着书的作者‘刹子’。” 男子名叫黎义,是黎家镇出来的,之前与刹子作者是朋友,他喜欢写一些奇怪的志怪故事,黎义很是喜欢看。 后来黎义出门闯荡,刹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新的书内容寄给黎义,后来这本书写完了,黎义收到刹子寄来的第一本未在书铺售卖的志怪。 黎义看完故事,许是因为他觉得这本志怪最后几个故事太过悲惨,他不太喜欢。 许鸢了然,“所以你想寄这个砖块,是希望他改文?” “那倒没有。”黎义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是他写的怎么说呢......我不喜欢,送个砖头以示表达,我说过我没啥意思,他写的故事我觉得不好看,我就要寄刀给他,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玩笑,你们又不给我送,我送砖头总可以了吧?” 许鸢嘴角抽了抽。 古往今来,原来寄刀片这种行为一直都很流行啊。 呵呵哒。 “你们到底能不能寄,砖头又不是什么刀剑那什么,也不是能够致死的武器。” 许鸢内心:这还真说不准。 黎义叹了口气,又退了一步,“实在不行,我寄一块石头总可以了吧?” “砖头可以寄。”许鸢点头。 吴宁双和柯毅有些意外地看向许鸢。 这就妥协了? 许鸢又道:“只是,你为什么选择我们东风镖局?” ...... “你一定要......一定要送到刹子的手上!!!” ...... 黎义:“你们这的镖局要求跟我之前见到的都不太一样。” 许鸢挑眉,“所以?” 黎义:“我对你们镖局有点感兴趣,我好奇你们是否能像你们外面贴的告示说的那样,准确无误,准时送达。这么好的招牌,可别砸了。” 许鸢眯了眯眼。 柯毅走到吴宁双身旁,压低声音:“这家伙该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镖局这才开多久? 怎么就有人花大价钱,只为送一本志怪啊? 吴宁双拉着许鸢到一旁,压低声音:“你最近在外面招惹到谁了?” 许鸢懵,“没有吧?” 吴宁双眯了眯眼,语气不太确定:“真的?” 许鸢回想去伍府的事情,将事情原委说给吴宁双听,最后呢喃了一句:“那位伍老爷看上去也不像是个不太聪明的人啊?” 为了给她找茬花重金让她送一本志怪? 吴宁双皱眉,“这位伍老板我听我爹提起过,夫妻恩爱,为人善良,倒是没想到会......我感觉应该不是他。除此之外,谁会为了送一本志怪花如此重金呢?” 这钱至少是这趟路程所需佣金的三倍。 就像是要金钱利诱你去的。 “喂,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黎义看着不远处小声交谈的二人,此刻他的火气因为有人递来糕点散了一半。 “我之所以出这么多钱,是因为没人愿意接我这个单子。” 柯毅在一旁询问:“为什么?” “因为路上危险。”黎义也坦言,“桑林深山绵延,很容易迷路,听说那里最近还闹山匪,我之前找的镖局没有愿意接单的。我身上还有事务在身没有办法回去,路过此地看见了你们镖局外面的告示,所以想托贵镖局替我送这本志怪,并看看我朋友那边的情况。” 因为镖局暂不接远距离订单,所以黎义想用重金利诱。 黎义:“你们不接我就找下家了。” 吴宁双看向镖局的最终决策者。 许鸢抬头,声音平淡:“接。” ...... 黎义接过许鸢递来的《东风镖局契约押镖契约单》沉默良久,还是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快,许鸢就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订单已签署,信息确认中——】 【物品: 1、一本志怪(价格:黄金万两) 2、一块完整方正红砖(价格:2铜币)】 【寄件人:黎义 寄出地址:未城明蔚街东风镖局。 收件人:历岐(刹子) 收货地址:栗华城西边黎家镇村边半山腰上的茅草屋。】 【最长期限:两个月。】 【恭喜宿主签署第二份远距离订单,获得“镖局小东家”称号。】 【称号奖励[待领取]】 许鸢看着系统给出的物品价格不免有些困惑。 因为纸昂贵,一本志怪在未城最多卖300文一册,再贵就没人愿意卖了。 许鸢手上的这本志怪纸的材质是最劣质的那种,每张纸都泛黄且边缘破损。 许鸢:莫不是因为这本志怪是还未发行的新书,所以才会如此贵? 又或者这是什么孤本?所以昂贵? ...... 晚上,许鸢拿着地图规划着去往栗华城的路线,吴宁双坐在一旁面露担忧。 “你真打算一个人去?” “嗯。”许鸢点头,“东西不多,而且就我最合适。” 吴宁双立刻反驳:“合适个屁。” 许鸢愣了愣,露出了笑容:“行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些天镖局的事务就交给你,有了这笔定金,镖局还能再撑一撑。” “不行。”吴宁双皱眉拒绝。 许鸢瘪嘴。 ...... 许鸢最后犟不过吴宁双几人,出发的当天两匹马,安顺平将包裹放到马上。 许鸢在和吴宁双交代镖局的事情。 “如果人手不够,就暂时不接城外的订单,先将城内稳定,慢慢来。” 吴宁双点头,“我知道,路上小心。” 许鸢戴上帷帽,翻上马背,拉紧马缰绳,轻夹马腹,疾风策马而行,安顺平迅速跟上。 等到许鸢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吴宁双也跟着同伴回到镖局,准备明天的事情。 无人发现,街道的另一边缓缓走出了两人,但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 第六天。 乌云密布,细雨飘飘,许鸢和安顺平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在一座山脚下的客栈歇脚。 这家客栈地处偏远,周围都是山和林子,是往来旅人的歇脚点。 客栈名字叫做——睥 椛客栈,客栈老板是位中年妇人。 许是因为这绵绵细雨下了一天,客栈一楼桌椅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显然是还没有人入住。 今天二人一大早出门,安顺平觉得可能有雨,但是许鸢觉得没什么大事,导致二人中途错过了一个村子,骑了很久才找到了这家客栈。 许鸢坐在位置上,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很淡也很熟悉。 “客人,请慢用。” 上菜的是位年轻姑娘青衣,和许鸢年纪相仿,皮肤白皙,长发由一根木簪挽起,声音疏离淡漠。 “谢谢。” 许鸢道谢。 一旁的安顺平也起身帮上菜的青衣姑娘,学着许鸢向她道谢。 青衣姑娘愣了愣,但很快敛下神情,退回柜台的位置。 许鸢点了青椒炒肉,肉被切成厚度相同的薄片,整齐摆放,可见切肉的人这个人的刀上功夫很好。 肉蘸着旁边小碟子中的辣油,入口酸辣有嚼劲,符合许鸢的口味。 许鸢一脸满足。 安顺平抬眸看了眼许鸢,原本伸手去夹肉片的筷子转了方向,筷子夹起青菜塞入口中。 外头又传来马蹄声,同时伴随着一人埋怨的声音。 “哥,你说我们最近是不是太衰了点。” “好啦,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许鸢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她目光向门口看去,外头一男一女样貌也映入她的眼帘。 “许姐姐?!” 童双进门扫视屋内,在看见许鸢的那一刻露出了笑容。 许鸢也有些意外。 “许姐姐,又见面了。” 童双快步走到许鸢面前,面露心虚道:“许姐姐,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完成你的嘱托,我和哥哥把......安顺平???!” 童双准备向许鸢请罪,可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她弄丢的人此刻正安然无恙地在许鸢旁边。 