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孤舟》 1. 报复 《月落孤舟》六月清竹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布 // 正月十五,阴天多云,空气的湿度在持续增加,夹杂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过了安检后她一路小跑,顺着台阶而下,纤瘦的身子穿梭在人流中。即便早已习惯了九号线晚高峰的夸张,但每每看到也还是会忍不住长叹一气,发虚的脚步勉为其难地停站在了一条看似没那么多人的队伍后边,捂着胸口轻喘着气。 明明外边还刮着风,但林月筱这会居然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却率先响了起来。 恰好这会地铁驶来,人群蜂拥而上,她捏紧手机来不及接听,就得狼狈地跟随人流挤进车厢。好不容易有一个角落的位置得以倚靠,这才能腾出手来划向接听键。 林月筱低着头,屏幕紧贴着耳朵,压低声音道:“我已经在去的路上了,这会刚上地铁。”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语气满是催促:“你快些,今天元宵节事多人手不够,你抓紧回来帮帮忙。而且还是你沈叔叔特意嘱咐一定要你回来吃团圆饭的,你更得早点到才是。” 林月筱听到这些,下意识地眉头轻蹙,但在这拥挤的车厢里她也不想争论什么,只是敷衍地应声:“嗯,我知道了。” 她工作的地点离沈家挺远,单是地铁就得转线三次,而且地处富人的别墅区域,位置清幽静僻,那就代表离地铁站还有很长一段需要步行的距离。 期间她不断接到母亲发来的微信,紧赶着终于是到了沈家。她停驻在那扇有着浮雕祥云和龙纹的暗红色大门前,仰头望去,强烈的肃穆和庄严感让她感到压抑。即便她已经在这地方生活了好几年,但每次“回家”,她都会感到隐隐的不适。 刚进门,林月筱便见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沈庭舟,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将男人的贵气和优雅融合地完美,鳄鱼皮腕表的纹理增添了些许藏匿在稳重下的野性,就连手指端起茶杯的动作都彰显着矜贵气度,让人敬而生畏。 她不由得脚步一顿,转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沈先生好。” 沈庭舟微微侧目,仅是看了她一眼,没多余的话,只淡漠地回了个“嗯”。 比起沈叔叔,林月筱反而更怕沈庭舟。他太过寡言孤傲,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冷厉严肃的气息,虽然林月筱十五岁那年就住进了沈家,但拢共见过沈庭舟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加上有了陌生的距离感加持,她便更对这个男人敬而远之。 得到回应后的林月筱赶紧穿过走廊熟练地来到了厨房的位置,彼时两个大厨正起锅大火翻炒着佳肴,案板上的剁声起伏不断,大家都各司其职准备着今晚的元宵家宴,而她的母亲也在其位弯腰择菜。 她深看了眼,没有犹豫,随即便取下挎包随手放在了角落的椅子上,挽起袖子走了过去,自然地接替起了母亲的工作。 直到篮子里多出了一双手,柯雁这才发现是女儿来了。她继续低头择菜,问道:“你进门的时候应该见到沈先生了吧。” “嗯。” “那去见你沈叔叔了吗?” “还没。” “怎么不去?” 林月筱将手里的豆角掰断,咯嘣一声。她猛地抬头看向母亲,声调不自觉地高了几分:“我又不知道他在哪。” 察觉到了女儿的情绪,柯雁赶紧示意她压低声音。抬眸眼神有些慌乱地打量着四周,厨房里的杂声太多,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俩,这才缓松了一口气:“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不是因为这次是你沈叔叔特意叫你回家吃饭的嘛,你回来了至少得过去问个好,这才显得礼貌。” 明明在这里住了那么久,可林月筱却连一点归属感都没有。这里阶级分明,人情淡漠,事事都得讲究一个“礼”字。她活得谨慎小心,如履薄冰,生怕惹怒了在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没错,是任何一个,哪怕那人不姓沈。 因为她严格来说也就是一个保姆,甚至是不用发薪酬的保姆。 林月筱深吸了一口气,不想绕着这些陈年旧事反复争吵,干脆敷衍地回了句:“知道了。” 在厨房里忙活了好半晌,伸展几下累酸了的指头,沾染了满身油烟气的林月筱这才从厨房里出来。侧身穿过忙碌的人群,走向了对面的一扇小门。 厨房的后门是可以直通宅院后花园的,而通常采购回来的菜也会直接从这送往厨房,这样就会从视觉和动线上减少了人员的杂乱。不过对林月筱而言,这扇小门的最大用处还是给她提供了偷闲歇息的去处,让她得以在这深宅大院里喘息片刻。 独自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伸手取下缠绕在头发上的发绳,敛眸微微仰头,任由着浸满湿度的风吹拂过脸庞,将别在耳后的发丝吹扬起遮住了眼睛。 后院只种了些树,没什么景色,而且背靠厨房,所以嫌少会有人来这赏景。 但今天,好像多了一丝意外,有人闯入打破了这片难得的宁静。 “没在公司,我回家了,回来参与扮演一下阖家团圆。” 声音低沉,透着嘲讽,随着凉风飘入了林月筱的耳朵,她不免停下冥想,睁眼侧目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但那人侧站在凉亭下,有枝叶做挡,她看不清那人样貌,只能依稀辨认出些轮廓。 男人很高,目测有近一米九,褪下了外套,只单穿一件白衬衫,袖口被卷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拿着手机直挺地站在那,宽肩窄腰,超绝比例,倒是给这黯然无色的后院增添了几分悦目的风景。 林月筱好奇,便又再往前了几步。 “意料之中吧,又带回来一个。他什么时候能闲得住?看他的喜爱程度,说不定这女人还真能进入我新后妈的候选名单里。” 周遭很静,加上距离不远,林月筱将这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躲在一棵果树后,呼吸不由得骤然一窒。 她低下眼睫,脑袋瞬间有些空白,她还在试图消化刚刚偷听到的话语里的意思。以至于全然没发觉那通电话已经接近尾声,男人正要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等林月筱反应过来时,她惊诧地赶忙转身要走,踮起脚尖尽量放轻步伐,生怕被男人给发现了。可不曾想这果树似是通了灵性,不愧也是“姓”沈的,竟帮着一起来欺负她。 一颗红润饱满的李子从枝条上挣脱,精准无误地砸落在了林月筱的脑门,一声闷响,毫无征兆地给她锤了一下,林月筱不受控制地下意识低喊出声。 “谁?” 一声质问穿破了林月筱的耳膜,低沉清冷,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身体有些僵硬地扭转过去,正巧对上了沈庭舟那双审视的眼睛。 “你在这做什么?” 林月筱咽了口唾沫,微微低头,努力忽视掉笼罩在她身上的强大的气场,冷静地开口解释:“沈先生好,我刚是去把今晚要用到的食材拿进厨房,却没想到沈先生也在这,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她淡定解释完,紧接着仰起了头,抬眸凝望注视着沈庭舟的脸庞,眼神中故意透着怯弱,无辜又可怜。 直到林月筱抬起头,沈庭舟才想起原来是这个借住在家里的“小老师”。这里也不是什么禁忌之地,他的通话也没任何需要保密的内容,因此他自然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于林月筱的。 只不过……沈庭舟顿了两秒,缓缓开口:“你不去辅导宣哲功课,在厨房里帮什么忙?” 林月筱一愣,显然是没料到沈庭舟居然更关注这个问题。她迟疑了会,还是回答道:“宣哲还没回来,我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忙,所以就到厨房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嗯。”他不过也就随口一问,对林月筱在沈家的职责范围并不感兴趣,于是也没过多询问,便打算离开。 只不过他还没往前走两步,身后便再次传来了这个小女孩的声音:“沈先生——” 沈庭舟停下,侧目望了她一眼:“有事?” 她跨一步上前,指尖揪着袖口,回想起刚刚的对话,她还是忍不住壮着胆子问道:“沈先生,我实在无意听到您刚才的对话,但是我想问……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沈庭舟双眸稍稍眯起,上下瞥了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说话声音怯弱的女孩。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起伏,只是淡淡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 p>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两人的阶级划分开来,林月筱沉默两秒,意识到自己还是冲动了:“抱歉沈先生,是我多嘴了。” - 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宅院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口空气,都透着奢靡和金钱的气息。元宵佳节,是沈家最齐人的日子,欢聚一堂庆贺团圆欢乐,推杯换盏说着祝词,爽朗的笑声响彻宅院里的每一个角落。 尽管林月筱离那餐厅很远,甚至在不同楼层,可她耳朵好似也还能听到那清脆的玻璃相碰的声音—— 扰人心烦。 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月亮高挂,穿透过枝叶缝隙,摇摇晃晃地扬洒下清冷渗人的月色。她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抬头间,她看见了她的母亲。 “给,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柯雁浅笑着将碗里的饭递到了林月筱的手中,掌心摩挲着碗壁的温度,只是看着,却迟迟没有动筷。 “怎么不吃?刚不还喊着饿了吗?” 林月筱攥紧了筷子,抬眸看向母亲,眼神波动藏着异样的情绪。她抿了抿唇,酝酿了好半会才开口:“你都看见了吧,饭桌上那女人。” 一听原是要问这个,柯雁轻松应声:“田小姐嘛,早看到了。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你怎么还这么关注人家?” “不是我关注,是沈叔叔他……” “他跟我说了,这次叫田小姐来家里吃饭是为了公司上的一些业务,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月筱实在是有些生气,她气母亲的不清醒,更气她的无条件袒护。将碗猛地放下,控制不住地高声劝道:“妈,你清醒点好不好?他都把人带回家多少次了,这样你都还要继续欺瞒自己的内心吗?为什么他说什么你都要信啊?” 柯雁有些愣住,呆怔着看向自己的女儿,她想说些什么,但轻启了唇瓣,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凄厉的风声在耳边持续吹拂刮动,因为这事她又一次不受控地朝母亲发了脾气。她看着母亲低头无措的样子,既心疼,也愧疚。 林月筱叹了口气,开口刚喊了句:“妈,对不起,我只是……” “他说过,不会再骗我了。” 轻柔的声线落入林月筱的耳朵,却激得她心头一颤。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柯雁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信任,再次重复道:“他说过,不会再骗我了。筱筱,你就信沈叔叔一次,好吗?” 林月筱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天空忽地下起了一点小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她的心口上,彻底浇灭了那点升起的歉意。 她没有回答,冒着小雨一路跑回屋檐下的长廊处,伸手将粘在身上的雨珠随手拂掉。她觉得心灰意冷,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多待,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令人生厌的地方。 于是林月筱拿起手机查看地铁末班车的时间,余光却不自觉地被玻璃上的人影所吸引。走廊连接着客厅,不过一墙之隔,却将心境划分得太清。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与田小姐两人谈笑风生,偶尔耳鬓厮磨,简直羡煞旁人;而她的母亲此刻在二楼的餐厅处,被人催促着收拾他们用完的残羹剩饭。 吊顶的水晶灯散发着璀璨的亮光,宝石的光辉折射出绚丽的色彩,融合对比倒影在她的瞳孔里,却晃得刺眼。 有那么一瞬她真的想将这一幕拍下来作为证据扔到母亲的面前,可当她举起手机后还是忍住了,因为她知道没用。即便再多的照片摆在母亲面前,她也会找无数个理由去欺骗自己。怀揣着那些“甜言蜜语”,期待了一年又一年。 一切都是沈山海的错。 她攥紧了拳头,眼睛死死盯着那男人的脸庞,在长久的怨恨积压下,这一刻的林月筱起了报复的念头。 而后她视线偏移,目光落在了坐在对面沙发的沈庭舟身上。作为沈家的长子,沈氏集团的未来继承人,他是沈山海最引以为傲的存在。 不是口口声声将阶级地位挂在嘴边吗?一边瞧不起保姆的身份,却又利用那点旧情去立深情人设。 既然如此,那她便让沈山海看着自己的儿子爱上了一个小保姆是什么滋味。 2. 送回家 夜渐深,雨势加剧,车灯在黑夜中闪烁亮起,斜撒而下的雨丝在地上的水洼处漾了一圈又一圈。 沈庭舟鲜少会留在家里过夜,即便今天是元宵节也并不例外。他从门口出来,穿过长廊走至车边,手刚搭放在门把上,身后便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先生,请等等!” 伴随着声音飘来的,还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庭舟回头,眉眼压低,看见了下午那女孩又出现在了自己跟前,漠然开口:“有事?” 她轻喘着气,细密的雨珠聚在了她垂落的发丝上,她抬眸看向沈庭舟,请求的语气道:“沈先生,可以拜托你送我一程吗?” 意料之外的请求。沈庭舟打量着林月筱,深邃的眼睛里看不透任何情绪,良久,他才沉声问:“没钱打车?” 林月筱在心中沉默两秒,随即扯出一抹笑,缓缓解释:“不是的,只是因为下雨天比较难打车,而我还有份方案得赶回家做,所以能不能麻烦沈先生帮帮忙送我回家?” 沈庭舟眉头微蹙,显然他并不习惯做这些“好人好事”。但他看着女孩神情着急言辞恳切,加上林月筱在沈家也住了这么些年,彼此间也算得上熟悉。 于是他虽不太情愿,但也还是答应了:“上车吧。” 林月筱喜出望外,连连道谢:“谢谢沈先生,您人真好。” 林月筱如愿上了车,可车内的气氛却很静很压抑,除了耳边贴近玻璃有雨点敲击的碎响外,便再无一点杂声。空气中有淡淡的冷茶香,很好闻,但却无法安抚她此刻紧张的心。 毕竟勾引一个能在德国顺利毕业,且拥有经济学和心理学双学位的上市集团总裁,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最近上海好像总下雨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好天气呢……”林月筱主动抛出话题,试图打破这沉寂的氛围。 空气静默一瞬,无人接话,林月筱有些尴尬地侧转过头去,正巧红灯亮起,车稳稳停下。 沈庭舟注意到了旁边那灼热的视线,微抿了抿唇,有些无奈地瞥了林月筱一眼。欲言又止道:“你不会上网吗?” “……”紧接着是更长时间的沉默,“会的。” 不过幸好林月筱接触得早,提前领略过沈庭舟那古板冷傲且能一句话噎死人的性格,所以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态,继续找话题试图能多了解一下这个男人。 林月筱眨了眨眼睛,睁着一双无辜的双眼继续好奇问道:“不知道沈先生家住哪里呀?和我是同方向吗?” “反方向,很远。”每一个字都透着沈庭舟极不耐烦的语气。 她装作听不懂,继续道:“这次真的是麻烦沈先生了,多亏了您我才能回家呢。” 这次沈庭舟干脆不应声。 “沈先生,您平时空闲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呀?我最近想培养一点强健体魄或是修身养性的爱好,不知道沈先生有推荐的吗?” 这次,沈庭舟终于开口搭话了。 嗓音低沉,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想让我推荐?” “嗯嗯!”林月筱赶忙点头,满眼期待地盯望着他。 “工作。” “什、什么?”林月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的兴趣爱好就是工作。”沈庭舟特别好心地再给她重复了一遍。 林月筱:“……” 接下来的车程里,她愣是一句话都不愿再多说。 - 车到了小区门口便停下了,林月筱歪着脑袋透过玻璃往外看了眼,拜托道:“沈先生,可以再开进去一点吗?我家在最里边那栋楼,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嘴上虽这么说着,手却垂放下来。 林月筱等了两秒后却没见动静,于是有些困惑地冲他眨了眨睫毛。 “因为我没打算进去。” 声音再次响起,却让林月筱差点没忍住将心里的骂声宣之于口。 指甲盖猛掐指心,才勉强将即将狰狞的嘴角硬转成微笑,她佯装善解人意道:“没事的沈先生,那我自己走进去好啦。谢谢您今天送我回来,改天见。” 她没带伞,只能冒着雨一路小跑,而且这还是个老小区,路灯常年失修,又因阴雨天的关系,导致能见度很低。 沈庭舟第一次给人当司机,心情本就不爽,且回想起刚还在车上吱吱喳喳地被吵得头疼,他便一刻也不愿意多停留。只不过他的手刚搭在方向盘上打算驶离这里,就看见林月筱因为看不清路险些被水洼里的浅坑绊倒,裙摆湿了一片。 他盯着那个在黑暗里缓慢前进的女孩,犹豫片刻,从盒里拿了根烟。