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养羊日常》 1. 1 “可可,放羊的时候你怎么又发呆,大白都要跑出圈子了。” 方可可抬头一看,果然。 原本老实待在圈子里吃草的羊,现在都抬起了头四处张望,俨然要跟着头羊一块跑的架势。 塔塞立马大声呼唤,试图唤回大白,他还让方可可跟着他一起喊。 这声音听着简单,但他怎么学都学不像,作为中途才开始学放羊的人,那群羊也根本不认他的呼喊。 至于为什么十几岁的方可可还要跟着一个小孩子学放羊。 这事说来就有些离奇了。 在十几天前,他突然带着伤出现在这片放羊的草地上,被塔塞的婆婆捡回了家,在婆婆的治疗下,侥幸保住了性命。 不过他醒来以后就失忆了,关于他之前是从哪来的,怎么受的伤,这些事他一概不记得了,只是隐约感觉这里不是他的故乡。 至于怎么回到他的故乡,这是个遥远的问题,眼下更要紧的是,他突然从一个自由人,变成奴隶了。 因为拿不出钱财付治疗费,再加上救他的婆婆是这个牧主的奴隶,他也就莫名其妙的成为了这个牧主的奴隶。伤刚好一点,就被赶着干活了。 婆婆看出了他不像是干过苦力的样子,极力为他争取了这份放羊的差事,有塔塞带着他,也不用担心出事。 毕竟只是放放羊,学起来也简单。 然后方可可第一天干活就累倒了。 放羊实在是太累了,早上放一遍,中午赶一遍,下午还得放一遍,羊吃草和喝水的地方都离得特别远,感觉一天下来他的vx步数都要上两万了。 塔塞听到以后还问他什么是vx步数,这边没有这个说法。 方可可也是下意识说出来的,被这么一问,脑子里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估计是他失忆以前学到的说法吧。 总之就是说放羊很累的意思。 然后塔塞就学会这个说法了,现在看到方可可站山坡上不动弹,就推了他一下,“咋,你那个什么步数又上万了?走不动了?” “不是,这词不是这么用的……算了,我是在想事,你说那个抠门精干嘛找了个这么远的草场?每天走来走去的,这么多路,太折腾人了。” 塔塞听到他说的话差点摔了一跤。 “你胆子可真大,居然敢给牧主取外号,当着外人的面可别这么说,小心被传出去,要挨鞭子的。” “我知道,那个管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好好一个人就成了奴隶呢,真气人啊。我还看见他每天拿着根鞭子,也不知道是要去打谁” “算啦,谁叫他是管事呢,咱们躲着他点就是了。” 在这件事上,塔塞颇有些认命的态度。 毕竟奴隶的身份就已经限制了他们很多事。 “行了别乱想了,我来教你怎么看羊吃饱了没吧,其实摸它们的肚子最方便了。” “不过你现在和羊还不怎么熟,突然上手摸它们会吓到它们的,那就看它们吃草的速度有没有慢下来,嘴边上有没有白沫,没有就还没吃饱。” 塔塞想找个羊做例子。 “就像现在这样,它们明显就没吃饱。” 结果方可可一靠近,羊就四处散开了。为了让羊群好好吃草,方可可干脆远离它们,去捡羊粪去了。 这边没有大片的树林,生火基本靠的是牛粪,羊粪也能生火就是不太经得住烧。 方可可头一回捡的时候还闹过笑话,把新鲜的羊粪也放火堆里烧了,结果那天生火起了好大的烟,呛的他都睁不开眼睛。 后来他才知道新鲜的羊粪要晒干了才能用。 春天的天气还没有真正的暖和起来,傍晚就已经有了一丝凉意,羊群不能受凉,所以方可可没捡多久羊粪,就被塔塞喊着要回去了。 他两走在前头,边上跟着头羊,塔塞时不时喂大白吃口豆子,它就乖乖跟着走了,方可可就在边上捡小石头。 他们时不时会回头看看,有些羊走着走着看到路上的草,就忍不住偏离队形去吃草。 这个时候塔塞就会拿起方可可捡的石头,扔到想离群的羊脚边,把它们吓回去。 扔石头也是要练习的,方可可目前还没出师,不像塔塞,他扔的石头总是能够砸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不会太远吓不到羊,也不会太近误伤了别的羊。 进羊圈的时候,还要数一数羊的数目,看有没有路上掉队的小羊。 “1、2……15、16……” 两个人一边数,一边看着羊群,防止已经进圈的羊堵在门口,后头的羊挤不进去。 好在大白进圈就去舔盐砖去了,别的羊有样学样的也往里头走。 这个时候,一个男奴隶不知道从哪跳了出来,故意挡在了他们前头。 “太阳还没下山你们怎么就回来了?我看这些羊都像是没吃饱的样子啊,你们怎么养的羊啊,不会是放羊的时候偷懒去了吧。” 他原本也是放羊的,现在因为方可可顶了他的活,他被安排去干其他活了,其他活明显比放羊累多了,所以这几天他都在找方可可他们的不痛快,“知道你的以为你好心帮人家方可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不惯这群羊,想害死它们呢。” “这个时候天气还没还没暖和起来,等太阳下山了再带回来不知道多少羊要受凉了,羊一受凉拉肚子就容易病死,你放了这么长时间羊了这都不知道?怪不得管事要把你换下来了。” 塔塞看都没看那个男奴隶一眼,怕看多了生气,核对完羊群的数目以后就拉着方可可要去找婆婆了。 男奴隶挡住两个人的去路,“塔塞,你居然敢说我放羊本事不行?当初你放羊的本事还是我教你的,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呸,什么你教我的,你教我什么了?你不就带着我看了一回吗,之后放羊的活都甩给我了,让你去割草都能割错,羊生病了你还把错都甩我头上,要不是婆婆帮忙,我早被打死了。” 说起这事塔塞就生气,声音也不自觉的高了几分。 “婆婆当初……” “闭嘴!不许你再提婆婆,再提我就去告诉管事你和他媳妇睡觉的事!” 这话吓住了男奴隶,他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塔塞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接着他又想,塔塞要是知道了,那其他人会不会也知道了? 想到这男奴隶已经顾不上他原来的盘算了,只想赶紧回去把这事解决了,自然也没心思拦着塔塞了。 路上塔塞和方可可说起了那个奴隶的事,“当初他生病,婆婆想办法救了他,没想到他病好了之后投靠了管事,反过来对付婆婆。” “还好被我抓到了他的把柄,上回我看着他从管事的帐篷里走出来,但是那个时候管事在外头,帐篷里只有他媳妇在。” “刚刚我这么一说,他最近估计不敢往咱们这凑了。” “所以,这就是你之前为什么讨厌我的原因吗?怕我和他一样?” 方可可想起来他伤还没好的时候,塔塞看他一直不顺眼,偶尔还要刺他两句,他一直以为是塔塞生气他抢走了婆婆的注意。 没想到后头还有这么一回事。 塔塞:“你怎么还记着啊,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我都已经忘了。” 他直接跳方可可背上,捂住他的脑袋,“快忘掉快忘掉,现在我们可是好朋友。” 方可可故作夸张:“哇,原来我是塔塞的朋友吗!” “我都教你放羊了,难道你不把我当朋友吗?” 塔塞决定待会如果方可可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就要他好看。 < p>“是是是,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啦。” “所以现在最好的朋友要不要下来呢?婆婆好像已经烧好晚饭了。” 塔塞看到乌兰婆婆,立马从方可可身上跳了下来,跑到了婆婆身边。 “婆婆,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我和你说,刚刚回来的路上我看到那家伙了,狠狠骂了他一顿,估计这段时间都不会来找我们麻烦啦。” “还有,今天白天放羊的时候,可可又在那发呆,大白跑了都不知道,最后还是靠我把它们拉回来的。” 塔塞在婆婆边上连说带比划的,十分的辛苦被他说的有一百分那么多。 婆婆显然也很吃他这一套,舀汤的时候多给他舀了一勺。 他们奴隶的口粮是一个人一天一个饼子,至于吃不吃得饱,牧场主并不关心,只要活干完了就行,如果饿死了那就再换一批新奴隶。 不过最近两年打仗少了,便宜奴隶自然也就少了。 所以在奴隶的损耗上牧场主稍微上了点心,同意他们采摘一定量的牧场的野菜吃。 春天牧场的野菜多,乌兰婆婆就是用采来的野菜加掰碎的饼做了碗杂烩。 里面混了好几种野菜,煮的时候婆婆还放了点盐,虽然卖相看着不好,但不难吃。 方可可吃完以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只有半饱。 于是随手折了根草叼嘴里嚼。 乌兰婆婆吃的比较慢,方可可和塔塞都吃完了,她才刚吃一半,还在抱着碗慢慢抿。 “婆婆,你先吃,我和塔塞找睡觉的地方去。” 阿托木就和方可可给他取的外号一样,是个非常抠门的牧场主,抠门到连个睡觉的棚子都不给奴隶搭。 要不睡在草场里,要不就是睡羊圈里,但是好位子不多,也是要和别的奴隶抢的,抢不过的没位置的就只能在野外睡觉,要是遇上个刮风下雨的那真是难受的够呛。 这件事给了方可可极大的震撼。 他曾问过婆婆,“奴隶们为什么不搭个帐篷一起睡?” 原因也很简单,没有钱。 阿托木不会赏赐给他们皮子或者银钱,他们也没有办法自己搭一个帐篷。 “那为什么不逃跑呢?” 婆婆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正在看着着母羊吃草,“怎么跑,从这往前跑是牧场主的地盘,往后跑也是牧场主的地盘,跑出去也只是换个主子。” 而且阿托木养了匹马,人是跑不过马的。 逃跑被抓回来的奴隶下场会非常惨。 所以哪怕阿托木对他们这么坏,哪怕他们的脚上并没有镣铐,他们也没有想过逃跑的事。 当然现在,想这些都有些太遥远了,现在他们最重要的事是晚上睡哪。 乌兰婆婆:“羊群里头带崽的母羊快要生了,这两天我就睡羊圈了。” “你们帮我来铺草。” 快生产的母羊会单独拎出来住羊羔棚,下崽的母羊不能离了人。 “今天晚上我在棚子里守着。” 塔塞:“那我和可可就在棚子边上守着。” 方可可:“我们为啥要守着?这母羊看到我们不会吓得不认小羊羔了吧?” 乌兰婆婆:“刚出生的小羊羔还不会吃奶呢,而且现在晚上还冷得很,小羊羔刚出生不经冻的,到时候得放怀里捂着。”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塔塞没说,有时候乌兰婆婆会偷偷挤点羊奶给他们喝。 但是这事被抓到是要割耳朵的,所以塔塞也不好直白的解释给方可可听,不过他那开心的模样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正好被心慌的男奴隶看个正着,本来他就心里头不痛快,看着塔塞那乐颠颠的样子,他就更不痛快了,一下没忍住跑管事的帐篷里去打小报告去了。 2. 2 管事的帐篷里,只有管事的妻子在,她坐在床榻上,边上放着盘没吃完的羊肉。 看到男奴隶,她眼睛亮了下,“你来的正好,那死人不知道跑哪去了,你来陪我松快松快。” “夫人,我不敢。”他跪趴在地上,身体呈现出害怕的状态。 管事夫人一眼看出了他的小把戏,“又怎么了?” “夫人,塔塞看到了我曾来服侍夫人,他威胁我要把这事告诉管事大人。是我不好,连累了夫人。” 管事夫人一下站了起来,“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没把这话说完,只是对着男奴招了招手,“你过来,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男奴隶跪着慢慢爬到了床边,管事妻子像之前一样摸了摸他的脖子,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你这块摸上去怎么糙了那么多?” 说起这事男奴隶也觉得委屈,以前靠着干活躲懒,他的一身皮肤还算细嫩,要不也爬不上管事夫人的床榻。 结果被那个新来的顶了工作以后,他的胳膊和脖子都受了不少伤,本来想着私下威胁塔塞一番,结果又被抓住了把柄。 晚上过来的时候看到塔塞他们那得意的模样,估计是又占到了什么便宜,再想想他自己轻松的活被顶了,爬管事夫人床的事还被抓了把柄。之前觉得事事如意的男奴隶哪忍得下这口气,这不晚上就来找夫人吹枕边风了。 当然为了维持他在夫人面前的形象,也为了不被迁怒,他没有直接的说他们的坏话,只说担心夫人会因为他受到管事的责怪。 现在听到夫人这么问,他又怕说多了坏话惹夫人厌烦,又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想讨要一个轻松点的活,“夫人,现在这活太多了,我为了能早点来服侍夫人,睡觉的时间都用来干活了,睡得少了人就糙了。” 夫人有些嫌弃的在他脸上拍了拍,“既然这样,那你回去吧,好好休息,这几天不用你来服侍了。” 男奴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他有些不甘心的看向管事夫人,试图让夫人改变心意。可是看到夫人那不耐烦的眼神,他最后还是顺从的离开了帐篷。 管事夫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了该怎么把男奴打发掉了,他贪心又愚蠢,原来好歹还有身好皮肉,现在那副憔悴的脸配上贪婪的眼睛,实在是让人腻味。 她一边吃着羊肉,一边想着之前看到的小男奴,准备哪天换个口味试试。 过了没多久,管事回来了,带着一裤子的泥巴,也不知道刚刚是滚了哪片草地。 回来的时候看到管事夫人吃的羊肉片,皱了下眉,“说了多少次了,这肉你吃的时候小心着点,大剌剌放外头给人看见了怎么办。” 本来就在帐篷里呆的无聊的夫人,一听这话更不痛快了,“你在外头玩的开心,我在屋里头吃块肉都不行了?” “吃吃吃,谁拦着你了,我不让你藏着点吗,万一给牧主身边的人看见了怎么解释?” “怕什么,只有咱们在他们面前点头哈腰的,那群人才不会来咱们帐子。”夫人翻了个白眼,“你最近胆子也太小了,眛点肉就给你担惊受怕成这样,之前拿钱的时候怎么没这样?” 管事把羊肉藏好之后才躺到床榻上,“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新来的那个副管事雪生,面上他是因为服侍牧主有功被提拔的,背地里谁不知道他是牧主和女奴的儿子?” “那家伙一来就找了我多少麻烦?明摆着是盯着我的位置,这个时候我可不得小心着点?” “难道咱们就得一直这样缩着头过日子?我可不干,说破天了那家伙不就是个奴隶吗,你可别告诉我你就真的愿意给他让位置啊。” 管事夫人手掐在管事的脸上,大有他敢答应她就敢掐下去的威胁意味,他两舔牧主两口子舔的这么卑躬屈膝,可不是为了最后拱手把位置让给一个奴隶的。 管事搂过夫人,“放心吧,我已经想到该怎么对付这家伙了。” “对了,有个女奴你安排一下,给她分个轻快点的活。” 夫人用力推了管事一下,“好啊,这么快就来给你相好的要好处了?” 管事搂着夫人哄道,“只有你才是我夫人,外头那些人也就是玩玩,我可不会像主人一样搞个奴隶儿子出来。” “她们最后怎么样还不是随你处置?” “那那个讨厌的老太婆呢?也随我处置?” 管事夫人早就看乌兰不爽了,她打别人的时候不知道被这个烦人的老东西挡过多少次。 那老东西仗着只有自己会给畜生接生和看病,主人养的马也是她治好的,每次看她想打谁的时候就站那人前头帮她挡着。 “因为那碍事的老东西,我的鞭子都好久没见血了,现在都不漂亮了。” 管事也看她不爽很久了,明明是个奴隶,就应该瑟瑟发抖的听从他们的命令,而不是每天都带着反骨和他们对着干。 “快了,她和那个雪生都快活不了多久了。” “那你可快点,我已经等不及要用她的血保养我的鞭子了。” 乌兰婆婆还不知道管事的盘算,她正在专注的观察着母羊的状态。 母羊在羊圈里转圈根本不愿意趴下休息,乌兰进去的时候它的表现也比平时暴躁了不少,估计是快要生了。 没过多久,羊水就破了。 越是关键时刻,乌兰婆婆的动作越是小心,就怕刺激到母羊。 好在这头母羊也不是头一回生产了,没一会小羊就生了出来。 母羊开始给小羊舔胞衣。 方可可还是头一回见到刚出生的小羊,软绵绵的,像云朵一样。 这小羊羔傻傻的,头撞来撞去的,不知道在哪吃奶,婆婆抱着它的头放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方可可:“咱们站这是要干嘛?” “待会婆婆要照顾小羊羔,咱们就看着其他怀孕的母羊。” 羊群发情都是差不多的时间,下崽自然也是差不多的时间。 如今这只母羊已经生崽了,其他揣崽的母羊估计也快了。 “你仔细看着些,有些头胎的羊受了惊容易生不下来,要是生崽的母羊死了就要拖出去宰了。” “宰了的肉会分给咱们吗?” 话刚说出口,方可可就意识到自己白问了,就阿托木那抠门的样子,咋可能给他们吃上肉。 塔塞:“想啥呢,肉都是牧主的,要是死的羊多,咱们能吃到点下水,要是羊少,下水也得被管事都搜刮走。” “不过再过段时间就要剪羊毛了,那时候牧主会赏点好吃的下来。” “剪羊毛?” 听了这个词,方可可脑子里闪过了几个片段,“剪羊毛做衣裳吗?那咱们能不能分到些,听说这羊毛做的衣裳可暖和了。” “你在哪听到的?这羊毛扎人的很,只有那羊绒毛能做做里衣,剩下的都是做毯子做毡帽的。” 方可可:“真的,我记得羊毛可以做羊毛衣,还可以做羊毛被,冬天盖着可暖和了。” 塔塞拉着方可可,开始上下检查起他的脑袋来,“奇怪了,脑袋也没受伤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那冬衣都是用皮子做的,用羊毛做那不得漏风冻死啊。” 乌兰婆婆只会看动物的病,不会看人的病,当初给方可可喂的也是给动物治病吃的药,也是运气好正好对症。 这下塔塞怀疑婆 婆治好了可可的伤,但是把人家脑子看坏了。 乌兰婆婆觉得这两小子就是闲得没事干了,一天到晚大惊小怪的。 “他脑子怎么坏了?这不是能跑能跳健壮的很嘛。” “他刚刚想用羊毛做衣服,婆婆你说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说不定他家那边就是用羊毛做衣服的,想起来了什么也不一定。” 阿托木养的好几个奴隶,都是来自其他族群的,有的是打仗输了成了奴隶,有的是被卖了的。 每个地方的风俗习惯都不同,还有的民族喜欢把草药装饰在身上,所以乌兰婆婆并没有觉得方可可这话是毫无来由的。 “对哦,可可,你家在哪啊?你的族人呢?你想起来了什么吗?” “我只有刚刚和塔塞说起羊毛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几个我穿羊毛衣的记忆,我们那用羊毛做的衣服好像是非常受欢迎的。” “我们那好像每年都会给羊剪毛,剪下来的毛会做成各种各样的衣服,冬天穿着特别暖和,好多人争着抢着要买。” 塔塞:“争着抢着要买?这东西这么好?那你快想想,能不能想起来这羊毛衣怎么做的?咱们能不能自己做?” “你要是听了我的话才想起来的,那我多说几句,羊毛衣、羊毛衣、羊毛衣,好多好多的羊毛衣……” 这也不能怪塔塞,草原上的冬天十分难熬,好多奴隶就是没抗住冬天被冻死的。 有些会来事的奴隶得了牧主的赏,能有件羊皮子大衣还好说。他小人一个,年纪小个子小,又干不了什么重要的活,又不会说好听话奉承,去年冬天还是靠着婆婆的羊皮袄活下来的。 所以在听到方可可说这羊毛衣的时候塔塞才会起这么大反应,这羊毛总比羊皮子好得,到时候想个招,弄点回来做件可可说的羊毛衣,也能过个暖冬了。 他年纪还小,说话还有种嫩嫩的感觉,但这么念叨多了也有点烦人,像蜜蜂一样嗡嗡的。 “想不起来,你快别念了,就算我真想起来了,现在也做不了。” “怎么做不了了,羊就我们两个人看着,剪下来的羊毛那么多,咱们偷偷拿一些不会有人发现的。” “咱们连个歇脚也没有,偷来的羊毛放哪?怕不是前脚刚藏好,后脚就给人挖出来了。而且管事的本来就看我们不顺眼,要是给他逮着了,我们两肯定要完蛋。” 方可可看塔塞那傻愣愣的样子,暗示他,“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 “先给那管事找点事。” 塔塞:“先搞个帐篷?” 塔塞也没想到他的小伙伴胆子这么大,还敢找牧管事的麻烦。 方可可和塔塞的想法一样,他也觉得塔塞胆子太大了,他只敢想想找麻烦的事,他这朋友是冲着抢人家位置夺人家帐篷去的啊。 塔塞:“牧管事跟着大人干了好多年了,很受他重用,你怎么敢找他的麻烦?胆子也太大了吧。” 方可可:“我哪有你胆子大,我只想给人家找点麻烦,你是冲着人家屁股底下的位置去了,还想抢人家帐篷。” “胡说,我就想搞个帐篷,怎么又变成想当管事了。” 方可可把他的头扭向那几个帐篷,“你瞅瞅,那块地上的帐篷,不是牧主的就是管事的,你想有个帐篷不就是想当管事吗?” “这……这……” 这了半天,塔塞也说不出啥,只是想着他怎么可能当的上管事呢,看来帐篷和羊毛衣都没戏了。 方可可看着他那样子,没敢说他没说把牧管事拉下台,是因为嫌弃阿托木太抠门了,给他干活显然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到时候被塔塞听着又要念叨他了。 3. 3 刚出生的羊崽吃饱了奶,就被婆婆搂怀里了,用衣服裹着在怀里睡着了,看着可爱的不行。 方可可看着稀罕的不行,上手摸了摸,刚出生的小羊毛也软软的。 他熬到大半夜的疲惫感觉都要被这软软的毛治愈了。 就在他沉浸式摸小羊的时候,塔塞偷偷摸摸左顾右盼的,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弄了大半天以后,他拿着水囊递给了方可可,“喝一口。” “大晚上喝什么水?”虽然有些纳闷,但他还是照做了。 水囊里的东西一入口,浓郁的奶香味就在他的口腔扩散开来,方可可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怀里的小羊了,还想再喝一口,可惜没有了。 “这是羊奶?怎么这么香?” 他砸吧了一下,嘴里还有浓郁的奶香味,他以前要是喝过这样好喝的奶,就算是失忆了肯定也忘不了。 塔塞捂住方可可的嘴,小声说道,“这可是羊初乳,蒸一下能直接做奶豆腐的,当然好吃了。” “待会这些羊初乳全都要送到牧主那去,这两口是婆婆偷偷扣下来的,咱们偷偷的喝。” 也是他们运气好,今天下崽的母羊多,羊奶也多,偷偷扣下的这两口也不明显。 今天一共有七只母羊下崽了,其他母羊暂时还没有要发动的迹象,塔塞和方可可应该照顾的过来。 所以婆婆收集好羊初乳,嘱咐了他们两句,就抱着罐子朝着主帐走去了。 到了主帐门口,她弯着腰,小声的喊了句大人。 没一会,一个扎着辫子的小侍女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大人和太太已经睡了,什么事?” 婆婆弯着腰,把罐子举过头顶,“今天有七只母羊下崽,这是羊初乳,刚挤好就给大人送来了。” “七只?有死的没?” “没有没有,都活下来了。” 侍女接过罐子,掂量了一下分量,“明个我会和太太说的,你回吧。” 说完她就放下了帘子。 乌兰婆婆一直弯着腰,直到主帐里头没了动静,才敢慢慢的往回走去。 羊圈里,方可可和塔塞两个人就靠在棚子边上,四处看着羊群,直到看到婆婆回来了才敢放下心来,三个人围着刚出生的小羊崽一起睡着了。 天还没亮,羊圈里的羊就开始闹出动静来了。 这是渴了。 草场上水比较珍贵,他们要到很远的小河那去取水。 每天头茬的水是牧主的,之后就是养的牲畜喝,最后才轮到奴隶们喝,到那时候小水沟里的水早已混着泥沙,浑浊不清。 “可可,醒了,该领着羊喝水去了。” 他们去的时候牧主已经取完了水,他养的那匹马也喝完了,水还不算浑浊,塔塞想跟着羊群一块取点,省的到后头都是泥沙了。 “你取了回去烧了再喝,这水不干净,里头有虫。” 塔塞看了看锅里的水,除了点泥沙,干干净净的,哪有虫,估计又是脑子的毛病。 方可可一看他那样,就知道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真有虫,有些奴隶生病就是喝了有虫的水,就算不烧,你也回去放放,让脏东西沉底。” 他脑子里没记忆了都还记得这件事,显然是非常重要的。 塔塞是他的朋友,他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就算是塔塞不相信方可可的话,也还是放下了皮囊,“知道了知道了,我回去放会再喝。” 他们打完水,羊群也喝的差不多了。 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看到其他奴隶来打水,方可可和他们不是很熟,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发现塔塞居然是这唯一的小孩。 他把这件奇怪的事记在心里,没有立马问出来。 回到羊圈里,方可可去烧水了,塔塞则帮着婆婆看着小羊崽。 昨天小羊崽沾了他们身上的气味,今天有些母羊就不认小羊了,对于这样的母羊,婆婆拿母羊的尿抹在羊崽身上,再把它牵到母羊身边就没事了。 还有几只怀孕的母羊看着像是要发动的样子,她得多看顾着点。 水烧开了。 他们早上的早饭就是热水配干饼子,干巴巴的饼子配着热水,好歹不是那么噎了。 与此同时,主帐里的阿托木和他的妻子也在吃着早餐,他们的桌上摆着热乎的羊奶和酥油炒面。 阿托木指着羊奶问边上的侍女,“今天怎么做了这个?” 侍女弓着背小心的回答道:“昨个羊圈新生了七只小羊,看羊的老婆子连夜把头茬奶送来了。” “送来的时候奶是温的还是凉的?剩下的奶呢?拿来我瞧瞧。” “送来时还是温的。” 阿托木接过罐子,掂量了一下分量,对的上数目,没有再说什么了。 安静的吃完饭以后,他拿出记羊群数目的羊拐骨,在上头刻下了七道痕迹。 他的妻子河赛依:“要不要赏那老婆子点肉?这两年靠她的本事,咱们养的羊都没死过。” “赏什么赏,要不是我好心收留了她,换别人家早把她扔了。我每天给她两个饼子,给她那捡来的两个小子安排省力的活还不够?” “你有这功夫管好阿提去,多大了骑马都能摔倒,我的脸都给他丢尽了。哪有草原的汉子不会骑马的。” 说完他甩开妻子的手,大步走出了帐篷。 河赛依在帐篷里气的把桌子都掀了,但是转头想到她儿子那不堪入目的骑马技术,确实也是丢脸,只能吩咐侍女,“把阿提身边跟着的丫头拖出去打十鞭子,整天缠着阿提不学好,害得他骑马都摔了。” “这几天拘着阿提好好学马术,学不会别让他出来了。” “还有那个奴隶,最近还老实吗?给我盯紧他,我就不信他得了了一个副管事的位置就满足了。” 凶狠的语气让侍女弯着的腰更低了几分,“是,奴这就去吩咐他们。” 过了一会,主帐才安静下来。 对于主帐发生的事,方可可他们是不知道的,他们只知道吃好早饭,就要去放羊了。 今天他们放羊还多了个活,要多割点牧草回去。 这几天天气不错,多割点牧草回去做储备粮,不能放牧的时候就要喂干草了。 方可可还不太认得出哪些草羊能吃,哪些草羊不能吃,一边割一边还要分辨一下,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塔塞那边都割完一捆了,他才刚割了一把,拿在手里也不是,放地上又不知道放哪,另一只手割草的速度就更慢了。 塔塞都看不过去了,“可可,你以前不会是个少爷吧?连割草都不会?” “少爷?不是吧,你们这只有少爷才不用干活吗?” 方可可虽然没了记忆,但是对于干活和做少爷这两件事都没什么熟悉感,想来这两件事应该都和他没什么关联。 “那当然了,你比那些大人看起来要小,应该也当不了牧主,那不就只有少爷了吗?阿托木大人的儿子每天就是吃吃羊肉,出去骑骑马,从没见他干过什么活。” “你看你这干活不熟练的样子,以前在家里肯定没干过活,你爹娘肯定特别疼你。” 说着说着,他突然闭了嘴,脸色也有些不好了。 方可可还以为塔塞是想到了他自己的身世才变得不快,想安慰对方,“我觉得我运气挺好的,来了这以后也能遇上你这个好朋友。” 没想到塔塞更难过了,“可可,你会不会怪婆婆,如果不是婆婆把你捡回来,你可能还是和疼你的爹娘在一起,而不是现在变成了奴隶,吃不饱还要和我一起干这么多活。” “我要是你,肯定恨死了。” 方可可很认真的想了想:“没办法,我不记得了嘛。” “你说的只是一种猜想,那万一我不是有一对疼爱的爹娘,而是有一对很不喜欢我的爹娘,然后我爹有疼爱的私生子,我娘一心只有她的娘家,我是个不用干活的少爷,但所有人都想要我死……” 塔塞:“可可,你恢复记忆了?我没想到,你以前……你别难过了,要不你休息会,剩下的活我来干吧。” 看到塔塞这么难过,方可可有些惊讶,他只是胡诌了几句,怎么就把塔塞诓住了。 “没有没有,我瞎说的,而且婆婆当时不把我捡回去救了我,我就死了,死人那还有什么以后啊。” “现在能活着就挺好的,我怎么可能会恨婆婆呢。” 方可可解释了好久,才让塔塞相信了他刚刚说的真的是瞎编的话,不是真的。 “那你想快点恢复记忆吗?说不定还有人在等着你回去。” 关于这件事,方可可有一种确信的感觉,“我应该没有亲人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感觉好像是这样的。” 塔塞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之后草也不让他割了,羊也不让他赶了,就让他在边上坐着好好休息。 在边上没事干,方可可想起了昨天吃的野菜饼子杂烩,比干吃饼子好吃多了。 不过婆婆今天忙着照顾小羊崽,应该没功夫去找野菜了 他看了看这草地,干脆在这附近开始找起了野菜。 不过别的野菜他也不认识,就认识一个荠菜,还不知道这草地上有没有。 羊爱吃的草都是往上长的,荠菜则是喜欢贴地长。 方可可扒开草,发现了几根荠菜,手指头掐了一下,还挺嫩,正适合摘来吃了,于是毫不客气的全拔了。 看到荠菜,他脑袋里就想到了荠菜饺子,这野菜包饺子肯定特别好吃,不然他也不会失忆了还记得这味道。 这饺子里要是能放点肉那就更香了。 唉 说起肉,从方可可被救醒之后就没见到过了。 虽然他们放着羊,阿托木的帐篷那也时不时传来肉香,但他愣是连肉汤都没见着过,这几天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就是昨晚的那口羊奶了。 想到这,他拔荠菜的力道都大了些,像是在借此缓解对肉的念想。 一个没注意,连带着把旁边的牧草也拔了出来,隐藏在土里的洞口就这么暴露了出来。 这洞口看着也就拳头那么大,不像是什么大型动物,也不像是什么虫子洞。 方可可立马想到了什么,“塔塞,我在这发现了个洞,你快来,这里头说不定有兔子。” 塔塞从远处跑来,看了眼洞口的大小,“不是兔子,是老鼠洞。” “老鼠也行啊,好歹是口肉,咱们要是能抓到,晚上就能加餐了。” 方可可现在已经觉得甭管兔子老鼠的了,只要能吃上肉就都好说。 塔塞:“现在不行,你刚刚这一喊估计把老鼠都吓走了,得在附近找找有没有别的洞。” “我再做个陷阱,套它们。” 塔塞会用草编草绳套,本来是学来套羊的,这绳套越挣扎套的越紧,现在正好用来抓老鼠。 之后的事就简单了。 他们找到了几个洞口,在老鼠洞口放好陷阱,然后坐等老鼠自投罗网就行了。 这期间要保持安静。 等到下午赶羊回去的时候,他们跑几个洞口瞧了瞧,真有个倒霉蛋踩中了陷阱。 更倒霉的是它都快啃断草绳了,偏巧就被他们发现了,抢先抓住了它。 方可可看着不断挣扎的灰褐色的“老鼠”,发现它和自己脑海中黑老鼠的样子不太像。 “这老鼠眼睛怎么是瞎的?” 塔塞:“这种老鼠眼睛一直都是瞎的啊,所以我们这都喊它瞎老鼠,别的地方也有喊它地羊的,听说是因为肉特别好吃。” “今天抓到的这只这么肥,肯定好吃。” “咱们快带回去。” “等等。” 方可可拦住了他,“回去的路上那么多人,咱们就这么大剌剌的拎着回去,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到时候肯定会被管事找借口抢走。” “正好今天出门带了镰刀,要不在这杀好藏这些荠菜里带回去?” 塔塞和方可可都没杀过动物,两个人折腾了半天,把皮肉都割的破破烂烂的,简单处理了一下血和内脏。 血太容易暴露了,只能处理掉。内脏塔塞拿来做了个陷阱,不知道能不能套到一个狐狸什么的。 处理完的老鼠肉最后藏在了捆好的牧草里。 塔塞觉得藏荠菜里还是不太保险,万一遇上管事检查怎么办。 不得不说,塔塞的判断是很正确的。 回去的路上,他们就遇上了管事。 4. 4 往常管事这个时候都在给阿托木汇报工作,所以冷不丁的在路上撞见他,方可可和塔塞都吓了一跳,方可可更是往后退了一步,他怀里还抱着刚刚摘来的荠菜呢。 两个人赶紧鞠躬,“管事好。” 问完好两个人领着羊就想走了,结果被站在后头的男奴隶拉图一把抓住,“管事大人让你们走了吗。” 塔塞不敢直接怼管事,骂他还是敢的,“没看见我们领着羊吗?管事大人肯定知道我们要送羊群回羊圈啊,怎么可能会拦着不让我们走?” 两个人看向牧管事,管事他还真没想到这事。 他这回来,完全是为了完成太太的吩咐。 河赛依白天生完气以后,又仔细想了想,觉得光盯着副管事那不保险。 老爷那样子一时半会是死不了了,她儿子看样子也没啥能力了,指望不上他。想要从阿托木手里得到这片牧场,那就得提前先谋划起来,拉拢一批人手。 除了她出嫁带过来的这一批人以外,河赛依觉得其他奴隶里最值得拉拢的就是乌兰,她给牲畜治病的本事就连她爹养的那个牧医都比不上。 之前也有别的牧场主想花重金从阿托木这买走乌兰,奇怪的是乌兰自己并不想离开这里。 河赛依也不知道这老家伙脑子有什么毛病,心里做了两种打算,要是拉拢不来,就找两个人从她那把本事学来也行。 她就让管事挑了两个信得过的奴隶安排到乌兰身边去。 跟着乌兰学本事,这活明显是个肥差,管事怎么可能便宜了其他人,于是他选了自己相好的女奴隶和管事夫人的相好拉图。 本来这事办的挺顺利的,那老婆子答应的也快,结果回来的路上遇上了塔塞,还听到了这么阴阳怪气的话。 其他奴隶,哪个敢这样,不都是战战兢兢弯着腰,就差趴下和他说话了。 说来说去还是怪那该死的老家伙。 管事在心里又给乌兰记上了一笔,当然面上他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很关心的问,“你们这怀里抱着的是什么?我看不像羊草啊。” “啊,牧主心善,允许我们摘野菜吃,这是我们在草地那块摘的荠菜。” “荠菜啊,这个时候的荠菜是挺好吃的。”他一边笑着说话,一边从方可可怀里抓了一把过来,“这荠菜挺嫩的,我带回去尝尝。” “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又指了下塔塞背后背着的牧草,上手摸了两下,没检查出来什么不对劲的,“就割这么点草?” “这几天下崽的母羊多,要多顾着些,草就割的少了些。” 检查了半天,管事没查出什么不对劲的,后头的羊群也开始有些骚动,没办法他只能放行了,“行吧,下回多割点,还有那荠菜,明天多拔点,送我帐子里去。” 他们走后,方可可整个人卸了劲,差点瘫坐在地上,还是塔塞扶住了他,“刚刚吓死我了,他那手差点就摸到老鼠了。” 塔塞:“别说话了,快回去吧。” 他们还藏着东西呢。 有几只母羊也开始撞人催促了,它们着急回家奶小羊了。 这回打开羊圈门,最先冲进去的是母羊,接着才是剩下的羊群。 虽然两个人都很着急藏着的东西,但活得先干完。核对完数目没问题,关上羊圈门,四下看了圈都没人之后,他们才敢找到婆婆,“婆婆,婆婆,给你看个好东西。” 婆婆正在照顾小羊崽,看到他们回来,正好也有事要说,“正好,我也有事要说。管事说要安排两个人跟我学给牲畜治病,你们这几天小心着点。” “安排谁来呀。” “拉图和图雅。” 塔塞肉都忘记拿了,差点跳起来,“不行不行,拉图不行,他跑你这来肯定没安好心。” “急什么,天塌下来也先吃了饭再说,这是今天的饼子。” 方可可看气氛不对,赶紧拿出藏在草里的老鼠。 婆婆显然也认识这东西,“你们抓到瞎老鼠了?” “好东西啊,我来烧。到时候拿肉汤浇饼子吃。” 看到这瞎老鼠,婆婆忍不住回忆起了从前。 “你们两还挺厉害的,这东西还挺难逮的。我有个朋友逮这个可厉害了,每回都能抓好几个,我和她一块抓也能分到一个,那时候一只老鼠好几个人分,一点点肉都够我们开心好久的。” 那个时候她的族人还没战败,她也还没有和家人分开。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只有这片草场一直陪伴着她。 她学着记忆中娘亲的样子,烧起了这锅汤,慢慢的焖烧着,不让一点香味泄露出来。 羊圈里混合着腥臭味和草料味,在浓烈气味的掩盖下,无人察觉他们在偷偷吃肉。 方可可已经好久没吃到肉了,吃的第一口,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真的是坏了,不然怎么吃一口肉感觉快乐的好像成了神仙一样。 “婆婆,今天这锅肉里放了什么,太好吃了,剩下的汤要不留着明天泡饼子吧?” 乌兰婆婆:“就放了点盐没放别的,是这瞎老鼠的肉好吃,要不也不会有地羊这个外号了。” “汤就别留着了,你们分了吧,明天那两人还要来,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塔塞吃着肉汤浇饼子,重重的哼了一声,“婆婆,待会我去找拉图去,怎么的我也要弄明白他想干什么。” 乌兰婆婆:“不用担心,他们拿我没什么办法的,你们放心放羊去。” “而且他是管事安排过来的,是你说换就能换的?” 塔塞心里头着急,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就看向了方可可。 方可可给了他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婆婆,我和塔塞想对付管事。” “我们原本是想着能不能私下搞点羊毛的小生意,但是现在这被管事的盯着肯定没法干。” “所以就想让他犯点大错,到时候阿托木肯定会怪罪下来,他忙着解决问题,肯定就没功夫盯着我们这了。” 乌兰婆婆看向边上的塔塞,“可可失忆了,难不成你脑子也出问题了?” “你还记得去年有个奴隶偷了点肉被抓到以后的事吗?” “他的眼睛被挖了,手脚被砍断了,最后是活活痛死的。” “这是偷东西被发现的下场,你们还想偷摸的做生意?” “你们和谁做生意?牧主不允许奴隶有私产,商队每三个月来一回,每回都是只和阿托木大人见面,你打算怎么做这个生意?做出来的东西卖给谁?” 方可可才来几天,又在乌兰婆婆的庇护下,跟着塔塞学放羊,干的活还算是比较轻松的。 所以虽然知道他的身份变成了奴隶,但是他对于奴隶的处境还是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看着傻愣愣的两个人,乌兰婆婆叹了口气,“可可,你之前应该不是在草原上长大的,草原上的规矩没那么简单的。” 塔塞不知道这事吗? 他在草原出生,他娘是奴隶,所以他生来也是奴隶,他见过很多奴隶的死亡,包括他的娘亲。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只是方可可说的未来太美好了,他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可以呢。 现在他好像重重的摔回了现实的泥 地里,说不出话来了。 他沉默了下来,方可可又帮着婆婆去接生小羊了,一时间羊圈里竟然有些安静了。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塔塞翻来覆去睡不着。过了好久他轻轻拍了一下方可可,“可可,你睡着了吗?” “没有,怎么了?” “我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很坏的事?这辈子才成了奴隶。” “我下辈子不想做奴隶了,其实这辈子也不想,但是我娘是奴隶,我生下来就是奴隶,好像根本没得选。” “下辈子我想做个大少爷,这样就有新衣服穿,有能睡觉的帐篷。” 方可可:“不用下辈子,你的愿望这辈子就能实现。” 塔塞:“怎么可能,我是个奴隶,奴隶怎么能当少爷呢。” 方可可:“谁规定你一辈子就只能是奴隶了?只要你给自己赎身,成了自由民你就可以做生意。到时候赚钱娶个妻子,请几个人干活,你不就能当少爷了?” 还不等塔塞继续追问,母羊突然大声叫了起来,估计是要生小羊了,婆婆也醒了,他们三开始忙碌起来。 有过生产经验的母羊还好,有些头胎的母羊不认自己生的小羊羔。 这个时候就要把母羊尿液抹小羊身上,然后试探性的让小羊羔去喝奶,看母羊认不认小羊。 等所有小羊羔吃饱了准备睡觉,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 有几个看着瘦弱的小羊羔,被抱过来和人一块睡了。 毛茸茸的,就像他小时候抱着睡觉的玩偶一样。 方可可已经习惯了脑袋里时不时冒出一些新词来了,有时候他也会和塔塞分享。 刚出生的小羊是最可爱的,闻起来是奶香的,摸起来毛软软的,唯一的危险就是抱起来的时候会被羊妈妈冲撞。 出生的小羊羔多了以后,就不能单独关着它们了,母羊也要放出去吃草。 所以在放出去之前,塔塞先给它们做了一次测试,把小羊和母羊分开,然后看它们能不能找到对方。 测试通过的母羊就可以出去吃草了。 没通过的就要多来几遍,直到能够找到自己生的小羊崽,才能放出去。 方可可看着小羊跌跌撞撞的乱跑,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了羊羊幼儿园,有只眼神不好的母羊还认不出自己的小孩,跑去抢别的小羊羔。 两只母羊差点打起来。 看着两只羊头顶着头,撞来撞去的,方可可还觉得挺可乐的。 塔塞拍了他一下,“乐啥呢,快把它们两个分开,到时候撞伤了怎么办?它们还要奶小羊呢。” 因为早上折腾的这一出,他们出门的有点晚了,塔塞就带着羊群准备走另一条近路,方可可走在最后头看着羊群,防止有掉队的。 方可可头一回走在后头,也不知道走在最前头的塔塞会不会照应着他,只能在内心祈祷着它们可千万别乱走掉队了,也别乱吃什么东西。 可惜羊群听不到他内心的声音,没待多久就有羊对于附近的草开始跃跃欲试了。 一步两步,慢悠悠的靠近嫩绿的牧草。 其它羊也蠢蠢欲动,咩咩叫着,往同伴的方向看去。 走在最前头的塔塞好像没有察觉,还在专心的带着路。 方可可也不敢大喊提醒他,怕吓着羊群了,着急之下他捡起土块用抛儿扔到了掉队的羊边上。 虽然准头不太行,好在力道是有的,溅起的土块吓住了那几只羊,它们收回了试探的脚,回了羊群里。 看来放羊这事也不算太难嘛,他好像已经有点上手了。 5. 5 之后一直到了羊吃草的地方,都没再出什么意外。 羊群三三两两的找新鲜的牧草吃,方可可和塔塞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塔塞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方可可看了眼羊,又看了看他拿在手上的抛儿,“塔塞,你今天咋把这东西落我这了?” “刚刚看到羊掉队的时候,我都吓死了,还好扔的石头把羊吓回去了。” 塔塞揪着边上的草,没有回答,反而说起了他们昨天没说完的话题,“可可,你说牧民和咱们奴隶有啥区别啊,反正都要给牧场主干活。” “不知道啊,阿托木这有牧民愿意给他干活吗?他这么抠门,怕是不愿意给人家工钱吧。” “不过牧民不愿意,可以不给阿托木干活去别的地方,咱们好像就没得选,按婆婆的说法,是跑都跑不了。” 想到这,方可可往后一躺,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唉——” 塔塞也学着他的样子往后一躺,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怎么想的,就是全身没劲,“那咱们干活是图啥呢?” “不管咋奴隶,一辈子好像也就是个奴隶了,怪没意思的。” 既然这样还放什么羊,割什么草呢? 方可可摸了摸塔塞的脑袋,“也没受伤呀,怎么突然这么想?” “咱们现在干活那不是没得选吗?不干活是要被管事打死的,干活那当然是为了活下去啊。” “你不想活了?想想婆婆,想想你养的这些小羊,再想想咱们那天晚上喝的羊奶,多好喝啊。” “这么好的东西,得活着才能吃到啊。”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塔塞,他又有劲了,想拿自己的抛儿出来想去看看羊群,结果口袋里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早上糊里糊涂的,东西在方可可那呢,想到自己刚刚那个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可可,那个……” 方可可没等他说完就把东西还给了他,“给,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用这东西?” “简单,你就把这头套手上,然后在网兜这里放个土块,然后抓住两头用力甩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甩,用力甩出去的时候手一放,土块就飞出去,正好砸到小羊的边上。 方可可按照他的法子试了记下,扔的是远了点,但是准头不行,没一回砸中目标物的。 “这东西在我手里,就好像没那么听话了。” “那当然啦,毕竟是我自己做的东西,肯定是按照我顺手的来做,等过段时间给羊剪毛了,我教你怎么做抛儿。” “这东西还是自己做的用起来最顺手。” 之后方可可又练习了几回,最后一回砸到了一个小土坑里。 看着这个坑,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啥。于是他又转头找起了塔塞,结果看到他拿着几根草不知道在编什么。 草环? 对了,他们昨天是不是在这附近下了个圈套,用的诱饵还是内脏。 他赶紧跑过去找塔塞,“你还记得咱们昨天在哪下的圈套吗?” 两个人一同看向草地,一眼望去,这地方除了羊就是草,高高的草盖过了羊的脚,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 四目相对,两个人好像都忘了位置了。 但要说放弃,又有些不舍得。 方可可想起昨天管事还让他摘些荠菜给他送过去,“记不起来就算了,反正我还要给管事摘荠菜,干脆一边摘一边找吧。” 塔塞点了点头,“行,那我一边割草一边找。” 两个人分头行动,时不时还要抬头看看羊群。 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说不定是陷阱没套中东西,要不过两天再来找?” “行。” 方可可摘荠菜摘的一脑袋汗,这儿的天气也真是怪,早上还冷飕飕的,中午太阳出来晒着了,又热的不行。 过会他们还得赶着羊群去喝水去,喝完水要到阴凉的地方休息会,等日头过去了再来吃草。 赶着羊群有点无聊,方可可就说起了自己编的顺口溜。 “羊吃草,马吃草 我吃羊,我骑马 羊也好,马也好 草也好,我也好。” 在边上听着的塔塞笑了,“那就没啥不好的?” “不好的?不好的就是羊也不是我的,马也不是我的,草也不是我的。” 两个人说着笑,前头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了“唰”的一声。 仔细看去,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看到了草在晃动。 塔塞扔了个土块过去,一只狐狸跳了出来。 狐狸估计是知道情况不妙,飞快的跑走了。 等到塔塞翻开刚刚狐狸跳起来的地方时,就看到一些血迹,和一个坏了的陷阱。 好消息,他们的陷阱真的套中狐狸了。 坏消息是那狐狸比想象中还要聪明,不仅吃完了陷阱里的诱饵,还咬坏了陷阱,好像是在嘲笑他们做陷阱的手艺太差劲了。 塔塞咬了咬牙,决定待会做个更牢的陷阱,非得把这狐狸抓到。 方可可:“想啥呢,昨天咱们逮到只老鼠,才有东西做诱饵。没诱饵,再厉害的陷阱也没狐狸会上套。” “那就再逮只老鼠,用内脏做诱饵,我就不信抓不住它了。” “老盯着老鼠干嘛,这不有条河吗,抓鱼也行啊。” 这个喝水的地方说是河有点夸张了,就是条小水渠,水好像是山上的雪融化了流下来的,虽然河渠小,不过水流没断过。 不过说小也小,河渠还没一个人的手臂宽,河里面也不可能有什么鱼能活下来。 方可可看着被羊群踩得脏脏的河渠,有些糟心,“这的河要都是这样的,那是不是没机会吃到鱼了?” “什么呀。”塔塞觉得方可可有时候知道很多,有时候又连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等咱们转场了,会经过一条大河,你想吃鱼我到时候偷偷带你抓。” “转场是什么?” 看吧,他有时候真的很不像个草原人,转场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换个草场放羊,羊不能一年到头都在一个地方吃草,这样来年草就长不出来了,而且冬天和夏天有的地方也没草吃,所以每年春天都会找一片新草地放牧,夏天放牧的地方就是夏牧场。” “然后到了秋天里头冷的早下雪多,就要转场到外头来,咱们现在放牧的地方就是冬牧场,过段时间就要转场去冬牧场了。” 往年转场他们都要经过一条大河,今年应该也是如此。 说起转场,塔塞就有点收不住了,每年转场都有可多事可以讲了,他一讲就是一下午,太阳都快下山了,他们也快要赶着羊群回去了。 就是摘荠菜这事耽搁了,上午那会就摘了一小把。 方可可看着手里头的这一小把,在想到底要不要给管事送过去呢。 塔塞:“别想了,你就算送过去他肯定心里头也要琢磨,你是不是故意就摘这么点的。” “这么点咱们干脆自己吃算了。” “反正把咱们的活干好了,他就算心里头不痛快,看在婆婆的面子上,他也不敢拿我们咋样。” 方可可觉得塔塞说的对,管事那难道还差他这几根荠菜了?说不定他都忘了这事了。 管事那是不差这几根荠 菜,但他也没忘了这事。 晚上回帐篷的时候,问管事夫人,“今天有人送荠菜过来吗?” “什么荠菜?你叫谁摘荠菜了?没看着,今天晚上就酥油炒面,还有大人赏的酥油茶的茶沫子。” 他回来的晚,炒面已经有些凉了。 他吃着凉的炒面,心里头想的却是塔塞昨天说的话,再想到今天说好的荠菜也不见踪影。 他吃不吃是一回事,说出去的话没被放在心上又是一回事。 什么时候奴隶胆子这么大,都敢不听管事的话了。 要是这想法给方可可听到,他肯定会翻个白眼,他们都是阿托木的奴隶,要听也是听阿托木的话,他管事的架子摆的和牧场主一样高,真是好大的脸。 