童岳比童双慢,他在看见安顺平也短暂愣住了片刻。 安顺平沉默,直到脑袋被人敲了一下,力度不大,似乎是在警告。 安顺平低下头,声音喃喃:“对不起。” 童双看着初见“张牙舞爪”要跑的安顺平此刻像只听话顺毛的小狗,一时语塞。 “许姑娘,好巧。你怎么在这?” 相比于妹妹的不淡定,童岳目光转向低头小心扒饭的安顺平,声音淡然:“许姑娘是在哪见到的安顺平?” “凛城。” 许鸢向童家兄妹解释了情况。 童岳点头,“原来如此,安顺平离开那天我也认为他是去找你,我以为他受伤应该跑得不远。” 没有想到安顺平受伤了都能以那么快的速度追上人。 许鸢转头看向某人,声音警告:“下次不能再这样了,听见没有。” 安顺平点头。 童双眨巴了一下眼睛。 这还是当时把她手臂出血痕要逃跑的人吗? 四人坐在一桌解决晚饭,许鸢问起了童夫人的事情。 “许姑娘走后没多久,我爹娘也到了延城将她和小侄女接回了家,我呆在延城调查遇上了去青山林查案的除秽阁的人。” 童岳的答案与许鸢听到的一样。 后来的棺材在城外下葬了。 许鸢又问:“童大哥,那你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回家。”童岳解释,“家里父亲生病,写信叫我们回去。” 童岳得知许鸢准备前往栗华城,他们可以同路一段,便再次选择结伴而行。 聊天中途,童双瘪嘴:“许姐姐,你怎么接这么危险活?” 许鸢疑惑:“怎么了?” 童岳解释:“听闻最近闹匪。” 许鸢点头,“我知道。” 许鸢不仅知道这个事情,她还从黎义口中得知,官府已经派人去剿匪了。 黎义曾说。 “或许你还没到那,那的匪就给官府剿没了。” 33. 志怪小说 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将未关紧的窗直接吹开,距离窗最近的扫把被吹开,打翻了旁边的空坛。 一楼用膳的几人下意识看向声源处,碎裂的酒坛碎片飞到了门前。 大门口冒雨来了一人,他戴着蓑衣和斗笠,想来也是位冒雨赶路的旅人。 “客官请进,这雨太大,进来暖暖身子吧。” 老板娘热情地邀请浑身淋湿的客人进入客栈躲雨。老板娘询问:“客人,可要来些吃食?” “来一块貔花糕。” 老板娘闻言,笑容越发灿烂。 “请稍等。” 没过多久,许鸢看见老板娘端着一个木盒子上去,因为距离较远,许鸢看不清那木盒中有什么。 二人对话很简短。 “公子,小店的糕点只有这两个了,选一个吧?” 蓑衣男皱眉,“怎么没有我想要的那个了。” “最近没有那个糕点的皮,所以没有办法做。” “我要之前的那种。” “那个已经没有了......客官就别为难我了。” “不着急,我明天要,我知道你肯定有备货,而且你就选没有,不可以现在做?” 蓑衣男子视线抬起转向不远处许鸢那桌,童岳与男子四目相对,二人相□□头颔首,算是打招呼。 童岳收回目光,随后转回一旁的许鸢。 他注意到许鸢那隐隐期待的目光。 “许姑娘?” 童岳轻唤。 许鸢回头,耳边只听见客栈老板娘纠结后的应答。 “......好吧,客官稍等一晚。” —— 柜台的青衣姑娘见许鸢一桌人吃完了,她上前收拾碗筷,并询问是否需要茶水。 “不用了,谢谢。”许鸢视线收回,她询问青衣姑娘,“姑娘,你们这貔花糕是什么?我们怎么没听你们介绍过。” 青衣姑娘手中动作一顿,然后继续手中的动作,并解释说:“这是我们老板娘独门手艺,一般只有老客人才知道,只是这糕点制作起来比较繁琐,我们这又离城镇较远,所需食物要比较难拿。” 独门配方啊? 许鸢肚子的馋虫开始叫嚣,试探性地询问:“那还有吗?我们能否来一份。” 青衣姑娘摇头,“就只有老板娘手上的那一块了。” 就一块了? 那得是多好吃啊? 许鸢心想。 童双也是这样的想法。 童双:“许姐姐,就一个了,那个人好像不要,要不我们问问老板娘?老板娘!!!” 童双转身朝老板娘招手。 “怎么了?” 许鸢注意到端着碗筷的青衣姑娘没动了,不免好奇地询问:“怎么了吗?太重了是吗?” 许鸢这一桌只剩下了一些配菜,它们被赶到了一个盘子里,剩下的盘子被堆叠在一起,但是最上面的碗靠着太边缘,一不小心很容易滑出去,不太好端。 许鸢起身伸手接过她左手中的盘子,“你端得有点多了,我帮你端过去。” 青衣姑娘表情意外,吞吞吐吐:“谢谢。” 许鸢:“不客气。” 许鸢正准备跟青衣姑娘走,旁边的童岳不知何时绕过童双来到她身边并接过她手上的碎片。 “我来吧。” 童岳接过许鸢手中的盘子,并接过青衣姑娘手中剩下的碗筷。 许鸢也没有矫情,笑着道谢:“那就谢谢童大哥了。” 童岳依旧微笑回应,“小事。” 从这到后厨也就几步路的距离,童岳跟着青衣姑娘去了后厨,旁边老板娘已经端着糕点盒子过来和童双交谈。 “老板娘,你这糕点好吃吗?” 老板娘眉眼弯弯,“那当然,不过这个.....不太适合两位姑娘。” 童双困惑:“为什么?” “有肥肉。” 糕点里塞肥肉吗? 许鸢从未听说过这种糕点配方,原本勾出的馋虫开始反胃,它失去兴趣躲回了胃里。 “那算了。” 老板娘笑容依旧,“抱歉,为了表达歉意,我给几位客人一坛我自酿的桃花酒吧,也是很不错的,不会醉人的。” 老板娘去柜台端着一小坛酒,童岳也回来了。他们每个人被分到了一碗,酒坛的盖子被打开,许鸢能够闻见淡淡的桃花香,酒香四溢。 安顺平本来要伸手去借老板娘递来的碗,被许鸢伸手拦住。 “小孩子不能喝。” 安顺平瘪了瘪嘴,但是他还是听话坐在一旁。 童双轻抿了一口酒,她确实能够尝到桃花香味,酒并不辛辣,带着甜味。 “一般。” 说不上惊艳,中规中矩。 老板娘笑笑没说话,视线落在 了童岳身上,并询问情况。 童岳就比较会说话,没有像童双那般直白,只是说自己口味并不喜好此酒。 ...... 黑夜降临,外头雨声未停,想来是要下一整夜。 许鸢和童双一个房间。 童双躺上床,许是刚刚喝了半碗桃花酒的原因,她觉得有些困倦。 “许姐姐,你不睡吗?” 许鸢将书合上,点头:“就来。” 二人和衣而眠,童双说话都带着几分倦怠,“许姐姐,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一本。” “什么啊,这么晚了还看。” “故事比较吸引人,就想着趁每天休息的时间看看。” “这么好看吗?那我明天也要......” 话还没说完,童双就搂着许鸢的胳膊睡着了,那叫几个迅速。 许鸢失笑。 这秒睡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那碗就下了蒙汗药呢。 许鸢也闭上了眼,脑海中刚刚看的那本志怪文字画面还没有完全消失。 —— 那位婆婆眼盲心不盲,她每次做事喜欢在桌上点上一炷香,这不是普通的香,它能够让人进入梦乡。 梦境是美梦,醒来美梦成真。 我站在盲人婆婆旁边,看着她褪下客人身上的皮囊,对着那皮囊修修补补。 皮囊修复后光滑细腻,可人皮之下早已百孔千疮,伤痕累累,不可愈合。 “皮囊并未唯一,皮囊下的灵魂才是独一无二。” 皮囊与灵魂只有最开始才最契合,是无价之宝。 可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 客栈之下,烛火随着一人身影穿过摇曳,旁边的香炉被打开。 老板娘举着蜡烛,一手护住灯芯,声音略微欣喜。 “这两天是捡到宝了,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 青衣姑娘神色淡漠,她微微抬头,密室顶上挂着一张张人形皮囊。 好的皮囊破烂不堪,就像破洞的衣裳,而有的应该是不久前褪下的,很新鲜,红色的血顺势而下。 “啪嗒——” 血滴在两张石床中间,石床之上静静地躺着一男子。 原本应该在楼上歇息的童岳,此刻被扒得只剩下里衣,双手双脚被锁链捆绑在石床之上,不能动弹。 34. 志怪小说 《易容婆婆》 “为何要为人易容?” “此易容非易容,你可以理解为……画容。我因为喜欢,而且这是我唯一的能力。” 何为画容? 是让死者的容貌在这个世间死而复生,让死者亲人或朋友回想起与死者跌宕起伏的回忆与携手共进的后半生。 盲人婆婆:“对于人短暂的一生来说,死后方是故事的开场,而我不过是开头最普通不过的设定。” 