一点猩红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眼,手放在方向盘上不小心将车稍稍偏移了些,车灯正巧照落在了她的身上。 林月筱非常狼狈地回到了家。 一打开门,就看见了瘫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的好朋友,无力地将包挂在玄关处后,便长叹一气道:“我回来了。” 听见动静的陆之宜将枕在沙发上的脑袋歪了歪:“你回来啦,外面好像下了点……” 原本还在悠闲慵懒地和好友搭着话,可当她看清林月筱浑身上下被雨浇淋透彻的样子后,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惊讶地走到了她的对面。 “天呐,你一路淋雨回来的啊?怎么不叫我去地铁站给你送伞呢?” 陆之宜一边念叨着,一边赶忙走到浴室里拿了条毛巾递给她。 林月筱这会也不敢坐在沙发上,毕竟每走一步都在往下滴水,所以她只得坐在玄关处的小木椅子上,接过陆 之宜递过来的毛巾,气鼓鼓地擦拭着头发。 “唉,这说来话长。”林月筱没透露是沈庭舟送她回来的,她当时在气头上,也完全忘记今天陆之宜会来她家的事情。 陆之宜见状也没多问,便赶紧催促道:“你快先去洗个澡吧,这大冷天的可别冻感冒了。” “嗯,我这就去。” 林月筱觉得有理,立马起身,主要是她担心感冒了会影响她工作赚钱。走到浴室将身上浸满了雨水的衣服褪下,在冒着氤氲水汽的浴室里,又将沈庭舟给骂了一顿。 因为太生气了有几句还骂得太大声,导致陆之宜听到动静还凑到门边敲了敲,关心问:“你在说啥呢筱筱?什么狗东西?你遇到狗了?” 听到陆之宜的问话,林月筱气愤咬牙,将声音拔高了几个度道:“没错,还是条性格无比差劲的恶犬!”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后,林月筱的心情明显好多了。盘腿坐在沙发上用毛巾柔擦着发尾,换上宽松温暖的毛茸茸睡衣,这天的疲惫才算终于散去。 陆之宜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端了杯冒着热气的水递到了林月筱的手里:“给你泡的姜茶,快喝了驱驱寒吧。” 林月筱接过,感动道:“谢谢,还是你最好了!” “怎么啦?今天回沈家过得不愉快吗?”陆之宜跻身坐在沙发另一边,随手抓起一个枕头抱在怀里,察觉到了好友今日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你应该问,我有哪天去沈家是开心的。” “哈哈哈哈也是。不过你不是说沈家那大少爷回来了吗?怎么样?人有没有什么变化?是不是还是那么帅?” 提及沈庭舟,林月筱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沉默。紧接着缓缓转头,双眸幽深地盯着陆之宜,啧声评价道:“神级长相,恶犬性格。” “啊?这算什么评价?” “这已经是我此刻能对他最温柔的评价了。” 两人是大学同窗认识的,这么些年林月筱是怎么过来的,陆之宜很清楚。也知道她不愿多提及关于沈家的事情,于是很识趣地不再深究细问。 陆之宜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平板,跳过这个话题提议道:“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们一块追会剧吧,刚好今晚更新了一集呢。” 以往追剧林月筱可是最积极的,可今天的她却第一次拒绝了好友的邀约。她顺手将一旁的电脑打开放在了腿上,手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回复道:“今晚先不追了,我打算修改一下简历。” “修改简历?”陆之宜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眼屏幕上打开的页面,“华昇集团?你要跳槽了?但你那份工作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林月筱扬唇浅笑,向着陆之宜挑了挑眉,神秘兮兮道:“我打算给自己换一份更具挑战性的工作。” 3. 走后门 翌日下午,上海天气终于放晴,天清气朗,阳光穿透过云层携带着天空的碧蓝色落入了连廊的落地窗内,给凉爽的春日也带来了几分难得的温暖。 沈庭舟在翻阅着项目合同,钢笔笔尖在尾页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合起放置一旁紧接着拿起下一份,动作行云流水,像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砰……砰” 敲门声将沈庭舟从工作中短暂抽离,他头也没抬,只喊了声:“进。” 人事经理推门而入,走到桌子对面,将简历递了过去:“沈总,这是今天筛选出来的三位面试者的简历,请您过目。” 沈庭舟有两个秘书,一男一女,都是跟了他多年的得力助手。但其中一位因个人原因要出国发展,导致沈庭舟不得不开始招纳新秘书。 他接过简历,先是简单地翻阅了几下,结果才到第二份,就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微凝,将那份简历抽出,单独查看了起来。 人事经理恰好看见了那份简历的名字,立马紧随汇报道:“这女孩名校毕业,履历还挺丰富的,从大学开始就在各大厂实习过,上一家就职的企业也是华昇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人很聪明,谈吐礼仪都挺好的,但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做秘书相关的工作经验。” 沈庭舟的视线落在了那张一寸照片上,极淡的一声哼笑,随即道:“嗯,你可以出去了。” “好的沈总。” - 午饭时间已过,房间里的键盘上依旧持续不断,躺在床上的陆之宜抱着手机翻了个身,平躺仰头倒着看向沙发处的林月筱。 “筱筱,你忙完没有,我好饿啊。” 刺眼的光从阳台洒入,挤进窗帘,在林月筱的脸颊上落下一片蕾丝碎花的光影。她盘腿坐在沙发上,随手夹了个鲨鱼夹,可却不能将浓密的头发完全盘起,耳边以及两侧还垂落了不少长发丝。但林月筱没空理会,全神贯注地赶兼职公司的设计方案,她手没停眼没抬,抱歉道:“我马上就好,你待会想吃什么呀?” “我吃什么都行,好饿好饿,我什么都想吃。” 林月筱抱着电脑最后再检查了一下格式,反复保存后将文件发送了过去。从面试回来就一直忙活到现在,她精疲力尽地伸了个懒腰掰弄了几下敲击到酸累的手指,大功告成后长舒了一口气。 心情大好地站起身坐到床边,晃了晃快要饿晕了的陆之宜:“我们走吧,出去吃好吃的!” 陆之宜偏了偏脑袋,虚弱地点了点头。 林月筱刚打算起身,就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亮,看到那图标上新出现的小红点时,她连呼吸都停滞了。赶忙拿起手机迅速点开查阅,可当她看到结果那一栏明晃晃地写着“不通过”时,她的心情不由得一下子跌入谷底。 她拿着手机沮丧转身,牙齿轻咬着唇瓣,犹豫了几秒后,还是给事先加上的【华昇集团】的HR发去了消息。 【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接到了面试不通过的邮件,我想请问一下是哪方面不符合贵公司的条件吗?】 林月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机就这样放在大腿上双眼紧紧盯着,时间每过一秒都觉得万分难熬。 而换好了衣服的陆之宜从房间里出来,边收拾边问:“我准备好啦,你不换衣服吗筱筱?” “好,我马上去换。” 想着这会HR应该在忙,林月筱便起身准备先去吃个饭,可一转头的功夫,微信的提示音便响了起来。 【你好林小姐,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因为最终选择权在总裁手里。】 林月筱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已经明白,果然问题还是出现在这,她必须得先把沈庭舟搞定。 夜幕降临,太阳已经逐渐落幕和月亮更替,路上行人行色匆匆,即便下班了可每人脸上都还是挂着紧绷的表情,整条街道都充满了打工人的怨气。 仰头看向那幢几乎要穿越云层之高的高楼,那被细分成一小格一小格的房间里,依旧灯火通明。她就这样坐在露台咖啡厅的一角,任由着凉风吹拂,双眼紧盯着那扇玻璃门,等待着某人的出现。 桌上的咖啡一滴未减,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这,脑袋低下又抬起,目光反复在手机和大门之间来回移动。而终于在一个小时后,那抹她期盼已久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 林月筱立马起身,迎着男人审视的目光步步逼近,浅笑着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好巧啊,沈先生。” 看到林月筱的出现,其实沈庭舟并未觉得意外,凛冷的目光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嗤声反问:“巧吗?我还以为是你专门在这等我呢。” 听出了话里的阴阳,面对沈庭舟强大的气场,林月筱还是镇定地进行着这次前来的目的。 她盛情邀约道:“沈先生,可以请您一块吃顿饭吗?” 在这人来人往的下班高峰期,两人伫立在公司门口谈话的场景确实有些扎眼,沈庭舟思忖了几秒后,还是勉强同意了。 林月筱就近选了一家餐厅,可位于CBD中心位置的任何一家餐馆都不会便宜,而沈庭舟坐下后看了眼菜单,便一口气报出了好几个菜名。 “清蒸黄油蟹,黑松露古法焖和牛,锦绣脆皮乳鸽,红烧三鲜,再来一份海胆龙虾烩饭。” 服务员一一记下,紧接着微笑转头询问:“好的先生,请问女士您要点些什么?” 随着沈庭舟报过的菜名,她一一略扫过那跟在菜名后的价格,每一串数字都是她心痛滴血的证明。 可她还得佯装得淡然大方,强扯出一丝笑意,将菜单合上递过去的同时道:“一份沙拉,谢谢。” 沈庭舟往后一靠,姿态慵懒随意,故意问:“只吃沙拉吗?减肥?” 她咬牙扯笑道:“是啊,得保持好身材。” 沈庭舟漫不经心地夸奖道:“哦,真有毅力。” 不过很快他便一改态度,双眸幽幽地看着林月筱,没有绕弯直问来意:“说吧,目的。” 林月筱挺了挺腰,眼神诚恳地看着男人的眼睛:“我想来再争取一下进入贵公司的机会。” 沈庭舟眸光微凝,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道:“我觉得你不聪明,如果我今天直接从地下车库开车离开,那你岂不是要在这等一晚上。” 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林月筱没有隐瞒,直接回道:“我知道沈先生您周一和周五一定会加班,在饭点过后半小时就会下楼吃个饭后再回到公司继续工作,而今天恰好是周一。” 听完回答后,沈庭舟表情没变,可语气中却携着一丝冷意:“调查过我?” 她压下心头的胆怯,神情依旧淡定自若:“了解老板的工作习惯,也是当好秘书的职责之一。” “所以这顿饭是来走后门的?” “不敢,只是想为自己再争取多一次机会。” 见沈庭舟没再说话,林月筱便继续乘胜追击为自己争取:“我的学历和工作经验都完全符合贵司的要求,加上我曾在华昇旗下的子公司实习过,对公司的业务也会更加了解。而且我和沈先生您认识多年,对于做好您秘书,我比其他人更有优势。” “但你没有做过秘书,我很难相信你可以胜任。” “我很聪明,学习能力也很强,我虽然没有做过秘书这个职位,但我有处理相关业务的经验。而且……贵司岗位的招聘条件上,并没有写明一定需要相关工作经历。如果沈先生您以这个条件驳回我的话,恐怕不足为据。” 沈庭舟微垂眼帘,静静地看着她,任由着她在极力推荐自己,可那双黑眸底下却没有起半丝波澜。 空气静默一瞬,就当林月筱再次准备开口为自己再争取一次的时候,突然有人过来打破了这场即将凝结的局面。 “沈总,好久不见。真是太巧了吧,我们居然还能在这遇上。” 一道女声蓦然加 入了两人的对话,林月筱循声抬头看去,眼睛不由得瞬间亮了亮。 这个女人她认识,开年凭借一部长剧爆红的流量小花,即便她戴着帽子还将帽檐压低刻意隐瞒,但林月筱曾追过她的剧,因此也就一下子便认出来了。 她们坐在餐厅靠里的位置,旁侧有长垂下的纯白纱幔做装饰,恰好增加了其座位的隐蔽性。女人旁若无人地坐下,连个眼神都没给对面的林月筱,反而继续对沈庭舟道:“沈总,您看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分,上次我和您聊过的品牌代言的事情,您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对于女人的主动套近乎,和有意无意地肢体接触,沈庭舟的脸色立马暗了下来。他讨厌这种带着目的性地蓄意接近,更是厌恶不懂分寸的人。 但在公众场合,他尽量压下心头的不悦,侧眸瞥了女人一眼,沉声道:“代言的事情已经和你的经纪人说得很清楚,你并不合适。” 女人完全没注意到沈庭舟的脸色,依旧撒娇试图挽回:“沈总,我如今风头正盛流量大好,新剧也马上要开播上映了,您选我绝对只有好处,就再考虑考……” “梁小姐,您的商业价值是否符合我们公司要求,是高管们经过多轮风险评估后做出的判断,不是靠您几句话就可以随意改动决策的。既然结果已经告知,梁小姐您说再多也无益。”林月筱忽地开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言外之意就是,您是所有人一致投票决定不被选用的艺人。 而她自然也听出了林月筱话里的意思,作为当今炙手可热的新人演员,她一直都是被捧着敬着哄着过来的,何曾受过这等言语羞辱。于是她气愤地差点拍案而起,可嘴巴还没张开,却又再次被林月筱三言两语地劝压了下来。 “梁小姐,您确定要大庭广众之下,且人流量最多的时刻和我争论为什么不被选用的理由吗?” 仅仅一句话就把女人已经到嘴边的骂声给憋回了嗓子眼,她瞪眼看着林月筱,而后又转头看了眼沈庭舟。却发现对方在优哉游哉地品茗着普洱,显然是一副默许的态度。 她可以对这个不知名的小姑娘撒气,但却不能对一个可以在商圈只手遮天的大佬说一句重话,女人很清楚这个道理,于是也只能忍气吞声地起身离开。 在林月筱目送梁小姐远离店外后,一直由着她“仗势欺人”的沈庭舟终于开了口。 “在还没得到我的批准之前就随意替华昇做了决断,你知道日后如果她追责起来,公司会面临多大的麻烦吗?” 他眼底划过一抹冷意,面无表情地看向林月筱,在气氛的极致低压下,三月的春天依旧冷如冰窖。 林月筱没多做辩驳,只是低头认错:“抱歉沈先生,下次不会了。” “别自作聪明,我不吃这套。” 沈庭舟淡漠地抛下这句话后便也起身离开,独留下了林月筱一人孤单地坐在这。她托着腮帮子侧转过头去看向窗外的风景,大约过了十分钟,她收到了一份邮件。 是【华昇集团】发来的offer。 她看着邮件里的内容,扬唇笑得灿烂,捧着手机自言自语道:“这不是挺吃这套的嘛。” 林月筱不是傻子,在她说出第一句话却没遭到沈庭舟的制止时,她便知道她的行为被默许了。而且在沈家她便已经无意听到过沈庭舟与沈山海之间的对话,【华昇】无意要选一个流量小花作为艺人,要承担的风险太大,所以早就被高层会议给pass掉了。 因此她说认识沈庭舟多年是她应聘的一个优势,这句话也并非自卖自夸。 接近沈庭舟的第一步完美拿下,林月筱顿时感到心宽意爽,就是垂眼看到这一大桌完全没有被动筷过的美食佳肴,难免感到心痛。 “不吃还点那么多,简直浪费我的钱!” 林月筱偷偷又将那资本家给骂了一顿,而后抬手直接招来了服务员,“你好,麻烦全部帮我打包,谢谢。” 4. 秘书 因为工作强度很大的关系,这个岗位招得很急,而林月筱接到offer的第二天便被要求要立马到岗。 好在她本人也是个工作狂,而且选择这个岗位也并未只是为了接近沈庭舟而临时起意,能进入到华昇总部进行工作,且还是一个能近距离靠近总裁学习和积攒经验的岗位,这在日后的工作简历上,是非常浓墨重彩的一笔。 新公司距离家的路程挺远,林月筱七点多就得从家里出发,通勤时间长达一个半小时。可她到达公司楼下那会却依旧精神饱满,脸上不见半丝疲态,一身非常经典的黑白套裙,抓夹将头发半夹起,乌黑亮丽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整个人显得十分干练,明媚又优雅。 沈庭舟的另外一名助理是个男生,比林月筱还要年长三岁。因为过一楼的闸机和进入电梯都需要刷卡,所以他便亲自下楼迎接。 一见到林月筱,男生便微笑着上前打招呼:“林月筱对吧,你好,我是沈总的另一名助理,我叫江泉。” 对方看起来清爽阳光,很有亲和力,林月筱浅然一笑,立马回应道:“你好,初次见面,那我们以后就是搭档啦。” “能有这么漂亮的搭档求之不得呢。”江泉礼貌夸赞,一边往前引路,“没想到这次招聘进度居然这么快,不过这还真是救了我的命,否则我很快就要被沈总给差遣疯了。” 因为总裁秘书这个身份,所以两人可以利用职务之便搭乘总裁专用电梯,不必随着人流共挤。因此在只有两人的相对私密空间里,林月筱便就着回答往下问道:“当沈总的秘书工作量很大吗?” 电梯的上行速度很快,在门缓缓打开之际,江泉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说了四个字:“随叫随到。” “大厦一共有五十七层,整栋楼都属于【华昇集团】,沈总办公室在五十六层,一般情况下想要见沈总得提前和我们沟通预约。二十八和二十九层是休闲区和空中花园,设有免费的健身房、室以及一些娱乐器械,午休时间内和下班后可以随意进出。水果点心下午茶是每天无限供应的,每周人事部门都会集中采纳大家的意见进行采购,加班除了有加班费外,到九点还会有夜宵……” 电梯直接来到了五十六层,江泉和她并排走着为其介绍公司的基本情况。两人穿过纯白走廊,越靠近沈庭舟的办公室,林月筱就感觉脚底莫名地有一股若影随行的凉意。 “前面便是沈总的办公室了。”江泉脚步放缓,连带着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度。 林月筱抬眼望去,擦得程亮的玻璃倒映出了沈庭舟工作时严肃认真的模样,高定的黑色西装将他近乎完美的身形轮廓彰显得淋漓尽致,无形中更添其威严和压迫感。 她的视线落在沈庭舟身上,不禁有些出了神,直到江泉低声唤她名字,才将迷失的思绪拉回。 “嗯?怎么了?” 江泉望着她,嘴角不禁漾起一抹笑,一副脸上写着我都懂的表情道:“正常,沈总这副皮囊轮谁都会多看两眼。” 江泉的话她无法反驳,但她看入了神却只是因为在思考下一步如何接近沈庭舟,而并非是欣赏或喜欢。 她笑了笑,就当是默认了,岔开话题紧接着问道:“那我们的工位在哪?” “跟我来。”往前走几步,绕过一个拐弯,江泉走进一个三面都是玻璃环绕的房间,“这里就是我俩的办公区域啦。” 林月筱跟着走进去,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上海繁华的街景尽收眼底,办公室里宽敞明亮,干净整洁,一个好的办公环境真的能给本就苦命的打工生涯多了不少的慰藉。 她回头刚想问些什么,但江泉接了个工作电话后便出去了。