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回信》 1. 01 《暗恋回信》2026.5.17/慕思在远道 本文于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请勿转载,望支持正版。 深城的六月燥热难耐,天空中漂浮着层层白云,偶尔有一阵微风吹过,树叶随风轻晃,已经有盛夏的气息。 扑面而来的热浪闷得人透不过气,宋溪词拍到满意的照片,关上办公室窗户。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的办公桌上,点点斑驳映出纸张上的“宣传片脚本”五个字。 “溪词姐,拍摄场地敲定啦!”实习生江听筱跑来通知最新消息。 今年是【乐时光】游乐园成立二十周年,春节过后,公司新来的领导决定重新拍摄园区宣传片,宋溪词被选定为负责人,和外包团队商讨三个月,修改了十八版脚本,终于在上周让领导满意,正式定稿。 宣传片中需要拍摄部分校园场景,这段时间公司在联系各所高校,希望能借用场地。 “最后定在哪里?” “深城四中,溪词姐应该知道吧。” 宋溪词有点意外,弯唇道:“是我的母校。” “这么巧!我听说四中的学霸帅哥特别多。”江听筱眼睛亮亮的:“是真的吗?” “学霸帅哥啊......” 她想到那个在校园里意气风发,又明亮耀眼的少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我那一届和前几届确实有。” 江听筱顿时露出羡慕的表情:“传言诚不欺我!早知道当年应该去四中的。” 她们都是在深城出生和长大的,只是读的高中和大学不同。 “来四中和学霸帅哥们谈分数说奥数?”宋溪词打趣。 “打扰了。”江听筱向往的神情瞬间消失,随即又道:“但我可以等毕业嘛。” 宋溪词笑着摇摇脑袋,等毕业就很难再见了。 江听筱坐回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忽然惊叹地哇了一声:“溪词姐,你们四中的名人堂里都有几个长得很不错!” 学校名人堂展出的是各界精英校友,或者在网上小有名气的毕业生,宋溪词想到程嘉颂所在的公司,不由倾身去看屏幕。 她一行行扫过,没有看见熟悉的名字,微扬下巴示意:“你接着翻。” 江听筱照做,慢慢往下翻,直到页面最末,都不曾出现程嘉颂的名字。 “到底了,溪词姐是在找谁?” 宋溪词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介绍他,他们高中三年成绩打得热火朝天,是朋友嘴里的“宿敌”,可对他而言,自己只能算陌生人吧。 “以前的同学。”她解释:“他经常考年级第一,我以为他会上名人堂。” “这可说不准。”江听筱摇摇手指:“学习成绩好不代表工作能力也会好,不是所有人都像溪词姐一样厉害。” 宋溪词被逗笑了,点头附和着:“你说得对,我都没上呢,他得排我后面。” 江听筱凑近些,小声道:“快啦,等溪词姐当上经理就能上啦!” “小嘴巴。”宋溪词轻点一下她的额头,示意别在公司讲这种话。 江听筱嘿嘿两声,做了个可爱的鬼脸,关掉页面,继续干手里的活。 半个小时后,总监谢柏通知市场部开会,讲宣传片拍摄的相关事宜,由于平日学生们需要上课,时间只能定在周末,去的员工算加班,改天自行调休。 宋溪词作为负责人必须到场,江听筱是她新带的实习生,自然也要跟着,除此之外选定一位摄影师,两位宣传同事。 交代完到场时间和注意事项,谢柏开始批评这周迟到的员工,宋溪词目光落在屏幕上,看见四中校门的照片,思绪不由自主回到十年前。 当年学校后门有家奶茶店,店里布置了一面心愿墙,上面贴的全是四中学生写的便利贴。 宋溪词是被同桌拉过去的,等奶茶时间,她弯腰看着纸条上的内容,有些是在写理想,有些是匿名告白。 同桌拿到奶茶,问她要不要也写一张,宋溪词没有多想,提笔写下七个字:【我要拿年级第一。】 她的成绩不错,进入四中后次次考试名列前茅,这句并不是大话。 期末考试前,同桌又喊她去店里买奶茶,宋溪词找到了自己的便利贴,却紧接着在下面发现一张新的: 【年级第一是我的。】 【——高一四班程嘉颂。】 字迹算不上漂亮,写得飞扬潇洒,像是一张写给她的挑战书,字里行间带着几分少年的傲气。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宋溪词牢牢记住了程嘉颂的名字。 “溪词。” 耳边传来的声音使她回过神,正巧撞进谢柏的视线,他眼神里略带不满,蹙眉道:“溪词你留一下,其他人散会。” 同事们收拾东西,陆续走出会议室,江听筱担忧地看她一眼,也抱着笔记本出去了。 宋溪词率先开口,语气诚恳:“不好意思柏哥,刚刚在想明天拍摄的事,没有留意您讲话。” 谢柏听见她这么说,只能摆摆手,示意不是大事:“这次拍摄你多费点心,领导们都很重视,现场有什么状况,你看着处理。” “我会的,您放心。” “李经理调走了,马上到暑假,园区的事情多,经理位置空不了很久。”谢柏顿了顿,话语里满是暗示:“溪词,你要好好表现。” “好的,谢谢柏哥。”宋溪词微笑颔首,跟在他身后离开会议室。 回到座位,江听筱悄悄递来一包小零食,小声问:“溪词姐,没事吧?” 宋溪词顺手接过零食,安抚道:“没事,别担心。” 江听筱这才坐回原位,继续研究新闻稿。 宋溪词现在主要负责园区的宣传片拍摄,没有其他任务,离下班还有十分钟,她打开微博,在特别关注里面找到程嘉颂。 他的动态近半年没有更新,上一条发了一张海边落日的照片,评论区有朋友问他“回深城了吗”,他回复“嗯”。 程嘉颂当年说过要留在深城读大学,宋溪词以为他会选盛南大学,谁料最后却报考了北方的学校。 听说他毕业后留在北京,拿到世界五百强offer,事业风生水起,回深城大概只是有事吧。 右下角的微信突然闪烁,宋溪词关掉他的主页,点开母亲大人阮茵的消息。 阮茵:【你今天忙不忙?能按时下班吗?】 宋溪词:【你猜。】 阮茵:【我猜你不仅能够按时下班,而且会十分满意今天的相亲对象,过不了多久能把他带回家见我。/玫瑰】 宋溪词:【......】 阮茵:【我发给你的资料看了没?】 宋溪词没有看,也没有来得及回复母亲,她看见市场部群有新消息。 谢柏把明天具体的安排发在群里,艾特宋溪词,让所有人在现场听她调度,她仔细浏览两遍,确定无误后回复“收到”,关掉对话框。 紧接着,江听筱的消息来了:【星期六竟然要早上七点钟到现场!七点啊呜呜呜,我的周末懒觉离我而去!】 宋溪词笑了笑,打字回复:【周末游客多,懒觉以后会经常离你而去的,顺便跟你的王者荣耀密室逃脱剧本杀们告个别吧。】 江听筱满脸崩溃地敲键盘:【我哭得超大声!我的周末呜呜呜!】 江听筱:【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伤心吧?不会吧不会吧?溪词姐周末都在干嘛?】 宋溪词想了想自己的上周末,淡定回答:【相亲。】 “噗!” 江听筱直接笑出声了,赶紧捂住嘴,看一眼旁边的宋溪词,接着打字:【这么惨吗我们溪词姐!不过以你的条件,对象肯定都是高富帅吧,就没有一个能入眼的吗?】 宋溪词回想见过的几位相亲对象,从长相气质到学历工作都无可挑剔,毕竟是阮女士严选,不会很差。 但也仅此而已。 要么爱炫耀,要么爱批评,脑袋空空,单一又无趣。 她并不抗拒恋爱,只是没有心动。 宋溪词:【没呢,都没兴趣。】 江听筱:【也正常啦,溪词姐你太优秀了,能在各方面与你匹配的男人本来就少,但咱们不能因此就降低要求哦!】 宋溪词:【那当然,我会慢慢挑选的。】 江听筱:【对,货比三家,多挑多选!】 聊了一会儿,又重新翻看两遍脚本,差不多到下班时间,宋溪词和江听筱打卡离开公司,在地铁口时往相反的站点走。 江听筱奇怪:“溪词姐你今天不回家吗?” 她们这段时间都是同路的,宋溪词原本想委婉地说去吃饭,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干脆直接道:“我要去相亲。” “又相亲?可今天不是周末啊。” 宋溪词想到母亲发来的消息,无奈解释:“相亲对象周末有事,只能今晚吃饭。” 江听筱点点头:“哦,正巧我们周末也有工作,那溪词姐你去吧,祝你遇到心动男嘉宾!” 宋溪词不以为意地笑笑,和她挥手道别,刚刚戴上耳机,就接到母亲的电话。 “喂,你下班了吗?别忘记今晚的饭啊。” “下班了,在路上呢。” 宋溪词语气漫不经心的,显然对这场相亲毫无期待,阮茵不由想到她的英勇战绩。 上个相亲对象,在知道宋溪词戴的手表七千块后,说了一句“挺贵的,你有点败家”,她闻言轻轻哦一声,满脸真诚地问:“因为你戴不起吗?” 男人急忙解释:“不是,是我觉得没必要。” 宋溪词笑了笑,语调温和:“你对别人的钱这么有占有欲啊。” 还有上上个相亲对象,在保证自己不会家暴时说:“你放心,我不打女人。” 宋溪词当即弯唇回道:“这么巧,我不杀男人。” 阮茵每次收到朋友的转述,都能想象出自家女儿面带微笑,极有礼貌阴阳怪气的模样。 她不放心地叮嘱:“你见到人后好好说话啊,不要冷不丁地刺人家两句。” 宋溪词乖乖应声:“嗯,我尽量。” 只要对方讲人话。 阮茵又道:“今晚的对象是你哥牵线介绍的,各方面都符合你要求。” 宋溪词挑眉反问:“你确定?” 母亲先前问过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有没有标准和要求,她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字的小作文,最后特意强调:“以上内容不接受调剂,暂时只有这些,想到新的我再补充。” 阮茵信誓旦旦:“当然啊,我看过他的简历,堪称完美。” “妈,你上周也是这样说的。”宋溪词无情提醒,心下对这场相亲更不期待。 “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你哥吗?这次真的不一样,他也是四中毕业的,以前在北京发展,今年刚回深城......” 宋溪词正巧跟着人群进地铁,听得不太清楚,里面的信号差,只能先挂断电话,在微信回复:【我知道啦,你放心吧。】 定的餐厅离公司不远,宋溪词以前去过两次,出站后,熟门熟路地在商场里找到位置。 正想翻聊天记录看对方名字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视线。 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棱角相比年少时更加分明,神情淡然,没有雀跃也没有不耐,单手搭在桌边,食指随意地轻敲着,眼眸微垂,正在看手机。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脸浸在暖光里,显得清冷俊朗。 宋溪词不由怔了怔。 哪怕有几年没见过,她依旧能一眼认出来,男人是程嘉颂。 手机嗡嗡震动两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别人已经到了,你直接报程先生就行。】 宋溪词心里有了个猜测,不确定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阮茵秒回:【程嘉颂啊,我发给你的资料里不是有吗。】 程嘉颂。 她今晚的相亲对象,竟然是程嘉颂。 宋溪词盯着这三个字,有种荒谬的惊喜感,母亲选来选去,最后将他选到了自己面前。 她收起手机,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悄悄地缓了口气,进入餐厅,一步步朝着他的座位走,到桌边时停住脚步。 程嘉颂听见动静,轻轻抬眼,那双眼眸漆黑深邃,目光落在她身上,嗓音清越—— “是宋溪词吗?” 2. 02 宋溪词微微颔首,落座对面的位置,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是我,你好。” “你好,程嘉颂。” 他的嗓音很淡,视线只短暂停留两秒,便礼貌地挪开,将手中的菜单递过去,示意她来点菜。 动作体贴,却透着一丝陌生的客气。 看来他真的不认识自己。 宋溪词心里有点失望,不过他们高中三年都不同班,见面的次数很少,不记得倒也正常。 她没有推辞,接过菜单后问:“你有忌口吗?” “我都行。”他答得随意。 宋溪词闻言看他一眼,报出四道菜名,又问:“可以吗?” 程嘉颂听到菜名,不由抬眸望过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他低低应道:“可以。” 下过单后,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今晚的相亲对象是程嘉颂,宋溪词难免感到紧张,但她表现得并不拘谨,面上依旧从容,大大方方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变了很多。 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五官轮廓愈发清晰深刻,最明显的是气质。 高中时的程嘉颂,总是带着几分肆意张扬,走到哪里都是耀眼夺目的存在。而此刻坐在对面的男人,却是沉稳平静的,神色甚至有些淡漠,仿佛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程嘉颂端起手边的水杯,刚刚送到唇边,发现宋溪词在打量自己。 女生乌黑的眼眸清澈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好奇,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放下水杯,指腹轻轻摩挲着,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你不吃辣吗?” 这家餐厅有两道招牌菜是辣的,但她点的四道菜都很清淡。 宋溪词记得程嘉颂是不吃辣的,有几次在学校食堂碰到他打菜,餐盘里全是没有辣椒的菜,所以才会问他有没有忌口。 她家口味偏重,平日里无辣不欢,可此刻说出来的却是简单的三个字:“我都行。” 把他先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了,连语调都极其的像。 程嘉颂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嘴角微扬,神情终于不像先前那样平淡,笑意让他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桌上的气氛瞬间缓和许多,他再次看过去,正巧撞上宋溪词直白的目光,不禁低声问:“是我的长相和照片区别很大吗?” “你发了照片?”宋溪词微微摇头,实话实说:“我没有看见。” 这段时间工作忙,再加上前面几次相亲的失望,导致她对今晚的对象格外敷衍,阮女士发来的资料都没有点开过。 如果早知道相亲对象是程嘉颂,她肯定不会这样随便,至少不会带着一身的班味过来。 见女生露出遗憾的神色,似乎还有点不高兴,程嘉颂略微迟疑,翻出手机里的照片,递到她眼前:“是这张。” “嗯?”宋溪词有些意外,反应过来后稍稍倾身。 距离拉近了些,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调香,像是衣服上沾染的味道,清冽而不刺鼻。 屏幕上是一张蓝底一寸照,他穿着规规矩矩的白衬衫,五官精致,神色淡然,应该是他入职时拍的登记照。 她看了眼照片,又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点头笑道:“嗯,一模一样。” 宋溪词收回视线,忽然想起什么,又问:“我哥有发我的吗?” 相亲前通常会互发照片,前几次是母亲挑选的,这次是宋闻璟牵线,不知道会发哪张。 程嘉颂修长的食指在屏幕轻划两下,再次将手机转过去,宋溪词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介绍中找到自己的照片,依旧是那张她发在朋友圈的生活照。 再细看文字资料,宋溪词不由笑了,阮女士不愧以前是做HR的,简直是一份完美的个人简历。 程嘉颂拿回手机的瞬间,听见一道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那我的长相和照片区别大吗?” 他闻言,视线不受控地落在宋溪词脸上。 她无疑是漂亮的,深蓝色的长裙衬得肌肤白净,五官不是极具攻击性的美,却十分耐看,眼眸乌黑清亮,笑起来时眉眼弯弯。 先前站在桌边时,她整个人被柔软的暖光笼罩着,显得格外温柔恬静,与资料中的照片一样。可真正坐下聊起天来,性格却出乎意料,坦荡直接,带着明晃晃的朝气,明媚又生动,让人不自觉地被吸引。 他轻声道:“本人更漂亮。” 宋溪词听到夸奖,弯了弯唇,坦然地收下:“谢谢。” 服务员的到来打断谈话,四道菜陆续端上桌,他们用餐时并没有聊天,不过那种初见面的尴尬和疏离,已经不知不觉消失了。 用过餐后,宋溪词刚翻出包里的手机,就看见程嘉颂已经结账了,她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一时悬在半空中。 正想收回来,耳畔传来他清越的声音:“加个联系方式吧。” 宋溪词怔愣两秒,随即弯眼笑了:“好啊。” 程嘉颂扫码添加好友,第一眼注意到她的微信名——【Song】。 他从高中用社交平台开始,ID就叫【Song】,Q.Q,微博,微信都是的,第一次碰到和自己同名的。 宋溪词低着眼眸,很快收到提示,通过验证,随意般道:“你的微信名也叫Song。” “嗯,我的名字。” “真巧,我的姓也是。” 宋溪词,程嘉颂,Song。 她的姓,他的字。 程嘉颂笑了笑:“是挺巧。” 宋溪词也弯了弯唇角,真正巧的是今天能再遇见,不过他都不知道。 程嘉颂是开车来的,提出送她回家,她没有推辞,坐上副驾驶,报了公寓的地址。 宋溪词平时住在自己的公寓,只有不忙的时候才会回家陪父母,明天要早起去四中,公寓这边更方便。 深城入夜后是下班高峰期,商场离科技园近,路上一直在堵车,等待的间隙,她开口闲聊着:“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 哥哥宋闻璟同样毕业于深城四中,但比她年长三岁,宋溪词读高一的时候宋闻璟已经去北京读大学了。 他们高中时间错开了,在北京不是同所大学,从事的行业也不同,按理来说不会有交集。 “他以前帮过我。”他答得简单。 “他帮过你?”