可惜他不知道这事,管事也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虽然他的权利是阿托木给予的,但是这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他只记得自己手里有安排奴隶干活的权利,有惩罚不听话的奴隶的权利,所以所有的奴隶看到他都应该毕恭毕敬。 阿托木不在的时候,奴隶们就应该像对待主人一样对待他。 所以他越吃越气,气到最后,把碗一摔,“我鞭子呢,这几个奴隶真的是反了天了,我吩咐的事都敢耽搁了。” 管事夫人看着被摔的碗也有些生气,“你要打奴隶就打去啊,摔什么碗啊,这碗多精贵,有火你去找那不听话的奴隶发去。” “喏,鞭子,你打去吧。” “打谁啊,用的什么理由啊,可别等大人问起来,糊弄不过去。” “塔塞和方可可,就说他两干活没干好,这个理由最好用了。” 话一说出口,两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管事是有些疑惑,怎么鞭子递到一半不递了。 管事夫人则是想起来太太之前说的话,“太太之前还夸过那老婆子本事好,这两年母羊下崽一个都没死过,你现在跑去说他两干活没干好,那不是和太太对着来吗?遭殃的肯定是咱们啊。” “你之前不说那老东西没几天好日子过了吗?怎么现在又忍不了了?” 管事夫人把鞭子藏好以后,把在外头等着吩咐干活的女奴赶走。 火发出来以后,管事也缓过劲来了。 管事夫人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冷静下来了,“难办了,太太前两天还吩咐我找两个奴隶跟在那老婆子身边学本事。” “她要是这个时候出事,太太肯定会查的。” 管事夫人:“简单,推那两个奴隶身上不就行了,怎么?你舍不得?” “我的夫人哎,哪有那么简单,太太一查,难保他两不会供出我来。” “笨,谁让你明着干了?你假装成副管事拉拢他两,到时候就算要查,也是查到副管事头上,这事要是扣他头上,你说他还会有机会抢你管事的位置吗?” 管事夫人暗示性的看向管事,管事被这么一提点,也反应过来了,“还得是夫人有办法。” 说完就想凑上来亲管事夫人一口。 结果被推开了,“行了行了,我这几天身子不爽利,你要亲热找别人去。” 其实是她最近又看上了个男奴隶,正是要好的时候,懒得应付管事了 那男奴长得比拉图好看,脑子也好使,那主意就是他出的。 不过男奴只说了把事推两个奴隶身上,管事夫人想了下,要是能推副管事头上不是更好,一箭双雕,所以她略微修改了一下说辞。 一想到事成之后两个讨人厌的家伙都没了,她又能作威作福了,管事夫人的心情就很好。 很好到懒得计较管事出去风流的破事,还赏了男奴一个饼子。 6. 6 这两天出生的小羊羔太多了,原来的羊羔棚已经塞不下这么多小羊了,方可可和塔塞不得不在羊棚里重新隔了一块地方出来放母羊和小羊羔。 婆婆这几天要照顾着母羊生产,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现在小羊生完了,她也终于能休息一下了,晚饭就由塔塞他们准备了。 方可可负责生火,他看了下棚子里,又有草料又有羊群的,最后还是跑棚子外生火了。 塔塞拿了点酸水来。 方可可头一回见这东西,还以为是和羊奶一样好喝,拿过来毫无防备的就喝了一口。 “ou——” 什么东西啊,这么酸就算了,怎么还有股苦味。 要不是这水源缺乏,方可可都差点吐出来。 塔塞也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都没反应过来拦着他,“我刚想问你喝过这东西没有,没人头一回能喝得惯这个。” “这是什么啊?” 方可可看着这浑浊的微微发黄的液体,闻上去倒是没什么味道,完全想象不到它尝起来会这么难喝。 “酸水啊,这段时间不是收集了不少羊奶吗?这是羊奶做完酥油剩下的酸奶水啊。” 这么多产乳期的母羊,并不是每只羊每天的奶水都是正正好给一只小羊吃。 有的母羊奶水少些,有的母羊奶水多些。 他们会收集多余的奶水,防止母羊因为奶水淤积而生病。 收集起来的羊奶要全部送到牧主那里去。 阿托木身边的仆从会先称重,然后把羊奶拿去做酥油。 至于称出来的重量则会被阿托木记录在羊拐骨上,和羊崽的数目一起。 他每年都会拿之前几年的数字出来比对,看羊崽数目有没有下降,羊奶有没有变少。 如果少了,多半就是手底下的奴隶偷懒了。 做完酥油剩下的酸奶水并不是酸水那样发酸发苦,还是会带着一丝淡淡的奶味。 这样的酸奶水会被再次煮开,煮到里面的絮状物沉淀出来成了奶渣或者是奶豆腐。 再把剩下的水稀释,最后才成了奴隶能喝的又酸又苦的酸水。 “难道我们以后都要喝这个了?” 方可可有些抗拒。 塔塞从他手里拿回水囊,“想什么呢,这么好的东西哪可能天天喝。” “这东西用处可大着呢。” “我是想着你估计没见过这东西,就拿出来给你瞧瞧,省的到时候说起来了,你又不知道。” 方可可看了看这平平无奇的液体,又看了看塔塞,实在是有点想不出来这东西能有什么大用。 塔塞双手抱着他的头,“好了,别转了,你还是安心看着火吧。对了,这羊粪球你拿的时候看了没,都干透了吧。” 他是想起方可可第一回生火的事了。 “什么叫干透啊?” 方可可有些心虚的问。 他这回吸取了上回的教训,没拿新鲜的羊粪球了,都是拿的摸上去干了的。 应该没问题吧? 被塔塞这么一问,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塔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往边上挪了两步。 然后捂住了口鼻,闷声道:“那就只能祝你好运了。” 很快,塔塞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火堆突然冒出了一阵浓烟。 方可可离得太近,被熏的毫无防备,开始疯狂的流眼泪打喷嚏 眼睛也睁不开,话也说不出来。 好在外头有风,没一会浓烟就被风吹散了。 等烟散了,塔塞才凑过来,“没事的,我有时候也会拿错羊粪球,下回我和你一起看。” 方可可脸上还挂着眼泪,一眼就看穿了塔塞哪里是在安慰他,明明是在看笑话,“那你刚刚躲的时候怎么不喊我。” “哈哈哈哈哈。” 塔塞没憋住笑,方可可现在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笑了。 晚饭最后做了烤饼子,荠菜因为时间来不及,就没煮了。 烤饼子又硬又干,干吃有点吃不下去。 婆婆拿出来了之前秋天做的韭菜酱。 为了韭菜酱能保存更多的时间,腌的时候放了很多的盐。 空口吃就有点太咸了,配没有味道的饼子吃正好。 婆婆牙口不太好,她吃饼子是配着塔塞拿出来的酸水,一口饼子一小口酸水,慢慢吃慢慢消化。 她看着塔塞和方可可两个人,“可可怎么脸上脏脏的?” 塔塞:“哈哈,他晚上生火用的羊粪球没干透,被熏的一直打喷嚏。” 方可可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你还说,你自己躲边上也不提醒我一下。” 塔塞被捂住了嘴,说不出来话,但还在那笑。 一开始方可可觉得有点尴尬的羞怒,结果捂完塔塞的嘴他才想起来,自己手上好像还有灰。 这下好了,塔塞脸上也脏了。 他也忍不住笑了。 婆婆看他两笑得停不下来,手里的饼子都掉了,提醒道:“好了好了,别玩了,先把饼子吃了。” “对了,昨天拔来的荠菜还没吃完,你们今天怎么又去拔了?” “而且也没烧?” 塔塞只能把昨天遇上管事,管事要求他们摘荠菜的事告诉婆婆。 婆婆听完以后,看了一眼塔塞,“既然我们晚上没烧,那就把这把荠菜给管事送过去吧。” “行吗,塔塞?” 被婆婆看着的塔塞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嘴巴抿的紧紧的,表达他轻微的抗拒。 方可可:“婆婆,我去送吧,正好晚上吃多了,走走消消食。” 管事的帐篷还挺好认的,方可可头一回走,也没走错路。 在路上的时候,他看着手里少少的荠菜,想着待会管事要是问起来荠菜为什么少了,该怎么回答。 转头又想,见牧主的时候要弯腰要下跪,那见管事的时候要下跪吗? 他第一回见的时候还是躺着的,第二回见的时候被塔塞带着,没注意这个。 管事的帐篷前没人,也没门。 方可可的手下意识抬起来想敲门,结果敲到软帘子上了。 这就有些尴尬了。 还好没人看见这一幕。 他想喊一声管事,结果帐篷里先传来了更响的声音。 他转身想走,却又听到里头传来了他和塔塞的名字。 还隐约地提到了婆婆的名字。 方可可心里头知道偷听了被发现会挨罚,要赶紧走。一边又好奇管事说起他们的名字是准备干什么,要下什么绊子吗? 结果越听越不对劲,偏偏到了关键的地方他们的声音又小了,后面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天已经很晚了,方可可已经过来了很久,要是再不回去估计塔塞他们就要担心了,他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借口,把荠菜交给婆婆的时候说:“我去的时候管事不在帐篷里,叫了好几声没人应,我就回来了。” 婆婆看着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是吗,那还真是不凑巧。” 她没有戳穿可可的谎言,只是说:“塔塞好像有点不开心,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好。”方可可有点不敢再和婆婆说下去了。 他心头揣着事,去找了塔塞,结果看到他闷闷不乐的在铲垫料。 羊棚里要定期清扫,一般就是拿个铲子把垫料连着脏东西一块铲走,然后再铺上干净的垫料。 方可可干脆抱着新的垫料跟在他边上,塔塞一边铲,他一边铺,“婆婆和你说什么了?你这么不开心?” 塔塞:“婆婆说我们归管事管,又斗不过他,在这种小事上恶心他,只会让他记着仇想办法回来折腾我们,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 “可是拉图和婆婆之间的过节他又不是不知道,还安排到婆婆身边跟着婆婆学本事,那不就是故意膈应婆婆吗。” “我就是看他这样生气,但他是管事,我们天生矮他一头。我没别的办法了,只有在小事上恶心他了 呀。” “我每次看到他都用种他是全天下最讨厌的人,但是别人没有发现的感觉,好气啊。” 他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转头发现问他的方可可却在盯着他出神。 “可可,可可?你有没有听到我刚刚说的呀?” 方可可回神,看着他认真的说,“听到了,我现在也觉得管事是全天下最讨厌的人了,我要和你一起讨厌他。” 得到了朋友认可的塔塞没有了刚刚的闷闷不乐,开始拉着和他同一战线的可可一起骂管事。 不知道怎么的,方可可这回骂的特别投入。 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方可可都没能把他听到的那些话说出口。 看着睡他边上的塔塞和婆婆,他想张口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讲起。算了,等他搞明白了再说吧,省的他们白担心了。 ———— 小羊羔最近已经脱离了刚出生时的危险期了,这个时候他们要干一件事,拿小刀在羊耳朵上做记号。 塔塞说有时候羊跑丢了,或者是被别人偷了,就要靠标记来确认。 而且后面转场可能会遇上其他的牧场主,大家养的都是同一个品种的羊,放牧的时候要是混到一块了,就只能靠耳朵上的标记来判断是谁家的。 有些牧场主坏得很,别人家的羊跑错了地方,主人找上门他也不承认的。 所以这标记一定要做的显眼,又不容易被抹除。 阿托木家养的羊都是在小羊脱离危险期以后就开始做标记,在耳朵上用烧红的匕首刻个大大的×。 方可可头一回上手,两只手都不知道是该抓羊羔的头还是该抓羊羔的脚。 塔塞帮着他一起按住羊羔,手把手的教他该抓哪,怎么抓。 不过方可可还是小瞧了羊羔挣扎的力气,交接的时候手一下没抓住就给小羊挣脱掉了。 还好塔塞眼疾手快又给抓了回来:“还好今天是是抓小羊了,等到过些时候抓大羊,你要还是这样抓不牢,小心大羊的蹄子踹断你的骨头。” “抓羊不能硬抓,你动作要轻,手要快,就像这样。” 他走到一只小羊身边,两只手抓住小羊一翻,羊靠着他的腿,乖乖的肚子朝上,一点也不像在方可可手上那么挣扎。 在小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另一只手松开拿起小刀在耳朵上快速的划过,很快标记就做好了。 标记做完再摸点草木灰,止血又防止感染。 被松开的小羊站了起来,甩了甩耳朵,刺痛的感觉消失的很快,它甩完就察觉不到了。 母羊也过来闻了闻小羊崽,身上的气味没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过它还是咩咩了两声,带着羊崽远离了塔塞身边。 “这样翻,它们一下子挣脱不开,你划记号的手再快些,它们起身就感觉不到痛了,感觉不到不舒服就不会太挣扎了。” “对了,下手也不能太轻,要是长大了标记看不出来了,就得重新刻一回了。” “趁着现在抓的是小羊崽,你多练练,练熟了,等到给大羊剪毛的时候就不容易被羊踢了。” 然后方可可就在塔塞的注视下,一连翻了好几只小羊崽,终于做到了翻的又快又好,在羊崽还没察觉到不舒服之前就把标记做好了。 小羊羔虽可爱,翻多了也累人。 翻到后边他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就算是被塔塞嘲笑体力不行,他也起不来了。 “塔塞,之后还会有这么累的活嘛?” 塔塞想了想:“断尾、剪毛……不过要说最累的应该是转场吧。” “没事,还早着呢,有时间给你休息的。” 方可可看着塔塞的脸说:“你知道吗?有一句老话叫你越不希望发生的事,越有可能会发生。” “啥意思?” 婆婆正好在他们说到这的时候走进来,“今年转场的时间定下来了,就在三天后,咱们要收拾起来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 这下好了,彻底没时间休息了。 7. 7 每回到了转场的时候,阿托木都是最愁的。他每天转着他的玛瑙珠子,祈求着今年能找到个好牧场,最好是临着水边,牧草丰沃,最好是没有狼群。 毕竟他们家可没有养狗。 妻子河赛依曾经劝过他,养了那么多羊,总得找几只狗看着吧。 对此阿托木永远是那一句话,“让奴隶去守着。” “我每天给他们那么多饼子吃,难道他们是白吃饭的吗?连几只羊都守不住吗?” “养狗多花钱,那肉骨头、羊奶牛奶不断的,谁家养的起啊——” 而且这么多年下来,虽然有遇到过几回狼群,但损失都不算太严重。 所以阿托木算了下养狗的花销,还是没舍得养狗。 至于他养的那两匹马,那是牧场主的门面,和狗能一样吗。 两个人的争吵很快被来传消息的奴隶打断了,今年转场的地方已经找到了。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奴隶,知道怎么在草原上找到水草丰沃的地方,而且对待阿托木也还算衷心,放出去也不用担心他会逃跑。 每年转场,阿托木都是派他去找牧场的。 老奴隶带来了好消息,今年他找到的那块地方特别的好,气候适宜,资源丰富,位置还隐蔽,不太容易受到野兽侵扰。 阿托木想到今年出生的小羊崽也特别的多,在这样的好地方放牧,他的羊群一定会进一步的扩大。 到时候,羊毛、羊肉、羊皮全都会变成他口袋里源源不断的金钱。 有了钱他就能买更多的羊,扩大他的牧场。 一想到这,他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叫拉格朗一直在我面前炫耀他的牛。” “今年大会我非得让他看看我养的羊有多赚钱。” 笑完他转头看向河赛依,带着一些催促,“叫你找的骆驼队找到了吗?什么时候能到我们这?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去看看那块好地了。” 河赛依:“三天。骆驼队说大概三天以后到我们这。” “行。”他转过头朝着外头吩咐道:“传下去,我们三天以后出发。” “东西都收拾好,可别有什么错漏的。” 河赛依听到他这么急着出发也是有些吃惊,只能吩咐侍女现在就开始收拾,衣服、粮食什么都要先整理出来。 至于贵重的首饰和钱财,他们两个人会自己收拾,随身携带的。 阿托木一拍脑袋,决定的时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底下的人却是从收到消息就开始手忙脚乱的了,本身每天就有很多活要干,现在转场的日子定了以后,很多东西就要提前准备起来了。 管事帐篷里的灯更是一直亮到了天亮。 方可可他们没管事的家底,没有油灯可点,好在这几天草原上的月亮很亮,借着月光也能也能看得清东西。 本来他看着羊棚还有点好奇:“咱们除了锅子和罐子,还有啥要收拾的?” 这儿不是空空如也吗? 然后他看到婆婆从不知名的角落里拿出了一个羊皮做的包袱出来,塔塞从另外一个角落里拿出一件旧的羊皮袄。 羊皮袄已经发黑发硬了,也不知道是被藏到哪了,上头还有虫蛀的洞。 方可可有些担心的指着几个虫洞问:“这袄子还能穿吗?” 塔塞一脸珍重的抱着它,“当然能穿了,冬天还能当被子使呢。就是被我藏着的的时间长了点,有股子味道,明天白天拿出去晒晒,敲一敲就好了。” 因为前两个东西震撼太大了,后面他再看到婆婆拿出骨针和线之类的东西已经不震惊了。 反而有点好奇,到底还能拿出多少东西出来。 然后就被塔塞拍了脑袋,“别看了,咱们还要去采药呢?” “采药?采什么药?你生病了?” 说起这事,塔塞的牙都要咬紧了,“小羊崽才刚出生几天啊,尾巴都没断呢,这个时候哪能走那么长的路。” “也不知道是谁给牧主定的日子,定这么赶,小羊出生到现在都没十天,又要跟着走那么长的路,很容易死的,所以要去提前备着。” 他两正商量着是两个人一起去采药,还是一个人留在这帮婆婆的忙。 拉图和图雅突然来了这。 图雅走在前头,看到他们笑脸盈盈的,“婆婆,管事大人说这转场的日子定的太匆忙了,你这一定忙不过来,就让我们过来帮你了。” 身后的拉图脸上带着不耐烦,明显是不想来加班,但最后还是乖乖来了。 和拉图不太对付的塔塞这个时候到有些庆幸,不管怎么说,有人帮忙,婆婆总归会轻松一些,而且这么忙的时候,拉图应该也没空搞什么小动作。 “行了,有他们两个帮忙,婆婆应该忙的过来,你和我一块是挖止血药吧。” 没想到方可可一反常态的要留下来,“不了,我想了下挖药你一个人就忙得过来,婆婆这边更需要我的帮助,我还是留下来吧。” “行吧。” 塔塞也没多想,带着他的抛走了。 抛儿中间有个网兜,赶羊的时候可以用来装石子甩出去,不赶羊的时候也能用来装别的东西。 拉图看着塔塞走出去,心里头有点羡慕,觉得他肯定是找了个地方偷懒去了,而自己大晚上了还要来给这个老家伙干活,真烦。 但他也不敢不干。 最近他已经察觉到管事夫人对他有点厌烦了,跟在乌兰身边学习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现在只要能学到一两成的东西,他在管事夫人那就有价值,就能继续抱住管事夫人的大腿。 想到这,拉图给自己鼓劲。 但是人,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本性难移的。 他这鼓劲了没多久,帮忙收拾了点东西,感觉有点累了,就又想偷懒了。 这气泄了,就起不来了。 拉图左顾右盼,找了个有遮挡的地方,对着婆婆大喊,“我看这好像有东西,我去收拾收拾。” 然后屁股往那一坐,就开始偷懒。 结果眼睛随便一瞟,就正好和一直看着他们的方可可对视个正着。 拉图有些心虚,刚想解释一下,就看到他移开视线了。 还好还好,既然方可可放过了他,那他就还能再偷懒一会。 其实方可可看他那一眼是以为他想偷偷找看不见的角落干坏事的,结果多观察了一会以后,发现他就是纯懒。 反而是一直殷勤的跟在婆婆身边问东问西的女奴隶比较可疑。 她每回来问婆婆问题时,眼睛都放在了婆婆的手上,看她在收拾什么东西。 她盯着婆婆,方可可就盯着她。 女奴隶也不是没有感觉,忍了几回以后看向方可可像是再问他想干什么。 方可可也是直言不讳:“我怕你偷婆婆的东西。” 反正羊皮袄、陶罐之类的东西确实之前,也确实有奴隶会偷别人的东西,方可可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女奴隶也不好说什么。 然后方可可在边上盯的就更光明正大的了。 最后是婆婆先忍不住了,把他推到一了边去,虽然她不清楚方可可在焦虑和警惕什么,但现在他在边上确实有些碍事了。 “别瞎担心,我和你都在这棚子里头,能出什么事,你要没事干就把我整理出来的这些东西塞包袱里去,口扎紧点。” 这包袱里的东西都是到了新草场以后要用的,一路上要用的东西会收在毡包和毛线包里,贴身放着。 收拾到后半夜,塔塞挖了不少药材回来,婆婆也撑不住了,就让图雅他们先回去了,他们明天早上还要来和她学着认药材、捣药呢。 等人走了以后,她看着塔塞:“人走了,这下你可以说为什么一直盯着她了吧?” 方可可皱着眉头,抿着嘴巴,整个人就好像一个皱巴巴的毡包一样,纠结了半天也没开口。 塔塞左看看,右瞧瞧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边上打趣,“可可,你这什么表情啊,好像脸被虫子蛰了一样,哈哈哈哈。” 婆婆:“没关系,你说不出口想不说也行。” “只是,心里头揣着事很累吧。” 方可可不敢看着婆婆的眼睛,他怕一看到就很忍不住想哭出来,婆婆这么好的人,为什么管事会想要害她呢。 不说出口,他自己一个人总有看顾不到的地方。 可是说出口了…… 塔塞看情况不对,靠了过来,搂着他的肩膀,“别怕,可可,有我和婆婆陪着你呢。” 方可可看着两个人,最终还是把他在管事那听到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一开始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这会不会是管事一时的气话。 毕竟这种xxx我要杀了你的话,听上去就很像气话。 结果今天越看图雅的行为,他越觉得不对劲。 现在想想,管事他们可能就是想通过图雅他们两个人动手。 听完这一切,婆婆很平静,只是说了一句,“怪不得呢。” 作为被谋害的当事人,她还有心情来安慰方可可,“当时你肯定是吓坏了吧,等出发前,我给你做个好吃的压压惊。” 其实把这事说出来了以后,方可可心里头也没那么慌张了。 “婆婆!” 现在最慌的反而是塔塞:“你怎么还有闲心想烧饭,这么大的事,不是应该先想办法吗?” “肯定是因为我平常对管事不尊敬,我现在去给他道歉,给他摘很多很多的荠菜道歉。” 婆婆拉住了站起来准备现在就去摘荠菜的塔塞:“行啦,明天还要放羊,这个时候摘什么荠菜?” “都这个时候了,还放什么羊,我哪还有心思放羊啊——” 被拉回来的塔塞搂着婆婆,哭的很伤心。 “我去给他磕头认错,以后见到他都老老实实的行礼——” “好了,别哭了,他要是真想对付我,难道是你磕个头就能解决的吗?” 婆婆轻轻的拍着塔塞的背,安慰着他,“当年拉图不也是这样的吗?” “幸运的是,我比拉图还好点,他不敢直接找我的麻烦,只敢耍点小手段。” 草原上取名字有个习俗,就是子承父名,女承母名,然后在父母的名字后面加一个字就是自己的名字了。 婆婆说的这个拉图是现在这个拉图的爹。 他以前是放羊的。 有回因为管事的问题,还得羊群里的几只羊被狼叼走了。 牧主责罚下来,拉图为了活命,实话实说,然后管事和他都受到了责罚。 拉图被赶去做了做辛苦的活,但是命保住了。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结果过了段时间,管事突然发现他工作“偷懒”,以此为由抽了他几鞭子。 又过了段时间,他的妻子也被用同样的理由抽了鞭子。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因为伤势过重,死亡了。 小拉图本来也是难逃一劫。 是婆婆不忍心,帮了他一把。 后来他非常识趣的投奔了管事一家,很好的活到了现在。 管事对付人都不用找什么借口,只要说你干活偷懒,再用加了料的鞭子抽你几下,他的鞭子已经能控制到想让你伤重到活不了,或者是让你痛苦几天慢慢才能治好都行的地步了。 但是婆婆他们的活偷没偷懒很直观,羊能成活的越多,越说明她工作没问题,何况她时不时还要去看看牧主的两匹马。 管事最好用的手段不能用,只能用些见不得人的招数,是好事啊。 婆婆这么分析了一通,塔塞的眼泪总算是止住了。 “那……” 他还想说些什么,婆婆的话先一步说出口了,“先睡觉吧,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干活呢。” “睡吧睡吧,总会想到办法的。” 8. 8 第二天早上醒来,塔塞的眼睛肿了起来。 但是一个晚上过去,他的情绪已经没有那么激动了,顶着这样的眼睛,他有些不好意思去看婆婆和方可可。 连和方可可交代今天要干什么的声音都比往常小了些,“今天还是照常去放羊,不过……” 他抬头看了眼婆婆那,显然还是有些顾虑。 婆婆摆了摆手,“马上要出发了,牧主喊我去给两匹马做检查,我今天一天都在牧主那马棚那,有人看着,你们归你们放羊去。” 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眼下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了。 不过一路上,塔塞的话明显比以往多了很多,他的内心并不平静,连扔石块的准头都差了许多。 一个石块砸到了大羊的身上,大羊被吓得撞上了边上的羊。 几只受了影响的羊瞬间起了冲突,咩咩叫了起来。 方可可只能收了塔塞的抛儿,今天暂时还是别用这个东西了。 “塔塞,你是在担心婆婆那边吗?她不是说了吗?今天在牧主那干活,有牧主那的人盯着,不会有事的。” 塔塞摇了摇头,“不是,我是在想你上回和我说的用羊毛赚钱的法子。”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方可可有些奇怪,他的记忆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只是有时候听到关键词,脑海里会闪过一些画面。 关于羊毛衣的事,他也是只记得一些片段。 而且上回婆婆和他们讲了那两个奴隶的下场以后,他就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起码在恢复自由之前放弃做生意的想法了。 塔塞:“我只是在想,如果求管事不行,那去求牧主行不行。” “如果我们研究出了羊毛衣这个法子,然后献给牧主,他会不会因此看重我们?” “有了牧主的看重,管事会不会就不敢对婆婆下手了?” 这是他想了半天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方可可对此有不同的看法,“那万一他给婆婆下毒怎么办?” “或者他传个小纸条陷害婆婆想投奔别的牧场主怎么办?” 塔塞:“可可,你们家那边的人都那么坏的吗?” “怪不得你上回说你家里人都盼着你死呢。” 他拍了拍方可可的头,“你以前真的太可怜了。” “不是。”他拍开塔塞的手,这都什么和什么呀,不是在说婆婆的事吗,怎么又说到他头上了,“我上回不是和你解释了那是我瞎编的吗?” “可是,你说的很像真的,没有这样的经历怎么会说出在这样的话。” “你为什么这么说。” 方可可觉得他说的没问题啊,害人不就是这么害的吗,各种阴谋诡计,各种陷阱套路。 塔塞的眼睛本来是肿的,现在都瞪得大大的了,“因为我们这除了婆婆没人认识哪些草有毒,我们也不识字。” “包括牧主。” 这下好了,轮到方可可的眼睛变大了,“那也就是说他们不可能在咱们的口粮里下药毒死我们或者是毒死羊群了?” 塔塞摇摇头,“不可能,他们不认识哪些草有毒,也不敢给羊群下毒,牧场是每年春天赊账,秋天卖了大羊以后还账,要是死一大片羊牧主还不上钱,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了的。” 他看方可可还想说什么,赶紧打断他,“可可,别说了,你现在比管事还像大坏蛋了。” 这话传出了,谁还能分得清他和管事哪个是坏人啊。 还有一肚子可能性没问完的方可可只能把这些话都憋回肚子里,然后问,“那你们这边要害人会怎么做啊?” “就直接动手啊?”塔塞做了个挥砍的动作,字面意义上的动手。 两个人都觉得还是对方的手段听上去更吓人一些。 神奇的是,这样说完,他们两的情绪都缓解了不少,塔塞甚至想起了他前几天放的那个陷阱。 被那个狐狸挑衅了以后,他转头又做了两个更结实的陷阱套,虽然没有诱饵效果会差一些,“正好去看看那两个陷阱有没有套中什么。” 他们深刻吸取了上回的教训,这回在陷阱边上插了根小木棍,不会再找不到地方了。 第一个陷阱还是完好的,第二个陷阱套中了一只死老鼠。 虽然不是狐狸,但也是肉,也能加餐了。 第二次处理,方可可已经有些经验了,起码肉不会被他切的乱七八糟的了。 他拿着那张剥下来的老鼠皮问塔塞:“这皮子能用来做什么东西吗?比如说做个小皮包?” “不行,它太小了,而且你看这儿和这儿,好几个洞,处理起来容易烂掉。” 有破洞的皮子如果大点还好说,小了真的没啥用处。 收拾完老鼠肉,方可可抬头看了下羊群,他们还在原地吃着牧草,和往常一样。 今天出门之前,婆婆特意叮嘱了他们要带点野葱回去,所以剩下的时间,他们一个找药材,一个找野葱。 野葱比荠菜还难找,细细长长的,在方可可看来和牧草长得差不多。 不过野葱闻上去会有股很浓的味道。 他干脆看到类似的草就掐下来闻一下。 直到掐到一株小小的草,汁液沾到他的手上,草还没凑近,他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香味。 虽然只有两三颗,藏的很隐蔽,但还是被他找到啦。 塔塞的药材也采的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羊群离他们有些远,方可可想走过去赶羊,被塔塞拦住了,“不用,我教你怎么唤羊回来。” 他手摆在嘴巴,发出方可可怎么也学不会的低沉的呼声。 远处的大白突然抬起了脑袋,动了动耳朵,确定了声音来源以后,慢慢朝着塔塞的方向走来。 头羊一动,其他羊也自动跟在了它后头,慢慢走过来。 方可可也学着塔塞的样子喊,声音不仅不低沉,还被呛住了。 “塔塞,你这个声音怎么发出来了?教教我。” “其实你也不用学,选出头羊之后,你拿出豆子哄它吃,同时发出一个特定的声音,头羊听习惯以后,你喊这个声音就能把头羊唤过来。” 他还举了一些例子,这声音最好特殊些,不然人家学去了,也跟着喊,头羊有可能会跟着别人跑了。 “不过你就算学会了我这声,也不一定能把大白骗走?” “为什么,你刚刚不还说头羊有可能会被骗跑吗?” 塔塞搂着大白的头,“那是因为大白和别的羊不一样,我和大白从小是一块长大的,大白认得出我,也只认我的声音。”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还是藏不住的得意,“大白和我感情可好了,婆婆说我小时候都是和大白靠在一块睡的。” “大白可不会容忍其他人靠这么近,不信你试试。” 方可可平时也摸过大白,摸摸它的头摸摸它的身子都没事。 但是要是再靠近一些,大白的蹄子就要开始刨地,准备撞他了。 “婆婆说我小时候还能骑在大白身上,但是现在不行了,我长大了,太重了。” 羊群里一直有新出生的羊和被卖掉的 羊,不过大白一直是头羊,暂时没有被卖掉的风险。 今天他们回羊棚里的时候,婆婆不在里头。 两个人安顿好羊群,急匆匆的就往外头走,去马棚接婆婆。 刚出门,就看到婆婆拎着个锅走回来,锅里头放着两个羊蹄子。 “羊蹄子?!主帐那今天宰羊了?” 婆婆:“那当然,往年转场都差不多是在前一天宰羊吃,我算准了时候去给牧主看马。” “他们不吃这羊蹄子,太太就赏给我了。” "可可,我让你找的野葱找到了没?" 方可可赶紧把一直拿着的野葱递过去,“婆婆,这儿呢这儿呢,就是没摘多少。” “够了够了,今天给你们炖个羊蹄子汤吃。” 婆婆起锅烧火,方可可兄弟两也没闲着,羊蹄子用火烧过以后,要一点点把羊毛刮干净。 两个人吭哧吭哧的刮羊毛,一想到能喝到羊蹄子汤,浑身都有劲了。 因为有了羊蹄汤,之前剩下的荠菜,和他们拿回来的老鼠就没烧,干脆风干了带路上做加餐的干粮。 之后的羊蹄子汤炖了一个多时辰,炖好以后天都黑了。 这回这东西是太太赏给他们的,过了明路他们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吃了。 盖子一掀开,奶白的羊汤咕嘟咕嘟的,冒着香气。 羊蹄子上的肉不多,但是炖的软烂脱骨,吃上去很软很香。 啃完骨头,剩下的羊汤泡着饼子吃,干巴巴的饼子吸饱了羊汤,也变得好吃了。 婆婆炖的羊汤很多,三个人都难得的吃撑了,坐在草地上不想动弹。 方可可晕晕乎乎的,吃撑了就有点想睡觉了。 “塔塞,你头晕不晕?我咋感觉晕晕乎乎的想睡觉了?” 塔塞的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了,他们昨天都没睡好,“我也晕乎,正常的正常的,就是吃撑了,缓一会就好了。” 为了不犯困,他们干脆站起来四处走走。 待会他们还要收拾、整理药材。 婆婆这两天没休息好,塔塞就让她在边上坐着休息,有什么拿不准的再拿去问婆婆。 这里头最多的草药就是防治羊群受惊的,剩下的还有些止血的。 塔塞看了看问:“婆婆,止血的草药要不要再去摘点?” “马上小羊要断尾了,也不知道新草地那有没有这种止血草。” 乌兰看了一眼:“不用,这种止血草挺常见的,那儿肯定有。” “哦,你们明天起早点,然后带着羊去喝完水了就回来,出去多割点牧草,在棚子里头喂。然后东西什么都放自己身边,看紧点。” “明天就要出发了,到时候棚子顶上的布还要拆了带走,人多了就容易乱,小心丢了东西。” “等等——” 她交代着交代着,突然意识到好像忘了什么,“驱虫的草药怎么忘了。夏天蚊虫多,羊要泡药水,我们也要泡。” 夏天的蚊虫又多又毒,被叮的多了,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容易得病。 往常出发的时候,驱虫的草药包她都已经做好了。 今年出发的急,还没到她做草药包的时候。 塔塞每年都跟着婆婆一起做药包,对这个事还算熟悉,“现在驱虫草还小吧,这时候就算去找也找不到多少。” “只能指望今年放牧的地方也有这种草了。” 婆婆:“有肯定是有的,就是这么一弄,今年草药包做的就要晚一些了。” 只是晚一些,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9. 9 第二天早晨,羊群还没醒,方可可他们先醒了。 赶羊出去喝水的时候,他们都听到了远处主帐传来的动静。 两个人看过去,发现了好多只骆驼。 方可可头一回见骆驼,一路上都在催塔塞,“快点,快点,喝完水咱们去看骆驼去。” “你早饭不吃了?” 方可可用事实和他证明,他可以带着饼子去,一边吃一边看热闹。 一路上他还看到了另外几个没见过的奴隶,也在那探头探脑的看热闹。 就在他好奇他们这么干不会被骂吗,就听到一个特别响的声音在大声嚷嚷着“你这怎么少了两头骆驼?” “你这少两头,我这就有好多东西运不了了,你说怎么办吧?” 方可可又凑近了一些,看到一个瘦高个握着另外一个人的手。 他问边上的塔塞,“哪个是咱们的牧主啊?他们怎么隔着衣服握了这么久的手?” “不是在握手,他们两是在商量价格。” 草原上有不少游民靠抢劫为生,商队为了低调的赚钱,喜欢用这种方式协商价格,宽大的袖子可以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最后的成交价只有他们两个人会知道。 这事本来就是领队站不住脚,他们有两头骆驼在出发前生病了,就没带过来,所以来的时候他们也做好的钱要少收点的准备。 但是阿托木这一下就砍去了一半的价钱。 领队直接甩开袖子,“不行,这价格我跑不了。” 阿托木被甩开袖子,也不急着去拉住领队,“本来说好的数目,是你毁约在先,现在你们再回头,白跑一趟更划不来了。” “更何况我这奴隶买来也要不少钱的,现在这多出来的东西只能让我的奴隶去背了,路上出个什么意外我的损失也不小,这钱不少了。” 领队伸手重新比划了个数,“最少这个价,不行我宁可白跑一趟。” 没砍下来五成,看下来了四成,也不错了,阿托木开心的同意了这个价格。 结果回过头看到那些个偷听的奴隶,火又上来了,“一个个光吃饭不干活的狗东西,没看见老爷我这摆着这么多东西?还不手脚麻利点背了去?” “牧生呢?他怎么安排的活?” “这群贱皮子真是一天不打就开始骨头痒了。” 看热闹的奴隶们瞬间散开干活去了,方可可和塔塞也赶紧跑回了羊圈。 这下不用塔塞说,他也知道谁是牧主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发现拉图和图雅也来了,说是来帮这婆婆一起拆棚布,但是两个人的表情都非常的不对劲。 上回拉图的脸上直白的写着他想偷懒,这回确是透着几分想打坏主意的意思。 至于图雅,上回还挺主动的,这回倒有点被逼着来的感觉了。 羊圈的棚顶是用了五六块布拼起来的,看着不大,拆下来折叠起来以后,还是有点分量的。 方可可故意对着拉图说:“拉图,这布你们要帮着背吗?” 拉图一脸你怎么敢安排我做事的表情,“这不是你们的活?” “不是你们说要来帮婆婆的吗?” “帮什么……” 剩下的话没说完,他就被图雅拉住了衣领,“我们来的路上吵架了,他心情不好,不是冲着你们来的。” 说完就拉着他到外头去了。 两个人挑了个空地,这样前后来人都看得见。 图雅放下了他的领子,放低了声音“你咋想的?刚刚要不是我手快,你差点就说漏嘴来了。” 拉图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刚刚被勒那一下还挺痛的,“你到底是要帮我,还是帮自己,你心里头清楚。” “这事早就从你知道以后就没回头路了。” “你不会觉得你不下手管事也不会惩罚你吧?然后乌兰那边也会感激你吧?” “只要乌兰活着到了新草场,死的就会是我们两个。” 图雅皱着眉头,“我知道,但是她身边老是跟着人,我们怎么下手?” “刚刚方可可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明显是对我们起了疑心,到时候被他发现,闹到牧主那,我们不是照样完蛋?” 拉图觉得图雅就是太爱瞎想了,“咱们转场那条路上,有条河,还挺有个地方要爬山,那路走歪一点就容易掉下去。” “到时候你只要轻轻的推她一把,保证她连影子都找不回来了。” “对了,你待会把你脸上的紧张收一收,这样是个人都知道你心里头有鬼了。” 他拍了拍衣服,回羊圈了,只留图雅一个人在原地思考。 过了一会,她走进帐篷,看到拉图的时候轻轻点了下头,意思是她想通了。 拉图看到他点头也挺高兴的,因为塔塞和他的矛盾,他一直被塔塞盯着,还真不好靠近乌兰。 多个图雅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他可以吸引那两个人的注意力,图雅去动手。 方可可也察觉到了两个人的眉眼官司,直觉告诉他两个人刚刚出去讨论的事情一定很重要。 他想和塔塞讨论,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更糟糕的是,突然来了个不认识的男奴隶说管事找他有事。 塔塞见过那个男奴隶,有回领饼子的时候他多领了一个,不知道是帮管事办了什么事得到的奖励。 他想跟着方可可一起去,但是方可可更放心不下婆婆,还是让他留在了婆婆身边。 男奴隶带着他一直走,没有走向牧管事的帐篷,反而是走到了另外一个方向,一个更小更破旧的棚子。 里头坐了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他又黑又瘦,看得出来他也是个奴隶。 不过男奴隶看到他很尊敬的喊了声管事大人。 这个年轻管事的态度比牧管事要好很多,他让方可可坐下,还问了几句他伤势的问题。 方可可也是一头雾水的回答。 年轻管事:“听说是乌兰救了你?” “是,要是没有婆婆的药,我怕是活不下来。” “我也是很敬佩乌兰的本事和为人的,所以在听到一件事以后,立马就想着来告诉你了,牧管事那边听说好像是想在转场路上害死乌兰。” 他没说完的是,那两个蠢蛋还想着把这事甩他头上来。 方可 可装作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样子,惊慌失措的摇着头,“这……这怎么会呢,婆婆一向与人为善。” “还请管事大人救救婆婆。” 年轻管事装作为难的样子,“我毕竟也这是个副管事,有心无力啊。” “不过——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倒是可以帮你在牧主面前说说情,只要你倒时候出来指认是管事想害死乌兰就行。” 听他这意思,好像是想等婆婆被害死的装好人为他们讨回公道。 要不是顾及着身份地位的关系,方可可都想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什么烂鱼臭虾,鼻子里插两根葱就想装相。 管事是想害死婆婆,他是想站在婆婆的尸体上抢好处,更恶心。 但是面上,他维持着一副唯唯诺诺害怕的表情,又是说婆婆帮了他多说,暗示他跟着婆婆得了不少好处。 又是说不敢去见牧主,暗示这事风险太大了,没有好处他不敢干。 说到最后年轻管事差点维持不住他的好态度了,“说这么多,你到底想要什么?” “一头羊!” 说完他低下头,好像是觉得自己太急切了,赶紧解释,“也不一定就是要一整头……” 看到他这么急切且贪婪,年轻管事笑了,贪心好啊,贪心才好拿捏,“好,你去牧主那指认,事成之后我赏你一头羊。”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方可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最后又好像不经意的问了一句,“管事他想怎么害死婆婆啊?不会连累到小人吧?” 看到他那个害怕的样子,年轻管事:“放心,害不到你,路上你小心别靠近管事派去的那两个奴隶就行。” “行了,回去等我消息吧。” 临走的时候,方可可一直维持着那副感激的表情,一直到了回羊圈。 这个时候,塔塞他们的行李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就等牧主祭完天就能动身了。 看到方可可回来,塔塞凑了过来问:“没事吧?” 方可可看向拉图两人,没有回答,反问道:“他们怎么没走?” “他们说是管事让过来了,一路上都跟着我们,也好跟着婆婆学习,听他那么说我都快气死了。” 方可可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等我给你出气。” 说完拎着他的一个包袱走到拉图身边,“你们一路上跟着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喏,这个你背。” 说完不给拉图反应的时间,又把婆婆的包袱递了一个给图雅,一人一个,都别想跑。 他也不怕他们在包袱里做手脚了。 “要是不背也行,那你们就别想跟着我们了。” 他在最后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哦,也别大吵大闹,吓坏了羊群,你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说完他就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牧主正好结束了祭拜的仪式,朝着人群大喊了一句,“上路。” 探路的奴隶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的是骆驼商队。 牧主坐在骆驼上,高高在上的指挥着全局,剩下的人跟在他后头,背着重重的行李,开始了漫长又艰难的转场之路。 10. 10 上路了之后,方可可他们的队形是塔塞和婆婆走在前头,方可可、拉图和图雅走在后面。 他一个人拦着两个人,不让他们走前头去找婆婆。 一开始拉图还有力气和方可可争吵。 等走到中午,日头最大的时候,队伍还是没有停下来休息。 头两天好走的路多,趁着天气好要多走点。 下午赶路的时候,每个人都很沉默,方可可努力睁大了眼睛,就怕头上流下来的汗滴进眼睛里。 走到后面的时候,他已经没力气去看羊群的状况,也没力气关心拉图他们了。 他全部的精力全都放到了自己的呼吸上。 知道前头传来了休息的号角声。 方可可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上的星星,大口的喘着粗气,原来已经到晚上了啊。 今天赶了一天的路,晚上发饼子的时候,每个奴隶都多发了半块饼子。 大家基本上都是生啃饼子,噎的不行了再喝两口水。大家装水的容器用的都是水囊,那东西装不了多少水,离下一个水源地又还有段距离,现在只能省着点用水了。 方可可啃完饼子,坐在草地上,感觉自己的脚又麻又痛。 只今天一天就这样了,明天再走一天,脚还不知道得难受成什么样。 塔塞看他难受成这个样子,问婆婆讨了点对症的草药,用石头捣碎敷在了他的脚上,“你今天晚上就敷着这个睡,明天早上起来应该能好点。” “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他们选择休整的地方是一块平坦的草地,奴隶四散开来和关系亲近的朋友靠在一起睡。 方可可他们是和羊群一块休息,塔塞还拿了根绳把自己的手和大白绑在一块,这样羊群有什么情况他立马就能醒。 那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的,晚上并没有选择和他们睡在一块。 这样也正好方便了方可可,让他可以找塔塞商量事情。 他压低了声音问:“咱们这除了牧管事还有没有别的管事了?” 塔塞想了好一会,从犄角旮旯里想到了一个人,“好像还有个年轻的副管事,是今年牧主提拔上来的,我没和他打过交道,你不问我都差点要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了。” 年轻管事、今年刚被提拔,两个关键词都对上了,这人估计就是那天找他的那个管事了。 他想对付牧管事,估计也是想取代他的位置,这么有野心,怪不得一上来就收买人心了。 方可可:“今天早上不是有个人跑过来说管事找我吗?找我的就是这个副管事。” “他不知道从哪听说了管事要害婆婆的事。” “怎么说?他要帮婆婆吗?”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漆黑的夜里方可可看不清塔塞的表情,不过仅从他用力的抓着自己的袖子也可以看得出来塔塞的激动。 方可可抓住了他的手,“不是,他是想等那两个人害死婆婆以后,让我到牧主面前去作证,作证是管事害死的婆婆。” 他感觉到塔塞的手放开了他的袖子,嘴里说着;“为什么啊。” 不仅他想问这个问题,方可可也想问为什么啊。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为什么会有奴隶想要逃跑。 他也想跑。 “塔塞,咱们带着婆婆一块跑吧,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了。” “离开这,到了外头,咱们就是自由的了!” “咱们可以自己做买卖,赚到的钱都是自己的,也不用担心会有人用鞭子打我们了。” 塔塞虽然有些心动,但声音中还是带着一些迟疑,“现在吗?” “不,不是现在,赶路的时候我听到走在后头的人说那个骆驼队伍是从城里来的,咱们先看有没有机会从领队那打听到他们说的城池在哪,往城里头跑,活下来的可能性更大些。” 他轻声的喊了声婆婆,“婆婆,你觉得呢?咱们能逃跑成功吗?” “不往草原跑,往城里跑,咱们去做自由民。” 婆婆就睡在他们边上,他相信她一定听到了刚刚的对话。 比起反对或者是赞同,乌兰最先发出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到了如今这步,她也很难说些什么。 说不要逃跑吗,可他们明明是为了自己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可是闭上眼,哪些逃跑被抓回来的奴隶的惨状又漂浮在她脑海中。 她其实换过好几个牧主了,牧主好一些差一些也没什么差别,她终究是奴隶。 但她和塔塞又有些不一样,她不是一出生就成了奴隶。 她是阿爹阿娘最喜欢的小女儿,她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想做的事。 过往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 最终她下定了决心,“好,我们一起跑。” 同时她在心中默默的祈祷,阿爹阿娘,请保佑这两个孩子能够顺利的逃出去吧。 三个人达成一致之后,方可可和两个人说了他那有些疯狂的计划。 根据塔塞之前和他说的,在赶场路上他们会经过一条大河,现在还不是那条河河流量最大的时候,最深的地方也只是到人的腰那。但是因为地势落差很大,河流很湍急,所以过河的时候要很小心。 方可可想婆婆假装是被拉图他们撞倒的,然后他们两个表面上是去救婆婆,实际上三个人一起顺着河流飘走。 河水不深,他们顺着河流飘走,也不会溺水。 唯二要担心的就是落水以后受凉生病还有就是牧主派人来搜寻他们。 关于前者,婆婆知道野姜煮水能驱寒,她这两天多留意留意看一路上有没有。 关于后者,方可可是想着找一个愿意帮他们拖延的时间的人。这样的人不好找,但他已经有点头绪了。 三个人一直讨论到了后半夜,这样的结果就是第二天爬起来的时候,三个人都非常的憔悴。 同时因为心里头惦记着逃跑的计划,方可可和塔塞看上去又很亢奋。 亢奋到拉图今天想过来找他说那包袱的事,都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没敢说出口,最后 还是老老实实背着额外的包袱上路了。 