她暂时还没被派发工作,于是转头看了眼沈庭舟办公室方向的位置,指腹摩挲过桌面的纹理,仅停留了几秒,下一瞬便朝那方向走了过去。 “砰……砰” 敲门声随之响起,沈庭舟抬头看了眼,喊了声:“进。” 林月筱推门走近,来到沈庭舟的身旁,先是将手里的咖啡小心放置在桌上,紧接着温声道:“沈总,给您泡的咖啡。另外想请问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沈庭舟停下翻阅的动作,侧眸看了眼咖啡,视线上移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而后落在了她的脸上。 “江泉没告诉你吗?” “江泉已经很详细地将日常所需要完成的工作告诉我了,但因为他有别的紧急工作要先去处理,所以还没来得及跟我做交接。而且我今天第一天报道,很多情况还不熟知,所以想来先问下沈总您有什么是急需要完成的。” 她将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说明了江泉对工作的负责,也为她来找沈庭舟有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这话挑不出错,沈庭舟便没再细究,重新低头看起了文件,吩咐道:“半小时后有个会议,你先跟着去熟悉情况,其余的安排让江泉回来后告诉你。” “好的沈总,我知道了。” 可林月筱应完话后却没急着走,顿了两秒后,继续道:“沈总,这咖啡您能先尝尝吗?我第一次泡,怕温度和口感不符合您的要求。如果品尝后觉得不满意的话,我好立即改进。” 沈庭舟眉头微微皱起,这一刻他在想是不是招错了人。因为他喜静,任何贴身跟过他工作的人都清楚,包括江泉在内,一般都是汇报完工作就走,不敢打扰他多一秒。 而他让人事发offer之前,显然已经忘记了这女孩似乎是个话痨,那晚吱吱喳喳的场景重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其实口感怎样他并不在乎,毕竟咖啡对他而言只是提神的工具。 于是沈庭舟开口,沉声问了她一句:“你很闲吗?” 他表情冷硬,语气渗透着不耐,林月筱微微低下头,一时间还是无法改变对他的敬畏。 但好在,她早已摸清了沈庭舟的脾气。 “对不起。”一声轻柔的道歉,垂下的眼睫在轻颤,试图掩饰掉眼底的情绪,但那挨批后的失落仍明晃晃地展示在了脸上。 见她这样,沈庭舟无声轻叹。算了,这女孩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太过苛责倒显得他不近人情。 沈庭舟妥协,端起咖啡品茗了一口,敷衍地评价道:“还行。” “真的吗?”林月筱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弯起的眼尾像雀跃的鸟儿,连带着嗓音都透着被夸奖后的轻快,“沈总满意就好,那我先去整理会议资料,就不打扰您啦。” 林月筱恰到好处地识趣离开,关门转身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便已恢复平静。 - 临近下班点,林月筱才读懂了江泉那句“差遣疯了”。第一天上班她便跟着沈庭舟开了两次大会议,会议前的资料准备以及会议后纪要汇总;跟进协调各部门的项目进度,整理数据报表,以及安排下周的展会进程。 看着时间终于来到了六点二十五分,林月筱连按了两次Ctrl+S键,随即掰弄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扬声长叹:“今天的活总算要干完了。” 坐在她对面的江泉也抬头和她对视了一眼,轻笑安慰道:“辛苦了,第一天来就得面临这么高强度的工作量。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林月筱点点头:“工作强度虽然有点大,但我也习惯了,总体感觉还不错。就是这附近消费实在有点贵,我中午下去吃了份面,居然花了我近四十块!太夸张了吧。” 两位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打工人,聊到关于钱的方面,一下子便有了共同话题。听到吐槽,江泉也不免附和道:“没错,这附近吃饭确实贵,我刚来的时候也和你发出了一样的感慨。所以我现在都自己带饭来上班,公司有冰箱和微波炉,还挺方便的,主要是能省不少钱呢。” 江泉的话一下子把林月筱给点醒了:“有道理啊,行,那我明天开始也带饭来上班。” “对了,你待会搭乘几号线回去?你住的地方离公司远吗?” “还挺远的。待会搭乘二号线,不过还得转六号。” “我也是搭二号线耶,那下班后一起走?” “好呀,可以。” 聊这一会天的功夫,距离下班倒计时就剩下一分钟了。难得的清闲时光,林月筱漫无目的地在页面上滑动鼠标等待着最后的几秒,可就在秒针即将回正的那一刹那,那罪恶的蓝色翅膀便开始闪烁。 余光瞥见,心脏陡然一颤,林月筱极不情愿地点开,果不其然…… 沈总:【收拾一下,等会去和合作商吃个饭。带上“诚壹”项目的资料,十分钟后下楼。】 林月筱敛眸深叹了一口气,在心里立即组织语言不带一个脏字地骂了沈庭舟一顿,但也还得咬牙敲字回复: 【好的沈总。】 5. 投怀 坐落于城南的一处院落,清幽、僻静,彻底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将园林和宅院的设计巧妙融合,枝叶扶苏,郁郁葱葱,堪称缩小版的“苏州园林”。 这家私厨很有名,且只招待熟客,每天限定十桌,还需提前一个月预定。据说现任厨师的曾曾祖父是朝廷御厨,祖辈传下来的手艺,所以能到这里吃饭的人都非富即贵,纷纷想来品尝一下古代皇帝的膳食是什么味道的。 曲径通幽,山环水绕,林月筱跟在沈庭舟身后,由着侍应带路指引,来到了一个独立的小院。 上海三月的天还是有些冷的,绿叶成荫的地方更是凉风习习,林月筱穿得单薄,晚风吹拂过身体时不由感到一阵战栗。 人还没走到厢房里,远远地,便已经看见里边的人都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脸上或多或少笑得谄媚,沈庭舟的脚刚跨过门槛愈要踏进之际,为首的老板便已经迎了过来。 “沈总,好久不见!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赏脸和我们吃顿便饭,我真是感到太荣幸了。” 说话的那个男人林月筱认识,在财经新闻报纸上见到过,也是当地排得上名号的企业家。年纪约莫四十岁,身价好几个亿,但在沈庭舟面前却还是极尽奉承甚至是谄谀,可见沈家在商圈的地位有多高。 沈庭舟表情依旧淡漠,只是没再那么严肃,礼貌地握了个手,甚至回复都是极简的语句:“李总客气了。” 但这对于李贸而言,已经算得上是受宠若惊了。 于是他赶忙继续道:“沈总请上座,这家的厨师祖辈据说还是御厨,祖传的好手艺,厨艺远近闻名,尝过的都说好呢。” 即便场上还有好几位老板,但沈庭舟毋庸置疑自然是坐在主位的,而林月筱虽然知道座位的排次颇有讲究,但她毕竟第一次跟随参加这种场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落座。 可时间还没允许她忧心两秒,沈庭舟的余光便瞧见了她。手指轻点了一下椅面,眼睫微掀,淡看了她一眼,命令的语调便随之传入她的耳朵。 “过来。” 林月筱听懂了他的意思,没有迟疑,立马上前坐在了他的左侧。 这次虽然是带着目的吃饭的,但合同的内容和细节已经经过多轮商讨进入了最终敲定,签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所以整场气氛还算轻松愉快,加上大家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李贸见到有新面孔出现,便也打趣问道:“这位是沈总您的新秘书吗?好像是第一次见啊。” 话落三秒,林月筱便知道沈庭舟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于是为了不让李总丢面,她非常识趣地主动接话:“您好李总,我是沈总新招的秘书,我叫林月筱,您叫我小林就行。” 见林月筱如此直爽,李贸也直接开口道:“小林啊,那既然初次见面,今晚可得好好陪我们喝一顿啊。” 林月筱扬起的笑容有一瞬微微凝住,但很快便恢复如初,反而笑得更加灿烂。要陪客户喝酒这事她早就在到来之前便有了心理准备,即便心里再不愿意,但她很清楚还是得笑脸相迎,决不能拂了老板们的面子。 于是她大大方方地端起酒杯,接话道:“好啊李总,我敬您。” 白酒在杯中晃漾出涟漪,醇香和酒精的刺激一同混入鼻腔。她端起至唇边,一滴辛辣已悄然在口腔中弥漫,她做好心理建设刚想仰头喝下,手腕处却蓦然被一手背给阻拦挡下。 林月筱动作微顿,愣怔地看着他。 只见沈庭舟将手上的茶杯放下,缓缓抬眸看了李贸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她不用喝。” 尽管沈庭舟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李贸立即意识到是自己唐突了,赶紧赔笑道歉:“不好意思沈总,我刚刚是开玩笑的,您别介意,我哪能让您秘书喝啊。” 菜品陆续上桌,自有了沈庭舟那句话后,场上再也没人敢劝她喝酒。他们之间聊谈生意上的事情,林月筱插不上话,也无需插话,甚至用不着端坐附和,只动筷吃饭就行。 在各欢声笑语和觥筹交错的喧闹间,她偶然地一次抬眸,望向了沈庭舟的侧脸。 优越的骨相,深邃的眉眼,摸索过茶杯壁沿的分明骨节……年纪的增叠似乎未曾在他脸上留下分毫痕迹,反而让人感到稳重,安心。 有那么一瞬,她的内心在动摇。 餐桌上的人酒过三巡,合约也签订完毕,从包房里出来那会,已经是夜晚十点多了。 沈庭舟谢绝了他们的盛情送客,从小院里出来,踩着一块块浸染了青苔痕迹的石阶上,清冷的月色和柔黄的路灯,将一前一后两道人影无限拉长。 空旷的院落让夜晚更加静谧,丝丝凉风吹来将她身体包裹,林月筱摩挲着泛凉的手臂,低头缓步跟在身后。 一整天都处于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如今忽然放松下来,她的脑子也短暂地开始放空。偶然踩断了掉落在地上的干枯树枝,咯嘣一声脆响,刚要将她飘忽的思绪拉回,可下一秒却撞上了一堵宽厚的墙。 “啊——” 她捂着额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抬眸看向“墙”的霎间眼神里还透着几分哀怨。 “没喝酒也能醉?” 直到那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幽幽响起,语调里夹杂着的戏谑,才让林月筱猛然惊觉。 “对、对不起,沈总。”林月筱赶忙道歉,但揉着脑袋的间隙,她眸光一转,竟起了别的心思。 只见她眉头紧拧,手还搭扶在脑袋上,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声线放软可怜兮兮道:“沈总,我的头突然好晕啊,不知道是不是着凉了……” 她脚步悬浮,似要晕倒,还没等沈庭舟读懂她的意思……下一瞬,林月筱便整个人撞到了他的怀里。 柔软的肢体相触,鼻息间忽地飘来一阵很淡很淡的桂花香,他低头对上了林月筱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瞳眸里泛着莹莹水光,距离近到能看到她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 嘴角扬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她以为这就能小小拿捏到这古板老男人,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沈庭舟的不同。 还没等她来得及施展下一步,林月 筱整个人就被沈庭舟推开,眼神冷漠且嫌弃地像在看一个陌路人,甚至还低头伸手拍了拍衣服上被弄起的褶皱。 “要请病假回去提审批,着凉了可不算工伤,即便在我面前晕倒了,也是要扣钱的。” “……” 林月筱的眼睛一直死死紧盯着男人的唇,她真的有很深的困惑,这世间上怎么会有人的嘴巴毒成这样? 她的唇角紧抿成一条线,眼下已经完全没有了勾引的兴致,不过这会太阳穴突突的疼,这倒不是假的。 “没事的沈总,我还能坚持,回去睡一觉就好了。”紧抿的唇硬往上扯了扯,露出了一个不算好看的笑。 沈庭舟漠然地上下扫视了她一眼,话语里听不出半分关心的语气:“别勉强。” 林月筱咬牙:“不勉强。” 终于走出了这硕大的院子,林月筱看了眼时间发觉地铁已经过了运营时间,没办法只好切换到打车APP。原本还漫不经心地在框里输入家的地址,直到她看到页面跳转到预估金额的那一刹那,她便陡然睁大了眼睛。 “沈总,请等一下!” 沈庭舟刚坐进车里,司机的手愈要将车门关上,他便看到了林月筱急匆匆地朝自己跑来。 “有事?” “有事!沈总,我想问一下……加班打车报销吗?” 沈庭舟的眼睛短暂地闭了一下,有些无奈,今天的耐心几乎要被眼前这女孩给彻底耗尽了。 侧眸瞥了她一眼,道:“报销。” 林月筱长呼一口气,这下总算是放心了,她朝着沈庭舟挥了挥手:“好的沈总,沈总再见。” 司机将门关上,回到主驾驶,一脚油门直接驶出半公里远。但恰好红灯亮起,车子再次停下,透过后视镜远远看去,那个单薄的身影依旧在路灯下还没离开。 视线在镜子处停留许久,余光还偶尔瞥向后座,沈庭舟觉察出不对,便开口问:“怎么了吴叔?” 吴叔侧转过头,有些欲言又止道:“沈先生,这地方那么偏僻连人都没见着几个,加上已经这么晚了,让筱筱一个小女孩打车回家会不会不太好啊?” 吴叔是沈家聘任了十几年的老司机了,近五十岁年纪的他也早就把筱筱当做了自己的半个女儿看待。如今见到这夜黑风高的让她自己打车回家,吴叔难免会觉得不放心。 “她是一个成年人,自己打车回家都做不到吗?” “沈先生您有所不知,其实出租车司机伤害落单女性的案件并不少,如今这社会人心险恶,我只是担心筱筱她一个人回家会不安全。” 沈庭舟目光稍移,往那抹人影处看了眼,但他没有接话,反而直接闭上了眼睛。 吴叔跟在沈庭舟身边多年,自然了解这代表着什么意思,于是他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只能尽自己的职责,绿灯亮起后便继续驶离。 车子不知道在路上行驶了多久,直到快要到分岔路口那会,吴叔的身后忽地响起了一道沉冷的嗓音: “回去接人。” 6. 争吵 隔着玻璃往外望,狂风将细小的枝条吹弯,偶尔几滴雨点撒落敲击在车窗上,视线被雨雾遮挡,她回转过头来,余光望向了在一侧闭目养神的男人。 其实对于沈庭舟会回来接她这件事情,林月筱是非常诧异的,虽然知道这背后肯定是吴叔的功劳,但在这一刻林月筱的心还是不免会被感动。 毕竟在这荒无人烟的郊外她尝试了许久都没有打到车,天色越来越暗,她也越来越冷,甚至差点以为自己今晚要在这附近过夜了。 而对比半小时前男人那口轻舌薄的模样,这会已然睡着了的沈庭舟倒显得看起来要和善许多。 林月筱的家距离这还挺远,加上这会已经很晚了,等到家的时候她都几乎已经进入梦乡。直到吴叔轻声将她唤醒,她才猛然在瞌睡中回过神来。 “筱筱,快醒醒,到家啦。” 吴叔直接将车开到了楼下,省去了林月筱还得步行的麻烦。她感激地朝吴叔道谢,转眸间看了眼还没睁眼的沈庭舟,她的手搭在门上,不敢打扰,但也还是低声说了句: “拜拜沈总。”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了点小雨,但与上次被雨水浇透了的情景不同,这次的她终于不用这么狼狈。 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五楼,连眼皮都在无力耷拉着,左手费劲地在包里翻找了一圈,耳边不停环绕钥匙碰撞发出的铃响。好一会才找到插进孔洞,却在开门的一瞬,发现了一束光影从门缝透出。 她抬头看了眼玄关处亮起的灯,犹豫地在门口并未急着进去,难道是她出门前忘记关灯了? 为了谨慎起见,她朝着屋里喊道:“之宜,是你在家吗?” 两秒后,果然听见有脚步声从浴室里传出,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双眼警惕地盯着那房间…… 直到伴随着脚步声同时响起的还有那熟悉的嗓音:“筱筱,是我。” 等柯雁出现在了林月筱的视野,她这才放松地长呼了一口气,边走进屋里边应声道:“妈,你来家里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啊?” “你这孩子,我来我自己女儿的家里难道还需要提前通知啊?” “我不是这意思。”林月筱脱下鞋子,抬头看了母亲一眼,“你今天休假吗?怎么有空过来?” “我来这附近的银行办点事,就想着顺路过来看看你,谁想到你居然这么晚才回来,给你做的饭也早就冷了。” “最近公司比较忙,所以加了会班。” “那这也加班到太晚了吧,吃饭了没,肚子饿不饿?我去把饭菜热一热,今晚特意做了你爱吃的排骨呢。锅里还炖了人参鸡汤,这药材是你沈叔叔特意嘱咐我带给你的,他说你身体从小就弱,喝了好补补身体。” 林月筱听着柯雁的话,很迟都没有给出反应,直到她正准备转身往厨房走,才开口喊道:“妈,不用麻烦了,我才吃过晚饭,现在还不饿。” 柯雁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女儿,还是想劝一句:“那汤呢?我给你盛一碗吧,你喝点热乎的,还能睡得更踏实。” 虽然林月筱这会撑得厉害,但看着母亲关心的眼神,也不好枉费了她的一片苦心。于是妥协地点了点头:“那好吧,别盛太多哦妈妈。” “好好好,就一碗,保证不多。”柯雁听到女儿肯喝汤后,笑容立马从脸上浮现,走至到厨房舀汤那会还继续问道,“筱筱,鸡腿吃不吃呀?这可是朋友家里养的老母鸡,可有营养了。” 林月筱靠在厨房门边,看着柔和的光线落在母亲的身上,她握着汤勺轻轻搅动,偶尔碰到陶瓷边发出清脆的响,狭小的厨房里弥漫着缕缕热气,耳边还有咕噜咕噜往上翻腾的声音。 她将脑袋微歪着,身体彻底放松,在这一刻,感觉到好幸福。 直到母亲再次回头问她,她才继续笑着拒绝:“不吃啦,我喝点汤就行。” 热汤很快,几分钟后柯雁便端了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放在了餐桌上,林月筱拿着勺子舀起一勺,凑近嘴边吹呼许久,才终于喝上了第一口。 “好喝吗?”柯雁期待地看着女儿。 “嗯,好喝。”林月筱又舀起一勺正准备喝,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噢对了,这个月要还款的钱我连带着姐姐的那份都已经转到你卡上了,你注意查收一下。” “怎么还替你姐给了?她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这个月她的宝宝生病住了好几天的医院,也花了不少的钱,我不想她太为难,就帮她给点吧。而且她如今结婚有家庭了,宝宝还小开销也大,以后还款她就少还些吧。姐夫为人虽然还挺好的,但毕竟涉及到了钱财,这债一时半会也还不完,长久以往下去,难免会心有埋怨。” 