短暂的人生,同貌不同心的巧合与相似,有人在感叹老天开眼,有人在痛恨地府黑白无常的残忍。 可于妖而言,这不过是惊鸿一瞥,转瞬即逝。 —— 许鸢再次醒来,她感觉到一瞬间的悬空感,后背被重重摔打在凹凸不平的斜坡。 猛然睁眼,许鸢和童双进入了一个漆黑向下的通道,就像在玩滑滑梯。 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摔到一草堆角落,周围只有墙壁周围有着固定蜡烛盏的地方有微弱的烛火它的方寸之地。 嗷呜!疼! 虽然有稻草堆做垫子,但是许鸢还是感觉到背后一阵疼痛,随后蔓延全身。 这种感觉就像是要将她的灵魂震出来一般,许鸢感觉自己有一瞬间要魂归故里。 哪个缺德的床下挖通道,摔死她了。 许鸢撑起身子,她心里暗自骂挖通道的人。转头之际,许鸢注意到仍然处于安睡的童双。 睡这么好?真的下蒙汗药了? 许鸢回想白天和童双喝的那碗桃花酿,她记得并没有蒙汗药的成分啊?不然系统早就提示了。 ...... 【恭喜宿主获得“镖局小东家”称号,获得“尝百草”能力。】 【面对朝廷诡谲、江湖纷争不断的危险环境,作为一名合格的镖局东家理应怀揣‘危险预警’,你需要小心一路上入口的吃食和饮水,以防有人影响你护送订单,错过订单交付时间。】 【“尝白草”注解:入口之物如有影响宿主的身体的药物,如:蒙汗药、嗜睡丸等有害身体、损害身心健康的药物,系统会为宿主进行提醒。】 这个技能看上去很有用,实则很鸡肋。 因为只有尝过了,系统才能够给她进行危险预警。 换而言之,你吃了毒药。 然后,毒药入肚了,系统下一秒‘预警’告诉你——你吃毒药了,你要死了,赶紧去找解药。 许鸢其实对这荒山野岭的客栈最是警惕,特别是老板娘最后送来的桃花酿。 许鸢当时轻轻抿了一小口在口中,没有着急将酒下肚,却没有收到系统的危险预警。许鸢想好了,如果有问题就赶紧吐掉,就算是蒙汗药也要有发作的时间,而这个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情了。 而且,她特地没有让安顺平喝。 然而令许鸢意外的是,那碗桃花酿并没有危险。 “童双?童双?” 许鸢伸手轻轻推了一下童双。 童双有了些反应,但是依旧没有那个醒,她嘴角微微勾起,想来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踏踏踏——” 许鸢听见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她迅速闭眼瘫软在童双身旁。 许鸢还特地模仿了童双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睡得十分安详。 “这么大动静居然没有醒吗?他们进那个客人的屋里了?” 说话的是位女子,声音轻柔,却带着困惑。 “睡觉前确实有一位姑娘去了男子的房间,好像是那个人的妹妹。” “只有一位?” “对,就一位。” 随着另一人肯定的确认,许鸢听见了有东西划空发出的声响。 “啪嗒——” 许鸢睁眼的刹那,一个黑影就已经袭来。 “啪嗒——” 密室之内只有呼吸和衣物摩擦不断产生的声响。 握着短刃的手溢出红色的血,顺着手腕前臂一路向下,滴在了许鸢身旁的稻草上。 在危险来临,许鸢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去挡,想将危险挡开,但是那刺来的力度太大,许鸢只能改为握紧刀刃一端,将危险强行转移到右边,避免伤害到左边的醒不来的童双。 拿刀的人明显愣了一瞬,许鸢迅速用手反击,将紧握刀刃另一端的手一个手刀拍开,左脚抬起朝她下盘击去。 那人迅速后退。 许鸢一个鲤鱼打挺迅速起身,原本握着刀刃的手在中途转了个方向,手指捏住刀柄,血流顺势倒转方向,并朝另一条还未开辟的道路破开了一个口子。 微弱的灯火摇曳,在熄灭的边缘徘徊。 许鸢目光警惕地看着几步远外的站稳身子的人。 青衣姑娘此刻一改许鸢初见 的印象。 她长发被挽起在脑后,因为刚刚她身后的丸子头失重垂下,有些许松散,碎发从头发中跳脱而出,悬空摇晃。 她的眼神冷冽,一半脸在昏暗光下,一半阴冷。 青衣姑娘身后是位中年男子,许鸢依稀记得他是客栈打扫的伙计,他被吓得双腿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许鸢抬起滴血的手,眼神冷了下来,“我讨厌见血。” 血很脏。 许鸢很讨厌看见自己的流血。 不等许鸢继续说,青衣姑娘再度从腰间拔簪刺来。 许鸢也没有留情,侧身躲过,没受伤的手握住她的手,弯腰躲过她横向挥来的拳头,忍痛挥刀直接向上,将她手腕割开。 青衣姑娘吃痛,痛感从手传入大脑,她眼前的人突然弯腰禁锢住她手腕和脚。 眼前天地倒立,后背直直摔在地上,摔击后短暂的腾空。 青衣姑娘瞳孔地震:!!! 许鸢并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她将对方的手反手禁锢。一只手还想抵抗,许鸢举起刀刃在她手腕划过,连着带出的血溅起又掉落。刀刃转动方向直直朝一个方向飞去。 “啊!!!” 伙计尖叫瘫软在地,他艰难吞咽口水,脑袋微微侧转,刚刚那投来带血的刀直直插在他脑袋一侧,仅插分毫。 投来短刀的人声音阴恻恻:“你要敢跑,再乱叫,下一个发簪刺的可就是你脑袋。” 没有得到回应,许鸢抬眸看去。 伙计两眼一翻,已经吓晕了。 身下的人还在挣扎,许鸢感觉到掌心伤口处疼痛一阵比一阵强烈。她力度加大了些,被禁锢的人才安分下来。 “说,怎么把人弄醒,出口在哪?” 许鸢冷漠,力度再度加重。 青衣姑娘吃痛,声音颤颤巍巍:“别……没有……她只是吸了……吸了安……安眠香,是我们放……她哥房间的。” 许鸢回想起来。 睡觉前,许鸢被童双拽起童岳房间聊明天的行程,童双中途闯进过他哥屋头,但是许鸢从没有踏足过那个屋子。 许鸢只是闻到了淡淡的味道,起初她以为是童岳身上的衣服熏香。 “他人在哪?” “啊——……等剥皮!剥皮!” 许鸢皱眉,不好的预感袭来,“什么薄皮?” 35. 志怪小说 “是剥!就是把人皮割下来。”青衣姑娘忍痛开口,“有人看上了那位公子的皮囊,要买下......” 许鸢听后胃里一阵翻涌。 这年头,居然有人以收集人皮为嗜好的怪人吗? “带我去!”许鸢看了眼睡得正香的童双,“怎么把人弄醒。” 童双脚步踏在柔软的春泥土之上,她目不转睛地看向远处。 桃花之下,有一人在桃雨下挥剑,黑影高束马尾,发尾随着挥剑飞舞,在空中划过—— 黑影朝她袭来,童双只觉得心跳不停加快,明明周围亮如白昼,可黑影却看不清容颜。 随着黑影靠近,挥剑之人的容貌逐渐清晰,可还未来得及看清。 童双感觉到来自脸颊两侧传来的疼痛感。 童双:“!!!” 梦境消散,意识回笼。 “啪——” 童双她在清醒中又挨了一巴掌。这次疼痛很具体,疼痛的范围也清晰。 童双有一瞬间脑子宕机。 “童双?!醒醒。” 许鸢将童双拽起,语气着急,“清醒了没有?别睡了。” 童双意识回笼,四周昏暗的密室,面前着急的许鸢,还有身上沾到的血腥味,旁边晕倒的两人。 “这是哪?” “先起来,你哥现在危险了,边走边说。” 童双:“!!!” ...... “唰唰——” 一把刀在磨刀石上反复来回,只为力求刀尖更加锋利,为下一步剥下的皮足够轻薄而又完整。 香已燃尽,石床四周蜡烛围绕着一圈点燃,烛火摇曳。 石床上方,有一只巨大的虫子,虫子身体和尾部有成年男子脑袋一般大,它在发着亮光。 就像萤火虫,只是它全身都在发亮,六只脚趴在上面的破损皮囊之上,啃食着皮囊,亮光也逐渐明亮,透亮的翅膀时不时扑腾。 “哐当——” 角落里巨大的响动,客栈女老板手拿刚刚磨砺的刀,目光随意地看向角落铁笼中的困兽。 皮囊上蠕动的虫子余光移动了一些位置,铁笼之下的兽人逐渐露出容颜。 困兽身材瘦弱,是人形,原本整洁干净的衣裳上全是撕裂的开口,散乱的头发两只狼耳冒出,他用手握着铁笼的栅栏,试图将牢笼拉开。 “嗷呜——” 在铁笼之中,安顺平龇牙,露出锋利的獠牙,他浑身都在使劲,却没有撼动铁笼丝毫。 “别折腾了,你越使劲,这笼子就是专门对付你们妖设计的。”客栈老板语气轻蔑,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狼爪划伤的伤口,“等我找到你的买家,我非把你狼皮剥下来不可。” “卑鄙。” 安顺平使劲,牢笼有了些许松动,但是他手腕的红绳亮起的光,结两边的小木珠不停晃动。 ...... “小畜生!叫你叫!” “小畜生!再逃?!我非打死你不可。” “我是主,你是仆。仆人就要有仆人的样子。” ...... 红绳就像禁锢,安顺平只感觉心脏被电击,他失去力气瘫软在地身体逐渐变成一只尚未成年的狼崽,蜷缩在牢笼之中呻吟。 衣服盖在狼身上,左前爪前那根红绳依旧紧紧系在腿上。 狼的呻吟,奄奄一息。 这些日子过得太过美好,安顺平都快要忘记自己身上这一红绳禁锢。 撕咬、疼痛、麻木...... 明明是妖,有着狼妖一族的能力。 但是他却没有办法了,就连自保也不行。每次强行使用便会被身上的红绳禁锢强行变回狼,如同困兽之斗。 安顺平身上疼痛感还未完全消散,眼皮沉重,疲惫不堪。 模糊的视线,逐渐靠近石床上的声音。 狼的耳力好,他能清晰地听到刀划破皮肤的声音,动作很慢,声声入耳。 那是皮肉分离的声音。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熟悉而又着急的声音传入安顺平的声音。 “敢动我哥,我非扒了你皮不可!!!” 许鸢二人一前一后闯入石室,看见了正在用刀划开手臂的客栈老板。 童双看清石床上的童岳,还有上方悬挂的数不清的皮囊,还有那发光的虫子。 眼里除了震惊,一股寒凉从脚下蔓延至头顶。 许鸢眯着眼,看着发光的虫子。 从未见过如此大的萤火虫。 童双和客栈老板扭打在一起,二人手中都握着短刀,周围的烛火被打翻,落在潮湿的地上扑灭。 客栈老板也是练家子,可以一敌二终究不是对手,被许鸢擒拿在地,童双在石室找到绳子捆住了罪魁祸首。 童双看向石床上的哥哥童岳。 可怜的童岳身上除了一条白色布盖住了中间,全身裸露在外,八块腹肌,四肢肌肉发达有力,青筋清晰地盘踞在四肢上,清晰可见。 左手手臂被划出刀划出一条血痕,一大块皮从肉中剥离,裸露在外的血肉表明有鲜血不断往外溢。 “哥!你醒醒!” 童双拿起旁边桌上的布将伤口包裹住,很快血就将布染红。 许鸢则是站在客栈老板面前,声音冷漠地询问:“跟在我身边的那个少年呢?你把他弄哪里去了?” 客栈老板不怒反笑,视线转向角落,声音耐人寻味:“你猜啊?” 许鸢顺着客栈老板视线看去,铁笼之中一匹狼正盘踞在内,一件破烂的衣裳披在狼的身上,地上除了潮湿,就是血泊。 即便是熏香,也难掩屋内血腥味。 狼似乎是吃好喝足,蜷缩在铁笼之中看着她。 许鸢:?!!! “啪啪——” 清脆地巴掌声在石室内回荡。 童岳是从疼痛中醒来,眼前是妹妹焦急的目光。 “啪——” 童岳偏过头,巴掌疼痛令他彻底清醒过来。 “醒了醒了,哥!!!” 童岳感受到手臂的不适,偏头发现自己正□□在两个姑娘身边。 童岳:“!!!” 童岳想要起身,手臂撕裂的疼痛令他起身后被迫又躺回石床上,石床的冰冷令他全身汗毛竖起。 见童岳清醒过来,许鸢收回视线,那边有童双,她不必操心。 “我再问一遍,人在哪?” 许鸢简单包扎的手拽起客栈老板,手中握着的短刀抵着她的脖子。 刺痛感袭来,客栈老板也露出恐惧之色,吞咽着口水,回答:“后......后面,石床上有机关。” 童双迅速低头在石床周围寻找,发现了一侧突出的圆形石头,她伸手去扭动。 “咔嚓——” 背后石门开了一条口子,门内许鸢能看见微弱的烛火光亮,石座中央有人被锁链捆绑。 许鸢迅速起身,根本不顾身后传来的狼嚎。 石室内还有一间密室,密室正中央是一个十字 木架,上面绑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人,垂下的脑袋,柔顺的发丝垂下,发尾因为门开微微摆动,遮挡着他三分之二的容貌。 昏黄的烛光下,许鸢脚步缓缓靠近,伸手掀开散开头发的白衣人,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庞映入眼帘。 “闻徐遇。” 许鸢震惊之余是些许失落。 不是安顺平。 与上次在易家婚宴上见到的闻徐遇不同,如今的他一袭白衣,在昏暗的光线中有些许朦胧、易碎。 许鸢轻拍闻徐遇的脸,木架上的闻徐遇眉毛煽动,唇齿微张,还有意识在挣扎。 短刀将左右禁锢闻徐遇双手的绳索割断,紧接着将他腰上的绳子割开,闻徐遇的整个身子没了支撑向下滑落,无力地倒在了许鸢怀中。 许鸢双手张开抱住闻徐遇,她能感觉到闻徐遇脑袋垂在她颈侧,他散开的头发随着他下垂散开,发丝如同蜘蛛网般覆盖了许鸢两侧,将她包裹缠绕。 很轻、不易被察觉。 许鸢打了个寒颤,许鸢能闻到怀中人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味。 肩膀上的脑袋皮肤接触,闻徐遇微微张开的嘴,呼出了些许热气,令许鸢颈侧有些痒。 但是许鸢没有推开闻徐遇,她双手从他无力的手臂下穿过,小心翼翼将人摆正靠后,闻徐遇无力地靠在木架上,因为刚刚许鸢的呼喊醒了,他半睁着眼睛虚弱地看着许鸢。 “小心......” 闻徐遇苍白的唇轻启。 许鸢没听清,她弯腰靠近闻徐遇的唇边,想要听清他说话。 “小心......香。” 许鸢还未反应,她突然感觉到身后有风吹入。许鸢回头,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 糟糕!!! 是安眠香!!! 原本被困住的客栈老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她倚在门口,身心惬意,手里玩转着一把短刀。 是许鸢给童双的。 她的身后,一个又一个皮囊站立在客栈老板身旁,皮囊之内是昏暗的黑,开口的位置能看见里面空空如也。 可他们却朝她步步逼近。 原本悬挂在外的皮囊让许鸢已花尽了力气撑着,她见不得那种恐怖血腥的场面。 可现在行走的皮囊令许鸢心跳骤然一停,身体不适感袭来。 “咻——” 飞刀袭来。 许鸢眼皮沉重,她倒向身后闻徐遇的怀里,几乎是本能,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木桩前面。 那把飞来的短刀直直插入闻徐遇身后的木桩上。 许鸢抱着强行闻徐遇使用凌波微步(逃跑版)转移了一小段距离,二人双双倒在角落。 许鸢想要强撑着站起,剧痛感席卷全身。她甩了甩脑袋,强忍疼痛看着那没有芯的人皮,不知为何恐慌令她无助而又......恐惧。 “咚——” 许鸢彻底失去了意识,她倒在了身后人的怀里。 彻底失去意识后,许鸢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警告——】 【灵魂波动强烈,身体机能下降,融合速率下降,正在进行灵魂安抚——】 ...... 许鸢猛然睁眼,她仍处在自己客栈房间的床上,童双不在身侧,床下闻徐临倚靠着床沿歪头睡着,因为许鸢起来动静太大,他起身揉了揉眼睛。 “你醒了。” 闻徐临声音淡淡,困意十足。 许鸢看见闻徐临那刻松了口气。 原来是梦啊。 36. 志怪小说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一人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随着来人转身与许鸢视线相撞,许鸢认出了来人,是前不久救下的闻徐遇。 “许姑娘,醒了?” 闻徐遇并不意外许鸢的醒来。他端着托盘靠近,弯腰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凳子上,并坐到另一个凳子上。 闻徐遇:“醒了就好。” “闻大夫。”许鸢用没受伤的手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询问情况:“现在什么情况?你还好吧?” “我没事。许姑娘不记得了?”闻徐遇朝许鸢伸手,轻启红唇,“手给我,我给你换药。” 