方可可昨天走路走到脚痛,虽然敷草药睡了一个晚上以后好些了,但是第二天塔塞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换了个位置,走到了方可可边上,“待会你要是吃不消了,就搭着我的手借点力。” 走到中午的时候,他还拿出了挂在腰上的水囊,这里头装的是酸奶水。 这回方可可不觉得这东西难喝了,入嘴以后是真解渴啊,而且他被晒得有些晕乎的脑袋似乎也清醒了些。 看着塔塞把水囊挂回腰间,他央求着想再多喝一口,“好塔塞,你就再让我喝一口呗。” 他两在那打打闹闹,拉图在边上看的眼红死了,他嗓子也干的快冒烟了,怎么没人给他也喝一口呢。 他看向边上的图雅,“我渴了,你有没有水给我喝口?” 图雅直接拒绝,“喝你自己的去,你自己不是带了有吗?” “凭啥那个新来的小子运气那么好,哄得塔塞水都舍得给他喝。” 他们在这因为水的问题起了小争执,前头阿托木也因为水的问题和骆驼领队起了争执。 因为少了两个骆驼,多出来的粮食就分给奴隶们背了,但是人力有限,最后他们还是舍弃了一部分水和干粮。 当时是想着中间经过一条大河,可以到了那再补充,少带些也不要紧。 但是这两天中午的太阳实在是大,如果之后也是这样的天气,他们的水可能撑不到走到河那就要i用完了。 听到这个消息,阿托木根本没想着之后省着点用水,他直接把领队找来,“这两天赶路的时间再延长些,争取两天之内赶到天河那边。” 领队有些为难,“这两天天不亮就开始赶路,一直走到天黑,还带着这么多东西,再延长些赶路的时间,我怕骆驼们吃不消。” “谁叫你们说话不算话,要不是少了两只骆驼,我们也不用扔下哪些干粮和水,现在不在两天之内赶到天河,我们带的水就不够用了。” “你现在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赶不到那缺了水,这钱我可就得看着给了。” 本来就是折了价了,要是再砍,走这一趟怕是还要亏不少,领队都有些后悔接这一单了。 回去的时候,他问跟着他一块来的伙计,“怎么样?骆驼们还行吗?没有不对劲的吧?” 他心里头有些担心那两只生病的骆驼,把病气过给了其他骆驼。 “没有,能吃能睡的,目前没什么问题。” “那就行,明后两天要辛苦点,让他们多走点路了。” 伙计:“这已经从天刚亮一直走到天黑了,还要多走?头,我怕它们吃不消。” 领队摘下了帽子,抠了抠自己的头发,“我现在是真后悔接了这单啊。” “人家主家说了,不赶路就扣钱,咱们跑这一趟已经不怎么挣钱了,再扣下去就太亏了,回去怎么和其他兄弟交代?” “不行你就先带着它们走走看,能走多少算多少,有不对劲了就停下,不行我再去找主家谈。”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11. 11 到了第三天,队伍里的奴隶们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尤其是今天的路也变得更难走了。 他们现在要抄近路,往山上走。山上的路是陡峭了些但也近,只要翻过这座山山就能到天河了。 这山路对人来说难走,对羊来说也不容易。 主要是这个月份正好是醉羊草生长的季节,这种草和羊喜欢吃的一种牧草长得差不多,羊很容易贪嘴误食。 一旦吃了这种草,就会像喝醉了一样走不稳路。 在平地上还好,在这种陡峭的山路上,一个走不稳那就会摔到山底下活不了了。 更别说这中间还有二十多只刚出生没多久还没断尾的小羊崽,那就更危险了。 他正在跟方可可商量着两个人该怎么看顾羊群。 偏巧拉图和图雅凑了上来,前两天赶路也累着他们了,连带着消停了两天,今天不知道哪来的精力,又凑上来了。 图雅先打了声招呼,“今天上山这路有些危险了,婆婆年纪大了要不要人在边上看着些?” 拉图:“不如就让我来看着婆婆?” 他看着塔塞,心里头已经想好了塔塞不同意之后,他要怎么故作不服气,但是又只能忍痛把这事让给图雅。 没想到塔塞看着他,点了下头,“行,那你走婆婆边上吧,正好图雅帮婆婆背包。” 他这出乎意料的反应,打了拉图一个措手不及。 没等他反应过来,站位就已经安排好了。 塔塞走在前头,他和方可可一左一右跟着婆婆,图雅因为背的东西太多,走在了最后面,离他们还有些距离。 这和拉图他们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本应该负责动手的图雅现在落在了最后面,离乌兰太远了。 而他这边又有方可可盯着,想要假装不经意的把婆婆撞下山,怕是会连累自己也摔下去。 想到这,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方可可还要在边上说风凉话,“怎么脸色这么差?你要是不乐意在这,就换塔塞来,你上前头去。” 那不是离乌兰更远了,更找不着下手的机会了吗? 思及此,他的脸色更臭了,只能睁着眼说瞎话:“没有,我乐意的很。” “行,你乐意就行。” 反正他跟在婆婆边上盯着,拉图就算想做什么也是徒劳了。 实际上拉图也是高估自己了,这山上的路七拐八拐的,都是平日里别人上山踩出来的小径,有些地方土质松软,人踩上去不注意点,就会跟着砂石一块往下滑。 脚一滑,就容易摔跤。 东摔一跤,西摔一跤,没一会拉图的胳膊就泛起了青紫。 这摔的方可可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要不你还是走后头吧?” “不用,我能跟上。” “我主要是怕你摔跤的时候拉着婆婆不松手,万一害她也摔跤了怎么办。” 拉图被说的脸都胀红了,“你在这瞎说什么呢。” 就算如此,他还是非常坚定的要和乌兰走在一起,甚至还往乌兰那更靠近了一些。 害她的事先放一边,刚刚他摔跤的时候都看见了,乌兰在这山路上走的比他可稳当多了。 挨着乌兰走,说不定他就不会摔跤了。 他往乌兰这挤,乌兰就往边上让了些。 乌兰一让,他立马又往前靠了些,方可可自然也是要跟上的。 三个人这么挤啊挤的,一直挤到了羊群了。 大羊被挤的不舒服了,抬头咩咩的叫了几声。 拉图没放在心上,还在往前凑,然后就被不耐烦的大羊一脚踹到到了膝盖。 膝盖那有个反射神经,拉图正好被踹到了那,脚直接一软跪了下来,手还倒霉的按到了羊粪球上。 他在那哎呦哎呦叫个不停,也没人来扶他一下。 主要是刚刚来这么一下,羊群里有些骚乱,方可可忙着安抚羊群呢,哪有空停下来照顾他。 图雅倒是停下来了,但也没有拉他的意思,只是踹了踹他的大腿,“有这么疼吗?不就踹了你一下,要跪这么久?” 拉图:“妈的,你以为我想?不知道刚刚被踹哪了,现在腿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图雅听了以后,“哦,那还跟上去吗?” 拉图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放弃了,山路上他自己都走不稳,实在不是一个好动手的地方。 “不了,你拉我一把。” 结果没等到帮助的手,等到了一个被图雅甩过来的包袱。 “既然不跟了,那这包袱你背。” “不是……你这……” 拉图想和她理论,但是自己的脚还在发软,又多了个包袱,完全追不上图雅,只能跟在后头生气,并把账都算在了乌兰他们的头上。 他甚至觉得光乌兰一个人死怎么够,最好是塔塞和方可可一块下去陪她,他心头的这口火气才能消了。 他这边在郁闷生气,方可可这却是快乐的不行。 塔塞刚刚还以后后头出事了,特地跑了过来,结果正好看到了拉图下跪的那一幕。 方可可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他和拉图有多不对付,一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还在回味这事呢。 他把两个手指比作腿,一弯就是拉图白天下跪的样子,“我要笑死了,他在那跪半天爬不起来,脸都快憋青了,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脸上那么多表情。” “可可,明天早上要不你去前头吧,我来跟着婆婆。” 方可可微妙的看了他一眼,“你是想照顾婆婆,还是想看拉图笑话啊。” 塔塞傻笑了一下。 他想再说些什么,抬头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朝着他们走来,那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明显要比他们好不少,估计是阿托木那的人。 侍女一来就是冲着婆婆去的,“乌兰,带上你看病的家伙,大人找你有事。” 方可可立马站了起来,“我也去。” 侍女看了眼方可可,又看向婆婆,等着她解释。 婆婆指了下她的东西,“他是帮我拎东西的。” 侍女皱了下眉,“既然如此,你也跟来吧,手脚麻利些。” 侍女带着他们一路往前走,经过了阿托木休息的地方,一直走到了骆驼队伍休息的地方,头朝向他们那点了下,“大人让你去看下骆驼可是出了什么毛病,怎么突然倒地叫唤了。” 他们过去的时候,领队和他的伙计们着急的走来走去,时不时的 蹲下来查看骆驼的状况,但是怎么都没法让它们重新站起来。 领队感觉接了这趟活以后,自己的头发都快被抓秃,不仅不赚钱,还一个麻烦接着一个麻烦的出现。 看到乌兰来了以后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立马把人请到了倒地的骆驼旁边,“大夫,你快来看看,我这骆驼是生了什么病?它是快晚上的时候突然倒地的,一扶它起来就叫唤,怎么都起不来,可是腿伤着了?” 婆婆看到不熟的动物,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先通过询问判断情况,“进食可还正常?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吗?比如呕吐、吐白沫之类的?” “没有没有,出了叫唤,没别的不对劲的。” 接着她又让领头的去触摸骆驼不同的部位,看看它是不是因为疼痛才叫唤的。 几项常规的检查都没看出什么问题,婆婆想亲自检查一下骆驼的眼睛和牙齿。 为了防止它在检查过程中挣扎伤到人,领队和伙计们一起按住了骆驼。 骆驼的眼睛没有充血,口腔闻上去也没什么异味,牙齿也都很健康,怎么看都像是没生病的样子。 边上有个伙计说,“会不会是之前那两头骆驼过了病气,只是现在还没显出来?” 领队的立马回头呵斥了伙计,这是能说出口的吗,主家还养着羊,最怕有传染性的病了。 要是叫他知道了这事,这单生意怕是送到目的地了也一分钱都收不回来了。 他不让说,方可可却凑到那个说漏嘴的伙计边上悄悄打听了起来,“你刚刚说的那两只骆驼生的什么病啊?” 伙计刚刚被教训过,哪里还敢说这事,摇了摇头,“这我也不太清楚了。” “哎呀没事,我就是瞎问问,那你们从哪来的能说吗?” 看伙计还有些犹豫,方可可立马接着说服他,“其实我也不是真想知道你们从哪来的,就是想知道从你们那走到咱们这要多久,听说会传染的毛病三四天就发出来了。你们要是老远过来,骆驼真得病早就半路发出来了。” 伙计听完眼睛一亮,“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是从南边的边城过来的,到这要一个多月呢。本来是接了另外一个活,干好要回头了,正好遇上你们这要找骆驼队,才接了这个活。” 伙计相信了方可可的说辞,真以为自家骆驼没事了,放下心来的他,话也多了,一口气把他们从哪来的到接了什么活全讲出来了。 正好这个时候乌兰婆婆那也看完了,骆驼确实没生病,但情况也不是很好。 她拿出来了盐砖,放骆驼嘴边,骆驼立马就舔了起来。 然后她把盐砖拿走,骆驼为了舔到盐砖,自个就站起来,一点都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啥事,就是累到了,躺地上是太累了不想起来干活了,给它们补点盐糖水,如果可以的话,明天还是不要走那么多路了。” 乌兰说的领队也知道,要不是接了活,他肯定就让骆驼们休息了。 还是怪他太贪心了。 领队想了半天,决定明天还是不这么赶了,主家要是怪罪起来,他一个人担着。 他看着外头漆黑的天空,头一回嫌弃草原太过广阔了,还有这儿的路,比沙漠的路还难走,他以后再也不接草原的活了。 12.12 到了第四天,无论阿托木怎么威胁,领队的还是只让骆驼们走了三个半时辰。 早上休息够了才出发,下午也早早的就停下了,骆驼们今天也没有闹罢工了。 现在下山的路走了一半,停在了半山腰。 哪怕是侍从们在背风坡搭好了休息的地方,看上去也十分舒适,阿托木还是很不满,明明天河就在眼前了,却还要明天才能到。 租来的骆驼就是这样的不好,听别人的话,不听自己的话。 他开始盘算着来年羊羔出栏能卖多少钱来了,还把记录羊群数目的羊拐骨拿了出来,摸着上头的刻痕,心里头算着数目看能买多少匹马,省的转场的时候再去外头租商队了。 管事的就有些忙了,上有阿托木那边服侍的人要安排轮班,下有奴隶们的口粮要他来分发,这么乱的时候,还有人来问他晚上的值守怎么安排。 主帐那要安排值守的人,羊群那也要。 忙的头晕乎的管事哪还有功夫去想这个,随便点了几个人了事。 他们那的忙碌混乱传不到方可可这来,今天走的路少,休息的时间长,停下来以后,他和塔塞还有力气去放羊摘野菜去。 其他奴隶也打着同样的主意,不过方可可看了会,其他人摘野菜的地方离他们都远远的,而且时不时的他就能看到有人在抬头偷看他们。 方可可还以为是管事派来盯着他们的人。 塔塞:“你想多了,他们就是怕你赶他们走。” “我?”方可可指了下自己,有些不敢相信,“我为什么要赶他们走啊?而且我赶了他们真就会听话的走了?” “昂,拉图以前这么弄过,对他们说那块地是羊吃草的地方,让他们上别处摘野菜去,不然就去报告给管事。” 实际上是那块地里头的野菜嫩,拉图早上又爬不起来,怕野菜给别人摘光了才想了这么个招。 “按理来说,除了牧主一家和管事一家,其他的都是奴隶,大家身份都一样怎么还斗得这么厉害。” 塔塞纠正了他的说法,“实际上管事一家也是奴隶,斗得厉不厉害和身份有什么关系,这片草场就这么多野菜,你摘了别人就没了,少这一口可能就要饿死,抢起来当然厉害了。” “希望咱们以后去的地方,粮食能多些,不用再这样费心争来抢去的。” “哎呀,你说这话提醒我了,昨天我打听来的消息还没和你们讲呢。”方可可拍了下脑袋,这下可真是差点就耽误事了。 “这会人多,待会晚上吃好饭了再讲。” 这块地方野菜还挺多的,塔塞找到了好几种,不过方可可就认识一个荠菜,他就盯着荠菜这一种找。 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他上回找荠菜,抓到了老鼠,这回找荠菜又找到了一个洞,不知道这回里头有没有老鼠了。 “塔塞,你过来。” 他本来是想小声把塔塞喊来,让他看看这洞是不是新鲜的,要是废弃的洞估计就抓不到什么东西了。 但他高兴一时忘记了收敛,被别的奴隶听出来了,立马凑了过来。 几个奴隶比他可有经验多了,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兔子洞。 兔子洞好啊,一个洞能抓到好几个兔子。 “快快快,快到附近找找,肯定还有别的洞口。” 等到塔塞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安排好了怎么抓了。 方可可有些可惜他发现的兔子要分出去了,塔塞安慰他,“抓兔子动静很大的,本来就瞒不住。” “待会抓了兔子记得藏好。” 他说这话自然是之前有过类似的经验。 抓兔子比抓老鼠简单,这东西傻傻的。 只要把所有兔子洞找到全都堵住,只留两个口,然后用烟封住一个洞口。 所有的兔子就会从另外一个洞口一个接一个的跳出来。 到时候只要在洞口外守着就行了。 方可可学着他们的样子在洞口蹲守着,四五只兔子跳了出来,看到这么多人立马分散开来逃跑。 所有人也分开来追兔子。 有个人比较幸运,兔子逃跑的时候正好撞他怀里了,他一把就抓住了兔子的耳朵拎了起来,“我抓住了!” “哪儿来的兔子?正好,统统交上来送到大人那去。” 一个讨人厌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管事正阴沉沉的盯着他们,“我说怎么找人没找到呢,原来都躲在这里逮兔子了。” “把你们抓的兔子全都交上来。” 最后他一共收上来四只兔子,一只大三只小,掂一掂分量也不少了,“私自打猎是什么下场,你们也是知道的。” “不过看在你们识趣交上来的分上,我就不往上报了。” “不过这几天你们也紧着点皮,嘴巴都给我闭牢点,听到了没?” 他扫视了一圈,看每个人都点头以后才满意离去。 回去的路上,他想着其实三只也够炒一盘的了,多了牧主肯定也吃不完,不如就让他来分担一下吧。 管事满意的走了,留在原地的奴隶们却陷入了互相指责之中,一个说是声音太大了才把管事引来的,一个说是烟的问题。 吵到最后,虽然每个人都摘了不少野菜,但每个人都不开心。 塔塞从管事来就一直没出声了,等到所有奴隶走的时候,他才小声的叫了方可可的名字。 叫了几声,方可可才出声回应:“塔塞,你过来帮我一下,我怕起来了兔子就跑了。” 他刚刚抓兔子的时候听到了管事的声音,又想到了塔塞和他说的藏起来,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抽,直接趴下了,兔子也被他压住跑不了了。 他怕起身兔子跑了,会被管事发现,所以一直趴着直到听到塔塞叫他。 塔塞掂了下这只倒霉兔子的分量,“比咱们上回抓到的老鼠还大,可可,你运气真好。” “你去把婆婆叫来,咱们在外头烧了吃好了再回去,这兔子肉烧好味大藏不住。” 之前那几个奴隶抓到手的兔子飞了,正是敏感的时候,要是闻到兔肉的味道肯定会闹起来。 还是稳妥点好。 这临时临了的,也没什么条件,塔塞就整了个最简单的烧法,把兔子血放干净,内脏掏出来,然后外头裹上泥巴直接放火里烧。 血和内脏他让方可可走远一点扔掉了吗怕引来狼群。 这样用泥巴裹着,烧的时候闻不出什么味道,等熟了,敲碎泥巴,里头的香味才慢慢传出来。 嫩肉分给婆婆吃,难啃的骨头方可可和塔塞分了。 方可可感觉这兔肉烧的很入味,肉也很嫩,要是能再下点调料煮一煮,味道肯定会更香。 吃到最后,每个人的面前都堆了一小堆的骨头。 “这堆骨头待会要和内脏一块扔远点吗?” 乌兰捡起骨头看了看,“这兔子年龄够了,骨头可以拿来入药,扔了浪费了,待会我拿回去处理。” 等他们吃好了,天也黑了有一阵了。 黑夜成了他们最好的遮掩。 回到休息的地方,所有人都睡着了,还有人打起了呼噜,没人注意到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晚回来。 前半夜的时候还好,一切都很安稳。 到了后半夜,从老远的地方传来了狼嚎,塔塞一下就惊醒了,他抬头往远处望去,没看见绿油油的眼睛,说明狼群离他们还有些距离。 大白也醒了,羊群里不少羊都因为这狼嚎声醒了。 方可可想去找值守班的人,摸黑找了一圈,除了呼噜声,什么都没找到。 他只能回来和塔塞两个人一起盯着羊群。 狼嚎声越来越响,慢慢的其他人也被吵醒了。 奈何天太黑了,就算是举着火把,也还是什么都看不清。这个时候大家都不敢随意乱走动,醒来之后也只是挨着熟悉的人,不敢落单了。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狼群也是如此,双方就这么一直僵持到了天明。 天亮之后,众人看到狼群的位置都吓出了冷汗,不知道什么时候狼群竟然已经来到了山顶上,和他们只隔了半座山的距离。 这么多的狼,应该是被羊群吸引来,只是碍于他们这的人多,不敢贸然的上前。 但是羊群对它们的吸引,又让它们在这附近久久的徘徊,不愿离去。 主帐那也知道了狼群的事,阿托木得知昨天没人守夜没人来禀报这事,所有人都是被狼嚎声吵醒的。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大为震怒,把管事喊过去,当众打了他十鞭子,不是想轻拿轻放。只是现在这路上还有这么多事要干,把人打死了就少一个人干活了。 他剩下的鞭子等到了新草场再打。 另外两个奴隶就没这么好运了,管事说安排了他们守夜,就算他们说事先没人通知他们,也还是各挨了三十鞭。 接下去的路他们带着伤要是还跟得上,那就还有活路,跟不上那就等死吧。 当然,这事按理来说和方可可是没什么关系的。 结果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男奴隶跑过来找他,说话的时候还一副熟络的样子,“可可,管事找你有事,你快去一趟。” 那个副管事这时候找他能有什么事? 13.13 因为早上阿托木刚发了一通火,所以方可可跟着男奴隶走的一路上,看到的每一个人都低着头,不管手里有没有活,都在努力做出一副忙碌的景象。 副管事也是忙的不行,他刚刚临时接过了一部分管事的职责,现在就要把所有事情处理好。 方可可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安排分发奴隶们的早饭。 “大人,方可可来了。” 副管事斜着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先下去了。 只是几天不见,副管事的气势就比之前足了不少,不过他看到方可可时,态度还是很亲和,“这几天赶场还吃得消吗?昨天羊群怎么样,有受惊吗?” “托大人的福,一切都还算顺利。” 副管事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昨天晚上真是辛苦你们了,管事安排不当,连个值守的人都没有,好在大人已经责罚过他了。” “不过我觉得,只是十鞭子还是罚的太轻了,还是得让他吃到真正的教训才行,你说是不是?” 方可可一副没听懂的样子,装傻道:“这责罚都是牧主定的,听牧主的安排。” 他这么傻傻的听不懂的样子,反而让副管事很放心,心思太多的奴隶他也不敢用。 “你心里头就没什么怨气?不想让他也吃点苦头吗?我可听人说,他催了好几回让那两个人对乌兰下手。” 实际上正好相反,牧管事挨了顿打,准备暂缓计划了。 这可不行。 他只是挨了顿打,日后还有爬起来的机会。 副管事想要的就是让他永远都没这个机会了,所以他找人把方可可喊来了,现在就是牧管事不下手,他也会帮他下手的。 “这……”方可可有些不明白副管事说这段话的意思,只能猜测着回答,“我一直有盯着他们,没看到什么不对劲的。” 副管事说的更直白了一些,“乌兰要是活着,管事就撤不了职,他在那个位置上坐着,你就永远都没有好日子过。” “所以啊,你得帮他们一把。” “他们准备在渡河的时候动手,到时候你帮他们一把,确保乌兰永远都爬不起。” 方可可跪在地上,十分惶恐,“大人,我不行的,这害人的事我不能做,而且婆婆对我很好,救了我的命,还给我安排了个轻松的活,每天都能有口吃的。” 嘴上说的是和乌兰感情深,实际上句句不离乌兰能够带给他的好处。 副管事笑了一下,“那我话说直接点,乌兰不死,许诺你的羊你也别想拿了。” 对付这样的人,就要先打一个大棒,再给他两个甜枣。 说完狠话,副管事又接着说好处,“乌兰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甚至是更多,守着她一个没几天好活的老东西有什么好的呢,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方可可觉得现在是自己演技最好的一刻,他表现的又心动又犹豫,怎么都下不了决心,又贪心的想要副管事许诺的所有好东西。 在瞥了副管事三四眼,一直到外头都有人催促的时候,他才犹犹豫豫的开口,“这,万一到时候有人帮忙把婆婆救起来了怎么办?” 说话的时候还一副眼神躲闪的心虚模样。 副管事:“放心,没人来。” 他得意于自己的算计,买通了乌兰和管事身边的人,操控着他们的命运。 方可可也挺开心的,本来他还担心有人把他们救起来了怎么办。 这下好了,他们的逃跑计划万无一失了,这还得多亏了副管事在其中出力。 走回去的时候,男奴隶给了他一小碗兔肉,“这是大人赏你的,只要你跟着大人好好干,好处不会少的。” “谢谢大人。” 虽然只有三块兔肉,方可可也不嫌弃,好歹是肉,还是白得来的。 他拿回去和婆婆他们一个一块分了吃了。 “婆婆,咱们的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 这话是在问他们逃跑的准备做的怎么样来了。 “待会过河的时候牵好我的手,一定得小心点。” 乌兰和塔塞都点了点头,他们已经做好准备了。 正好,队伍也做好准备启程了。 因为狼群就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牧主安排了几个青壮奴隶到羊群这边来,跟着他们一块过河,保护羊群的安全。 下山的时候大羊们虽然有些躁动,但在塔塞的安抚下,也很快平息了下来。 到了河边,天河的河流比方可可想象中的还要湍急一些,牧主他们已经过河了,岸边现在就剩下羊群和他们几个人了。 身后的狼群还在试探性的靠近,羊群们又不肯度过这条河。 河流太急了,它们本能的畏惧渡河,身后的狼群又在时时刻刻的威胁着它们,让羊群很难平静下来。 没办法,塔塞只能先让人把大白强行牵着渡过河,其他的羊才会跟着头羊过河。 大羊走在前面,小羊走在中间,剩下的人走在后面,大家互相搀扶着,都怕在过河的时候摔倒。 春天的河水有些凉的,他下脚的时候忍不住缩了一下,流动的河水、潮湿的裤子和鞋子以及湿滑的石头,还有他身上背着的包袱,这些都让他在河里行走的十分艰难,只能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动,同时还要注意着身后婆婆的安全。 就这么一直挪动到了河水的中央,也是它最深的地方。走到这个时候,大家的体力已经消耗了部分,身体也感觉到有些冷了,行动都有些迟缓了。 方可可觉得如果拉图他们想动手的话,一定会选择在这里,河中央离岸边也有点距离,等岸边的人想走过来救援的时候,他们怕是已经被水流冲走的。 他捏了捏婆婆和塔塞的手,示意他们可以行动了。 乌兰先装作被人撞到,重心不稳的跌落河中,塔塞想去拉她,却也被带着冲走,一切看上去都很自然。 就在方可可想装作救人被连带着摔倒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大力的推力,等他挣扎着想起来时,又有个人推了他一把。 三个人和一些行李很快被水流带着往下游走去。 等到羊群和其他人都过河之后,才有人向牧主禀报了乌兰溺水的事。 因为管事被收走了一 部分权限,这件事就交给了副管事来负责。 他先安排了一些人沿着河岸搜寻,接着又把当时和乌兰站在一起的几个奴隶都喊了过来,拉图和图雅也在其中。 所有奴隶都说他们清楚的看见是拉图他们两个动手推了乌兰,有这么多人的证词,他们两个人是逃脱不了了。 在拷打之下,两个人也很快就交待出了幕后主使,就是管事夫妻。 这件事发展到这,两位管事的斗争已经彻底摆在了明面上,至于引起这场争斗的乌兰的死,阿托木一开始还过问了两句。后面得知羊群没事以后,也就不关心了。 所有人都以为三个人在那样的情况下很难存活,那他们真的死了吗? 怎么可能。 方可可为了这次逃跑,可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在头天晚上,他把所有的水囊都清空,包袱也清空,水囊放在包袱里,在扔到水中就会漂浮起来。 一个包袱里放着两个水囊,塔塞和婆婆一起抱着,另一个放一个水囊,方可可抱着。 计划一开始进行的也很顺利,塔塞和婆婆两个人抱着包袱被冲走。 只不过他没算到副管事根本没想留他活口,男奴隶明面上是来保护羊群,实际上是来灭他口的。 他连着被推了两下,推他那个人的力道是冲着想要淹死他去的,根本没留手。 方可可没做好准备,包袱没拿住,直直接跌倒了水里,连呛了几口水后直接晕了过去。 当时塔塞和婆婆被冲走了,也根本看不到他的情况。 可能真的是有神明的保佑吧。 他们漂了一段时间之后正好到了一块缓冲区,塔塞也是努力朝岸边扑腾,抓着岸边的草把自己和婆婆都拽上了岸。 这条河没有分支,只有一条主河道,所以他们爬上岸以后自然也看到了顺流而下的方可可。 等到方可可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乌兰和塔塞两个关切的脸,就好像他第一次醒来时一样。 只不过那次他的头顶是破旧的羊棚,而现在的头顶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和耀眼的太阳。 塔塞抱着他,发泄着自己的高兴。 他拍了拍塔塞的肩膀,看着婆婆笑了,“好了,现在我们先弄干衣服吧。” 湿哒哒的衣服穿在身上容易感冒了。 “然后再清点一下,看我们带在身上的东西还在不在。” 乌兰主要带了些药材,还有一根骨针。 塔塞带的都是些零碎,火石、抛儿还有昨天的兔骨头。 方可可带的是饼子,他们三今天的口粮,现在全被水泡潮了,好在生了火烤一烤还能吃。 甚至还有加餐,塔塞从河里抓到了两条鱼,简单处理一下就放火上烤了,没放盐尝起来也挺有滋味的,两条鱼三个人很快就吃干净了。 他之前说了要让方可可尝尝河里的鱼是什么滋味,这下也算是兑现诺言了。 三个人吃饱喝足,收拾好行李之后,准备朝着南边走,到方可可打听到的边城去。 不知道城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三个草原人都有些向往。 14.14 边城作为柏朝最西边的城市,之前一直是边关的第一道防线,在战争最混乱的时候,边城人和草原人的关系紧张到了见面就要动手的地步,双方的身上都夹杂了不少仇恨。 不过现在朝廷的局势稳定了下来,也和草原建立了稳定的合作关系,在一代代的经营下,两边的关系已经缓和了很多,还出现了不少通婚的人。 也有不少草原人到边城来做生意。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不会对城门口出现草原人这件事这么惊讶了。 但是三个人穿的像乞丐一样,拿着个棍子,棍子上绑着三只地羊,这副打扮真的很难不让人停下来看两眼。 只要有人停下来,他们就会开始叫卖,“卖地羊了,八文一只,先到先得。” 三个人正是从牧场逃出来的方可可一行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牧场的人真的认为他们死了,方可可一路上都没有遇到来抓他们的人。 难住他们的是辨认方向和寻找食物。 一路上的艰辛真的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等他们好不容易到了边城,三个草原人刚想进去,就被城门口的守卫拦住了,让他们交入城费,一人三文。 别说三文钱了,他们连一文钱都没见过长什么样。 没办法,都到这了总不能被这个入城费卡住了吧。 方可可和塔塞一合计,两个人去逮了三只瞎老鼠,直接在城外就摆起了摊。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来看热闹的人挺多的,还有不少人打听东打听西的,就是没有一个想买的。 没办法,他只能跑到城门口,追着出城的人推销。 “卖地羊了,鲜嫩好吃的地羊,八文一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边喊边走,一个没注意,转身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个大人。 就在方可可觉得自己要摔跤的时候,他被这人抓住胳膊直接拉了回来。 抓住他的人长了一双暗金色的眼睛,真稀奇。 殊不知男人看到他也是暗自惊疑,“你是哪家的小孩?” “大哥,我是卖地羊的,要买一只吗?这东西不管是煮着吃还是炒着吃都好吃。” “是吗?你领我看看去。” 方可可一听这话,好不容易有想买的客户,赶紧往婆婆那领,路上还在不停的说着地羊的好吃。 说着男人也有些馋了,“行了行了,我知道这地羊好吃了,你让你家大人来和我说。” “行,这是我婆婆,边上的是我弟弟,地羊就是他抓的。” 没想到男人看了他们就很肯定的说,“不对,你们肯定不是一家人,你们是从哪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搭在方可可的肩膀上,隐隐有维护之意。 塔塞在看到男人之后有些愣住了,方可可自醒来以后也没见过镜子,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他们却是清楚的,他有一双暗金色的眼睛,一看就不是汉人,所以塔塞他们从来没怀疑过他不是草原上的人,只有草原上的人眼睛才有可能是异色的。 现在看到一个同样是暗金色眼睛的人出现了,塔塞有些开心;“你不会就是可可的族人吧?” “什么意思?”男人看塔塞的反应,不像是他想的那样,也有些疑惑,难道是他误会了吗? 他看了眼摊子,“这人太多了,有什么事进城说。” 他说完之后,三个人有些尴尬的看着他,“这个……我们身无分文,叫卖就是为了凑够进城的银子。” “嗐,九文钱而已,我先替你们垫了。” 当然,他们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男人就不会是现在这副好说话的模样了。 方可可有些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他就是领着人过来,怎么忽然这个人就变成他同族了? 他有心想问什么,结果刚抬头,脑袋就被男人按下去了,“知道你肯定有很多问题,有什么事到我家了再说。” “大哥,那你姓什么能说吗?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范,这的人都叫我范大叔。” 其实方可可不问,待会估计也就知道了。 因为从他们进城起,不时的就有人和范大叔打招呼。 进城以后的主路两边都是各种商铺,一路走去,看到一家布铺子的时候拐进边上的小巷子,沿着小巷子往里走,一直走到看到一个灰黄色的屋顶,边上挂着一个小布条,布条上花了一把锤子。 这就是范大叔的家了,布条是他家的招牌,范大叔是修补器具的,挂个招牌人家好找过来。 沿着范大叔家门口的街一路走过去,都是民宅。 方可可看到有小孩在家门口玩耍,还看到两个妇人在吵架。 不过当他们一行人站在范大叔家门口时,玩耍的小孩和吵架的夫人都好奇的看向了他们。 “范大叔,这几位是?” 范大叔:“同族,正好遇见了。”之后就不再多说什么,领着他们进门了。 两个妇人看到方可可的眼睛,倒是没有怀疑这个说法,只是有些好奇他们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好奇心上来了,两个人架也不吵了,回屋想法子听热闹去了。 范大叔家里头,范大婶正在烧饭,晚上吃胡饼,有个饼子被她烧糊了一面,她举着饼子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进门的几人。 范大婶瞪了她相公一眼,“哪有你这样的,带人上门也不说一声,晚上饼子都被我烧糊了,不够吃了。” 说完转过身回厨房想法子多做点晚饭去了。 “坐,坐,傻站着干啥,我这也没啥好茶好水,只有这个招待你们了。” 范大叔给他们每人倒了杯水。 坐下以后,他主要是和乌兰说话,问他们是从哪来,怎么会弄得这么落魄,还带着两个不是同族的小孩。 在对话的过程中,范大叔一直在看着三个人的反应,他之前也遇上过这种带着别族小孩的大人,结果后来发现他是个人贩子,专门抓异色瞳的小孩带回去卖给达官贵族做仆从。 那人贩子被他抓到以后,和其他几个人一起想办法打死了,小孩也都送回了族人身边。 自此之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他总会多留个心 眼。 今天遇上方可可,看到他穿的破破烂烂的,人也消瘦的很,还以为又是类似的情况。 但后来他到那摊子上,看三个人相依为命的样子,又不像了。 尤其是另一个小孩看到他的时候,由衷的为方可可开心,看上去两个人的关系就很好。 所以范大叔决定把人带回来,问的仔细些。 婆婆并没有隐瞒他们的奴隶身份,仔细的说了这一路上的经历,关于怎么把方可可捡回来的细节更是一字不落,好不容易遇上同族,她也希望方可可能找到自己的家人。 在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以后,范大叔也和他们道了歉,“抱歉,刚刚在城外对你们态度有些不好,把你们误认为了拐卖小孩的人贩子,没想到是你们救了他。” “没事,范叔你也是一片好心,就是不知道你可知有哪位同族的小孩走丢的?可可这孩子来的时候不像是干过活的样子,想来家中是十分疼爱他的。” 范大叔捏了捏方可可的肩膀,也有些奇怪,“咱们金族的小孩三四岁就开始摸矿石了,到他这个年岁手上早有了老茧,臂膀使多了锤头也不该如此瘦弱啊。” “再娇惯,咱们吃饭的手艺不可能不教给他的,除非他父母早就不在了,或者他是小的时候就走失了,我回头帮你们问问吧。” 乌兰和塔塞都很开心,“好,谢谢范兄弟。” 范大叔也很开心,为自己的同族能遇上好心人帮助而开心。 只有方可可不开心。 他还停留在自己的眼睛居然是金色的震撼中。 这不对吧,他应该是黑色眼睛吧,怎么突然变金色了。 之后范叔一家在知道他们身无分文以后,不仅留他们吃了顿晚饭,还让他们借住在了边上的屋子。 这屋子本来是作为他们儿子的新房的,中间还隔了个墙,两边开门也不一样,可以说是互不打扰很贴心了。 可惜范大叔的儿子做游商去了,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面,儿媳妇也跟着去了,这新房就空置了。 正好借给方可可他们住,至于房租就等到他们赚到钱再付也不着急。 范大叔和范大婶都很热情,方可可他们不好意思占他们的便宜,便把他们仅有的三只瞎老鼠都送给了范叔,还附赠了烧法。 新房不大,但什么东西都还算齐全,有床有烧饭的灶台,甚至还有一桶清水。 塔塞头一回见到床,摸着木头架子,都有些不好意思睡上去了,“整张床都是木头做的哎,连牧主都没睡过这样的床,我居然睡到了。” “婆婆,我不敢睡上去,要不我还是睡地上吧,我身上这么脏,要是把床弄脏了怎么办?” 最后两个人研究了一下,决定把包袱拆了,包袱本来就是羊皮做的,拆了以后铺在床上,就不会弄脏木头床了。 至于方可可,他抱着那桶水在研究自己的眼睛呢。 月亮照射在水面上,从某种角度看水面也和镜子一样可以照出人影。 他看着水桶里自己的眼睛,忍不住感叹,居然真的是金色的,真神奇啊。 15.15 草原上的作息是跟随着动物来的,羊睡了他们也睡了,羊醒了他们也就醒了。 边城则是有专门的计时器具和更夫,晚上的时候更夫会巡街,整更报时。 方可可他们还没习惯这种声音,基本上更夫敲一回,他们就要醒一次,就这么一直半梦半醒的到了清晨。 他醒来以后,看着屋顶,又摸了摸自己睡的木头床,终于有了些他们进城的实感。 虽然他很想在床上再躺一会,享受一下舒适的木床,但是咕咕叫的肚子提醒着他,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该想办法去赚点钱赚点粮食回来了。 “婆婆,待会我去城里看看,能不能把咱们的包袱和水囊卖了,换点钱买粮食去。” 那包袱好歹也是羊皮做的,应该能换些钱吧。 “行,你去吧,路上当心点。” 方可可带着包袱出门了,一出门就看见隔壁两个眼熟的妇人在争吵着什么,不过他急着出门,没听清她们说话的内容。 到了大街上,他最先注意到的是着路上的人穿的衣服,和他的完全不一样,这让他意识到,要融入城市的生活,除了粮食,衣服也该换身新的了。 当铺不管是在哪个城市都是极为显眼的,招牌挂的高高的,一个大大的典字,就算是个隔了老远也能一眼就看见。 走进当铺,就看到了不少人,方可可往后头站了些,想先看看别人是怎么典当的。 当铺的柜台比人还高些,来典当的人都是把想典当的东西举的高高的,让掌柜的辨认,基本上掌柜的说是什么价就是什么价。 有些穷人家过了冬天,就来当铺把袄子活当了,当的钱拿去买种子种地,等到了冬天再拿钱把袄子赎回来。 方可可没见过当铺,轮到他的时候忍不住踮脚想看看当铺里头是什么样的,掌柜的敲了敲柜台,“看什么呢,要当的东西呢?” “哦哦,我这有两个水囊和羊皮袄。” 水囊密封性很好,外表也很完整,一看就被保养的很精心,掌柜的很满意,心里已经在想这得压到什么价才能多赚点了。 至于边上的羊皮袄,掌柜的翻了两下,看到那几个眼,“你这是什么羊皮袄啊,这是羊皮做的包袱被你拆了吧。” 被拆穿了以后,方可可:“掌柜的好眼力啊,那你觉得这三样能当多少钱?” “你是要死当还是活当啊?” “活当。” “两百文吧。” “两百文?!掌柜的,能不能多算点,这水囊我花了不少钱换的,还有这羊皮,都是好羊皮。” 掌柜不耐烦的把东西推了回来,“活当就这个价,你要是愿意死当,这钱还能再加点。” 当铺里的其他人都好奇的看向两个人,更有人想看看方可可是怎么要价的,要是成功了他待会也学着干。 方可可想起了塔塞教他的草原上还价的方式,挡着别人的视线,用手比了个五百文,“掌柜的你在给我加点钱,加点我就死当。” 看着他比出的价格,掌柜的微微点头,“行,你要是死当,我就再给你加点。” 其他人并不知道方可可比划的价格,只认为是正常的死当加钱,就没有再多关注这边了。 当铺说一不二的形象没有被打破,方可可也拿到了一个满意的价格,可以算得上是双赢。 出门以后,他拿着新换到的钱直奔粮铺去了。 现在刚过了春耕,栗、麦的价格比秋收之后要贵些,一石栗大概两百文左右。 方可可在粮铺里转悠了半天,怎么也选不出来该买哪种更划算些。 店里的店小二看他那犹犹豫豫的样子,推荐他买小麦,小麦做饼做包子都更经吃一些。 “小哥,有没有更便宜些的?” 他尝试着描述了一下之前在草原上吃到的饼子。 店小二:“哦——你说的是青稞吗?那东西外族人吃得多,咱们边城没什么人吃,也没什么人卖的,就算要卖价格也和小麦差不多。” “你要是买不起,就多买点糜子,和小麦掺着吃。” 糜子的价格几乎是小麦价格的一半。 “行,那你给我称一个月的口粮,糜子和小麦各一半。” “好咧。”小二麻利的给他称好分量。 算账的先生算盘打的飞快,口粮还没装好,这边就已经算出来了,“一共一百四十八文。” “一百四十八?一家子一个月的口粮?” 店小二笑了,“一家子吃那只这点,我是按你一个人的量称的,你要是一家子吃,我刚刚给你重新算。” 最后算下来要五百多文,他怀里典当来的那五百文都不够付的。 最后他折了个中,称了半个月的口粮,花了三百六十七文,兜里的钱瞬间缩水一大半。 买完粮食,还要去买盐。 盐价也贵,人又不能不吃盐,最后买了两斤盐花了方可可六十文。 现在他兜里就剩几十文了。 都不用进铺子里问,他都知道这点钱是买不到什么衣服的。 但是这眼见着就要到夏天了,他们身上还穿着冬天的衣服肯定是不行的。 出去找活干的时候,人家肯定也是更愿意找穿的干净整洁的。 没办法,他想了想,又回到了当铺。 当铺掌柜看到他,“怎么,你这是出了门想想又后悔了?” “没有没有,我是想来问问掌柜的,咱们这卖不卖衣服。” 是的,他想了想,好衣服买不起,破布衣服也能凑活,买回去缝缝补补就又是一件好衣裳了,所以又回了当铺。 有人来当冬袄的,自然也就有人来当其他衣服的。 绫罗绸缎这样的好衣服是不用想了,就算是破了烂了,也不是几十文能买到的。 店小二带他看的是另一堆棉麻做的衣服,“喏,前几天刚收来的,你挑挑看吧,二十文一件。” 方可可翻找了一下,都是差不多的料子,破烂程度也差不多。 既然差不多,他就往尺码更大的衣服挑了,也不拘什么款式,按数量收费那当然是布料用的越多越划算了。 这堆衣服都是大人的款式,有长裤有外袍,有两件外袍看着旧,但是尺码大,一件衣服能塞的下他和塔塞两个人了。 “小哥,我就要这两件了。” 买的时候,他还使了个小心眼问店小二,“我要是想买我身上这种料子的衣服,要多少钱?” 店小二摸了摸料子,“你这皮料是羊皮的吧,那可不便宜,差一点的料子也要几百文一件了。” 再想到他白天那个羊皮包袱,加上两个水囊,才喊价五百,还是喊低了些。 他记住了,下回想卖什么东西先打探一下当铺这里卖多少钱,参照他们的卖价来喊价,准没错。 今天逛了一天,方可可待着两兜子战利品,还有剩下的33文钱,回了家。 早上出门时他看见两个人在家门口吵架,晚上回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还在那吵。 走进家门,本来空空荡荡的屋子多了一些柴火,婆婆和塔塞连晚饭都准备好了。 “好香啊,这晚饭是从哪来的?” 乌兰:“隔壁范婶子不会烧地羊,我过去帮他们烧了,她就给我盛了一碗送过来,说是教她烧饭的酬劳。” “你这是买了些什么?咱们那几样东西当了那么多钱吗?” “粮食、盐还有衣服!” 他还拿出了精心挑选的衣服,比划给乌兰看,“你看这尺寸,是不是改改能做两身衣裳?” 塔塞也拿了一件比划,衣袍肥大,他穿着不仅袖子长出来一大截,下摆也拖在地上。 “这什么料子啊,摸着好软。” “棉麻的。” “行了行了,别摆弄那袖子了,来烧火,我试试这新买的粮食做饼子好不好吃。” 这糜子混小麦做出来的饼子不难吃,吃着感觉比青稞饼还细些,不怎么剌嗓子。 塔塞凑在灶台边上,朝婆婆撒娇,想多吃一个饼子。 “成,反正是自己做,你想吃几个就做几个饼子。” 最后塔塞吃了两个半饼子,剩下半个他实在吃不完了,方可可也吃不下了,他也吃了两个。 这多下来的半个饼子就放在锅里头。 塔塞看着锅里头的半个饼子,突然说,“真好啊,我现在感觉肚子里都是饼子,肚子满了,心也满了。” “这剩下的半块饼子还能留到明天早上吃,我好想现在就是明天啊,这样我就又能吃下好多好多饼子了。” “行了行了,你要是想明天快点到,那就早点去睡觉。” 说起睡觉,方可可就想起来他把包袱卖了,他们没能做床垫的东西了,今天去买东西的时候他也没想起来这事。 看来明天除了找活干,还得留意下有没有地方卖床垫。 没想到一进门,塔塞给了他一个惊喜,原本光秃秃的木床,现在上面多了一层草垫子。 塔塞:“看,我今天一天都在编这个垫子,还凑活吧。” “我现在躺在上面,就好像回到了羊圈里一样。” 这草垫子睡上去的感觉,和羊棚铺的干草垫感觉差不多,只不过这少了许多羊臭味。 塔塞也试了试,“你不说我都没发现,还真是。” “一躺上来我就困了,好像回羊圈了一样。” 看在这熟悉的感觉上,希望这个草垫子能保佑他们睡的好点,晚上别再被打更的吵醒了。 16.16 边城的工作大概可以分为两种,招外族人的和不招外族人的。 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两边的关系缓和了很多,但是汉人和外族之间的歧视还是存在的,大部分本地的商户,还是更愿意招本地人。 外地的商户比较看重的则是谁便宜。 很多外族人为了能有份工作,工价低也愿意干,长久以后,商户之间对外族人的印象也停留在了便宜实惠上。 方可可去问了几家招人的商户,干的都是体力活,给的工钱却不高,还不包午饭。 算下来赚一天的工钱还不够买三个人的午饭。 就这么接连碰壁了几处地方后,他走到了卖牛羊的地方,这里头不仅有牛羊卖,还有牛奶羊毛之类的卖。 有个男人在边上买羊奶,“你这真是头茬奶?怎么看着和其他奶没什么区别啊?” 小摊贩再三保证,“真真的,我家羊头天晚上刚下的崽,就挤了这么一些,多的也没有了,你要是想要我卖你二十文一斤。” 两个人砍价砍的有来有往的,小贩一直在吹嘘他这个羊奶有多难得,恨不得说这奶是羊崽子刚生出个头他就挤了的,绝对是头茬奶。 方可可在边上听的实在没忍住,笑了出声,这头茬奶居然还能解释成这样,母羊要是听得懂人话,都得忍不住跳出来踹他两脚吧。 他这一笑,争执的两个人都看向了他这边。 这毕竟是别人的势力区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直接点破人家的卖货的手段,不然会招来摊贩的报复。 所以方可可只能假装看到了很好笑的事情,尬笑着离开了这块区域。 这除了有卖东西的,也有收东西的。 有个家伙租了个摊位,摊位上竖了个牌子收羊皮羊毛。 “你这收羊皮什么价?” 这人上下扫了一眼方可可,看到他身上的衣服以后开口,“小羊皮两百文,大羊皮三百文,要是特别好的羊皮,我还能再加点价。” “羊毛呢?” “粗的,挑过的羊毛,三文一斤。” “那羊毛线呢?羊毛纺的线。” 这人摆了摆手,“不收不收,我只收羊毛羊皮。” 就在方可可想再打探些消息出来的时候,之前摊位上遇到的男人找了过来,“小兄弟,我可算找到你了。” 方可可看见他,就知道刚刚的生意怕是没成。 这人来人往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他领着人到了一家茶馆里。 男人主动买了两杯茶,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我姓杜,刚搬来这城里不久,刚刚要不是小兄弟提醒,我怕是就要上了那摊贩的当了。” 方可可:“这没什么,你待这时间久点了也会知道的,在这边头茬奶没哪家牧场主舍得卖,外头打着这名号的十有八九是假的。” “好点的只是用羊奶装头茬奶,坏点的里头还会掺水,刚刚那家伙的羊奶颜色看上去太淡了,估计是还掺了水。” “我也是被他那离谱的说法逗笑了,本意并不想掺和到你们的买卖中。” 杜郎君连连点头,“我懂,我懂,但还是要谢谢小兄弟。” 看他这么诚恳,方可可厚着脸皮问,“你要是真想感谢的话,有合适的活可以介绍给我,我最近正在找工作。” 相比较友善的谢意,他现在更需要的可能还是实实在在的工作机会。 “呃……这个合适的活……” 杜郎君可能也是没遇到过这样的对话,连着喝了好几口水,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没事,没合适的活也不要紧,谢谢你的茶水。” 能白得一杯茶水也挺好的。 茶馆能做卖茶的生意,自然是有点本事的,方可可喝着这茶水,有点甜有点凉,喝完以后身上感觉没那么热了。 而且这茶喝完了还能续。 杜郎君坐在那苦思冥想的时候,他就在边上一杯杯的喝茶。 今天他看了一圈,感觉苦力的活他做不来,其他的活也不招他。 要想赚钱,还是得做点小生意,边城这牛羊相关的生意还挺多的,他刚刚看到有人卖奶酪要卖六十文一斤。 羊奶的话是卖六文一斤,之前那个小摊贩喊二十文的价格,纯粹是坑杜郎君这个外地人的,搞个噱头就敢漫天要价。 大概五斤奶能做一斤奶酪,剩下的水也能做其他用处,不会浪费了,这样算来一斤奶酪净赚三十文。 不过城里头的价格还是太贵了,如果能去乡下收羊奶,价钱应该能够便宜些。 想到这,他问杜郎君,“郎君可知这边城附近有什么富有些的村子吗?” 