柯雁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不知在思考着些什么,对于女儿的话也只是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后,柯雁忽然开口问:“筱筱啊,刚刚送你回来的那个是你同事吗?” 下了点雨的缘故,加上天色漆暗又有高树做挡,所以柯雁仅看到了女儿从车上下来,至于是什么人,她也都没看清。 林月筱舀汤的动作一顿,而后继续搅动着汤,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敷衍着“嗯”了一声。 “男同事?” “嗯。” “看起来好像家境还不错啊。” 哐当一声响,勺子从手中脱落掉在了碗里,沾着荤腥的汤点子溅撒在了桌面上。林月筱猛然抬头,她不知怎的,心里忽地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连带着语气都夹杂着讥诮:“是啊,我找个有钱男朋友不好吗?” 柯雁听出了女儿话里的暗讽,垂放在腿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抓紧,指甲摩擦过裤子上的布料,将指尖的肉磨得发疼。 她深叹了口气,随即抬头看着女儿的眼睛,试图解释:“筱筱,那天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已经跟我讲明白了,上次的事情就是个误会。而且自那天以后,田小姐就再也没有来过家里 了。” “妈!为什么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你能不能……”林月筱只觉胸口里淤堵着一口闷气,压得她快要窒息。 “筱筱,以前的很多事情你都不了解,我们之前的感情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说得清楚的。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觉得他始终没给我一个名分,但是他也是有苦衷的啊。” “苦衷?他有什么苦衷?因为阶级地位不对等?因为你只是个保姆而他是个有钱人?因为他觉得你的身份低微根本配不上他?因为他在外边有数也数不清的情人?” 林月筱红着眼睛,几乎是低吼着说出这番话。她生气,她不解,积攒在心底的怨气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妈,我求你清醒点好不好?即便这个女人不是,那下个呢?那下下个呢?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好吗?不要再执迷于这段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了。沈山海是不会娶你的,这辈子都不会!” 她的声调不受控地拔高,胸口在不断起伏,重喘着气。她双眼看着母亲低下头,布满了细微裂痕的手搭放在桌上,弯驼着腰脊,脸上满是落寞,甚至是难堪。 空气似乎静止了,在这一瞬抽走了所有的氧气。林月筱无力地靠在椅背,缓慢地闭上眼睛,说出这番话后她又后悔了,她常恨自己总是对母亲说了重话。 因为这个话题似乎是无解的,根本找不到答案。两人为了不同的事情争吵过数回,但每次的结果也都是一样。 吵来吵去,归根结底还是离不开“心疼”二字。 母女俩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林月筱三番四次想打破这种沉寂,但即便张开了嘴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柯雁先开了口:“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妈妈就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林月筱顿感鼻头发酸,看着母亲从椅子上站起,与她擦肩而过,独自走到玄关处时……她还是出声喊道:“妈,你今晚留在这睡吧。” 柯雁回头望向林月筱,扯出一抹笑,摇了摇头:“不了,明天一大早还得赶回去,到时候早起还会打扰到你。你早点睡觉,记得把剩余的汤放进冰箱里,别总想着减肥,多吃点饭菜啊。” 她眼睫垂下,故意挪开视线,胸腔闷酸得厉害,眼眶也逐渐开始发烫。脑袋点了点,没再多说。 听着门被打开又关上,热闹的屋子里又只剩下了冷清。余光瞥向母亲离开的背影,随着门框合上的霎间,一滴滚热的泪落在了裙上。 看着那晕散开来的圈,她的视线愈发模糊。她忽地觉得好累,各种工作上,家庭上的压力几乎要将她压垮…… 所有的气愤、怨恨、不解,最终又只会消化成自责。 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蜷缩成一团趴在了桌上,任由着凉风从窗缝中吹涌进来,头顶处悬挂着的小吊灯在风中不断摇曳。 灯影晃悠落在了她湿润的睫毛,无助地在抖颤,安静的屋子里笼罩着细弱的啜泣声。 7. 追求者 翌日清早,林月筱照常来到公司楼下,但人还没走进大楼,隔着玻璃就发现一楼大厅这会聚满了人。远远地,似还看见了很多气球和鲜花的装饰。她正好奇着今天是不是举办什么活动时,刚进大门,物业的迎宾便微笑着给她递上了一支红玫瑰。 “妇女节快乐,女士。” 她伸手接过,垂眸看着手心里的那抹娇艳,恍然间她才想起今天是三八妇女节。 一楼的大厅布满了精心准备过的装饰,每个角落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气,甚至还在一旁放置了可供免费自取的,印有公司吉祥物logo的小挂件、明信片、帆布袋、冰箱贴以及立体键帽。 但这些都不是最吸引林月筱的,直到她转头看见那交错竖立起的立牌以及悬挂在上方的横幅时,才让她彻底眼前一亮。 【祝愿所有女性只做自己】 【升职加薪,房产不断】 【自信昂扬,气血丰盈】 【桃花不重要,有钱花最重要】 【祝你在职场熠熠发光,步步高升,不被定义,永远自由】 …… 她伫立定站在那,双眼盯着那些立牌和横幅,一字一句看得仔细。而当那些字眼组合冲击着她的眼睛时,内心不免感到震撼。 突然有种,这家公司她来对了的感觉。 一楼的气氛很热闹,很多人都在排队参加小游戏领取奖品,但林月筱看了眼时间后并没有选择过多停留,而是去拿了个免费的钥匙扣挂件后,便转身准备搭乘电梯直上办公室。 但当她前脚刚踏进电梯里,钉钉就显示她有一条未读消息,点进一看,居然是前台发来的。 【林秘书,前台有你的外卖。】 外卖?她低头看着手机,皱眉思考,难道有谁给她点了外卖吗?还是送错了? 没办法,林月筱只好连按两次取消了楼层,转道去了二楼。 玻璃门自动感应打开,林月筱走进后微笑打招呼道:“早上好呀。” “早呀林秘书,你的外卖在桌子上。”前台托着腮帮子含笑看她,“看样子是两位追求者送的哦。” “啊?”林月筱完全没听懂,不过当她转身看到桌子上摆着的风铃花和洋牡丹时,一下子便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她顿了两秒,双手捧起那两大束花,左右翻看了一下,很快便看见了在花缝处放置的卡片。 【祝我的宝贝今天不加班。】 【节日快乐,今天是大好日子,别再点你那苦不拉几的美式了。】 看着这两张“朴实无华”的卡片,林月筱不由得低笑出声,转头看向前台小女生八卦的眼神,解释道:“是两个好朋友送的啦。那我先上去工作咯,拜拜。” 也不知道前台信没信,林月筱总感觉最后那笑容仍旧意味深长。将两束鲜花温柔地捧在怀里,低头轻嗅时鼻腔飘散萦绕着花的清香,她就感觉心情大好,浑身充满了干劲。 电梯门在五十六楼打开,她正低头整理着花束全然没发觉眼前站了个人,直到她抬脚走出隐约察觉到眼前似有一大片阴影笼罩,才缓缓抬起了头。 “沈总?” 男人忽地出现在她眼前,肩背线条利落流畅,腰身劲瘦匀称,里衫彰显出完美的肌肉线条,一身高定西装将他矜贵凛冷的气质衬托完全。压迫性的气场实在太强,逼得林月筱后退半步。 沈庭舟没应,眼帘微垂,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的花,冷漠的语调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这是把物业准备的花都顺回来了?” 但林月筱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揶揄,没有生气,反而大胆地上前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她仰起头,对上沈庭舟的眼睛,看着那双幽深的瞳眸里倒映出她身影,忽地莞尔一笑道:“当然不是,这些都是爱慕者们送的。” “们?”沈庭舟冷笑,他对于自己的秘书有几个爱慕者并不感兴趣,只是临走前强调了一句,“我不在乎你的私生活,别影响工作就行。” 望着男人转身就走的背影,傲慢,冷漠。林月筱轻哼一声,双眸微凝,暗暗发誓道:“我也会让你成为其中一个。” 正琢磨着,身后的电梯门再次开启,林月筱回头望,态度立马和方才来了个大转变。 “嗨早呀江泉!” 江泉挎着个包,手里还拿了两杯咖啡,出电梯门时还有些大喘气,想必刚刚是一路狂奔过来公司打卡的。 “早呀月筱。”江泉的气息还未完全喘匀,就伸手将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了林月筱,“这杯给你的,节日快乐。” 林月筱眼睛亮了亮,没有扭捏婉拒,反而大方接过,微笑着说道:“谢谢你。” “诶,不过你这……有情况?”江泉很难不注意到林月筱怀里那两大束花,于是故意逗趣问道。 “没情况,是好朋友送的啦,其中一个朋友是开花店的,所以每次大大小小的节日我都能收到花。” “那多好啊,每次你去找他都能见到那么多漂亮的鲜花。拥有一个开花店的朋友,是我的愿望。” 林月筱与他并排走在长廊上,听到他的描述不由得噗嗤一笑:“难道愿望不应该是拥有一个开小卖部的朋友吗?” 江泉手指指向林月筱,一副你真懂我的表情道:“诶,那的确也是我的愿望之一。” “哈哈哈哈那看来我们的愿望都是那么朴实又绚烂啊。” 两人走进办公室,林月筱先是将怀里捧着的鲜花小心翼翼放下,而江泉也自然地走到工位旁将外套脱下搭放在椅背,拿起杯子转身正准备去接水时,就看到了林月筱放置在桌面上的便当袋。 他好奇问:“你怎么今天还带饭啊?” “嗯?今天中午难道有什么聚餐吗?还是有什么会议?出外勤?”林月筱赶紧翻找起包里记录行程的小本子,生怕自己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工作安排。 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江泉忽地收起嘴角的笑,严肃道:“是比你刚才说过的还要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林月筱没在本子上翻找出个结果来,慌忙快步走到对面,手掌撑在桌面,拧眉盯着江泉追问,“是什么啊,快告诉我。是不是我把沈总的工作行程给漏掉了?” 见林月筱着急成这样,江泉也不忍再逗她,赶紧笑着缓和气氛:“好啦好啦,逗你玩的。你没忘记什么重要行程,你的工作完成度比我一个在这干了好几年的老员工都要高了。” 尽管这么说,但林月筱仍旧半信半疑,悬着的心还未放下:“那你刚刚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也是逗我的?” “那倒不是。” “嗯?”林月筱歪了歪唇角,表情已经有些不耐,“那到底是什么呀江先生,请不要在妇女节拿妇女开玩笑好吗?” 江泉见状赶紧举手投降:“可别上升到这种高度啊林小姐,我会被公司女同事联名举报的。” “那你快说。” “全体女员工下午放半天假。” 听到这话,林月筱的表情立马变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偷偷扬起:“放假?真的?带薪吗?” “当然啦,不带薪那不成请假了吗?” 已经做好被工作折磨一整天的准备,却被突然告知下午不用来上班?这种幸福感谁懂啊! 林月筱只感觉周围都要开始冒幸福的泡泡了,高兴地拍手叫好:“天呐,原来我们公司的福利待遇这么好啊!” 江泉坐回到椅子上,边打开电脑边道:“是你没入职过正规公司吧。” 林月筱侧眸看他,饶有兴致地反问道:“你知道我上一家入职的是哪家公司吗?” “哪家?” “华昇的子公司。” “……”江泉将食指和大拇指捻起,从嘴唇左边至右边做了个拉链的手势,“那当我没说。” 林月筱回到工位坐下,一想到今天只用工作三个半小时却可以领到全天的工资,她脸上的笑容就愈发灿烂,压都压不住。 打开电脑正准备整理一下待会开会要用到的会议资料,左下角的微信却又在此刻亮了亮,她点开一看,发现居然是新找到兼职的老板发来的群通知。 【下午一点到六点需要一位兼职,有意者扣1。】 林月筱看着消息犹豫了几秒,却还是敲字打了个“1”。 - 【华昇集团】临靠黄浦江畔,远眺可望东方明珠,高度足以俯瞰揽收整个上海的景色。彼时碧空如洗,日暖风和,阳光从落地窗扬扬洒下,光影斜落在大板桌上,几乎与沈庭舟的脸色融为一体。 他敛眸,往后靠在软椅上,手指揉捏了一下鼻梁,微微蹙起的眉预示着这次招商计划的难度。 隔着玻 璃,沈庭舟恰好抬头,便看见了正往办公室方向走来的江泉。对方正要抬手敲门,他便弯指一勾,示意进来。 江泉恭敬站在沈庭舟对面,开口问道:“沈总,下午女员工们都放假了,那五点的高层会议还需要进行吗?” 他每天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经过江泉的提醒,沈庭舟才想起下午放假的事情。主要是高层大半都为女性,人数不齐也实在没有再开的必要,于是道:“那就改成周一吧。” “好的沈总。” 等江泉离开办公室,沈庭舟却依旧没有继续查阅项目书,反而侧转过头去,难得眺望了一下窗外的美景。又忽地觉得,今天似乎格外安静。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工作太过繁忙,他觉得身心俱疲,看到堆叠在桌上的文件就感到厌倦。但公司的事务又还需他决断处理,根本无法做到置身事外。 于是他起身打算下去走走,久违地起了散心的兴致。 现在还不是下班点,因此楼下的行人并不多,他漫步行走在这高楼耸立的中央,给自己短暂地放了会假。但走着走着便忽地觉得有些口渴,刚好见前方有家便利店,他便顺势走了进去。 冰柜在靠里的位置,他直接走入只管前去拿水,并未在意太多。打开柜门眼睛扫视过水的品类,正打算随手拿一瓶的时候,耳边忽地飘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抱歉,蛋挞暂时卖完了,需要明天才能补货。” “好的顾客,这是您的商品,请慢走。” 沈庭舟回头,便看到了站在货架旁整理货物的林月筱,他双眸微眯觉得有些意外,拿下一瓶水后便径直走到了收银台前。 水瓶放置在桌面,发出一记闷响,蹲下背对着的林月筱听见动静后赶忙回头,只是那句“请稍等一下”都还没说完,她便整个人愣在当场。 “沈、沈总?” 冰凉的眼神与那双受惊的眼眸对视而望,沈庭舟定地站在那,面无表情,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林月筱猜不透沈庭舟此刻的心思,而且即便他什么都没说,但林月筱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毕竟他的气场不像是来买东西的,更像是来收购店的。 她佯装镇定,走回到收银台后,将角落那本摊开的德语习题塞回抽屉,决定先发制人道:“我虽然有和公司签订竞业协议,但是便利店兼职总不能算在其中吧。” 她在心底暗道倒霉,亏她还特意挑选了离公司大楼最远的一家便利店,结果上班才两天就被抓了个正着。 沈庭舟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漠问道:“我给你开的工资不够生活吗?” 林月筱手指揪着工服上的小绳,有些无奈:“要用钱的地方多,我趁年轻当然得多赚点。” “公司的时薪的总比便利店高吧,缺钱就多加班,公司不会拖欠员工加班费的。” 林月筱低头没有应声,努了努嘴巴,喃喃道了句:“资本家。” “什么?”沈庭舟没听见她的碎碎念,但直觉告诉他应该不会是什么好话。 “没什么。”林月筱赶忙解释,“那个水,我帮您结账吧。” “嗯。”沈庭舟将水递过去,“难得放假也不回家休息?” “沈总说的是哪个家?” 沈庭舟接过水的手一顿,垂眸落在她那纤长的睫毛上:“哪个家都行。” “那沈总晚上回家吗?”林月筱忽然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这样凝视着他,“可以……带我一块回家吗?” 林月筱的眼睛生得很漂亮,瞳孔的眼神不算深,有种天然的清冷感。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卷翘地像把小扇,只要多看她几眼,就感觉会被那双充满故事感的眼睛摄取魂魄。 沈庭舟借着拧开瓶盖的动作视线稍移,像他这种向来不惧任何眼神的人,第一次主动避让了视线相撞。对于林月筱的话,其实他并没有感觉太意外,因为在印象里,家里周末确实会常出现她的身影。 而他今晚也得回家一趟,所以并没拒绝:“可以。” 林月筱表现地很高兴,连眼睛都笑弯了弯,她故意将手撑在桌面,身体往前倾,一下子便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一股很淡的桂花香气随着她的靠近拂过沈庭舟的脸庞,手指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了男人的衣角,她仰起头,勾唇莞尔一笑:“那就谢谢沈总了。” 8. 心疼 黑色S级迈巴赫驶入暗夜,划破长空,宛如一头内敛却凶猛的巨兽,穿梭在奢华富丽的中式庄园内,两侧的柏树都被驰骋而过的风吹弯折,最后稳稳停在了一个雕刻着双龙戏珠的喷泉前。 田管家早早就候在了门口,看到车灯由远及近,他便赶忙从台阶上下来,恭敬地站在一旁,替沈庭舟打开车门。 他鞠躬弯腰:“沈先生好。” 林月筱自觉下车,小跑着上前跟在了沈庭舟身后,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眼前男人身上,以至于没发觉管家那有些异样的目光。 还没进家门,林月筱便听到了今日沈家似有客人。果不其然等踏进屋内,就看见了一穿着雍容华贵的女人坐在沙发上,肩上披着苏绣的双面披肩,手里端拿着前几日新淘到的青花缠枝莲压手杯,腕处的珍珠项链光泽璀璨,一颦一笑尽显优雅。 见有人进来,她眼皮微掀,发现是沈庭舟后,女人立马笑得慈爱灿烂。 “庭舟回来啦。” 女人是沈庭舟的姑姑,五十岁的年纪却保养的才像四十出头,近几年定居在国外,就连林月筱也很少能见到她。 尽管沈明华的目光并未在林月筱身上停留半秒,可她很清楚在沈家礼仪还是得周全,于是她微躬腰,礼貌打招呼道:“沈叔叔好,姑母好。” 让林月筱和沈庭舟唤一样的称呼是沈明华亲口允许的,但每每她听到却都会表现出一副嫌弃的模样,尽管那表情转瞬即逝,但林月筱还是细心捕捉到了。 “嗯。”沈明华斜睨一眼,敷衍地应了声。 但转眸看向沈庭舟时,态度却立马发生变化,笑着招了招手,温柔唤道:“庭舟,快过来,和姑姑说会话。” 