许鸢很配合地伸出手,任由闻徐遇上手解开手上的布条,露出手掌已经止血的伤口。五个手指有着不同程度的伤口,掌心一条从左到右横向的伤口最深,本应该裂开的伤口已经用线缝合好,露出的线条均匀排开,缝合技术很好。 “记得一点,但是可能是那安神香的缘故,我脑子有点乱。”许鸢解释。 昨天晚上,许鸢听见了外头传来动静,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缝探查,然后发现客栈老板和青衣姑娘悄悄走到童岳和安顺平所在的房间。 二人推门而入,里头发现了一些声响,而里面并没有传来童岳二人的声音。 许鸢很清楚,安顺平浅眠,一些风吹草动就能吵醒他。这一路上安顺平晚上总是醒着,问就是睡不着或者是被吵醒了。 二人的动静安顺平准会醒。 没一会就许鸢就看见童岳和安顺平被人拖了出来,转移到了楼下一个屋子,屋子下面还有一个密室,客栈打杂的伙计在接应。许鸢拿上剑就跟在了他们的后面,密室除了被拖进来的童岳和安顺平,还有一个被吊在木架上的可怜人,是闻徐遇。 发现客栈老板准备将童岳三人剁了做肉包子,许鸢想起了白天客栈老板说的糕点有肥肉,立刻清楚了情况。 有系统的帮助,许鸢以一敌三没有吃数量的亏,但是许鸢因为要保护不能动的闻徐遇,手掌在当时情急下握住了刀,受了伤。 许鸢将客栈老板二人制服住了,官兵闯入了密室,原来这家黑店早就被发现。 因为许鸢在密室里吸了客栈老板的安眠香,她出了密室困意十足倒了,被人护送回房间休息。 “这安眠香里有‘曼陀花’的成分,除了让人陷入昏睡,还容易让人产生幻觉。” 闻徐遇伸手拿过托盘上的白瓷瓶,在许鸢摊开手的手指和掌心的伤口上撒上白色的粉末,将粉末均匀铺平在伤口周围,随后才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 “安眠香之所以叫安眠,一般闻了这些香做的都是些好梦,让人流连忘返,不愿醒来。”闻徐遇抬眸,似在观察许鸢的表情,“看许姑娘的表情,似乎没有做美梦,而是噩梦。” 许鸢苦恼应声:“可能是最近看了些妖妖鬼鬼的,混杂在梦里了,有点吓人。” 老大一只会发光的萤火虫趴在人皮之上,还有那些会动的皮囊...... 许鸢浑身一颤,摇头不愿多想,“闻大夫,你怎么会在这?” 闻徐遇将布条打好结,“有位故人身体不适,写信让我去看诊,中途来到这被迷晕关到了密室里。” 好在闻徐遇没有被客栈老板立刻做成肉包子,等到了许鸢的闯入。 换好药,闻徐遇先出了屋。 许鸢换了身衣裳出了门,站在二楼的过道,她俯身望向楼下,楼下站着不少人。楼下不远处童岳脸色苍白,他和童双坐在角落无人的凳子上休息。 楼下视野中央一年轻人坐在桌上,一脚踩在凳子上,他双手环抱于胸,怀里还揣着一把剑,听见响动抬起了头。 许鸢和揣剑的男子四目相对,认出了对方。 安吉眉眼弯弯,抬起一只手朝她挥了挥,欢悦询问:“许姑娘,睡得可好,做了什么好梦啊?” 安吉就是昨日许鸢记忆力闯入的官府官兵领头人。 随着安吉的话,童家兄妹都抬头看向许鸢。 童双:“许姐姐。” 许鸢朝童家兄妹点头示意,跟着闻徐遇下了楼。 刚走到楼下,许鸢就见安顺平冲了过来,眼神担忧地看着她。 许鸢笑着用没受伤的手摸了摸他脑袋:“没事,好着呢,就做了个噩梦。” 安顺平目光看向闻徐遇眼神警惕狠厉,然后,他的脑袋被拍了一下。 安顺平吃痛捂头。 “不许对大夫无礼。” 许鸢手上的伤是闻徐遇包扎的,她自然不希望安顺平对人有偏见。 安顺平垂下脑袋点头,在许鸢看不见的方向又狠狠瞪了闻徐遇一眼。 闻徐遇表情淡漠,并不把安顺平当回事。 一旁的安吉眉毛微挑,声音故作差异:“噩梦啊?那可真是万里挑一,你朋友可都做的好梦。” 许鸢走到童岳兄妹身边。童岳略显苍白的脸,许鸢关切地询问:“童大哥,你没事吧?” 童岳摇头,扯出一抹笑,“没有大碍,就是......被客栈老板喂了点麻沸散,没什么力气。大意了......” 童双没好气地开口,“哥,我就算了。你好歹行走江湖多年,差点成为别人的盘中餐了,还要多谢许姐姐及时察觉,这可是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童岳望向许鸢,眼神坚毅,“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许鸢:“都是朋友,童大哥之前有救过我,我们并不相欠。” 童双拍了拍哥哥后背,“好了,你还是好说些话吧,你这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被削皮挫骨了。” 童岳扯出一苍白的笑,“盼你哥点好吧。” 另一边,安吉看向闻徐遇,“怎么样?” 闻徐遇淡淡回复:“并无大碍,我再开几贴药就会好。” 这黑店的老板三人被五花大绑着等候被押解回衙门,安吉等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翻找这黑店中的东西,害怕还有其他受害者,并等许鸢醒来询问情况。 许鸢将自己记忆中的情况告知安吉,安吉眉毛微挑,视线转向前面被塞着布无法说话的客栈老板。 “很会做买卖啊?”安吉语气讥讽:“拿人命做买卖,也不怕吃死你自己啊?” 客栈老板目眦欲裂,被衙役押着无法动弹,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呜——”说话。 许鸢来之前就已经审问结束了。 童岳虚弱告知许鸢情况,“这个老板与一群爱食‘肉’的邪信徒有交易,客栈将来往样貌俊美的住客做成餐食供他们吃,他们认为吃什么补什么,他们的样子也能越来越美。” 老顾客点糕点,糕点分为两种,分别对应男女,一般不能串。男人想要肉包子,给出的糕点就是代表手上有无货源。 童岳正巧被那老客看上了,所以客栈老板才会如此着急将童岳带走。 许鸢一阵恶寒,不禁吐槽。 也不怕吃死自己啊?会生病的啊?! “那个卖家呢?”许鸢询问。 童岳摇头,“好像逃了,安大人已经派人去追了。” 调查这个邪组织是官府需要处理的,安吉并没有让许鸢等人参与接下来的案件侦查,他们也没有身份。 许鸢这些受害者口供被录下后,安吉便让他们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童岳兄妹被安吉留了下来。 许鸢有些不放心,童岳递给许鸢安心的眼神。 “我与安大人是旧识,回衙门休养顺便叙叙旧。”童岳面露歉意,“抱歉许愿姑娘,昨天和你们同行计划怕是没有机会了。” 安吉还在一旁调侃,“许姑娘如果放心不下童岳,不如跟我们一起去衙门叙叙旧,让童岳好好报答一下你的救命之恩。正所谓救命之恩,这不要以身——咳 咳请顿饭?” 童岳皱眉,“安吉。” 许鸢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看二人熟稔地交谈,便没有多想。 “我还有事,就不了。” 许鸢手上还有押镖订单要送,没时间在这里逗留。 待许鸢走后,童双被童岳先忽悠出了客栈。 安吉看着童岳严肃的脸也挥手示意衙役出去,二人相互对视都没有说话。 客栈藏有密室的屋子走出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一身黑衣蒙面,女子一身蓝衣蹦蹦跳跳。 安吉无奈地看向出来的姑娘,说道:“泠泠,你这‘忘忆’真的不是假药吗?怎么一个两个都不管用。一个没忘彻底,一个压根没忘。” 叫作泠泠的姑娘,扎着两个丸子头,手里甩这一个锦囊。她一双杏眼盯着童岳,“忘忆要是每个人吃了都能忘记,除秽阁要平忆门干什么吃?老七恐怕早就被其他几个人踹了。” 安吉点头,“这也说得对,早知道这样就把老七喊来了。” 这种烂摊子,他们最不想收拾了。 泠泠道:“童岳,惜璘城童家长子,拂剑的关门弟子,‘剑如清风拂面,不死也伤’。” 童岳皱眉。 安吉翘着二郎腿,“你不用惊讶,除秽阁负责江湖之事,我们知道的还是不少的,而且童公子行囊中的信物,我有幸见拂剑那个老头戴过。” 童岳皱着眉,“既然泠大人知道家师,昨夜之事还望告知在下。” 泠泠收起笑容,甩着香囊的手停下,香囊因为惯性来回摇摆着。 “童公子,知道了对你可不是好事。” 童岳捂着手臂,手臂疼痛没有丝毫缓解,“你们就算这次拦得住,我也会自己调查清楚。” 安吉看向泠泠,眼神似在询问。 泠泠耸肩,“算了,反正他这种吃了忘忆都不能忘的迟早会知道,进来吧。” 泠泠带着童岳进入密室,童岳偏头警惕旁边,刚刚一句话不讲的黑衣人就在他身边。 “你说我们怎么这么倒霉,老是遇见这倒霉事。” “那是你,别扯上我。”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 安吉和泠泠在前面你一言我一语,后面的黑衣人眼神平静,沉默不发一言。 客栈底下并不只有一个密室,密室中间的主石室最大,周围连接着一个两个通道,通道连接着一个又一个密室,分别对应客栈内不同的房间。 几人到达中央石室,泠泠抬手打了个响指,昏暗的石室瞬间亮起烛火,石室最中央的两个石床上。 左侧石床躺着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只能痛苦挣扎。另一张石床上则躺着一只大虫子,它的身体正发着光,流动的液体在它身体里旋转翻倒。 石床周边散落着大小不一的肉皮,皮很薄,可见功夫之深。 这些大多都是被锋利的刀刃切开过,就像无用的碎纸屑,随意地散落在各处,只有几张看似完好的人皮倒在其中。 如若许鸢在场,她会发现那只大虫子就是她噩梦中所见到的实物。 童岳踩着这些皮一步步靠近石床,他注意到石床上他手臂流出的血迹还未消失。 童岳只感觉脑子隐隐作痛,手臂上险些被剝离的皮在挣扎挪动,痛让他的唇又白了几分。 他的耳畔传来安吉的声音。 “童岳,你相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的事吗?” 童岳不明所以。 “所谓一见钟情,不过就是见色起意。” 泠泠走到石桌旁,她表情淡定地伸手抚摸那只发光的虫子。她眸光微闪,“有人终其一生都在爱一人,爱的是灵魂;有人终其一生只爱一类人,爱的不过是那张皮囊。” 女子动人的容貌,男子俊美的脸庞,是一见钟情最重要的筹码。 同样的容颜,有人能够一眼洞穿,也有人甘愿沉沦。 37. 志怪小说 《画皮婆婆》 我天生是一只妖怪,天地孕育而生。 我与其他妖兽不同。 我天生眼瞎,唯有催动此能力才能短暂看到这世间。 这种能力叫做——画皮。 能够让人变换容貌,让生者死去,让死者容颜死而复生。 我喜欢画皮,因为我能看见这个世界。 我不喜欢这个能力,因为每次使用这个能力就会引起人间一场血雨腥风。 我想置身事外,却贪恋这世间风景。 直到我遇到了一位书生,不,应该说是一个小姑娘。她在女扮男装,为了替哥哥考取功名。 在这个战乱短歇的小地方,新朝开始了它第一场科举,有能者皆可参加。 她胆大很大,却也胆小。 她背着一个行囊借助在了我的家中,因为那些天的大雨连绵,她成为了我漫长而又枯燥的生活中突然出现的雨季,连绵至今。 起初只是为了希望多招一个‘眼睛’,我没有刻意隐瞒的能力。 她与其他胆小的凡人不同,她与我签订生死契约,从此她的生死由我决定。 她作我的眼,我在她脸上割下一道又一道的伤,助她成为一城高官。 可惜凡人躯体脆弱,寿命短暂。她死在了新朝成立的第七年,那本该是她又一新的台阶。 叛军围城,兵临城下。 我想带她离开,我虽没有大本事,但是带走一个凡人的命,还是能做到的。 可她不愿,不肯,也不许。 她以一人之命,换全城百姓而活,受万人唾骂,遭史书谴责。 “那又何妨?这样貌——又不是我,他们说的......也不是我。” 她死前与我告别。 “明恬早就死了,不是吗?我现在是曾经纨绔靠爹妈买官当的闲汇。” 我看着她笑了。 我看着‘他’在漫天飞雪下跪迎叛军进城,做了她最后能做的事情。 我看着天空逐渐变暗,温度越来越冷,周围脚步声越来越响又逐渐消失,只留下呼啸的北风。 真是个傻姑娘。 我暗自呢喃。 有妖曾与我说,“凡人最是闹腾,短暂的人生过得飞快,想要闯出一番天地,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妖因无情,方能长久。 * “这世间又一妖,名为画皮,顾名思义——皮囊是它所需的养分,养分会滋养它的眼。而它的原型会发光,就像黑夜中唯一的光亮的生物。” 泠泠轻拍虫子的脑袋,视线移到它头上一根头发丝般细的红线,扯断了线与虫头的连接。紧接着,大虫腿在抽动,它发光的身子越发亮,身躯逐渐生长。 童岳抬手遮挡着强光,等他放下手,视线落回石床之上。 那里躺着哪里还是发光的虫,而是一披散长发的女子一袭白衣坐于其上。她的脸色苍白,长而翘的睫毛如蝶翼煽动,睁开了一双全白的眼睛。 她白瞳没有聚焦,却看着童岳的方向,缓缓歪了一下头。 童岳:!!! 童岳被看的毛骨悚然。 他脚步虚浮后退半步,伸手一只手扶上了他的背。 童岳转头看去,安吉又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淡然,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没事,以后见多了就好了。” 童岳口唇发干,“这世上......居然真的会画皮的妖?那刚刚那三个......也是妖?” 安吉:“那不是,这世间要有那么多妖,这就不人间了,而是妖界了。” 童岳:“那为何这客栈老板要割下我的皮。” “是你比较倒霉啦。”安吉递给童岳一个同情的眼神,“你要感谢一下救你的许鸢,如果不是她,你这张脸要是被隔离皮肉,估计是要破相很久,还不一定能恢复你原本样子。” “许......鸢?”童岳迟疑,“人能够压制妖?” “人有好坏,妖亦是如此。妖器很多是妖用来帮助凡人的。”安吉视线落在手中的剑,转头笑着对童岳调侃,“那几个半吊子哪有画皮妖厉害,她们只不过靠着能压制妖的法器困住了这只妖,靠着画皮妖的血融合皮囊和血肉,用它骨头做的器具用来画皮,和画皮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泠泠没有理会安吉二人的交谈,她缓步走到画皮姑娘面前。那双白眸从童岳身上移到泠泠身上,并顺着她的方向而转动。 “除妖阁?” 画皮妖轻启,声音虚弱而又空灵。 “是除秽阁。传闻画皮要时常以老婆子的身份出现。”泠泠弯腰凑近眼前这张年轻貌美的脸,表情夸张,“姐姐,你这是哪来的皮囊?很好看啊?” 画皮妖:“与你无关。尔等为何救我?” “这是除秽阁的工作。” “工作?” “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 “明恬。” 泠泠直起身子,将刚刚画皮妖头上细小的红绳拿到她面前晃了晃,随后弯腰将它放进了她手提线的香囊之中。 画皮妖只听见眼前黑脑袋,两边有粉带扎的两个黑球的人在祝贺她。 “明恬,恭喜你逃离这个牢笼了。” 画皮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你们不杀我?” 泠泠抬头,不明所以:“为什么要杀你?” “我杀人了。” “所以你要偿还,在你恢复自由身之前,都必须在除秽阁进行劳改。” “劳......改?” 处理完一切,除秽阁的安吉和泠泠骑马带人返城。 安吉担忧:“你咋了?在想什么?” 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 泠泠在马背上轻摇,“闻大夫。” 安吉反复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担心他,他什么人你不知道?” “不是。”泠泠不耐烦转头,“是跟闻大夫一起离开了那个许鸢,还有她身边的那只狼妖。” 安吉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 泠泠转念一想,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如今那只小狼妖已经解除禁封,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是走是留。” “无所谓了,但是看那两人的关系,许鸢是没啥生命危险。”