羊这东西也不便宜,稍微有些家底的人家才养得起。 “若是我想去这些村子做些小买卖,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 这下可说到杜郎君擅长的地方了,他先从这做买卖的政策说起。 若是那种走商,没有固定摊位,挑着担子四处售卖的,是不收商税的。 若是租了摊子,那每年有固定的摊位费和商税。 若是租了铺子,那商税就交的更重一些。 至于去乡下买卖,唯一要注意的是带着东西出城不收税,带着东西进城就要收进城税了。 “这来来回回收这么多税,在边城做生意的人还赚的到钱吗?” 杜郎君:“边城还有个规矩,只要你的户籍在边城,所有税都会减免三成,入城也不用交入城费。” 这是为了吸引别人来边城落户所实施的特殊政策。 当然有些人为了钻空子,也试过雇本地人做生意,试图逃税,有成功的,被抓的也不少。 “那乡下的农户挑点菜到城里来卖,也要交那什么进城税?” 杜郎君摆了摆手,“那当然不收了,农户自家种的养的东西,带到城里卖都不收进城税。” 这是因为他们要交的是农税。 方可可还不太清楚这其中的区别,不过他只要知道带羊奶进城不用交税就行。 谢过了杜郎君之后,他准备回家和婆婆他们商量做奶酪生意的事。 结果他回家以后,发现家里头一个人也没有,只好去了隔壁,找范婶子打听。< /p>“婶子,在家吗?” 范婶子正好在研究东西,看到方可可来了,立马招呼他进来,“方小郎,你来的正好,来帮我看看这袋子东西是做什么的?” “我家老范也真是的,路过摊子看见个新鲜玩意就想买回来试试。” “听说这东西是胡人那边爱吃的,叫什么胡麻?” 边城这地方往北边走是草原,往西边走是沙漠,近年来和沙漠的通商多了,他们那边的时兴物件也会在这边流传开来。 最近这传过来的胡麻就有不少人买回去做了吃了,都说挺香的。 范婶子啥都好,唯独这做饭的手艺上差了一点,对着这袋胡麻研究半天了,也不知道是把它当调料烧还是当盘菜烧。 方可可也没见过这东西,小小的一粒粒的,长的和种子一样,闻上去也没什么味道。 “婶子要不你裹面团里,直接做饼子吃试试?” 管它调料还是菜,裹面团里一锅烧了,简单又方便。 “好主意,我来试试看。” “哎对了,你刚找我什么事来着?” “哦,我是想来问问婶子,有没有看见婆婆和塔塞,我回家的时候他两都出门了。” 范婶子摇了摇头,“我一直在家待着没见着人,他们要是不在家,你来我这吃饼子吧,正好今天用上了胡麻,咱们一块尝尝这味。” “婶子,不用了,我还要回去给婆婆他们准备饭呢。” 方可可已经受了范大叔家这么大的恩情了,怎么还好意思在人家家里吃白饭呢。 他一直拒绝,范婶子也不好强留,不过走的时候她还是强塞了一把胡麻到方可可手上。 让他带回去尝尝味道。 方可可拿着这把胡麻,也选择了做饼子。 不用放油也不用放水,做好的饼子就这么贴着锅慢慢干烧。 一面烧的微干了就换面,烧到最后饼子发黄,散发出麦香。 今天还多了个胡麻香。 这东西的香味太霸道了,熟了之后,整个小院里都飘满了胡麻香,甚至都传到街上去了。 隔壁的白娘子循着香味一路到了范婶子的家门口,她想问问是什么东西这么香,她也想买点回去让相公做着吃。 好巧不巧,她的对头邻居铁大嫂也有同样的想法,两个人就这样在范大婶的院子里又吵了起来。 声音响的方可可都听到了。 他才搬来这地方几天,也不知道她们哪来那么大的仇恨,见面就能吵起来。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婆婆和塔塞都回家了。 婆婆本来是出门去买线的,昨天方可可买了衣服但忘买线了。 没想到走半路听到客栈的老板因为马匹生病了在打骂店小二,正好婆婆会看点牲畜病,就去帮忙看了下马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东西,客人留在他们店里的马拉了两天肚子了。 老板承诺要是能治好马,会给婆婆一笔酬金,还能帮她介绍生意。 塔塞跟去帮忙了。 两个人忙到现在才回来。 17.17 一进门塔塞就闻到了胡麻香,他还以为是隔壁传来的香味,伸着脑袋使劲闻。 “范婶子今天是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闻着这味道,今天晚上我还能多吃两口饼子。” 方可可把胡麻饼从锅里拿出来,“你说的是不是这个香味?” “范大婶送了我一点胡麻,我没见过这种吃的,就把它加饼里头一块烧了,没想到烧好了这么香。” “婆婆,你尝尝?” 乌兰婆婆拒绝了,“刚给马看完病回来,洗个手再来尝。” “塔塞你也是,洗完手再吃。” 她就和背后长了眼睛一下,准确的打断了塔塞偷吃的动作,把他抓去洗手了。 “可可……” 塔塞朝方可可呼救,方可可表示爱莫能助,他也觉得洗手挺好的。 塔塞这不讲究的习惯在草原上也就算了,到了城里,还是改改比较好。 他们今天看马的时候伸手接触过马,婆婆怕手没洗干净,这病就传他们身上了,所以盯塔塞盯的特别仔细,指甲缝都要洗干净了,才放过他。 这么仔细的洗完手,塔塞感觉自己的手都白了一个度,拿起饼的时候,都有些不习惯了。 看他那别别扭扭的样子,婆婆直接帮他把饼塞嘴里了,“吃!” 婆婆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总是很专心的对待她手里的食物,所以往常吃饭的时候都是方可可和塔塞在闲聊。 他们两吃东西又快又急,也就是仗着年纪小消化好,不怕噎着。 “你们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回来的时候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婆婆路上遇到点事,有个客栈里头寄宿的马得了痢疾,我是被叫去送东西的。” “什么东西啊?”方可可扭过头去看向婆婆,就他们逃跑的时候身上带的那点东西,有能治痢疾的? 不过相比这个,他更好奇的是婆婆是哪族人。 从知道有外族之后,他就很好奇,婆婆这么看牲畜的毛病,是自己学的,还是他们那的人都会的本事。 “婆婆,你是哪的人啊?你这看病的本事是和你爹娘学的吗?” 这下塔塞饼子也不啃了,转头看向了婆婆,他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婆婆,你好像从来没讲过你以前的事。” 乌兰吃完了饼,看着好奇的两个人,“以前的事有什么好讲的,都过去那么久了。” “说说嘛说说嘛,我们太好奇了。” “我的族人基本上都死的差不多了,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想想接下来怎么生活吧,咱们这屋里头还差了好多东西。” 就比如说桌子和凳子,他们一直是手拿着饼直接吃的。 再比如说木盆、碗筷等等。 说起这个,方可可和他们分享了自己的想法,他想做奶酪的生意,要是成功了,他还想加入边城的户籍,这样做生意免税,他也算是有了正式户口,不是逃跑的黑户了。 “你们怎么想?做生意可能会有失败的风险,到时候一批货卖不出去可能就一文钱都收不回来了。” “但是我算过了,奶酪这生意真的能做,赚的比苦力多多了。” 乌兰:“我们现在手上有这么多钱吗?” 这确实是个问题,赚来的钱首先要留够买粮食的钱,剩下的才能拿来做生意。 方可可想着,“不行我先去做几天苦力,攒攒钱。” “马治好了以后,客栈的老板应该会给我些酬金,这酬金你先拿去用。” “还有我。”塔塞举起了手,“我也能出去找点活干。” 在方可可带着他们一块逃跑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彼此当做家人了。 现在他们不过是在用行动支持家人。 方可可很感动,不过他早就有了盘算。 白天看过的那家收皮子的店,也收他身上的衣服,只不过要折一些价钱。 等婆婆改好衣服,他就去把身上的旧衣卖了,换钱去乡下收牛奶,不需要塔塞去打苦工。 方可可这一去就是好多天。 附近的村子其实有不少养羊的,但是有的人家养的是公羊,有的人家母羊今年没生小羊,自然也就没有羊奶了。 他不得不多跑了几个村庄,才收到了足够多的羊奶。意外的是还收到了一些牛奶。 牛价比羊价要贵一半,但是牛能耕地能拉车,羊便宜但是不能干活,所以村子里有钱的,养羊的数量和养牛的基本上对半开。 反正不管什么奶都能做奶酪,方可可就全收了。 看到村子里有人种韭菜,他想起婆婆之前做过韭菜酱,顺便还买了些韭菜回去。 进城的时候,守卫粗略的检查了一下他带的东西,最后收了三文入城费。 给方可可心疼坏了。 因为边城本地人只要交一文入城费。 以后等他赚到钱了,也要想办法拥有边城户籍。 他收来的两桶奶要先放灶台旁慢慢发酵,发酵到发酸以后才能做酸奶。 这中间他还送了些韭菜给范大婶,之前吃了她家不少东西,方可可这回买了不少韭菜,就想着送她家一些。 范大叔也在家,他身边摆着一堆家伙事,正在维修器具。 “范婶你在家吗?我去乡下的时候收了点韭菜,多了吃不掉,拿来给你们点尝尝。” “范叔,正好你在,这韭菜你拿去。” 范大婶从屋里闻声赶来,看到方可可手里的韭菜,立马推了回去,“这韭菜你们花钱买的,我们怎么能要,你快拿回去。” “婶子你就收着吧,之前我们收了你们多少东西了,你要不收,我都不好意思来见你了。” “不行不行,你们刚来这也不容易,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我不能收。” 他们三个人刚来的样子范大婶也是见过的,三个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吃的也没有行李也没有,这钱赚的肯定不容易,她不能收。 “婶子你就收了吧,你不收,我以后怎么好意思再来找你?” “我们之后想做点小买卖,有些事还要找你帮忙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范大婶也不好再推辞了,“行行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之后有啥要婶子帮忙的,就直接说,别客气。” 路过的铁大姐看这屋里头这么热闹,也凑了过来,“哟,这屋里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她头一低就看见范婶手里的韭菜 了,“看来叔今天有口福了呀。” 说完她还朝着婶子挤弄了下眼神。 范婶:“去去去,小孩就在边上听着呢,你家饭烧好了?都有闲工夫跑我这聊天来了。” 看范婶亲昵的语气,和铁大姐的关系好像还不错,方可可有些奇怪,“婶子,铁大姐好像人挺不错的,怎么我老是看见她和别人吵架?” “你说的是隔壁白娘子家吧?唉,这事说起来真是有的讲了,他们两家人其实都不错,最开始吵起来也就是为了一点小东西。” “吵到现在关系越来越差了。” “不过你不用管这些,他们人还是不错的,铁大姐家也是金石族的,平常会打些小器具,白娘子的相公是个读书人,人也很不错,免费帮我们写了不少回家书,就是身子骨说了些。” “这条街的街尾还住了姓田的一家,她家吧人也热心,就是说话上……总之你下回见了就知道了。” 她要是提前说了,影响了方可可的判断就不好了,反正在这时间久了,总会见到这几个邻居的。 灶台边的奶发酵了,微微发酸,接下来就要放在锅里煮,煮到后面像豆腐一样的,放到纱布里滤水,再用石头挤压成型。 最后两桶奶做出了四斤多的奶酪。 方可可给范婶家送了些,又分了些给其他邻居。 白家是白郎君接待的,他在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咳嗽一下,看上去确实身体不太好。 铁家铁大姐在家,只要不对上白家,她都很好说话,还拿了点自家腌的小菜给方可可作为回礼,听说他们家的情况时,还很热心的说要帮他们介绍工作。 最后去的是田家,方可可到这以后,没见过田家人,他们好像总是早出晚归的见不着人影。 他敲了敲门,是一个小孩给他开的门,小孩嘴里还含着糖,“娘,外头来了个不认识的哥哥。” 田大姐匆匆忙忙的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水,“干嘛干嘛,我锅里头还炖着菜呢,你去帮我看着点火。” “田姐,我是街头新搬来的,做了点我们那的奶酪,送点来给你们尝尝?” 看着他金色的眼睛,田大姐顺理成章的认为他是范叔的亲戚,“你是老范的亲戚吧?” “你拿回去吧,我们家吃不来草原上的东西,听说你们草原上的人都不洗手的。” “还是谢谢你的好意,这是我们自家种的菠菜,你拿点回去吃,我锅上还炖着菜,先不说了啊。” 田大姐匆匆忙忙的拿了把菠菜递给他,又匆匆忙忙的走了,最后小孩在他面前缓缓把门关上。 菠菜很嫩很新鲜,田大姐肯定花了很多心思照顾它。 这也让方可可更加难以理解刚刚田大姐的话,她好像没带恶意,又确实看不上草原上的人。 方可可拿着菠菜回去,不想在这个事上纠结了,就当正常邻居相处。 人家友善对人,他就友善,人家带着恶意,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不过在进家的时候,他还是受了些影响,看到塔塞又不洗手就拿东西吃,立马把他抓去洗手了。 被抓住的塔塞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太差了,刚躲过婆婆,转头可可又不知道抽什么风,也开始抓他洗手的问题了。 18.18 “可可,你这是在哪受了气啊,你说,我去给你出气去,就是能不能别往我身上撒啊?” “我哪受气了。” “喏,这是铁姐给我们的酱菜,这是田姐给的菠菜。” 方可可虽然没承认,但是塔塞觉得他压着自己手的力度,怎么都像是带了情绪的。 为了不火上浇油,塔塞决定这个时候还是别和可可对着干了,“好吧好吧,我老老实实洗手,你别盯着我了。” 洗完手,他看着做出来的奶酪,问可可,“这奶酪你打算自己去卖吗?” 方可可也在犹豫,“我是打算继续去收奶的,等小羊羔小牛犊长大了,就收不来这么多奶了。” “反正奶酪放的住,等奶收的差不多了,我再往外卖。” 塔塞:“但是一直收奶要很多钱吧?咱们有这么多吗?” “为什么不一边收一边卖,你要是收不过来还有我啊,我也可以去卖奶酪。” “我以前放羊,隔着山喊羊都能听到,要是去卖奶酪,保管半座城的人都能听到。” 没说一座城,是因为这样显得谦虚些。 他这段时间除了给婆婆跑腿,就是在城里到处瞎逛,以前放羊走的多了,现在让他在家里待着也闲不住。 而且家里头现在缺这缺那的,他也想帮上点忙。 方可可被他这说法逗笑了,爽快的同意了他的提议,“咱们晚上吃饼子的时候配点奶酪吧,也尝尝自己做出来的奶酪是什么味。” 他们在吃奶酪,街上的其他家也在说奶酪的事,铁家和范家都是草原上来的,之前吃过这东西,白家却是头一回见。 白娘子回家的时候,看到她相公拿出了一盘黄色的切好的食物。 “这是什么?谁家送水果来了?这黄色的是什么水果?” 她拿了块放进嘴尝了下,没嚼两口就意识到自己认错了,“有点酸,还有点奶香味,这是奶糖?” 白郎君摇了摇头,“隔壁新搬来的人家送来的,说是羊奶做的,草原上的吃食,叫奶酪。” “我也不知道怎么炒菜吃,那小孩说能生吃,我就直接切块了。” “羊奶?”听到是什么做的之后,白娘子本来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那你多吃点,这东西吃上去一点腥味也没有,正好补补身子。” 她回味了一下嘴里的味道,酸酸的奶香味,也不腻也不腥,和小零食一样,也不知道这东西卖的贵不贵,要是不贵可以买点回来给相公补身子。 白郎君对此的反应是直接拿起一块递到了白娘子嘴边,“娘子才是最辛苦的人,合该多吃些。” 在白娘子迟疑的时候,他又放了一块进嘴,“我们一起吃。” 小夫妻亲亲热热的一起把一盘奶酪吃完了。 看着空盘子,白娘子想,人家送了这么好吃的东西来,他们是不是该回点礼。 可是他们家大部分的钱都用来给夫君治病和读书了,剩下的也用在生活上了,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看到白娘子皱眉沉思,白郎君就知道她在担心回礼的事,“回头我写副对联送给他,咳咳……正好作为乔迁新居的,咳咳……” 话还没说完,白郎君连着咳了好几声。 “夫君,怎么突然咳嗽加重了?今日的药吃了吗?” 白娘子扶着相公回了房里,忙着关心他的身体,已经忘记了刚刚说到一半的话题。 田家,田大哥很晚才到家,他家是本地人,有屋有田,只不过为了把小孩送到城里做学徒才一块跟了过来。 家里的田主要是他的兄弟姐妹们在侍弄,他只有忙的时候回去帮忙,平日里和田大姐都在城里做工。 这天是回村里看地了才回来晚了,回家的时候看到家里已经烧好了饭,小女儿看到他就扑了过来,“爹,今天家里来了个不认识的小哥哥。” “不认识的?那为什么要到我们家来?” 他和闺女说着话,眼睛看向的是田大姐。 田大姐:“隔壁新搬来的人家,应该是范叔的亲戚,做了点东西送给我们吃,我没要。” 自家娘子这嘴他是知道的,田大哥立马问,“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我能说什么?就说了不要啊,我估摸着他家应该没什么菜吃,还送了他两把菜呢。” 田大哥转头问小女儿,“你娘说什么了?” 她掰着手指头回想,“说不洗手,脏,不吃。” “你咋能这么说。” 田大姐困惑,“我咋不能说了?这又不是假话,草原人确实不洗澡啊,大家都在那说,为啥我不能说?” “那人家谁当面说这话了?” “那你让我咋说,我收了人家的东西,转头把这东西扔了?那不糟蹋粮食吗?人家辛苦做出来的。” “那你咋不跟人家这么说,说辛苦做的不好意思收不就行了?” 田大姐白了他一眼,“我都是想到啥说啥,整不来你那套。” “行了,你在这瞎操什么心,人家小孩拿着菜走的时候也没生气啊。” “有这功夫多吃两口饭吧你。” …… 第二天,塔塞带着奶酪上街叫卖去了,方可可则拿着剩下的钱,继续去乡下收羊奶了。 周围几个村子他已经跑熟了,比第一回来省了很多事,这回还是收了两桶奶。 因为是比往常回来的要早,所以他已经做好了家里头没人的准备。 没想到推开门,塔塞和婆婆都在家。 “咦,你们今天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塔塞拉着走进了房间里,还神神秘秘的遮住了他的眼睛。 “干嘛?你们这是藏了什么东西?” 塔塞松开手,让他看向了屋子里,“噔噔。” 床上的铜板像小山一样堆起来,散发出金钱的光芒。 “这……这些全是卖奶酪赚的?” “其实有一部分是婆婆的酬金,但大部分都是卖奶酪赚的钱,我们特地放这,想等你来一块数的。” 塔塞和婆婆都没见过钱长什么样,在草原上也大多是以物易物。 这回赚到了这么多钱,他们很开心,但是又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这么多 钱到底代表了什么。 方可可和他们一起数,每一百文串成一串,最后数下来有三百六十文。 他看着这一串串的钱,发出了一声感慨,“做一回奶酪,就赚够咱们半个月的粮食钱了,还是做买卖赚钱啊。” “多少?你说这么多钱能换半个月的粮食?!” 塔塞指着床上的钱串子,手微微颤抖。 他想了下自己这段时间叫卖奶酪,走的路比放羊的时候还少,只要上午叫卖一回,下午叫卖一回,也不用收拾羊粪,晚上也不用干活。 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叫卖了几天,就赚够了半个月的粮食钱? 再想想他以前干那么多活,每天能换到什么? 一个饼子。 又干又硬的饼子,饿不死也吃不饱。 塔塞看看方可可,又看看床上的钱串子,突然大喊,“可可!我好开心!我好开心呀!” “怎么了?” 方可可不明所以,刚刚也没发生什么啊,就数了个钱,就把他高兴成那样了? “屋外头还有我刚收来的两桶奶呢,这两桶奶又能换这么多钱回来,听了这个消息你是不是要高兴飞了?” “什么?你又收了两桶奶,那还坐着干嘛,快去做奶酪啊。” “婆婆,快,一起来做奶酪。” 说完他就把两个人往屋外拖,“早一天做完,咱们就能早一天赚到钱。” 可可拦不住上头的塔塞,只有婆婆能拉住他了,“好了好了,不是还有事要和可可说吗?” “哦对,可可,你走了之后田大哥上门来道歉,说是为他娘子说的话道歉,田大姐和你说了什么?” “我记得有天你回来特别生气,不会就是那天吧?” 其实方可可也就当时那阵有点气,现在过了这么多天,气也消了,“没啥,就是她说咱们草原上的人都不爱洗手,不干净。” 塔塞嚷嚷:“乱说,咱们只是不洗澡,咋不洗手了,我挤羊奶的时候回回都洗手,那羊圈我收拾的多干净啊,哪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这回卖奶酪,买的确实都是咱们草原上的人,没本地人买。” 方可可注意到了塔塞后面这句话,“咱们的奶酪没本地人买?” 塔塞摇了摇头,“没有,本地人好认,比咱们草原上的人矮,瘦条条的,都是外族人买咱们的奶酪。” 他没有意识到这里头有什么问题,本地人不买,那就卖给外地人呗。 但是方可可想的更长远,边城的外族人能有多少?他们又有多少买得起奶酪的? “这样不行啊,边城肯定还是本地人多,咱们这生意要是想做长久,还是得卖给本地人。” 乌兰婆婆在边上听完了他们的讨论,冷不丁的开口,“简单,咱们这街上不就有户本地人吗?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方可可想了想上回田家的态度,还有她送的那把菜,好像是可以去问问。 然后他就上门拜访了。 小丫头开门看到方可可,立马朝屋里头大喊,“阿娘,上回的哥哥来找你算账了。” 19.19 田大姐撩起袖子就冲出来了,“谁,谁找我算账?” 不过在看到家门口站着的是谁时,她的气势又弱了下来,“是你啊,范大叔的亲戚,上回好像忘了问了,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方。” “哦——方小郎,你今天上门有什么事?” “是有些事想来问问田姐,不知道可否进门再说?” “可以可以,你进来吧。” 田姐把人请了进来,同时狠狠瞪了闺女一眼,“你这丫头咋说话的,我还以为有人上门吵架来了呢。” 丫头撇了下嘴,“那不是爹说的吗,说娘的嘴哪天有人打上门了也不奇怪。” “行了行了,你别在这看热闹了,找隔壁家的小孩玩去。” 她把嘟嘟囔囔的女儿赶走了,也不知道这丫头和谁学的,满嘴的大人话,说的她都头疼。 看到闺女的背影,她又补了句,“出去玩别乱跑啊!” 小丫头头也不回,跑的特别快,“知道啦!” 回过身看到方可可就站在那看着她,田大姐也有了几分不好意思,“我这闺女出生的时候身体就不太好,养的时候难免娇惯了些。” “你找我有什么事?” 方可可喝了一口水,思考着该用什么样的表达才合适,“田姐,你平时会买外族人做的东西吗?” “会啊,我家那锄头就是找铁家打的,还有那水囊,买的还挺便宜的。” “那吃的呢?” 田大姐立马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买的,都是自家种菜吃,哪还要到外头买了吃。” “那什么羊肉牛肉的我们也吃不起。” “城里头没外族人摆摊卖小吃吗?” “有啊,你往西边那条街去,摆摊卖吃的的的都在那,不过本地人不爱往那去,主要是吃不惯。” 被相公再三交代说话要收着些的田大姐,今天回答问题的时候都很克制。 方可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边城这的人觉得我们草原上的人做的东西不干净呢,还想问问田姐该怎么办。” 田大姐心想人家都主动说起这事了,应该没啥不能说的吧,“嗐,我们这也是小时候听外头传的,都说草原上水少,所以生活在草原上的人一辈子就洗两回澡,出生和出嫁。” “你说这人不洗澡多脏啊,对吧,说不定草原上的人寿命短就是因为这个。” “唉,不过也怪不了人家,你说草原上那种地方,条件就摆在那,哪比得上咱们边城啊,边上就是黄河,自从郑大人的水道修好了以后,咱们这就没缺过水。” “听说方小郎是从草原上逃到咱们这的?是啦,草原上能活下去的都是些蛮夷子,方小郎一看就嫩生生的,在那种地方怕是要被生吞活剥了。” 然后她就拉着方可可讲了草原的数十个缺点,以及在边城生活的数十个优点,并且称赞他们决定生活在边城是十分明智的选择。 在方可可说到自家做的奶酪时,她的态度中带着一丝不屑,仿佛在说草原上的东西能有什么好吃的?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是奶酪干不干净的问题,而是边城本地人就看不上草原上的吃食。 在知道可能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以后,方可可就有心想要换个话题了,于是他转头问起了刚刚见到的小丫头,“田姐,刚刚跑出去的是你的小闺女吗?看着真机灵。” “那丫头,机灵个鬼,有点心眼子全使我的他爹身上了,就是仗着我们不舍得揍她。” 方可可:“哪里,五六岁的小孩回话有条有理的很了不起了,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还只会玩泥巴。” “五岁?”田大姐比划着手,有些震惊的看向方可可,“我家丫头都十岁了。” 不过转头她又叹了口气,“唉,也不怪你认错,她那个子比同龄的姑娘是要矮不少。” 这边说岁数都是说的虚岁,不过八九岁的小姑娘,看上去比七岁的塔塞还要矮大半截,也难怪方可可认错了。 他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田大姐说起她小女儿的个子,就有些羡慕方可可他们了,“也不知道你们草原人都是吃什么长大的,个又高人又壮,铁家那几个丫头小子也是的,比丫头小几岁,站着和丫头差不多高。” 这话就好像是把一个火苗扔进了柴堆里,瞬间点醒了方可可的脑子,“我们草原人就是吃奶酪吃肉,多喝奶,才长的又高又壮还不生病的。” “田姐你要是想让闺女长个子,不如买些我们做的奶酪吃吃看,这玩意没有奶腥味,好吃的很。” 之前还在那看不上这些个东西的田大姐一听,眼睛都亮了,哪还有什么嫌弃,“真的假的,吃这东西真能长个?” “要是真的,我高低得买点回来给我闺女试试看。” “这奶酪要在哪买?是不是你上回送来的东西?哎哟,有这样的好东西你怎么不早点说呢。” 田大姐热切的打听着一切能让小孩长的健康的方法,方可可答应了回去以后帮她打听一下。 临走的时候,田大姐还拿了一把葱给他,“方小郎,你拿去吃,这葱摊饼吃香的很。” 田丫头回家的时候,看到她娘这幅高兴的样子,差点以为见到鬼了,“阿娘,你笑什么呢?小哥给你送钱来了?” “说什么呢?方小郎说要帮我打听一下草原上长个子的偏方,这事要是真能办成了,为娘心里头也算能松口气了。” “而且方小郎说什么奶酪和羊奶喝多了也能长个,回头我买点回来,你记得吃。” 田丫头想起她之前喝的长个偏方,全都又苦又涩,有的里头还有着奇怪的渣渣,难喝死了,她现在想起来还想吐。 想来这方小郎说的这几样东西肯定也不好吃。 她赶紧跑田大姐身边撒娇,“娘,你以前不都说什么草原人做的东西不能吃,不干净吗?” “可是它能让你长个啊。” “阿娘,我不想吃。” “不行。” 撒娇失败,田丫头决定从今天开始方小郎就是她最讨厌的人了,以 后他来,她都不会给他开门了! 死都不开! 哼! 方可可还不知道他已经得罪了田丫头,和田大姐告别以后,他就兴冲冲的跑回了家,拉着塔塞说起了他新想的计划。 “之后你上街叫卖的时候加句话,就说小孩吃了长个,身体好。” 塔塞有些奇怪:“这东西还要另外说吗?奶酪当然是好东西了,在牧场都是只有牧主才吃的好东西。” “是啊,咱们知道,但是有的人不知道啊,所以得说出来,得告诉大家伙这东西有多好。” 方可可说了他的发现,“边城的人对咱们的吃食是有些看不上的,觉得草原上的食物不可能比得上他们城里。” “这个时候和他们争论是没有意义的,毕竟咱们想要的是把这些奶酪卖出去。” “所以要抓住他们更在乎的东西,比如说小孩的身体健康,比如说价格实惠,然后把这些优点宣传出去,等他们买了回去吃了,自然就知道咱们的东西有多好了。” “到时候不用咱们特意解释,他们也会知道咱们做的东西有多好了。” 塔塞听着,还有些怀疑,就是多加一两句话,就有这么大的效果吗? 不过再第二回卖奶酪的时候,他还是按照方可可说的那样,加上了那句话,“夫人,要买奶酪吗?羊奶做的,又香又好吃,一点奶腥味都没有,小孩多吃这个能长个。” 本来那夫人拎着篮子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又折返了回来,“你这什么奶酪,吃了真能长个?” 塔塞没想到这话真有用,连忙点头,“当然了,这奶酪就是用羊奶里头最有营养的东西做出来的,小孩要是天天吃的话,肯定能像咱们草原汉子一样长的又高又壮。” 妇人想了想她之前见过的几个草原人,好像是要高些壮些,“行,那你给我称个半斤,我先试试。” “这东西怎么做?是炒着吃啊还是泡着吃?” “都行。”塔塞把脑子里能想到的几种吃法都说了出来,“这东西能放很长时间不会坏的,可以慢慢吃。” “是嘛。”本来就挺心动的妇人听了之后更满意了,她家孩子那个子和她相公一个样,也不知道吃了这个能不能高些,这样以后也好想看人家。 买完之后她还不放心的问了句,“真能长个?” 塔塞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真真的,我们草原人就是吃这些长大的。” 本来边上看热闹的几个人也凑了过来,打听起了奶酪长个的事。 边城家中有些家底的人不少,舍得为孩子花钱的人更多了。 塔塞今天只叫卖了一条街,就把所有的奶酪都卖完了。 全是本地人抢着买完的。 后头还有听说奶酪的好处的人想来买,已经买不到了,只能追上来抓着塔塞的袖子,向他打听下回卖奶酪是什么时候。 塔塞还是头一回被热情的婶子们包围,他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拿出了追羊的速度,才摆脱这些热情过头的客人。 20.20 这天晚上,好多人的饭桌上都多了一道奶酪。 杜郎君也抢到了一份奶酪,他到不是知道这是方可可的生意,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寻摸着买羊奶。 他的妻子刚生完小孩,没有奶水,雇个奶妈太贵了,买头母羊也买不起,这段时间一直是拿米汤喂的小孩。 刚出生的婴儿明明有着一副大嗓门,出生那天的哭声响的杜郎君耳朵疼。 可是这段时间一直喝米油,婴儿的身体很快就虚弱了,哭泣的声音也是细细小小的。 羊奶他也买过不少,但是膻味太重了,喂一口吐一口,怎么都喂不进嘴。 上回想买头茬奶还差点被骗了。 为着这事杜娘子也是整日整日的自责,怪自己的身体不争气,人也消瘦了不少。 杜郎君对这个情况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只能在每天做完活的间隙,多去找找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然后他就撞见了塔塞在那卖东西,听到了那句小孩吃了能长个。 能让小孩子长个子的食物,应该也能让他的小孩平安长大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杜郎君抢到了半斤奶酪的名额。 他抱着奶酪回了家,家中他的娘亲正在熬米油,他的妻子在温柔的哄着孩子,眼眶红红的,带着一丝悲伤。 杜娘子看到他回来,有些惊讶,“夫君,这个点你怎么就回来了?今日的活怎么办?” 杜郎君:“没事,我和掌柜的告假了,今日我在街上遇到一个卖东西的小孩,他说这个奶酪小孩吃了能长个。” “我想着这一定是个好东西,就想着赶紧送回来。” 杜娘子稍微坐起身子,拿过奶酪闻了闻,没什么腥膻味,她咬了一点点尝了下,微微发酸,带着点奶香,不难吃。 “这东西要怎么吃?” 头一回做爹娘的小两口看着奶酪,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东西加工成婴儿能吃的模样。 最后还是杜母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端着米油来找儿媳妇的时候,心中曾在犹豫是否要劝说她放弃。 村子里很多人家都是生下来五六个小孩,最后只能活一两个。 她的第一个孩子也没能活下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儿媳妇,劝她接受这悲伤的现实。 最后只能站在灶台边,一遍遍的熬着米油,默默的为夫妻两人祈祷。 他们是如此的爱着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否也感受到了爱,并在努力活下去呢? 好在他们的坚持带来了新的希望。 杜母没见过奶酪这种东西,但她知道婴儿这个时候只能吃流食,她尝试着像煮米油一样的煮奶酪,让它融化在米油中。 再小口小口的喂给小孩喝。 第一口、第二口,一直到最后一口,小孩都乖乖的喝完了没有吐出来。 杜娘子抓着相公的手,“你看到了吗?小宝全喝完了,没有吐出来。” “我看到了。”杜郎君回握住妻子的手。 真是太好了。 就这样,一天两天,小宝乖乖的吃着奶酪,小脸渐渐圆润了起来,声音也从细弱变得响亮,但是每回杜郎君听到都没有不耐烦。 太好了,他的小宝活下来了,并且健康的长大了。 田大姐也抢到了一份奶酪。 自从上回方可可说了之后,她就一直很在意这个东西,但是之前人家送上门的时候被她拒绝了,她也不好意思再让人家送一回。 就想着什么时候遇上了再找方可可买,然后她先遇上了塔塞。 那还说什么呢,先买一份回家试试。 田小甜看到她娘亲朝着她走过来的样子,就觉得有些不妙,转头想跑去投奔她的小伙伴。 结果脚还没踏出门,领子就被她娘揪住了,“又想跑哪去?我给你买了东西吃。” “啊,我不要吃,我不要吃药。” 她张着嘴哀嚎,试图挣扎摆脱这吃药的命运。 田大姐毫不动摇,配合着她闺女哀嚎的大嘴,就把奶酪塞嘴里了。 嗯? 舔一舔,嚼一嚼,这东西好像还挺好吃的? 田小甜眼睛转悠的,田大姐一看这样,立马说:“你那眼骨碌转什么呢?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我告诉你,可别想着偷偷把它吐了啊。” 在一时的满足和长久的发展中,田小甜选择了假装不爱吃,不情不愿的回答她娘,“知道了——” 田小甜爱吃甜食,一般田大姐都会把她喜欢吃的东西藏在柜子的上层,让她拿不到。 但今天田小甜的表现让她放松了警惕,把奶酪随意的放在了桌上。 趁她烧饭的时候,田小甜偷偷挖了小半块奶酪,跑屋外头全吃完了。 最后,当然还是没能瞒住田大姐,被她臭骂了一顿。 声音响的整条街都听见了。 方可可问塔塞,“刚刚骂人的是田大姐吗?谁惹她生气了?” 塔塞:“好像是她闺女偷吃奶酪了,我刚看见她偷偷摸摸的拿着奶酪跑我们这附近来吃,吃完了才往家走,估计是想躲着她娘。” 最后的结果嘛,显而易见的没成功。 “可可,你是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买奶酪了,那小丫头一下吃掉了一大半,也难怪田大姐会生气。” 这短时间一直在忙着到村里收获,就算是回了城里也是呆在家里做奶酪,方可可都没怎么出过门,自然也很难察觉到这其中的变化。 “咱们的奶酪现在很受欢迎了?” “不是很受,塔塞用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是超级超级受欢迎。” “每回我都被拉着问什么时候能多出点奶酪,我这新做的衣服都被拉坏了,你看。” 他展示着一边的衣角,很明显比另外一边更皱更长,经过了很多的拉扯。 说是在抱怨,但塔塞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因为这段时间,他们真的赚了好多好多钱,够他们吃好久好久的了。 “可可,你下回能不能去村里多收点奶啊?” 方可可摇了摇头,“不行,我下回估计收不来多少奶了,小羊羔差不多要断奶了。” “之后能收上来的奶估计会越来越少。” 不过这个结果他在一开始就已经想到了,而且这 段时间奶酪的收益也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期,现在拿着这笔钱,起码在边城过两三年是不用愁了。 想到这,他突然想起来,这屋子当时是范叔看他们可怜,暂时给他们借住的,现在他们有了钱,应该考虑搬出去了,而且这段时间的房租也还没给范叔。 塔塞还没从刚刚的打击中走出来,转头就知道了一个更令人难过的消息,“我们要从这搬出去?为什么?” “我们不是在这住的很开心吗?为什么突然说起搬家的事?” 原本空荡的屋子被一点点的填满,街上的邻居也都是很好的人,有时候隔壁的小孩会邀请他一起去打石子,晚上偶尔的范婶会请他们尝尝自己做的菜。 塔塞刚喜欢上这里,他不想走。 但可可说的也有道理,这毕竟是人家儿子的新房,他们总在这占着也不是回事,总不能等人家儿子真的回来了,却没地方住吧? 可是还是好难过啊。 塔塞被方可可拉着去范家的时候,眼睛就红红的,一直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范婶也不想收他们的房租钱,“你们这才来了多久呀,怎么就急着搬出去了?” “奶酪的那个生意我也听说了,好像买的人也不少,但那也就只能赚一阵的钱,过了这一阵你们打算怎么办?” “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买房租房都要不少钱的,你们不要着急。” “我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反正我那儿子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回家,你们住里头我还觉得热闹些呢。” 说着说着,塔塞忍不住了,眼泪流了下来,“范婶,我不想走。” 范婶被他带的也有些难过,“难得在边城看到同族的人,要是搬去远的地方,就不知道还能不能见上面了。” 两个人眼泪汪汪的,互相诉说着不舍之情,把在边上提出这件事的方可可衬托的像个反派一样。 范叔在屋外听到范婶的哭声,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拎着榔头就冲进来了,然后就看到了她和塔塞两个人难过的好像一辈子都见不到了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方可可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范叔,你来的正好,之前一直白住着你们的屋子,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正好之前做小生意赚了点钱,就想着把之前的房租补了。” “然后想着过段时间搬出去,老是麻烦你们也不好。” 范叔把钱往他手里一推,“当时说好的借给你们住的,不用房租。” “这钱你拿回去,你是我同族的小辈,我帮你要是还要收钱,那我成什么人了。” “拿回去拿回去。” 最后房租没给成,搬家的事也没说成。 范叔两口子都劝他别着急,把钱放好了,慢慢找房子,边城卖房子的不多,合心意的更少了。 毕竟是要住一辈子的地方,肯定要慢慢的挑个好地方。 塔塞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这个主意,只要现在能不搬走,怎么都好。 方可可在范家两口子的劝说下,因为不想麻烦别人,所以变得有些着急的心也放缓了下来,接受了他们两口子的好意。 21.21 最近收上来的羊奶越来越少了,方可可正在和村里人商量着,他就不上门来收了,由村里人送到城里去。 说话的是靠近边城的石头村的老人,他年轻的时候组织过村里人去反抗马贼,现在年纪大了,孤身一人,在村子里养了三只羊。 一开始方可可上门来收奶的时候,找的第一家就是他,现在商量这事,第一个找的自然也是他。 “石老伯,收完这趟下次我就不到村子里来了,你们要是想卖奶可以到城里来找我。” 石老伯点点头,“好好好,那送到城里去还是这个价吗?” 他稍微提高了一些嗓门,不只是说给石老伯听,也是说给外面那些偷听的村民的,“每斤多加一文钱。” 石老伯当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不好意思的解释道:“他们也都是好心,不放心我这个老头子,才会晃悠到这。” 方可可知道他是客套话,那些人哪是放心不下老人家,分明是过来盯着他的,怕他是什么骗老人钱的坏人,所以他也没有过多的在意。 “老伯,你知不知道还有哪些村子有人养羊的?这附近几个村子我都走遍了,最近收到的奶越来越少了。” 这也正常,羊羔大概三个月就要断奶了,现在的羊羔基本上都是春季出生的,到了现在也差不多该断奶了,母羊的奶水自热就少了。 量少了,方可可就想扩大收羊奶的范围。 石老伯抽了口旱烟,看着窗外,眼神里带着一些复杂的情绪,“要说养羊多的,那就得往草原上找了,那些个牧场主谁家没个三四十头羊?” “咱们村里头的庄稼汉,还是种地的多。” 方可可刚从草原逃出来,在情况对他有利之前,他是不会回草原的。 不过石老伯说的也对,要说牛羊相关,还是草原上的货多,塔塞也说过游商会定期去收羊毛和羊奶。 他不能去草原,但是可以找游商啊,等回城里就去打听一下有关游商的消息。 两个人正说这话,石老伯羊的羊从身边经过,大羊叫了两声,小羊也跟着叫了起来,好像在朝着石老伯说话一下。 “看我,今天说着说着都忘了时间了,该带他们出去吃草了。” 三只羊的毛发都很凌乱,一块多一块少的,方可可也是头一回见,“老伯,这羊的毛怎么长这样了?” “这是到了夏季要换毛了,过两天我就把这些毛都剪了,正好城里头也有收羊毛的。” “剪了羊毛,还得去配驱虫药,听别的村的人说最近来了个会治牲畜病的大夫,也不知道她会不会配驱虫药。” 方可可:“大夫?” 不知怎的,这个形容让他想起了婆婆,上回他回家,婆婆出门了,说是客栈老板给她介绍了一个新客户。 “是啊,听说这大夫是从草原上来的,看病收的钱不多,用的草药也不贵,见效又快,正巧这两天她就在隔壁村看诊。” 离得这么近,方可可就想顺路去看看,告别石老伯的时候,他还把站在屋外的年轻人喊了过来,几个人面子薄,被喊进来的时候都带着些不好意思。 “你们几个刚刚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几个人低下头,都有些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听到了。” 难道是要教训他们吗? 方可可又重复了一遍,“只要你们把羊奶送到城里来,我就按每斤加一文钱的价格收。” 几个人都有些茫然,不知道他又重复一遍是什么意思,只能看着石老伯求助,“石叔?” “笨。” 石老伯拍了他们一人一下,“还不快谢谢方老板?” 几个人傻傻的,但是听话,还没弄明白什么意思,就先听话的道谢了。 等人走了以后,石老伯才给他们解释,现在乡下买羊奶的价格都是固定的,他们完全可以在村子里收羊奶,然后到城里卖给方可可。 收一斤赚一文,赚的钱也不多。 其他人就算知道能多赚一文,也未必舍得舍了地里的活去干这活,说不定还会图省事主动卖给他们。 这几个家伙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不像别的村子的混混一般干坏事,偶尔的还会照顾一下他这个孤寡老人。 不知道方老板是不是知道了,才会点拨他们,真是良善之人呐。 石老伯开始回想起自己的收藏,准备选个可以作为礼物下回送给方老板。 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们刚刚对方老板是不是太失礼了?” 石老伯:“没事的,方老板是个好人,他也看出了你们没坏心思,之后老实做事就行了,可别整什么掺水弄假的事出来。” 几个人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辜负了方可可的好心。 还有些懊悔,刚刚应该把人一路送到隔壁村的。 也不知道方老板认不认路。 隔壁村的村口聚集了一大波的人,除了带牲畜来问诊的,还有生病的人想来碰碰运气的。 方可可都不用认路,路上遇到的好几个人都是去往隔壁村的,他只要跟着走就是了。 到了地方,人倒是看见了,乌兰婆婆就坐在人群中央,显眼的很。 就是围着的人太多了,方可可根本挤不进去,他和人家说是婆婆的孙子,还被人家白了一眼,“你要是她孙子,我就是你儿子,别耍花招,要看病就老老实实在后头排着。” “就是啊,这都第几个来攀亲戚的了,要不要脸啊。” 因为这话,他还被故意往后挤了挤。 没办法,方可可只能在外头大声的喊,“婆婆,婆婆。” 乌兰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她边上的中年人找了两个村民,才把方可可接过来。 “婆婆,你吃饭了没?” 边上的村长在知道方可可是乌兰的孙子之后,对他说话的声音都柔和了不少,“我们请乌大夫过来,自然是要提供吃食的,早上做的是饼子,晚上准备炖鸡汤。” “小哥可要留下来?” “不用,我就是来这看看婆婆,一会就要回城里了,知道婆婆在这吃的好休息的好就行。” 乌兰还要在村子里再待几天,就不和方可可一块回去了。 他来的也是凑巧,乌兰正好在发愁诊金的事。 乡下人没多少钱,不是很严重的病,乌兰也就收把菜,收点羊毛、羊奶当诊金了。 但是她看诊的时间比较长,这些东西 放时间长了容易坏,昨天乌兰还在犹豫要不要拜托村长找人,把这些东西送城里去。 正好今天方可可就来了。 顺便还能把她做的驱虫药包带回去。 之前每年都要做的东西,虽然今年不养羊了,她也顺手做了。 挂家里也行,驱驱别的虫。 这大包小包的东西带回家,直接把院子堆满了。 塔塞看着院子里都没他下脚的地方,“可可,你收不上来羊奶,也不用一生气把人家的菜全收了吧,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啊。” “想什么呢,这都是婆婆赚来的诊金,我去收羊奶的时候正好遇上她的,婆婆说还要在村子里待几天在回来,这些诊金怕放坏了,让我先带回来了。” “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肯定是要拿点给邻居分分的,你也别站着说闲话了,来帮我一起理一理。” 诊金种最多的是蔬菜,青菜、百菜、菠菜还有葱之类的,方可可一样挑了一些,给每家都送了。 诊金里还有些鸡蛋和腊肠,他也分了点给范婶送去。 所有东西整理完,他才想起来,还有婆婆交给他的两个草药包,“塔塞,这个要怎么用啊?婆婆说是驱虫的。” “这个啊,把这些草药放水里煮开,把羊浸泡在煮好的药水里,就可以驱虫的,往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给羊剪毛驱虫了。” “咱们现在也不养羊,就挂床边上就行了。” 他拿起两个草药包,一个挂床边,一个挂在了门上。 看到这两个草药包,塔塞想起了他养的那群羊,也不知道春季出生的羊崽活下来了几个,大白怎么样了,还是头羊吗?还是已经被淘汰了。 算算时间,应该要举办祭祀大会了,草原上应该正是热闹的时候。 想着想着,塔塞突然有些饿了,他对着方可可说,“这么多羊奶,要不咱们今天吃奶皮子吧。” “行。” “还有这些做奶酪的酸奶水……” 方可可想起了这东西的奇怪口感,有些警觉,“干嘛,不会晚上要喝这个吧?” 塔塞:“这东西有这么难喝吗,你转场的时候不是喝的挺起劲的?” “安心啦,这回是用它来洗头,剩下这么多酸奶水,总得慢慢把它们用掉吧。” 洗头好,只要不是拿来喝,方可可都没问题。 “酸奶水洗头对头发好吗?” “当然啊,我之前在草原上,看牧主他们都是用酸奶水洗头的。” 塔塞看方可可对着酸奶水思考的样子,有些奇怪,“干嘛?难道你想卖酸奶水?” “也不是……不行?” 正好最近他也在想新的买卖,要不就试试这酸奶水?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去研究一下有没有人卖这个东西,还有边城人都是用什么洗头的。 说干就干,正好现在方可可也不用到村里头去收羊奶了,第二天干脆跟着塔塞一边叫卖奶酪,一边观察路边的摊贩。 他们走着走着,遇上了一个卖羊的小贩。 这边卖羊的人挺多的,这个人之所以引起方可可的注意,是因为他卖的羊有些特殊。 那只羊越看越像大白? 22.22 这个小贩一共牵了三头羊在卖,有不少上前问价的人,但是在详谈之后,都会摆摆手走开。 方可可他们凑上前去打听,小贩指着公羊的肚子说,“我这可是种公,草原上收来的,少于四贯不卖。” 塔塞上前看了看公羊的牙齿,“你这羊都多少岁了,还种公?” 这话摆明了在砸他的场子,小贩瞬间有些不开心了,“说什么呢,你看的懂羊吗?就在这乱说,滚滚滚,别碍着我做生意。” 说完还用手在附近挥了挥,一副赶走晦气的模样。 塔塞当场就想和他争辩一二,看看到底是谁不懂看羊。 不过被方可可拦了下来,他们主要是要确认这只羊是不是大白,这个时候惹怒了小贩没有好处。 于是他先给小贩道了个歉,“我弟弟性子急了些,我先向你配合不是。” 接着话音突然一转,“不过他之前在草原上放过羊,草原上的羊和咱们这最大的区别就是,每只羊都会有个标记,看你这羊的标记,是阿托木牧场的羊吧?” “牧场养了这么久的公羊,怎么会到了你手上?” 小贩一开始还强撑着,在方可可点出标记的事后,就开始有些慌了,“关你什么事啊?” “我不卖了还不成?” 说完竟想牵着羊直接走了。 “别急啊,我们是诚心想买这羊,只是你刚刚出的价太高了,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小贩犹豫了一下,他在这摆了好久的摊,来问的人都是知道价格以后就走了,只有方可可他们看上去诚心想要,他确实也急着出手这几只羊。 思索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行,我们换个地方说。” 几个人来到了街尾,这里人少一些,小贩也放松了一些。 “最少三贯,低于这个价格不用谈了。” 方可可看他一直带着股焦急的情绪,看上去像是急着要钱的模样,所以在听到这个价格以后也没着急,反而和他说起了现在市场上的羊肉价格。 “现在最便宜的羊肉三十文一斤,你这公羊年岁已大做不了种公,只能做肉羊,按照肉羊的价格也不可能卖到三贯。” 