林月筱知道她一个外人不好再站在这打扰,于是很识趣地默不作声离开,穿过那熟悉的长廊,来到了厨房处。 在沈家这么多年,她很清楚母亲在哪个时间点会在哪,又在做什么,所以每次寻找都不用花费吹灰之力便能轻易找到。 “妈。” 自昨晚吵架后,两人还未联系过,林月筱站在门口处酝酿了好一会,还是主动喊道。 听到女儿的声音,柯雁有些惊喜地回过头去,在腰间的围裙处擦了擦手,问:“你怎么今晚就回来了?” 林月筱又往里走了两步,和母亲站得更近:“宣哲不是下周要考试嘛,我反正没什么事,就想着来帮他补补课。” “好好好,那挺好。” 柯雁一边应着,手上洗刷土豆的动作却没停,林月筱往长廊处尽头的客厅看了眼,又转眸看向母亲。 “今天是妇女节,怎么都不让你们休息休息?” 柯雁笑了笑,道:“我就一打工的,休息什么呀。” “那看来你在他心目中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柯雁的手微顿,流淌在洗手池里的水流声依旧,好半响,还是回了句:“还是不同的。” 林月筱皱眉:“哪不同?” 她抬起手,将手腕处戴着的项链递给林月筱看,低垂的双眸里洋溢着淡淡的幸福:“这是他今天送我的。” 那也是一条珍珠手链,珍珠小巧,但胜在圆润饱满,在厨房灯下彰显着光芒。 林月筱能看得出来,这种手工合成的手链并不值钱,对于沈山海而言,更是一文不值。 她敛眸,无声轻叹。看着母亲甘之如饴的模样,她更是一句话也懒得再说。 林月筱不想再在这待下去,于是转道去了三楼,沈宣哲的房门虚掩着,她也没敲门,径直走了进去。 听见门口的动静,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打游戏的沈宣哲抬头看了眼,见到来人是林月筱后,他便肆无忌惮地调大了声音。 “怎么不关门打?”林月筱坐在沈宣哲的椅子上,拿起他摊开在书桌上的试卷,随口问道。 “爸在陪姑姑聊天,才没空上来管我。” 随着激烈的游戏画面变灰,沈宣哲皱眉低骂一句,耍脾气地将手机扔在了床尾。 但很快,他便将怒火迁移到了林月筱身上:“你为什么坐在这不动?不应该主动来辅导我功课吗?” 林月筱将试卷放回,抬眸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你又不爱学。” 刚成年的小男生最容易被激怒,更何况还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名义上的“老师”。 于是他起身径直走到林月筱对面,一把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傲气地坐下,手掌猛地拍在桌面,质问道:“你既然收了我们家的钱,就应该尽心尽力辅导我,我学不学是我的事,但教不教可是你的事情了。你就不怕我告诉我爸,让他扣你工资?” 林月筱没被这招式唬住,反而泰然自若地瞥了他一眼。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大少爷,我教你可没收一分钱。” “没收钱?”这下轮到沈宣哲诧异了,“你那么爱钱怎么会不收钱呢?每个周末花费那么多的时间过来,图什么?” “图什么?” 林月筱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她正思考要怎么回答,余光恰好瞅见那扇窗户玻璃上掠过沈庭舟的侧颜。 她忽地轻笑,身体微微往前倾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开口:“当然是图你哥啦。” 沈宣哲蓦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月筱,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动作比脑子更快地推搡了一下林月筱的肩膀。 而这动作,刚好被进门的沈庭舟见个正着。 林月筱早就算好了沈庭舟进门的时间,于是她立马捂着手肘,指尖隔着袖子将布料用力到抓皱,低头拧眉轻咬下唇,表情显得十分痛苦。 果不其然,沈庭舟立马沉声训斥:“沈宣哲,你在干什么?” “哥,是她!是她说……”沈宣哲有些急了,但他又不想将刚刚的话重复出来,“我不想再让她教我,哥,你让她走!” 林月筱受惊抬眸,颤动的睫羽下,是噙着泪花的眼睛。她似不敢相信,眼角下的泪欲落未落,眼神里满是受伤。她紧接着转眸抬头看向沈庭舟,怯怯地望着,红润的唇瓣微张,最终却只是站起身来,什么都没说。 捂着胳膊的手指触碰到了沈庭舟的腰间,尾指无意勾勒过他的腰腹,掀起一阵微妙的涟漪。他低 头,刚好见到那滴晶莹豆大的泪珠落下,滴在了她的袖角,委屈地不像话。 在这霎间,他感觉心脏划过一丝很淡很短暂的酸疼。 沈宣哲见她哭了,表现得有些慌张,但下一秒他便变得更加气恼,朝她怒吼:“你哭什么啊!” 见自家弟弟还这么出言不逊,沈庭舟的脸色愈发难看,厉声道:“你怎么能这样对老师说话,我平时是不是太惯着你了,竟让你一点礼貌都没有。” 沈宣哲是个十足的哥控,他崇拜,尊重,事事都听沈庭舟的话。可现如今因为一个外人被大哥如此责骂,他气不打一处来,更是高声道:“她算哪门子的老师啊,她只不过是我们家的一个保姆而已!我凭什么尊敬她!” 眼见两兄弟似要吵起来,林月筱担心动静太大会引得楼下人注意,于是找准时机赶忙打断。 只见她手指揪扯住沈庭舟的外套,莹莹水光泛着薄雾,哽咽地劝说:“沈总,我没事的,不要为了我和宣哲吵架。我看我还是先出去吧……” 林月筱松开手,垂落的发丝拂过沈庭舟的手背,她与他擦肩离开,走出房门之际还捂着口鼻不让自己低泣出声。 她一路小跑穿过走廊,脚步未停歇地走下楼梯,隐约还能听见身后两人的声音,但其实林月筱并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 等到她从侧门跑出,来到了后院,确保四下无人后,她才淡定地抬手将脸颊上的泪擦拭干净,方才那委屈可怜的表情瞬间消散。 独自走到凉亭处的石椅坐下,掏出手机翻转镜头想查看脸上的妆有没有被哭花,还在考虑要不要把口红再补涂得红润些时,就从手机屏幕发现了沈庭舟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她嘴角轻勾一瞬,随即合上手机,将左侧头发别到耳后,角度恰好能让沈庭舟看见。空寂的花园内,此刻正飘绕着细细弱弱的抽噎声。 走至凉亭,沈庭舟脚步顿住,垂眸看着她的侧脸,犹豫半秒,还是喊道:“林月筱。” 听见声音,她猛然抬起头,动作慌忙地擦拭掉倒挂的泪珠。眼梢处哭得泛起了红晕,却仍强装出一抹笑来,回应道:“沈总……我没事的。” “宣哲从小被惯坏了,他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林月筱深知自己与沈家的地位悬殊,即便今日沈宣哲说的话更加难听,她也没有辩驳的理由和资格。更何况凭借沈庭舟的身份,他大可以连这些客套话都不必说,所以林月筱见好就收,点头道:“宣哲只是有些小孩子脾气,平时还是很乖的。沈总,这件事情也有我的不对,您千万别生气,也不要再责怪宣哲,好吗?” 平时在公司里她做事面面俱到,雷厉风行,挑不出一点差错。从不会因为工作压力大难度高就放弃,那股坚韧拼搏的冲劲儿,倒是和此刻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彼时天色渐渐黯淡,层叠的云朵渗透出紫蓝辉映的光,温柔的晚风吹拂而过,卷掠来了花园里的芳香,在这片静谧的夜晚,造就了别样的景象。 沈庭舟垂眼看她,脸上看不出情绪起伏,只是过了良久,他开口问: “手还疼吗?” 9. 抱她 他的声音穿透在风里,飘进了她的耳朵,与他对视的瞳眸有一瞬的微扩,下一瞬…… “疼。” 眼睛里的水雾还未完全散去,嗓音柔软,示弱又委屈的语调如羽毛拂过心尖。 她怕他不信,特意将袖子挽起,那白皙纤瘦的胳膊上赫然有一块红印。 林月筱是冷白皮,其实那块红印并不深,但在她肤色的映衬下却显得格外触目惊心,是那样的刺眼。 视线落在那处红印好一会,沈庭舟才沉声道:“等会让管家给你拿点药。” “嗯,谢谢沈总。”林月筱将袖子弄好,冲他浅然一笑。 恰在这会管家来寻人,通知菜已上齐,可以落座开饭了。沈庭舟随口应声,紧接转头对林月筱道:“走,去吃饭。” 林月筱作为沈家“收留的孩子”,是可以同桌吃饭的。只是她一般不想,因为她觉得那气氛实在太过诡异冷然,每过一秒都如坐针毡。 但她思忖片刻,垂下的手藏在袖子里握紧了紧,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大叶紫檀圆桌前,沈家人已经依次入座,吊顶的宝石灯盏将菜式照映得秀色可餐,整个侧厅都渲染着浓郁的肃穆气息。 她跟在沈庭舟身后,视线悄然瞄过沈家人的脸庞,每个人脸上看似面无表情,但深究下却又很容易发现那匿在虚伪面具下的细微变化,很是精彩。 坐在主位的沈山海神色淡漠,目光直望向前方的林月筱,嘴角流露出一丝未及眼底的笑,佯装出慈祥长辈的模样,抬手招呼:“筱筱啊,快过来坐。” 相比较于那伪善的老东西,林月筱的笑容倒要显得真诚许多:“好,谢谢沈叔叔。” 沈山海坐在主位,左边则坐着沈明华,沈宣哲紧挨而坐,看见林月筱走近,还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其实按照平常,她是要坐到沈宣哲旁边的,可因刚刚才和这个小孩吵完架,林月筱自然不会蠢到这会去自找苦吃。而且借着这个由头,她刚好可以…… 于是她低声轻唤:“沈总,我可以坐您旁边吗?” 她温声细语地恳求,眼睛还望沈宣哲的方向看了眼,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而果不其然,沈庭舟见状也只是“嗯”了一声,没有拒绝。 但同时落在林月筱身上的视线,就不约而同地多了起来。 除了沈宣哲是个活泼且话痨的,愿意将学校的事情分享讲给他哥听,其余时候很少能听到在餐桌上聊及家常,即便开口,也都是些与公司相关的事宜。 感受着格格不入的气氛,林月筱本只想安静地闷头吃完这顿饭,可突然间沈山海却蓦然开口问:“筱筱,听说你去华昇入职当庭舟的秘书了?” 林月筱放下筷子刚想回答,却被对面的沈宣哲率先抢话:“什么?!你去大哥公司上班了?你、你怎么可以去的!” 她没有理会沈宣哲,转头看向沈山海,淡定回道:“我刚好偶然间看到了招聘信息,就想着去试一试。毕竟华昇的就业前景和福利待遇在行业都是出了名的好,我能进华昇工作,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目标。” 沈山海淡笑两声,赞许地点了点头,紧接着看向沈宣哲:“筱筱怎么不能去?我们华昇广纳人才,自然欢迎有才能的人就职,筱筱人聪明学历也高,能进集团帮忙也是好的。” 可沈宣哲明显不高兴,筷子戳着碗里的鱼肉,夹枪带棒地暗有所指道:“谁知道她是不是打着和沈家的关系,走后门才进的公司。” 对于沈宣哲的话,场上无一人想替她辩驳,方在还假意站在她这边的沈山海,此刻也是默声吃饭,态度显而易见。 但林月筱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激怒的迹象,反而莞尔而笑,缓缓回头看向沈庭舟,直接开口:“沈总,您觉得我是靠走后门才进入的贵司吗?” 场上气氛瞬间凝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了旁侧那道灼热的视线,但并未与其对视,只是淡然道:“华昇只招有才能的人。” 沈宣哲虽然年纪小,但也明白大哥话里的意思,这赤裸裸的“偏袒”,让他对林月筱更是怨恼。可他刚想开口继续说些什么,却直接被一个眼神给制止回了肚子里。 半小时后,终于结束了这顿弥漫着诡谲气息的晚餐,众人起身离桌,林月筱走在后头,恰好看见母亲端着餐盘和毛巾从旋转楼梯处上来。 角度偏差的缘故,柯雁并没有看到她,林月筱随着她的走动视线落在了她擦桌的背影,紧接着又不由得落在了腕处的那条手链上。 她眸光稍顿,刚要走,却被沈明华喊住:“林月筱,今晚留在家里住吧,明天曼曼要来,你刚好留下来帮帮忙。” 既然沈明华开了口,林月筱就没有拒绝的权利,因为她不想让母亲在沈家难做,所以她只能接受,而且还得高高兴兴地接受。 “好啊姑母,我听您的。” 沈明华很满意她这幅顺从的模样,嘴角微勾,眼神淡扫了母女俩一眼,迈着婀娜的步子离开。 - 夜深,月朗星稀,初春的风还夹杂着冬末的冷峭,从窗缝吹拂过身上凉飕飕的,耳边还不停传来树叶摩擦的沙响。 庄园很大,工人们都集中住在同一栋矮楼里,而林月筱则是和母亲同住在一间房。房间相对比与其他工人的房间是最大的,房里有两张床,且有独立的卫浴,是连廊尽头的房间,但也因此最靠近上顶楼的楼梯。 她小的时候很喜欢去顶楼待着,去那放空,看书,晒晒太阳。因为那基本没什么人去,就算有,也都是同为工人的叔叔婶婶们,绝不会遇到任何一个沈家人。 所以,这也算是沈山海给予的唯一特权。 林月筱已经很久没回这里住了,因此她根本睡不着,索性决定出来走走。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拿了件搭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回头看了母亲一眼,悄悄地开门走了出去。 双脚刚踏出房间,就被走廊处的风吹得打了个冷颤。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胳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吹乱的发丝从四面八方糊了她一脸,随手梳至耳后,便往台阶上走去。 顶楼有一道铁门,虽然没有上锁,但因为鲜少有人上来的缘故,导致开合处布满了锈斑,林月筱费了好一会的功夫才将其打开。 楼顶的风比长廊的更甚,刚整理好的头发一瞬便被吹乱。但林月筱这会不再整理,顺着风的方向走到了围栏边处,踮起脚尖朝外眺望,欣赏这寂静且富丽的夜晚。 泛凉的晚风不断地将她包裹, 也将她脑子里的思绪吹得更加凌乱。她将手搭放在围栏外,仰头望着藏匿在云层里的月亮,任由月光洒下,敛眸感受丝丝清冷的光,耳膜划过树叶的吟唱,好不惬意的夜晚。 恍惚间,她忽地想起了之前长在顶楼和四楼连接处的花芽,她很想看看那些小野花们还在不在,于是她搬来了个木箱子,抬脚踩了上去,踮起脚尖双手抓紧栏杆往下看。可因为角度被杂草遮挡的缘故,林月筱脑袋充血了好一会都没能看清。 就当她打算放弃,叹了口气打算从箱子上下来的时候,猛然间她感觉腰间一紧,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悬空抱起,双脚离开了木箱子,也远离了围栏边…… 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里。 很熟悉的味道,像泡在融雪里的清茶,很淡,好闻,却凉入骨髓。 下一瞬,她便从这浸满了那气息的怀里推搡了出去,同时在耳边响起的,还有比融雪更低温的嗓音—— “林月筱,想轻生也别选在这,破坏了沈家百年风水。” 林月筱抬头,与那双明显不悦的眉眼对视,她怔愣了好半响才回神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却忍不住噗嗤一笑,但这却更加让男人的脸色变得阴沉。 她赶忙收起笑容,不敢再进一步激怒,但林月筱却没有急着解释,反而故意上前一步,贴近他,距离拉近得像刚才那样…… “我要是死在这,不是刚好可以永世守护你们沈家吗?”林月筱仰头紧盯着他的眼睛,神情真诚乃至虔诚,“这样算起来,我就一辈子都是你的人了。” 沈庭舟垂眸,眉心微蹙,他看着这个几乎要贴在自己怀里的女人。 不,也不算几乎,已经是完全靠在了他的怀里。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处的柔软,是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从他的高度往下看,甚至能看到那未扣全纽扣下若隐若现的…… 他忙错开视线,罕见的,从沈庭舟脸上发觉到了一丝慌乱。即便微不可查,转瞬即逝,但却还是被林月筱给捕捉到了。 嗓音被冷风吹得更加低哑,他道:“我很高兴有你这么忠心的员工,但我没有把人用到死的习惯。你要是因为最近工作强度太高,可以申请带薪休息一天,不用走审批,我现在就允许了。” 林月筱强忍住嘴角的笑,她忽地觉得眼前这男人似乎有点可爱,特别是一本正经地劝她别去死的时候。 “真的吗?谢谢沈总,我真的很愿意一辈子都为你工作,您是我见过最好的老板。” 难得的假期不要白不要,林月筱语气诚恳地表达着对工作的热爱,顺带还熟练地擦了点马屁。 沈庭舟上下扫视了她一眼,他本是不想管这样的闲事,但又担心这脑回路明显异于常人的秘书又会背着他做出点什么事来。 于是他只能命令道:“想带薪休假,现在就从这走下去。” “但我还想在这吹会风呢。” “回房开空调吹个够。”沈庭舟不耐地睨了她一眼,“这里以后也不允许上来了。” “啊…不要吧沈总,其实我就只是想……” “滚下去睡觉,否则我把你房间移到一楼去。” 林月筱泄气,悄悄瞪了男人一眼,却又只能回复:“哦。” 10. 主动 天刚破晓,黑夜都还未完全褪去,窗外雾蒙蒙的,草尖上倒挂着晨露,连太阳都变得无比温和。 初春的天还有点冷,棉被下鼓起长长瘦瘦的一条,偶尔蛄蛹换个姿势,暖和的被子连脑袋都盖了起来。若不是有几根乌黑的秀发垂落在外边,否则压根没发觉床上竟也躺了人。 但也还没等林月筱惬意多久,猛地一下,包裹在身上的暖意就被一把掀开,耳边也紧随起柯雁的声音:“筱筱,快起床,太阳都要晒屁股啦。” 床上的女孩整个五官立马皱成一团,不死心地揪着被子边边蜷缩在角落,强撑开眼睛瞄了眼外边,明显带了点起床气道:“太阳都还没出来,我好困啊,再让我睡会。” 说完,她便试图从柯雁手里抢回被子,但明显还没睡醒力气不够,拖拽了几下发现无果后索性放弃。 “再睡时间可就来不及了,你不是答应了今天要帮忙的吗?奚小姐等会就要过来,需要准备的东西还很多,可别再睡懒觉了。” 经不起母亲的唠叨,林月筱只能认命起来,将眼睛眯开一条缝坐在床头,隐约还能见到她在镜子前整理检查自己的着装。 柯雁回头看了眼睡醒惺忪的女儿,不由得慈爱地笑了笑,但也还是继续催促道:“快清醒清醒,然后赶紧去洗漱,妈妈先走了啊。” 林月筱闭上眼睛,脑袋重重点了点,却在听见关门声的一瞬,整个人侧倒在了被窝里。 她本以为还能讨巧睡上一会,但很显然她忘记了柯雁毕竟是她母亲的这个事实。柯雁早早便识破了她的雕虫小技,直接站在床边伸手捏了捏女儿的脸蛋,强行再次将人唤醒。 “又来这招?你在上学那会就总这样耍赖,赶紧起床,不可以再睡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林月筱总算也清醒了些,打了个哈欠还有些发懵地抱着枕头,既不情愿地应了声:“知道了。” - 难得的周末,却连一个懒觉都没睡成,起的甚至比上班那会还要早。林月筱面容憔悴地靠在墙边,边打哈欠边剥甜豆,困意即将战胜理智,视线也变得愈发模糊。 幸得柯雁路过,发现了在打盹的女儿,赶紧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胳膊,轻声道:“筱筱,你怎么剥豆子都能睡着啊?