宋溪词下意识问:“工作上吗?” “不是,生活上。”程嘉颂的语气虽然淡,却能听出几分感激。 生活上的帮助宋溪词只能想到金钱相关,可印象里他的家庭条件优渥,毕业后又进入大公司,怎么会缺钱呢? 宋溪词不由更好奇了,但既然他不愿意多说,她也不会追问,反正多的是办法从宋闻璟嘴里撬出来。 开过最堵的一段路后,车子很快到小区门口,宋溪词解开安全带,笑道:“今天谢谢你,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原本是很正常的话,可最后两个字却咬得格外清晰。 程嘉颂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颔首,嗓音低沉:“再见。” 宋溪词下车关门,往小区里面走,他的目光落在女生背影上。 晚风吹拂,深蓝色的裙摆微微扬着,她走得不算快,脚步里透着雀跃,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路灯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拐角处,程嘉颂这才收回视线,离开了小区。 宋溪词回到家中,先坐在沙发上翻聊天记录,找到母亲发来的程嘉颂资料。 大概因为是宋闻璟牵线介绍的,资料内容不像以前的相亲对象那么多,只有基础信息和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看过了,宋溪词直接划到下面,见工作栏里写的公司名字是【他山之石】,职位总经理,标记了是企业合伙人。 “诶?” 她有些诧异,记忆里程嘉颂毕业后进入了零讯集团,做的是AR和VR方向。 零讯是一家互联网科技公司,世界五百强企业,作为国内的科技巨头,在AR和VR方面无疑是顶尖水平。 以程嘉颂的学历和资历,哪怕离职回到深城,也会有不少大公司争着抢着要,可他居然选择了创业。 宋溪词上下滑动,再没有更多的介绍,只能关掉资料去洗澡。 明天需 要六点起床,按理应该早早入睡,可宋溪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毫无困意。 她开心今晚的相亲对象是程嘉颂,又惊讶如今的程嘉颂变化这么大,无可避免地生出几分好奇。 这些年到底经历过什么,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宋溪词又拿起手机翻他的朋友圈,设置的仅三天可见,没有任何信息。 退出来后,屏幕停留在和程嘉颂的聊天框,她想了想,发过去一句话。 - 程嘉颂这周末难得没有工作,早答应过小姨会去看她,特意把时间空出来了。 送宋溪词回家后,他看了眼手表,不算太晚,正巧公司有事需要跟表弟商量,干脆直接去小姨家。 敲门后里面传来熟悉的狗叫声,是Lucky。 何淑打开门,见到他有些意外:“你今晚不是去相亲吗?怎么现在过来了。” Lucky从屋里跑出来,闻了闻他的味道,立马兴奋地狂摇小尾巴,两只前爪扒他的腿,示意要抱抱。 程嘉颂弯腰将Lucky抱在怀里,边顺毛边回答:“相完了,来找阿阔。” “他小子都不知道野哪里去了,下午回来说项目结束了,需要出去好好放松。”何淑语气里满是嫌弃。 程嘉颂的公司是和表弟合伙创立的,他出技术,表弟提供资源,半年来接到了几个项目。 这周刚收尾一个展厅的项目,程嘉颂原本是想来找他敲定后面的安排,闻言也就笑笑:“行,那今晚放他一马。” 何淑拽着他坐到沙发上,八卦道:“今晚相亲怎么样?之前我给你介绍几个对象你都不肯见面,这次为什么答应了?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她是我朋友的妹妹。”程嘉颂解释。 “宋闻璟?”何淑当即猜出来。 “嗯。” “哦,小姨让你相亲你不去,宋闻璟让你相亲你就去,他到底是你朋友还是你爹啊?”何淑没好气地哼声。 程嘉颂无奈解释:“他只是想让我去见见他妹妹,您是想让我立刻结婚。” “你都二十六了,我想让你结婚怎么了?”何淑瞪他一眼,紧接着又问:“那他妹妹怎么样?今年多大?是做什么的?性格好不好?” 程嘉颂想到宋溪词,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最后只道:“是个很有趣的女生。” 何淑的眼睛瞬间亮了:“有趣?怎么个有趣法?你展开说说。” 话音落下,程嘉颂的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亮起,是宋溪词发来的消息:【今天谢谢你,安全到家了吗?】 他指尖轻敲,回复:【不客气,到了。】 Song:【那就好。】 程嘉颂以为话到这里会结束了,刚想收起手机,新的消息又来了:【小狗挺可爱的。】 他的微信头像是Lucky,夸的是它。 程嘉颂低头看了眼趴在自己腿上的小狗,回道:【嗯,替它说声谢谢。】 Song:【是你的小狗呀,叫什么?】 程嘉颂:【Lucky。】 Song:【名字也好,Luckydog,幸运小狗。】 Lucky最初是程嘉颂抱回家的,后来因为要去北京读书,只能托付给小姨养。 他当初起名字时也是这样想的,虽然英文本意是“幸运儿”的意思,但他想让Lucky做“幸运小狗”。 程嘉颂的视线又落在女生的微信名上,不自觉地扬了扬唇角。 何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在和他妹妹聊天啊?看来是真的很有趣,小姨问话都不搭理了。” 程嘉颂笑了声,没有再多聊这个话题,转而问:“您的店明天开吗?” “开啊,四中住校的学生周末都会来店里玩。”何淑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都温柔了:“而且和你当年一样,爱写便利贴。” “心愿墙还在?” “当然在,心愿墙可是我奶茶店的招牌,怎么能拆掉。” 程嘉颂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轻声道:“我明天休息,去帮您看店。” 3. 03 宋溪词用程嘉颂微信头像挑起的话题,最后以他发来的一张小狗睡觉照片结束。 他们互相道了晚安,宋溪词准备放下手机时,终于注意到阮女士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今晚相亲怎么样?】 紧接着补充一句:【不许回你猜。】 宋溪词笑着打下两个字,定了六点的闹钟,把手机放在旁边,强行让自己入睡。 星期六清晨,宋溪词带着宣传片脚本和纸笔,提前二十分钟到深城四中门口。 她当年高考的分数在全市名列前茅,能选择的名校很多,但毕业后没有离开深城,读得盛南大学。 盛南和四中相隔很远,后来实习的集团和工作所在的游乐园都在市中心,也离得不近,这些年来,她几乎没有顺路回来看看的机会。 一转眼,毕业七年了。 宋溪词和门卫说明来意,并且出示了工作证:“您好,我是乐时光的工作人员,今天过来拍摄。” 门卫早收到上面的通知,让她登记信息后问:“你们有多少人?” “十几个人,他们马上到。” 乐时光有五位工作人员,外包的摄影团队有三位,请来拍摄的演员四位,再加上跟来的助理,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人。 门卫点点头,先放她进入学校。 宋溪词对四中太熟悉了,直接往操场的方向走,校园里面和以前相比变化不小。 陈旧的外墙重新粉刷过,几块翘起的地砖已然翻新,曾经掉了一半绿叶的树,如今也长得郁郁葱葱,就连查看成绩的公告栏,都和记忆中摆放的位置不同。 她边逛边找最佳拍摄地,快七点的时候,江听筱打来电话,说在校门口碰到了摄影团队,问她人在哪里。 宋溪词连忙往校门口赶,而门卫见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叮嘱着:“最右边那几栋是宿舍楼,学生都在休息,你们不能过去。” “最右边......”江听筱顺着方向看了一眼,应道:“好。” “宿舍楼旁边是综合楼,学生周末会在里面自习,你们拍摄如果用不到,也别过去打扰。” 门卫说着走出来给他们指位置,又道:“最里面的教学楼有高三学生在上课,不能去影响他们,你们人太多了,尽量就在校门到操场这一块活动,操场在实验楼前面。” 江听筱本来起得早脑袋就发懵,听门卫指完右边指左边,这个不能打扰,那个不能靠近,一时间有些迷糊。 摄影团队和演员都是接到通知来的,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其他同事还没有到,乐时光只有江听筱在场。 她斟酌一下,开口道:“要不您带我们过去?” 门卫闻言皱起眉:“我要守校门,怎么带你们过去?” 江听筱顿时有点无措:“那我们......” 宋溪词赶来时正巧听见了,快步上前,笑着接过话:“不用麻烦您,我以前是四中毕业的,对学校很熟悉。” 门卫看见是她,又听见这么一句话,神色稍缓地点了点头。 宋溪词接着说:“您放心,我们拍摄用不到教室,不会去教学区,也不会去打扰学生,尽量会在中午前拍完离开。” 她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始终礼貌温和,又给出了保证,门卫这才放心,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宋溪词得到允许,招手示意摄影和演员往操场的方向走,笑着和主摄打过招呼后,慢半步对江听筱道:“在群里问问他们到哪里了。” 江听筱应声,边发消息边说:“幸好溪词姐你赶到了,要不然我真应付不了,那个门卫好凶。” “他也是职责所在,学校通常是不允许外借场地的。”宋溪词解释。 “那我们是怎么租到的?” “柏哥他们想的办法吧。” 宋溪词回答的含糊,江听筱却是心里有数了,大概是他们和学校领导认识,谈下来的借用。 上面拍板的事情,门卫只能执行,但来了十几个人,如果真出什么事,是需要他负责的。 “我们公司还挺厉害的嘛。” “毕竟是老牌企业。” 宋溪词当初实习的集团也是世界五百强,原本毕业后能够直接入职,最后选择乐时光,一是因为它背靠国有企业,二是名气足够大,三是她自己对游乐园感兴趣。 江听筱赞同地点点头,她也是冲着企业名气来的。 一行人走到操场,宋溪词根据脚本给出拍摄点建议,摄影团队确认背景和光线没有问题后,很快开始拍摄,其他同事也陆续赶到,记录着现场物料。 中途休息的时候,江听筱捂着嘴巴偷偷打哈欠,小声嘀咕:“脚本上校园的镜头也不多,居然要这么早来。” 宋溪词听见了,压低音量回答:“多拍一些镜头,能让领导们筛选。” 江听筱闻言直接道:“领导们还挺挑剔的。” 宋溪词轻轻敲一下她的脑袋,提醒着:“这种话不要在公司里说。” “我知道,我只对溪词姐你说嘛。”江听筱调皮地笑了笑,又问:“昨晚的相亲怎么样?” “昨晚......”宋溪词忽然想起昨晚下班时,江听筱说的那句“祝你遇到心动男嘉宾”,弯唇道:“借你吉言。” “借我吉言?”江听筱反应了一下,随即惊呼出声:“借我吉言的意思是,昨晚的相亲对象你很满意?” 宋溪词大大方方地承认,江听筱更激动了:“然后呢然后呢?” 她晃晃手中的宣传片脚本,回答:“然后我就今早六点起床来工作了。” “......” “老天啊,我们太惨了!”江听筱的笑容瞬间消失,摸摸自己的肚子:“又饿又困。” 这句话提醒了宋溪词,大家从清晨忙到现在,应该都还没有用早餐,待会儿温度再升上来,肯定也会想喝水。 她让同事帮忙盯着现场,自己带江听筱往生活区走。 现在已经九点钟,校园里开始热闹起来,沿路碰到不少背着书包的学生。 江听筱的目光一直留意着他们,忍不住道:“感觉没什么帅哥啊,漂亮妹妹倒是挺多,可能帅的都在溪词姐那一届。” “也可能帅的都爱睡懒觉。” “噗!”江听筱笑出了声,重重点头:“言之有理。” 等走到食堂门口,宋溪词才忽然想起来,四中食堂只允许刷学生卡,外人买不了早餐,只能转头去超市买一箱矿泉水,现场除去她俩正好十二个人。 宋溪词想出去买点面包之类的早餐,便给同事发消息,让他过来帮忙搬水。 她从包里翻出来一支笔,递给江听筱,叮嘱:“待会儿给他们水的时候,在瓶身上写数字标记。” “啊,为什么?”江听筱不明白。 “人太多了,容易把水弄混。”宋溪词解释,顺手揉揉她的脑袋:“给你买奶茶回来。” “好耶,溪词姐最好啦!” 四中的生活区离后门很近,宋溪词拿着工作证,熟门熟路地从学校后门出去,走到旁边的【何味】奶茶店。 当年不像现在有这么多连锁奶茶店,何味的味道不错,又开在学校旁边,很受学生们欢迎。 程嘉颂就非常喜欢何味,宋溪词去的次数不算多,可几乎每次都能碰到他。 同样有七年的时间没有来,店里的装修全部翻新过了,墙面刷成温柔的奶白色,灯光也换成暖黄色调,显得温馨干净。 宋溪词的目光落在菜单上,不仅有奶茶和面包,还增加了小食和意面。 “你好,随便看看。”站在台后的何淑笑着说。 “您好。”宋溪词弯唇回了一句,对这位店主姐姐有印象。 小店没有请其他员工,偶尔会有个男孩来帮忙,是她的儿子,七年过去,店主的变化倒是不大,依旧是笑意盈盈的亲切模样。 “有现成的菠萝包吗?”宋溪词问。 “需要现烤,不过很快。” “好,我想要十四个菠萝包,两杯珍珠奶茶。” “十四个菠萝包,加两杯奶茶,一共一百三,前面扫码付款。”何淑指了指二维码的方向,转身开始忙活。 宋溪词扫码支付后,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前面心愿墙上,墙面虽然翻新换了颜色,但依旧留出空位给学生们,层层叠叠贴满了彩色便利贴。 楼上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没太在意,正 想走过去看看心愿墙,一道熟悉的清冽声音从高处传来:“上面收拾干净了,需要我帮忙吗?” 宋溪词下意识抬眸,看向站在台阶上的男人。 暖黄的灯光映着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光影落在侧脸,柔和了平日的疏离冷淡,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和休闲裤,显得随意又干净。 程嘉颂同样看见了她,目光在空中交汇的瞬间,他的脚步微顿,而后走下楼梯。 何淑正背对着他们弄菠萝包,听见程嘉颂的声音,边忙边道:“你去里面拿一下打包袋,就在......” 无意间回头时,何淑才发现他和顾客之间微妙的气氛,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程嘉颂率先开口,嗓音很轻:“怎么在这里?” “跟公司活动,来给工作人员买早餐。”宋溪词解释完,问他:“你呢?” “我的小姨。”他言简意赅,目光转向何淑,薄唇微抿,有几分深意的低声道:“宋溪词,宋闻璟的妹妹。” 何淑的眼睛倏地睁大,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程嘉颂没有挑明的身份——他昨晚的相亲对象。 她再看向宋溪词时,视线停留了很久,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语气热络:“你好你好,我叫何淑,是阿颂的小姨。” 宋溪词确实惊讶何味的店主会是程嘉颂的小姨,但仔细想想,也难怪他当年经常来这里。 以前跟着同学都是喊她“姐姐”,如今知道这层关系,她只能笑着改口:“阿姨您好,我是宋溪词。” 何淑的态度十分热情,又带着长辈特有的亲切:“你刚刚付款了?我等下从后台给你退回去,阿颂的朋友我哪能收钱。” 宋溪词连忙摆手:“不用退,我也是帮同事买的,公司会报销。” 何淑却很坚持:“这不冲突,你如果喜欢下次再来吃。” “我喜欢的。”宋溪词笑了笑:“我以前是四中学生,来过何味。” “你是四中的啊?我们阿颂也是呢。”何淑偷偷地看外甥一眼,眉梢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又问:“你是哪一届的?” “13届。” “和阿颂同届啊!” 程嘉颂听到这句话,不自觉地朝着宋溪词看过去,她神情坦荡,笑意依旧,丝毫没有为这件事感到惊讶。 她也早知道他们是校友。 “叮——” 烤箱传来提示声响,是菠萝包烤好了。 程嘉颂转身去里面的小房间拿打包袋,没有继续四中的话题,只轻声问:“是分开打包,还是装一起?” “分开吧。” 他戴上手套,耐心地将菠萝包一一装进纸袋里,何淑做着珍珠奶茶,嘴上也根本停不住,关心着:“你在哪里做活动?离这里远不远?” “不远,就在四中。” “在学校里做活动?什么类型的?” “拍宣传片。”宋溪词听出来话里打听的意味,直接道:“我在乐时光工作。” “乐时光,我去过啊!”何淑轻轻撞程嘉颂的手臂,提醒他:“我带你和阿阔去过,记不记得?” “记得。”程嘉颂似乎是想起当时的场景,唇角微勾:“都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 何淑将奶茶封口装好,顺着话道:“你都十年没去过了,那还不赶紧找时间再去玩玩?” 宋溪词闻言忍俊不禁,程嘉颂也无奈地笑笑,把打包完的菠萝包又装进大礼袋里,能方便拎走。 何淑忙完后,又提到退钱的事,在手机上试图操作,宋溪词再三推辞都没有成功。 正僵持不下时,程嘉颂忽然开口:“下次还来吗?” 宋溪词怔了怔,微微颔首:“来,当然会来。” “她下次来您再请客,多上几份您新研究的菜谱。”程嘉颂一句话替宋溪词解围,也说服了何淑。 “那说定了,你下次要来啊。”何淑叮嘱。 “好。”宋溪词笑着答应。 话落,程嘉颂从台后绕出来,拎起自己装的大礼袋和两杯奶茶。 宋溪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嗓音淡淡,却说得理所当然:“东西太多,我送你。” 4.04 直到走出何味奶茶店,宋溪词都有点没回过神来。 不是太过高兴,而是她本来想借着何淑的话,顺势接一句“钱就不用退啦,您借个人给我吧”,提出让程嘉颂送自己,谁料先开口的竟然是他。 比起高兴,更多的是惊喜。 “方便进去吗?”程嘉颂问。 “我带了工作证,没问题。”宋溪词笑着说。 “拍摄现场,也没问题吗?” 他担心的是现场不允许外人进入,会耽误她的工作。 宋溪词解释:“在操场拍摄,不涉及隐私。” 乐时光的宣传片迟早要发在公众平台,哪怕提前透露也没关系,更况且程嘉颂不会干这么无聊的事。 他微微颔首,这才放心。 四中后门同样有门卫,宋溪词重新出示工作证,又表示程嘉颂是帮自己拎东西的,很快被放行。 进入校园后,两个人默契般放缓脚步,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的变化。 