小贩指了指边上的羊崽,“我还搭两只羊羔呢,你到底是不是诚心要买?” “我当然是诚心要买,但是你这价也要的太贵了,我最多出一贯。” “一贯?!”听到这个价格小贩连说了几个不行。 但是他的脚一步未动。 那就还有的说。 方可可:“你这羊年龄也大了,来历也不清楚,我买回去也是做肉羊的,当然没那么多钱了。” 小贩也不是傻的,他也看出了方可可对这只公羊的在意,“那你直接去肉摊上买羊肉好了,在这跟我说什么呢?” “实不相瞒,这肉摊上卖的都是关起来养的羊,我想试试草原上跑着养大的羊吃起来有什么不一样的。” 说完他又装作不确定的问了一句,“你这应该是草原上的羊吧?” 小贩:“你刚刚不都说了吗,草原上的羊耳朵上有标记,你看这标记不就知道了?” “我这不是怕这标记是后刻上的嘛,弟弟,你再去看看。” 他让塔塞在过去仔细检查一下,看这羊是不是大白。 塔塞在小贩看不到的地方朝方可可轻轻点可了下头。 小贩没有看见,他还在讲述着自己怎么获得这些羊的,“这羊是我亲自去草原买的,还能有假?” “真的假的?”方可可夸赞小贩,“那你可真厉害,我听说草原上的牧场主都不怎么愿意卖活羊,他们和游商交易都是卖羊奶羊毛的。” “你能买到这羊本事也太大了。” “哪里哪里。”小贩被吹捧的开心了,也愿意说些草原上的事,主要也是为了证明他这羊没问题。 “今年草原上祭祀大会的时候,我叔把我也一块带去了,本来还以为买不到什么好东西呢。” “结果听说有个牧场倒了大霉,转场的时候死了几个人,到了夏牧场以后羊群还得了什么病,死了一大批羊。” “牧场主和他妻子还决裂了,这批羊是他们为了筹钱拿出来卖的。” “我运气好,抢到了三头。” 方可可冷不丁的开口,“原来这羊之前生过病啊。” 小贩的身体瞬间僵住,他这不争气的嘴,怎么不该说的也往外说了,“不是会传染的病,就是牧场没配驱虫药,羊群被虫子咬死了。” “这羊能活下来就没问题,而且现在健健康康的,一点毛病也没有。” “一贯。”方可可竖起一根手指。 小贩的声音都变得低落了,“两贯,不能再低了。” “一贯,再加两百文。” “八百文。” “三百文。” 小贩着急了,“五百文,再少我真不卖了,这钱我有急用,一分都不能少了。” 方可可肉痛的答应了这个价格,“成交。” 然后成功的牵回了三头羊。 塔塞轻声的呼唤着大白,大白也像之前那样慢慢走到塔塞身边,回应着他的呼唤。 三只羊挤在院子里,瞬间就没人下脚的地方了。 这下就算是不情愿搬家的塔塞都意识到了,如果他们想在城里养羊,就一定要搬家了。 这回他们买三只羊差不多花掉了一半的家底,兜里不算婆婆的诊金,还剩一贯多。 这钱买一座屋子肯定是不够的,但是租一个不错的院子还是可以的,边城这边的房子租金大多在三百文到四百文一年。 而且方可可正好相中了一套非常好的屋子,他准备等到婆婆回来的时候,当做惊喜告诉他们。 至于现在,他们要先给这三只羊做个药浴,正好家里有现成的驱虫药。 他们烧水的时候,大白咩咩叫的声音吸引来了田小甜,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孩,是铁家的闺女。 田小甜站在门口问,“方哥哥,我能进来吗?” 方可可瞅了眼,“你今天怎么不和朋友一块玩了?” 田小甜拉着她朋友一块走了进来,“我们玩的时候听到这有羊叫,就想过来看看,哥哥,这是你们买的羊吗?” 两个小孩的个子和大白差不多高,问话的时候手忍不住偷偷朝大白伸去,想摸摸它身上的毛。 还好方可可眼睛尖,拦住了,大白的脾气不算好,他把两个小孩领到羊羔边 上,“要摸就摸小羊吧,大羊脾气不好会踢人。” 两个小孩摸了会小羊,看到在烧着的热水,有些奇怪,“哥哥,你们是要煮羊肉吗?” “一定要放完血再煮,我阿娘有一回忘记了,煮出来的羊肉臭臭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皱着鼻子,那次难吃的味道给她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不煮,我们是要给它们洗澡。” “给羊洗澡吗?那我能帮忙吗?” 跟在她边上的小孩也小声的说,“我也想帮忙。” “真的?那你们一定要小心些,羊挣扎起来可是很厉害的。” 田小甜觉得这些毛茸茸的羊叫起来都是软绵绵的,挣扎起来能有多厉害,她学习的大人的模样拍了拍胸膛,“你就放心吧。” 他们家没有能装得下整只羊的大桶,只有一个小盆,用布沾着药水擦遍羊的全身就算洗好了。 羊的脚和尾巴都比较危险,这部分只能方可可和塔塞来擦。 不过它的背部不太敏感,小孩也可以碰。田小甜拿着块布踮着脚哼哧哼哧的擦上半天,羊抖抖身体,药水就全甩她身上了。 小孩还以为是在玩,擦的更起劲了,两个小孩还比赛起来,看看哪只羊甩的水更多。 “大白,用力甩呀。” “小白,我给你多浇点水,你一定要甩的比大白多哦。” 到后面塔塞也加入了她们,一会帮这边浇点水,一会帮另外一边加油,三个人彻底玩疯了。 最后羊把药水甩干了,他们三个倒是全湿透了。 笑过之后,田小甜看着自己的衣服,后知后觉的想到,她娘亲好像嘱咐她出去玩的时候,别弄脏衣服来着。 完蛋了…… 田小甜脑筋动的飞快,开始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逃过这一劫。 想了半天,她走到方可可边上,“方哥哥,你能不能和我阿娘说,我是在帮你干活,不是因为贪玩弄湿了衣服啊。” 方可可点了点头,“可以啊。” 虽然他觉得这招不一定有用。 他们先去了铁家,田小甜想看看这招管不管用。 铁大姐看到闺女湿淋淋的回来,着急的拉着她上下检查了一番,“怎么浑身都湿透了?难不难受?快,娘带你回去洗澡去。” 她根本就没问原因。 看到自己的朋友没有挨打,田小甜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见到她娘的时候主动说,“娘,我今天去方哥哥那帮忙了,不小心弄湿了衣服,不用担心,我这就去换新的。” 田大姐愣了一下,看着自家闺女一副我只是帮了小忙,你也不用夸奖我的模样,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田小甜,你要死啊,全身都湿了,还敢大摇大摆的进家门?” 田大姐也没问方可可原因,揪着田小甜进屋就是教训,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田小甜在屋里头大喊,“铁婶婶都没打她闺女,我要给铁婶婶当闺女!” 这下好了,方可可走到家门口,都能听到田小甜的哭喊声了。 屋里头塔塞还有功夫在那幸灾乐祸。 方可可也是服了他了,“还笑,你还不快去把衣服换了?小心着凉了。” 23.23 塔塞仗着婆婆不在才敢玩这么过头。 方可可催着让他赶紧去换衣服,他却想着再玩一会。 然后就听到院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乌兰婆婆拎着一大包的东西,站在门口,看向塔塞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危险。 “塔塞,你怎么浑身湿透了?” “这院子里的羊又是哪来的?” 还没等方可可想好怎么回答,乌兰先放弃了追问,“算了,先吃晚饭吧,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 “塔塞,你先去把衣服换了。” 方可可看到塔塞哭丧着脸,有些不解,“婆婆都放过这事了,你怎么还这个样子?” 塔塞:“吃完饭你就知道了。” 乌兰婆婆奉行的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天塌下来都吃饱了再想办法。 吃完饭,塔塞和方可可两个人都被摁在凳子上,老老实实听婆婆念叨了半个时辰。 念叨到后面,两个人的嘴里都开始跟着复述身体健康最重要。 婆婆看他们老老实实的记住了,这才放过了他们,转头问起了羊的事,“怎么突然想到买羊了?这羊看着还挺眼熟的。” 大白现在一副炸了毛的样子,冬毛还没换干净,东一块西一块的,和之前塔塞照顾的时候确实不太一样了。 被教训完了,塔塞又活了过来,拉着婆婆看大白的耳朵,“你看这个脸,这个耳朵上的标记,还想不起来吗?” “这是大白?”婆婆把眼光转向另外两只羊羔,“那它们就是今年出生的羊羔了?都长这么大了。” “牧场出事了?” “是不是闹了虫灾?” 要说第一件事还能通过大白它们的现状猜出来,第二件事方可可是怎么也想不出婆婆是怎么想到的。 “婆婆,难道你会算命吗?说的也太准了,阿托木牧场就是转场之后闹了虫灾,然后内部又斗了起来,这批羊才会被卖了的。” 塔塞也有些好奇,“难道是通过小白判断的吗?它们身上难道还有虫?” 他们下午才泡过驱虫的药水,泡的时候没看到有虫子。 婆婆:“不是因为它们身上有虫,我自有我的办法。” 不过具体是什么办法,塔塞缠了婆婆半天都不肯说。 一直到睡觉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个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养了羊,第二天天还没亮,塔塞就爬起来了。 按照他原来的作息,先去挑了水来给大白它们喝,接着又去找人买干牧草回来喂大白。 等到方可可起床的时候,就看到大白它们在慢慢的嚼着干草。 因为院子太小了,他吃饭的时候,离大白特别近,近到大白伸个脖子就能够到他手里的饼子了。 塔塞也在说:“早知道当时就不买另外两只羊了,现在院子里都站不下三个人了。” “笃笃笃。” 他刚说完,屋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方可可跑去开门,发现是个陌生的年轻人,“你是?” 年轻人:“我是来送羊奶的,听说这边收羊奶?” 方可可想起来,“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天在屋外头的人,收的收的,你一共带了多少斤?” “二十斤。” “可以啊。”这个数惊到方可可了,“行,等我检查一下,没问题就把钱结给你。” 他用勺子舀了一点出来尝了下味道,没问题。 又看了下羊奶的颜色,也没问题。 “这批羊奶不错,喏,你数数这钱对不对。” 年轻人收下钱的手差点没拿稳,就这么拿到钱了?来回走一趟就赚了二十文。 他不敢相信的数了好几遍,又怕方可可等急了,“不好意思……” “没事,点清楚了两边都放心嘛。” 最后算清楚了钱,年轻人还拿了把青菜要送给方可可,谢谢他之前的点拨。 方可可推辞再三,最后收下了这份好意。 等他转过身,看到院子里被三只羊围着的塔塞时,叹了口气,“好了,这下是真的要抓紧搬家了。” 还好他已经抽空找掮客看好的房子。 塔塞还在拼命护着自己的早饭,“搬家,你已经看好房子了?” “对啊,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我们的新房子?” “现在吗?” “对,新地方离这不远。” 方可可叫上了在屋子里的婆婆,带着他们两个人出了门之后右转,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 塔塞:“这不是去田家的路吗?” 方可可:“对,我们的新屋子就在田家边上。” 这房子本来是南方某个商人买下来,想作为以后来边城行商的落脚处。 当初也是为了边城这的优惠政策来的,结果来了几回都没什么好东西卖,几趟都是亏本的。 他就不想跑这条商路了,转手把这房子卖了出去。 新买家自己有套房,这个房子本来就是想拿来出租赚钱的,正好方可可很爽快的交了一年的租金,成功的租下了这套房子。 不仅和范家还在同一条街上,新屋子还多了一个房间,还有一个超级大的院子。 两个房间可以放下三张床,这样他们也不用挤在一块睡了。 这个超级大的院子原本是商人用来堆货物的,现在正好给方可可用来养羊和做奶酪。 他之后还打算买两个大缸,想尝试给羊毛染色,做羊毛生意。 总之,新屋的一切都非常的好,塔塞一进来就上蹿下跳的,从屋子里跑到院子里,好像想用自己的脚丈量清楚这屋子到底有多大。 婆婆也喜欢这个院子,从这里往外望去,正好是草原的方向。 搬家也很简单,他们在原来的屋子也没有添置太多的东西,一个上午就全部搬完了。 接着就是打扫整理屋子,把所有的东西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除了门上挂着的驱虫药包,婆婆还做了一个有香味的药包放在屋子里。 这样屋子就不会因为没人住,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了。 古人都说乔迁之喜是值得庆贺的,方可可他们没有摆酒,只是请了范叔一家到新家来吃晚饭。 一进门,范婶就忍不住说:“好大的院子,这地方铺个布晒菜多好。” 她转过头又看到了角落里的三只羊,“怪不得要换地方了,咱们那屋子养羊是小了些。” “看来他们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好了,都养起羊了,也不知道到时候杀羊了能不能找他们买些羊肉。” 方可可端着菜走出屋子的时候,正好听到这话,“范婶,你有没有吃过我们草原上的羊肉,等哪天有机会了,我做了给你盛一碗尝尝。” “真的?那我可等着了啊,你范叔老说我做饭不行,我觉得他该跟你们学学,嫌弃就自己做去。” 范叔尴尬的夹了两口菜吃,“在人家孩子家做客呢,你说这干啥。” “可可啊,之后这奶酪生意你们还能接着做吗?” “要不要叔给你介绍个游商认识?你可以从他那买奶酪,他刚从草原回来,手里货多的是。” 羊奶的保质期很短,就算是发酵过后的酸奶这么热的天也保存不了多久,所以游商基本上带回来的都是奶酪。 方可可想了下:“不用了范叔,从游商那买我就赚不了几个钱了,现在能做这个生意是因为把附近的羊奶收上来自己做了。” “不过最近收上来的羊奶少了,我也在想别的生意了。” “唉。”范叔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这回卖奶酪这事你们可是出了大风头了。” “边城这的人一边觉得我们草原上的人养的牛羊不错,一边又觉得我们野蛮粗鲁,看不上我们其他方面。” “在这之前他们都是做些牛羊的生意,像我这样能够打铁的本事赚钱的都是少数。” “但是你们不一样。”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卖出去的奶酪不算少,一部分的小孩吃了以后没什么特殊变化,但还有一部分小孩吃了之后身体确实慢慢好了不少。 最知名的例子就是杜奶酪,也就是杜郎君的孩子。 之前亲戚乡邻有些经验的人都看得出,他们头胎的这个小孩保不住了,但是这事也不好劝。 他们只能看着小夫妻两个一边绝望一边努力尝试各种方子。 直到他们给小孩吃了奶酪,小孩的脸色慢慢的红润起来,胳膊上腿上也都有肉了。 杜郎君为此还给小孩改了小名,从小宝变成了奶酪,每天小奶酪小奶酪的叫着,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他的小孩现在健康的长大了。 这下好了,大家对奶酪能够让小孩长个这事更加深信不疑了。 连带着他们对草原上的一些其他吃食也都有了新的看法,说不定这些吃食也能让小孩长个呢? 也有几个外族人抓住这个机会,尝试着摆起了他们的特色小吃摊。 虽然方可可是无心之举,但他确实或多或少的,让边城人对外族人的印象改善了那么一些。 所以在边城的外族人也在私下里警告过小混混们,没让他们来骚扰方可可的奶酪生意。 方可可没想到这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事,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他打开了一部分边城人的市场,也收获了一部分外族人的认可。 范叔以水代酒,“叔也要谢谢你。” 方可可也敬了一杯水:“叔,也谢谢你在我们刚来边城的时候帮了我们这么多,也祝你之后日子过的越来越好,钱赚的越来越多。” “不,祝咱们,祝咱们的日子都能过的越来越好。” 干杯。 24.24 范叔的话其实也提醒了方可可一件事。 游商们从草原上回来了,带着大量的奶酪,他们肯定也会在城中售卖奶酪,这对方可可的生意也会有一些影响。 塔塞往常一上午就能卖完的货,如今才卖了小半箩筐,剩下的又被他原样带回来了。 看着院子里还要做奶酪的方可可,他有些着急,“可可,我今天上街,发现好多店都开始卖奶酪了,用的还是和咱们一样的说法,太过分了。” “那他们价格和咱们卖的一样吗?去他们店买东西的人是之前在你这买东西的人吗?” 塔塞仔细想了下,“价格好像差不多?好像比咱们的价格还要贵些?” “买的人我到没怎么注意,不过她们去买东西的时候不止会买奶酪,有时候也会买些店里的其他东西。” 这情况还不算差,比方可可想象中的最糟糕的情况要好多了。 价格贵,就说明他们这东西要卖给边城有钱的那一批高层,而且去购买的人还会连带着买一些其他东西,说明他们本来就是这些店铺的老客人。 并不是从塔塞这流失掉的客人。 今天的销量差,可能是剩下的那些客人还在犹豫。 不过他们如果不做出一些改变的话,这些犹豫客人可能就会转而去选择那些大店铺了。 “咱们现在还有多少奶酪?剩下的卖完接下来暂时不卖奶酪了。” 塔塞:“怎么就不卖了?难道因为他们抢了咱们的生意,咱们就直接放弃了?” “你别急。” 方可可拉住塔塞,他怕塔塞再这么转圈转下去,可能会把自己转晕,“我还没说完呢。” “那些店铺后头的供货商肯定是游商,他们手里头货多,咱们要是硬拼肯定是拼不过的。” “不过咱们也有一个他们没有的优势。” “什么?” “咱们收来的是羊奶啊。” 羊奶的保质期不长,所以游商只能买奶酪,才能从草原上把它们带到变成来卖。 所以他们能卖的羊奶相关的食物,也只有奶酪。 而方可可他们收购的是边城附近的羊奶,羊奶不止可以加工成奶酪,还可以做酸奶、奶皮子以及羊奶糕点。 “奶酪卖不出去,我们可以做酸奶做糕点,换种花样来,在这点上其他店铺永远也比不上我们。” “可可!你也太聪明了。”塔塞恨不得打开方可可的脑袋,看看它到底是怎么长的,“你说的太对了,这下看那些商贩该怎么和我们比,哈哈哈哈。” “也别高兴的太早,你会做羊奶糕点吗?” 塔塞:“不会啊,不过我会做酸奶和奶皮子。” 这两样比奶酪做起来要快。 第二天就做好了,正好可以当早饭吃,三个人尝了以后都觉得挺好吃的。 做成功之后,方可可想找个当地人尝尝,看看合不合他们的口味。 他还在犹豫该找谁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是和上回一伙的年轻人,今天轮到他来送货了。 在照常检查完羊奶的质量以后,方可可就今天的钱结给他,“你点一下,看数目对不对的上?” 没想到对方收下来之后,又推回来了一部分,“方老板,我们回去商量了一下,觉得按原价收也行。” “怎么了?白得的钱也不要了?那你们不就白干活了啊?你这样,我也不敢收了。” “别别别。”年轻人赶紧解释道,“就是我们最近看到街上多了不少卖奶酪的铺子,就想着……” “这羊奶原价收也行,不用加一文,只要老板你能一直收。” 他们怕方可可没钱了就不收羊奶,这段时间因为有了活干,家里人对他们也不是整天骂骂咧咧了,有时候村里人看到他们还会夸一句长大了。 到了收羊奶的人家里,人家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他们害怕没了这份差事,就又会变成以前那副人憎狗嫌的状态了。 方可可把钱推了回去,“人无信不立,说好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你放心好了,只要是新鲜的好羊奶,你拿来多少,我收多少。” “正好,我也想请你帮个小忙。” 他正愁不知道找谁来试新产品呢,这人就送上门了。 年轻人还以为是要干什么脏活累活,袖子都撩起来了,“行,要我做什么?” “想让你尝个东西,然后说一下尝过之后的感受。” 古代做的酸奶是不放糖的,只有奶味和很重的酸味。 年轻人尝了一口,脸都皱起来了,“这是什么醋吗?太酸了。” 他接着又尝了尝奶皮子,这个倒是挺好吃的,临走的时候还问了方可可这东西的名字。 送走了年轻人之后,方可可打算继续研究研究羊奶还能做成什么,毕竟奶皮子也只是最上层那一片。 剩下的羊奶要不做成羊奶馒头? 也不知道边城这是喜欢吃包子还是喜欢吃馒头。 他想的太专注了,连塔塞什么时候端了盆水来都不知道。 “这是做什么?” “洗头啊,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的吗?酸奶水洗头对头发好的,今天太阳又大,正适合洗头。” 到时候洗完太阳一晒,头发就干了,方便的很,也不用担心着凉。 方可可确实也好久没洗头了,欣然答应了塔塞的提议。 酸奶水喝的时候有股难闻的味道,但是用来洗头就闻不出来了。 洗完之后,两个人拿个小凳子坐在院子中央,晒着太阳,头发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奶香。 “方小郎,你们怎么湿着头发坐在院子里?” 屋外头,田大姐拿了一碗自己做的腌小菜过来。 她是想来找塔塞买奶酪的,不知道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真有这么回事,她闺女一连吃了一段时间的奶酪,确实长高了一些。 虽然外头那么多卖奶酪的店铺,但她总觉得不太放心,万一里头混进来一两个不洗手的外族人呢? 想来想去,她觉得还是找熟悉的方可可买放心些。 “还没恭喜你们搬新家了呢,这是我做的小菜,送给你们尝尝。” 方可可立马起身,出门迎接,“田姐,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我这还没收拾好,院子里还乱着呢,你先将就着坐一下。” 田大姐拒绝了,“没事没事,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们奶酪还有多的没?今天没看到你弟弟出去叫卖?我这问完就回去了,就不坐了。” 方可可:“塔塞,你去屋里头把奶酪拿来。” 他转过头,靠近了一些问:“田姐,你要买多少?” 田大姐刚想说话,就闻到了一股味道,“你这怎么有股香味?” “什么?” 她又凑近了一些,想闻的仔细些,“有股奶香味,是 烧羊奶了吗?” “不是不是,我们在用做奶酪剩下来的水洗头发,可能是这水带了点奶味。” 方可可去拎了桶没用过的酸奶水来,“喏,就是这个水。” 屋里头,塔塞按照田大姐往常买的份量称好了奶酪拿出来,“田姐,给。” 不过这个时候她的心思已经被酸奶水吸引走了,完全顾不上奶酪的事了,“你们这水洗头洗的干净吗?” “挺干净的,不信你看看。” 古代洗头也没有洗发水之类的东西,他们最常用的还是皂角,不过皂角没有味道,殷实的人家可能会配点花瓣,这样洗出来还有花香。 这个酸奶水洗出来的头发和皂角的效果差不多,还带着点香味。 于是田大姐问,“你这酸奶水怎么卖?” “田姐,你要我给你拿点就是了。” “不行不行,你要是白送我就不好意思多拿了,你收钱,我花钱买多点也没事。” 田大姐是想着买回家给她那几个皮猴也洗洗,给她相公也好好洗洗,省得睡觉的时候老能闻到一股头油味。 然后她买了一桶酸奶水回去,差点把要买的奶酪忘了。 回家的路上,正好遇上下工的白娘子,“田姐,你这拎的是什么?洗衣服的脏水?” “白姑娘,你今儿个下工挺早的啊,我这是从方小郎那买的洗头发的水。” “刚刚我去他家正好撞上他洗完头,那头发闻上去还有股香味,我就问他用的什么,朝他买了点回来。” “你也知道我家那几个皮猴,哪个不是上蹿下跳的,头都臭了,正好用这水给他们洗洗。” “香味?”白娘子看着田大姐拎着的水,也有些心动了,“用这水洗出来的头真的带香味?” “真的,有股奶香味,我这鼻子闻的真真的。” “田姐你买这么多,贵不贵啊?” “嗨呀,街坊邻居的,方小郎没要我多少钱。” 白娘子想到她每天做工,头也有些日子没洗了,想了想便说,“要是真这么好用,我也去买点试试。” 田姐想了下,“那你可得快点,不知道他那还有多少了。” 想到这,白娘子想那可不能让铁家知道了,于是她热情的帮田大姐把水拎了回去。 路过铁家的时候,铁大姐看到她了,鼻子一哼,扭头回屋了。 正合了她的意。 等进了方可可的院子,白娘子确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方小郎,听说你卖给田姐一种洗头发的水?” “是有这回事,白娘子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你这还有吗?我也想买些。” 方可可给了和田姐一样的价格,也就是一两文意思一下。 白娘子也买了不少,她在绣坊做工,有不少同僚,往日里经常有同僚姐妹带着家中的食物来分享。 她回回吃却一回都没带过回礼,同僚们自然在背后蛐蛐过她。 但她有自己的打算,家中的钱本就紧张,相公抄书的钱和她做工的钱加在一块将将够相公读书,够他们生活。 给同僚带礼,又不能让她加工钱,费这力做甚。 但最近绣坊要考核她们这些临时雇工,考核通过了就能转成长期雇佣,工钱要多不少。 白娘子想拿这东西去做人情,才买了许多。 等婆婆回家了以后,就发现家里那缸酸水少了小半缸。 25.25 她有些奇怪,“你们洗头要用掉这么多水吗?” 方可可拿出了刚刚卖酸奶水赚到的钱,“刚刚田家和白家买了点走。” “她们用的习惯吗?” 事实证明,乌兰婆婆的担心是多余的。 田大姐回家之后就把她的儿子女儿都抓过来洗了头。 一家人洗的香喷喷的,田大哥进门的时候还以为家里头煮羊奶了,“今天烧什么了?这么香?” “烧什么了?就是往常那些。” 她走近了些,帮田大哥整理衣服,“你今天下地摔跤了还是怎么了?弄的这么脏。” “嚯,还说我呢,你这头上又是什么味,羊奶撒你头上了?” “你还真猜对了,我今天用了新的洗头水,待会你也把你的头洗洗。” 田大哥在得知这东西是做奶酪剩下来的水之后,觉得方可可真是生错了地方,什么东西到他手上都能做成生意,他可真是个天生的生意人。 田大姐晚上睡觉的时候,终于闻不到头油味了,她决定下回要多买点酸奶水。 和她打着相同主意的还有白娘子。 一开始,她并不是太相信这东西有什么神奇的功效,只是想着洗不干净头发能有些香味也行。 没想到洗完之后她的头发意外的柔顺,还有股淡淡的香味。 以至于第二天去上工的时候,坐她边上的同僚忍不住开口,“白姑娘,你最近换新皂角了?” 白娘子:“啊?没有啊,咱们城里不就那么几家卖皂角的吗,我这是从邻居那得来了一个偏方,说是草原上用的方子,洗完头又柔顺又香。” 同僚凑近了一些,闻了一下,“确实,你这邻居的偏方还卖吗?” 坐在最前头的红姐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发出了不屑的笑声,“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什么脏的臭的都当是好东西。” 她是边城本地人,又是绣坊的长期雇工,在这的地位仅次于管事的桃姐,所以她一开口,边上的同僚也不敢说话了。 白娘子虽然听着不舒服,但是在这关键的时候,还是少生是非,于是也低头开始赶工起来。 没想到红姐没有放过她,接着说,“听说你家边上住的都是外族人,那种肮脏的野蛮人,也亏的你住的下去的。” “哦,我忘了,你和你相公一个乡下人,一个病秧子,想在这边城买房,也就只买的起这种地方了。” 白娘子忍着忍着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就算丢了这份工,她今日也要把这气出了,“是,你了不起,你高贵,你是边城人,那怎么还要出来做工呢?丫鬟身子还把自己当小姐了?” “往日里你仗着资历老,说什么大家都是姐妹要互相送礼,用这个理由问多少姐妹讨要过东西了。” “还有你那绣工,要不是你花钱走了人情,就是那个管事瞎了眼,呵。” 她最后没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其他听着的绣娘纷纷低下头,有几个憋不住笑的在偷偷耸肩。 红姐眼睛一瞪,“牙尖嘴利的东西,桃姐,你就这么在边上看着?” 桃姐低着头绣着自己的活,“看什么?我只看得到我要绣的这块要用什么线。” “我们是绣娘,靠绣品为生,又不是看嘴皮子为生。” “你们在这吵闹,今日的活做完了?” 这句话显然是同时敲打了两个人,红姐被这么一说,也没法继续在吵下去了。 白娘子看到她不继续吵了,也松了口气,要是动起手来,她今日的活就要耽搁了。 她们短期雇工是按件记工钱的,做的少了赚的就少了。 等她坐下来之后,刚刚搭话的同僚又凑了过来,“别听她的,我买过那些外族人做的奶酪,确实挺好吃的。” “我听说有小孩吃了他们卖的奶酪确实长高了,可见那些外族人还是有些本事的,你这洗发水卖吗?” 同僚朝她挤弄了一下眼睛,显然东西好不好她们心里头是有数的。 等到赶完今日的绣活下工的时候,不少姐妹都凑了过来,一部分是来打听她怎么敢和红姐对上的,另一部分则是来打听洗发水的事。 白娘子也不贪心,每人就收了一文钱,就算这样,她也能白赚个几文,想到这,她还有些开心。 走下绣坊门口台阶的步伐都变得有些跳跃,边上的同僚看了一出热闹也聊的开心着呢。 红姐站在后头,看着眼前说说笑笑的几人,总觉得她们是在说自己的坏话,再看白娘子那副开心的模样,她心里头的酸水都要冒出来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有个病秧子相公还能这么开心。 她这样的人就该是凄苦的、贫困的过一辈子。 白娘子并不知道红姐对她有这么大的恶意,她回家之后,放下东西就急急忙忙的往方可可家走去。 一见到方可可,就提出了要把他剩下的那些酸奶水全买了,“方小郎,还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称呼?” 老是酸奶水酸奶水的叫着,不像是洗头的,到像是什么饮料了。 方可可脱口而出:“洗发水。” “方小郎,不知道这个洗发水之后还有吗?我想多预订些。” 方可可看着锅里正在蒸的羊奶馒头,很遗憾的拒绝了白娘子的预订。 “这洗发水本来就是做奶酪剩下的水加工出来的,现在奶酪做的少了,洗发水自然也就不多了。” 白娘子觉得有些可惜,“方小郎以后要不要考虑多做些,今日我去上工,不少同僚都向我打听洗发水的事。” “做这生意不比卖奶酪赚得少。” “多谢白娘子的好意,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送走了白娘子之后,锅里的羊奶馒头也好了。 不过没有发酵粉,做出来的是死面馒头,吃着有点干噎,又有些香甜。 总的来说,味道还算不错。 晚上和婆婆他们讨论的时候,他们也都觉得可以试着卖卖,最近到他们这买奶酪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第二天,塔塞带着新鲜出炉的羊奶馒头上街叫卖了起来,“羊奶馒头,新鲜出炉的羊奶馒头,只要两文钱。” “和奶酪一样,小孩吃了以后长得高长得快。” 有些眼熟塔 塞的客人走了过来,“小孩,你之前不是卖奶酪的吗?怎么不接着卖了?” 塔塞笑了下,“您也瞧见了,现在那么多地方都在卖奶酪,我们也只能换个生意了。” “郎君,要买个馒头尝尝吗?羊奶馒头,很好吃的。” 这人有些犹豫,倒是后面过来的杜郎君毫不犹豫的买了两个,他怀里还抱着他的小孩。 之前瘦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孩子,现在已经像个福娃了,见谁都笑呵呵的。 边上有婶子凑过来忍不住说,“哟,这孩子养的真好,臂膀上都是肉,一定能健健康康的长大。” 杜郎君把小孩抱起来亲了一口,“是呢,我家小孩就是天天吃奶酪,才长的这么好。” “原来连米油都喝不进去,现在在家里头吃东西吃的可香了。” “哎哟,这奶酪这么管用?我之前听人家说还以为是骗人的呢,毕竟那群野蛮人能做出来什么好东西呀。” 婶子又仔细瞧了瞧杜奶酪,小孩的脸颊肉嘟嘟的,看着可爱的不行,“要真这么有用,我要不要给我孙子也买点?” “奶酪有些贵了,不如试试他家新做的羊奶馒头,便宜又好吃,效果差不多的。” 有杜郎君在边上鼓动,不少人都心动的买了几个馒头。 塔塞想感谢他,于是就没收馒头的钱。 杜郎君:“我也要谢谢你们,我家奶酪确实越长越好了。” 晚上回去以后,塔塞和方可可坐在一块,算起了账。 抛出那些面粉钱和牛奶钱,今日一共赚了十三文。 刚开张卖的少了些,之后可能能多赚些,但也肯定比不上卖奶酪的那个时候了。 塔塞看着这少少的铜钱,又想到他们之前坐床上数铜板的时候,忍不住建议道:“可可,要不明天我们多做些馒头吧?” 方可可拒绝了。 不是因为早上爬不起来或是太辛苦了,而是因为他终于买到处理羊毛的材料了。 古代能想到的第一种材料就是草木灰,还有的碱性物质就是盐碱地的土。 草木灰好找,盐碱地的土这个要求太奇怪了,方可可打听了好久都没有结果,后来是问到了一个老人家,他说这附近有个盐湖,盐湖附近的土可能符合他的要求。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是给他买到了。 之前收来的羊毛,还有大白它们剪下来的羊毛,方可可一直攒着没扔。 现在可以用来做实验了。 先用清水冲洗羊毛,洗去表面的浮尘和杂质。 之后再用草木灰搓洗,给羊毛脱脂。 最后把羊毛浸泡在盐碱水中,浸泡一天。 直到第二天羊毛变的干净许多,挤干水分以后摸上去也柔软了许多。 塔塞头一回摸到的时候还以为这是棉花呢,直呼不可能,羊毛不应该是扎人的吗? “可可,难道这是你变得什么戏法吗?怎么洗一洗晒一晒,羊毛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是不是这样就能做羊毛衣了?” 方可可看着他说:“谁说我要做羊毛衣了,我要做的是别的。” 26.26 第二天卖完馒头,塔塞还在追着问方可可想做什么东西,他已经说好多好多,一个都没猜中。 “可可,你不做羊毛衣不做羊毡帽和披肩,那还能做什么啊?” “难道是羊毛毯?那东西做起来可费力。” 塔塞说的这些方可可也想过,但是有两个问题,一部分的羊毛加工产品是有局限性的,只有冬天才好卖,还有一部分的羊毛产品例如羊毛毯不分季节,但是耗时太长,投入太多回本太慢。 不适合他们现在去做。 他们现在人手少,就要考虑做起来简单又新奇的东西,思来想去方可可想到了现代的羊毡玩偶。 小小的玩偶用不了多少羊毛,熟练了做起来也快,而且很新奇,是这边的人没见过的玩具。 处理好的羊毛,方可可先做了一个小小的大白练手,眼睛和嘴巴的位置他找白郎君借了一点墨水。 做出来的玩偶只有巴掌大小,十分可爱。 塔塞还以为这是方可可买的玩具,“可可!你在哪找到这个的,看上去和大白好像!” “这就是我说的,用羊毛做的小玩意,你觉得十文钱一个,会有人愿意买吗?” “这么可爱,反正我肯定愿意买。” 塔塞已经抱着这个小玩偶看了好一阵了,甚至还把它摆在了大白的头顶上,这样一大一小的造型,看上去更可爱了。 方可可看他这么喜欢,又做了两个小羊崽的玩偶,这两个做的更小更可爱了。 三只小玩偶摆在一起放在一进门的地方,这样谁来都能看到了。 第一个看到的是来送羊奶的年轻人小胡,他们最近拓展了新业务,除了收羊奶,也收菜,收好了以后统一拿到边城来卖。 和羊奶一样,都是加一文钱往外卖,村里人也都知道,目前来说他们的这个生意还算不错。 偶尔的小胡也会给方可可送些菜吃,这回他们带来的羊奶少了许多,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方老板,这回我才收了七斤,下回我一定多跑几个村子。” “收多收少不是问题,收来的羊奶质量不好才是问题,你也别太心急,能收多少是多少。” 说完他又拿了两个羊奶馒头递了过去,“来这么早吃过早饭没?自家做的馒头你拿两个去尝尝,总是吃你送来的菜。” 小胡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接下来,然后就被硬塞到了手上。 在推拒的过程中,小胡看到了三只小羊玩偶,觉得有些新奇,“咦,我只见过布娃娃木头娃娃,这种毛娃娃是怎么做的?看着还怪可爱的。” “这个?可爱吧,你要是喜欢可以拿起来摸摸看。” 小胡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拿起了大白的玩偶,捏了一下,是软的毛毛。 “老板,你这是在哪买的,我也想买一个,是只有羊吗?能做成狗的形状吗?” 方可可点点头:“这个是我做的,什么形状都可以做,过两天就准备卖了。” “到时候应该会有小狗小猫小羊小马,就这四种。” “真的吗?那我过几天来买,不知道你们的摊子在哪呢?” 塔塞也想问这个问题,他们之前卖的东西少,一直都是走街串巷的叫卖。 现在多了奶皮子多了馒头,又有了羊毡玩偶,是不是该租个正式的摊子,也方便那些熟客找到他们呢? 方可可也有些纠结:“这城里头卖吃的的和卖吃的的在一块,卖玩偶的和卖玩偶的在一块,咱们又卖吃的又卖玩偶,这摊子该摆在哪?” “要是分开租两个摊子又不太划算了。” 两个人决定下午的时候去街上溜达一圈,看看摊位费要多少,再来决定租哪。 摆摊的摊位有两种,一种是固定的门面店铺,还有一种是画个区域,在这片区域里做买卖,至于位置好坏全靠抢了。 一些主干道上只有固定的门面店铺,移动的摊位在靠近居民区的地方。 好几条街上都划了区域,有的区域主要是卖蔬菜水果一类的,有些区域主要是卖梳子、发簪之类的小器具。 方可可随意的靠近了其中一个摊子,“小哥,你这篦子多少钱?” “这个?十八文。” “十八?太贵了太贵了,八文钱卖不卖?” 小摊贩一着急,眼睛都瞪大了,“哪有你这么砍价的?卖不了卖不了,最低十五文,你看看我这篦子的做工,保管你用三代都不会坏。” “小哥,你这摊子在这摆了这么长时间,生意一定很好,这篦子就给我算便宜些,下回我还来你这卖。” 小摊贩开始卖惨:“我这也就是面上好看,实际上每个月交了租子也赚不了几个钱,家中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和生病在床的娘亲要照顾,实在是便宜不了了。” “我听说你们本地人租摊子要便宜些的。” “便宜什么呀,都是一样的价格,位置好的地段就贵些,位置便宜的地段就便宜些,到哪都是这个道理。” “你要人多的地方,那租金自然要多些,就像我这篦子,你要买质量好些的,那自然是要贵些的。” 后面方可可又问了几个问题,小贩也都是耐心的解答了,不过不管说什么话题,他最后都能绕回到卖的商品上。 最后回家的时候,他是带着一把篦子回去的。 塔塞是空手而归,他打探了一圈,发现租摊子要带着户籍去衙门定契,想想他们三个从草原上跑过来,什么也没有只能算个黑户,根本租不了摊子。 这还有什么好打听的,直接从根上没了这种可能性。 听完塔塞的说法以后,方可可拍了一下他的小脑瓜,“我在租房子的时候,就把咱们的户籍办好了,不然咱们这屋子是咋租下来的?” 其实这里头还占了身份的便宜,要是别的城镇的人想转户籍到边城,还要当地的证明和衙门盖章。 他们外族人要办这个就简单多了,柏朝对于外族人的态度就是,来投奔的都接受。 所以在付出足够多的银子之后,他们的户籍就办好了,现在也可以自称是边城人了。 “不过我今天去看了一圈,这些铺子都不太行,咱们要卖的东西太杂了,有吃的有玩的,以后可能还有穿的用的,定在哪都不太合适。” “要不我们学范叔那样,直接在家门口挂个招牌吧?” 塔塞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是不是要去买块布做招牌?” “不用,我打算用羊毛毡一个羊玩偶挂在杆子上,这样子绝对是全边城最亮眼的招牌。” 保管到时候谁路过了都得走进来看两眼。 大羊毛毡玩偶方可可做了两天,最后决定做一只在吃草的小羊。 塔塞帮忙找来了不少可以做颜料的东西,方可可给小羊画了犄角和眼睛,还画了粉粉的脸颊。 第二天一早,最先看到这只羊的是田大哥一家,田小甜指着玩偶叫了起来,“好大的羊!” “好可爱啊!娘,我也想要这样的玩偶!” “娘,娘~你最好了,给我买一个吧,求求你了,只要买一个,我二十天……不对,十天都不吃糖了。” 田大姐本来没想给她买,但是看她难得这么想要一个东西,就想着逗逗她,“你要是三十天不吃糖,我就去帮你问问方小郎。” 田小甜眉头打结成一团,十分纠结,一边是她心爱的甜食,一边又是可爱的玩偶,她又看了看方可可家上头的那只小羊,“行,三十天就三十天。” 这下田大姐是真有些吃惊了,“行,你要是真做到了,我就给你买一个。” “阿娘,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娘亲!!” 田小甜亲了田大姐一口,然后迫不及待的就想出门找朋友炫耀了。 这条街上的大人看到这个羊玩偶的时候只是吓了一跳,有些好奇方可可是怎么做到的。 而小孩们则有些疯狂了,不只这条街,另外两条街上的小孩们也都看到了这个玩偶,跑到了这边来。 还有几个调皮的家伙想爬上墙去把玩偶摘下来。 不过玩偶绑在杆子上,杆子竖在墙院里,他们的计划没能成功,最终只能在外头眼巴巴的望着。 田小甜在这个时候开始指挥了起来,“你们想看的都得排在这条线外头,不能把方哥哥的门口踩乱了。” 隔壁街的小孩不服气:“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呀,这又不是你家,又不是你的玩偶。” 田小甜:“凭你们是外头来的呗,我们才是住这条街上的人,而且我娘答应给我买小羊了,你爹娘答应给你买了吗?” 能在边城有套房子的,家中自然是有些家产的,在孩子的吃食上不曾短缺过。 所以在听到这话的几个小孩纷纷开口,“原来这个玩偶能买啊,我要叫我娘给我买。” “我也要,我也要!” “那要是只有这一个怎么办?” 所有小孩的目光突然变得警惕起来,都怕这玩偶被别人抢先买走了。 方可可开门的时候,就被这群着急着买玩偶的小孩们包围了。 所有人拥了上来,争着抢着要做第一个:“哥哥,我想买那个玩偶!” “我爹娘有钱,哥哥你卖给我吧。” “哥哥哥哥,卖给我卖给我,我爹娘比他们都有钱。” 田小甜也慌了,挤了过来,“你们不许喊,这是我哥哥,要卖也是卖给我!” 27.27 最后方可可当然是一个人都没有卖。 其中有个小孩家中也有做些小生意,听到他这么说以后,立马问:“哥哥,你这不是做玩偶生意的吗?为什么不卖?” “是啊。”方可可环顾四周,发现全是小孩,“但是你们做不了主,得你们爹娘来买。” 小孩抬起头:“你这是小瞧人了,谁说我没钱买的。” 然后左掏掏右掏掏拿出了三文钱,再多他爹娘也不放心他带在身上了。 不要小看这三文钱,都够买一小包糖了,其他小孩都羡慕的看着他手上的钱。 “哇!” 小孩拿着三文钱给方可可指着屋子上的那个大玩偶:“那个我买了。” 方可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田小甜找冲了上来,“不许买!方哥哥是我邻居,要卖也是先卖给我,你是隔壁街的,才不卖给你!” 两个小孩就这么吵了起来,吵着吵着还分成了两派。 眼看着要动手了,方可可赶紧拦住了他们,“这个大玩偶是我做的招牌,不会卖的,我要卖的是小玩偶,就像这样的。” 他拿出了做好的小羊。 小孩们都没机会买了,旧的矛盾消失,新的矛盾又出现了,那只小羊玩偶也可爱,他们也想要。 他们眼睛都很尖,一眼就看到了只有三只小羊,谁知道卖完还有没有新的。 拿着钱的小孩挤了过来,“我要那只最小的,脸是粉的那只。” 方可可笑着拒绝了他,“小的玩偶要十文钱哦,不过可以选择要小猫小狗小羊还是小马。” 小孩激动的嗓子都喊破音了,“我要小老虎!” “哥哥你等着,我马上把我爹娘喊来。” 他这话也提醒了别的小孩,要想买这玩偶,还是得把爹娘喊来。 方可可都来不及拦住他们,小孩们一下子就全跑完了,到时候不会真的全把他们爹娘都喊来吧? 田小甜她们但是还站在原地不走,她朋友问,“甜甜,你怎么不回去找你娘?” 田小甜看似镇定,实际上老伤心了,“我爹娘都不在家。” “也不知道等他们回来了,还能不能买到了。” 她朋友很有义气,“没事,到时候要是我抢到了,我两一起玩。” 方可可暂时只做了五六个小玩偶,巴掌大的卖五文钱,两个巴掌大的卖十文,如果是想要别的款式就要等上个几天。 最后他一共接了十多单定制的,赶工期赶的馒头也没空做了,婆婆也被他拉着一块帮忙了。 三个人就这样睁开眼就开始戳羊毛毡一直戳到了睡觉,终于是在五天内做完了所有的单子。 之后不是没有人想买了,挂在屋顶上的大羊一直有吸引到小孩上门来买,但是做羊毛毡的羊毛用完了,得重新收重新洗。 好消息是这段时间买奶酪之类的顾客也都知道要来他们家里买了,塔塞不用出门去四处叫卖了,有更多的时间做羊毛毡了。 塔塞有一天,做的两眼发晕,拉着方可可请求,“可可,招两个人吧,就我们几个实在是干不过来了。” 方可可:“我托范叔去问了,打算把洗羊毛挑羊毛的活包出去。” 范叔找的人有老有小的,都是家里头有困难身体又干不动重活,只能找点零工干干的。 最后一共找来四个人,两个老人一个寡妇一个小孩,几个人看着都很窘迫的样子。 方可可也没有和他们寒暄,先把自己的要求说在了前头,“你们干活是按件算钱,干的多拿得多,当天就结清。” “主要是洗羊毛,第一遍洗要把里头的脏东西挑出来,第二遍洗要过的这个水洗多了会伤手,所以我给的价钱也会高些,按浆洗衣服的价钱每斤加十文钱。” “最后一出来的羊毛我要检查,不过关的要重新洗,然后我这包一餐早饭,是羊奶馒头。” 三个大人都是老手了,方可可说完之后他们很快就上手了,小孩动作慢了一些,但是方可可看着他没有出错,也就没有多管。 四个人等到晚上把工钱拿到手了以后,才算是彻彻底底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有活干有钱拿了,新活还有馒头吃。 小孩还在想着不知道一个人能吃几个馒头,他省半个带回家吃,这样晚饭也有着落了,就能攒下更多的钱了。 四个人都很开心,方可可也很开心。 有了他们的帮助,羊毛毡的产量也有了明显的提升,现在大半个边城的小孩都有一个羊毛毡玩偶了。 方可可在之后更是推出了很多羊毛毡做的小衣服小武器,甚至还有小家具小首饰等等的配件,一文钱两个。 小孩们都快抢疯了。 现在要是有哪个小孩有羊毛毡的玩偶,还有可以替换的衣服武器,所有街上的小孩都会追在他屁股后面只为了能够体验一下换装的感觉。 作为和方可可一条街上的田小甜自然也不能落后了,她最后还是买到了一只小猫,正好可以和朋友的小狗一起玩过家家。 她高高兴兴的摆弄着小猫,“你说我是给它穿这个裙子还是换这个外套呢?” “可惜没买到小镜子,不然它就可以举着小镜子梳头发了。” 她的朋友铁小花问:“甜甜,你娘给你买了小衣服?你不会把自己今年吃糖的份额全扣完了吧?” 田小甜故作镇定的说,“没事,不是还有明年的吗?而且我过年还能从爷爷奶奶那拿压岁钱呢。” “小花,你要不把你哥叫来,让他带着他的小虎,我们这还缺一个儿子。” 铁小花摆了摆手,“我二哥最近难过死了,他的小虎被别人骗走了,我娘说过年之前不给他买新的了,除非他自己挣到钱。” “谁啊?怎么连咱们小孩的玩具都骗?” 铁小花的哥哥叫铁小牛,不过他觉得小牛玩 偶哪有老虎威风啊,最后还是买了个小老虎,还配了个大铁锤。 拿在老虎手上一看就霸气的很。 这么帅气的老虎他依然是走哪都带着,恨不得贴脑门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然后路上他遇到了一个小孩,看上次年纪比他大些,他见到铁小牛的玩偶之后,不屑的很,并且表示自己手里有更厉害的玩偶。 然后两个人就约在巷子里,想比试一下看谁的玩偶更厉害。 铁小牛一心想着展示自己的小虎,拿出来以后还靠近了一些好让对方看的更清楚一些。 哪想到那小孩抢过小虎撒腿就跑,巷子里七拐八绕的,没几下铁小牛就被甩开了。 他这下才意识到对方哪有什么更厉害的玩偶啊,只不过是为了抢走他的玩偶找的借口。 现在好了,人跟丢了,玩偶也找不回来了。 铁小牛觉得又丢人又难过,这段时间都不想出门玩了。 因为她二哥这事,铁小花特地问了她娘,听说现在外头还有小偷会偷玩偶,转手就能卖个二三十文。 田小甜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方哥哥不是每天都有往出卖玩偶吗?怎么还会有人傻傻的加钱去买偷来的二手玩偶啊?” 铁小花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那个商人家的小孩回答出来了。 因为之前的事情,他们三个算是不打不相识,小孩也经常从隔壁街跑到这来找田小甜玩。 今天田小甜过家家差了一个人,最后是把他叫过来了。 小孩听到田小甜的问题以后说道:“因为方哥哥做的太慢了,想买的人有好多好多,但是方哥哥每天只能卖五六个。” “自然就有人等不及了,而且有钱的人也不在意到底是卖十文还是三十文,说不定都抵不上他们打赏下人的钱。” “就像你手上这个小猫,单独卖能卖三十文,要是带上这衣服说不定能卖上五十文。” 五十文!这能换多少糖啊! 看到她心动的表情,小孩靠近说:“怎么样,要不要卖给我?赚到的钱可以买好多好多糖。” 田小甜立马清醒了,“你是不是打算收了以后提高价格卖给其他小孩?” “嘿嘿。” “你太坏了。” “我怎么坏了,也没逼着你们卖啊,能赚钱为什么不赚,还有人卖羊毛赚钱呢,搞的现在卖羊的卖的全是无毛的羊。” 其实不只是边城,乡下也是如此。 大家对于赚钱这事总是最热情的。 小胡在听到城里到处都在卖羊毛以后,就准备回村提醒石老伯把他家那几只羊的羊毛卖了,到了夏天就算毛短点也不会冻着。 他兴冲冲的跑到石老伯家,结果推开门,发现石老伯比他消息还灵通,早就把羊的毛全剪了。 卖羊毛的钱都拿到手了。 这钱又能多买两斤小麦了,真好。 28.28 在这玩偶火遍边城的时候,很快有商人看到了其中的商机,上门找方可可谈合作来了。 不过方可可一个都没答应,主要是他们要的量太大了,肯给的价格又太低,带着一副施舍的感觉,仿佛能够和他们合作,是方可可这个外族人的荣幸。 实际上,方可可按照他们给的价格算了下,最后能够赚到的钱相当于给他们打黑工了,当然不可能同意了。 这样的场景接连几天在院子里上演,连来院子里做活的几个人都打趣起来,“方老板,你现在真成了香饽饽了。” “可不是,我那天回家路上,看到我们家隔壁的小孩都在求着她娘给她买方老板的玩偶。” “我还遇到有人花钱想找我买消息,不过我没同意。” 说完他看了一下方可可,“方老板人这么好,我才不会出卖他呢。” 这句话里面可能有一点拍马屁的成分,但大部分绝对是出自真心。 