快醒一醒,这样被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林月筱再次将思绪从梦中扯出,微掀眼皮看了眼柯雁,满不在乎道:“妈,我平时上班真的很累,我能起得来已经不错了。别人爱怎么看就怎么看,眼睛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又管不着。” 柯雁看着女儿满脸困意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但毕竟厨房人多,人来人往地看着,属实也不太好。于是她便道:“那你去把甜品端出去吧,正好晒晒太阳,让自己精神一些。” 确实只定站在一个地方更容易犯困,反正剥豆子也剥得手酸,林月筱索性便同意了。 这会是早上的八九点,太阳逐渐有了温度,照拂在身上多了些许暖意。鼻息间吹过春风,夹杂着小花园里的百花香,感受着鲜花气息的簇拥,困意也好似随风消散了许多。 她仰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刚要迈腿,身后便传来了一道戏谑声。 “早餐吃这么多?小心变成大胖子,嫁不出去没人要。” 林月筱回头,与沈宣哲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其实这小孩心眼不坏,就是嘴巴随他哥,说两句话就能把人毒死。 见他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林月筱懒得反驳,但倒也起了逗他的心思。林月筱故意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嘴角挂着幸福的笑,冲他wink了一下,挑衅般道:“我不怕,你哥哥娶我呀。” 果不其然,只要一提到沈庭舟的名字,沈宣哲就会自动切换炸毛小狮子的模式,一连上前警告道:“你不许打我哥的主意,你根本配不上他!” “我怎么配不上?我长得这么漂亮,学历高,人也聪明,年纪还比你哥小几岁呢。我都不嫌你哥年纪大,你怎么不说是你哥高攀我了?” “我哥高攀你??”沈宣哲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除了长得漂亮一点,其他哪点配得上我哥?要说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话,奚曼姐才和我哥最般配。” 见林月筱不说话,为了让她知难而退,沈宣哲继续道:“你猜猜今天奚曼姐为什么会来?” 林月筱挑眉:“因为你哥?” “你还真有点聪明。姑姑说希望奚曼姐能嫁到我们家来,所以今天表面上是聚餐,实则是想让他俩多接触培养感情。我哥没有拒绝,想来…他也是对奚曼姐有意思。” “是吗?”她蹙眉,神情低落,“我知道了。” 见有效果,沈宣哲压不住笑,忙趁热打铁追问:“那你是不是不会再打扰我哥了?” 林月筱抬眸,光影落在她的脸庞,眼睛里泛着淡淡的忧伤,但神情却依旧坚定道:“我爱你哥,无论他喜欢谁,我都会默默地爱着他。” 沈宣哲表情秒变:“……” “我还得送甜点过去给奚小姐和沈先生呢,可不能耽误了他们的约会,就先走了啊。” “……” 富家小少爷何曾见过这种招数,眼睛盯望着林月筱的背影,久久无法从她的话里回过神来。 穿过很长一段鹅卵石路,手肘擦拂过新探出来的嫩叶,春风沁来丝丝凉意,她缓步朝那花园秘境走去。 “庭舟,你最近在忙什么?我前两日生日邀请你,你为什么不来?” 沈庭舟端起热茶品茗一口,表情淡漠,连眼皮都懒得抬起:“工作忙。” 两家是世交,从小一块长大,所以奚曼早就了解了他的性格,自然也习惯了他的态度。因此并不恼怒,因为她知道他对任何人都这样。 “我下周有个游轮派对,你来陪我好不好?”奚曼笑得腼腆,托着下巴温柔可人,“就当是为了补偿我,好吗?” 女孩手指点在铺了纯白蕾丝桌布的金丝楠木长桌上,随即慢慢地往前移动,指尖轻触了一下沈庭舟的手背,意图明显。 沈庭舟斜眸望去,刚要开口,就见奚曼身后窜出一抹湖蓝,清澈纯净如江面的水,吹起的裙摆似涟漪的波纹。 他双眸微眯定落在树影交错的缝隙间,竟不禁哼笑一声。 奚曼见他嘴角挂着隐隐的笑意,觉得奇怪,迟疑地扭头看向身后,却发现不知何时竟多了个女孩站在这。 “林月筱?”被人打扰了约会,奚曼语气不善,“你在这做什么?” “抱歉打扰了,我是来给二位送甜点的。” 林月筱莞尔一笑,将手中的圆盘放下,当着女人的面,往沈庭舟的方向看了眼。 并开口道:“沈总,【千山】的企划书有处细节我觉得有点问题,待会您和奚小姐聊完天后,我能去您的书房和您讨论一下吗?” 没等沈庭舟说话,奚曼倒率先坐不住了:“沈总?你入职华昇了?” “嗯,沈总亲自通过的。” 奚曼表情变得难看,有些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对面的男人:“庭舟,你怎么能招她进公司?难道华昇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了吗?” 指腹摩挲过杯沿的动作一顿,瞳孔不经意地微缩,他缓慢抬头,目光落在奚曼的脸庞,眼神从方才的敷衍骤变得森冷。 他往后一靠,垂眸睥睨看她,沉声问:“华昇招什么人进来,还需要经过你同意吗?” 奚曼一怔,即便沈庭舟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但是她还是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的不悦。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奚曼赶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庭舟,我只是觉得她……” “奚小姐,手别伸太长,管好你们自家的生意就行。” 当着别人的面被暗斥,奚曼的脸霎间变白,她紧拧眉心侧眸瞥向仍站在一旁的林月筱,内心的愤懑无处发泄。 奚曼咬牙道了句“好”,紧接着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林月筱身上,她憋着怒意,盛气凌人地指使道:“你,小保姆,给我倒茶。” 林月筱眼睫微垂,没有犹豫,直接上前端起那精致的小茶壶。弯腰正要恭敬地为其倒茶时,她忽地脚踝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侧倒去。手里的茶壶也因此掉落,茶水晕湿了腰腹一片,将那抹湖蓝渗染地更深。 由于距离太近,不可避免的,几滴茶渍也溅洒在了奚曼的长裙上。 女人猛然站起,她被气坏了,手指直指向林月筱,质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这裙子多贵吗?你竟然敢故意将茶洒在我身上?” 林月筱倒下的一瞬搀扶住了桌边,而沈庭舟也抬手攥住了她的胳膊,才不至于整个人倒在草坪仪态尽失。 她先是向沈庭舟投望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紧接着才解释:“奚小姐对不起,但我实在不是故意的。天没亮我就起来了,一直忙活到现在也没吃上早餐,我估计是低血糖了才一时间没站稳。实在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帮你洗干净吧。” “洗干净?用你的手吗?”奚曼闭眼扶额,气到不行,“我这条裙子用你几个月的工资都赔不起你知道吗!” 林月筱都快要急哭了,求助的眼神落在了沈庭舟身上。那眸中泪光闪动,欲落未落,咬唇无措的模样,正无限地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够了,奚曼,别太过分。” 男人忽地出声劝说,却让奚曼的怒火燃烧得更旺:“庭舟,你居然袒护她?” 沈庭舟走至林月筱身旁,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女孩身上,淡漠地扫视了奚曼一眼,眼里却没有一丝是对于她的认同。 “华昇开给员工的工资并没有你想象中的低,即便她真的赔不起,我作为老板也会替她担责。” 毕竟是自己的秘书,没理由袖手旁观,沈庭舟站起身的那一刻,是这么想的。 可这番话一出,两道惊诧的目光却同时看向他,林月筱脑袋发懵了一会,很显然她也没想到沈庭舟会这么说。 没再理会奚曼,他侧身问:“还能走吗?” 沈庭舟看了眼林月筱的脚踝,她愣怔两秒才反应过来,随即木讷地点了点头。 从人工湖离开,至回房的那段路是很漫长的。两侧的高树成荫,她低头踩着光斑缓慢地走,沿着湖泊,踏在刚冒出尖芽的草坪上。余光偶尔会被折射到湖面的五彩光影晃晕视线,稍不留神,就会撞上些什么东西。 有些硬,她捂着额头往后踉跄了一下,抬眼对上沈庭舟的眼睛,她忽地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看来晕的不轻,低血糖脑子也会变笨吗?” 他背对着太 阳,光影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嘴角似笑非笑,磁性的嗓音低飘进了她的耳朵。 林月筱今日起得早,所以并没有化妆,加上近几日高强度工作的疲惫,导致她此刻脸色看起来有些惨白,唇色也不如往日红润,倒真像是低血糖导致的头晕不适。 “对不起沈总,给您添麻烦了。”她温声开口,嗓音细弱,微风将她裙摆吹起,连带着她的瞳眸都似沾染上了湖泊的水汽。 沈庭舟深看了她一眼,并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月筱下意识以为沈庭舟会将她带往她所在的住处,加上她此刻脑袋放空,因此全然放心地跟着男人走。可走着走着,她便发觉了好似不太对劲。 她脚步一顿,看着眼前那幢房子,困惑地扭头看向男人。 “沈总,这、这不是您的……” “嗯,不是说头晕吗?你房间距离这那么远,你觉得你还走的回去吗?” “走不回去。”林月筱很自然地秒接话,还故作头晕轻扶额头,“太谢谢您了沈总,您人真好。” 对于林月筱的拍马屁行为,沈庭舟早已习惯,也懒得接话,率先走了进去。 其实这一栋楼都是专属于沈庭舟的,他喜欢清净,因此只要回沈家,一般都自己住在这。房间自也是多到数不过来,她想选哪间房都行,但林月筱在沈家住了这么些年,自然对这地方分外熟悉。 “嘶,好疼。”她忽地低叫出声,蹲下身子捏了捏自己的脚踝,“沈总,我有些走不动,不然就让我就近在这间房歇息吧。” 沈庭舟回头,平视看了眼房间,表情似有微动,随即凝视向她。 无法从他的表情中分别出态度,但林月筱强装镇定,以退为进道:“没事的沈总,如果您不想让我住这间房就算了。我还能忍忍,再走几步路没问题的。” 说罢,她便撑墙费力地站起,紧锁着眉头,咬住下唇,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 可她脚刚要迈出半步,耳边就响起了沈庭舟的声音:“进去吧。” 垂落在两侧的长发恰好遮住了她扬起的唇,抬眸望向男人推门进入的背影,笑意更深。 房间极尽简洁,偏暗调,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并再无别的装饰。但每件选品都颇有讲究,艺术与美学的碰撞,质感与顶奢的交融,都完美的恰到好处。 林月筱坐在沙发上,沈庭舟则站立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色深幽,极具压迫感。 “你先在这休息,我已经让人准备好食物送过来。住家医生今天有事外出,但你的脚应该也不需要去医院吧?” 林月筱仰头眨了眨眼,乖巧地摇摇头:“不用的。” “嗯,那我走了。” 沈庭舟交代完后没有一丝犹豫便打算离开,但他刚要转身,几根纤细的手指便揪住了他的衣角。 转头,对上了林月筱的视线。 “还有事?” 攥住衣角的手稍稍收力,甜软的嗓音中带着恳求:“沈总,可以留下来陪陪我吗?我害怕。” 沈庭舟眉弓轻挑,似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宅院里没那么多想死的人,不用担心有鬼。” 可林月筱不死心,仍揪着不肯放手:“沈总,但我真的不太舒服,特别是胸口感觉闷闷的,好难受。” 她忽地站起身来,两人的距离本就近,现在更像是紧挨在了一起。就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信你摸摸。” 揪住衣角的手突然紧握了沈庭舟的掌心,还没等男人反应,便已经贴在了女孩的胸膛上。 那炽热的体温,跳动的心脏,甚至能感知到脉搏下血液的流淌。而女孩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盈盈秋水,清澈又娇媚。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可那跃动却还在持续。“砰砰砰”,剧烈地直传进了他的耳朵,敲击着他的鼓膜,连同着他的心脏也受到了感染,竟也随之颤动了一瞬。 见沈庭舟不为所动,林月筱还想更进一步。她捏住男人的手指,薄茧摩挲过娇嫩的肌肤,在柔软的曲线处,留下一层淡淡的粉晕,竟添了几分色情。 “沈……” 林月筱正要开口,可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他的呼吸声明显沉重了几分,瞳孔里倒影出眼前女孩的模样,眼底情绪意味不明。 但他还是直接将她推开,转身走至门口,将手搭在门把上刚拧动半寸,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庭舟,你在里面吗?” 男人动作一顿。 是奚曼。 林月筱直接侧身跻到他的跟前,将掌心放在了他的手背上,隔着一道门,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 与方才相比,这会两人靠的更近,胸.部甚至稍稍挤压在了男人的怀里。 她踮起脚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沈总,要是奚小姐进来看到这一幕,还会以为我们只是简单的上下属关系吗?” 沈庭舟垂眼看着她纤长的睫毛,似蝴蝶的翅膀在颤,不施粉黛的脸颊多了几分平日里难见的清纯,但甜腻的嗓音在此刻却勾人心魄。 他将她的手拿开,但同时也松开了门把。 房间内只剩旖旎暧昧的气息。 11.去他家 原定是要待到中午的,可因沈庭舟临时有事,于是决定提前走。司机吴叔将车停泊在门口,恭敬为其打开车门,而沈庭舟刚落座,余光便瞥见远处匆忙跑来一抹身影。 “沈总,请等等!”女孩气喘吁吁地跑到车旁,连头发都被吹得有些凌乱,“沈总,拜托可以顺路送送我吗?” 沈庭舟目光落在林月筱的脚踝上,迟疑两秒,随即冷声道:“不顺路。而且我看你是个精神挺好,多走走路有益于身心健康。” 她刚还想开口为自己争取,沈庭舟便给吴叔递了个眼神,吴叔立即心领神会,即便他有心帮忙,此刻却也只能朝林月筱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 看着迈巴赫扬长而去的车影,林月筱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听出了他话里的暗讽,无语地双手交叉置于胸前。 因为在半小时前,沈庭舟就已经同她说过类似的话。当时她还想趁热打铁更进一步将他俘获,结果这男人不解风情软硬不吃,竟等奚曼走后,以“你看起来也不需要休息了”为理由,直接将她赶出了房间。 既然沈庭舟走了,她也不想再留在沈家,而且最近那小孩和她有矛盾,沈宣哲估计也不想见到她。既然辅导任务无需进行,她便索性偷闲享受一下这久违的周末时光。 因为工作太忙,林月筱已经很久没有和好友们相聚了,难道有空,她便提前给陆之宜发了消息。原是想蹭个车省下些地铁费和时间,结果没曾想这狗男人竟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从沈家离开到陆之宜住的地方,要转线三次,走路加上地铁的时间,通勤时常比上班还久。 不过毕竟是抱着出去玩的心态,只要不是去上班,即便地铁没座位一路站完全程,心情也是美妙的。 来到小区楼下,林月筱给陆之宜发微信告知快到了。步梯直上五楼,等她双脚踏在四五楼层交接处的时候,便收到了陆之宜的回复。 【我妈刚刚买菜回来了。】 【仓鼠哭哭jpg.】 脚步一顿,林月筱回了个摊手的表情包,浅浅叹了口气后,便也只能继续上楼。 抬手敲了敲门,陆之宜听到声响后立马跑来,拖鞋哒哒哒的声音比开锁声更先一步。 推开门后两人对视一眼,紧接着陆之宜便回头朝客厅道:“妈,筱筱来了。” 两人从大学便认识了,来陆家的次数也不算少,但每次林月筱都会感到十分拘谨,像面试一样紧张。生怕回答错误一个问题,陆之宜就不能接收到“允许出门”的offer。 “阿姨好~”林月筱换完鞋后大方地走过去,甜甜地带着微笑打了个招呼。 沙发上坐着一位非常知性温婉的女人,戴着银边眼镜,坐姿优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正抬眼注视着她。 “快坐筱筱,你都多长时间没来家里了,阿姨都想你了。” “最近工作太忙,所以都没得空。这个周末难得不用加班,我就想着过来看看阿姨。” 说罢,林月筱便将提前买好的水果放在了茶几上。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就怕遇到这种突发状况,起码把礼仪做全也好在印象上加加分。 “你这孩子,只要你人来阿姨就开心了,还带什么水果。”陆母笑了笑,随即继续问,“筱筱最近工作怎么样?还是在那家金融公司上班吗?” 这只不过是长辈的惯例寒暄,所以林月筱也不想过多解释,就点了点头说:“是的阿姨,工作还可以,就是平时比较忙。” “哎,还是你这工作好,毕竟是大公司,发展前景好。不像我们家之宜,让她去考教资也不去,我和她爸就想让她像我们一样当个老师,起码稳定呀。可她偏不听,还跑去那个什么酒店工作,你说这受气的活有什么好的?这孩子真的是越长大就越不让我省心。” 林月筱端坐在沙发上,她很想回头用眼神求助陆之宜,既不能反对陆母的话让其难堪,又还得护着好友不让她被骂的太惨。 于是她在内心斟酌了好一番说辞后,才开口:“我觉得您说得对阿姨,教师确实是个很好的职业,特别是您和叔叔都是老教师了,在这方面肯定更权威更专业。但是吧,其实之宜这份工作也还不错,因为她就职的酒店是全国连锁企业,福利待遇很好的。而且她的直属女领导很器重她,经常夸赞她又聪明又能干呢。” 听到林月筱这么说,陆母的脸色才有所缓和。而恰好这会陆之宜将水端了出来,很自然地就挨着林月筱坐。 其实她在厨房那会就已经听到了,只是她没敢在那会站出来,因为工作的事情她就已经在家被念叨了无数次,再撞到枪口上的话,今天就用不着出门了。 她观察母亲的脸色,见好似已经恢复平静后,才缓缓开口道:“妈,那我等会和筱筱出去一趟。我们俩都好久没见了,想一块去逛逛街。” 陆母的视线立刻落在了陆之宜身上,双眸凝视着她的眼睛,似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还有谁去?几点回来?去哪里逛?” 陆之宜赶紧道:“就我和筱筱两个人,晚上九点前回到家,去哪里逛暂时没定,但应该就只是去附近的商场啦。” 