刚刚宋溪词是从生活区出来的,相当于从操场右边绕了大半圈,现在直接往前走会更近,也会经过教学楼的侧面。 “这里的香樟树没了。”程嘉颂忽然停下来。 “嗯?”宋溪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教学楼后面的一块地,如今种着新的花草。 她的印象不深,下意识道:“有吗?” 程嘉颂的视线落在二楼的一扇窗户,嗯了声:“有的。” 宋溪词也抬眼望去,突然想起来,那是高一四班的教室,如果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正巧对着这棵香樟树。 “重新做了景观吧,前面变化也很大。”她提起先前看到的其他翻新。 程嘉颂静静地听着,半晌,低声问:“怎么没有听你提起四中。” 宋溪词知道他是指昨晚用餐的时候,只字未提他们是校友的事,她眨了眨眼睛,轻轻反问:“我哥难道没有告诉你嘛?” 宋闻璟自然是提过的,但程嘉颂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他笑了笑,不再继续校友的话题。 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已经能看见主席台和操场,这边的学生没有生活区多,大概都是高三生,趁着课间出来放松。 上课铃声忽然响起来,有穿着校服的男生从身旁跑过去,他们同时侧目。 程嘉颂看着飞奔的少年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宋溪词的余光却悄悄落在他的身上。 她当年在收到少年的“挑战书”后,连忙翻出月考成绩单,将目光投向第一名后面的名字——【程嘉颂。】 他真的是年级第一。 读书时总是存了些较劲的心思,尤其是宋溪词的成绩向来不错,对方又这么嚣张,让她很不甘心。 她开始更加努力的学习,在学校埋头刷题,回家后闭门不出,连元旦都没有心思过,只盼着期末考试快点到来。 成绩公布的当天,宋溪词迫不及待地去公告栏查看,这次第一名后面终于变成了自己的名字,而程嘉颂以两分之差,排在年级第二名。 那次期末考试也是全区联考,学校为此举办了简短的表彰大会和散学典礼。 结束后,宋溪词和同桌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同桌挽住她的手臂,笑嘻嘻地道:“恭喜恭喜,这次年级第一是你的啦!” 宋溪词弯唇道谢,正想说“下次争取还是我”,身后却传来两个男生的对话声。 “啧啧,你不行啊,年级第一都弄丢了。” “丢一次而已,下次拿回来不就行了。”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不服输的张扬,却又满是笑意,听着并不令人讨厌。 铃声在此时响起来,催促着学生们回教室,宋溪词下意识侧过脑袋,一道身影从身边掠过,手臂被轻轻撞到。 男生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嗓音清越:“抱歉。” 他的额发被风掀起几缕,眉眼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不等宋溪词回应,又转身朝着教学楼跑去。 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身量挺拔,背影肆意又张扬。 同桌打趣:“你们还真是对家,成绩打得火热,走个路也能撞到。” 宋溪词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少年就是程嘉颂。 思绪被拉回现实,程嘉颂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宋溪词跟在他的身边。 他们离得很近,她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调香味,和他现在给人的感觉很像,沉稳内敛,又清冷疏离。 她不禁想起高中时期的程嘉颂,他们只有那样擦肩而过的瞬间,从未像现在这样并肩而行,但如果是当时的他,身上的味道大概会是柑橘调吧,清爽干净,全是少年的气息。 想到这里,宋溪词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份愉悦的心情被程嘉颂注意到了,他的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回到四中,这么开心?” “是啊。”宋溪词坦然点头。 四中的教育模式很开放,鼓励学生们多元发展,高一高二时除了必修课程,还会有音乐美术、科学技术的选修课,社团活动更是多得数不清,住在宿舍的学生们周末也经常组织活动。 虽然很累,但每天都过得充实。 回四中很开心,和他一起回四中更开心。 宋溪词侧目看向他:“你呢?” “嗯。”程嘉颂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颔首:“我也是。” 宋溪词隐约感觉到他的态度和自己不同,她是纯粹地喜欢高中那段时光,而程嘉颂更像是一种怀念,怀念当时的自己。 说话间走到了操场边,拍摄仍然在进行中,率先注意到他们的是江听筱,确认一眼后,小跑着迎上来:“溪词姐你回来啦!”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旁边的程嘉颂身上,用眼神询问是谁,宋溪词想了想,回答:“学霸帅哥。” 不等江听筱反应过来,宋溪词已经接过程嘉颂手里的奶茶和礼袋,顺手递给了她,示意分给现场的工作人员。 江听筱也明白他们是要单独讲话,拿着礼袋转身又跑回去。 宋溪词笑道:“谢谢,麻烦你了。” “小事,不用客气。”程嘉颂语气淡然而礼貌。 “两次了,我该回份礼。”宋溪词不等他拒绝,紧接着问:“你今天都会在何味吗?” 程嘉颂下意识应道:“嗯。” 宋溪词微微扬唇:“好,那我先去忙工作了。” 她挥手着往后退两步,早晨的阳光斜斜洒下来,身影拢在柔和的光晕中,发丝被风吹的轻轻拂动,笑起来明媚又生动。 程嘉颂轻轻颔首,目送着宋溪词走向团队。 女生又蹦蹦跳跳地上前迎接她,把礼袋里的菠萝包拿出来,眉飞色舞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视线还朝着他的方向看了眼。 他停留片刻,转身往后门的方向离开。 宋溪词接过菠萝包和奶茶,耳边是江听筱激动的声音:“溪词姐,他难道就是你那一届的学霸帅哥?长得也太帅了吧!你和他是怎么遇到的?难道我现在喝的奶茶是他送来的?他是你的追求者吗?” “停停停。”宋溪词笑着打断:“你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 “当然是第一个啊,然后顺着回答。”江听筱理直气壮。 “他是和我同届,我们在奶茶店遇到的,奶茶是我给你买的,他不是我的追求者。”宋溪词真的耐心回答了。 江听筱的重点在最后一句,当即摇头:“挺没眼光的啊。” 宋溪词不由失笑,也赞同般点点头:“是挺没眼光的。” 现在是在工作,她们不再多聊程嘉颂的事,宋溪词问目前的拍摄进度,走到主摄旁边看拍过的镜头。 游乐园宣传片大部分场景肯定是在园区里拍摄,原本根本没有学校的镜头,是领导在会议上提出要增加视频的互动性,拍学生们放学后冲出校门,直奔乐时光门口的转场。 宋溪词觉得这个转场生硬又无聊,毫无吸引力,在会议上提出异议,建议站在游客的视角,增加与园区NPC的互动,让视频更幽默有趣,但领导认为不正经,直接否决并且坚持拍他的方案。 虽然脚本镜头不多,但是宋溪词要求摄影团队多拍一些视角,毕竟四中的场地很难再订到。 临近中午的时候,拍摄终于结束,宋溪词笑道:“今天辛苦大家了,园区内的拍摄安排在星期一到星期三,到时候也要麻烦你们了。” 摄影师们说着“不麻烦不麻烦”,互相客气两句后在四中门口道别。 乐时光来的其他三位同事也陆续离开,最后只剩宋溪词和江听筱,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然后相视着笑出声来。 “饿不饿?”宋溪词问。 “饿啊!”江听筱满脸委屈,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溪词姐你知道的,我的胃口是一个小菠萝包满足不了的。” 宋溪词这段时间每天和她一起吃午餐,清楚她的胃口有多好,弯唇道:“走,请你吃饭。” 江听筱的眼睛立马亮了,笑眯眯地挽住她手臂,俨然一副“跟着溪词姐 果然有肉吃”的表情。 脱离工作环境,她也终于敢八卦了:“所以刚刚那个学霸帅哥,到底和溪词姐是什么关系啊?” “是相亲对象的关系。”宋溪词直接道。 “相亲对象?”江听筱瞬间意识到:“昨晚的心动男嘉宾!” “没错。” 江听筱简直要尖叫出声:“般配!太般配了!” 兴奋完她又关心起来:“他的外貌是不错,工作怎么样呢?平时忙不忙?如果和我们的休息时间错开,岂不是影响你们接触。” 游乐园和其他行业不同,越是节假日,来的游客越多,他们只能趁不忙的时候调休。 “应该挺忙的。” “啊,那怎么办啊。” 宋溪词看起来并不担心,弯唇笑道:“所以我准备给他送份礼物。” - 程嘉颂回到奶茶店时,里面弥漫着烤面包的味道,何淑正在研究新菜谱,见他回来下意识道:“这么快?” “四中就在旁边,花不了多长时间。”程嘉颂给自己倒杯水,坐在高脚椅上慢慢喝。 “你可以走慢点啊!”何淑说得理所当然,埋怨他不懂把握机会。 程嘉颂笑得无奈,提醒着:“她有工作。” “哦对。”何淑这才没有继续数落他,又道:“那她明天没有工作吧?你约来店里玩。” 程嘉颂随手翻着新菜谱,声音低低:“连上六天班,她也需要休息。” “你的重点是她需要休息,不是不想约她啊。”何淑调侃着。 程嘉颂的手略微一顿,没有接这句话,何淑却因为他的反应笑起来。 店里上午的顾客很少,中午点外卖的多,何淑熟络的做餐食和饮品,程嘉颂在旁边搭手帮忙,总算将几十份外卖顺利交给外卖员。 等到下午两点,高峰期过去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哼着小曲晃进来,单手插着口袋,吊儿郎当的模样。 何淑坐在吧台后,抬眸扫了眼,没好气地道:“你来干吗?” 何天阔理直气壮:“我来给您帮忙啊。” 何淑冷笑一声:“你怎么不等我关店了再来呢。” 昨晚玩到三更半夜,睡到下午自然醒跑来店里,能帮上什么忙? “那可不行,关店了我还怎么混吃的。”何天阔没皮没脸地笑道。 “滚蛋。”何淑对儿子完全没有好脾气。 二楼的程嘉颂听见动静下楼,何天阔见到他的身影,凑上去问:“哥,昨晚相亲怎么样?” 程嘉颂走到他身边坐下,不紧不慢地回答:“很好。” “我就知道哥心里只有工作,哪怕是宋闻璟介绍的也不会......”何天阔顺嘴的话戛然而止,突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妈,我刚刚不会是产生幻听了吧?是我哥在讲话吗?是程嘉颂吗?”何天阔一脸震惊:“你居然说相亲对象很好,你说的?这是你会说的话?” “嗯。”程嘉颂唇角微扬,坦然承认:“她是很好。” 何天阔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他:“不管你是谁,请立刻从程嘉颂身上下来。” 何淑给自家儿子的脑袋来了一巴掌:“叽叽咕咕说什么呢,你哥夸人不是很正常吗?况且那是宋闻璟的妹妹。” “宋闻璟的妹妹怎么了,我还是程嘉颂的弟弟呢,也没见我有他半分优点啊。”他小声嘀咕。 “闭嘴吧你!” 程嘉颂听着他们母子斗嘴,眼底浮出一丝笑意。 他答应去昨晚的相亲,确实有宋闻璟开口的原因,但不仅仅是因为情分。 高中时,他听说过宋溪词的名字。 几次考到年级第一,压他几分的名字,他怎么会不知道。 程嘉颂意外的是宋溪词的性格,不是想象中乖巧听话,或者明艳张扬的学霸。 温柔,坦荡,有趣。 当年和自己竞争年级第一的,居然是这样的一位女生。 “咚咚咚。” 店门被人敲响,他们不约而同地看过去,是位快递员,手里拿着份文件袋,问道:“谁是程嘉颂?” 程嘉颂起身走去门口:“我是。” “你的快递。” “谢谢。” 重新关上门,程嘉颂拆开文件袋,首先入眼的是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简单的两个字:【谢礼。】 他拿出里面的东西,是薄薄的四张纸片—— 乐时光游乐园的门票。 5.05 程嘉颂看着手中的游乐园门票,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何天阔却是已经凑过来,迫不及待地问:“什么东西?是不是顾客寄来的啊。” 他扫到门票上面的字,脱口念道:“深城乐时光,你的欢乐之地......是我知道的那个乐时光吗,哥你买游乐园的票干嘛?” 程嘉颂将四张票重新放入文件袋里,回道:“不是我买的。” “那是谁送你的?怎么送你游乐园门票。”何天阔不解。 “溪词寄来的吧。”何淑听到后笑着起身,伸手道:“拿来给我看看。” 程嘉颂把文件袋递过去,何淑发现是四张票,瞬间明白是给外甥和他们一家三口的。 何淑年轻的时候没眼光,早早地嫁人怀孕,结果孕期时老公出轨,她发现后果断提交证据离婚,拿到一笔精神损失费,带着孩子独自生活至今。 “有三张是给我的啊。”何淑晃了晃票,语气里带着得意。 程嘉颂不由失笑,觉得这个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可在沉默片刻后,他却慢悠悠回了句:“说不定四张都是给我的。” 何淑哼声:“哪怕你是我外甥,也不能如此自恋。” 何天阔见哥哥和母亲都清楚,只有自己被瞒着,急得直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谁送来的门票?为什么送门票?” 何淑赏给自家儿子一个白眼,嫌他太过聒噪,三言两句把上午的事讲了,何天阔拍桌道:“我不过是晚起一天,居然错过这么多!” “你又不重要,错过就错过呗。”何淑没好气。 “谁说我不重要?”何天阔指着门票上的名字,兴奋道:“乐时光啊,国内最大的游乐园之一,怎么可能没有AR和VR相关的项目。” 他们半年前合伙创建的公司,正是做AR和VR的,能找游乐园谈合作。 程嘉颂闻言微微蹙眉,直接否决:“不行。” 他不愿意把宋溪词当作公司资源,更不想让原本简单的相处掺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为什么?” “工作方面的事,别牵扯上她。” 何淑也赞同地点头:“确实,这才刚刚认识,何天阔,你别打歪主意啊。” “你们想什么呢,我指的当然是投标啊!”何天阔见母亲和哥哥都误会自己,赶紧解释:“公司今年接的全是展厅项目,可深城没有那么多展览,想要壮大发展只能扩宽领域。” “乐时光不一定会公开招标。”程嘉颂低声提醒。 像乐时光这样成立时间久,又背靠大集团的公司,通常有长期合作方。 “我知道,我就是因此受到启发,乐时光没有招标,深城其他游乐园和景区呢?深城周边地区呢?总有能合作的吧!” 何天阔原先是做策展的,资源全在展厅方面,但城市的展厅数量有限,他们迟早需要选择别的领域。 程嘉颂虽然是技术出身,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清楚就创业,他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昨天来找何天阔,也是想讨论这方面的事。 “文旅确实是个不错的方向。” “是吧!”何天阔打了个响指:“走走走,上楼查查具体的情况。” “嗯。”程嘉颂应声,接着补充一句:“但乐时光不可以。” 何天阔边走边问:“为什么啊?乐时光可是深城最大的游乐园,这不是正巧也能给你们创造机会吗。” 程嘉颂不紧不慢地上楼,声音平静:“可能会影响她的工作。” 游乐园对接这些项目的通常是市场部员工,如果他们真的参与投标,碰到宋溪词在场,只会让她感到为难。 他稍微停顿两秒,握紧手中的文件袋,扬唇道:“而且,我不需要这样的机会。” - 宋溪词和江听筱用过午餐后回到家里,翻出抽屉里乐时光的门票。 公司偶尔会发免费的门票给员工当福利,前两年的她都送给了亲朋好友,这两年发的倒是全留在手里。 她拿四张出来,填写何味的地址,叫快递上门取件。 宋溪词坐在桌前,习惯性地撕了一张便利贴,思考很久写什么内容,删删改改浪费几张纸,最后只留下【谢礼】两个字。 程嘉颂肯定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寄出去后,宋溪词洗澡换睡衣,先舒舒服服地补了个觉,再醒来时手机有不少消息。 她先点开母亲的,问自己今天回不回家,宋溪词回了一个NO的表情包。 紧接着翻公司群消息,同事们发了现场照片和视频,主要是给领导反馈,没什么重要的事。 最后宋溪词才打开程嘉颂的对话框,看见很简单的一句话:【谢礼收到了,谢谢。】 她想了想,打字回复:【喜欢吗?】 他回得很快,干脆利落的两个字:【喜欢。】 宋溪词弯唇笑起来,今天早起工作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心情都愉悦几分。 她下床晃到厨房,正准备给自己弄晚餐时,母亲的电话来了。 刚接通,就听见阮茵迫不及待地问:“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快展开讲讲你相亲的过程!” 阮茵从昨晚收到宋溪词的回复,到现在一直处在震惊状态,她对相亲对象的评价竟然是两个字——【很好。】 要知道她前几个月收到的全是负面评价,像“纯天然大男子主义”,“四肢简单头脑也简单”都已经是算客气的。 经常是“可以,就是他家有皇位要继承”,“还行,和他聊天挺省我脑细胞的”,“不错,爱因斯坦准备连夜爬起来拜他为师”,诸如此类的阴阳怪气。 这是阮茵第一次得到她正面的评价,激动的得根本睡不着,立马跟儿子分享这个消息。 宋闻璟知道后毫不意外,淡定地回了两个字:【正常。】 哪里正常了? 等阮茵想追问的时候,宋闻璟已经去处理工作了,只留下一句:【等我回家再说。】 而宋溪词这一整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忙工作,她不敢打扰,只能把程嘉颂的资料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来和以前相亲对象的区别。 