两个年纪大的打过好多零工,经验更丰富些,“你拒绝的对,你以为那些人为什么愿意花钱,他们早就在私底下偷偷研究过了,只是怎么都做不出这样好看的玩偶,又不愿意花更多的钱找手艺人,才会想了这个法子。” “像方老板这样的好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可千万别犯糊涂了。” 方可可在边上听她们说的都要不好意思了,“好了好了,这样好听的话不用说了,只要你们好好干活,工钱是不会少的,也不会把你们换了的。” 事实上,他还有在考虑要不要多找几个新的过的人,教她们怎么做羊毛毡。 这东西做起来其实不是很难,只是他因为有着现代的记忆,知道很多新奇的花样,以及可爱的样式。 现在想买羊毛毡的小孩太多了,他已经看到好几回有人抢到了玩偶,转手加钱就卖出去的。 还有那种偷偷模仿,但因为羊毛没处理好,做的款式也不够可爱,所以卖不上价的盗版也很多,买的人也不少。 方可可一直在思考,要不要雇一些人来做这个羊毛毡,先占据足够多的市场份额。 但是雇人,意味着一笔不小的开销,如果一个人承担,也有些压力。 但是想想这几天他见到的那些人,和这样的人合伙,还不如他独自承担金钱上的压力。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发愁这事了,田小甜带着她的好朋友上门来给他介绍生意了。 看着两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孩,方可可觉得挺好玩的,“你们想给我介绍什么生意?” 田小甜捅了下她朋友的腰,“我都给你带过来了,你快说。” 她朋友:“我爹爹想和你做个生意,从你这进货,卖到南方去。” 这小孩就是当初拿了三文钱出来的小孩,方可可对他有些印象,“你是不是叫钱郝?你爹想和我做生意,他怎么不自己来说?” 钱郝毫无负担的揭了他爹的短,“他听说你拒绝了好多人,现在在家里犹豫要不要来了,我提前来帮他打听一下,方哥哥你要是不同意,我就直接回去和他说了,省的他在家里发愁。” “不过我觉得方哥哥你该试一下的,这玩偶现在这么火,卖到外地去肯定也很火,你稳赚不赔,而且我爹人可好了,绝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坑害人,和他合作过的人都说他信誉好。” 方可可现在对钱郝的兴趣比他爹还大,“你这说的我不和你爹合作还是我亏了?” “那当然了。”钱郝非常自信,他以后想和他爹一样,做个行商,所以会不自觉的学些大人说话的样式。 “方哥哥,你要是不想和我爹合作那就再等几年,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是比我爹还厉害的商人,到时候我们两合作。” 方可可:“好啊,那我可等着了,你可要说话算数。” 钱郝在答应的同时,也不忘给自己亲爹说好话。 方可可本就想找人合作,听他这么说了以后,自然是很爽快的同意了见面,两个人约在了傍晚的时候,那个时候干活的人都回家了,可以直接在院子里谈事。 钱郝他爹叫钱铎,从他们的取名上也可以看出,钱家真的很爱赚钱了。 钱铎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因为常年行商,肤色比较黑,笑起来的时候感觉非常憨厚老实,他就是靠着这个有亲和力的长相,谈成了很多生意。 见到方可可的时候,钱铎有些惊讶于他的年纪,不过面上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很友好的递上了他准备的礼物,二两绿茶。 “听说你们有喝酥油茶的习惯,正好我之前去南方做生意买了些茶,就带了些来给你们尝尝。” 方可可之前没喝过茶,只是大概知道在古代茶还挺珍贵的,所以收下以后放进了厨房里。 这样看来钱铎对这次讨论还挺重视的。 殊不知钱铎看到他见到茶这么平静的反应,误会他小小年纪就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是个能做大事的人,于是又默默增加了几分重视。 “钱郎君,听你儿子说,你想从我这进货,卖到南方去?” 钱铎:“是的,这段时间边城的小孩对这个羊毛毡有多喜爱我也看见了,这样能换装换配件的玩法我也是第一回见,要是卖到南方去,肯定会大受欢迎。” “南方那边富户多,这玩偶到那就算是价钱翻个倍,也不愁卖。” “而且,柏朝和草原达成和平协议这么多年,虽然现在是不打仗了,但两边依旧是不怎么了解,中原人难道就不会好奇草原上的人用什么吃什么吗?” “肯定是好奇的,不然羊毛被羊皮袄也不会这么好卖了。” “我相信这羊毛毡也是如此。” 这话可谓是说到了方可可的心坎上,他也觉得草原上其实有很多的好产品。 如果能够打开中原的市场,不仅能够赚到钱,还能 够改善两边因为互不了解互相都有隔阂的现状。 方可可:“那你打算定多少货?” “先来两百只,要带各种配件的。” 钱铎递过一两银子,“这是定金。” 他又指了指方可可屋顶上的招牌,“不知道这样的,方郎君还能做吗?” “要是能做,再订十个这样的。” “可以,不过大的很贵,要十两。” 方可可觉得自己这要价很贵了,没想到钱郝笑了,“方小郎,你可知我要是把这东西买去中原能卖多少?一百两。” “怎么样,听了之后要不要涨价?” 方可可摇了摇头,“从这到南方要走那么长的路,能把这东西按一百两卖到南方是你的本事,在边城这就是十两的价。” 做一个半人高的玩偶大概要用掉十多斤的羊毛,而他收羊毛大概是三文一斤。 卖十两都已经是赚了百倍不止了。 他已经赚大了。 钱铎很喜欢方可可做生意的态度,又拿出了五十两,“这是大玩偶的定金,我的商队下个月出发,能赶上吗?” 看在这五十两的份上,方可可:“赶得上,肯定赶得上。” 他待会就去找人。 塔塞回来的时候,他拉着塔塞就往房间里走,“快快快,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塔塞难得见方可可这么激动:“什么东西啊?让你这么开心?” 然后他进了房间,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 “这——哪来这么多钱?你把大白卖了?” 好在这么多天见了不少钱,塔塞也算是锻炼出来了,不至于吓到腿软。 “你等等,我先去倒杯水,慢慢说。” “行。” 等塔塞出了房门,方可可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和他说,钱铎送的茶叶放厨房了。 “啊——” 听到塔塞的叫声,方可可立马冲到厨房,“怎么了怎么了。” 他看见塔塞手指颤抖的指着桌上的茶叶,“怎么了?哦——今天有人上门拜访,送了我们二两茶叶。” “可可,这茶叶要是卖到草原上,能换一头好的种公。” “二两?就能换一头种公?乖乖,这茶叶这么值钱?” 塔塞:“二两不行,一斤可以。” 不过在边城这卖的就没有草原上那么贵了,只是好的茶叶少见些。 方可可没想到这茶叶这么金贵,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钱铎好像真的很重视这次合作。 这时候他的余光瞄到塔塞在泡茶,泡了一小把以后,他立马就把剩下的茶叶拿过来收好了。 知道价格以后,他品茶的时候都小口小口的慢慢品。 两个人品了半天,就喝出苦涩来了,什么清香什么甜味,完全喝不出来。 算了,看来还是咸奶茶更适合他们。 29.29 咸奶茶的做法还挺简单的,正好几样东西家里都有,塔塞做好了以后,还让方可可试着拿羊奶馒头蘸这个咸奶茶吃。 方可可喝第一口的时候,感觉喝酸奶水一样,味道乖乖的,但是喝第二口的时候,又有种奇怪的好喝感。 嘴巴里醇厚的奶香带着一点点的咸味,再配上馒头,真的是非常奇妙的口感。 乌兰最近喜欢去城里的医馆闲逛,这里的大夫人还挺好的,听说她是草原上的牧医,虽然之前只看过牲畜的毛病,依旧非常热情的拉着她讨论起了不同病证的治疗办法。 她认识到了不少草原上没有的草药,也和大夫们说了一些草原上的偏方。 因为养牲畜很容易招惹蚊虫,草原上的牧医对于驱虫这块是很有研究的。 因为聊的太过投机,几位大夫还想留她下来吃晚饭。 乌兰拒绝了,吃饭她还是比较喜欢和家里人一块吃。 进家门之前,她还在想两个人有可能会烧什么菜,到了边城以后,他们吃的东西也跟着改变了一些,虽然也挺好吃的。 不过偶尔她还是会怀念一下草原上的饮食。 今天家里的味道有些熟悉,好像她在阿托木的主帐里闻过这个味道。 “今天晚上做了什么,我闻着这味道好熟悉。” 塔塞给婆婆盛了一碗,“今天做的咸奶茶,以前只吃过茶渣,没想到烧出来还挺好喝的,婆婆一定要配着这馒头吃试试看。” “你们今天跑去买茶叶了?”她喝了一口,今天的晚饭很合老人家的味道,咸奶茶好喝又开胃,配着馒头吃嚼起来也不费力。 “就算是在城里头买,这东西应该也挺贵的吧?” 塔塞指了下方可可,开着玩笑,“不贵,这是人家送给可可的,当了老板就是不一样了,我们还能跟着沾光,方老板以后也要多多关照我们啊。” 方可可:“正好,我刚接的单子,要做一百个玩偶,你跟着我好好干,我肯定好好关照你。” 听到这话,塔塞的脸垮了下来,之前忙起来那阵就给他累够呛了。 他根本就坐不住,与其让他在家里坐一天,还不如让他带着馒头出去叫卖上一天。 “好可可,你就放过我吧,上回坐一天,我感觉屁股都不是我自己的了,都裂了。” 他生动形象的演绎着自己的痛苦,方可可成功被他带歪了思路,“屁股本来就是裂的。” “那就是裂成更多块了,真的不能坐着了。” “这么严重吗?那让婆婆开几副药给你治治吧。” 塔塞跑到了婆婆身边,开始寻求外援的帮助,“婆婆,救命啊,可可要害我。” 婆婆忙着喝奶茶,表示爱莫能助。 最后的结果是两个人成功把话题歪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开始讨论起了人和羊会不会生一样的病。 婆婆在吃好饭以后主动问起了关于订单的事,一百件听上去不是个小数目,“对方要货着急吗?需要我们帮忙吗?” 方可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塔塞:“这到底是要我们帮忙?还是不要我们帮忙?” “不用,我这回打算请人来干,但是这活容易学,我担心请了人,他们学会之后转头就回家干了,想让婆婆帮忙出出主意。” “只要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他们学会了自己回家做着卖也不要紧。” 那个时候大家对这个玩偶的新鲜劲过了,价格应该就不会炒的那么高了。 没有那么大的利润,人们就不会那么疯狂,最后剩下的可能就是些想补贴家用的人和一些小摊贩。 而且玩偶最重要是做的可爱和新奇。 只要他脑子里的那些现代知识还没有用完,他就永远不用担心被其他人抢了生意。 “那你是想请外族人还是中原人?” 方可可:“只要能保证不泄密,谁干得好我请谁,不分哪里的人。” 但要是没有办法保证,他可能还是会更倾向于世世代代都住在边城的本地人,只要定了契约,有损失也不怕他们跑了。 如果是外族人,他们违约把方子一卖,拿了钱跑草原上,到时候想抓也抓不到人。 乌兰:“我有个法子,保管你选出来的外族人不会泄密。” 听了婆婆说的方法,方可可有些迟疑,“这样就可以了吗?” “信我的,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小九是虹火族的一个普通年轻人,他们族的人打架都很厉害,族里一部分人靠在草原打猎为生,一部分靠给商队做保镖为生。 小时候,小九觉得这两种生活都很让人向往,他还纠结过长大以后该选那种。 长大以后发现自己根本没得选,在族里活不下去,到了边城也找不到活干。 好不容易接了个当细作的活,雇主给钱还挺大方,只要能混进一个地方,学会手艺教给他就能拿到五十两。 小九知道细作这事听上去不太好听,但又不是骗自己族人,他毫无心里负担。 到了应聘的那天,门外密密麻麻站了不少人,他隔壁的人嘴里嘀嘀咕咕一直说个不停。 小九凑过去听了一下,发现那个人嘴里念叨着一定要选进一定要选进,选进就有五十两。 好嘛,这人也是个细作,他的雇主看来不止找了一个人。 他再看看站在前头选人的老板,看上去年纪比他还小,这副样子到底行不行啊。 别到时候选的全是细作,影响他拿五十两了怎么办。 筛选的第一关,就是让他们做一个小小的羊毛毡。 方可可拿出一个之前做好的玩偶,让他们对照着仿制。 这个主要是看谁的手更巧一些。 小九头一回做这个东西,明明是按照看到的样子去做的,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头比身子大了一圈。 再看看其他人,大部分都做的比他好看多了,完了,不会他第一轮就是筛选掉吧。 有人和他一样焦虑,为了保证自己能够被选中,他们选择偷偷破坏其他人的作品。 这样的一看就过不了第一轮。 小九才没那么短视,他选择向他们族的祭司祈祷,希望能给他好运。 所有人都做完以后,方可可先把那几个破坏别人作品的人赶走了,接着 一个个看剩下的人的作品,做的好的最先被挑出来。 接着就是在做的不行的几个人再选一个出来。 小九看着方可可的目光几次扫过他的作品,他的心都跳快了几下,最终因为他比其他几个人完成的快一些,成功留了下来。 好耶,五十两,他来了。 方可可看了一下留下来的人,有外族的有本地的,“边城本地的站到我的右手边。” 还没等底下的人提出疑问,他接着说,“等下你们和我去定下契,如果泄密了你们要赔偿很大一笔钱,如果你们逃跑了,就由你们的亲人来承担,后悔的人,可以离开。” 这其中有两个本地人当场犹豫了起来,相比较做细作赚到的那点银子,连累家人的代价更大,这么一算偷学手艺这事就不划算了。 他们思考了一会,选择了离开。 小九想着,这老板看来不是很笨啊,这招对他们本地人确实挺有用的。 不过对他就没什么用了。 反正他爹娘都不在这,到时候拿到了钱直接跑草原上躲两年。 等到风声过了以后再回来就是了。 对他完全没影响。 不过面上他完全没有显露出来,甚至为了取信于方可可,在他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还主动说,“老板,我是真的想来这干活,我也可以定契的。” 方可可摆了摆手,“你们不用。” “你们只要做一件事就行。” “用你们族的名义发誓,要是泄密,死后不能葬在草原,只能土葬在边城,死后也得不到安息。” 昨天方可可在听到婆婆的这个建议以后,有点难以相信,只是不能葬在草原,对他们的震慑有这么大吗? 今天实际看来,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他刚说完话,甚至都没让他们开始发誓,就已经有一个人露出了难以接受的表情,直接走人了。 轮到小九的时候,他结结巴巴了半天,还是说不出来。 不行,他真的不能背弃他的信仰,这钱大不了不赚了。 最后当然也没能留下来。 安排他的雇主对此大为光火,气愤中还带着一丝不解,“你们虹火族的人本来也没什么好信誉,怎么这事就干不了了?” 小九反驳道:“怎么可能,我们虹火族的人最讲信誉了好吧,我们从来不会背弃我们的信仰,每次违背诺言的时候都会先在心里问族里的祭司,能不能做,祭司说不行我们都不会做的。” 雇主:“难道你之前的行为都是经过祭司同意了?今天他就不同意了?” 小九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雇主,看在钱的份上耐心的解释道:“祭司又不是神,他远在天边怎么可能会在心里回话呢。” “他不会回话,你之前为什么同意接这活?” “因为祭司不回话就是默认可以了啊。” 雇主感觉自己的肺快气炸了,“那都默认可以了,这回你为什么不干?” 小九:“因为他让我们发誓,泄密的人会被土葬在边城,永远回不到草原,这个誓言太恶毒了!” 哪个草原人能扛得住这样的誓言! 30.30 经过了两轮的筛选,最后选出了七个人。 方可可给他们说了怎么算工钱,做一个羊毡玩偶算三文钱,包两餐饭。 做的最好的两个人和他一块做大玩偶,这个做好一个给两百文。 两百文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本来他们对于刚刚方可可说的那些话都有些害怕恐慌。 只是简单的找个活干,有必要弄得这么谨慎吗?这个活不会是什么大麻烦吧。 大部分人的心里都是这样想的。 现在,方可可把工钱说了之后,所有人的顾虑都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她们现在迫切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始上工,她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始赚钱了。 “方老板,不就是不能说出去嘛,我嘴最严了,保管谁来都撬不开我的嘴,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开工?” “是啊是啊,方老板,我现在就能上工。” 其中一人庆幸的说道:“还好是选了人之后再说工钱的事,要是之前就说了,怕是今天来的人还要翻个倍。”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是啊,方老板给的工钱高还包两顿饭,真厚道,这么好的条件是该谨慎些的。” 只是一瞬间,她们对待方可可的印象就从一个苛刻麻烦的人物,变成了宽厚好心的老板。 方可可也没想到先说报酬的效果这么好。 不过她们这么多人,家里的院子是容不下的,而且院子里经常来来往往的有客人,也不适合当作做玩偶的地方。 之前他和钱铎谈好合作之后,就有拜托他帮忙找一个新的地方,当作以后给雇工工作的场所。 钱铎介绍了一个空库房,本来是租给商人放货物的,这样的库房房租比民宅还便宜,而且那也没什么人去,保密性也好。 离现在的屋子也远,走两个街区就到了。 里头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就是许久没有人进去过,还要再散散味。 过两天应该就能搬进去了。 一切都安排好,把人送走了之后,方可可一下瘫坐在椅子上,今天可真是累坏他了。 塔塞看方可可这架势,忍不住好奇,“有这么累吗?我看你刚刚和她们说话的时候不是很轻松吗?” “看她们做的成品不也是我和婆婆去看的吗?” 乌兰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你是刻意选的吧,一半边城人,一半外族人。” 做的好的那几个不用说,剩下几个人的水平其实都差不多,选谁都可以,但是方可可有意控制了人数,没有全选边城人。 塔塞根本没发现,听到这么说以后有些震惊的看向方可可,“你是故意这么选的吗?” 方可可看着两个人,稍微坐直了身体,“是的,我是有意的。” “不管以后我们是在边城定居,还是回到草原上,这样的选择都是最好的。” 因为利益聚集在一块的团体是最稳固的。 “我发现边城这其实大致可以分为两个势力,一边是边城人,一边是外族人。” “但我们不属于任何一方,边城人不会把我们当作自己人,范叔他们看在同族的分上会搭把手,但要是和其他外族人起了冲突,最后可能还是要看哪边势力大。” 人多势众,这么算他们肯定是处于劣势。 不过之前卖奶酪他也发现了,边城人在发现草原上的东西也有好的以后,好快的就接受了,并且很乐于购买奶酪。 外族人因为这个观念的变化也有所收益,一些人有了新的出路。 而他,也收获了一部分善意。 现在他想主动的,用利益把这些善意变成更稳固的势力,一方小小的,能够保护他和婆婆他们的小势力。 “而且之后如果我们的生意扩张,说不定还要回到草原上,草原上除了牧场主就是外族人了,我们提前和他们打好关系,以后到了草原上行事也方便。” 塔塞:“我们还会回到草原上?” 他的话语中有着一丝期待,那是他出生的地方,他偶尔也会想起它。 “对啊,我们毕竟做的是羊毛生意,这里最大的羊毛供应商都在草原上,不管是咱们自己养还是找牧场主买,终归是要到草原上的。” 当然方可可内心的计划是先一步步来,这边的生意扩大了以后,再考虑和草原上的合作。 现在的招工雇人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新招来的七个人被高薪刺激着,第一天干活就超常发挥,戳出了六十多个玩偶。 方可可选了最好的两个,第二天和他一起做大玩偶,剩下的人继续做小玩偶。 也是方可可运气好,正好碰上了南方的商人队伍来边城做生意。 每年草原上祭祀大集会的时候,都是游商进货的时候,他们会带着布匹茶叶等货物交换奶酪、羊皮毛以及羊肉。 接着带着这些货物一路南下,到南方的时候正好是冬季,这些货物好卖的时候。 他们出发的时候,同时也差不多是南方行商到达边城的时候。 往年大部分人都是从边城经过,往西边去,到沙漠里去买香料的。 今年有个姓杨的郎君,被他爹赶出来走商路,因为是头一回,进货的钱都被他一路上花掉买好吃的去了。 等到了边城,他们连返程的钱都不够了。 几个仆人商议了一下,还是派了一个人和杨郎君身边的小厮说了这事。 小厮着急的抓着还想拿钱去买新奇吃食的少爷,“少爷,可省着点花吧,咱们回去的钱都不够了。” “您看看咱们是不是走快点,从西边那进点货,沿路卖掉好凑够返程的钱?” 杨郎君一把甩开他的手,“不去不去,西边有什么,不就是那些贵的要死的香料吗?咱们带的那点钱够买几两的?” “我爹也真是的,我不就是多花了些钱在吃食上嘛,又不赌又不逛花楼,比起人家的儿子好了去了,至于把我赶出来吗?” 小厮擦了擦汗,少爷能抱怨老爷的不是,他却不能插嘴,只能避开这个话题,“那不去西边,咱们也得想点办法卖点货了,返程的银子不够了。” 杨郎君一拍手,“对喽,银子,正好我出门忘带银子了,你给我些,我要去买好吃的。” “听说这有种吃食,吃了能长高,也不知是真是假?” 从小厮那拿过银子之后,他就迫不及待的跑到店铺里,去买所谓的能让人长高的新奇吃食了。 结果店小二给他指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东西,“喏,这就是你听说的那个,吃了能让人长高的。” 这不是奶酪吗?他买过,据说是草原上的新鲜羊奶做的,一小块就要卖一两银子,老贵了。 虽然在这便宜了一些,但它还是奶酪啊。 “吃了这个能长高?那我要是买了吃完没长高是不是算你们骗人?” 这话可不能在店里乱说,开店最怕别人说信誉不好了。 做在后头嗯掌柜立马冲了出来,先看了眼找事的人长什么样。 蓝袍子,腰间挂个玉佩,手上还带了个玉扳指,看来是个没见识的南方佬,可以忽悠。 “客人,莫急莫急,都怪这小厮没说清楚,这奶酪是只有小时候吃才管用,而且得天天吃。” “您上外头打听打听,不少小孩吃了都长高了,这可都是真事。” “我看客人您这身打扮贵气逼人,不知买奶酪是作何用处?其实我这也有不少从草原上进来的好东西。” 杨郎君环顾了一圈,除了吃食,他对别的都不感兴趣了,“算了,你这也没什么好东西,我还是上别家看看吧。” 坏了,在南方佬面前丢面了。 掌柜的想了下,忽悠不成,也不能让人家以为边城没好东西,他看这人刚刚扫过的目光多是在吃食上停留,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地方,“郎君是想找草原上的吃食吗?我知道一家地方,保管您喜欢。” 杨郎君听了之后,想着反正他下午也没什么事,不如就上这地方看看去。 倒霉的小厮也被拉上了。 他看着自家郎君在一个路口犹豫不决的样子,有些奇怪,“郎君不知道路?” 杨郎君有些郁闷:“那掌柜的就说沿着街道一直走,看到只羊就到地方了,也没说是往右走还是往左走。” 小厮指了指天上,“郎君,是不是那只羊啊?” 主仆二人还是头回看到这么有创意的招牌,不是挂个幡子,而是直接做了个羊玩偶。 不管这吃食做的好不好吃,就冲着这玩偶,也没白跑一趟。 杨郎君想问问店家卖不卖,他还有个妹妹,正好买回去给妹妹玩。 两个人在门口有礼貌的敲了敲门,边上冒出来一个小孩问他们:“买东西的?” 杨郎君点了点头。 小孩指了指半开者的门:“直接进去就是了。” 进门以后,他还很熟络的带着两个人来到了摆放玩偶的架子前,“你们想要哪个,选好然后给方哥哥钱就行。” “这里有小动物还有小娃娃的,这排还可以选小娃娃拿在手里的武器,我最喜欢这把大刀了,可惜我攒的钱买完盔甲就不够买大刀了。”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羊毛做的,大刀都是羊毛做的,只不过涂上了颜色,远看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杨郎君一时间都有点看入迷了。 小厮提醒他:“少爷,我们不是来买吃食的吗?” 不能再买别的啦,钱真的要不够了! 31.31 刚刚一直喊着要吃好吃的杨郎君不着急了,站在那一排玩偶面前看了很久。 表面上看他好像波澜不惊的,在思考着什么样重要的问题。 实际上心里想的是该给他嫂嫂和妹妹带什么样的玩偶,侄子侄女是不是也要买点。 不知道娘亲爱不爱玩,要不给她买个小娃娃,再买几套衣服,这样每天都能换衣服玩了。 到时候全家都被他收买了,他爹就是想把他赶出来都赶不成了。 不过还是不保险啊,他爹要是犯起倔脾气来,只有他祖母压得住了。 不过他祖母年岁也大了,好像也不爱玩娃娃了,要是这娃娃能再高点再像人点就好了。 嘶—— 杨郎君看了看架子上的娃娃,又看了看挂起来的那个大大的玩偶。 “小白啊,我以后好像能在家里头横着走了。” 小厮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这架子上的娃娃有什么特别之处,“郎君,这怕是有些难了。” 老太太还活着呢,老爷也年轻力壮,老爷的长子也是年少有为,怎么算也轮不到他家少爷在家里头出头。 他家郎君该不会是一直没吃饭,饿昏头了吧? “郎君,别看了,咱们快些去买吃食吧。” 杨郎君挥了挥袖子,“买什么吃食,我要买娃娃,吃饭哪有买娃娃重要。” “刚刚那小孩是不是说这的老板姓方来着?走走走,咱们找方老板去。” 方可可正坐在靠门口的地方算着娃娃的产量,最近库房那边的人做顺手了以后,娃娃的产量也上来了。 不过卖了这么长时间,旧的款式也卖的差不多了,他正在思考要不要出些新样式了,或者和现代一样,和有名的作品搞个联动什么的。 杨郎君就是这个时候找过来的,一见面就非常热情的夸赞起来,“方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啊,这玩偶做的精巧细致,远远看去真和真的没两样了。” “不知道方老板这可不可以定制玩偶?” 方可可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不知道你是想要什么样的玩偶?” 杨郎君拿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和我差不多高,长的和我差不多的老年人的模样,不知道方老板做得出来吗?” “啊?” 方可可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之前做的一直都是卡通形象的玩偶,“和你一样的模样?” “是,肤色比我深些,眼神要凶一些,衣服这……” 比划到后面杨郎君觉得光靠说不行,“这样,你等着,我画给你,按照画做一个和我一样高的人偶行不行?” 方可可有些迟疑:“这做出来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我这没那么多颜色给人偶上色,上的不好就容易不像。” 卡通形象的玩偶只要两三种颜色就行了,还算好调配,但要是仿真人,那衣服饰品的颜色就复杂的多了。 还有肤色,方可可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肉粉色能用什么调出来。 杨郎君:“没事,你先做,上色的事我来想办法。” “行,那您先给二十两定金吧。” 这人偶比钱铎要的玩偶大了一倍,还要仿真,价钱自然也会跟着上涨。 “行,小白,拿钱。” 杨郎君伸手问小厮要钱,等了半天都没见他把钱拿出来,于是转头看向小白。 小白尴尬的挠了下头,“少爷,刚刚出门的急,我就带了五两。” 主要是他们带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只是出门买个吃的,小白就想着带五两应该够用了。 谁能想到他家少爷突发奇想要买什么玩偶了。 杨郎君也想到了自己之前好像都把钱花在路上了,剩下没多少了,一时间也有些慌。 “方老板,这定金我能不能过两天给画一块给你?” 这当然没问题了。 杨郎君回去之后就拉着小厮一起盘点他们还剩下多少钱,最后数出来还有五十七两。 “好像也不是很少嘛。” 这话一出,小厮恨不得立马给他家少爷磕一个让他清醒一些了,“少爷,这账不能这么算,咱们这一伙人每天吃住都要不小的开销了,还有养在客栈的那几匹马。” “回去的路上还要交入城费,过关费,都是不小的花销,这五十七两最多够咱们走两座城的,这还是少爷省着花的情况下。” 这种情况下就别提买玩偶的事了。 “可是,我还打算让那个老板做一个祖父的人偶送给祖母呢,只要搞定了祖母,以后在家里我不就能横着走了?看我爹还敢不敢赶我出门了。” 小厮听他这么一说,明白了,家中老太爷和老太君的感情一直很好,可惜老太爷年轻的时候跑商遇到过土匪伤了身子,早早就去世了。 少爷在家中行事这般冲动莽撞,也是因为和老太爷长的有几分相似,颇得老太君关心,娇惯着长大的。 要是少爷真能带个和老太爷有几分相似的人偶回去,老爷以后怕是真不能随意管教少爷了。 杨郎君看了看自己腰间挂着的玉佩:“要不我把这玉佩当了,换些钱吧。” “可不能啊少爷,这玉佩可是夫人特地去寺庙请大师开过光的。”小厮赶紧看着少爷,情急之下还真给他想出了个办法,“听说夫人有门亲戚在隔壁威城,要不咱们上门去拜访一下?” 说好听点叫上门拜访,实际上就是去借钱去了。 方可可不知道有人为了找他定制人偶,正在想办法上门借钱。 他正在和乌兰讨论做人偶有没有什么忌讳的地方。 乌兰:“活人可不能做成人偶。” “婆婆放心,我特意问过的,那位郎君的祖父早早去世了,他想为他祖母定制一个人偶,缓解他祖母对祖父的怀念与哀悼。” 塔塞凑了过来问:“可可,你能做的很像吗?” 方可可:“样子都不难,主要是要上色,这块我没什么把握,涂的不好就不像了。” 塔塞:“我之前卖奶酪有个熟客姓杜,他家小孩吃了我们家的奶酪越来越壮实了,后来他没事就带着小孩来我这买奶酪吃。” “有一回他说起了一件事,他有个亲戚,生了几个小孩都没能活下来,之后脑子就不太好了,吃了几回药都不见好。” “不发病的时候到也还好,一见到别人家的小孩就不行了,非要冲过去抢回来,有一回还伤着别人家孩子了,闹到后来村里人都在说要是他家亲戚再发病,就要把她赶出村子了。” “我是想着你要是能做的像, 是不是能做一个假娃娃?他家亲戚如果有个自己的娃娃,应该就不会再抢别人家的小孩了吧?” 塔塞是想着这样能帮方可可多一条卖玩偶的路子。 方可可想了下:“还不知道人家那什么想法,我们自己在这说了也没用。” 塔塞一听就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只要杜郎君那边愿意就行了,“那我去问问杜郎君,有准信了再和你说。” 杜郎君那边一听就同意了。 那个亲戚是杜郎君的堂姐,堂姐夫和他两个人在知道以后第二天就找上了方可可。 堂姐夫是乡下种地的,皮肤黝黑,看上去比杜郎君苍老不少,进了屋子以后一直拘谨的搓着手。 杜郎君和方可可说话的时候他一直没出声,在默默的听着。 在说到这个羊毡娃娃的时候,他才说了第一句话:“方老板,这个娃娃真的能做的很像吗?” “贵不贵呀?” 方可可:“如果是做刚出生的小娃娃,应该就小臂到手这么长,三十文就够了。” 堂姐夫松了口气,“真是太谢谢你了。” 为了能做的更像一些,方可可问起了娃娃的长相,大致要捏成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 堂姐夫一时竟有些想不起来了,他失去的那几个孩子长成什么模样来着? 因为太痛苦了,他总是会下意识的回避这段记忆。 杜郎君看到堂姐夫这样,替他回答道:“我堂姐是圆脸,笑起来有个小梨涡,眼睛可能是像堂姐夫……” “不,不像我,像你姐,眼睛又大又亮,眉毛笑起来弯弯的。” 随着话匣子的打开,堂姐夫也渐渐的回忆起了许多事情,妻子生下第一个小孩时,高兴的抱着他,他们给第一个孩子取名叫狗儿。 原本是希望他能像小狗一样皮实。 早知道就该给他取个好听点的名字的。 原来他一直都不曾忘记。 方可可完成的很快,因为堂姐夫不要上色了,他怕太像了,他会真的以为狗儿回来了。 抱着这个假娃娃回家时,堂姐夫有些迟疑,看着推开的门,一直没敢走进去。 屋内,秀秀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没犯病的时候她还是认得出人的,看到堂姐夫站在门口有些奇怪,“相公,怎么到了家门口不进来?” 堂姐夫想了想,还是把假娃娃递了过去,“秀秀,你看。” 秀秀看着递过来的娃娃,这眉眼怎么看着如此熟悉。 啊!是她的狗儿啊。 她笑了,“相公,你怎么把狗儿带出门了,我说怎么睡个觉起来他就不见了呢。” “狗儿还小呢,不能吹风,等他大点你再带他出去吧。” “行吗?” 堂姐夫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梳到脑后,“好,以后狗儿就在家里陪着你。” “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秀秀觉得她相公今日真奇怪,“我当然会好好的了,相公也会好好的,我们还要一起把狗儿好好的养大。” “好。” 过了许多日之后,杜郎君告诉方可可,他堂姐的病已经好多了,有了那个娃娃之后,她再没有对其他小孩犯过病了,人看着也清醒了一些,想起来一些事了。 32.32 一开始,方可可接这样的定制单并没有人知道,杜郎君也没有在外声张过。 但他堂姐的变化就摆在那,同村的人以及两边的亲戚,总会有好奇的,想上门打听的。 是吃了什么药,看了哪家的大夫才好的? 乡下一年到头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脑子有病还能治好的八卦,东家西家的总有好信爱打听的人。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没两天就传到了城里。 方可可还是从小胡这听到的消息。 他们几个年轻人现在不仅仅是送牛奶卖菜了,还会从边城进点小商品到乡下卖,做起了卖货郎。 赚的也不算少,起码养活他们自己是没问题了。 赚得钱多了,他们人也看着比以前自信多了,打招呼的时候都带着笑了,“方老板,我又来送羊奶了。” “嚯,这个时候还能收来羊奶,你们跑了不少地方了吧?” 小胡摸了下脑袋:“还行,跑的多了赚的多些,方老板,你要羊毛吗?我还带了些羊毛来。” 方可可现在用的羊毛主要是找游商买的粗羊毛,便宜量多。 散着收太费事了,不过有送上门的,他也不会拒绝。 检查了一下,这些羊毛没太多杂质,品质是过关的。 “收的,价格和羊奶一样,也是每斤加一文,你怎么想到收这个了?” 他只是随口一问。 小胡左顾右盼,看周围没有人了才凑近了小声说:“我听村里头传,方老板之前用羊毛招魂了?等消息传开来,来找您的人肯定不少,我就想着您这到时候肯定要缺羊毛了。” 方可可看着小胡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你从哪听说的?这也太扯了,我就是做做羊毛玩偶,怎么扯到招魂上去了?” 小胡没有相信方可可的说法,他可是亲眼去见过的人,“方老板你就不要谦虚啦,你不是用羊毛做了个娃娃,把人家小孩的魂招回来了吗?我都看过了,那家人家的病真的好多了。” “乍一看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在接下这个单子之前,方可可是有些顾虑,但他顾虑的是这娃娃要是不起作用怎么办,而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事,方可可就算想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只能说:“别瞎说,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都是假的,人家找我买玩偶,我总不能不卖吧。” 看小胡那样子,很明显他并没有相信。 不仅没有相信,小胡走之前还和方可可握了一下手,美其名曰沾沾仙气。 方可可也是没招了。 还好这个传言并没有影响他的生意,之后也没有歪曲到他会把别人的魂魄关娃娃里,方可可也就没有去追究了。 照常打开门做生意。 好在他的生意也没有受到影响,小孩们还是照常的来这买娃娃。 田小甜因为上一个玩偶被她玩坏了,被田大姐暂时禁止再买新玩偶了,所以每天只能搬个小板凳坐方可可院子里过过瘾。 看到方可可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也会帮忙招待一下来买玩偶的客人。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小个子被两个人架着走到了这,小个子还一直嚷嚷个不停,不像是来买东西的样子。 “方哥哥,有人来找麻烦了,我去喊人来帮忙。” 她也是胆子大,说完就要溜出去喊人去。 方可可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看着小甜,一下就误会了,“青天白日的,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有点虚的,因为对面有三个人。 没想到他一说,那个人立马就松了手,“大人,我就是想和她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被压着的小个子也叫嚷了起来,“你们解释你们的,把我压过来干嘛?你们虹火人就是一群蛮子土匪,你们不讲道理,你们胆大妄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草芥人命……” 骂到后面小个子骂人的词汇明显有些匮乏了,开始想起哪句骂哪句了。 压着他的人听到这些骂人的话,眉头都没皱一下,另一个人赶紧解释道:“大人,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您选雇工的时候,我来过。” 方可可看着他有些熟悉的脸:“你叫小九是吧?你不是……” 小九没想到方可可还能记得他的名字,笑的很开心,“对对,当时我就是受这家伙雇佣,来你这找麻烦的。” “当时实在是不知数了,要是早知道你是金石族的祭司,我肯定不接这活。” “今天是特地把这人抓来向您道歉的。” 说完两个人压着这小个子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这家伙你想怎么处置?” 两个人特别真诚的看着方可可,一副全听他指挥的乖巧模样,不过压着小个子的手是一点没松。 听到他骂的难听了,还会偷偷加点力道,这样他就痛的骂不了人了。 方可可本来是准备好了要吵架的,结果看到他们态度这么好,这口气也就没了,“要不坐下说?” 几个人摆了摆手,拒绝了。 这时,屋外头传来了声音,“方小郎,听说有人要来找你麻烦?谁啊?这么不长眼?” 一下子走进来三四个人,范叔范婶还带着锅铲子,估计是临时被叫来的。 他们气势汹汹的冲进来,然后发现情况好像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怎么还有人跪着? 范叔站了出来:“可可,听小甜说有人来找你麻烦?” 方可可还没说话呢,小九先说了,“怎么可能,我们今天是来向方大人道歉的,这人之前一直在背地里使坏破坏方大人的生意。” “他之前找人散播谣言,说方大人卖的奶酪不干净,在方大人开始卖玩偶以后,又花钱请人来偷秘方,我今天是带着他来向方大人 赔罪的。” 小个子朝旁边吐了一口唾沫:“我呸,谁要和你们这些蛮子道歉,我是被绑过来的,我劝你们要是想在这边城生活下去,还是快点放了我。” 范叔直接走近了,仔细瞧了瞧他的脸,“你是哪家的?我没见过你。” 小个子:“就凭你们还想知道我……哎呦……” 小九用力的拧了他一下:“问你话呢,在这扯东扯西扯什么呢,说,为什么要害大人。” 小个子:“单纯看他们不顺眼呗,这群外族人凭什么能做生意,抢我们边城人的钱。” 田大姐立马站出来解释:“你别在这代表边城说话,眼红人家赚钱自己小心眼,别扯上边城所有人好叭。” 一时间,两个人吵的还有来有回的,方可可反而做起了和事佬,劝说小九把人放了。 倒不是他心善不计较前头的事了。 主要是这大白天,不少人都看见了他被压过来,动手不太方便。 等哪天风声过了,再私下去套他袋子揍一顿,安全又解气。 把这个麻烦解决了以后,方可可又问了小九关于祭司的事,他是从哪听说的。 小九:“你不是给一个小孩招魂了吗?” 方可可:“首先,我不是金石族的祭司,其次我也不会招魂,我就是卖了个娃娃。” 小九一脸知道你在胡扯,但我会配合你的表情,“我懂,就是一个普通的玩偶,恰好治好了一个人的病。” “大人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今天就是来道歉的,道完歉就准备走了。 他走了,范叔他们看没什么事了,也准备走了。 方可可拉着范叔,想问问之前说的帮他打听的身世打听的怎么样了。 范叔托他的朋友回族里问了一圈,没有谁家以前丢过小孩。 范叔说到最后,感慨了一句:“最后的可能就是你爹娘有一个不是金石人,你是个混血,所以族里没有你的记录。” “从这个角度看,你还蛮像祭司的。” 他今天已经听到两回关于祭司的事了,就算知道自己不是,心里还是忍不住犯起了好奇。 等乌兰婆婆晚上回家得时候,他问婆婆:“祭司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吗?” 婆婆:“是,只要你能帮助族人走出痛苦,振奋精神,你就可以当祭司。” 懂了,古代版的心理医生。 “很多祭司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厉害,还会给自己编一些身世,比如什么爹娘其中一方不是人,或者生有六眼。” 哦——还是会包装营销自己的心理医生。 方可可:“听上去怎么感觉祭司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乌兰:“对于没有信仰的人来说可能是这样的,但对于有信仰的人来说就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 乌兰没有直接回答,卖了个关子,“等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33.33 其实也没等到过两天,第二天方可可出门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出门的时候,路上遇到的好多人都和他打招呼了,大部分这样的都是外族人。 同时他的生意也突然好了起来,不仅是小朋友们,还有很多大人也来定制小玩偶了。 他们说的话也都差不多,“大人,能不能定制个特殊的玩偶,就是那个你之前做的那种。” 解释的多了,方可可也烦了直接说:“没有,只有普通的,爱要不要。” 本以为这么说,这些人会退缩。 没想到他们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我懂我懂,那先买两个普通的。” “买够多少玩偶才能得到大人的赐福?” 方可可:“再说一遍没有特殊玩偶!不会赐福!”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在外头挂一个牌子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依旧没能阻挡这些人够买的热情。 他们好像觉得,就算是普通的玩偶,经过方可可的手,好像也会带上那么一点好运了。 说实话,之前聘用的人工干活太卖力了,一周就把钱铎的订单赶工完成了,之后做出来的玩偶数目更是远远超过每天卖出去的数目。 而且就和他预计的一样,边城也开始大量的出现一些仿造的玩偶,玩偶的定价也比一开始便宜了一些。 方可可有考虑过要不要向周边城镇拓展市场,不过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出了这件事。 现在直接不用愁了,有些人一买就是好多个,不仅是自己带,还给自己养的马养的狗都买了好几个,完全当做平安符来用了。 这样的后果就是直接买空了方可可的库存,他手头上的羊毛都有些不够用了。 等到杨郎君凑够了钱,带着画想来定制玩偶的时候,就得到了这样的噩耗,“前几天还做得,怎么今日来就不成了?” 方可可:“前两日不知怎的来了许多客人,把我店里的玩偶全买完了,如今羊毛不够了,就做不了这么大的单子了。” “如果现在付定金,大概要四十天之后才能交货了。” 杨郎君抱着画,一副思考的样子。 边上的小白着急的不行,“少爷,我们十多天之后就要返程了,你可想着什么留下来等的主意啊。” 杨郎君:“嘿,你说多巧,咱两想一块去了,我正准备说在这多呆段时间呢,反正我爹也没有多想我回去的样子。” 说完他转头看向方可可:“做小玩偶的话,时间会不会短些?” 方可可愣了一下,“会,数量少些十天就能做完,数量多的话就得要半个月以上了。” 毕竟他还要去找新的羊毛供应商,然后处理羊毛,算算十天都是按照最快的速度算了。 杨郎君立马交了一半的定金,“行,半个月之后,五十个玩偶,我全要黑色小猫的造型,猫要做的瘦长一些。” 离开的时候,小白不解的问道:“少爷,咱们不是定了返程的日子吗?怎么又临时改了?” 杨郎君认真的问:“你还记得咱们来那天他架子上摆了多少娃娃吗?现在才过了几天,全卖空了,连羊毛都没有了,这得是多受欢迎啊。” “少爷,这难道还是什么好事吗?” “当然了。”杨郎君拍了下小厮的肩膀,“那就意味着的我从他这买了玩偶往出卖,就是稳赚不赔,就好像是看到地上掉了十文钱一样,我不捡心里头痒的慌。” 听说沙漠那边的胡人特别喜欢猫,只要是和猫沾点边的东西都特别好卖,而且他们那年年卖胡麻,手里头也不缺钱。 这玩偶在边城都这么受欢迎了,卖到沙漠里肯定也受欢迎。 到时候他估计不仅能把定制祖父玩偶的钱赚出来,还能赚一笔回程路上吃喝的钱。 哈,他可真是个商业天才。 小白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还是被自家少爷的逻辑说服了,没再阻拦。 方可可不知道杨郎君为什么突然换了要求,他现在要出门去买羊毛了。 还记得他第一回出来的时候,遇上了一个羊毛收购的,这回去他还是站在原地,竖着同样的牌子。 只不过原本的三文一斤变成了五文一斤。 “哎,你这摊子我上回来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价,不是三文一斤吗?” 小年轻并没有认出方可可来,“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咱们城里头现在羊毛可紧俏着呢。” “紧俏?这段时间不是正好是那群商人从草原上交易完回来吗?怎么会紧俏起来?” 小年轻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城里头最近不是兴起了个羊毛娃娃吗?” “往年草原上拉回来最好的羊绒做衣服,粗硬的羊毛做毯子垫被什么的,我在这收的羊毛,也都是卖给上头那些老爷们的。” “今年这羊毛娃娃火了,好些人的羊毛都卖给了那个什么姓方的,现在这羊毛娃娃火了,上头那些老爷们就不开心了,准备整治一下那个姓方的呢。” 他原本只是想出来收个羊毛,没想到知道了这么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面上方可可装作不相关的普通人,一脸害怕的继续打探道:“这——青天白日的怎么整治啊?官老爷不管吗?” 小年轻一摆手,显然对这里头的套 路非常清楚,“那些老爷们又不会喊打喊杀的,官老爷管什么呀。” “他们只要在这羊毛的事上做点手脚,拉着城里头所有人都不许给姓方的供货,他不就完蛋了嘛,哪还要费其他什么功夫。” “这消息你都能打听到?”方可可比了个大拇指,“没看出来啊,小哥你也挺厉害的。” 小年轻没看懂大拇指什么意思,夸他的话倒是听懂了,“害,我有个选房的叔叔在老爷手底下当差么,要不我能当这个掮客,把羊毛卖给他们?” “我和你说,现在我这收羊毛的价格很公道了,你也听见刚刚的话了,那些老爷们要打压姓方的呢,先遭殃的肯定是我们。” “要我说,小郎君你有羊毛还是赶紧卖了吧,省得后头再生什么变故。” 这么一通话术下来,方可可要真是个打算卖羊毛的,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卖给他。 可惜他不是,还正好就是他口中那个即将被整的对象。 不过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得亲眼去看了才知道,不能只听这家伙的一面之词。 方可可立马转头出了巷子,随便找了一个卖羊毛的行商。 那家伙一开始还挺热情的介绍他的商品,在听到方可可要买羊毛,并且要的量很大以后,他变得有些为难。 “这……恐怕卖不了。” 他们行商进的货,大头都是卖给官营作坊,这生意是商会会长牵的头,他们每年看这个大订单,稳稳的赚了大笔的钱。 现在会长的手下透露出风声,要整治一个姓方的家伙,不卖给他羊毛,她们这些指望着会长吃饭的小行商自然是不敢违背这个命令的。 一连问了好几个行商,都是一样的说辞。 最后他们都说,要是方可可想买,就只能去找会长。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和行商会长对上的,方可可为了搞清楚缘由,选择了上门拜访。 会长是个头发有些泛白的中年人,见面就看出来了他根本没把方可可放在眼里 径直走向主座坐下之后,一点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他转头问下属:“这谁?” 下属:“这事和秋少爷有些关系。” 