垂放在两人腿侧的手指戳了戳林月筱的大腿,她立即会意,赶忙附和:“是呀阿姨,只有我和之宜两个人,你就放心吧,我会帮你看好她的!” 林月筱这个名字可以说是在陆母这里唯一的通行证,左右看了这对好姐俩一眼,也只好松口:“好吧,早点回来啊,别玩太晚了。” 陆之宜眼睛亮了亮,一秒都不带犹豫的,立马牵着林月筱的手就从沙发上弹站起来。赶紧接话道:“好的妈妈,我一定早点回来。那我们就先走了啊,拜拜。” 林月筱被拽得一踉跄,却也还不忘记礼貌地挥挥手道:“阿姨再见。” 逃窜似的,陆之宜拽着林月筱一路走出了小区门口,甚至还回头确保母亲没有跟过来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诶,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再怎么说你妈也不至于跟踪你吧。”林月筱轻抚拍自己的胸膛,微喘着气。 “你不懂,我自从换了工作后,我妈就愈发看我不满了。每次逮着机会就说我工作的事情,不是怕我偷偷谈恋爱,就是怕我被人带坏,我耳朵都快要被我妈念叨起茧了。” 陆之宜有个控制欲很强的妈妈,所以连带着林月筱每次去她家都有很大的心理负担。但这毕竟归根结底还是别人的家事,即便她听着好友的吐槽,也不好评价些什么。 于是只能安慰:“你妈妈是老教师了,爱念叨和爱管束那都是职业病,但李老师非常爱你这也是事实呀。”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控制欲也实在是太强了。”陆之宜长叹一气,“唉算了,不讲这个。难得出来就得开开心心地玩!对了,你给姜逾发信息没有?” “发啦,他已经在路上了,我们这会过去时间应该也差不多。” “OK,那今天我们吃完饭就去唱K,然后去看电影再去逛街,把仅限的时间用到极致!” “好好好,都听你的。” - 正值晌午,天高气朗,仰头望向天空,发现划过了一条长长的尾迹云,是独属于蓝天的云端印记,浪漫而独特。 穿过一条狭窄的小路,左侧是小店外摆出来的桌子,右侧是成排遮阴的法国梧桐。这条路上的行人很多,偶尔还会遇到热情揽客的店主们,食客们高声聊天,空气里弥漫了酒薰和饭菜的香气。 很是嘈杂,但也热闹,极具烟火气息。 她们走到了小路接近尽头的位置,然后左拐进入了另一条胡同。胡同里相对于安静些,但吃饭的小店依旧不少,里边就藏着一家“三人小组”最喜欢且最常来的一家店。 现在刚好是饭点,人特别多,两人从门口进入便一直仰头朝里望,直到见到一个男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她俩直挥手—— “嘿,这里!” 侧身从人群中擦肩而过,来到了靠窗的桌子边坐下,林月筱刚脱下外套,对面的男生便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 “给我吧,我这有位置放。” “好,谢谢。” 陆之宜往旁探着脑袋张望还在外边排队的客人们,不禁感叹道:“这家店真的无论什么时候来都好多人,幸好今天有你提前排队,否则按照这架势,再等上一小时也不一定能吃上饭呢。” 林月筱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是。” 这会姜逾突然起身,低头看向陆之宜,问:“我去拿饮料,你要喝什么?” “可乐!” “OK。” “诶诶诶,这还有一个人呢,你怎么不问我?”林月筱叫住了他。 可姜逾却是一笑,走到她身旁时点了下她的脑袋,颇为自信道:“你还需要问吗?当然是喝纯茶的普洱呗。” 林月筱故意逗他:“谁说我要普洱的。” 姜逾挑眉看她:“哦?那今天想换什么新口味?” “嗯……茉莉的吧。” “切。”姜逾低笑,“可以,我去给你拿。” 陆之宜扫码划拉着菜单,贴近好友将手机同步递了过去:“好像上新了好几个新品耶,要不要点几个尝尝?” 店里人多,空气忽地变得燥热,淡淡的热浪一阵阵涌来。 “可以啊,不过我在坐地铁的时候刷到她们家上了团购。”林月筱点开收藏后递给陆之宜,“你看看有没有你不爱吃的?” 陆之宜侧眸看,感觉不错:“这个套餐可以耶,还有两个新品菜,刚好都是我爱吃的。” “行,那我就买这个咯。” “嗯嗯,我再点个八宝糯米饭。” 姜逾拿完饮料回来,将可乐和茉莉花茶分别递给了两人。林月筱伸手去拿,手指触碰到瓶盖刚要拧动的时候,才发现好似已经被人打开过了。 见她稍有迟疑,姜逾解释:“我拧的,医生 不是叫你手腕少用力吗?” 林月筱的眸光短暂地在他脸上定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她前段时间查出有腱鞘炎,还是姜逾陪她去的医院,想来他记得也不出奇。 几人已经有好一段日子没见面了,那八卦自然是少不了。陆之宜率先开麦吐槽她在当酒店前厅部长那会遇到的各种奇怪客人,林月筱认真听着,但也视线却也总会被窗外边的事情吸引。 店外也是有桌子的,紧挨着窗边,一男的坐在那夹着盘里的菜,偶尔抬头,似和对面树下的那女人在说着什么。 虽隔着玻璃,但店里有个后门,林月筱依稀能听见男人的声音。从语调上也能察觉到,两人应该是在吵架。 女人手里还推着娃娃车,车里有个大约半岁大的宝宝,她越讲越气随即转身离开,徒留下了几月大的宝宝在马路边上。 男人拿着筷子骂骂咧咧道:“叫你做点事情都做不好,不就是带个孩子吗?” 女人走远了,男人却依旧在椅子上纹丝不动。林月筱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那个小孩身上,距离得有三四米远,人来人往的,小推车就将将挨着阶边,往下一厘米便是急涌飞驰的车流。 相隔一层玻璃,林月筱却比那对亲生父母还要着急,而姜逾也看到了她微蹙起来的眉心,不由得关心问:“你怎么了?” 林月筱再也坐不住,立即起身:“你们等一下。” 她小跑着出了门口,动作迅速地将那推车推到了男人边上,可那男人只是看了林月筱一眼,连句“谢谢”都没有。 直到回到店里坐下,两人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陆之宜也不禁愤愤道:“这男的没事吧?自己的孩子居然这么不上心?” 姜逾低眸看着那推车里还冲着男人笑的孩子,眼底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苦涩:“是啊,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当父母了。生了也不养,就是苦了孩子。” 林月筱和姜逾对上视线,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想说的话。 “我不懂,如果不相爱为什么要生下孩子。” 这个问题一出,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筱筱,如果你遇到了一个男人,但你却明确知道你和他没结果,你会想要和他生下孩子吗?” 林月筱指尖蹭着瓶身,任由那化作雾珠的水滑落打湿掌心,她沉默了好一会:“不知道。但生育的决定权在我身上,关于孩子是否能‘幸福’的定义,也不是靠父母是否健全而决定的。每个时间点的心境和抉择都不一样,可能性太多了。现在的我不能替明天的我做决定。” 她经历过,所以她知道,父母完整家庭下出生的小孩,也不一定幸福。 三位单身人士又就着育儿观和生育观上聊了好一会,同频的人总能发散思维到各种话题,直到聊着聊着忽地被弹出来的微信消息给打断。 林月筱没什么防备地拿起手机点开了聊天框,是一条不合时宜出现的工作信息。 而陆之宜离她最近,很自然地就瞥见了手机屏幕。 【‘千山’的合同资料在你那吧。】 【现在送过来给我。】 【(分享地址)】 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废话,却将无良老板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陆之宜不免吐槽道:“这什么老板啊,大周末的还加班,而且还得随叫随到?把人当奴隶使呢?” “什么老板?”对面的姜逾也将脖子伸了过来,“是要你回公司加班吗?” 你一言我一语的,林月筱刚要开口,陆之宜那更为诧异的声音便随之拔高:“等等?这名字……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姜逾的眼睛已经瞥见那屏幕上的备注,同样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沈庭舟?沈山海那儿子?” 陆之宜瞪大了双眼:“真是他啊?你不是最讨厌沈家了吗?为什么还要入职他的公司?” 面对好友的左右逼问,林月筱不好透露深层原因,于是只能就着就业前景,发展规划,薪资待遇和员工福利一一展开。 “……事情就是这样了,即便我再讨厌沈家,也总不能和钱过不去对不对?” 在哪工作都一样,无非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在场的打工人们很能理解这一点,陆之宜也不再抓着这个问题不放。 “但他大周末的还叫你回去干活?是不是针对你啊?” 林月筱摇摇头:“应该不是,他对任何人都这样,就只是纯粹的喜欢压榨员工。” 姜逾看着屏幕上的地址,点进去看了眼,奇怪道:“但这也不是公司地址啊。” 林月筱:“这是他家地址。” 此话一出,两道目光同时聚焦而来:“他家地址?” 林月筱方才那话其实是脱口而出的,嘴比脑子更快一步说了出来。 而过了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 对哦,这是他家地址。 她眼眸稍转,那是不是可以…… 12.弄脏 姜逾不放心让林月筱独自一人去老板的家里,于是便将她送回家里拿到资料后,又按照地址导航到了沈庭舟家。 云岛湾有名的富人聚集区,掌握了全市财政命脉的资本几乎都聚集在此。别墅交错重叠环绕,依山傍水,风景旖旎。放眼望去满是碧瓦朱甍,内设有堪比原生态的小型森林,在这每呼吸一口都渗透着纸醉金迷的气息,方寸土地都是普通人穷尽一生都难以触及。 坐在后排的陆之宜将窗打开,脑袋半探出抬眸欣赏,良久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原来这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啊。” 察觉到有外来车辆,安保人员照例上前询问。副驾的林月筱开口道:“你好,我是来给这的业主送东西的。” “抱歉女士,这需要业主通过系统亲自和我们沟通确认,才可以让您进去。” 云岛湾有严格的安保体系,除非提前录入过系统,否则非业主本人批准不允入内。 林月筱理解他们的工作,于是掏出手机发送信息给沈庭舟。 一分钟后,她便收到了沈庭舟发来的回复。 【我家不是动物园,不是谁都能来参观一眼。你要是不想干了,可以直接提交离职申请。】 林月筱:…… 没办法,林月筱只能对二人道:“沈庭舟的意思应该是只允许我一人进入,那我先去送资料,你们先回去吧,等会结束了我再坐地铁过去和你们汇合。” 可姜逾依旧不放心:“不然我们还是在这等你吧。” “不用了,之宜难得出来一趟,你就先陪她去逛逛。我送资料过去不知道还要不要顺便处理一下工作,你们在这等我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时间?” 见状,两人也只好同意。 陆之宜说:“那等你忙完了发个消息给我们,我们来接你。” “嗯嗯,好。” 安保人员已经收到了批准进入的提示,于是林月筱才得以顺利进入,只是云岛湾内部实在太大,而沈庭舟的别墅更是夸张到直接垄断了一半的区域。 若不是有物业的人开着观光车将她直接送到别墅门口,否则凭借林月筱这两条小细腿,走到腿肚子抽筋都难以找到。 踩过小碎石路,林月筱站在门口伸手按响了门铃,没过一会,那道深色的大门便被打开。 沈庭舟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他穿着一套灰黑色的家居服,宽松简约,和他平日里西装革履的模样很是不同。头发自然柔顺垂落,神情慵懒地垂眼看她,虽是少了几分冷漠和压迫,但那略显薄淡的唇线,还是难掩他以身俱来的疏离。 “怎么来的这么慢?” 沉冷的嗓音也尽显刻薄,林月筱唇角抿成一条直线,道:“您吩咐我的时候我还在外边吃饭呢,菜刚上桌我就接到了您的消息,一刻也不敢耽误就回家去取资料了。但您家离得远,规矩又多,就难免在路上多耽误了些时间。” 林月筱的话里真假参半,吐槽是真,但她可不会为了工作连饭都不吃。 闻言,沈庭舟也没再多问。只是朝她摊开了手,掌心朝上定眸看她。 林月筱眨了眨眼睛,睫毛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愣了两秒后,她竟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手搭放在了沈庭舟的掌心上。 “……”沈庭舟蹙眉看她,“你以为我邀请你来家里跳舞呢?” 林月筱的脸颊霎间泛起红晕,羞臊到连耳根都变得发烫,她赶紧将手收回,将包里的文件重新递了过去。 沈庭舟打开翻阅两下,确定资料没错后,便下起了逐客令:“好,你可以走了。” 男人一句客套话都没有,转身便打算关门。可林月筱眼疾手快地一步跨前将手挡在了即将合上的门边,忽地神情恳切道:“沈总,反正我来都来了,我帮您一起整理资料吧。” 那双黑眸平静地扫过女孩的脸庞,犀利的目光似要将她看穿,林月筱感觉此刻在他的注视下毫无保留,手心也不知何时竟渗出了汗。 “这么快就来赚取加班费了?” 林月筱浅呼了一口气,随即扬唇笑着点点头,再次请求:“可以吗沈总?” 这次沈庭舟没再拒绝,侧身道:“进来吧。” “谢谢沈总!” 这是林月筱第一次来沈庭舟的家里,几乎和想象中的一样,低调内敛但不失奢华,他似偏爱中古家具,棕黑的色调彰显沉稳,偶尔跳跃的墨绿和鎏金也不显突兀。 家里还种了不少的绿植,花园里满屏绿色,却唯独不见半片花瓣,这“老人家”的爱好和他本人倒是一致,古板又无趣。 沈庭舟站立在酒柜旁,看着林月筱那饶有兴致地探索背影,他也没去阻止,只是道:“看完了就上二楼。” 林月筱回头,便见沈庭舟正要往楼上去,她迅速往厨房方向看了眼,随即喊道:“沈总,我给您泡杯咖啡吧。” 他脚步微顿,却也没停下,只是淡“嗯”了一声。 下午的阳光热烈又张扬,照拂在身上火辣,但化作光影斜洒而落时,却又添了些酌亮的浪漫。 知道有人要来,所以书房的门虚掩着。林月筱端着咖啡停在门口时,就恰好看见阳光穿透过树叶的间隙,晕成光圈落在了大班桌上。 男人的脸一半沉寂在这片阴影里,眉目冷淡,轮廓凌厉分明。或许是穿着家居服的缘故,没有了往常在办公室里的严肃,配合着这温暖流淌下的光影,竟有了几分人夫感。 沈庭舟抬头,恰好对上她的视线。 “不进来?” 连声线都掺杂了几分懒倦。 那感觉更加强烈。 林月筱抬脚走进,一直到他身侧才停下,她将咖啡端起缓缓递去,沈庭舟伸手刚要接过,她手却不小心地一滑,整杯咖啡就这样掉洒在了男人的身上。 不巧的是,正中隐私部位。 猛烈的撞击加上宛如冰窟般的骤冷,让一向冷静自持的沈庭舟表情痛苦,低哼出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沈总,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过这样的辩驳对于此刻难受的沈庭舟而言,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林月筱也被吓到了赶忙抽取几张纸巾蹲下,下意识想要替他擦拭。 但在即将触碰到“它”时,沈庭舟蓦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嗓音嘶哑似在忍耐:“你干什么?” “我…我想帮你擦一下。” 她整个人蜷蹲在地上,仰头看他,那浓密颤动的睫羽倒映出一层雾蒙蒙的影,晶莹的眸光波动,手心处揪着几张方才慌乱中抽出的纸巾。眼神里写满了愧疚和自责,眶中的泪珠欲落未落,在那一瞬,责骂的话硬是被沈庭舟给憋回了心里。 “不用,我自己处理。” 沈庭舟站起身便走出书房往二楼的浴室走去,隔着一道门,很快便听见浴室里传出了哗啦的水流声。 林月筱双手交叉环抱站在门边,轻咳一声佯装出担忧的语气,冲里喊道:“沈总,您还好吗?那个……还好吗?” 淅沥的水声依旧,里边的人没有回应,但林月筱确定他肯定是听到了。 既然不回复,她转身便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桌上的果盘摆放着颗颗圆润饱满的紫葡萄,她伸手捻起一颗放入口中,咀嚼两下后继续扯着嗓子高声关心道:“沈总,需要我帮忙吗?严不严重呀,它还好吗?” 沈庭舟依旧没回答,她便也悠闲地继续品尝着。 可忽然间,楼下的门铃却响了。 林月筱奇怪地从沙发上站起,走到露台边上往下看,可惜被树叶和屋檐遮挡,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什么。 门铃声依旧在持续,林月筱只好又走回浴室门前,伸手轻叩了叩,问:“沈总,有人在按门铃,需要开门吗?” 沈庭舟进来得急,手机落在了书房并没有带进来。他压根想不起来今天到底约了谁,因为他此刻脑袋有些混乱,浴室里弥漫着氤氲水汽,热潮萦绕漂浮在半空……他没空思考别的,垂眸往下看,脑海里却莫名地浮现出了浴室门外女孩的模样。 该死。 这愚蠢的秘书。 “你去开门吧。” 他不知道是谁,但既然能直接被放进来,肯定是之前录入过系统白名单的。 接收到指令,林月筱便直下到一楼,可当她点开大门的智能显示屏时,那屏幕上居然出现了奚曼的模样。 指尖仅是停留了两秒,她便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 “庭舟,我来……” 看清开门的人是谁后,奚曼脸上的笑立刻凝结,她警惕地审视着眼前的女人,质问的口吻道:“你为什么会在这?” 林月筱微微一笑,坦诚回道:“当然是沈总让我来的啦。” 今早的事情本就惹到奚曼不快,如今竟又在沈庭舟的家里看到了林月筱,她脸 上的表情可谓十分难看。 奚曼一把将她推开,径直走入房中,四周环视了一圈后并未看到沈庭舟的身影,她回头继续问:“庭舟呢?” “沈总在二楼浴室里洗澡呢。”林月筱没有隐瞒,口吻中甚至带有几丝羞涩。 奚曼瞬间便瞪大了眼睛,诧异地凝望向她,忙上前两步迫切追问:“洗澡?为什么在洗澡?你们做了什么?” 林月筱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也没什么,就是在书房那会我不小心弄脏了沈总的裤子……” 她的话故意只说到一半,却留下了无限的遐想。奚曼咬牙神情愤怒,斜眸瞪了林月筱一眼,便也没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提着裙摆一路小跑上楼。 浴室的门依旧紧闭,淋淋漓漓的水声不断敲打刺激着她的神经,奚曼抬手拍门,催促式地盘问:“庭舟,你快出来,你在里面做什么?你们到底干什么了!” 拍门的声音响亮且不断,连站在楼梯口处的林月筱都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半边耳朵。就当奚曼准备继续第三轮攻势时,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敲下,门就被倏然打开。 