安吉耸肩,“话说,禁封解除了,那小家伙居然没有选择跑。” 许鸢昏迷的那段时间,安顺平就是一只随时要咬人的狼。 安吉觉得安顺平要是知道许鸢有什么差池,他会拼命。 泠泠:“闻大夫说,那位许鸢姑娘似乎对安顺平有救命之恩。” 安吉挑眉,“闻大夫这都知道?” “可能是打听到的吧。” ...... 许鸢二人和闻徐遇同路,三人结伴而行傍晚到了一小镇休息。 这一路上许鸢很是苦恼,安顺平表面乖巧,趁她不注意,他老是找闻徐遇的麻烦。 许鸢有些不解。 她昏睡的这段时间里,两人是结下了什么仇吗? 许鸢这么想,便有这么问了二人。 闻徐遇淡然摇头,“没有。” 安顺平看了一眼闻徐遇,无人在意的角落握起拳头,回答许鸢的话却很乖巧。 “他不然我去找鸢姐姐,说我是添乱。” 许鸢恍然大悟。 当天晚上休息前,安顺平被许鸢叫到了她的屋子里,本想着劝一劝气头上的安顺平。 安顺平气鼓鼓地像一只海豚,说:“他是坏人,和店里那几个黑心肝一样。” 许鸢皱眉,难得露出生气的神色。 “安顺平,不 能对闻大夫没有礼貌,闻大夫救过我两次了,是你鸢姐的恩人。” 安顺平低头呢喃:“我担心......” “你担心我没有错,但是你不能对闻大夫抱有敌意,闻大夫是大夫,他身上也有伤,就算是因为他拦你,也不能对他说这样重的话。” 安顺平低头不语。 许鸢深伸手摸了摸安顺平的脑袋。 “闻大夫他可能只是语气不太好,我们为治病救人的大夫多些宽容,别和他置气好不好?” 安顺平瘪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咚咚咚——” 大开的门外有人在敲门。 许鸢二人看向外头,闻徐遇正端着药和纱布。 许鸢:“闻大夫,你这是?” 闻徐遇抬脚进入了许鸢的屋子,将东西放在桌上并坐到了许鸢旁边,表情淡然。 “刚刚路上我看你伤口纱布在渗血,我来给你换药,你的伤口要保持干燥,不然然后会留疤。” 赶路途中许鸢换了手拉缰绳,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她本来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血,许鸢没好意思说,只觉得就一点点没什么事。 许鸢没有想到闻徐遇还是注意到了。 “谢谢闻大夫,劳烦你了。” 许鸢伸出手,任由闻徐遇换药包扎。 “职责是在,毕竟你的伤因我而起。” 闻徐遇伸手将许鸢手上纱布拆开,专注给许鸢的手换药,完全视旁边的安顺平如空气。 换药期间,客栈小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中药进来,笑着对许鸢几人说,“公子,你的药煮好了,我给你端了过来。” 中药味飘入鼻子里,许鸢脸瞬间跨了下来。 许鸢看着闻徐遇伸手递来的药碗,脸上笑容有些尴尬,“那个......闻大夫啊,我就受了点皮外伤,换换药就好了,没必要喝药吧?” “要喝,好得快。” 许鸢试图挣扎。 闻徐遇:“刚刚许鸢姑娘还教到安顺平,要体谅大夫,作为治疗你的大夫,许鸢姑娘是不是要以身作则?” 许鸢:“......” 有一种挖坑埋自己的感觉。 许鸢看了眼安顺平,随后双手接过药碗,药并不烫,她闭眼一口闷了。 中药的苦味从舌头蔓延至整个口腔,许鸢也能清晰的感受到热药从喉咙一路暖到胃。 许鸢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而她的系统正在给她播报刚刚喝入的中药成分。 中药名字一大堆,许鸢却只听到了系统反复播报的几个词。 此药苦,此药性苦,此药苦涩..... 怎么有这么多苦药啊! 许鸢赶忙端起旁边的茶杯给自己灌了一杯白水,试图压制口中的苦味。 “许姑娘夺刀时都不曾喊过痛,没想到会害怕这一小碗的药?” 闻徐遇收拾着桌上的纱布。 许鸢感觉口中苦味淡去,活过来了些。 只道:“之前吃怕了。” 闻言,闻徐遇抬起了头,表情有了变化。 “许姑娘以前经常生病吗?” “嗯,有过一段时间。” 许鸢回忆起穿越前在医院的点滴,“当时绝望到一度想死,是一位医.....医者让我的重拾希望。” 许鸢的生命在倒计时,起初的她只想将倒计时更快结束,是医院的医护人员延长了她的生命,是她周围那些非亲非故的朋友让她重拾延长生命的信念。 虽然许鸢还是死在了病床上,但是她已经没有遗憾了。 许鸢嘴角微扬,“他和闻大夫一样,是位十分温柔的大夫。” 闻徐遇不免有些好奇,“不知是谁?” “闻大夫不认识,只是一位姓秦的大夫,见不到了。” 许鸢笑答。 38. 志怪小说 “难怪年清说,那天他还没有告诉你名字,你喊了一句小秦大夫。” 楼年清和许鸢那天交谈,许鸢曾鼓励了一句。 “那好好努力,以后救苦救难的小秦医生。” 许鸢笑,“就突然顺口说了,他没提我都没注意到。年清不会被我吓到了吧?” 闻徐遇点头,将金疮药瓶子塞入口袋,回答:“嗯,她起初以为你有读心术,后来问我你是不是会遇见未来,所以才说出了名字。” 许鸢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笑容依旧。 “不会吧。” “没说谎。”闻徐遇看向许鸢,嘴角轻扬,“我当时说‘很有可能,所以你要好好努力,她戳破天机,当时你若偷懒,你的未来将会发生改变’,那段时间他刻苦了不少。” 在现代很多人都喜欢算卦、占卜,试图从他人口中得知自己的未来。 许鸢惊讶,没有想到楼年清会信这种莫须有的话。 “没想到闻大夫很会骗人啊。” 许鸢打趣。 “还多亏姑娘。”闻徐遇微微躬身,“让我有这个机会骗到他。” “不过估计骗不了多久吧?” 孩子大了就不好骗了。 “没事。”闻徐遇摇头,“本就没打算借此骗他一辈子。毕竟,他迟早会知道,只有自己拥有的才是自己的。” 若想要成为治病救人的大夫,只有努力学习那些晦涩难懂的医书,懂得如何治疗疾病,方可踏上这条路。 闻徐遇:“若再躲懒,罚他几天不吃肉就好,这招百试不灵。” 许鸢愣了一瞬,随后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略显怪异的气氛因为许鸢的笑声变得融洽起来。 闻徐遇起身准备离开,他离开前又提醒了一遍许鸢要注意的事项。 “好的。” 许鸢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安顺平身上,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闻徐遇。 “闻大夫,安顺平觉浅,一些风吹草动就容易醒,怕会打扰你休息,我之前找掌柜问了,还有房间。你就不用等他回去再落门栓了。” 闻徐遇看了眼安顺平,点了点头,并没有拆穿。 “若需要我帮忙,可以来找我。” 许鸢看向安顺平。 安顺平:“嗯。” 人都离开了,许鸢终于能够脱衣躺床上休息。在准备睡觉前,许鸢又调出了系统查看东风镖局订单情况。 镖局的送货订单开始减少了,应该是镖局打折结束的原因。 这是许鸢意料之中。 许鸢还发现【东风镖局】主界面出现了新的界面——【个人中心】。 点开【个人中心】,系统界面又跳出了一个框框,框内写着【个人技能】。 【个人技能】 【骑术(高级):掌握御马等相关知识和能力。此技能是宿主押送订单的赶路必备技能。(当前最高等级,宿主可通过训练继续提升)】 【剑术(高级):可攻可守的一项保命技能,是宿主自保的必备技能。(当前最高技能,宿主可通过训练提升)】 ...... 【凌波微步(逃跑般):当前宿主身体虚弱,催动内力会导致身体机能下降,身体出现排异现象,只能用于危险境遇的逃跑。】 是系统给予许鸢的技能,里面有相关注解和注意事项。 许鸢曾问过系统,关于初中高三个等级的情况,毕竟高级是系统给出了最高等级。 如果自己剑术第一,是不是就可以认为她现在是剑术第一? 系统:【此等级是系统给出能给与的最高能力,知识是学无止境的,宿主可以通过已拥有的技能继续进修学习,练出最适合宿主的独有技能。】 只是这个最高级的界定系统无法给出准确的衡量单位,需要许鸢自己去探索。 