一个“很好”,一个“正常”,让她的好奇心硬生生憋到现在。 “相亲的过程......”宋溪词回想着餐厅的对话,回答:“没聊什么,只是简单的吃个饭。” “简单的吃个饭能让你给出这么高的评价?而且你哥也不惊讶。” 宋溪词将鸡蛋打到碗里,语气理所当然:“因为哥接触过他,知道他没什么问题,不然也不会介绍给我。” 阮茵听出来其中的不同寻常,念叨着:“怎么我的话全部成真了,你下一步该不会是带回家见我吧?” 宋溪词笑出声:“你放心,我会再多接触接触。” 能够再遇见他,她是真的惊喜和开心,但现在的程嘉颂变化太大,她需要重新了解。 “那我先不给你物色新的相亲对象了啊。”阮茵说。 “好,真是辛苦您啦。”宋溪词笑道。 阮茵絮絮叨叨着“早点睡觉,注意身体”,“别因为公司的白痴领导生气,小心会长结节”,直到宋溪词把番茄肥牛面煮好,母女俩才挂断电话。 在家休息一天后,星期一早上宋溪词照常去公司上班。 早晨有例会,谢柏先询问宣传片的拍摄情况,宋溪词简单汇报两句,他又叮嘱这几天在园区的拍摄也要用心,让其他同事积极配合。 “端午节的活动预热可以开始了,宣传这边溪词多盯着点。七月园区打算重新开放夜场,策划做一下今年的活动方案,下周前发给我。” 讲到这里,谢柏的目光再次落在宋溪词身上:“溪词去年的方案不错,等宣传片结束后也来参与讨论。” “好的。”她点头应下。 “嗯,散会吧。” 会议结束后,宋溪词联系摄影团队,带着江听筱和宣传的同事去园区里拍摄。 市场部细分成营销,宣传,策划三个方向,平时各司其职,只偶尔会相互配合。 宋溪词本来是以策划岗入职的,但今年年初宣传有两位辞职了,人手严重不足,春节后总监把她调过去帮忙,顺便把宣传片项目交给她负责。 上个月宣传的李经理被调走,谢柏让宋溪词暂代管理,又把新来的实习生江听筱交给她带,在很多同事眼里是要升经理了。 可能是因为这个,大家都在积极配合工作,在园区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三天结束,宣传片的内容全部拍完,宋溪词开始准备端午节的预热,各个平台的官方号需要发布活动内容,也要联系博主们推广,她忙得根本没时间顾及其他事。 直到星期五下午,宋溪词安排完所有事情,终于松了口气。 她的目光落在熟悉的头像上,点开对话框,正斟酌着发什么时,屏幕上忽然出现一句话:【你明天上班吗?】 宋溪词吓得差点敲错字,想到他问的目的,先反问:【你们明天过来嘛?】 Song:【嗯。】 市场部每周末都会有两个人留下来值班,以防园区临时出事,群里有排班表,按照顺序这周正巧有她。 宋溪词抬眼打量周围的同事们,因为调来的时间不长,全都不算熟,一时也不知道该找谁。 旁边的江听筱注意到她的举动,凑过来问:“溪词姐怎么了?” “我明天有事,想找人换班。” “找我啊,我没事!” “那你岂不是又睡不了懒觉。”宋溪词知道江听筱有多爱睡懒觉,所以哪怕关系好,也没有主动开口。 江听筱摆摆手,满脸无所谓:“从上周开始我就已经和懒觉正式分手了。” 宋溪词闻言笑笑,声音很轻:“那谢谢你啦,下次请你吃饭。” 江听筱嘿嘿笑两声,宋溪词和排班的同事打招呼,把班换了。 她这才回复程嘉颂:【没有,你们几点钟来?】 Song:【十点。】 宋溪词:【好。】 其实每周值班的时候,基本没有什么事可干,以前宋溪词都是在园区里乱逛,看看节目,玩玩项目。 不过程嘉颂他们来玩,宋溪词不想以“工作人员”的名义陪着,这样会让他们有负担。 隔天上午十点,她从员工通道刷脸入园,绕过花坛走到正门。 远远地,就看见了程嘉颂一个人。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衬得双腿修长,晨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眉眼清隽,神色淡淡的,手里拎着精致的礼盒,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只有你来了吗?”宋溪词走近问。 “嗯,小姨要看店。”程嘉颂回答。 实际上,是何淑不愿意来当电灯泡,何天阔倒是想来凑热闹,被自家母亲揪着耳朵去做提案了。 他把礼袋递过去,声音很轻:“送你的。” 宋溪词接过后道谢,笑着问:“算是回礼吗?” “嗯。” “看起来像是香水。” 宋溪词有注意到礼袋上的品牌标识,她买过这个品牌的香水。 程嘉颂回答:“是香薰。” 宋溪词轻轻颔首,带着他往园区里面走,主动询问:“你以前来乐时光喜欢玩什么项目?” “以前吗。”程嘉颂扬唇笑了笑:“以前喜欢玩过山车和跳楼机。” “这两个啊......”宋溪词微微拖长音:“我都玩不了。” 员工入职时通常会体验园区的项目,宋溪词当时只玩了旋转木马和小火车。 程嘉颂的声音里含着笑意:“我现在也玩不了。” “那就随便转转吧,你遇到想玩的随时说。”宋溪词熟络的带路,见到乐时光独有的项目会介绍两句。 “在游乐园工作,开心吗?”程嘉颂忽然问。 “工作哪会有开心的,不过比其他地方好点。”宋溪词答得坦然,转而问他:“你呢,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还算喜欢。”他顿了顿道:“比以前好。” 程嘉颂以前在零讯工作,大厂的工作强度可想而知,但是薪资待遇应该都不错,他觉得现在比以前好,看来是公司里发生过什么。 宋溪词没有多打听,继续走了两步后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她担心是合作方或者媒体,直接接通了。 程嘉颂不想听她的电话内容,可宋溪词并没有回避,她的话一字不落传过来。 “你可以在小程序买门票,是不会用嘛?” “哦,太贵了啊,那你在家睡觉吧,睡觉不花钱。” “我讲的话是个人就能听懂,难道你听不懂?” “......” 她的语气很平和,礼貌的让人挑不出任何问题,可内容却一句比一句厉害。 挂断电话后,程嘉颂忍不住侧目望过去,宋溪词也不避讳,笑着解释:“我的上个相亲对象,想带朋友过来玩,问我有没有优惠价。” “上个相亲对象。”程嘉颂淡淡地重复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片刻后他低声问:“我是你第几个相亲对象?” “第六个吧。”宋溪词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随即反问:“我呢,是你的第几个?” “第一个。” 宋溪词怔了怔,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紧接着听见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那我是最后一个吗?” 6.06 宋溪词还没来得及从“第一个”中反应过来,突然又听见他这样问。 ——那我是最后一个吗? ——我会是你最后一个相亲对象吗? 她的答案是肯定的。 宋溪词会相亲是因为哥哥宋闻璟结婚了,阮茵欣慰的同时想到自家女儿马上二十六岁,顺口提出来。 她毕业后就进入乐时光,长期待在同个工作环境里没办法认识别人,并不反感相亲,于是从春节后陆陆续续见了五个男人。 只是没想到相亲这件事像抽盲盒,每一次选的都非常令人失望。 程嘉颂属于隐藏款,既然已经选到了,自然不需要再找相亲对象,她和母亲也是这样说的。 “我是吗?”宋溪词不答反问。 他的神色依旧淡然,给出的答案却很干脆:“是。” “那你也是。” 宋溪词最后回答的是这四个字,好像只要他说“不是”,她就会立刻马上联系第七八.九十个。 程嘉颂没有觉得不舒服,反倒是勾着唇角笑起来。 他想起高中时,宋溪词的名字总是跟自己的紧挨着,朋友打趣说他们的分数“缠缠绵绵”,不是他压一名,就是她多两分,只要他超过一次,下次她肯定会追回来。 宋溪词本该是这样的性格,直白,骄傲,不服输。 他们不紧不慢地在游乐园里散着步,昨晚下过一场雨,今天风里都带着潮湿的气息,透着几分难得的凉爽。 宋溪词的思绪又回到他最开始的那句话。 她以为他们都是听父母长辈的安排,在频繁地相亲,只是正巧通过宋闻璟牵线遇见了,没想到他会是第一次相亲。 想了许久也理不清,宋溪词干脆直接问:“你以前怎么没有相亲?” “没时间。”程嘉颂言简意赅。 没时间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他不想。 不过他没有讲后半句,免得被误会他这次来相亲是勉为其难,全是宋闻璟逼的。 宋溪词若有所思地重复着他的话:“没时间啊。” 他的工作强度确实很大,无论是以前在零讯,还是现在自己创业,但如果真有这方面的想法,不会连相亲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估计是自己不愿意。 这次会答应,多半是因为宋闻璟帮过忙,不方便推脱才来的。 或许,他根本没有恋爱和结婚的打算。 路过园区几个热门项目,程嘉颂都没有提出想体验,宋溪词忍不住开口:“不选两个玩吗?” 程嘉颂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道:“旋转木马吧。” 周末的园区游客很多,尤其是学生和小孩,旋转木马是热门项目,通常需要排很长的队。 离得不远,宋溪词很快带他走到了,围栏外果然不出所料地在排长队,里三层外三层的看不见尽头。 她绕过人群往控制台的方向走,视线扫过工作人员们,忽然停在一道熟悉的身影上,穿着乐时光的工作服,站在围栏的最前面,正在帮忙维持秩序。 宋溪词扬声道:“听筱。” 江听筱听见有人喊自己,回头朝后面看,见到是宋溪词连忙小跑过去,语气里满是惊喜:“溪词姐!你今天不是有事吗,怎么还是来......” “咳。” 宋溪词用轻咳打断她的话,江听筱这才注意到身后跟着的程嘉颂,笑盈盈地打招呼:“学霸帅哥好。” 程嘉颂上次听宋溪词这样介绍过自己,微微颔首示意。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运营部打电话说今天游客太多了,让我们值班的都过来帮忙。”江听筱解释。 宋溪词值班时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又问:“今天管控的是谁?” 江听筱摇摇脑袋:“我没见过,不认识。” “那我过去看看,也许能走个svip通道。”宋溪词笑着道。 “不用。” 程嘉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伸手想握住宋溪词的手腕阻止,可手臂抬到一半,又意识到这样的举动不礼貌,就这样停在半空中。 宋溪词回头看他,目光缓缓下移,掠过自己的手腕,又落在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他收回手,低声道:“不用这么麻烦。” 江听筱在旁边看得直偷笑,递去一个“星期一再找你八卦”的眼神,转身跑回队伍前面,继续帮忙维持秩序。 宋溪词解释:“其实不算麻烦,运营部的我都认识,打声招呼就行。” 程嘉颂在大公司待过几年,知道各部门之间会互相协调,在小事上也会卖个人情行方便,但他不想她因为自己欠同事人情。 “真的不用,换个吧。” 宋溪词也不再坚持,问道:“换什么?” 程嘉颂不假思索:“小火车。” 宋溪词瞬间明白,他提到的两个项目,都是自己能玩的,不是他想体验,只是在迁就她。 “小火车现在游客也很多。”宋溪词想了想,提议:“去玩飞跃深城吧。” “好。”程嘉颂答应得干脆。 宋溪词带他走近路,很快到【飞跃深城】的门口,它属于飞行影院类项目,平日里几乎没有游客会选择它,冷冷清清的,今天大概是因为其他项目人太多,里面倒是不用排队,但坐满了游客。 入场时,宋溪词稍稍放缓脚步,轻声道:“这个项目,应该和你的工作有关。” 程嘉颂从来没有提及过自己的职业,不由问:“也是宋闻璟告诉你的?” 宋溪词顺着话点头:“嗯,说是做AR和VR方向。” 程嘉颂没再多说,跟在她身后进入影院,只剩最后一排有空位,他们按照顺序入座,系上安全带。 这个项目是裸眼3D沉浸式体验,为了方便观看画面,座椅会升到空中,越是后排,升得越高。 开始前,宋溪词压低音量问:“你怕高嘛?” 她以前没有体验过,不过带江听筱来玩的时候,她说升的位置根本不高,而且周围一片漆黑,很难有真实的失重感。 程嘉颂的嗓音很轻,在耳畔响起:“不怕。” “哦。”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我有一点怕。” “那就不......” 话未讲完,影院的灯光全部熄灭了,座椅缓缓往空中升起,大家都下意识抓旁边的扶手,宋溪词也紧张地朝两边伸手,左手胡乱一抓,没碰到冰凉的金属,正巧落在程嘉颂的手背上。 他的手背温热,掌心略微有些干燥,指节清晰分明。 她意识到自己抓错地方了,但是并没有立刻松开。 直到座椅升到最高点停住,宋溪词感觉不像想象中那么可怕,才缓缓松开自己的手,轻声道:“抱歉啊。” 程嘉颂轻咳一声,嗓音在黑暗的环境里显得更低:“没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指腹微微摩挲了一下,仿佛那温温软软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影片正式开始,项目的内容和名字相关,是介绍深城景色的,身临其境般经过高楼、海滩、森林,座椅会随着画面俯冲和摇晃,周围仿佛有风吹拂,偶尔会飘来水雾,甚至在经过森林的时候能闻到淡淡的草木香。 可宋溪词鼻间萦绕的,却是他身上清冽的木质调气息,温暖又安稳,比眼前的一切都更真实。 她不由想到存放在柜子里的礼袋,他送的香薰会是什么味道呢? 宋溪词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的影片,余光不受控制地瞟向身边的程嘉颂,他的侧脸映在白光里,随着荧幕悄然变幻,下颌线条格外清晰。 忽然,他偏过脑袋,宋溪词没有来得及收回目光,就这样不偏不移地撞上。 四目相对,她心跳仿佛漏了一拍,面上却保持着平静,若无其事般问:“好看嘛?” 程嘉颂的视线依旧没有挪开,望着她道:“嗯,好看。” 宋溪词弯了弯唇,这才极其自然地转回脑袋,重新看向前面的大屏幕。 影片差不多五分钟结束,座椅开始慢慢降落,等脚踩到地毯上,宋溪词终于有种踏实的感觉,松了一口气。 走出影厅,她问:“这算是VR吗?” “影片是实景拍摄的,不算。” “那什么样的才算?” 程嘉颂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需要戴眼镜的。” 宋溪词恍然地啊了一声,又问:“那光影秀呢?” “那是AR视觉特效。” “乐时光去年夜场的时候有光影秀,七月会重新开放,大概率也会有,到时候再喊你来看。”宋溪词邀请得顺理成章。 程嘉颂也颔首应下:“好。” 他们离开飞跃深城后,又挑选了两个温和不刺激,也不需要排队的项目玩。 < p>眼看快到中午,程嘉颂问:“乐时光餐厅的味道怎么样?” 宋溪词立刻摇摇脑袋:“媒体来访,我们总监都不会带去吃的程度。” 程嘉颂笑了:“这么难吃。” “是的,你千万不要抱有任何期待。” “那附近有好吃的吗?” “这边附近嘛......” 宋溪词认真地回想着吃过的餐厅,乐时光建在中心城区,周围有几个商圈,但多数是连锁店。 “我带你去一家牛肉粿条店吧,就在园区里面,我觉得味道很不错。”她最后提议。 “好。” 宋溪词说的粿条店在靠近大门的地方,是很不起眼的小店,不过因为今天游客多,里面也几乎坐满了。 程嘉颂正准备上前点单,被她拦住了,笑着和店主打招呼:“姜哥,我又来了。” “小宋啊。”中年店主见到是她,笑眯眯地问:“今天还是牛肉粿条?” “是的,要两份。”宋溪词拿出员工卡。 “嗨,我又不是不认识你,你直接照着员工价付。”店主压着声音说完,目光落在后面的程嘉颂身上,问道:“你们市场部新来的?” “不是,是我朋友。” 店主顿时来了兴趣:“男朋友啊?” 宋溪词笑了笑,又否认:“不是。” 听见她这么说,店主微微挑眉,打趣道:“那上次的呢?” “哪有上次啊姜哥。”宋溪词有点无奈。 “就总跟着你过来的那个啊。”店主眨眼睛暗示。 宋溪词扫码付钱,弯唇解释:“那个真是新来的员工。” 店主这才笑着点头:“行,去坐吧,马上就好。” 他们在角落的一张空桌坐下,旁边有其他游客,店的空间也不大,都没有开口聊天,等热气腾腾的牛肉粿条端上来,两人安静地吃完。 宋溪词朝着店主挥手示意,离开小店,主动问:“味道是不是还不错?” “嗯,不比外面的差。”程嘉颂跟在旁边,回答却漫不经心。 下午是游客最多的时候,园区里安排了很多节目,他们走到主舞台时,正巧赶上面魔术表演的开场,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 这是每周末的固定节目,宋溪词还在策划组的时候参与过,已经看过无数遍。 台上魔术师让搭档进入密封的箱子里,展示一下手里的剑,然后反手直接插进去,引起游客的掌声。 “你知道他是怎么弄的嘛?” 四周的游客太多,宋溪词只能靠近讲话,程嘉颂闻言微微低头,顺着她的话问:“怎么弄的?” 她怕旁边的游客会听见,掩着唇凑过去回答:“剑是能伸缩的。” 程嘉颂觉得自己应该配合地抬眼再看看舞台上的魔术,可却丝毫未动,耳边是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茉莉清甜,他的目光落在她张张合合的红唇上。 “而且插剑的位置是固定的,是提前预留的空隙。” 宋溪词讲完后用一种“你是不是没想到”的期待眼神看着他,程嘉颂不禁扬唇,很配合的颔首:“原来是这样。” 她瞬间笑弯眼睛,等魔术表演快结束的时候,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舞台侧边的候场区,轻轻抬手挥了挥。 程嘉颂顺着目光看过去,几个穿着演出服的年轻男生,正说说笑笑地准备上台表演。 “是我们艺术团的同事。”她说。 “是你上次带去店里的吗?”他忽然问。 宋溪词愣了一下,没想到程嘉颂还记得先前的话,随即失笑:“那是我们部门的实习生,只待两个月就回学校上课了,姜哥是开玩笑的。” 程嘉颂嗯声:“不是男朋友。” “当然不是。”宋溪词下意识接话:“我没有男朋友。” “我知道。”他眼底带着笑意,打趣般回应着:“我也没有女朋友。” 宋溪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废话,如果有男朋友也不会去相亲啊。 她笑得无奈,像是想打破尴尬,又像是试探:“那有前女友吗?” “没有。” 