随着空气涌出的,是湿度极高的雾气,温热的气息连绵不断,配合着沈庭舟阴沉的脸,却显得极具威慑。 “你在这吵什么?”沈庭舟本就因为秘书的失误而烦心,现在又因不速之客的到来耐心几乎耗尽,“你来我家做什么?” 沈庭舟只穿了件浴袍,因为不断有人催促的缘故,腰间的带子只是将将绑紧,此刻却因为走动的关系显得松垮欲掉未掉,水雾凝结成珠子从青筋微突的小臂滑落,竟平添了些许的涩气。 站在远处默默观望的林月筱,不禁满意地挑了下眉。 “你居然还质问我?你难道不应该先要和我解释这是什么情况吗?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林月筱她只不过是你们沈家的一个佣人,你这也能看得上吗?” 奚曼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林月筱找准时机也缓步上前,站在二人中间委屈地噙着泪解释:“奚小姐,还请你不要误会,我和沈总真的没什么。这一切只是个意外,我们什么都没干。” 模棱两可的话语更是让奚曼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串联在了一起,她气恼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抬手便要一巴掌甩下去。 即便有所预知,但为了把戏做全,也为了在沈庭舟面前把人设立足,林月筱紧闭上眼睛捏紧了衣角愣是一动不动。 可一秒,两秒,三秒过去,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耳边却更先传来了沈庭舟沉冷的声音:“你在发什么疯?我的秘书也轮得到你来训斥?” 林月筱猛然睁开双眼,就刚好见到沈庭舟将抓住的手腕给嫌恶甩开。 奚曼被气懵了,更是被沈庭舟的袒护给气懵了。她不得不再次将沈山海搬出:“你就不怕我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沈叔叔?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叔叔也一直希望我们两家能够联姻,你今天这么做对得起我吗?你要怎么和你父亲交代!” 沈庭舟最讨厌有人拿他父亲来试图控制他,于是看向奚曼的眼神里便只剩下了冷漠,他不悦开口道:“我和谁做什么,还不需要和你报备吧。奚曼,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你代表的是奚家的脸面,不要让自己的行为和言辞让家族蒙羞。更何况,我从不需要和谁联姻来巩固商业地位,你也无需试图拿沈山海来压制我。” 奚曼被沈庭舟的话说得小脸煞白,她虽有满腔怒意,但此刻看见沈庭舟那幽深森冷的眼神,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她气愤地甩袖离开,林月筱见状本也想偷偷跟在身后溜走,但却被眼尖的沈庭舟给逮个正着。 “你去哪?” 语气阴冷如地府中的鬼魅,林月筱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薄薄的寒意。她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去,生怕男人将怒火迁移到她身上,连忙解释:“沈总,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有意将咖啡洒到您的身上,也不是有意要挑拨您和奚小姐之间的关系……” 提起咖啡事件,沈庭舟更是不爽。他跨两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个蠢笨的小秘书。 敛眸深吸了一口气道:“【千山】的展会流程你来负责,明天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 “啊?”突如其来的巨大工作量让林月筱惊讶抬头,却又发现自己的眼睛居然自动瞄准了沈庭舟那若隐若现的腹肌,她赶忙再次低下头,只得无奈地拖长了尾音,“哦。” 13.药膏 翌日,林月筱放弃了特批的假期还是选择了来上班,因为她向人事询问过了,假期可以兑换成工资。她不需要有额外的假期,但需要有额外的钱。 灰棕调西装半裙加上雾霾蓝色调的衬衫,整个人显得明媚又干练。今天她来得稍晚了些,江泉已经提前到了,只不过他这会正背对着门口给办公室里的发财树浇水,因此全然没发觉有人进来。 “嘿,江泉,你今天来这么早呀?” 林月筱的工位就在发财树旁边,他一回头正巧和林月筱来了个对视,那极具冲击性的美貌,即便江泉和她共事多日,但此刻也还是不禁怔愣了一下。 见江泉呆在在那也不说话,林月筱微歪着脑袋看他,关心道:“你怎么啦?” “啊?啊……没、没怎么。”江泉绕过她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我今天起得早,所以就早来了些。” 本就是随口一问,所以林月筱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哦对了,沈总来了吗?” “当然,你什么时候见过沈总迟到?” “那也是。” 问完,林月筱便从包里拿出文件,正要起身,江泉便开口问:“嗯?你要去沈总办公室吗?” “对。”林月筱将手上的文件抬起展示了两秒,“我要给沈总汇报【千山】的展会流程。” 江泉有些惊讶:“你做好了?” “嗯,周末做的。” “这不是这周三才DDL吗?筱筱,你也太卷了吧。” 林月筱有些欲哭无泪,耸了耸肩道:“你觉得我会这么勤奋吗?还不是我们老板下的指令。” 江泉偷瞄地往沈庭舟的办公室瞅了眼,明知道这这距离是不可能听得到的,但他还是下意识压低声音道:“你得罪他啦?” 得罪吗?林月筱仔细想了想:“或许吧。” 门是开着的,林月筱来到办公室门口轻叩了叩门,可沈庭舟只是眼皮微掀往她方向看了一下,却没说话。 林月筱也没管他同不同意,便直接走了进去。 “沈总,这是关于【千山】展会的布置规划示意图以及人员对接的一些情况,您请过目。” 沈庭舟头也没抬,只是淡漠地应了句:“嗯,放这吧。” “好。” 林月筱将文件端正地摆放在沈庭舟的左上角,可人却依旧定站在那,一动未动。 过了大约半分钟,见她还不走,沈庭舟这才缓慢抬起头瞥了她一眼:“还有事?” 林月筱跨一步上前,从对面走到了他的身旁,小声问:“沈总,请问我可以关起门来和你聊些事情吗?” 这句过于奇怪的问话,沈庭舟蹙了蹙眉,直接拒绝:“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既然如此,林月筱也没再坚持,点点头后便从裙子口袋处掏出了一样东西,定眼望去发现是一支药膏。 “沈总,很抱歉我昨天不小心弄伤了你的隐私部位,所以我特意去药店问店员买了这支药膏……” “闭嘴。”沈庭舟忽地打断了林月筱的话,语气中似有些无言到极致的无奈,“去关门。” “哦哦,好的。” 林月筱很听话地去关了门,毕竟对于这位阴晴不定的顶头上司,她早就习以为常。 沈庭舟敛眸,深吸了一口气,良好的教养使得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声音却也随之沉闷了几分,不解问:“你为什么要去药店?” “因为我上网查过了,即便不是被热水烫伤,但突然遭受到冰水刺激的话,也有几率会……” 见她欲言又止,沈庭舟慵懒地靠在椅背,抬头看她:“会怎样?” 林月筱偷瞄了男人一眼,抿了抿唇,有些于心不忍道:“会阳痿。” “……”沈庭舟脊背瞬间绷直,犀利的眼神落在了林月筱身上,几乎是咬牙般开口,“我不会。” 林月筱睫毛眨了眨,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此刻更显无辜和单纯:“沈总您昨天试验过了?” “……” 见沈庭舟又不说话了,作为一位面面俱到且贴心的职业秘书,林月筱将药膏双手奉上递放到了他的跟前。 “沈总您不用觉得害羞,这件事情本就是我的失误,所以我必须对您负责到底。这药膏您在洗完澡后均匀涂抹到伤患处,一日三次,中途不要使用,坚持涂几日就会好的。” 沈庭舟双眸紧盯着她,幽深的瞳眸中泛着森冷的光,似乎下一秒就要人事去准备辞退手续了。 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你现在这么殷勤,是怕我会开除你吗?” 可林月筱却摇了摇头,她神情严肃,眼神坚定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来将功赎罪的。沈总,如果您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您擦。” 这女孩大胆的话语让沈庭舟都不禁眉弓轻挑,双眸幽幽地盯望着她,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可惜都没有,她眼神纯粹,不掺一点杂念。似乎真的只是想要弥补过错。 他还在揣摩女孩的心思,可女孩却已打算直接上手。 “沈总,不然我给你示范一次?” 示范? 沈庭舟还没反应过来这词的意思,就见到林月筱走到了离他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停下,紧接着缓缓蹲了下来。 他双眸微眯落在了女孩低垂的睫毛上,当林月筱正欲伸手时,他倏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颚迫使她微微抬头。 眸光如夜般沉谧,指尖却泛着凉意,沉声问:“你要干什么?” 林月筱抬头,她仰视看着沈庭舟,这极具暗示性的角度,私密的空间……静谧,暧昧,情迷。 红润的唇微微张开,甜软的嗓音一字一字道:“帮你。” 他双手控制了林月筱,看似占据上位,却也失策地将掌控权丢失。 因为女孩的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摩挲上他的大腿,顺着西装的纹路,一点点地,勾勒上前。 女孩的手指修长且柔软,所及之处泛着一阵触电般的酥麻,让他一时间忘记了阻止,反而让心脏也受到了牵连。 “沈总……” 女孩再度张口唤他,手也再一步得寸进尺,沈庭舟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正要伸手—— 可门却在这一刻不合时宜地被推开。 一个男人出现在了办公室里,意外撞破了这一幕。 “我…来的不是时候?”勾唇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紧接着非常识趣地准备后退出去,“抱歉啊,我不是有意要打断的,你们继续。” 可脚刚踏出门口半步,男人却又回头补充道:“不过得快点,我赶时间。” 见男友又要走,沈庭舟黑脸喊道:“梁肃,你站住。” 这会林月筱也站起身来,伸手抚平因蹲姿弄出皱痕的裙子,朝着梁肃微微一笑:“您误会了梁先生,我只是在帮沈总一个小忙。” 随即她回头看向沈庭舟,保持微笑道:“那我先出去了沈总。” 林月筱与梁肃擦肩而过,男人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一道考究的目光缓缓又落在了好友身上。 他大摇大摆地像回到了自家公司一样自在,翘着二腿坐在了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漫不经心地翻看了两页,紧接着逗趣问:“怎么突然对你家小保姆感兴趣了?居然还把人要来到身边当秘书?” 似刚刚的事情只是错觉,沈庭舟摊开一份项目书,表情恢复平静自然:“她不算我家保姆,招聘流程走的也是正规程序。” 而后,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就是一场误会。” 梁肃嘴角微动,继续敷衍地点了点头:“嗯,我说了我信嘛,不需要一直解释。而且这是您的公司,您想怎样就怎样。” 沈庭舟已经懒得理会他,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要没事就滚回你公司。” 经过这么一提醒,梁肃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噢对,差点把正事忘记了。阿琛刚好来魔都办事,今晚大家一起聚一下吃顿饭呗。” “可以,你来安排。” - 黑夜降临,一辆墨色迈巴赫划破夜的寂静,平稳停在了【澜庭酒店】前。锋利的车身线条,完美的艺术结合,轮胎紧抓地面,连刹车的气声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低调内敛,却尽显贵气,正如从车里下来的男人。一身高定西装将他的逆天比例彰显得淋漓尽致,眉目冷淡,五官深邃,腕处的蓝宝石袖扣为其增添了一抹亮色。浑身自带威严和压迫感,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却又心生敬畏。 他回头,看了眼停在后方的那辆法拉利,不免开口戏谑:“你这选址也太偷懒了吧。” 梁肃从车上下来,随手将钥匙扔给了一旁等候的泊车员,勾唇轻笑走到沈庭舟身边,勾肩道:“干嘛?我家酒店出品还是很不错的,想吃什么随便点,记哥账上。” 沈庭舟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手从肩上推开,他有时候真的怀疑梁家给梁肃起名时是不是没给那算命的塞钱,这吊儿郎当的个性与他的名字真是完全相反。 “阿琛到了吗?” “早到了,在包房等着呢。” 梁肃与沈庭舟并肩走着,路过前台时一声声起伏不断地喊着“小梁总好”。 而等两人走过去后,前台一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才小声问道:“姐,小梁总是谁?” “小梁总你都不知道?董事长的亲儿子,这家酒店的唯一接班人。”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陆之宜努力记清对方的长相,以免后续见到了认不出来反而把工作丢了。 包厢内,赫然已经有人提前到了。梁肃率先走进,热情地想要给好兄弟来一个大拥抱,可却被裴祈琛一个侧身给巧妙躲开。 梁肃佯装诧异,一副受伤的模样控诉道:“不是吧,咱兄弟间才多久没见啊,不至于这样生疏了吧? ” 沈庭舟轻笑,拍了拍裴祈琛的胳膊,招呼道:“别管他,我们先坐。” 落座后,裴祈琛才解释:“你身上有烟味,二手烟对我女儿不好。” “???”坐在对面的梁肃无语地看着他,“女儿奴真是可怕。更何况我就抱你一下,一秒钟都用不上,你女儿远在粤城,怎么闻得到?” 提起女儿,裴祈琛那张肃穆的脸瞬间便有了老父亲般的柔情,他故作炫耀道:“你不懂,我是绝对不会让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点危险靠近我的女儿。” 作为好友三人组里,裴祈琛是最早结婚且有了小孩的,其余二位单身汉也确实不懂。 而沈庭舟甚至还注意到,那位西装革履气质斐然的裴总,手背上却居然有一个HelloKitty的纹身。 他眸光中流露出了和梁肃同样讶异的眼神,诡谲的目光从裴祈琛身上游移两秒,而后才开口问:“这也是为了女儿纹的?” 顺着好友的目光往下看,裴祈琛才反应过来,他大方地举起手给二人看了女儿的杰作:“这个不是纹的,是女儿给我贴的纹身贴。我洗手时都不敢用力,擦洗掉了的话,我女儿会很伤心的。” 面对这三句话里有两句话都离不开“女儿”的男人,梁肃率先感慨:“我从没想过你婚后的改变会这么大。” 虽然裴祈琛女儿奴的形象太过夸张,但沈庭舟倒也表示理解:“毕竟娶了自己暗恋五年的女孩,婚后生活也该是他这样的。” 好友聚会总是特别地放松,裴祈琛慵懒地靠在椅背,不由得点了点头:“是啊,我现在觉得我的生活很充实很圆满很幸福。我别无所求了,我想要的都拥有了。” 随后,他又将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调侃道:“别看你们现在对我的行为嗤之以鼻,等你们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知道了。” 沈庭舟看着裴祈琛手背上的HelloKitty,屏保里妻子和女儿的照片,他若有所思地听着这句话…… 会吗? 他无法想象。 梁肃这会忽地提议道:“难得大家今天相聚,喝一杯?” 裴祈琛颔首:“可以浅酌。” 两秒后,两双眼睛都同时看向了沈庭舟。 “我不喝。” “又不喝?你这不喝酒的毛病什么时候得的?” “喝不醉,没意思,就不爱喝了。” “……” 梁肃白了他一眼,举杯和裴祈琛道:“我们喝,不管这装货。” 酒过三巡,除了滴酒未沾的沈庭舟,和只浅喝了三杯的裴祈琛外,场上唯一将“不醉不归”放心上的梁肃,此刻已经醉倒在了桌子上。 两人都不想带着这酒鬼,于是一合计干脆提议:“把他扔在这算了,反正是他家的酒店,丢不了。” 裴祈琛也是立刻同意:“我觉得行。” 随便叫来了两位男服务员将梁肃架起跟着,沈庭舟径直来到前台,问:“前厅经理呢?” 陆之宜听到声音赶忙上前,恭敬道:“经理有别的工作暂时不在这,我是前厅部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小梁总喝醉了,给他开个房间。” 陆之宜侧目往男人身后看去,果然看到了方才那张仔细辨认过的脸,于是立即道:“好的,请稍等。” 沈庭舟还有别的工作要忙,就不打算在这等手续办好,而裴祈琛喝了酒也懒得再请代驾,便让好友顺路将自己送回酒店。 裴祈琛走到车旁打开后座,打算将买给女儿的礼物先放到后排,可却意外看见车座下似掉了什么东西。 他弯腰捡起,发现是一个墨绿色的精致礼盒,巴掌大小,从外观上看不出是什么。 他转手递给了主驾驶的沈庭舟:“这你的吧?” “我的?”沈庭舟接过,左右端详着这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却完全没印象。 裴祈琛刚要坐进车里,身后就传来了梁肃的声音,那人边往前走边骂道:“你们两个混蛋,还是不是好兄弟了?怎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啊?” 沈庭舟懒得下车了,就对裴祈琛道:“你去看看那家伙吧。” “行吧。” 裴祈琛走后,沈庭舟独自一人坐在车里,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精美的小盒。内灯的亮光照在了蝴蝶结上,两侧桂花的暗纹栩栩如生,甚至还弥漫出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 他好奇地将其打开。 但见到里边东西的一霎,他眸光稍顿,眉毛轻挑,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和探究。 那净白修长的指节将其勾起,抬至灯光下,竟是一条烟紫色带有蕾丝花边近乎透明的——丁字裤。 那少得可怜的布料就这样倒挂在男人的手指间,尽显赤.裸般的涩情。 而坐过这辆车的,也只有她一个人。 于是沈庭舟直接拨通了那人的电话,沉幽的声音在车里缓缓扩散:“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