会长转动了一下自己的扳指,漫不经心的开口道:“那就把他叫过来。” 秋少爷来的很快,身后还跟着三个人,其中一个人正是之前被小九压着上门道歉的那个小个子。 如果他正耀武扬威的看着方可可,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方可可看着他头上的淤青,感觉之前偷摸套麻袋的那顿打还是打轻了。 早知道就多喊几个人,把他眼睛也打肿了。 34.34 秋少爷进了屋子,先和会长规规矩矩的行礼,“舅舅,叫我来有什么事?” 会长指了指方可可:“你惹出来的麻烦?” 秋少爷看着方可可看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他是谁,还是跟在后头的小个子提醒了他,他才想起来。 “哦——就是前个我和舅舅你说的那事,想找个赚钱的新路子,咱们收羊毛这么多年了,每年都是这么些路数,卖久了感觉大家都疲软了,卖不动了。” “正好,给我看着个新路子,他做的这个娃娃卖的挺好的,我就想拿过来研究一下,就和底下人打了个招呼。” 会长又开始摸他的扳指,说出口的是责备的话,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宠溺,“你啊你啊,还是太着急了,想研究新路子没错,但是下手还是犹豫了,心软了些。” “不然人家也不会找上门来,你准备怎么解决这事?” 秋少爷看都不看方可可一眼,“给他个几十两银子,把他那手艺买来就是了。” 会长朝下属使了个颜色,对方立马端来了一百两银子,递到了方可可面前。 “这一百两,就当是买断了你的手艺,之后你只能给商会做娃娃。” “羊毛我们出,做好的娃娃给你算五文钱一个,你看如何?” 白花花的银子照的方可可脸都亮了。 刚刚两个人完全当他不存在了,现在又一个两个的看着他了。 “如果我拒绝,不会出了门就被杀了吧?” 两位主人家没说话,小个子先跳了出来,“你这是什么话,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的吗?会长大人和秋少爷那是什么样的人物,从商会创立之初就一直照顾着咱们这些小商人的利益。” “如此品德高尚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方可可推开了银子,“这是件大事,我得回去和家人商量一番。” 秋少爷想说什么话,却被会长打断了,“行,你先回去吧,等想好了再来。” 待他走后,秋少爷不解的问会长,“舅舅,你刚刚怎么没拦下他,让他签了契约再走?” 会长:“还不是手下的人不争气?做不出来他那样好看的娃娃?听说他现在请了一批人,教了几天做出来的东西就和他的没什么区别了,怎么你们还没研究出来?” “他可不是什么没名没姓的路边草,信不信我今天扣下来,明天那群蛮子就要带人找上门了?” “咱们县太爷那人你也知道,自家人打自家人不要紧,蛮子打蛮子也不要紧,但要是自家人和蛮子打了起来,他可不会管咱们是什么人物了。” “你之前就是太心急了,还花钱找人去偷秘方,后面好歹是想通了,咱们手里头攥着他最想要的东西,只要这样慢慢卡着他,他总会熬不住的。” 他们已经用这招对付了不知道多少人了,屡试不爽。 至于之前熬不住了还不肯低头的人,只会被行商商会打压,一辈子都赚不到钱。 他们得不到的,那别人也别想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门里的两个人打着坏主意,走出门的方可可同样也有着自己的盘算。 刚刚里面那两个家伙身上那股傲慢的味道都快溢出来了,全程不把他放在眼里,一百两就想让他去打黑工。 方可可仗着这群古人看不懂手势,狠狠的朝大门竖了两个中指。 什么人啊。 要不是这是人家的老窝,他刚刚当场就骂回去了。 看着人家生意好就直接抢来自己做,这样的做派不是势力大,就是靠山势力大。 他认识的人里头好像也就只有钱铎是做生意的,方可可就请他出来吃了顿饭,想打听一下这个行商商会的事。 他选了个热闹的小饭馆,看着店里头人多到要拼桌,想来这家的味道应该是不差的。 这家店里头招待的也不只有本地人,还有不少外族人,菜单上连酥油茶都有。 钱铎到的时候,店里头已经坐满了人,老板在外头另外支了个桌子给他们,弄好以后转头又忙着去招待别的客人了。 方可可点好的菜很快就上来了,“听说有卖草原上的烤全羊,钱老板尝尝看?” 钱铎不是第一回来这饭馆了,但还是头一回听说这家店的手抓羊肉,“这什么时候上的新菜?之前不都是卖些小炒吗?” 里头的客人正好也在问,老板:“最近不是都在卖外族人吃的东西吗,我也跟个风,研究了几个新菜,诸位帮忙试试味道如何。” 屋里的客人立马附和道:“一直听说那些外族人吃的东西和咱们不一样,今个算是有机会见识一下了。” “咱们往常吃的那羊肉多是炖煮为主,加了不少香料,也不知道这烤出来的羊肉又是何种滋味?” “我估摸着应当是不错的,之前那些个奶酪肉干之类的吃食我也试过,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钱铎听着店里头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拿起了茶杯敬方可可,“还没来得及恭喜方郎君呢。” “喜从何来?” “之前边城的人谈起外族人那是敬而远之,而如今人人嘴里都在说着外族人,好奇他们吃什么用什么,而这变化,都是因方郎君而起,难道不值得恭喜吗?” 方可可与他碰了杯,“钱老板这话真是折煞我了,我就是一个做小买卖的。” “随便来个朗就能把我掀翻了。” 钱铎一下就听出了他话中有话,“哦?方郎君这是遇上什么事了?不如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 在听到会长的名头以后,钱铎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了,“实不相瞒,我当初在边城做不下生意只能南下,也是因为商会。” 边城这靠近草原和沙漠,地理位置从经济的角度来说非常好了,尤其是在局势稳定之后很适合做生意。 边城的商人一般想做生意也都是去草原或者去沙漠,慢慢的就形成了一个组织,有了会长,然后就多了许多规矩。 他们和草原上的大牧场主以及沙漠上的大奴隶主联合起来,联手打压所有不听话的小商贩和小牧民。 如果不遵从他们的规矩,那么没人会收他们的货,也没人会卖东西给他们。 行事非常之霸道,逼的想要在边城生活下去的小商贩只能接受他们高额的抽成。 钱铎当时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个才决定转头南下,开辟新的市场。 “要真要是会长下令,那估计没有一家店敢卖你羊毛了。” 方可可的羊毛来源其实不止这一个,还有一部分是从散户手里收来的,只是量少。 “那些自己家里头养的羊呢?” 钱铎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回答,“这他们倒是管不着,但散户收起来太麻烦了吧,跑十多家都凑不够几斤的吧?” 方可可叹了口气:“要真没人肯卖给我,就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 他想到了一直送货上门的小胡,要是能多几个像他一样的,散户收起来也就不麻烦了。 钱铎看着方可可,不管是从个人情感还是利益角度,他都是很希望方可可能度过这一关的。 如果要是没抗住,最后这点子被会长他们抢走的话,他这刚发现的赚钱道路就要被堵上了。 钱铎想了想之前试着和商会作对的那些人,没有哪个是善终了的。 这么一想,他也跟着发愁了起来。 最后这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两个人都没吃多少,老板烧的烤全羊倒是挺好吃的,方可可把剩菜打包了,又重新点了份烤全羊,准备带回家给塔塞他们尝尝。 35.35 因为提前和塔塞他们打过招呼,回家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收拾碗筷了。 看到方可可手里拎着的东西,塔塞第一个扑了上来,“这是什么?饭馆的菜?” “是,饭馆做的烤全羊,听说是学了草原上的做法,我就想着带份回来给你们尝尝。” 刚出锅热腾腾的烤全羊已经有些凉了,好在这并没有影响它的风味。 香料的香味,烧烤的炭火味还有羊肉的软嫩,所有的味道在嘴中弥散开来,越吃越香。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回吃上新鲜的羊肉,之前吃的都是边角料或者羊下水。 “可惜了,这羊要是用咱们草原上的,肯定更香。” 草原上的羊都是放养的,羊肉更筋道也没有腥膻味,这圈养的羊肉放多重的料,都压不下这味。 乌兰敲了塔塞脑壳一下,“有的吃就吃,怎么还开始挑三拣四的了?草原上的羊你上哪弄去?咱们都不在草原上了?” 塔塞坐直了身子:“我养啊,我最会养羊了。” 实际上这些天他天天照顾着大白它们,又重新怀念起了放羊的日子。 到了这以后可可他们做的东西塔塞都帮不上什么忙,出去打零工也没人愿意收他。 塔塞只能给方可可和婆婆打打下手,每次看到他们烦恼的样子,自己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他也不想去上学。 这段时间他有时候就会带着大白它们出去找草吃,顺便放放风,还和一个看城门的大哥混熟了。 那人看他经常带着羊出城溜达,只要他当值的时候,就没收塔塞的入城费了。 塔塞也因此在城外认识了一家牧民,估计也是被牧场主逼的不行了,才从牧场逃到了这边。 “对了可可,你现在还要羊毛吗?我认识的一家牧民正好要卖羊。” “卖羊?卖多少?” 放可可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如果是卖宰杀的羊,那一只羊就能有四五斤羊毛。 “十几只吧,他们从草原上来的,身上也没钱了,只能卖了羊凑钱。” 这么一算,杨郎君那边的单子需要的羊毛肯定是够的,把这笔大单子做完,他也就不用这么着急找羊毛了。 “快快快,带我去找他们,那十几只羊的羊毛我都要了,如果宰杀了羊肉价格合适,我们也买些回来尝尝。” 羊浑身上下可都是宝贝,羊肠可以做羊肠线也可以做灌肠,羊油可以做肥皂,羊胃可以做袋子。 最近他估摸着和行商商会还有的拉扯,羊毛的生意估计一时半会是扩大不了,正好可以研究研究别的生意。 塔塞看了看现在的天色:“现在就去吗?他们明天才找屠夫来宰羊。” “明天什么时候?咱们正好和屠夫一块,我还有别的想买的。” 屠夫上门宰羊一般都是天还未亮的时候,所以方可可他们也难得的,早起了一回。 那家牧民在城外头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头羊时刻和那家的男人拴在一起,女人和小孩就轮流看着其他羊,既怕羊跑了,又怕羊被人偷了。 几个人是一下都不敢错眼,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过了,这也是他们要卖羊的原因之一。 方可可他们到的时候,屠夫已经在磨刀烧热水了。 一家人在边上帮忙抓羊,看到方可可他们过来的时候还有些紧张,“你们是?” 塔塞从后头冒了出来:“丽大叔,是我啊,塔塞,你不是说要宰羊吗?正好我哥想收羊毛,我们就一块过来看看。” 丽大叔一听是来买东西的,立马把人往羊群那领,“好好,我带你们看看我家的羊,我养的羊真的很好的,一直都是喂它们最新鲜的牧草,每天都要溜好多遍的,它们都长的膘肥体壮的。” 这个大叔羊的羊和塔塞养的不是一个品种,这种羊的羊毛是短卷毛,就连脸上的毛都是卷卷的。 这家的小孩正在给羊梳毛,估计是听说了有人来收羊毛,想着梳好看点卖个好价钱。 方可可有些好奇,牧民不像奴隶,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羊群,来去也自由,只要牧场主收的钱不是太多,一般不会有牧民跑路的。 “你们怎么好好的草原不待,跑这来了?” 丽大叔提起这事就面色发苦,“今年好多地方都打架了,争牧场,死了不少人,我就跑出来了。” 说到底还是阿托木那件事的余波,卖了羊之后,阿托木的妻子回了娘家,带着娘家的人来抢牧场。 两边打起来,其他的牧场也想着捡点肉汤喝,草原上已经打过好几场了,只不过是没闹大,死的人也不多,所以边城这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方可可敏锐的从中间察觉到了关键信息,“是不是还有不少人和你们一样逃跑了?” 丽大叔点了点头,“是,不过我运气好,没遇上马贼,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打架伤了人手,还跑了一批牧民,今年草原上的牧场肯定要减产了,说不定明年也是。 不过他没有把这个推测说出来,转而去找屠夫商量屠宰的事了。 他想要羊胃和羊油,希望屠夫切的时候小心些,别把羊胃切破了,要是破了口子就做不了收纳袋了。 屠夫杀了这么多牛羊,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净捡着别人不要的东西买的,“你买这么多羊油,还能说是回家点灯,买十几个羊胃做什么?这东西可不好吃,烧完还是一股子臭味。” 靠近草原这边,边城喜欢吃牛羊比较多,羊油因为腥膻味太重,买回家炒菜的人不多,大多是用来做烙饼或者是油灯,价格比猪油便宜,七八文一斤。 至于羊下水,就更便宜了,五文钱一副。显然屠夫也是偷偷尝试过它的味道,不过他不舍得放香料,最后做出来的成品只能说是和毒药没什么区别了。 方可可:“我买来做袋子用的。” 屠夫今天也是长见识了,往常只听说羊尿泡能做水囊,没想到羊胃也能做袋子,想到这他把刀又磨利了几分,“小哥你就放心吧,就我这手艺,保管给你切的好好的。” 因为丽大叔想卖羊皮,所以多加了些钱,让屠夫切的时候仔细些。 屠夫从四条腿搁划了一刀,接着从羊头往下剥,最后削出来一张完整的羊皮。 这下子方可可也算是见识到他的本事了,“你这手艺怕是去做羊皮筏子也够了。” 屠夫被夸奖的很开心,“那我还差了一点,做羊皮筏口子要切的更小些,不过我这手艺在边城也是排的上名号的。” 一开心,他手上的动作也更加利落了,唰唰两下就把方可可要的羊胃切出来了。 丽大叔也挺开心的,能多赚十几副羊下水的钱也是好的,临走的时候,他还送了方可可一把羊角梳。

他自己磨的,糙是糙了点,但羊角的造型还是挺独特的,就算不用摆在家里也挺好看的。 塔塞看这切出来的羊肉够嫩的,又劝他买了两斤羊肉回去。 两个人最后大包小包的拎了好多东西回家,还好看城门的大哥是塔塞认识的那个,没收他们入城费。 乌兰看到这大包小包的也是吓了一大跳,“这是宰了多少羊啊?收回来这么多羊毛?” “没有没有,这一大包是羊毛先放一边,明天我让人洗了,这一包是羊油,另一包是羊胃,还有一个小包是买的羊肉。” 婆婆有一些处理羊下水的经验,“这么多全要烧了吃?那得先处理一下了,羊血你买了吗?那东西炖汤好吃。” 塔塞抱着两包东西摇头,“不是,这两包我打算做点东西来卖的。” “行,那你把能吃的放柜子里,不能吃的堆那个边上去。” 方可可:“婆婆,这羊肉烧啥吃?像上回一样烤着吃吗?” 此话一出,婆婆看方可可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败家子,“这么好的羊肉烤着吃糟蹋了,清炖就够了。” 然后他就被婆婆以妨碍的理由赶到一边去收拾东西去了。 羊胃和羊油做出来的东西不同,不过第一步都是一样的,就是要冲洗干净。 因为这东西味太大了,方可可是提着水坐到街边上去处理的。 没一会这味就飘到别家去了。 田大姐就住在他家隔壁,闻到这味道走了出来,“方小郎,你这是在哪买的下水?怎么买了这么多副?” “待会洗干净了你记得把这路冲一冲,不然味太大了还招虫。” 方可可:“行,我知道了婶子。” “我这下水是在城外买的,有家牧民准备杀了羊换钱,我看羊肉新鲜就买多了些。” 田大姐眼睛一亮:“牧民?草原上来的?杀了多少羊?羊肉多少钱一斤?” “草原上来的,三十五一斤,和城里一个价。” 一听这价格,田大姐天也不聊了,回家拿了钱就往城外走去,想看看能不能捡着什么便宜。 其他几家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白娘子最近转长期雇工了,工钱上涨了不少,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立马决定跟着田大姐一起去看看。 铁家的也想凑这个热闹,不过不知道卖的羊肉有多少,她和白家的两个人走路上差点吵起来,谁也不让着谁,都想抢着第一个到城门口。 范婶没去,她有固定买肉的摊子,就没去凑这份热闹,反而是跑过来帮方可可的忙,教他怎么洗羊胃了。 “这羊胃比牛胃要好洗些,牛胃里都是褶,我当时用刷子刷了好久。” 方可可:“婶儿,你以前还吃过牛胃?好吃不?” 范婶摆了摆手:“好吃啥呀,要不是年轻的时候没钱,我才不吃那玩意,咬起来和皮筋似的,咬半天都咽不下去。” “你刷了以后,再用水泡泡,烧的时候记得多放点酱汁,不然盖不住那味。” 这么一大盆羊油和羊胃洗完,都快要到吃饭的点了,方可可拉着范婶,想留她下来吃饭,“婶儿,都这个点了,你家里头烧好了没,没烧好就在我家吃点算了。” “我家今天炖羊肉,可好吃了。” 范婶最后没能拒绝,吃上了清炖羊肉。 真的很好吃。 36.36 最好的羊肉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就能最大程度的展现它的美味。 乌兰婆婆烧的时候,只在水里加了姜和葱,最后炖出来的羊肉蘸着盐吃,没有任何的腥膻味。 羊肉鲜香软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足月份就宰杀的缘故,方可可吃着觉得特别嫩。 范婶本来还想客气一下,尝了一口,没忍住又吃了两块,吃完以后她放下碗筷,想说些什么。 正好羊汤又端上来了。 清炖的羊肉,撇去浮沫以后,炖出来的汤也是清亮的。 汤一入口,先尝到的是鲜甜,接着是羊肉的香气,味道浓厚,范婶喝了一口,就把自己想说的话忘记了。 等到范叔找过来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哎呀,我都忘了给我家老头做饭了。” “你家这汤炖的,和迷魂汤似的,喝的我啥事都忘干净了,真是太好喝了。这羊汤好烧吗?能不能教教我?” 乌兰婆婆给她说了一下炖汤的注意事项,也没什么复杂的步骤,主要就是这羊肉好。 “这么说来,我刚刚应该和白娘子她们几个一块去买肉的,也不知道现在去还来不来得及了。” 方可可想了一下丽大叔一口气杀了那么多头羊,一时半会估计是卖不完得了,“婶子,你要是现在去看的话估计还有,那家人家今天杀了好多羊。” 听了这话范婶和范叔商量了一下,决定出城买羊肉去,“老范,你等着,等我弄明白了以后做给你喝。” 范叔想陪着范婶一块去,被范婶拒绝了,“你又不会挑肉你去做什么?婆婆说她带我去,你不是正好有事要和可可说吗?” 方可可:“什么事?” “对——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范叔拍了一下大腿,想起来他朋友和他说的事了。 “前两天你是不是去见行商商会的会长了?他这两天不仅是收紧了羊毛的出售,还让他们继续对外收羊毛,好像是要把所有羊毛都拢自己手里来,这会不会影响到你?” 方可可已经没前几天那么愁了,“会,但是影响不大,今天我刚去收了几十斤羊毛,慢慢卖能卖好长一段时间,到时候耗不起的就是他们了。” “不过范叔,你怎么知道这事?” 范叔:“我认识几个外族行商,他们正好也在这个商会里,接到上头通知以后,立马就来告诉我了。” 这里头,方可可这段时间的名声也是出了一份力,相比较于压榨他们的商会,外族人还是会更亲近祭司一些。 尤其是在挂了方可可做的玩偶之后,几个行商的人确实都走了一点好运,他们对方可可就更深信不疑了。 “他们还说,你要是想要,他们可以偷偷倒腾一些羊毛出来,不过量不是很多。” “范叔,这商会往年也需要这么多羊毛吗?” 范叔也只是知道个大概,不确定的说,“应该不用吧?反正往年没加价收过羊毛。” “他们这些羊毛都卖到哪去啊?” “军中以及各种官营的工坊,不过每年都是那么多数。” 范叔说的都是商会内部传出来的消息,外头对于加价收羊毛这事其实知道的不多。 他们想用这招来卡住他羊毛的供应,以此逼迫他没法靠这个人手艺赚钱,最后走投无路只能接受他们的条件。 为此他们还想通过加价收购的方式,加快这个进程。 方可可觉得他们都这么好心了,自己怎么也要帮他们一把吧。 “范叔,你是不是认识很多朋友啊,他们有养羊要卖羊毛的吗?” 范叔的脑子转的也挺快的,方可可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你想把他们都介绍到商会去?就算附近几个城的人都来这卖羊毛,估计也没法让商会垮台。” 他提前给方可可泼了盆冷水,商会的资金比他想象的要充裕许多。 方可可:“这我当然知道,但能给他们找点麻烦,顺便让其他人能够赚点小钱,何乐而不为呢?” “商会每年出货的羊毛都是定量的,今年他们如果一直加价收购,最后那些卖不出去的羊毛难道不会让底下跟着他们的小商人有意见,内部乱起来就有的折腾了。” “退一步说,如果他们收到一半收手了,那不正好,我不就能捡漏了吗?怎么想这主意都不亏。” 范叔一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就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小胡上门来送羊毛的时候,他也和小胡说了这事,“小胡,行商商会最近在收羊毛,价给的比我这还高些,你太会可以卖到他们那去。” 没想到小胡还生气了,“方老板,你放心,我小胡绝不是那种墙头草,这羊毛我只给你一个人。” 方可可:“是我没说清楚,我现在还有几十斤羊毛,也不缺羊毛了,你可以先卖去商会,等我什么时候需要羊毛了,再来找你买就是了。” 小胡这下听懂了,不过他还是有些犹豫,“方老板,你真的不缺羊毛了?我把这东西卖给商会,不会是帮他们在对付你吧?” “不是,你是在帮我,回去之后你也可以帮忙宣传一下,尽量多告诉点人,商会这在加价收羊毛。” 虽然没搞明白这里头有什么关联,但他还是乖乖回村传话了,他第一个找的就是石老伯。 结果被石老伯一拐杖打在了腿上,“你个没良心的,方老板对我们多好啊,你没听说那些商会的大老爷准备对付他的事?怎么还敢回来讲这种事的?” 小胡被打的嗷嗷乱叫,“冤枉啊,这话是方老板让我说的,他说这样是在帮他。” “这怎么帮他?”石老伯怀疑的看向小胡,还是觉得他在忽悠人。 小胡就差指着天发誓了,“真的,方老板真是这么说的,他说让我多去宣传宣传,越多人知道这事越好。” 石老伯也有些想不 通,不过方老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那我和你们一块去宣传。” 第二天,基本上边城附近大大小小的村子都知道了商会加价收羊毛的事。 这价格算算,都比卖菜卖鸡蛋要赚钱了,村里人哪里还坐的住,家里养了羊的,就算刚修的毛还没长好,也在想着能不能再刮一层。 家里头没养羊的,就开始寻思着打听哪家亲戚养了羊,准备收点羊毛回来转卖出去。 事情一连发酵了几天,到商会会馆来卖羊毛的人越来越多,店小二终于是撑不住了,只能像掌柜的汇报。 掌柜的也处理不好这事,只能接着往上汇报,最后层层汇报,汇报到了秋少爷那。 刚听了这个开头,秋少爷没听出什么问题来,“这不挺好的吗?只要我们一直收,那姓方的就一根羊毛都买不着。” 下属苦着脸说:“少爷,来卖羊毛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咱们上个月赚得钱全投进去了,还是差了不少。” “上个月赚得钱都搭进去了还不够?”秋少爷感觉下属在开玩笑,“边城能有多少人养羊,前阵子不是卖过一阵子羊毛了吗,现在再多能多到哪去?” 这个数字下属刚看到的时候也有些震惊,“咱们城和隔壁城底下的村里人都知道了这消息,乌泱泱的来了几十号人要换钱。” “这些人里头还有人往羊毛里掺沙子掺水的,一边检查羊毛一边兑钱,现在是钱也不够了,人手也不够了。” “再这么收下去,账上的钱全换成货也是不行的啊,少爷,要不咱们就……” 话说一半,下属抬头看了少爷两眼,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出口。 秋少爷也很烦躁,往常都管用的法子,怎么这回出了这么多变故,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得到的消息,他要是这个时候不收,这些人肯定会在城里卖羊毛,到时候不就便宜给方可可占了吗。 这怎么行。 秋少爷想到这,一咬牙,“收,继续收,钱不够就从我私人的账上支,我就不信了,这市面上的羊毛难道是无穷无尽的不成?” 事实证明,虽然市面上的羊毛不是无穷无尽的,但显然比秋少爷的私房钱要多。 没坚持多久,底下的人又跑来说钱不够了。 “钱钱钱,不是前两天刚给过你们一回吗?怎么又不够了?” 掌柜的也不想来触少爷的霉头,但上回的手下已经因为说错话被惩罚了,只有他能顶上了。 “少爷,这消息好像是传到草原上去了,咱们给的价格比去草原收购要贵一倍呢,所以有不少牧民也来卖羊毛了。” “少爷,咱们还收吗?” 咱们还收吗? 还收吗? 这下好了,真成无穷无尽的羊毛了。 收,还收个屁。 秋少爷想到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37.37 最后这场加价收羊毛的事悄摸摸的停了。 虽然商会依旧在卡着羊毛的售出,但是在经过这次的事之后,不少人都在背地里看起了商会的笑话。 之前无往不利的商会,居然在一个小人物身上吃了亏,说是要让人家好看,结果姓方的现在还活的好好的,生意一点也不像是受影响的样子。 这些小商人好像头一回意识到,商会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如果他们联合起来,说不定也能让商会吃个亏? 有些人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如果能够撺掇那个姓方的再坑商会一把,是不是他们也能跟着分到点好处? 他们开始想着能有什么办法和方可可搭上线了。 而被众人惦记的方可可,在坑完商会以后就把这事放下了,现在他正忙着研究怎么用羊油做肥皂了。 羊油洗干净之后先熬油,大锅把所有羊油放进去慢慢烧,烧到后面越来越香。 塔塞还以为他做什么好吃的呢,凑了过来,“可可,烧什么呢,好香啊。” “我在做肥皂,这个不能吃,不过待会做出来有个能吃的。” 熬油到后面除了油,还会有炸的脆脆的油渣。 羊油的腥味比猪油重些,做出来的羊油渣也带着些腥味,不过洒点盐拌拌,这点腥味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种油炸的小零食,塔塞也是头一回吃,嘎吱嘎吱的,尝了以后一口接着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眼看着他又伸手抓了一把,方可可拦住了他的手,“等会,你这么吃小心待会掉地上了,我拿个碗给你。” 他找分了一半到另一个碗里,浸泡在羊油里的油渣不会变软变质,到时候不管是做肉饼还是冲汤喝,直接从碗里舀一勺就可以拿来用了。 剩下的一半装在碗里,方可可让塔塞带到街上去和其他几个小孩一块分一分。 塔塞和田小甜最熟,先去找了她,田小甜一来,其他正和她玩的小孩也跟来了。 田小甜也闻到油渣的香味了,“塔塞,你这是哪来的好吃的?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塔塞把碗往前一递,“可可在做肥皂,这是做肥皂剩下的油渣,他让我拿出来和你们一块吃。” 几个小孩闻到香味馋的不行,又不好意思多拿,每个人就拿了一两个放在嘴里慢慢嚼慢慢尝。 田小甜在方可可他们来之前,觉得饴糖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在他们来了之后,觉得奶酪和饴糖能打个平手。 现在她觉得,这些都不如这个叫油渣的东西好吃,咸香酥脆,吃完满嘴的油香,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塔塞,你在这等一会。” 说完她噔噔噔跑回了家,又很快跑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盒点心,“塔塞,这是我娘给我买的米糕,我和你换着吃。” 铁小花一看,拉着她哥哥姐姐也往家里跑,从家里找出了她娘摊的煎饼,这还是她省着想留到晚上吃的。 但是油渣真的好好吃啊,她好想再尝一尝,哪怕是要用自己喜欢的煎饼交换。 几个人还研究出了新吃法,三样东西搭配着吃,油渣配哪个都特别香。 田小甜一边吃一边问:“塔塞,你说油渣是做肥皂剩下的东西,那这个肥皂会不会比油渣更好吃啊?” 塔塞想了下方可可给他说的,摇了摇头,“肥皂这东西好像不能吃。” 几个小孩都有点不太相信,这么香的东西,不是吃的还能是什么? 塔塞干脆带着他们回家去看看了。 方可可这个时候正好搅拌完所有的材料,混合冷却了以后把皂液倒到模具里。 这模具还是他特殊定制的小羊造型的。 几个小孩立马凑到模具这,“方哥哥,这就是肥皂吗?看着好像猪油啊。” “真的不能吃吗?” 方可可很严肃的提醒他们:“不能!吃了肚子会痛的。” 他反复强调了几遍,几个小孩面上看是都听进去了。 “肥皂不能吃的话,那是拿来做什么的?” “拿来洗东西的。” 一听这个,田小甜有话要说,“我知道!方哥哥之前给我娘的酸奶水,洗完头可香了,我还偷偷喝过一回,可惜喝起来的味道就没闻起来那么好了。” “这个肥皂也和酸奶水一样吗?” 方可可:“肥皂应该会比酸奶水洗的要干净些。” 几个小孩听了之后都想着,等这个肥皂做好之后,一定要让他们爹娘买回去试试。 尤其是铁家的三个小孩,他们没用过酸奶水,听田小甜说了之后,就更好奇这东西洗出来能有多香了。 方可可肥皂还没做好呢,已经吸引了两个潜在顾客了。 等他做好了以后,小胡看到了,直接找他进货了想去乡下卖。 “你这东西进了,乡下有人买吗?” 小胡这段时间也算是做出经验了,不说这有特点的造型,就说羊油皂的清洁力,到乡下肯定好卖的。 “方老板,你这边上的袋子卖吗?看着挺结实的。” 羊胃做的袋子颜色是不好看了些,不过摸上去手感皮实,口扎紧了以后密封性也不错。 方可可打算留两个自用,剩下的慢慢卖,没想到被眼尖的小胡看见了,“你要是要,我就给你拿一个,多了不卖,你给我二十文就行了。” “剩下那些羊油皂,你要是吃得下,我全卖给你也行。” 三文钱一块,方可可做了有小两百块肥皂。 小胡看了看自己兜里的钱,实在是有心无力,最后买了四十块先卖卖看。 等回了村之后,他和朋友们一人分了十块,带上东西各自去不同的村子叫卖了。 小胡带着节竹子,每次要靠近村子的时候,他就会笃笃笃的敲响竹子,村子里的人就知道卖货郎来了。 一时间大人小孩全都凑了上来,看有没有什么新货。 “小哥,我上回让你带的针线呢?可带了?” “这回带了什么来卖?上回卖的梳子还有没有?” 小胡不得不抱紧自己的货箱,以免被人群挤的货物都掉出来,“别挤别挤,各位让我买的东西我都买好了,一个个来。” “喏,这回不止针线,我还带了剪子,你要不要买把?” 老妇人看了一眼,这剪子是比家中的要锋利些,不过看看价格又放弃了,还是下回等磨刀匠来让他磨一磨好了。 “算啦算啦,你那剪子太贵了,我可买不 起,还是看看别的吧。” “别的我这也有啊。”小胡翻了翻货箱,“你上回不是说你外孙女会走路了?要不要送她个头绳?” “头绳不要的话绢花要不要?谁带上都好看的很。” 有两个小姑娘买了绢花,剩下的人挑挑拣拣,还是没看中什么,不是觉得贵了,就是觉得样式不够时兴。 “你这就没新鲜玩意了?” “哎哟婶婶,你可太神了,这都能算到?”他从巷子里拿出一块羊油皂来,“这可是我刚进来的新鲜玩意。” “城里人都是用这个洗澡洗衣服,比那个什么皂角洗起来要干净多了。” 几个人都不是很相信,“真的假的?这玩意看着模样是挺好看的,不会是个花架子吧?” “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我可不买。” 小胡把羊油皂递给她们,“有没有试试不就知道了?婶婶你现在用这个洗手试试看,要是不管用,我把这东西全送你了。” 妇人带着点怀疑的接过羊油皂,“不好用的东西送我我也不要。” 其他人:“你不要,那就给我试。” 妇人一下收回了手,“我又没说不试,你们急什么啊。” 她按照自己的习惯,先沾湿了手,再抹了两把肥皂,搓一搓还搓出了一点泡泡。 按理来说,她这早上刚洗了衣服又洗了菜的,手再脏能脏到哪去? 结果水一冲,手直接变白了一些,冲完的水都变灰了。 反应慢半拍的人还在嘲笑妇人一洗洗出了半盆脏水,反应快的人已经抢着去小胡那买羊油皂了。 “给我来一块。” “我要两块,不!三块,给我闺女也买一块。” 总共就十块羊油皂,其他没买到的人转头看向了妇人手里的那块羊油皂。 对方早有准备的把钱递给小胡,“我手上这块我买了,钱给你了啊,你们别想跟我抢。” 剩下的人只能围着小胡,催促他下回多进点这个羊油皂,放心大胆的进,他们买得起。 其他人和小胡的经历差不多,头两个村子羊油皂就被抢光了,走到后面村子的时候都没的卖了。 他们见到小胡的时候纷纷感慨,“方老板真厉害啊,做什么成什么,之前卖奶酪在整个边城都出名了,现在做的羊油皂也是一下就全抢光了。” “胡哥,下回这个羊油皂再多进点呗,我今天都没跑几个村子,太好卖了。” “是啊是啊,下回方老板要是有什么货都可以多进些,他做出来的东西都好卖的很。” 小胡:“咱不能总想着指望方老板带着咱们赚钱,人家对咱们这么好,遇上事了咱们是不是也要表示表示?” 其他人往城里跑的不多,并不知道商会的事。 “方老板遇上啥事了?和人打架了?我帮他揍回去。” “打什么架,是人家做做生意的眼红方老板赚钱了,不想卖羊毛给他了。咱们以后收货再多跑几个村子,方老板要的货咱们多问问,能多收点是一点。” 几人听了这话都一口答应了下来。 做买卖的有来有往显然比单方面的仰仗着别人要好。 这是小胡这段时间做卖货郎得出来的心得。 38.38 当初田小甜说了等羊油皂做好,要拉着她娘来买。 方可可的羊油皂做好了以后,田大姐也确实来买了两块。 她是出于对方可可的信任,前几回在他这买的东西都挺好的,这次听说了羊油皂比皂角洗的还干净,再加上田小甜在她耳边一天到晚的念叨,她就买了两块。 这东西一上手,就知道是好东西了。 洗衣服不需要怎么用力搓,衣服上的脏东西就被洗掉了,衣服干干净净的。 因为太好用了,田大姐就把两块肥皂都放在了顺手能拿的地方,方便她拿。 没想到这么一来,反到方便了田小甜。 她看着用了一半的羊油皂,白白的颜色像极了猪肉,凑近了闻还有股淡淡的油香。 如果油渣都这么好吃了,这个东西应该也不难吃吧? 要不尝一口试试? 方哥哥的警告在她的耳边响起,可是油渣那咸香的味道也冒了出来,引诱着她。 反正只是尝一口,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最多像上回的酸奶水一样。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尝了一大口。 …… 方可可这几天难得的休息了,羊毛都洗好了,做羊毛娃娃的人那边,他也已经说好了干完一个月她们可以回去自己做来卖,想留下来也行,不过之后的活就有些杂了。 往后他应该做的都是和羊有关的副产品加工,想到什么做来能赚钱他就做什么。 柳郎君的货已经赶完工交给他了。 羊油皂和羊胃袋也都做好了。 这些暂时还卖不完,他也不用急着做新东西了,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时候好好休息一下。 午后的日头还是有些晒人的,方可可正准备搬着椅子坐到屋里头去,就看见田大姐急冲冲地跑他家来了。 “方小郎,你婆婆可在家,我家那死丫头一时嘴馋,把那羊油皂吞了小半块到肚子里,这下了怎么办?要去找大夫吗?” 田大姐之所以会这么问,而不是直接把小孩送去医馆也是有原因的。 方可可跑到田家的时候,就看到田大哥在揍田小甜。 这丫头在院子里一边哭一边往外吐泡泡。 人看上去好像没问题,能哭能跳的,就是这嘴里老往外冒泡泡。 所以田大姐虽然有些着急,但也没急到送医馆去看大夫。 田大哥是头一回见方可可,“方小郎?不好意思这时候把你找来了,我家闺女刚刚偷吃了半块羊油皂,这东西小孩吃了可有妨害?” “我回去拿点酸奶水来,给小甜灌下去,把吃下去的皂块吐出来就没事了。” “好好好,我随你一同去。” 好在田小甜人小嘴巴小,就咬了一小块,求助的也及时,方可可拿酸奶水给她催吐了以后,肠胃没有明显的灼伤。 几个人忙活完看到田小甜恢复了正常,都松了口气,方可可又拿了些羊奶来,让田大姐给小甜多喝些,缓解一下。 而田小甜本人,在没挨爹娘揍了以后,就已经不难过了,催吐完不仅没有吃到教训,甚至还觉得有些惋惜。 毕竟,那可是嘴吐泡泡哎,酷爆了。 田大姐作为她的亲娘,看她那嘴一撅,就知道她没憋啥好屁,“田小甜,老娘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整出这种事来,我就把你往你外婆那送一个月。” 田小甜的外婆是个非常慈祥的老太太,也非常的喜欢田小甜,老人家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给外孙女做好吃的。 不过老人家口重,又爱吃着软和的食物,田小甜每回吃完人都得蔫半宿。 “娘——” “别叫我娘,人家方小郎说没说这东西不让吃?之前你就有这破毛病,看到啥都想尝一口,我和你爹是咋饿着你了?” 方可可在田大姐发火之前就走了,接下来就是家长教训小孩了,他不适合掺和在里头。 过了两天之后,他在院子里头休息的时候,瞅见屋外头,田小甜在街上拉着铁小花吹牛,说自己能嘴吐泡泡的事,一看就知道这丫头恢复的不错。 田小甜这事也给他提了个醒,之后再卖羊油皂的时候,一定要和那些买的人着重强调一下不能吃的事。 不过这样的事毕竟还是少数情况,剩下的人对羊油皂只有一句话,相见恨晚。这么便宜好用的羊油皂,怎么早没有让他们遇上呢? 现在外头都在传,虽然草原上的人看着野蛮,但他们做的东西是真便宜好用啊。 边城其实不是没有肥皂,城内卖的肥皂大多是从南边进货来的,加了什么保养皮肤的东西,又加了香水,洗完整个人都是香香的。 这样的香皂价格自然也十分美丽,被包装在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里,卖三百文一个,有些香味独特的款式好看的,能卖上六百文。 能买得起的自然也是有钱人家,这些店家对于新出现的羊油皂自然是看不上的,也不会去在意。 除了这样精致的香皂,还有种粗糙的肥皂,价格就便宜许多了,十几二十几文一个,主要看肥皂的大小来定价。 但这价格也只有一些中产家庭用的起。 羊油皂的出现对十几文的肥皂影响是最大的。 因为它便宜,价钱是肥皂的零头,效果也差不多,本来买肥皂的人也不是傻子,也不看中什么格调,就讲究一个经济实惠,自然会更中意羊油皂了。 于是短短一个月,这些商人的生意就少了大半成。 这些人自然是不痛快的,他们聚在一起一讨论,发现又是姓方的那家伙搞出来的事。 其中一个人说:“你说他是不是在蓄意报复咱们啊?就为了商会针对他的事?” 另外一个人瞥了他一眼,“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人家明着来,你能挑出什么错来?打着商会的名头让他卖贵点?” “要真这样做了,不用等第二天,当天晚上就有人往你家门口砸烂叶子了。” 西北人民才不管你这个那个的,能动手绝不吵吵。 剩下几个人坐在位置上就像是坐在了火炉上一样,坐立难安,往日清甜的茶水如今也变得难以下咽了。 “那怎么办?咱们就把这亏咽下了?他今天做个羊油皂,明天是不是就能做个别的什么出来,继续抢咱们生意了?哪有他这样做买卖的?” 其中年纪最大的人提了个主意,“要不,咱们去找会长吧?商会要是能出面,限制他买羊油,这事不就解决了吗?” “我这主意怎么样?” 说完他还挺自得,殊不知其他掌柜的已经决定以后离他远些了。 没看着商会上回的限制都成了一个笑话了吗,这家伙还敢出这样的主意,真是又蠢又没眼力见,他们还是躲远点吧,可别沾上了他的蠢气。 < p>大家伙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没能定下来该怎么办,说到底他们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得拉下脸来去和一个毛头小子求和。 他们端着架子在犹犹豫豫的时候,方可可可没有什么怜惜竞争对手的心思,正好找来的短工赶工完娃娃以后没什么活了,她们又开始从头学起了怎么做肥皂。 一只羊大概能出4斤纯羊油,4斤羊油大概能做25块肥皂,一块肥皂卖三文钱。 而且这回他和上次认识的屠夫说好了,让他宰了羊就把羊油给他留着,有货了直接送来就行。 他根本不缺羊油,肥皂也以稳定的速度每天产出往外售卖。 这让那群在暗处一直在观察的掌柜们坐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他们真要一块肥皂都卖不出去了。 几个人一商量,选了个家里头七拐八绕能和外族搭上亲戚的掌柜作为代表,去找方可可谈谈。 这掌柜的夫人祖上是外族人,和边城人几代通婚以后,她已经看不出什么外族人的体貌特征了。 不过在上门拜访的时候,掌柜的还是把他的夫人一块带上了,两个人见到方可可以后就开始攀亲戚。 “方老板,你说这得是多大的缘分,我夫人祖上也是金石人,往上数几代,说不定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这回上门拜访是有些唐突了,这礼物你可一定要收下。” 在把手中准备的糕点递出去了以后,他们又开始了第二步,开始卖惨。 “方老板你是不知道,最近生意实在是有些难做了,手下的人报上来,今年大半的时间铺子都是在亏钱的。” “我们也是小本买卖,这份家业也是自己辛辛苦苦拼出来的,不知道方老板能不能看在同族的份上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方可可有些疑问,“我对你们做什么了?我这几天一直在卖我自己的东西。” 掌柜的说道,“就是那肥皂的买卖,我知道方老板做的羊油皂自然是好的,只是这价钱是不是卖的便宜了些?配不上方老板的手艺了。” 他先是夸赞了方可可做的肥皂,又委婉的提醒他这个价格卖的便宜了,影响了他们。 方可可装听不懂,“我这卖三文也有的赚,卖那么贵做什么,贵了用的起的人不就少了?” 赚1个人的十文钱和赚10个人的一文钱,最后到手都是一样的钱。 “我也没少赚,用的起肥皂的人也多了,这不是双赢的大好事嘛。” 掌柜的一脸苦涩。 对他人来说确实是大好事,可对他们来说不是啊,他们进来的肥皂卖不掉,损失的可是一大把银子。 “方老板,实在不行,能不能缓两天再卖?等我们进来的那些肥皂卖完了,之后随便你怎么卖都成。” 方可可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你也是个不老实的,等你们卖完?你们多久能卖完?若是两三个月都卖不完?难道叫我一直等着你们吗?我不要吃饭了?不成不成。” 掌柜的讪笑一下,厚着脸皮的说,“方老板这么聪明,肯定是有办法的,做不成这个买卖不还有别的买卖嘛。” “嘿——你这脸皮倒是挺厚的。” 方可可看着他,“我这倒是有个好主意,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做了。” 掌柜的听了之后都不带犹豫的,一个劲的点头,“愿意愿意,只要能解决这事,我做什么都愿意。” 39.39 掌柜的特别诚恳的看着方可可,“方老板,麻烦你指点一下明路。” 方可可:“你们这肥皂卖的贵是为什么?难道是你们有意多赚些钱?” 这话一出,掌柜的脸色都变了,这可实在是有些冤枉人了。 虽说他们开门做生意的是想着要多赚钱,但是这种每家都能进货的商品,又不稀缺也精美,定这个价格他们能赚到的其实也不多。 这肥皂会卖十几文,完全是因为中间运输的成本,在南方本地买的时候,也就五六文。 只不过这东西经过了长途运输,这中间的人力物力成本全部都分摊到了售价上,最后才会定下十几文的价格。 他尽力的解释清楚,可不是他们这些开店的都是黑心商贩,这事的根结也不在他们这。 方可可早就注意到了,边城的一些日用品因为完全依赖从南方进货,所以价格上都有些偏高了。 “对啊,你也说了,肥皂卖的贵是因为要去南方进货,要是不用付这中间运输的钱,直接进货来卖,你们这肥皂还会卖十几文吗?” 掌柜的连忙摇头:“当然不会了,要是省了这中间的费用,我们最多加个两三文往外卖。” “那你们不如从我这进货,往附近的城镇卖,还省了这中间这么多的麻烦事,你看这主意如何?” 掌柜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店铺里头还有那么多肥皂没卖,怎么还要他进新货。 想了一会后,他反应过来了,方可可这个意思应该是表明了他不会改价格,也不会退让。 他们想继续在边城卖肥皂,要么降价,要么放弃。 不然他们的肥皂是怎么也卖不过三文钱一块的羊油皂的。 哎? 他们的肥皂卖不过,难道别家的肥皂就卖的过了? 据掌柜的所知这附近几个城镇的肥皂和他们都是一个地方买来的,卖的价格也都一样。 想一下,如果这些城镇突然出现一块价格便宜清洁能力相近的羊油皂会怎么样? 会大卖! 掌柜的眼睛越来越亮,看着方可可的神情也变得更加专注,“方老板说这话,可是手里头有足够的货?” “多了不敢说,每天四五十块是有的。” “够了够了,一个月下来也有千百块了,我全要了。” 方可可有些惊讶掌柜的态度变化,刚刚还为难犹豫,怎么一下子又这么大手笔的把货全包了? “掌柜的刚刚不还说生意亏了钱吗?这下钱又够了?” “哈哈,做买卖的哪个没亏过钱?重要的是接下来还能不能赚到钱。” 掌柜的摸了摸他的胡须,对自己的判断还是很自信的。 因为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回去的路上掌柜的嘴脸就没下来过,开心的有些明显了。 他夫人不得不提醒他,“相公,你的那些好友可还等着你的消息呢。” “夫人提醒的是。”掌柜努力的收了收嘴脸,他可不想被那些家伙知道了这事。 一到家,他进门外衫还没来得及换下,另外几个掌柜就找上门了。 人一走近大堂就开始问了,“老谢老谢,这趟去了如何?那边怎么说?” 谢掌柜冷哼一声,一点好脸色都没给他们,“你们一个个的不敢去,推了我去做这个出头的椽子,害得我被方老板骂了一通,臊的我都没脸见人了。” 想要把这几个家伙糊弄住可不容易,谢掌柜为了演好这一幕,一路上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 为了不被这些家伙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说完以后谢掌柜就拿茶杯假意喝茶,实则挡着脸上的表情。 其他几个掌柜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带着愧疚的语气向他讨饶,“好兄弟,咱们这谁不知道你说话是最好听的一个,这事不找你还能找谁?” “再说你自己的生意不也受了影响吗?这不也是为了你自己?” “不管谈没谈成,我们心里肯定是记了你这份情的。” 另一个插话,“是啊,成不成的你给个准话,不成我们几个也不会怪你。” 谢掌柜长呼了一口气,“最后谈成了,这个月方老板那暂时不会卖羊油皂了。” 因为这些羊油皂都被他买下来了,自然没东西往出卖了。 几个掌柜的一听说这个月不卖,根本没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开心的庆祝起来,“好好好,这个月能缓口气也是好的。” “老谢,这个月能卖出多少肥皂就各凭本事了啊,咱们可别为了这个伤了和气。” 谢掌柜看他们几个那眉眼官司,就知道没憋啥好屁,正巧他也是如此,一脸和善的回答道:“当然了。” 一时间,大堂的气氛还挺融洽的。 实际上出了门以后,两家私下商量着降价快些卖出去,一家用了人脉想把肥皂往外头卖。 至于谢掌柜,他已经带着他的羊油皂出发前往威城了。 ———— 威城中,姓汤人家中,汤娘子正在看着银子发愁。 每月相公发的月钱看上去是不少,可是这孩子上学的上学,学手艺的学手艺,家中的吃喝用度也处处是用钱的地方。 眼看着离下个月发月钱没剩几天了,家中的银钱都用的差不多了,看来这几天只能省着点吃了,不行她就上城门外头挖野菜去。 汤小郎是饭馆里一个普通的切墩学徒,每个月从掌柜那领的工钱不算多,三钱银子。 不过等他出师了,每个月的月钱就能涨到一两,要是有拿手菜,说不定能涨到二两。 所以他在这饭馆干的还挺有盼头的。 这天中午,他回了家,带着一身的脏衣服,“娘子,快,家中有没有干净的衣服?” “刚刚有个客人闹事,直接吐在了我身上,掌柜的让我赶紧回来换身新的。” 汤娘子也顾不上算账了,出门一看,衣服裤子都脏了,还带着一股酸酸的馊味,这样子确实是不能进厨房干活了。 还好家里有洗好的衣服,汤小郎着急忙慌的换好接着回去上工了。 晚上收工的早,他回来的时候汤娘子还没睡,中午换下来的衣裳还放在盆里没洗。 他有些奇怪,“娘子,今日是身体不舒服吗?那肥皂给我,我拿去河边把衣服洗了吧。” 他们在厨房里待着的人,衣 服上经常是各种油污和汗渍,所以衣裳换洗的也很勤,家里头肥皂用的也比较快。 他这衣服要是今天不洗明天就干不了,后天就没衣服换了。 汤小娘带着他看了家里头剩下的钱,“不是我不想洗,是家里头肥皂用完了,剩下的钱也不够买新的了。” “这衣服白天我已经去河边洗过一回了,这馊味用水洗不掉,你衣领上那块油渍也是洗不掉。” 汤小郎看了看匣子里的七文钱,“现在肥皂多少文一块?” “十六文,我问了好几家,都是这个价。” “多少?!”汤小郎直接站了起来,“这比肉都要精贵了,那些人真是来抢钱的啊。” 汤小娘:“不行我明天去乡下问问娘亲,看家中还有没有皂角了,拿些来先用着,等你发月钱了,再去买新的。” “不成不成,我娘他们也要用,我还是明天去找掌柜的提前支些下个月的月钱。” “这……会不会不太好?” “这有什么,我的那些个同僚也有这么干的,掌柜不会多想的。” 