这个答案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周围人声鼎沸,充斥着音乐声和欢呼声,宋溪词抬眼看他,声音轻得几乎被这片喧嚣埋没,却又直白清晰的落入耳畔。 “那有当别人男朋友的想法吗?” 7.07 舞台上换的新音乐震耳欲聋,耳边的尖叫声和掌声同样此起彼伏。 程嘉颂听清楚了,却并没有立刻回答。 宋溪词之前的问题,他能很快给出肯定答案,因为他确实没有前女友,没有过交往的对象。 但他有当别人男朋友的想法吗? 或者换句话说,他有恋爱和结婚的想法吗? 程嘉颂学生时代在拼尽全力学习,毕业后投身职场忙得不可开交,今年回深城不久又开公司创业,没有多余的精力想感情问题。 他以前从未考虑过这件事,不愿意为了谁特意腾出时间,改变生活轨迹。 宋闻璟提出来和他妹妹见面相亲,他不方便开口拒绝,也想见见久仰大名的宋溪词,于是答应了。 他觉得宋溪词的性格很有趣,所以主动开口加联系方式。 他们有同样的网名,有默契的想法,有偶遇的缘分,又相处的很舒服,让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 可程嘉颂很清楚相亲代表着什么,尤其自己并不是宋溪词第一个相亲对象。 也许要考虑的不仅仅是男朋友,甚至是老公。 宋溪词问出口后,心里也有点紧张。 她倒不是想听到承诺,只是想知道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来和自己相亲的。 等了片刻都得不到回应,舞台上又换了一首新的歌曲,宋溪词以为他不会回答,笑着想掠过这个话题:“这首歌和舞蹈是我选的,是......” “刚刚有的算吗?” 低沉的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打断了宋溪词的话。 不是“有”或者“没有”,而是给出一个意料之外的问句。 他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来别的情绪,可宋溪词知道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回答。 不管以前是怎么想的,不管是因为什么来相亲的,反正现在有恋爱和结婚的想法。 宋溪词笑弯了眼睛,点头道:“算啊。” 程嘉颂也扬扬唇,接着看舞台上的男团表演,重新提起她先前的话:“这首歌和舞蹈是你选的?” “对,只有这首是我选的,还不错吧?” “不错,很有气氛。” 他看不懂,却从不吝啬夸赞她。 男团表演结束,主舞台的节目也完了,现在不是节日期间,游乐园里没有特别的活动,不玩项目没必要继续逛,宋溪词和程嘉颂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 “你是开车来的吗?” “嗯。”程嘉颂应了声,侧目望过去:“你累吗?” “还好,习惯了。” 宋溪词这几年经常在园区里逛,尤其是做活动的时候,需要布置和维护现场,一天两三万步都很正常。 程嘉颂闻言道:“那带你去个地方。” 宋溪词跟着他坐上车,很快开到附近商场的停车场里,他们直接上到三楼。 刚刚走出电梯,她就看到不少游乐设施,耳边充斥着快节奏的电子乐,前面是一整面LED大屏,闪烁的蓝色光晕交织着霓虹灯光,让整个场景充满科技感,有点赛博空间的意味。 “是新开的室内游乐园吗?” 毕竟在游乐园公司工作,深城无论室内室外的游乐园,宋溪词都有了解过,但是这家是第一次听说。 “六月份新开业的,赛博朋克主题。” 程嘉颂往前台的方向走,买了两张全场的通票,递过去一个手环,笑道:“没有高空项目,你都能玩。” 宋溪词接过手环戴上,问他:“你来过吗?有推荐的项目吗?” “没来过,听我表弟说,VR区的游戏都做得不错。”他回答。 宋溪词听到这话,转身朝VR区域走,里面的设施不少,最显眼的是标着“MR卡丁车”的场地,跑道像是流动的光带,看起来很炫酷。 乐时光有卡丁车,但是公司的外包项目,通常不会重点宣传,宋溪词只带记者去体验过一次。 “MR卡丁车是什么意思?”她好奇地问。 “戴AR眼镜开,有真实感。”程嘉颂言简意赅。 宋溪词没有玩过这种,瞬间跃跃欲试,他见状笑道:“去试试就知道了,很有意思。” 大概因为开业不久,这里的游客并不算多,他们过去后不用排队,直接拿上眼镜准备入场。 “乐时光的卡丁车以前出过事,安全吗?”宋溪词小声问他。 “安全。”程嘉颂熟络地戴上眼镜,轻轻往上推了推,声音低沉:“放心,我会跟在你后面。” 如果是虚拟的视觉特效,他跟在后面也没什么用,但宋溪词莫名安心了。 她微微颔首,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坐上车,踩下油门开始游戏。 卡丁车启动后宋溪词才明白程嘉颂的话是什么意思,车身在真实的赛道上飞驰,可眼前却是不同的世界,路上有加速带,有金币,还有呼啸而过的虚拟对手。 宋溪词跑完一圈感觉意犹未尽,停车摘掉眼镜,转身看过去,正巧撞进程嘉颂投来的视线。 赛道很宽,中途是能超车的,可他真的就这样一直跟在后面。 宋溪词忍不住笑起来,走出场地后道:“是很好玩,比室外的卡丁车要有意思些。” “你喜欢下次再来玩。” “好。”她主动提议:“再找个AR的游戏玩玩吧。” 宋溪词很快被不远处的AR竞技场吸引,是双人配合的能量球对战游戏,他们进去时碰到一对小情侣,干脆两两组队PK。 “是连续击中四次就能赢吗?”她问。 “能获得一分,三秒后会复活。”程嘉颂帮忙讲解着规则,而后抬眼望了望对面的人,问:“你想打哪个?” 他的语气很无所谓,仿佛怎么打都能胜利,宋溪词并不觉得有问题,反问:“不能两个都打吗?” 程嘉颂笑了:“可以,你随意发挥,我来配合。” 两边戴上AR眼镜,游戏正式开始。 经过刚刚的卡丁车,宋溪词已经适应了虚实结合的节奏,在场地里跑动闪躲,瞄准对手的位置发射能量球,直接击中对面的男生,紧接着他的血格又减少一格,是程嘉颂打中的。 他们轮流把男生的四格血全部打掉,趁死亡的三秒时间又立刻转向女生,如果有谁的血被打完了,立马上前挡住队友,攻防换的自然又默契。 两分钟时间结束,宋溪词和程嘉颂拿到15分,对方只有7分。 他们同时摘掉眼镜,宋溪词哇了一声,笑道:“我们可真厉害啊。” 程嘉颂也笑着点头,把眼镜还给工作人员,正巧碰到刚刚对战的小情侣。 “你们不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吧?”男生盯着他们问。 “是第一次玩。”宋溪词回答。 旁边的女生拍男生的手臂,没好气道:“别人是默契度高,哪像你,全程只顾自己,一点都不知道配合我。” 男生只能无奈地道歉,哄女朋友。 他们说着话走远了,女生忽然回头,笑眯眯地挥手道:“再见啦漂亮小姐姐,你男朋友也超帅!” 宋溪词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喊他不是,弯唇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她转过身,正巧撞进程嘉颂的目光中,他不知道打量多久,也没有回避的意思,只是问:“还想玩什么?” 宋溪词很有兴致:“既然来了,都体验一下吧。” 这边有不少关于AR的游戏,宋溪词把感兴趣的项目全部玩了个遍,终于感觉到疲惫,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 “想喝什么?” “矿泉水就行。” 程嘉颂在前台买了两瓶矿泉水,递过去一瓶,坐在她的身侧。 宋溪词喝了口水,润润有些发干的嗓子,问他:“你的公司是做这种游戏项目的吗?” “不是,今后可能会有合作,目前做的都是展馆。” “科技馆?” “不仅是科技馆,其他展馆如果需要AR互动,我们也能做。”程嘉颂解释。 乐时光有AR互动游戏,节日期间也推出过AR红包雨,VR鬼屋体验,宋溪词负责过相关项目,但了解的还是不够多。 她点点头说:“挺厉害的,是不是很难啊?” “技术方面还好。”程嘉颂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分:“创业是有点难。” “听我哥说,你以前是零讯的。”宋溪词后面的话没有讲出口,意思却很明显。 离开零讯这样的行业头部集团,又没有去其他大型企业,偏偏选择自己创业这条有风险的路,是为什么呢? “嗯,零讯。”程嘉颂轻轻应声,握着矿泉水瓶的手似乎紧了紧,半 晌才回了一句更轻的话:“挺没意思的。” 零讯,挺没意思的。 他给出来一个很模糊的答案,宋溪词识趣的点到为止。 安静片刻,程嘉颂再次开口:“这两年是创业初期,收入会不稳定,上班时间也很长。” 他稍稍停顿,目光望向她:“宋闻璟说,你毕业后就进入乐时光工作,朝九晚五,待遇很不错。” 程嘉颂同样只说了一半,宋溪词能听明白其中的意思。 她这些年的生活规律且稳定,而他目前的情况则完全相反。 休息区因为他的这段话陷入沉默,矿泉水瓶里的水面渐渐平静,不再晃动,旁边是嘈杂的音乐声,兴奋的尖叫声,却像是被隔绝了。 程嘉颂略微垂着眼,指尖停留在瓶身上,不再有任何动作。 宋溪词知道他只是在阐述事实,将自己目前的情况告诉她,然后把选择的权力给她。 “我哥是这样吹捧我工作的吗?” 她忽然开口,程嘉颂侧目看过去,眸色更深了些。 宋溪词微微叹气:“我哪有朝九晚五,上周末就是早上七点去跟的活动。” “周末......经常要跟活动吗?”他声音很轻。 “是啊,不仅是周末,我的假期也经常被占用,毕竟游乐园放假人才会多嘛,马上暑期开放夜场,我上班的时间说不定比你更长。”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却并不是在传递负能量,这样的吐槽反而显得可爱。 程嘉颂不禁笑了:“这样听来,你比创业的人更忙。” “当然啊。”宋溪词弯唇道:“中级牛马的宿命,就是比新手村资本家更早感受福报。” “新手村资本家。”程嘉颂重复她的形容词,低低笑出声来。 简单的两句玩笑话,表达了她的意思,也瞬间消散刚刚的沉重,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自然。 他们今天从早上玩到现在,实在是累,程嘉颂提议在商场里找家餐厅。 宋溪词正想答应,收到母亲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一句:【回家吃饭,你哥今晚也回来。】 她只能拒绝:“我要回家了,我哥回来了。” 程嘉颂微微颔首,问过地址后开出停车场,等到外面他们才知道,原来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车窗,程嘉颂看了一眼后视镜,车上没有放伞,他准备掉头开回商场买伞。 宋溪词看出来他的意图,赶紧阻止:“不用这么麻烦,叫我哥下来接我就行。” 听到有宋闻璟,程嘉颂也不再坚持:“好。” 商场离家的路程不远,宋溪词直接给宋闻璟发微信,问他有没有到家,让他十分钟后拿伞下来接自己。 收到回复后,她晃晃手机,笑道:“他在家,搞定了。” “他今后是打算长期待在深城吗?”程嘉颂随口闲聊着。 “是啊,他从北京调回来了,毕竟结婚了嘛,总不能跟我嫂子长期异地。”宋溪词回答。 “好像没有办婚礼。” “对,我哥不喜欢婚礼的形式。” 车很快开到熟悉的楼栋门口,远远的宋溪词就看见宋闻璟的身影,穿着黑衬衫和西装裤,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身形挺拔,静静地站在雨中。 她按下车窗,笑着嘀咕:“又穿得黑不溜秋。” 程嘉颂闻言,下意识低眸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今天穿的是白色短袖。 宋闻璟显然也有看到他们,在车停稳后,撑着伞缓缓走近。 “哥,你有多带一把伞吗?”宋溪词率先开口。 他将手中的雨伞递过去,目光越过妹妹落在驾驶座的男人身上。 程嘉颂勾勾唇,礼貌地喊了声:“闻璟哥。” 宋溪词听见他叫“哥”,准备递伞的动作一顿,虽然他是比宋闻璟年龄小,这样称呼没问题,可现在的场景让她觉得很微妙。 “你怎么没说是阿颂送你回来。”宋闻璟嗓音清越,透过雨声传来。 “你自己看见了不是一样的嘛。”宋溪词小声咕哝,转手将雨伞放在车座中间,对着程嘉颂笑笑:“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 宋溪词正想推门下车,却听见自家哥哥问出了让她差点崴脚的话。 “要不要上楼坐坐?” 8.08 雨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混着被雨水浸透的青草和泥土散发出的清新气息。 宋溪词下车的动作瞬间停住,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宋闻璟。 程嘉颂听到这句话同样怔了怔,随即想到是宋闻璟也就不奇怪,他向来是这样直白,当初也是差不多的口吻,直接问他:“你想不想相亲?” 他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宋闻璟接着道:“我有个妹妹叫宋溪词,你如果愿意,和她相亲试试。” 然后程嘉颂收到一份资料,或者可以说是简历,上面有宋溪词的基础信息。 这样看来,他们兄妹俩其实挺像的。 程嘉颂笑了笑,低声道:“下次吧。” 宋闻璟没有再坚持,把发怔的妹妹拎起来,替他关上车门,说道:“路上注意安全,下次见。” 宋溪词反应慢半拍地啊了一声,只能顺着哥哥的话:“再见。” 程嘉颂的笑意更加明显,微微颔首:“好,再见。” 直到轿车行驶出小区,慢慢消失在视线中,宋溪词才转身问自家哥哥:“你在家偷吃菌子了?” 宋闻璟看她一眼,答得正经:“没有。” “没吃菌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宋溪词有点不解:“邀请程嘉颂上楼坐坐,你是想把妈吓一跳啊。” “妈的承受力不至于这么弱。”宋闻璟撑着伞带她往楼栋门走,语气轻描淡写:“况且迟早会见的。” “你这个迟早是从哪里来的?”宋溪词跟在他身侧走进楼道。 “相亲不就是为了结婚吗?”宋闻璟说得理所当然:“难道我是为了介绍你们当普通朋友。” 宋溪词扯扯唇角,笑容里有些无奈:“相亲确实是奔着结婚去的,可你怎么知道我们最后能成。” 宋闻璟收起黑伞,抹去手背上落的雨滴,不紧不慢地朝电梯的方向走。 “你不是喜欢他吗。” 忽然传来的一句话让宋溪词脚步顿住,那句“你怎么知道”差点脱口而出,她快步追上已经进电梯的宋闻璟。 电梯门缓缓关上,他摁下十五楼,才慢条斯理地道:“既然喜欢,先结婚再说。” 宋溪词没有追问宋闻璟是怎么看出来的,在沉默半晌后,问他:“哥,你对嫂子也是这样嘛?” 宋闻璟同样没有立刻回答,直到电梯到达十五楼,他们准备走出电梯时,宋溪词终于听到他淡淡的一句:“我和你嫂子的情况不同。” 至于到底哪里不同,他也不再解释。 宋溪词不方便深究他的感情问题,走出电梯敲敲家门,阮茵很快打开门,接过宋闻璟手中湿透的雨伞,笑道:“回来啦,怎么跟小时候一样,下雨天就喊你哥去接。” “没办法嘛,深城突如其来的雨天太多了。”宋溪词笑着在玄关换鞋,往客厅里面走,问道:“我嫂子来了吗?” “没有,她工作忙。”宋闻璟低声回答。 “我都好久没见到嫂子了,她又在忙新项目?” “嗯。” 阮茵将滴水的雨伞撑开,放在阳台上晾着,听见他们的对话后忍不住道:“让淮月多注意休息,别天天加班把身体熬坏了。还有你也是,抽空回个消息像是能损失五百万,干脆住公司得了!” 宋溪词闻言差点笑出声,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工作消息太多,有时候会看漏。”宋闻璟的目光落在幸灾乐祸的妹妹身上,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溪词平时也不回消息吧。” 宋溪词手里的动作一顿,抬眼瞪向自家哥哥,辩解着:“谁说的?我只有节假日忙的时候才顾不上回消息。” 阮茵果然瞬间把注意力转到女儿身上:“你也别五十步笑百步,都快一个月没回家了。” 宋溪词露出无辜的神情,真诚发问:“我公司领导是白痴,我哥公司的领导也是嘛?” 宋闻璟公司的领导,就是他自己。 阮茵顿时语塞,挥着手道:“行了行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宋溪词笑着跑去洗干净手,坐上桌用晚餐。 宋闻璟平时工作忙,难得能回趟家,阮茵特意把宋溪词也叫回来,自然是想了解程嘉颂的事。 没吃两口,阮茵就迫不及待地发问:“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他家庭情况你清楚吗?我看他正在创业,不会哪天突然倒闭欠债吧?” “不会,他的公司很有前景,半年里做的几个项目反响都非常好,目前只是资源差点,需要找方向扩宽领域。” 宋闻璟首先回答的是工作方面,语气笃定:“小公司起步是难,但如果是程嘉颂,肯定没问题。” 这两句话出来,别说是阮茵,连宋溪词都很意外。 宋闻璟自身的事业很出色,在工作方面十分严谨,从来没有给过谁这么高的评价。 他停顿两秒,继续道:“我和他是在北京认识的,他毕业那年投过我的公司,我看到简历,主动联系了他。” 宋闻璟当时是别的原因才特意关注的简历,谁曾想最后没见到她,却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程嘉颂,他听妹妹提起过。 宋闻璟绕过人事部,亲自联系程嘉颂,发出邀约,结果却从电话里得知他选择了零讯集团。 “他毕业后拿到十二家公司的offer,所以拒绝了我。”宋闻璟说得平静。 “十二家?”宋溪词被这个数字惊了下。 大家熟知的第一梯队、第二梯队大厂加起来差不多也就十家,如果拿到十二家offer,相当于横扫所有顶尖公司。 宋闻璟微微颔首:“是的,他有能力,也很优秀。” 在旁边认真听了很久的阮茵,终于忍不住开口:“所以他的家庭情况到底怎么样?你先回答第三个,又跳到第一个,就是没讲家庭啊。” 这才是阮茵重点关注的地方,毕竟是宋闻璟牵线介绍的,自身情况肯定不会差,但如果家里背负巨债,或者一贫如洗,她绝对不会让女儿去过苦日子。 “不太清楚。”宋闻璟直言道:“只知道他父母离异。” “他父母离婚了?”宋溪词更意外了:“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我是无意间听说的。” 阮茵立刻转头看向女儿:“你的重点能不能行了?