高级是系统给出的,并不是许鸢拥有的极限。 许鸢不断下滑技能,注意到了最底下一个技能—— 【蝴蝶之茧:技能无法查看。】 许鸢记记得系统给她过这项技能。 系统:【宿主遭遇危险,此技能是系统强行开启的保护技能,宿主权限低,无法查看。】 蝴蝶之茧? 名字取得还不错。 许鸢心想。 许鸢:“那我要怎么使用呢?” 系统:【此技能用于保护宿主,系统会根据情况自动触发,宿主身体机能差,东风镖局当前等级低,无法操控此技能。】 许鸢:“......” 系统似乎知道许鸢在想什么。 系统:【宿主请放心,此技能为保护宿主的。】 ...... 闻徐遇回到房间并没有落锁,而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没一会门就被人推开,来人并没有敲门。 闻徐遇头也不回便知来者是谁。 “有什么话,说。” 安顺平走到闻徐遇跟前,眼神警惕,“你应该知道,除秽阁毁了我的禁封。” 闻徐遇点头,“嗯,恭喜。” “我虽然力量小,但是你若敢伤害她,我必定咬死你。” 安顺平再睁眼露出绿色的瞳孔,獠牙从嘴中冒出,两只狼耳也冒出。 闻徐遇抬头正视安顺平那两只在动的狼耳。 “狼妖嗅觉灵敏,听力发达,你虽然被人困在牢笼数年,这些能力除了故意伤害,按理来说不会退化。” 安顺平:“所以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根本没有救人之心。” 安顺平强行动用妖力变回原形,但是他并没有昏死过去,许鸢的闯入和后来除秽阁到来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闻徐遇哪里是被抓紧去,他是故意的。他主动入套,并通知除秽阁的人过来端了这个客栈。 那香对闻徐遇没有作用,童岳在外面被剝皮,闻徐遇在里面无动于衷,根本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打算。 为什么这么说,安顺平从他与除秽阁的人交谈中得知了。 有一句话,安顺平印象深刻。 “闻大夫,这人伤得也很重,你要不也来看看?” “他的生死,与我何干?” 明明没有救人之心,却主动替许鸢疗伤。 安顺平不傻,自然知道闻徐遇另有所图。 “为什么要救?”闻徐遇反问,“我就不想救,不行吗?” 作为大夫就一定要遇人就救吗? 闻徐遇不想救,就是不想救。 “所以你接近鸢姐是何居心?” 闻徐遇不以为意,坦言:“有趣。” 有趣? 安顺平皱眉。 “我奉劝你一句,收好你这兽性,不要告诉你是妖,更不要在她面前露出你这狼牙狼耳。” “为什么?” “因为你东家可能会被你吓死。” 闻徐遇想起密室时许鸢的举动,他决定帮一帮她。 “许鸢在看到那些人皮后被吓晕,我当时查看过她的情况,她的脉象微弱,心跳越来越慢,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那种。” 安顺平震惊,双手慌乱拍到桌子上。 “不可能。” 明明鸢姐现在能碰能跳,生龙活虎。 “她的营养不足,身体虚弱,经不起又一次地惊吓。”闻徐遇面对安顺平的不信任也不意外,“你若不信就去试试,反正她的命长不了,只是提前而已。” 安顺平怒了,“你胡说。” “如今妖居人群之中,虽然有除秽阁在暗中维持人妖和平,但是还是有倒霉人死在妖或者有妖器的凡人手上。” 许鸢经营的东风镖局是个需要走南闯北的地方,遇见妖精的可能性比很多人要大得多。 这也就是为什么闻徐遇会说——命反正也长不了。 安顺平最后怎么离开的,闻徐遇没在意。 闻徐遇知道安顺平不信他所说的话,但是他也不敢赌。 ...... 密室。 许鸢倒在闻徐遇怀中晕倒的下一刻,人皮将二人迅速包围。 原本虚弱的闻徐遇却睁开了眼。 一双澄澈的蓝眸冷冽无比,无形的压力从他周围散开,那些人皮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禁锢无法动弹。 门口的女客栈老板鲜血从喉咙喷涌而出,无力跪倒在地。 闻徐遇半坐起,他低头垂眸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许鸢,她的手此刻还紧紧抱着他。 居然这么胆小。 明明自身难保,还想 带他跑? 闻徐遇没有理会周围,他伸手把许鸢的手撤离自己,温湿的指尖触感让他低头看去,她手掌的布条被血浸润湿并溢出来。 他将手搭在她手腕脉搏处,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脉象微弱,就剩下一口微弱的气勉强支撑,那呼吸聊胜于无。 “被吓死了?” 闻徐遇蓝眸如平静的湖面,此刻荡起涟漪。 闻徐遇催动妖力注入许鸢体内,试图将她仅剩的一口气吊住。 然而,他的妖力却仿佛注入了一个无底的空洞。 奇怪,太奇怪了。 人皮动了。 皮囊挣脱桎梏纷纷靠近闻徐遇,然而在要碰到闻徐遇的刹那化为尘埃。 周围的其他人皮被无形而又锋利的刃划破,在空中飘动后落下,就像大的碎屑,将密室弄得凌乱不堪。 空中乱飞的人皮碎屑没有沾染到闻徐遇身上分毫。 闻徐遇许鸢步步朝门口走去,他垂眸看着怀中人。 许鸢头歪在他臂膀,因为刚刚被抱起,她手上的血垂下蹭上他的白衣。 白衣染了红,如同绽放的红梅,妖艳而又美丽。 闻徐遇能够感觉到怀中这具身体的生命力在缓慢流逝,不可逆转。 ...... 闻徐遇醒来,外头灰蒙蒙一片。他起身洗漱穿戴整齐,出门前带着昨日药铺包好的药材下了楼。 客栈厨房外的露天院子,闻徐遇烧水熬煮中药,厨房内的厨子也早早起了床在准备食材。 “闻大夫真是用心,你照顾的那位姑娘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被你这一片真心所感动的。” 昨天闻徐遇想要借用这里熬药遭到拒绝,无奈之下闻徐遇只能动用了些财力。 如今,这客栈老板和厨子对闻徐遇说话跟嘴里抹了蜜一样,他们试图讨得这位爷的开心,并希望借此多拿到些赏钱。 闻徐遇坐在药炉边,手里的蒲扇煽动着,对于旁边的厨子的话充耳不闻。 厨子见闻徐遇没搭理自己,也就没有继续自讨没趣,任由闻徐遇折腾。 毕竟他给得太多了。 闻徐遇药熬好后,进来催促厨子的小二笑着靠近。 “客官,和你同行的那位许姑娘起来了,她还特地问了我你的去向,似乎有些担忧你的情况,我按照客官的话说了,许姑娘她们已经吃完了,在等客官了。” 闻徐遇点头,端着黑黢黢的药汤出去了。 正如小二所说,许鸢和安顺平桌上只剩下空盘,二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在等闻徐遇。 许鸢最先注意到闻徐遇,笑着伸手朝他打招呼。 但是。 许鸢的目光注意到闻徐遇手上的药碗,笑脸立刻就跨了下来。 闻徐遇走到许鸢旁边的位置坐下,将药碗推到许鸢身前。 “喝药。” 许鸢苦恼,“闻大夫,喝完这碗能不能停了,我觉得感觉我挺好的。” “伸手,我把一下脉。” 许鸢将手放在桌上,任由闻徐遇把脉。 许鸢絮絮叨叨:“我身体恢复得快,而且就一些外伤,时常换药就好......” “把脉,别说话。” “喔。” 许鸢闭嘴。 闻徐遇指腹触摸到的是她强有力的脉搏,与之前在密室天差地别。 可心跳有力,却不是特别规律。 看似强健的身体内里却虚空得很,就像一具逐渐衰退的躯体。 闻徐遇收回手,抬头看见许鸢那双期待的目光。他平静地无视,说:“要喝。” 许鸢脸垮了,又抱有侥幸地询问:“那要......喝多久?” “看你伤势情况。”闻徐遇抬头看向许鸢,说:“至少到栗华城,你的药暂时都不能停。” 许鸢端起药碗一口闷下,她并没有注意到闻徐遇投来的探究目光。 凡人脆弱,生命易逝。 闻徐遇见过凡人千奇百怪的故事,却从未遇见这样见鬼的事情。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情绪。 他强烈地想要探究她身体里的病情,探究她的秘密。 闻徐遇想要知道。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