人家父母什么时候离婚的也想知道,以后可别当着他的面问这种话啊。” 宋溪词点头,轻轻啊了一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这顿饭她吃得心不在焉,饭后回到房间,拿起手机想给高中朋友发消息问问,转而又觉得这种事不方便打听,重新摁黑屏幕。 宋溪词高中时是见过程嘉颂父母的。 那年学校派他们成绩拔尖的学生,代表四中去参加“中学生英语演讲赛”,总决赛在盛南大学举行,结束后外面下起瓢泼大雨,困住了来参赛的学生。 她习惯性地想拨通哥哥电话,让他来接自己,等打开联系人才想起来,宋闻璟已经去北京读大学了。 深城的雨总是这样,来得猝不及防,经常只是阵雨,宋溪词转身想回到比赛的礼堂等雨停,迎面却撞见程嘉颂出来了。 少年扬起唇角朝前面挥手,神采飞扬,笑着跑了过去。 宋溪词回头看见一对中年夫妻,各自撑着伞,手里还多拿了把雨伞,三个人站在门口讲话,程嘉颂被父母围在中间。 那一瞬间,她是有些羡慕程嘉颂的。 她的父亲当时已经去世了,虽然有母亲,有哥哥,但是他们一家人再也没办法团聚。 难怪程嘉颂会是这样的意气风发。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中年女人偏头看过来,气 质十分温婉,平白无故的令人生出亲切,宋溪词连忙弯起唇角,礼貌地笑笑。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程嘉颂拿过母亲手中的雨伞,转身朝她跑来,他的额发被潮气浸湿,身上带着下雨天的凉意,漆黑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他递过雨伞,声音清越:“给你。” 宋溪词怔在原地,只下意识回了两个字:“谢谢。” 少年又笑着跑回父母身边,和父亲共撑一把伞,并肩往雨中走,他的母亲回头温柔地笑笑,也跟上他们的脚步。 宋溪词就这样注视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可宋闻璟却说,他的父母离婚了。 看起来这么幸福的一家人,最后也分开了吗? 程嘉颂如今的性格变化这么大,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系。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宋溪词回过神,起身拉开门问:“哥,怎么了?” 宋闻璟说:“我准备走了。” “你今晚不在家住啊?” “嗯,去接你嫂子下班。” 宋溪词听到是接嫂子,立刻催促:“那你赶紧去吧。” 宋闻璟嗯声:“有事在微信上问我。” “好的宋总。”宋溪词眨眨眼,真诚发问:“请问我问了您就会回复吗?” “不一定。”宋闻璟回答得很诚恳,转而道:“找你嫂子,我会回。” “心机男。”宋溪词小声嘀咕,摆摆手说:“去吧去吧,开车注意安全。” 宋闻璟却是忽然伸手,掌心落在她的发顶,轻轻地揉了揉,低声道:“别留遗憾。”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门外隐约传来阮茵叮嘱的声音,随后只听见关门的轻响。 宋溪词走到客厅,餐桌已经被宋闻璟收拾得干干净净,阮茵正端着水杯往沙发走,准备去看电视,见到女儿顺嘴道:“去拿点荔枝来吃。” “好的呢,母亲大人。”宋溪词笑着从冰箱里拿出荔枝,端到茶几上,自己也坐在身侧。 母女俩边吃荔枝边看综艺,阮茵顺便问了问最近的工作情况,宋溪词不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好的坏的都照实说。 “接触过后的结果是什么?”阮茵忽然问。 “啊?” “别装傻,别阴阳怪气,给我老实回答。” 宋溪词笑的无奈:“这才过去多久,你急什么啊。” 阮茵没好气:“皇帝不急,太监当然要急啊。” 这话把宋溪词给逗笑了,阮茵又道:“听你哥的意思,程嘉颂是个不错的人,但相处起来到底怎么样,还是得你自己判断,反正我是全力支持的。” 宋溪词听见母亲这么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如果我像哥一样闪婚呢?” “别留遗憾就行。”阮茵撑着懒腰起身,轻哼道:“以为你俩躲在门口讲话我就听不见了。” “妈,你又偷听我和哥讲话。” “我是光明正大的听。” 阮茵打着哈欠去睡觉了,宋溪词洗澡回到房间,把程嘉颂送的香薰拿出来,点燃后香味缓缓在空气中散开,不甜腻也不浓烈,冷中带暖的木质调。 初闻是清冽的,而后慢慢能闻到檀木的干燥,安稳,和一丝丝的温暖。 是程嘉颂身上的味道。 宋溪词拍了张照,躺在床上给他发消息:【已严肃使用。】 Song:【喜欢吗?】 宋溪词原本把喜欢两个字都打出来了,又删除掉,重新打字:【说不喜欢的话会有新的礼物嘛?】 没过多久,程嘉颂回了两个字:【会的。】 宋溪词笑了笑,不再逗他:【太可惜了,我很喜欢。】 那边停顿几秒,然后出现一条新消息。 Song:【那也会有。】 9.09 窗外的小雨依旧在下,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屋里的香薰缓缓燃着,格外的静谧温暖。 宋溪词收到这条消息,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她趴在床上慢慢打字,用打趣的口吻道:【看来新手村资本家,偶尔还是会做亏本生意的。】 Song:【送你的,不算亏。】 宋溪词看着屏幕上的这句话,思考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她送了四张游乐园门票,所以回礼物不算亏吗? 还是在他看来,送她礼物这件事本身不算亏? 宋溪词正打算问问,程嘉颂又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我去溜Lucky。】 她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你现在才到家啊。】 Song:【嗯,去了一趟何味。】 程嘉颂从宋溪词的家离开后,想到何淑可能没带伞,便直接开车去到店里,正巧赶上晚餐高峰期,他帮忙做了十几份甜品。 等忙完时间已经不早了,程嘉颂感觉有点饿,用现成的食材给自己做了份咖喱饭。 “你就吃这个啊?在家不会也是这样应付吧?炒两个菜呗,你又不是不会。”何淑擦着台面,忍不住念叨。 “太麻烦了。” 程嘉颂会做饭,可家里常年只有自己,懒得耗费精力弄这么丰盛。 何淑忽然反应过来:“诶,你今天不是去溪词的游乐园了吗,怎么没有请她吃晚饭啊?” “宋闻璟在家,她回家吃饭了。”程嘉颂随口答。 “相处得怎么样?你有没有积极表现啊?”何淑凑近八卦。 他的回答依旧简单:“不错。” 何淑显然很不满意:“不错是什么破答案?” “那您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程嘉颂无奈地笑着。 “结婚啊!”何淑半开玩笑地道。 以前她这样打趣的时候,程嘉颂都只是笑笑揭过去,可今晚他却是停住筷子,仿佛真的思考起来这件事。 何淑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故意添油加醋:“你妈可是很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呢,之前我提到的相亲对象,有几个都是她那边介绍的。” 程嘉颂顺着接话,语气淡淡的:“她催我结婚?” “对啊,你都二十六岁了,她惦记你的婚事不是很正常吗。” 何淑观察着他的神情,见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情绪,接着道:“而且你至今恋爱史还是空白,她怕你因为当年她和你爸离婚的事,对恋爱和结婚有阴影。” 程嘉颂闻言只是笑笑:“她想多了。” “真的吗?”何淑这句话问得认真,就差后面接一句我不信。 “嗯。”他低低应声,继续吃咖喱饭。 何淑擦着玻璃杯,声音不自觉放轻,带着几分怀念:“你外婆如果现在还在,大概也会很想看见你和阿阔成家立业。” 程嘉颂沉默半晌,扬了扬唇角:“说不定外婆最想看到的是您再嫁。” “臭小子,打趣到我头上来了是吧!”何淑没好气。 “让您也体会一下催婚。”程嘉颂笑着放下筷子,把碗筷拿到水槽里洗干净,自然地转移话题:“阿阔还在家做提案?” “是啊,熬了一个星期,差不多做出来了吧。” “我送您回家,顺便看看他。” 程嘉颂帮何淑关店,开车送她回家,一进门,Lucky最先冲出来,没有扑向它的主人,而是嘤嘤叫着往程嘉颂身上扒。 何淑轻拍小狗屁股:“小没良心的,他才养你几个月,我都养你七年了。” 程嘉颂笑了声,摸摸Lucky的脑袋,把它牢牢地抱在怀里,往何天阔的房间走,透过半掩着的门,见他仍然在电脑前修改提案。 “哥,你来了。” 何天阔发现他,主动开口叫住:“你今天的约会怎么样?我猜还不错吧,既然不错的话,你能帮我问问她,光梦奇缘的领导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吗?” 光梦奇缘是他们打算去投标的游乐园,也是全国大型主题乐园,同时是乐时光在深城的对家。 对家之间,理应会互相了解。 程嘉颂应声:“我有空问问。” “行,你把这件事放心上啊,我继续改提案,等做完发给你看。” “好。” 程嘉颂退出他的房间,何淑忍不住抱怨:“你们兄弟俩简直是遇到工作就废寝忘食,阿阔好歹还知道休息的时候出去放松,你呢,这周在干什么?” 他这周哪里也没去,在看各家游乐园以前的AR活动案例,以及合作公司的资料。 “肯定又在工作。”何淑已经猜出来了,看一眼他怀里的小狗,说道:“既然你这么闲,把Lucky带回家养几天,等阿阔提案做完了你再送回来。” “我......” “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于是,程嘉颂就这样带着Lucky回到自己家,溜完小狗后想到何天阔嘱托的事,给宋溪词发消息:【你对光梦奇缘了解吗?】 过去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他只能先放下手机去洗漱。 而屏幕的另一边,宋溪词已经睡着了。 梦里出现了那个张扬肆意的少年,朝着远处飞奔,身影渐渐远去,却在回眸的瞬间,与如今那个神情平静的男人重叠,意识在翻涌的思绪中渐渐模糊。 下周是端午节,周末园区有节日活动,需要市场部全员到场,不可能调休,宋溪词原本打算星期一休息的,但是想到谢柏让自己参与策划组的讨论,也不方便缺席。 她星期一照常到公司,例会结束后留下来参加小组会。 策划组的季沫然把PPT投在前面大屏上,简单介绍着:“今年夜场的三大主题是光影秀,花车巡游,电音节。从五点钟开始入园,在舞台安排固定节目,光影秀依旧在前广场,七点半开始大巡游,八点钟电音派对。” 宋溪词看着屏幕上的内容,微微皱起眉,等季沫然讲完整体方案,她开口指出:“好像和去年的方案差不多。” 去年是宋溪词做的方案,她太熟悉流程了。 “主题相同,但节目具体内容可以改变。” “只改变节目会没什么亮点,能不能直接改主题呢?” 宋溪词提出这个问题后,季沫然的目光看向谢柏,他手上转着笔,一直在听她们的对话,闻言没有回答,只问:“预算多少?” 季沫然给出金额,和去年的相差不大,谢柏思考后道:“不用去年的团队,今年找新的团队,两个人负责一个板块。” 宋溪词当即听出来意思,总监也不想改变主题,想套用去年的方案。 “可是......” “策划组就这样吧。”谢柏打断她的话:“溪词根据内容做一个宣传方向,晚点发给我。” 宋溪词只能应声,瞬间有点失去兴趣,后面谢柏的安排也没怎么认真听,直到他说:“溪词你留下来,其他人散会吧。” 策划组的员工抱着电脑和笔记本离开了,会议室里只剩他们。 谢柏率先道:“我知道你对今年的策划案有意见,但这也是领导们的意思。” “为什么?”宋溪词直接问。 “去年的成效不错,领导们很满意,觉得这是个保险的方案。”谢柏的语气也有些无奈。 “去年的成效不错是因为我们创新了,如果今年不改变,游客们不会买账的。” “每年来的游客并不是同一批人,你太绝对了。” 宋溪词没办法被这样的理由说服,现在每家游乐园的设施都差不多,能吸引游客的就是园区举办的活动,最重要的部分不创新,拿什么和其他游乐园竞争? 她干脆道:“要不您把我调回策划组吧,我来做新方案,跟领导们谈。” 游乐园的核心是市场部,而市场部的核心是策划组,这是大家公认的,至少是乐时光公认的。 相比起在宣传当组长,或者说当经理候选人,宋溪词更想干策划的活。 谢柏毫不犹豫的拒绝:“你负责宣传组吧。” 话已至此,宋溪词明白他的决定不会改变,离开会议室回到办公桌前。 江听筱正在试写新闻稿,见她心情不佳的样子,小声询问:“怎么了溪词姐。” 宋溪词不想跟她吐槽这种事,回道:“没事,你继续写吧,有不懂的来问我。” “哦哦,好。”江听筱识趣地不再多问。 宋溪词呼了口气,打开文档,开始做宣传组的事情安排,线上的推广视频、KOL探园直播、公众号文章,线下的地推、大屏,全都分给相应的同事处理。 她承接最重要的媒体工作,等联系完电视台和都市报的记者,约定来访时间后,终于有空回程嘉颂的消息。< /p>星期天醒来时宋溪词已经回过了,说是要等去公司后才能把光梦奇缘的资料发给他。 作为乐时光最有竞争力的游乐园,整个市场部的员工都会重点关注,尤其是节假日举办的特色活动,他们会记下来。 宋溪词点开自己整理的文档,顺便翻出光梦奇缘近期的宣传物料。 光梦奇缘这段时间发的内容同样是端午节活动,不过它家的夜场一直在开放,所以也会穿插两条夜场的内容。 宋溪词发消息问:【你是想了解光梦奇缘AR方面的活动嘛?】 程嘉颂那边几乎是秒回:【是的。】 宋溪词把文档里面关于AR的活动划重点圈出来,然后发给他。 Song:【谢谢。】 Song:【它们每年的活动,区别挺大的。】 星梦奇缘每年都在改变,尤其是这两年,活动内容做得很出彩,让不少游乐园效仿,正因为是对手,宋溪词格外了解,才会力争改变。 她微微叹气,回复:【是啊,不仅主题会变,内容也都不同,它们领导喜欢新颖特别的东西,所以经常换合作方。】 Song:【嗯,我研究一下。】 宋溪词:【你的公司打算投标吗?】 Song:【已经在做提案了。】 宋溪词下意识想回可以试试乐时光,转而想到谢柏和领导们的态度,删掉这句话,只道:【有疑惑尽管问我。】 她刚想关掉对话框,屏幕上又出现一句话:【你往何味寄了东西?】 宋溪词:【对,是给Lucky的。】 Song:【Lucky现在在我家。】 宋溪词当然知道小狗在他家,他提到过自己要去遛狗。 她顺着话道:【但我不知道你家地址呀。】 没过多久,他便回了消息。 Song:【蓝湾半岛,3栋102。】 宋溪词不由弯弯唇,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她关掉微信,看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到中午,叫江听筱去食堂吃饭。 “溪词姐,我怎么感觉你的心情变好了一点点。”江听筱跟在身边道。 “是吗?可能吧。”宋溪词笑着回答。 在烦心的工作之余,能和程嘉颂聊聊天,逗逗他,确实挺让人放松的。 下午睡醒,宋溪词又收到他发来的小狗吃零食照片,配上简单的两个字:【返图。】 她反复翻看那几张小狗照片,正想回复时,内线电话响了,是前台打来的,说有她的快递。 宋溪词连忙坐电梯下楼,看见快递员抱着一盆造型精致的绿植,宝塔形状层层叠叠,像是个小圣诞树,拿在手里并不算重。 她抱着盆栽回到办公室,放在桌上后同样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返图。】 Song:【挺快的。】 宋溪词:【这是什么?怎么养活?】 Song:【幸运竹,每周换一次水,别暴晒就能活。】 宋溪词:【也是Lucky啊。】 Song:【嗯,小狗送不了,只能送竹子了。】 她的手轻轻落在竹子上,弯唇笑了。 转眼到端午节,宋溪词三天都在园区忙到晚上才下班,但也没忘记回家陪阮茵吃粽子。 “忙成这样,有空和程嘉颂见面吗?”阮茵八卦着。 “没呢,他也忙。”宋溪词边吃边道。 阮茵轻哼:“真想见面哪有这么多借口,你爸当年忙成狗样了,照样抽时间跑来追我。” 宋溪词一时不知道是反驳前半句话,还是提醒她把父亲比喻成狗。 端午过后迎来暑期档,夜场即将重新开放,她更是忙得没时间回消息,每天睁眼就在处理工作,回家倒头就睡。 终于在七月一号,宋溪词做完所有前期宣传工作,在园区里盯着活动现场。 到3D光影秀《奇幻森林》节目,她拿出手机拍下来,发给了程嘉颂。 宋溪词开玩笑道:【点评一下。】 他回得很快:【不错。】 宋溪词:【真的假的?我拍的都不完整,这样你都能看出来?】 Song:【嗯,因为我看的是完整版。】 宋溪词有点没反应过来,紧接着看见屏幕上出现三个字—— Song:【你回头。】 10.10 宋溪词握着手机回头看过去,熙熙攘攘的人群,忽明忽暗的光影,周围的一切都在流动。 她的目光穿过这些,落在昏暗的角落里,光线勾勒出男人棱角分明的轮廓,他的身影仿佛自带吸引力,沉稳而夺目,格外清晰地落入眼底。 视线就这样在空中相撞,程嘉颂勾唇笑起来,微抬一下手,算是打招呼。 宋溪词很快注意到他身边的何淑,笑着走近:“阿姨,你们来玩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何淑正笑眯眯地打量着他们,闻言道:“我们都用你送的票了,哪能还要你亲自接待。” 她说完拍了一下旁边的儿子,提醒他别玩手机了。 “哎哟,妈你看你捣乱的,害我关键地方没拍到。”何天阔哀怨地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宋溪词,挥手笑道:“你好,我叫何天阔,是这位的儿子,程嘉颂的弟弟。” “我见过你,在何味。”宋溪词弯弯唇,直言:“应该是你初中的时候。” “完了,黑历史时期被你看见了,不能提不能提。”何天阔连忙摆手,一副不堪回首的模样。 宋溪词被逗笑了,想到他刚刚的举动,主动询问:“你是想拍光影秀的完整版吗?” 何天阔点头:“对我的工作有用,我想回家慢慢研究。” “我有完整版,等下发给你,一个小时后会再放一遍,你想看也能来。” “那太感谢了!”何天阔眼眸亮了亮,试探着问:“如果方便的话,能顺便告诉我合作方的名字吗?我想了解。” “没问题。”宋溪词说了光影秀的合作公司,这些算不上机密。 何天阔记下来,正准备再问些什么时,何淑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飞快道:“乐时光我们以前来过,能自己玩,阿颂不太熟悉,拜托你照顾了啊。” 留下这句话,何淑连拖带拽地把何天阔弄走了,动作快得宋溪词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看着母子俩匆匆忙忙逃离的背影,无奈的笑笑:“我还准备给他们介绍一下节目的。” 程嘉颂笑着接过话:“你可以给我介绍。” “那倒也是。” “会耽误你工作吗?” “去看各个节目也算我的工作。”宋溪词晃了晃手机示意:“如果有重要的事,他们会给我打电话的。” 程嘉颂这才放心的颔首:“嗯。” 他们并肩朝主舞台的方向走,程嘉颂前不久来过,知道园区的各项设施,不需要宋溪词过多介绍,她就简单地讲了讲夜间活动。 “七点半有花车大巡游,沿着园区绕一整圈,有表演,有cos,挺热闹的。八点电音节,主打氛围,但我觉得有点吵,等到八月会办音乐节,到时候你再来体验。九点是烟花秀,在城堡那边,按照今天的人流量,有可能会挤不过去。” 周围太过嘈杂,宋溪词只能稍微提高音量,语气却很平静,程嘉颂安静地听着,偶尔低低地应一声,最后反问:“你呢,最喜欢哪个节目?” “按理来说是烟花秀。”宋溪词顿了顿,接着道:“我毕业来的那年,园区只要放烟花,我都会留下来加班,那时候看得很开心,但是现在看了四年,也谈不上有多喜欢。” 尤其是这两年的烟花从未换过花样,宋溪词都知道每样烟花的出场顺序,以及对应的BGM。 一旦带着工作的心态,再美的事物也难免会感到无聊吧。 宋溪词问他:“你玩AR游戏,会觉得无聊吗?” “做实验的时候会。” 重复的数据采集,无休止的调试修改,确实会让他感到枯燥乏味。 程嘉颂停顿两秒,似乎是想到什么,语气里染上一丝笑意:“但是在潮玩街的时候不会。” 在潮玩街,是他们两个人一起玩的AR游戏。 宋溪词弯起眉眼笑,神情里终于有点期待:“那说不定今晚的烟花也会格外好看。” “等下去看看。” “好。” 临近七点半,宋溪词先带着程嘉颂到花车巡游的起点,这边已经聚集了不少游客。 她一眼看到同事们的身影,为了应对开放夜场第一天的人流量,市场部全体员工都留下来帮忙,戴着有乐时光标识的红袖章,站在所有游客的前面。 宋溪词看见江听筱,笑着招招手,没来得及讲一句话,遮挡的幕布拉开,装饰着霓虹灯和鲜花的两辆花车缓缓驶出,艺术团的演员们站在上面,朝两侧放了彩色的礼花,随着激昂动感的音乐响起,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她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下意识朝旁边看,没有见到程嘉颂,不知道是谁突然挤到前面,撞得宋溪词脚下踉跄,险些摔倒的瞬间,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扶住。 她回头对上程嘉颂的目光,不由笑了:“原来你在啊。” “我一直在你身后。”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喧闹。 “谢谢。” 程嘉颂刚刚松开手,身侧人潮涌动,宋溪词再次朝着这边撞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重新握住手腕,这次却是没能扶稳,她整个人跌入他怀里。 四周的游客仍然在拼命地往前挤,想和过来的NPC互动,各种喧哗和叫喊声此起彼伏。 宋溪词抬眼看他,程嘉颂也低垂着眼眸,人声鼎沸中,他们在相视。 呼吸间,仿佛都是彼此的气息。 游客们跟着花车前行的方向,有人看两眼就跑去别的地方,也断断续续地有人跑来凑热闹,不知道过去多久,身侧终于不再拥挤。 “不好意思。”宋溪词往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没事。”程嘉颂又一次松手,却是干脆插进裤子口袋里。 花车巡游是今晚很重要的节目,宋溪词转身跟上人群,视线落在车上的表演,只偶尔会回头,都能见到程嘉颂的身影。 半个小时的巡游结束,同事们去主舞台盯电音节,宋溪词怕吵,从来不会待在那边。 她清清嗓子,主动提议:“光影秀又要开始了,要再去看看吗?” “好。”程嘉颂应声。 他们重新回到前广场,这边的游客明显少了很多,离主舞台远,喧闹也不会传过来。 节目时间还没到,宋溪词随口问:“你们给光梦奇缘的投标过了吗?” 程嘉颂轻轻颔首:“过了。” “那他们今年的夜场肯定会更精彩。”宋溪词叹气。 “你好像很喜欢光梦奇缘。”他能从聊天的语气里听出来,她对竞争对手的推崇。 宋溪词想了想道:“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羡慕吧。” 光梦奇缘每年的创意方案,宋溪词不是想不到,也能写出来,可它家就能顺利地实施运行,而乐时光的领导经常否掉她的策划案。 理由无非是预算不够,定位不清,风险太大这些,其实总归根结底不过是五个字——领导不喜欢。 宋溪词暗自猜测过,谢柏把自己从策划组调到宣传组,肯定有领导们的意思。 “没考虑过跳槽吗?”他问。 “跳去光梦吗?它家不招人。”宋溪词答得干脆。 程嘉颂想说不用局限于光梦奇缘和乐时光两家公司,但前面已经响起音乐声,光影秀的表演即将开始。 这个节目只有十五分钟,结束后正巧能赶去看烟花,宋溪词原本计划的时间刚刚好,但是低估了今晚的人流量。 园区所有的游客几乎都在朝着城堡的方向狂奔,想去抢个好位置,他们被人群堵在后面,根本动不了。 “嘭——”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响,是烟花绽放在夜空中。 所有人默契般停止拥挤,抬头望向城堡上方,发出阵阵惊叹,又拿出手机拍摄。 宋溪词和程嘉颂站在人群中,也抬头看着绚烂的烟花。 “我从来没有站在这个角度看过园区的烟花。”她 笑着感慨。 每次放烟花的时候,前面都会拉警戒线,工作人员们是站在线前看的,需要用无人机拍摄素材,也要防止后面的游客冲过来。 而此刻,宋溪词再也听不到熟悉的背景音乐,耳边只有烟花炸开的声音,和人群里此起彼伏的惊呼。 “这个角度的烟花,好看吗?” 耳边传来程嘉颂的声音,他微微低着脑袋,眼眸清亮,映着流转的烟火,也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宋溪词重重点头:“好看!” 今晚是她看过最美的一场烟花秀。 最后一簇烟花落下,原本被照亮的城堡再次隐入黑暗,园区夜场的节目全部结束,游客陆续往出口走。 他们离城堡远,离门口却很近,走到宽阔的地方时,宋溪词的手机终于有网了,不停地震动,接收着市场部的群消息。 最新一条,是通知员工们回办公室开会。 程嘉颂也在和何天阔发消息,约在前广场碰面,没过多久他们就找过来了。 宋溪词略带歉意地道:“今天是夜场第一天,我要赶回去开个会,不能送你们了。” “没事,工作要紧,你赶紧去吧。”何淑热情地道:“有空记得来何味玩。” “好,我会的。” 宋溪词看向程嘉颂,他只是轻轻颔首,声音低沉:“我送他们回家。” 她笑了笑:“路上注意安全,下次见。” “嗯。” 宋溪词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出口,转身快步朝着员工通道走,在小门碰到江听筱和其他同事。 大家连续上了十几个小时的班,神情都有些疲倦,只有江听筱依旧精神奕奕,凑过来八卦:“溪词姐,我看到你和学霸帅哥了!” “他是过来玩的。” “有进展吗?” 宋溪词想起花车巡游时的场景,回答:“有一点点。” 江听筱嘿嘿笑了两声,意思不言而喻。 大家回到办公楼,谢柏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坐下后先是表扬鼓励两句,紧接着便是询问有没有环节出现问题,或者需要整改。 这些是策划组的工作,纷纷出来讲了各个节目的情况。 游客反馈和具体的数据现在没有出来,谢柏只能再三叮嘱现场的安全问题,以及注意这段时间网上的舆情。 会议终于在十点半结束,连江听筱都变得无精打采,看了眼手机道:“幸好还能赶得上地铁。” “你的宿舍还没有排上吗?”宋溪词问。 “刚排上,我正在搬东西呢。” “那你尽快,接下来的两个月都会是这样的节奏。” 江听筱一脸生无可恋,小声问:“每天都要上十几个小时的班吗?” 宋溪词也压低音量:“第一周肯定是的,下周开始应该会轮班,晚班是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 “那还能活。” 她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闲聊,眼见快到地铁末班的时间,江听筱拿起包包飞快地跑了:“溪词姐我先走了,免得十一点前赶不上换乘。” 宋溪词应声:“别忘记打卡。” “知道啦!” 她今晚打算叫车回家,继续慢条斯理地清东西,拎起包包下楼,在门口扫脸打卡。 走出大门后,有一阵夜晚的微风吹过,身心终于感受到席卷而来的疲惫,接连忙碌这么多天没有休息,确实会有些撑不住。 宋溪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带着倦意走下台阶,却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忽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白色短袖,休闲长裤,程嘉颂就这样靠在栏杆旁,随意又慵懒。 她愣了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这里?” 宋溪词几乎是下意识的问出口,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很轻很低,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送你回家。” 11.11 南方的夏夜闷热而潮湿,偶尔吹来的微风轻柔舒适,让整颗心都安定下来,远处霓虹灯的光晕交错在高楼间,红红绿绿的,模糊成一片。 宋溪词坐上程嘉颂的车,没有像前两次那样主动找话题,只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路口等红绿灯时,程嘉颂侧目看了眼,低声问:“会议不顺利?” “没有。”宋溪词手撑着脑袋,下意识道:“是想到我爸了。” “我让你想到父亲了?” “是啊。” 回答完后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不是说你像我爸的意思。” 程嘉颂本来就是看她情绪不高,故意打趣一句,闻言轻笑了声,继续踩油门开车。 宋溪词能看出来他的用意,也跟着弯唇笑笑。 她在听到程嘉颂的那句“送你回家”后,脑海里忽然浮现了很多年没听过的声音——“走咯,接我们小溪词回家。” 是父亲宋正以前经常讲的话。 宋正是当年深城刚刚开放时,被派来驻守的工程兵之一,那时候城中村混乱不堪,他吃过不少苦,后来转业入编,在有了宋溪词后,生活才渐渐变得宽裕。 阮茵同样是最早一批来深城打拼的,靠自己成为企业的人事部主管,工作忙得顾不上家里很多事,于是带宋闻璟和宋溪词的任务便落到宋正身上。 他的性格和名字一样,正直、爽快,平日里大大咧咧,却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给了儿女。 小时候,宋正几乎每天都会接宋溪词回家,风雨无阻,有时候甚至会把放学早的宋闻璟拉上,笑眯眯地在校门口等着。 直到初中那年,宋正在出差的高架上遭遇连环车祸,抢救无效去世,宋溪词便再也没有了父亲。 阮茵从那个时候开始,将重心转到宋溪词和宋闻璟身上,生怕他们会因此留下心理阴影,无微不至地关心和开导。 宋闻璟当时在四中读书,没有住校,而是选择走读,也开始学着照顾妹妹,在家做饭,打扫清洁,辅导作业,有空就会去接送宋溪词,尤其是下雨天。 因为父亲出事那天,是个雨天。 宋溪词被母亲和哥哥这样贴心地关怀着,再加上初中的学业很紧张,没时间沉溺痛苦,渐渐从失去父亲的悲伤中走出来。 后来的生活轨迹顺理成章,中考、高考、大学、工作,她完成得都不错,从来不会让母亲和哥哥担心,也很少再想起父亲。 可今晚的宋溪词,在听到程嘉颂的这句话后,不由自主地想起来了以前的事。 “我想回水榭苑。”宋溪词忽然开口。 “好。”程嘉颂没有问原因,也没有嫌麻烦,在前面路口掉头。 水榭苑是阮茵在的家,是她生活过二十多年的家,宋溪词突然不想回自己的小公寓,想回家看看。 她放下撑着脑袋的手,收起情绪,主动问他:“你这段时间忙吗?” “投标过了,后面应该会很忙。” “你的这个项目我也很期待,今年如果有空,我想去光梦奇缘现场。” 游乐园节假日都会举办活动,宋溪词总是在忙乐时光园区的事,很难抽出时间亲眼去看同行的成果。 今年从策划组调到宣传组,不用像往年那样天天盯着节目,或许能去一趟。 程嘉颂语气自然地接过话:“我带你去。” 宋溪词笑起来:“好啊。” 等轿车驶入小区里,她想起何天阔的事,开口道:“对了,你把你弟弟的微信推给我吧,我给他发光影秀完整版的视频。” 研究其他公司的光影秀,其实属于程嘉颂的工作范畴,何天阔要来视频也是发给他,但他没有阻止他们互相加好友,应了一声:“好。” “今晚谢谢你,辛苦你了。”宋溪词解开安全带,侧身笑道:“改天请你吃饭。” “不客气。” 宋溪词提醒:“重点是后面一句。” 程嘉颂怔了怔,随即扬唇笑了:“好。” 宋溪词推门下车,转身走进楼道,他依旧是目送着身影消失,才重新踩下油门。 她上楼拿钥匙开门,却发现门反锁着,敲了没几声阮茵就跑来了,从猫眼里看见是女儿才开锁,嘴里念叨着:“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妈,我刚下班,没吃饭呢。”宋溪词的声音里带着撒娇意味。 “又加班到现在?你们领导把你当驴用呢,天天画个升经理的大饼指挥你两边干活,真不要脸。”阮茵边说边去开冰箱,看里面有什么食材。 “是啊,到现在都没有竞聘的公告出来,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宋溪词放下包包,躺在沙发上。 阮茵去厨房煮面,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没有听到回应,等端着面再出来,发现宋溪词已经睡着了。 她只能伸手轻轻拍醒:“还吃不吃?” 宋溪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点了点头:“吃。” 她揉揉眼睛,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阮茵看见这幅模样,不由心疼道:“夜场开的第一天就这么累,你这个暑假还活不活了?” “后面步入正轨,就不会这么累了,和前几年一样。”宋溪词说着忽然笑了笑:“而且我今晚挺开心的。” “受虐狂吧你。”阮茵简直无语。 宋溪词又是弯唇笑笑,看得阮茵很是无奈,等用过宵夜后,母女俩坐在沙发上休息,她抱着枕头轻声说:“今晚程嘉颂来园区找我了。” 阮茵挑挑眉,稍微有点兴趣了:“然后呢?” “然后我带他在园区转了转。” “......就这?” 阮茵满脸写着失望和不解,听见宋溪词接着道:“是他送我回家的。” 她知道乐时光几点钟闭园,再看现在的时间,能猜到中间的一个半小时是在开会,而程嘉颂一直在外面等着。 像小时候,宋正等宋溪词放学时那样。 阮茵很快反应过来女儿话里的意思,轻轻颔首:“那他人还不错。” “是啊,害我又想起老爸了。”宋溪词望着茶几上的水杯,声音放得更轻:“改天等哥有空,我们去看看他吧。” “行,想去就去。”阮茵看着她眉眼间遮不住的倦意,摆了摆手:“不过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洗澡睡觉!” “好,遵命。”宋溪词笑着应声,拿衣服去浴室里。 出来后,她直接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播放最爱的一首歌,分享到朋友圈后才睡觉。 - 程嘉颂等了半个月,都没有等到宋溪词的约饭,倒是时常会收到一些小狗的零食和玩具,全是给Lucky的。 没有一样是给他的。 光梦奇缘的项目中标后,程嘉颂在忙工作上的事,把Lucky送回到小姨那边,天气越来越热,小狗多半跟着何淑待在店里,他每次收到给它东西,就会抽空送过去。 这天傍晚,到何味奶茶店时,何淑正在打电话,见他进来对那边道:“阿颂来了,你要不自己跟他讲?” 程嘉颂将零食和晚餐放在吧台上,弯腰抱起Lucky,笑着问:“是阿阔吗?我马上去公司,让他别担心。” 何天阔今晚需要用到的资料存在公司电脑里,忘记传给自己了,正巧程嘉颂住的离公司近,便拜托他跑一趟。 “是你妈妈。”何淑轻咳一声,递过手机,目光里带着恳切。 程嘉颂没有拒绝,放下怀里的Lucky,伸手接过,拿着手机走到店外,才放在耳边喂了一声。 何娴的语气很温柔,声音里却透着小心翼翼:“喂,阿颂,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答得随意:“挺好的。” “和阿阔合伙的公司怎么样?工作进行得还顺利吗?生活上有没有什么麻烦?”何娴细细地问。 “很顺利,没麻烦。” 何娴应声,又关心道:“我听你小姨说,你这段时间和一位女生来往很频繁,是什么样的女生?今年多大?在哪里工作?家庭情况怎么样?” 程嘉颂没有不耐烦,一一回答:“朋友的妹妹,比我小几个月,在乐时光上班。” “乐时光是华创集团的吧,工作挺稳定的,年龄也很符合。”何娴笑起来:“你愿意接触的女生,肯定不会差。” “嗯,她是很好。” “那你......有结婚的打算吗?”何娴顺着话,终于将最想问的那句话问出来了。 程嘉颂这次沉默很久,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平静:“我如果结婚,能让您心里好受些,是吗?” 何娴没有否认他的话,只是道:“阿颂,我也希望你能幸福,不要因为我和你爸婚姻的失败,就否定婚姻。” “您放心,我不会。”他淡淡道。 不等何娴再说些什么,程嘉颂已经挂断电话,重新回到奶茶店,把手机还给何淑。 何淑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声问:“和你妈妈吵架啦?” “没有,您别担心。”程嘉颂宽慰一句,指了指吧台上没有动的两袋东西:“给您带的晚餐 ,还有给Lucky的零食。” “又是溪词买的?” “嗯。” “怎么没见她给你买东西,你努努力啊,还比不上我们Lucky呢。”何淑打趣。 程嘉颂无奈地笑笑,何淑拿出袋子里的晚餐,问他:“你们最近有联系吗?” “没有,她工作应该挺忙的。” 巧的是,他这段时间工作也特别忙,周末都待在公司里赶项目进度。 何淑很清楚这件事,提起宋溪词不过是想缓和下气氛,转而把话题拉回来:“你妈跟你说了什么?” “她想让我结婚。” “哦,我和她提过溪词的情况,她觉得各方面都不错,所以才会问问你的想法吧。” “我知道。” “她也是关心你的,但你们......哎。” 何淑的话讲到这里,不方便再多说什么,明白母子俩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 她也时常想,如果能回到十年前该多好,程嘉颂的父母没有离婚,外婆也在世,他的成绩在学校里名列前茅,性格阳光又乐观,透着一股少年特有的明朗。 可惜事事不如人愿,程嘉颂的父母在他高中时感情破裂,各自在外面组建新的家庭,而为了他的成绩着想,他们选择隐瞒,直到高考结束后才把离婚的事告诉他。 程嘉颂原本可以高高兴兴迎接自己人生最轻松的暑假,可一夜之间,父母全都从家里离开了,何娴更是选择离开深城。 临走前,何娴因为新的家庭,跟母亲大吵一架,气得母亲血压升高,情绪激动下又不小心在家里摔了一跤,就这样去世了。 再之后,程嘉颂的志愿填了北京的大学,肯保持联系的只有她这位小姨和和表弟何天阔。 等何淑收起思绪时,店里已经来了客人,程嘉颂也去公司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她做完客人点的奶茶,给程嘉颂发消息:【你到公司了吗?带伞了吗?】 程嘉颂只回了两个字:【到了。】 他到公司后才下雨,身上没有淋着,打开何天阔的电脑,将资料传过去,然后关机准备回家。 公司里没有放伞,程嘉颂也没有带伞的习惯,以前是不需要自己操心这种事,后来到了北方生活,雨水不像深城这样频繁,更是没有备伞的必要。 他的车停在路边,下楼走到公司门口,发现雨势越来越大,狂风卷着雨点砸落在地上,已经积起浅浅的水洼。 程嘉颂忽然想到十年前,很多次像这样的雨天,都是父母来接他回家,偶尔父母工作很忙,外婆也会撑着伞,站在校门口等他。 那时候,家人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他也努力学习,考出让他们满意的成绩。 可就在他满心欢喜带着高考成绩回家时,迎来的却是父亲近乎残忍的话:“我和你妈早在两年前就离婚了,怕会耽误你高考才一直没讲。阿颂,你已经长大了,相信你能体谅爸妈的决定。” 当天父亲便搬出家里,母亲也告诉他,准备跟一位叔叔去外地生活,大学的学费会按时打给他,让他有事找外婆和小姨。 程嘉颂都没有来得及消化这些,外婆就在医院去世了,短短几天,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想,既然自己没有家了,又何必再留在深城。 于是他果断选择北京的学校,在料理完外婆的后事后,离开了这座城市。 这些年,父亲和他断了联系,母亲倒是时常会发消息询问近况,可也没有再见过他一次。 结婚吗? 他心里明白,这是何娴希望看到的,她作为母亲想让他幸福,也想借他的选择,来弥补自己的愧疚。 就好像,只要他愿意结婚,当年他们隐瞒离婚,等到高考后离开的决定便是对的,是不会给他造成影响的。 程嘉颂想到这里,不由自嘲般摇摇脑袋,外面是狂风暴雨,自己此时更应该想的是今晚怎么回家。 他刚准备退回办公楼里躲雨,却看见前面有道纤细的身影慢慢走近,撑着一把浅色的伞,伞沿压得不算低,露出白皙的下巴和微微扬起的脸,步伐不急不缓,越过路面的积水。 走到近处时,雨伞缓缓抬起来,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她的眼睛弯着,笑容明媚灿烂,在这沉沉的雨夜里,像是忽然亮起来的一束光。 程嘉颂下意识叫出她的名字:“宋溪词。” 宋溪词笑了笑,声音清脆悦耳,混着雨声传来:“程嘉颂,我来请你吃饭啦!” 12.12 雨势似乎又大了些,雨点砸落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宋溪词仰着脸看他,把手中的雨伞往前递了递,程嘉颂仍然怔怔的,目光落在她微湿的袖口上。 “难道你想让我来打伞吗?” 宋溪词像许多年前,少年递给她雨伞时一样,笑道:“给你。” 一阵狂风吹过,将细密的雨丝吹落在宋溪词露出的半边肩膀上,程嘉颂终于回过神来,伸手接过雨伞,不动声色地将伞面朝她那边倾,严严实实遮住淋湿的地方。 “我的车在路边。”他轻声道。 “那先过去吧。” 他们共撑着一把伞往路边走,距离并不算远,可宋溪词走得很慢,低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的小水洼,不想弄湿球鞋。 她偶尔会侧目看一眼身边的程嘉颂,他不紧不慢地跟在身边,雨伞始终朝这边倾斜,没让宋溪词再淋着雨。 走到车边上的时候,宋溪词忽然笑了声,程嘉颂不由问:“笑什么?” “今晚的雨挺大的。”她答非所问,神色却不自觉地柔和。 同样是下雨天,十年前递给自己伞,让她看着背影的少年,今晚却是站在她的身侧,为自己撑着雨伞。 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程嘉颂替她拉开副驾的车门,等她坐稳,才绕回驾驶座。 车里带着下雨时的潮湿气息,他拿出纸巾递过去,宋溪词接过擦了擦手背和袖口的水珠。 她其实几乎没有淋到,反倒是程嘉颂,左半边肩膀都被淋透了,深色的衣料贴着皮肤,头发也湿漉漉的,发梢的水珠顺着他的侧脸滑落,渐渐没入领口。 宋溪词抽出两张纸递给他,他笑着道:“不用,擦不干的。” 他系上安全带,看起来真不打算管湿发,正想开口时,柔软的纸巾带着淡淡的香味,落在他的额头,程嘉颂下意识闭眼。 “脸总是要擦干净的吧。” 耳边传来含笑的声音,他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是清甜的茉莉味,很清新,也很温柔。 他喉间不自觉地滚了滚,抬手接过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水渍,低声道:“谢谢。” “失策了,应该多带一把伞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问你弟弟的。”宋溪词不等他问工作方面的事,先回答了:“暴雨预警,园区关了今晚的夜场。” 程嘉颂微微颔首,朝她伸出手,宋溪词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在示意把手里的纸团给他。 她擦干净雨水后,下意识将纸巾揉成团,一直捏在掌心。 宋溪词放到他的手上,他动作自然,丢进座椅旁边的小垃圾袋里。 “想去哪里吃饭?”程嘉颂问。 “椰子鸡怎么样?”宋溪词在路上就想好了。 深城整体的口味偏淡,讲究食物本味,虽然也有出名的湘菜馆和火锅店,可他不能吃辣的,能选择的不过几样。 他低低应了一声,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驶出路边,平稳地汇入车流中,他们找了家商场里的店,幸好今天外面下雨,店里的顾客并不多,在窗边的位置落座了。 点过餐后,宋溪词托着下巴问:“零食Lucky爱吃吗?” “爱吃。”程嘉颂想到小狗,目光变得柔和,笑了起来:“它最近长胖不少。” “胖了啊。”宋溪词微微拖长音,抬眼看他:“你都没有发照片,我也对比不出来。” 程嘉颂听出来话里的深意,嘴角扬了扬:“这段时间项目太忙,下次带它出来玩。” 宋溪词也跟着弯唇:“好。” 她是真心喜欢猫猫狗狗,只是学业和工作一直很忙,没有时间和精力照顾,所以没想过自己养。 他的小狗,她确实想见见。 服务员端上来两杯椰子水,宋溪词抿了一口,椰子的清甜慢慢散开,她重新换个话题:“光梦奇缘的项目做完了吗?” “差不多了。”程嘉颂握着玻璃杯,轻轻敲着,声音低缓:“工期压得紧,要赶在八月前上线。” 光梦奇缘的夜场一直都是开放的,这次招标是想针对暑期,做个全面的创新,内容要求并不算高,给他们的工期也不长,主要是想赶上八月的人流高峰期。 宋溪词比他更明白对家的打算,点了点头:“光梦今年这么卷,看来我们八月的业绩更难咯。” “乐时光呢,活动还是照旧吗?” “活动没什么变化,整个暑期应该都是这样。” 这半个月的人流量比起前两年下降不少,但因为总体的支出也降低了,收入倒是基本持平,领导们不觉得有问题,也不准备改变。 宋溪词又笑道:“不过我们公司开始轮班了,下周我上夜班,八月的晚上能抽空去光梦看看。” “嗯,你提前告诉我。” 窗外的雨声轻轻落下,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程嘉颂听着她问小狗,聊工作,这些琐碎又日常的话题,让他心里变得格外平静。 用过晚餐,外面不再是先前的瓢泼大雨,渐渐变小,细细密密地落下。 程嘉颂送宋溪词回公寓,车停在楼栋门口,雨刷安静下来,车内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震动,昏黄的路灯从玻璃透进来,将他们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宋溪词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把雨伞留在座位上,弯唇道:“借你,下次记得还给我。” 话落,她推门下车,转身跑进楼道里,感应灯亮起来,映出她雀跃的身影。 程嘉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收回目光,落在那把安静躺在副驾驶上的雨伞上。 浅黄色的雨伞在昏暗的车里显得格外醒目,他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在她家楼下又待了一会儿。 车窗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透过那层雾看过去,公寓楼道的灯光已经灭了,整栋楼安静地立在夜雨里。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终于踩下油门,离开她的小区。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但下一次见面,好像已经有了理由。 程嘉颂回到家,把雨伞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等出来后才看到何娴先前发来的消息,很长的一段话。 何娴:【阿颂,我和你爸婚姻的失败,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你不要因此有心结,不要抗拒恋爱和结婚,如果真心喜欢那个女生,就尽快定下来,妈妈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你外婆生前最想看到的也是你能开心。】 他垂着眼看完,没什么表情,在屏幕上打出一句话:【有心结的一直是您。】 这些年来,逢年过节发消息关心他,从何淑那边打听他学业和工作,却又不敢见他的人是她。 忙着给他找相亲对象,不断催他赶紧结婚,却又说只是希望他幸福的人也是她。 有心结的一直都是何娴。 她是发自内心地关心他,也是想用“程嘉颂过得很好”来安慰自己。 现在又是拼命想用“程嘉颂结婚”来证明自己没错,证明离婚不会影响孩子,证明选择新家庭是对的,证明她依然是个合格的母亲。 程嘉颂在准备发送的瞬间,突然想到外婆,手指微顿,把屏幕上的字一个个删掉,刚想将手机扔到旁边时,震动响了。 Song:【是不是和Lucky长得很像。】 宋溪词发来一张娃娃的照片,白色小狗的造型,圆圆的脸蛋,黑溜溜的大眼睛,确实是Lucky的品种。 程嘉颂:【像,哪里来的?】 Song:【我们园区弄了两个抓娃娃机,我亲自抓的。】 程嘉颂扬了扬唇:【你们园区的抓娃娃机,应该是市场部负责筛选吧。】 既然机器都是市场部筛选的,里面的娃娃自然也是她们负责。 Song:【是呀,我特意挑的小狗娃娃放进机器里,然后亲自从机器里抓出来。】 程嘉颂看到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刚被影响的心情,都被这句没头没脑的消息搅散了。 宋溪词给他发完消息后,抱着小狗娃娃上床,把它放在自己枕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毛。 她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今晚确实是因为园区临时闭园,才难得有空。 宋正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的下雨天宋溪词都会难过,会想起父亲打伞接送自己的场景,所以经常叫宋闻璟来接她。 她想,以前的程嘉颂有父母接送,如今离婚了,应该也会在下雨天难过吧。 上次加过何天阔的微信后,他们时不时会聊两句,大多时候是他询问一些关于游乐园的项目,宋溪词对深城和周边地区有了解,知道的都会告诉他。 于是,宋溪词直接问他程嘉颂在哪里,何天阔讲了公司地址,她就打车过去了。 宋溪词察觉到他今晚的情绪不高,在微信上和他闲聊着,直到屏幕显示过了零点,才终于抵不住困意入睡。 隔天早上,天气已经放晴了,空气被 洗得干干净净,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气息。 宋溪词照常到公司上班,坐下不久,谢柏领着一位男生进来,她有印象,是以前来乐时光实习过的,当时跟着她做事,现在只能交给策划组的带。 男生叫陈觉非,因为不是第一次来,所以没有特别介绍他,但他特意跑到宣传组这边,笑着打招呼:“溪词姐,我又来啦。” “毕业了?”宋溪词随口问。 “是啊,今年实习后会留下来。”陈觉非看一眼这边说:“可惜不能跟着溪词姐了。” “跟着沫然姐好好干。”宋溪词笑着鼓励一句。 陈觉非应声后跑回去了,身边的江听筱凑过来问:“溪词姐,他谁啊?怎么一来就当抢夺我首席大弟子的位置?” 宋溪词被他的形容逗笑,解释两句陈觉非的来历,江听筱听完后咕哝:“我还真是二弟啊!” 她拿着笔记本起身,轻轻揉了揉头发道:“别大哥二弟了,准备开会吧。” 暑期活动期间,市场部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开会,今天谢柏提到的自然是即将举办的音乐节,因为得到光梦奇缘也会办音乐节的消息,领导们如临大敌,想调整嘉宾阵容。 下个月就要举行了,现在都在预售的阶段,开会的结果自然是没用。 结束后,宋溪词查光梦奇缘的阵容,不巧的是,那边请了她喜欢的乐队,再看时间,是在七夕。 七夕乐时光肯定是有活动的,不方便请假,宋溪词正在想怎么办时,收到程嘉颂发的消息。 Song:【看不看光梦的音乐节。】 宋溪词:【我五点半下班,八百里加急能赶上嘛?】 Song:【能。】 宋溪词:【那必须看。】 定下时间后,她几乎是数着日子过的,到七夕那天,宋溪词第一次迫不及待地下班打卡,小跑出了办公楼。 程嘉颂依旧站在路灯旁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显得随意又从容。 “现在堵车吗?”宋溪词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问。 “堵,走过去更快。” 乐时光和光梦奇缘就隔着两条街,地铁站都是在同一个站点下,只是出口不同。 他们穿过地铁,走到另一边的出口时,已经能听到音乐声,宋溪词连忙看手表,马上到她喜欢的乐队演出时间。 她有点担心会赶不上,脚步都加快了。 前面需要走过很长一条路才能到大门,全是参加音乐节或者去光梦奇缘玩的人,走走停停,很是缓慢。 不知道发生什么,前面的人群忽然喧闹起来,有不少游客停住脚步,举起手机拍天空。 宋溪词和程嘉颂也同时抬头看,天空被染成淡淡的橘色,一点点地蔓延开来,原来是到了日落时分。 “跑吧。”程嘉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不等宋溪词反应过来,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干燥,力道不重,拉着她朝前跑起来,越过停留的人群,绕过举着手机的游客,也穿过被夕阳染成橘色的街道。 她几乎没有时间思考,视野里全是程嘉颂,他的背影,他的肩膀,他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看到主舞台的瞬间,黑色幕布落下来,乐队的前奏响起。 程嘉颂低声道:“赶上了。” 宋溪词弯着眼睛笑了,呼吸依旧不稳,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眼眸却亮亮的,没有看舞台,只看着他。 “嗯,赶上了。” 天色渐渐变暗,台上乐队唱着她最爱的歌—— “像突如其来温暖我的晴天,像倾盆大雨我躲避的屋檐,爱不会被磨灭,逝去的人住在心间。” 舞台白色的冷光将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软的光晕,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她也没有去理,就那样仰着脸笑。 “这首歌唱的是逝去的人,告诉活着的人别悲伤,他们一直在身边。” 宋溪词介绍着她最爱的歌曲,弯起唇角,自言自语般道:“逝去的人,会看见我们的幸福吧。” 鼓点、贝斯、键盘、人群的欢呼,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喧闹的环境里,程嘉颂忽然问:“宋溪词,你想结婚吗?” 灯光正好亮起来,把整个舞台照得通明,主唱的歌声穿过人群,落在他们的耳朵里。 他靠近了些,低低的,又问了一遍:“你愿意和我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