虽是这么说了,但汤娘子还是忍不住发愁,这个月支了银子,那下个月要是不够了怎么办? 说来说去,这肥皂就不能卖便宜些吗? 想到这她自己都觉得不太现实,这些个做生意的降一分钱和割了他们的肉似的,与其指望这个,还不如盼着她家相公早日出师掌勺涨月钱呢。 第二天,汤娘子拿着汤小郎预支的月钱,去了她往常去的那家店铺。 却看见隔壁铺子围了好多人。 天性爱凑热闹的她也忍不住凑了过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人群的中央,一个人正在推销一块平平无奇的羊油皂。 前面的什么珍贵原料制成,清洁效果特别好,听上去这羊油皂就像是镶了金边一样,估计又是贴出什么贵的要死的价格,骗人家钱的套路。 到了最后,那人说了句只要六文钱。 等一下…… 汤娘子觉得刚刚自己下定论的有些早了,这六文钱的价格喊出来,她离开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六文钱的羊油皂,怎么的,她都要留下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叫卖的那人拿出羊油皂以后,当场演示了起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这肥皂是怎么用都好用的,搓一搓洗一洗,旧衣立马变新衣。” 随着他的简单搓洗,手中的衣服肉眼可见的干净了。 汤娘子站在边上挑刺,“你要是提前做好准备,拿件干净衣服来骗我们怎么办?” 那人一点也不慌,“我这块羊油皂就放这给大家伙试,你们拿衣服来现场洗,这下做不得假了吧?” 有两个人家离得近的,一个拿了小孩的衣服,一个拿了块头巾,这两样衣物上都沾了油渍。 两个人按照往常家里的用法,用羊油皂搓了下衣物,没费多少力气就把脏东西洗掉了。 这下好了,大家实打实的见到了羊油皂的效果,也不用小哥再费力叫卖了,摊位上的羊油皂已经被一抢而空了。 就连那块试用的羊油皂也被手快的汤娘子半价买走了。 40.40 回了家,汤娘子立马用新买的肥皂把相公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洗好的衣服晾晒在屋内,没有了馊馊的味道,也没有了油渍。 只用六文钱的羊油皂就解决了。 汤小郎晚上下工回到家,看到屋里头的衣服,问他娘子,“今儿个去把那肥皂买来了?” “我看你买了两块,手头银钱可还够用,不够用你和我说,我再去想想办法。” 汤娘子拉着相公的手,给他看了剩下的银子,“不用,还剩下许多呢,我今天捡着便宜了,有个店的肥皂就卖六文钱一个,和其他店差了十文钱!” “十文?!那莫不是什么骗人的东西?” “不是,我买回来试了,好用的很。” 汤小郎凭着他的经验推测,“那估计是那店家遇上什么事了,卖这么便宜估计是为了赶紧把这些肥皂卖了。” “有道理,那我明个去看看还有没有,有就多买些囤着,反正我们家用的多。” 第二天她去的时候,看到那铺子门口站的人比昨天还多,显然大家的都想都差不多。 趁着有便宜占的时候多囤些。 边上店铺的掌柜酸溜溜地说,“草原上来的便宜货,一群没见识的人抢的到挺欢的。”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掌柜就已经想好了要是有人骂回来,他该怎么反驳了,一定要狠狠的把这家伙卖的羊油皂踩在脚下。 实际情况是没人有功夫理他,大家都在忙着抢肥皂。 第一天的时候为了推广,并没有搞限购,第二天的时候卖羊油皂的店铺就搞起了限购,一个人每天最多买一块。 汤娘子没抢到羊油皂,但她也舍不得空着手回去,干脆站在边上和谢掌柜聊了起来。 “你们这店不会是要关门了吧?怎么比外头那这个肥皂卖的便宜那么多钱?” 谢掌柜打着算盘,要是这个月的营业额都有这两天这么高,他这生意可太赚了。 因为在听到汤娘子的问题时,他也是乐呵呵的回答的,“娘子没听边上那店说吗?我们这货是外族人做的,用的是草原上的秘方,方子不一样,卖的价格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方可可是从草原上来的外族人,他的方子自然就等于草原上传来的方子。 稍微加工一下,羊油皂的来历就变得不普通了。 汤娘子:“嗐,隔壁那肯定是看你们店铺生意好,心里头不痛快了才说些酸话的。” “哪来的有什么关系,对我们来说便宜好用才是硬道理。” “你们这铺子只要价格不变,生意肯定不会差的。” 她这样,其实也是侧面打探一下谢掌柜的态度,会不会因为生意好了就涨价。 谢掌柜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那谢某人就借夫人吉言了。” “说起来,夫人可知这羊油皂和肥皂的区别在哪?” 汤娘子摇了摇头,有些疑惑掌柜的怎么突然开始讲这个了。 谢掌柜拿出了一块羊油皂,又拿出了一块肥皂。 放在自然光下,两块肥皂摆放在一起,直观的对比下,羊油皂看着更油润一些。 “这南方传来的肥皂多是用猪油做的,而我卖的这羊油皂,从名字上看就知道它是用羊油做的,用这羊油皂洗完,比肥皂要滋润些。” “南方那些地方下雨多、潮的很,他们哪知道咱们这有多干,制造这肥皂的时候,自然是比不上咱们这的人想的周到,他们这肥皂用完容易干手。” 边上偷偷听着的几个妇人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她们有些人从南方买来的胭脂水粉,用在脸上总是干了些,放的不好还容易结块。 现在想来完全是因为两地差异,导致人家做的时候就没想到这地方。 这么看来,南方的货也不一定全都适合她们用,还是买本地货好。 “要按你这么说,你这羊油皂效果又好,又是草原上的秘方,应该卖的更贵啊,咋还便宜了呢?” 谢掌柜:“我说句实话,别的铺子肥皂卖的贵,也有些许是因为那东西从南方运来,路上花销太远了。” 他这么一说,其他顾客都觉得他也太老实了,竟然还帮竞争对手说好话,对他的信任度又默默上升了一些。 “我们这羊油皂卖的便宜是因为离得近啊,咱们本地做的东西又不用大老远运来,而且外头羊油卖的也比猪油便宜不少,这么的才定了现在这个价。” 本来这价格就挺实惠的了,再听谢掌柜这么一说,感觉这羊油皂买到就是赚到,不买就亏了。 有些顾客甚至想回家拉着妯娌亲戚一块来买了,势必要让周围人都用上这羊油皂。 不少商贩也都注意到了人们对羊油皂热情的购买欲望,有些消息灵通的都查到方可可这了,并且已经琢磨着该怎么从他这进货,从这肥皂市场上分口肉吃了。 ———— “阿嚏——阿嚏——” 方可可在院子里躺的好好的,突然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把本来在照顾羊的塔塞都引来了,“可可,你这两天怎么老是打喷嚏,光我听到的都好几回了,不会是受凉了吧?” “不能吧,我这两天后背发凉,是不是有人惦记我啊?” 塔塞:“不可能,哪有人这么多天天天都在惦记你的?要我说你这就是受凉了,待会我给你煮点生姜水,喝完你再睡会发发汗。” “不行不行。”方可可都休息好几天了,他今天怎么着都得去工坊那看看了,“我下午有事,那生姜水还是晚上回来再喝吧。” “那你出门多穿件衣服?” 眼瞅着塔塞要进屋子拿件大袄子给他披上,方可可赶紧跳起来出门了,“哎呀,我时间来不及了,走了走了。” 出门的时候碰见田小甜了,她还在那说自己能吹泡泡的事,连说带比划的,一点都看不出那天她被爹娘揍的伤心样子了。 “田小甜,你做什么呢?” 田小甜一回头,看到了方可可,“可可哥,这几日怎么没见你卖羊油皂了?没人买吗?” “这些天做出来的都卖给别人了,就没往出卖,怎么你想买一块?” 他自然是在开玩笑了,田小甜被她爹娘管着呢,肯定不能卖给小孩的。 不过几个小孩没听出来,还以为真能买,铁小花拉着田小甜的袖 子,“小甜,你之前说的吹泡泡,能吹给我们看看吗?” 大话都放出去了,田小甜也不可能在朋友面前自打嘴巴,但要真再表演一回口吐泡泡,她爹娘的巴掌就在家里等着她呢,那肯定也不行。 她看着铁小花期待的眼神,又瞅了眼在看热闹的方可可,突然有了好主意,“可以是可以,不过可可哥做的羊油皂不是卖完了吗?等他再做出来了我再给你们表演。” “哎?可可哥你是不是急着要出去啊,快走吧快走吧,别耽误了你的事。” 其实工坊也没多大的事。 现在羊毡玩偶做的少了,洗羊毛也只需要两个人了,另外两个人方可可让她们和工坊的人一块做肥皂了。 给的工钱还是和做娃娃的时候一样,按件算钱,做的多赚的多。 方可可和她们说过,可以回去自己做玩偶卖,没一个人走的。 他请的人多是家中困难或是在外头找不到工作的,谈到这事的时候,她们异口同声的说,“老板,自己做买卖哪有在这做工容易。” 不说后头做玩偶售卖的事,就说这羊毛,现在都没人研究出来为什么方可可家的羊毛比普通的羊毛要柔软。 别家做出来的玩偶摸上去都比方可可卖的要扎手。 她们真要出去自己干了,赚得钱肯定比在这干活赚的少,而且这活还包饭吃,光吃饭就能省下不少钱了。 所以她们都不想走,还有些担心干着干着就失业了,每回方可可来的时候,她们都干的特别卖力。 这回方老板来的时候,有个年纪大的婶子紧张的走了过来,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揉她的衣服,“老板,最近有人在打听工坊的事,找到了咱们这,但真不是我们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找上门了?你们知道是谁吗?” “有几个穿着还挺富贵的中年人找上门了,问我们这羊油皂卖不卖,我们都没理他们。” 方可可本来还以为是谢掌柜,再听她们这么一形容,又不像了,“他们有没有说别的什么?” “有!还想花钱收买我们,问我们羊油皂是怎么做的,不过老板你放心吧,我一个字都没说。” 方可可:“没事,下回要是遇上了,你们可以把钱收下来,告诉他们你们做了什么。” 谁要是按照打听来的法子做,最后做出来的肥皂会非常烧手,根本用不了几回。 古法制造的肥皂碱性太强了,为了综合增加滋润度,降低碱性,方可可还有往里面加别的材料,但工坊做工的人不知道,她们能看到的只有草木灰和羊油。 这两样东西就算说出去也不要紧,按照这个法子是做不出来好肥皂的。 众人不理解方可可为什么这么说,还以为他是破罐子破摔了,她们宽慰方可可,“老板,你是不是担心我们被收买?放心吧,给多少钱我们都不会说的。” 方可可:“放心,我还藏了一手,真要按照这法子做,他们做不出来的,你们也不用担心会泄密。” 众人没有被隐瞒的不快,只觉得开心,老板有头脑,那就代表着做生意能赚钱,她们也就不会少工钱了。 这是好事啊。 41.41 方可可检查了一圈她们的工作,做出来的羊油皂都很标准,没有瑕疵。 他看到锅里还剩下一些材料,于是便问,“剩下这些今天能做完吗?” “能。” “行,那今天做完就算一算账,给你们结了这段时间的工钱,明天我要去找新的羊油供货了,正好给你们休息一天。” 大家刚欢呼完,他又接着说,“大家走的时候可以带几块羊油皂走,就当是在这干活的福利了,以后你们家里头用完了直接从工坊拿。” 何奶奶是这些人里头年纪最大的一个,这回结算的工钱是七十文,拿到钱的时候她一个劲的向方可可道谢。 “方老板,老天一定会保佑你这样的好人长命百岁的!” 边上的人提醒何奶奶,“何奶奶,方老板是外族人,他们那不信老天的,他们都是信祭司,信草原母亲的。” “哦哦——”何奶奶立马改口,“草原母亲一定会保佑方老板长命百岁,发大财的。” 后面的人也跟着学何奶奶的样子,每个来领工钱的人都祝方可可长命百岁并且发大财。 他只能哭笑不得的接下了这些祝福,并让她们干完今天的活就可以回家了。 因为比往常早一些下工,何奶奶就顺便去粮铺了一趟,去买了三十文的糜子,这么点糜子就够她们祖孙两个这个月的口粮了。 方可可那包两餐,有时候何奶奶会把她的饭省一些下来带回家给孙子吃。 何奶奶早些年儿子儿媳出了意外,相公前两年也去世了,家中就剩下她和一个小孙子。 也不知是不幸还是幸运,她还有套在边城的房子。 可是小孙子年岁尚小,虽然有试过去找活干,但也没人愿意雇他。 前两年何奶奶只能接些浆洗的活,小孙子在边上帮何奶奶打打下手,两个人靠着赚来的钱勉强度日。 何奶奶也不是没想过把房子租出去一半,赚些租子。 租了两回,两回的租客都看她一个年迈无力的老婆子,不是拖着不给租子,就是找各种借口少给租子。 后面实在忍不下去了,把人赶走也废了好大的功夫。 至此之后,何奶奶再没动过出租屋子的念头了。 后面她运道好,遇上了方可可,在他这干活已经赚了不少钱了。 现在她就想着能够在这一直干下去,把孙子好好养大,等以后死了下去,说不定还能和儿子聊聊孙子的事。 三十斤的糜子数目不小,何奶奶背回家的时候被邻居给瞅见了。 邻居姓古,之前何奶奶的有一任租客就是古姐的亲戚,两个人之间闹了不愉快,自此之后古姐就特别爱说何奶奶家的闲话。 “哟,大忙人回来了?这背的是啥?做工十天半个月你老板就给你发这个?瞅你之前嘚瑟那样,我还以为是什么好活呢,现在看来也就那样啊。” “有些人啊就是想不开,这轻快钱不愿意赚,非要去找罪受,你说她图啥呢?” 何奶奶把糜子放好了以后,走出来说:“图外头钱干净吧,你家那钱可不叫轻快钱,那叫吃绝户的钱。” 古姐扇子一扔,“什么吃绝户,你个死老婆子,乱放什么狗屁呢。” 她吵架声音响气势足,但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骂人的酸话,反倒是何奶奶骂起人来才叫不留情面。 “当初你那个什么亲戚,每月交租子总有万般理由凑不齐钱的,拖上个十天半个月,才补上两成,后面她跑我屋子里想偷我匣子里的钱,被我发现了,这才没继续租给她。” “从这之后,你三五不时的就跑我们屋外头说些风凉话,也不知道你是酸我在边城有套房子住呢,还是酸我找着活干了,工钱还不少,我孙子懂事又有出息。” “知道你心眼小,以后我少在你面前晃悠,省得你看了眼红,晚上气的睡不着,白天又没有活干只能跑我家门口说点酸话。” 说完当着她的面关上了屋子的大门。 气的古姐只能对着紧闭的大门发脾气。 何小子听到屋外头的动静,有些担忧,“奶奶,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把她逼急了动手怎么办?” 何奶奶:“不用怕,她要真动手了,这条街的人都会把她赶走的,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她都只敢说些风凉话。” 她们这条街上有个读书人,读书人考功名不止看成绩,还要看名声,他们这条街要是出了什么欺凌孤寡老人的事,这读书人的功名就别想要了。 所以古姐嘴上恶心恶心人没人管她,要是动起手来,街坊四邻肯定会联合起来赶她走的。 何小子松了一口气,他拿出了三文钱,“奶奶,这是我今天赚来的。” 看到孙子递过来的三文钱,何奶奶这才发现孙子的裤子上多了好多灰,“乖孙,你这是去哪赚来的?” “我去门口给人家领路了,这是人家赏我的,还有小孩想抢我这钱,不过我跑得快,他们没追着我,嘿嘿。” 何奶奶赶紧给他掸了掸灰,心疼地说,“下回别去了,奶奶现在挣的钱够咱们用的了,你快脱下来,奶奶给你洗洗。” “等你年纪再大些,我想办法让你学个手艺,有手艺在,这辈子就饿不死了。” 正好今天工坊发了羊油皂,何奶奶拿着肥皂坐在院墙边上,一点点的搓洗着衣服。 何小子一直听奶奶说学手艺好,学个手艺饿不死,但 他自己也没什么想干的,于是问奶奶,“奶奶,你是做什么的?要不我跟着你学手艺吧。” “我现在在给别人做羊油皂,雇我的那个老板看着年纪比你大不了多少,脑子又聪明,办事又厉害,你要是以后能去工坊干活也挺好的。” 都说到这了,她就顺便说了一下自己现在在工坊干的活。 殊不知一墙之隔的另一边,古姐也在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她本来是想偷听看看何奶奶这回赚了多少钱,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听到了她和孙子说工坊里的工作。 激动的她看着相公两个人一块偷听,深怕漏掉了什么关键内容。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止不住的激动。 “你还记得之前来咱们这附近打听的人吗?” “记得,拐着弯的打听姓何的在哪干活,干的什么活,你说咱们要把这消息卖出去能卖多少?能有二两银子不?” 她相公:“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也得多要点吧!起码得十两!” “快,在听听,看还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何奶奶这边已经说完了,转头说起别的事了,“明天休息,我要去村子一趟,你在家待着就别出去找活了啊,要是无聊了可以找隔壁那几家的小孩玩。” “奶奶,我不能跟着你一块去吗?” “不行,我去谈事情。” 她想去村里头问问亲家那边有没有人做屠夫的,方可可正好在找羊油的供货,事要是成了也算是卖了亲家一个人情。 毕竟孩子还在,两家人偶尔还是有来往的,而且她也年纪大了,万一出什么意外,何小子也不至于完全没了亲戚可以依靠。 这趟她是去谈事的,去的很快,谈的也很快。 亲家那没人做屠夫,不过他们认识一个养殖户,他那有不少羊,还养了一头牛。 何奶奶记下了这户人家的地址,准备回去的时候告诉方可可。 等晚上回到家,她问了孙子,“今天隔壁有没有什么动静?” 何小子摇了摇头,“没有,今天我看他们两个人兴高采烈的出门,然后高高兴兴的回了家,之后就一直没出门了。” “这是半路捡着钱了?这么高兴,也好,只要他们不来惹咱们,我们关上门过好我们自己的小日子就成。” 何奶奶今天到村里的时候,看到价格合适,买了两个鸡蛋回来,正好晚上何孙子热了煎饼。 晚饭就直接吃煎饼夹鸡蛋了。 今天这两个鸡蛋花了她两文钱。 不多,但以前想要买,也要两个人扣扣省省攒许久。 越是这样她就越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好日子。 42.42 方可可去找新的供货商的过程并不轻松,谈了几家肉贩子,他们好像说好了一样,都要了个高价。 本来七八文一斤的羊油,他们敢喊到十二三文一斤。 这样的价格,做成肥皂往出卖,完全是赔本赚吆喝。 后来还是有个屠夫说漏了嘴,“谁不知道你现在生意做大了赚钱了。” 他们的意思也很明显,他们也想赚这个钱,反正几个人联合起来了,方可可有本事就别在边城买了。 这么威胁着喊价,方可可怎么同意,他手一甩,“你们要这么喊价,那我不买了。” 等到工坊上工的那天,他还在思考着该去哪找新的供应商的事,脸上也不自觉的带着一丝凝重。 所有的雇工看到他这个样子,动作都不自觉的放低了声音,怕吵到方可可。 何奶奶主动凑了上去,“老板,昨天放假我去乡下问了一下,有家养羊的大户人家,十多头羊,准备秋天过后宰了卖了。” “你要是想买羊油,可以联系一下他们家。” 有了何奶奶做第一个,之后接二连三的有雇工找了过来,都是在说她们昨天休息打听来的消息,大部分人问到的都是家里养一两只的情况。 现在要卖基本也都是整只羊一卖,像方可可这样只买羊油的,只能等到冬天或者明年春天他们宰羊的时候去买了。 秋天过后啊—— 远水解不了近渴。 不过看到这么多人帮他出主意,方可可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也想通了,办法千千万,实在不行,他就拉着塔塞去干他的老本行,回草原养羊去。 反正现在阿托木的牧场也凉凉了,没人知道塔塞他们的奴隶身份。 而且有了牧场,自己养了羊,就不会在原材料这事上被人卡了脖子,不管是之前的羊毛,还是现在的羊油,如果能够稳定供货,他的生意肯定能再扩大不止一倍。 那个羊毡玩偶,后面他还想着可以做这挂坠、平安符之类的款式,羊油除了做肥皂,还能做护手油。 方可可有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大脑,让他在看到羊的每一个器官时都能想到无数种做法。 但受限于原料供应的问题,他都做不了。 这么想,自己开牧场说不定真是个好主意,除了费钱些,没有任何的缺点。 在回家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着这事,想的入神了都忽略了路上别人和他打招呼的声音。 现在他已经习惯走在路上就有外族人和他打招呼了,回不回应都不影响他们打招呼,可能是他们的某种习俗吧。 方可可暂时还没搞懂。 不过这回好像不太一样。 那声音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他,都跟着过了两个路口了。 方可可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想看看是谁一直在喊他。 谢掌柜刚刚走路上看见方可可,就一路跟了过来有事想找他,结果忘记了自己怀中还抱着些东西,追的他气喘吁吁的,喊话的声音低了些,方可可就一直没听到。 “方老板真是年轻力壮啊,腿脚也比别人快些,我在后头差点追丢了。” “谢掌柜?好巧啊,看这方向,你是要回店里?” 主要是他怀里抱着些东西,身后也没跟着仆人,看着着急忙慌的样子,方可可就没往自己身上想。 谢掌柜刚刚追了一路,力气也不够了,说话还有些喘气,“方老板,咱们在这站着说话也不是个事,不然我们找个茶水铺子坐会,边喝边聊?” 正好这附近就有个挺出名的茶水铺子,人还挺多的。 他们两进店点了茶,只剩路边有位置做了。 不过这上茶倒是挺快的,给的也不是常见的茶杯,而是两个大杯子。 小二把茶端上桌的时候,还特地说了一句,“客人,咱们家的茶喝了没效果,是不退钱的。” 谢掌柜经常来这,知道这的规矩,挥退了店小二,“方老板请。” 方可可毫无防备的闷了一大口,进嘴以后是平平无奇的水味,他还以为是这家的茶叶泡淡了。 好像说话,后劲就上来了,苦味和涩味开始殴打他的口腔,喉咙里还反上来一股难以描述的酸臭味。 他憋了好久,才把这股恶心感憋回去。 “这是什么?” “凉茶啊,这是咱们边城最正宗的凉茶铺子了,夏天来这喝凉茶再痛快不过了。” 说完谢掌柜连喝了两口,面色不改。 他是真喜欢,还想邀请方可可品尝一下别的口味。 方可可:“不然我们还是来谈事情吧,谢掌柜把我约到这铺子来,是想说什么?” “若是想问羊油皂的事,可能得过段时间才有更多的货了。” 谢掌柜一听这话,差点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真的?过多久?能多多少货?” “方老板你是不知道,你这个羊油皂在威城有多受欢迎,前几天我那店铺门口站的全是人,你要是能再多给我一倍的货,别说威城了,隔壁城我也能一块吃下来。” “这么好的羊油皂,卖这么便宜的价格,方老板,我现在才明白,你这价格定的太厉害了。” “咱们那之前的价格算什么呀,高不高低不低的,买得起的人不一定看得上这么普通的肥皂,想要买的人又嫌价格贵了,之前这东西进的不多,卖的也就那样。” “我还以为是那些人都不乐意买呢,这回算是叫我开了眼了,这价格一低,买的人反而多了,最后一算,赚的比之前更多了。” “嘿,你说这事整的,我之前怎么就没想着呢,把南方那的东西研究明白了,咱们自己做,就在这块卖,不出十年,咱们俩肯定能成为整个西北地区数一数二的大商人。” 方可可看了眼凉茶的茶壶,壶里头也没放酒啊,怎么谢掌柜整的和喝大了一样,越说越上头。 “谢掌柜,这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咱们还是先把眼巴前的事说了,你要找我没事,我就回去了,我家里头还有事呢。” 说完他就一副要起身的架势。 谢掌柜看了眼怀里的东西,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你看我这记性,我这回来是来给你送点东西的。” 他递出了一直抱在怀里的东西。 这些东西杂七杂八的,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杂物堆里拿来的废品呢。 实际是谢掌柜刚刚跑的太匆忙,弄乱了东西。 整理好以后,方可可发现这里很多都是矿石,还有两个镇宅的小狮子。 “这是?” 要说这是谢掌柜送他的礼物,风格未免也有些太不统一了。 “哦——这些是我相熟的掌柜送来的礼物,方老板之前卖羊油皂,就是他们请我上门来商讨对策的。” “现在他们看见我挣着钱了,也想掺和一脚,这些礼物代表了他们的一点心意。” 眼看方 可可有些犹豫,谢掌柜接着说,“方老板也不用不好意思,他们也不是什么良善好人,之所以会送礼来,只不过是他们研究不出这羊油皂的秘密罢了。” 他们自己研究不出来,又想赚这个钱,这才送的礼,谢掌柜也收到了一份礼,碍于情面,他才替这些家伙传达了一下意思。 不过不代表他不会拉踩一下同行。 “他们虽不曾做什么违反柏朝法律之事,但做生意时使些不太光明的手段,也是常有的事,听说还有个掌柜花钱买了秘方想试着复刻这羊油皂——” 最后当然是没复刻出来,白白浪费了银子。 虽说那个掌柜的最后狠狠教训了那对戏耍他的夫妻,但损失的钱也回不来了。 “这礼送来就是一个示好的态度,方老板收下以后,不想和他们做买卖也行。” 方可可:“谢掌柜刚刚不还说你我二人联手,可以吃下西北羊油皂这块的生意吗?怎么转头替他人说起了好话?” 谢掌柜笑了笑:“刚刚也是一时兴奋,实际上我这样一个小商人,很难吃下那么大的买卖。” 思索片刻以后,方可可收下了礼物,“这样吧,你帮我传个话,拿羊油换羊油皂的份额,谁带来的羊油多,我就多给一些羊油皂的份额。” “当然,谢掌柜原本的那些份额就不用拿羊油来换了,之后换羊油皂,也会优先考虑谢掌柜的。” 也算是他对老合作商的一些优待。 谢掌柜听了之后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就在这多谢方老板了,话我一定会给你传达到的。” 为了表示感谢,他又在茶铺点了一壶凉茶,倾情推荐方可可带回家,给他的家人也尝尝。 方可可也有些好奇塔塞尝到凉茶会是什么反应,是会面无表情,还是会整张脸都皱到一起。 到了家门口,他人还没跨进家门,塔塞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可可,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快来快来,今天有好东西吃。” “什么东西?” 方可可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香味,他却一时间想不出这东西的名字了。 “好东西啊!你快尝尝。” 塔塞直接拿了一块塞他嘴里了。 嚼巴嚼巴,脆脆的,还有股米香。 是锅巴啊! “这是婆婆做的?好好吃的锅巴。” 塔塞点点头,疯狂表示赞同,“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好好吃。” “晚上就吃锅巴吗?” “不啊,婆婆闷了饭。” 锅巴的做法就是把加了多多的水的米沿着锅铺满一圈,慢慢烘烤干了以后,上面就是饭,饭下面就是好吃的锅巴。 “哎?你手里这是什么?” “哦,路上遇到了谢掌柜,他请我喝凉茶,还多买了一份让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方可可看见他刚说完,塔塞就分了一杯给婆婆,两个人准备品尝起来了,他赶紧提醒,“这东西有点难喝,你们喝的时候慢些。” 两个人小小的抿了一口,接着又大大的喝了一口。 塔塞砸吧了一下嘴,“回味还有些甘甜,这家用的药材还挺良心的。” 婆婆:“有婆婆丁吧,别的就喝不出来了,这东西解暑挺好的。” 方可可一瞬间有点怀疑自己的味觉了,这东西也能尝出甜味来? 他不信邪的又尝了一口。 不行,还是好苦! 43.43 方可可吃锅巴吃到一半的时候才想起来,锅巴这么硬,婆婆的牙口不好,岂不是吃不着了? 他转头刚想问话,就看到婆婆拿热水泡着锅巴,锅巴汤里面还放了一些酱菜,咸咸辣辣的,泡软的锅巴依旧带着一股米香。 好吧,看样子他是白担心了。 晚饭因为做锅巴费了不少功夫,也没烧菜,就吃的是酱咸菜。 “婆婆,今天怎么想起来烧锅巴了?” 婆婆指了下厨房的新锅子说,“之前我不是教她怎么炖羊肉汤吗?她今天上门送了点锅巴过来,说是从别人那学来的,让我尝尝味道。” “塔塞吃了挺喜欢的,我就想问她怎么做的,没想到她连做锅巴的锅子都借给我了。” “我一合计,晚上干脆就烧来尝尝看。” 他们之前在草原上能吃到的主食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又干又噎的饼子,干吃剌嗓子,米饭这种东西只有牧场主吃得起。 婆婆捧着碗少见的感慨了一句,“没想到我们也是过上了和牧场主一样的好日子。” 方可可没听见前半句话,就听着后半句了,“牧场主的日子?婆婆,你说巧不巧,我也正想这事呢。” “咱家现在这个生意也算是越做越大了,我也在想,要不要去草原上开个牧场养羊,这样以后就不用上外头进货了。” 他觉得可能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买羊和请员工的钱上了。 然后塔塞告诉他,“你买了羊养在哪?” “草原上啊?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吗?你们养羊会有夏牧场和秋牧场,每年牧场主都会派有经验的奴隶去找块好地。” 塔塞:“对,但这个地是大家一块分好的,每年大集会的时候,所有牧场主会聚到一块举办摔跤比赛,赢的人能先选地盘,之后才是派人去那块地盘找适合放羊的地方。” “如果私自在别人的地盘放牧,就默认所有人都可以直接掠夺你的财产,这是草原默认的规矩。” 当然在战乱的时候,草原上抢地盘的规矩会更血腥混乱,都是直接上门抢,打死打伤人那都是常有的事。 现在草原上的所有人都归顺了柏朝,也达成了和平通商的协议,他们划分牧场的方式也文明了许多。 方可可不认识什么摔跤天才,自己也不会摔跤,冒冒然跑草原上去开牧场,那简直是在找死。 “那我要是想开牧场,是不是还得找人介绍拜访一下草原上那几个大牧场主,就和来咱们边城经商,得先去商会拜个码头?” “差不多吧?” 塔塞也不太确定,他只了解个大概,具体怎么做他也不太清楚。 这么几句话聊下来,方可可暂时打消了开牧场的念头,他现在的体量还是先做好买卖吧。 等买卖做大了,认识的人多了,再来考虑这个问题吧。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以后,方可可本来是要上床睡觉了。 但他怀疑那凉茶里头有什么提神醒脑的东西,在床上躺了好一会都没有睡意,最后干脆爬起来坐到院子里,研究谢掌柜送来的那些矿石。 他之前研究给羊毡玩偶上色的事,找了不少矿石研究怎么取色。 送礼的人不知道是从哪打听来的消息,送来的矿石都挺少见的,少有重复的。 其中有个矿石取出来的青色太好看了,方可可一时兴起,干脆做了个羊毡的小挂坠,涂上青色以后远远看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玉做的。 做完之后他把挂坠放在桌子上忘记收起来,直接去睡觉了。 结果第二天就被塔塞的惊呼声吵醒,“这是什么?好好看!” 没过一会他就跑进了房间,手里拿着方可可昨天做的挂坠,“可可,这是你做的吗?用什么东西做的?这颜色真好看。” “羊毛啊。” “羊毛?”塔塞不可置信的又仔细瞟了一眼,“你说这青色的挂坠是羊毛?” “看着真不像,远远瞧去还以为是什么漂亮石头呢。” 他又掂了掂分量,这才意识到作为一个石头挂坠来说,有点太轻了。 “你这东西是准备卖还是留着?” 方可可一下都没犹豫,“那当然是要摆出去卖的啦。” 塔塞拉着方可可从床上爬起来,“那正好,今天有个集市,不如我们摆摊去?” “你这挂坠摆家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卖掉,集市上人多,说不定能卖个好价,而且我听说这回的集市上有不少好东西。” “走吧走吧。” 方可可就这么半推半就的,被拉着去了集市。 这边赶集的地方在城外头,摆摊也不需要出摊位费,好位置全靠来得早抢到的。 他们出门晚了,只有一些边边角角的位置了。 最后选了个卖荷包的摊子边上。 摆摊的小贩还挺健谈的,看到他们摆东西,就开始搭话了,“哟,你们这是要卖羊毛玩偶?” “那咱两还挺配,我这正好有卖小荷包的。” 塔塞往他那摊位上一瞅,这尺寸还真是给娃娃用的小荷包,“这么小的荷包,能给谁用啊?” 小贩:“玩偶呗,你不知道?这羊毛玩偶都卖到富贵人家去了,那些有钱人家玩玩偶比咱们可讲究多了,买的小首饰都得是真金白银的。” “咱们城里头那首饰店,老早就有卖这种小首饰的了,衣服店还有专门定做的小衣服,我要是不跟风卖,生意就要被别家抢光了。” 听了这话,塔塞开心的戳了戳方可可,“可可,看来你做的玩偶有很多人喜欢哎,连做玩偶首饰生意的人都有了。” 方可可还真不知道,在商会做出那件事之后,他卖的玩偶就少了很多,来买的人也不怎么多了。 他还在想是不是他们已经玩腻了,他都打算再推出一些新样式的玩偶了。 没想到不是玩腻了,而是太喜欢了,拥有了一个玩偶之后就想着尽情的装扮它,而不是再买几个新的。 自己要不要回去再研究点新的小配饰。 在他思考的时候,有个小姑娘走到了他的摊位上,并且一眼就相中了他做的小挂坠。 她手一指,身后跟着的丫鬟立马走上前来掏出银子,“这挂坠多少钱?我们家小姐买了。” “这挂坠不是石头做的,是羊毛做的 哦。” 小姑娘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一眼,“真的不是石头哎,这颜色给怡怡穿一定很好看,不是石头的我也想买。” 说完她又看了眼摊位上的其他玩偶,发现有小猫小狗的玩偶,眼睛顿时就定住了。 她想伸手摸一下,又想起出门前娘亲叮嘱的话,于是回头看了一眼跟着她的丫鬟。 丫鬟先上前大致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之后才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摸着小猫,小小的笑了一下,“娘亲不让我养小猫,那养这样的总没问题了吧?” 最后她买了两样东西,给了一两银子。 方可可带的零钱不够找的,那小姑娘直接一挥手说,不用找了。 边上的小贩本来看方可可和塔塞两个人生疏的模样,还以为是哪里跑来的愣头青呢。 现在在看,人家这哪是愣头青,这分明是深藏不漏啊! 于是他再搭讪的时候,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些讨好,“兄弟,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就能有生意的?那刚来的小姑娘看着来头不小啊,买东西也大方,想招来这样的主顾有什么诀窍没有?” 方可可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塔塞先一本正经的说起了瞎话,“因为他是我们外族人的祭司,受草原母亲保佑的,所以他做生意会特别顺利。” 没想到小贩不仅没有怀疑,还很感兴趣的追问下去,“那我们要是转信这个草原母亲,也会被保佑做生意顺利吗?” 塔塞:“会的!草原母亲会保佑她的每一个孩子!” 然后顺利推销给了小贩一个平安符。 本来周围逛街的人正好不知道该看些什么呢,转头在这看到了塔塞给小贩推销平安符的场景,觉得挺新奇的。 于是凑过来听了一会,听着听着就跟着买了一个。 凑热闹的人一多,除了平安符,玩偶也卖了两个。 眼见着人越来越多,方可可看东西卖的差不多了,干脆直接收摊了,带着塔塞两个人逛起了集市。 这地方确实挺热闹的,走出卖小饰品的那块区域,他还看到了有人在卖鱼。 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淡水鱼,长长一条,个头也不大,鱼贩说这种鱼炖汤最鲜了。 方可可想着来这这么长时间了,他好像还没吃过鱼,听鱼贩这么一说也嘴馋了,就买了半斤小鱼。 再往前走是卖宠物的摊位。 好多人捉来长的好看的野兽,也会试着把它们当宠物卖掉,这样比卖给饭馆要赚的多些。 方可可挺喜欢毛茸茸的动物,家里头的大白就经常被他摸头。 不过这里好些动物都是野外抓来的,野性太大,人一靠近就疯狂哈气,想买回去养着得花大力气训。 一想到这,方可可就暂时歇了养宠物的心,转身想走。 “小郎君小心!快躲开!” 身后一个有些急促的声音响起。 方可可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一个速度非常快的黑影朝他扑来。 他往右边闪躲。 黑影准确的扑向了右边。 目标是他……手上的袋子! 44.44 刚刚买鱼的时候,鱼贩给了他一个油纸袋子装鱼。 现在这家伙直接就冲着纸袋子来了。 速度太快,方可可根本来不及反应,袋子就被黑影咬破一个口子,叼走了一条鱼。 这家伙吃到鱼了,就不跑了,蹲在原地悠哉悠哉的舔起了爪子。 方可可这才看清这家伙的相貌,长的像灰狸花,但是作为一只猫,体型偏大了一些,耳朵也不太一样,有些不像狸花猫。 刚刚喊着让方可可小心的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是个小伙子,他先是和方可可道了歉。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刚刚就是一下没看住,它就偷跑了出来。” “你这鱼多少钱买的?我赔给你。” 道完歉,他转头又数落起了蹲在地上的小猫咪,“你看看你,给我惹了多少事,待会抓回去我就把你栓起来。” 方可可看着这小猫咪,“这是你养的小猫?” 小伙子挠了下头,“其实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猫,我家老猫今年生了五只猫崽,死了两只,然后过了段时间它不知道跑哪去叼了只崽子回来。” “看着像猫,我们也就一直当猫崽一样养了,结果越长越大,家里头也养不下了,就带来这集市上卖了。” “怪不得呢,我看它一点也不怕人。” 小伙子:“那可不是我吹,它就是皮了些,爱玩闹了些,其他方面都是顶顶好的,可亲人了,不信你伸手试试看。” 方可可半信半疑地伸出了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手上沾着的鱼腥味,小猫慢慢的靠近闻了两下。 和他刚刚看到的其他动物比起来,确实亲人了很多。 小伙子还在那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家猫的优点,从小猫崽说到他家养的那只老猫。 眼前的小猫咪已经从嗅闻他的手变成了用头轻轻的蹭他的手。 方可可趁机摸了两下小猫的脑袋,软软的,刚刚还在那说暂时不考虑养宠物,现在又有些心动了。 “你这小猫崽卖多少钱?” “你想要?”小伙子眼睛都亮了,“不要钱,刚刚那条鱼算它的聘礼了成不成?” 他的态度不像是卖心爱的小猫,倒像是在出手什么烫手山芋,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它。 方可可有些怀疑,“这小猫没生病吧?” “没有没有。”小伙子抱起小猫展示了一下眼睛和牙齿,“你看它的眼睛,还有这小肚子和腿,健康的很。” 甚至有点太健康了,他的房间已经被这家伙拆成破烂了。 一想到如果今天推销不掉,还要把这家伙带回家,到时候他刚换的垫被可能就要遭殃了,小伙计赶紧又说了好几句好话,还拉着小猫咪一块示好。 方可可本来想再问几个问题的,结果被小猫咪一通诱惑,晕晕乎乎的就这么把它抱回家了。 婆婆一眼就认出了他怀里动物的是什么,“你这是从哪整来的猞猁啊?” 塔塞在边上笑嘻嘻地说,“这家伙自己撞上来的,朝着可可撒了两下娇,可可就把人家抱回来了。” 刚抱回新家头两天,要把猞猁拴着,让它慢慢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 等养熟了以后再把绳子解开,这家伙也就不会跑走了。 对于家里多了一个新成员,三个人都没反对,反对声最大的是大白。 从猞猁关在院子里了以后,它就开始大叫,一边叫还一边踹围栏。 没办法,方可可只能把猞猁关自己房间里,把它们隔离开来。 过了几天,大白逐渐熟悉了气味,再把猞猁放到院子里的时候,它终于不再大叫了。 方可可这么些天也算是摸清了猞猁的脾气。 这小家伙胆子大,聪明又亲人,但是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 一天24h恨不得有48h在家里到处乱窜。 也就是现在月份小了,弹跳力还不够,跳不出院墙。 不然方可可怀疑它每天都会溜出去打架。 为了让它少动动,方可可给它取名叫小懒。 后来他琢磨出来了用麻绳编一个镂空的小球,在球里面塞一个比空隙大一半的肉干。 然后把球扔地上,小懒为了吃到肉干,自己就能玩一个上午。 又因为它乳牙还没换完,啃一个上午肉干可能也就受了个皮外伤。 等到了中午,就能看到小懒累的找了个阴凉的角落闭起眼睛休息了。 田小甜知道方可可家养了猫之后,就一直想上门来看看。 但之前小懒都在熟悉环境,方可可就没同意,一直等到小懒没那么调皮了,他才上田小甜上门来玩。 她一来,肯定是带着好朋友铁小花一块,铁小花来了,她哥铁小牛也跟着来了。 三个小孩进门之前都挺激动的,一会问能不能喂小猫,一会问能不能抱小猫。 但是等到真见到小懒了,三个人又都不敢靠近了。 三个小孩蹲在距离小懒一个手臂的距离,安静的看着它舔自己的爪子。 过了一会,才小声的感叹了一句,“哇哦,小猫好可爱。” 小懒每做一个动作,他们就会发出一声惊呼。 慢慢的,小懒也察觉到了,开始反过来逗小孩了,一会伸伸爪爪,一会歪着脑袋洗洗脸。 它动一下,小孩们就惊呼一声。 看到几个小孩被它“吓”的缩在一起,小懒开心的尾巴都翘起来了。 眼看着两边都玩的挺开心的,方可可也就不打扰他们了。 正好田小甜之前拜托他帮忙想办法,能不能做一个吐泡泡的东西。 这不就是他们小时候玩的泡泡水嘛。 吹泡泡水的东西用的是小草编成的草环,草环绑在芦苇管上,坏了就换一根草,方便的很。 今天她来了,方可可正好把这东西做出来。 几个小孩们玩了好久,终于大着胆子想伸手摸一下小懒。 坏心的小懒拉长了身子,从他们的手下钻了过去,走之前还绕着他们的腿转了一圈,就是不给他们摸着。 田小甜脑筋转的最快,自己摸不到就开始找外援,跑到方可可身边,“可可哥,我们想摸小猫,你能不能帮我们抓住它?” 方可可拿出碗,指了下碗里的东西:“可是我在给你做吹泡泡的东西,腾不出手怎么办。” 在小猫和保住颜面之间,田小甜选择了在小伙伴面前保住颜面,誓要把之前吹过的牛圆回来。 “那我不去摸小猫了,我来帮你做这个东西。” 铁小花他 们追着小懒,追了半个院子,一下也没摸着。 跑的气喘吁吁的时候,眼前突然飘来了一个彩色泡泡。 一个、两个、飘来了好多个泡泡。 田小甜现在前头,得意地说,“看吧,我就说我能吹泡泡。” 这下谁还有心思找小猫玩啊,两个人都凑到田小甜身边,“小甜姐,教教我吧,求求你了,我也想学吹泡泡!” 铁小牛也厚着脸皮喊姐。 给田小甜听爽了。 第二天她拿着泡泡水想去钱郝面前故技重施,“钱郝,你信不信,我能吹大泡泡。” 钱郝摇了摇头,“鼻涕泡不能算。” “什么鼻涕泡,你看好了。” 她拿出泡泡水,吹了一个大大的泡泡。 彩色的泡泡飘到半空中,啪的一下破裂了。 钱郝瞪大着眼睛,看着这泡泡,一直到泡泡破了都没缓过来。 “哈哈,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只要你叫我一声小甜姐,我就教你这招。” 没想到钱郝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是不是要用你手里的水才能吹出泡泡?” “这水难做吗?这么一小管要多少文?吹泡泡难学吗?” “你说咱们去摆摊卖泡泡水怎么样?” “小甜姐?” 虽然成功骗到了这家伙叫姐,但事情怎么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啊。 田小甜拿着泡泡水,被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点懵了,“这水是可可哥做的,要不你去问他?” “拿别人做的东西往外卖是不是不太好啊?” 钱郝从小看着他爹做生意,习以为常的说,“这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从方郎君那白拿,找他商量着合作,咱们给钱。” 看着她犹豫的神情,他进一步说,“难道你就不想搞一个全城的吹泡泡大赛,成为全城最会吹泡泡的小孩吗?” “到时候谁见了都要喊你一声小甜姐。” 田小甜就这样轻易被钱郝用一句话拿捏,加入了他的泡泡水大计中。 一块羊油皂能兑出来十二瓶泡泡水。 泡泡水的方子简单的很,就是羊油皂兑水。 方可可卖谁不是卖?当然不会拒绝这比生意。 不过他考虑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两的爹娘会同意这事吗?” 钱郝和田小甜都表示,这不是问题,他们两都有很多小跟班,可以先把泡泡水卖给小跟班,小跟班们再卖给其他小孩。 两个人叫卖都不会离开这两条街道,爹娘肯定不会拦着的。 方可可不知道两个小孩的生意做的有多大,只知道有一天在回家的路上,到处都是小孩在吹泡泡。 泡泡多的都跑到路上来了。 有天小胡都来找他打听泡泡水的事了。 “这东西都传到村子里了?” 小胡点了点头,“是啊,听说是城里的时兴玩意,而且也不贵,一文钱能买三管呢,村子里不少人都托我帮他们的小孩带个回去。” “但是我到城里打听来打听去都是小孩在卖这东西,也不知道这背后做生意的老板是谁。” 其实背后做生意的也是两个小孩。 不过话肯定是不能这么说,方可可只说有机会的话帮他问问看。 45.45 泡泡水的生意火爆到超出田小甜和钱郝两个人的预料了,他们到后面已经完全忙不过来了。 最关键的是什么,两个人忙活了这么一通,最后算账的时候,发现她们就赚了十几文钱,两个人一分一人十文钱都分不到。 钱郝觉得他从小受他爹的熏陶,第一回尝试做买卖,不说大赚特赚,几十文上百文总还是要有的吧? 而且这生意也确实如他预测的一样,非常火爆,这才几天,大街小巷就到处都能看见吹泡泡的小孩了。 但最后怎么两个人累个半死还没赚到多少钱呢? 他想不通,也有点难受。 田小甜倒是挺开心的,能一块玩的人多了,而且现在还没人吹的泡泡大的过她的。 卖泡泡水赚得钱也够她瞒着她娘买饴糖吃。 所以她有点不理解,难受了那就不做了呗。 最后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又去问了一下方可可的意见,最后两个人决定不做买卖了,直接把怎么兑泡泡水的法子公布了出去。 没想到这意外的,带动了方可可羊油皂的生意。 要不是他和那些掌柜的订好了用羊油换羊油皂的购买份额这个办法,他还真不一定有多的羊油皂卖了。 当然一开始,方可可也有些低估了这些掌柜的本事,一只羊大概能出四斤羊油,他想着一个掌柜的能搞来三四十斤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没想到光谢掌柜一个人就带来了百十来斤。 他亲自带着下属把羊油送到工坊,卸羊油的时候,是两个下属一起抬进屋的。 方可可赶紧迎了上去,“谢掌柜,就送个羊油,你怎么还亲自跑这一趟?” 谢掌柜这段时间在威城赚的那是盆满钵满,羊油皂替他打开了威城的市场,打响了名声,连带着他售卖的其他商品销售量也跟着上涨了。 赚了钱,他第一时间给自己买了个紫檀木的手串。 现在他走到哪都带着这手串,时不时的盘两下,深怕别人看不见他盘的圆润饱满的紫檀木珠子。 “方老板这边的事我肯定是最重视的,怎么样,我这回拉来的羊油能占多少份?不说五成,三成总有吧?” 方可可这回给出的羊油换羊油皂的方案是这么来的,如果有五个人带了10斤羊油来,最后生产出了100块羊油皂,那就按一人五分之一分,每个人能买25块。 带来的羊油越多,最后能买的份额也越多。 谢掌柜送来之前打听了一下,那几个家伙都没在边城这买到多少货,这下他觉得他稳了。 没想到方可可称了一下分量,“这些,大概是一成半的份额,喏,这是九百三十文羊油钱,还有条子。” 月初的时候,拿着条子和钱来买羊油皂就行了。 “我这才占一成半??” 谢掌柜有些惊讶,他来之前还特意打听过,听说那几个家伙为了买羊油,到处找人打听。 敢情都是假的啊。 “他们带来了多少?” 方可可想了下,“多的能有两百斤。” 也不知道都是从哪弄来的,这段时间好像也不到草原上宰杀羊的时候。 两百斤得杀了有五十头羊了。 谢掌柜:“这些家伙可真是深藏不漏啊。” 他这回不会能买的肥皂比之前还少了吧? 他的担心显然是有些多余了。 他们带来这么多羊油,羊油皂的产量自然也多了,谢掌柜分到了八百多块。 羊油皂做的多了,方可可赚的自然也多了。 这段时间为了能把所有羊油都加工完,加了好多班,因此除了工钱之外,他还另外发了一笔奖金。 这下好了,人人都开心了,掌柜的们拿到了赚钱的货物,方可可赚到了一笔钱,雇工们获得了奖金。 每个人也都干的更起劲了。 西北这块区域一共有十座城池,几个掌柜约定好了一人两个城池分销。 低廉的价格加上优秀的质量,羊油皂在西北地区可谓是毫无对手。 没过多长时间,普通的肥皂在市面上就几乎看不到了。 现在市面上只剩下昂贵的肥皂,和方可可做的羊油皂。 谢掌柜他们和方可可合作赚了钱,还想要继续合作下去,为了示好,他们想到了送礼。 但是在送什么上犯了难。 接触到现在,方可可好像没什么爱好,上回送了矿石,也没见那有什么动静,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这个时候,有个人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行商商会之前是不是说了不准把羊毛卖给方老板?咱们要不送羊毛?” “光送羊毛会不会礼太轻了?” 有人迟疑:“这样不就是和商会的人对上了吗?咱们可还要在边城做生意呢,要是得罪了商会……” 谢掌柜这个时候看似公正的说了两句,“就是买点羊毛,你不说我不说的,谁知道这羊毛送哪去了?” “面上过得去就行,这事是会长亲戚惹出来的麻烦,现在连累的是大家伙,你以为旁人心里头没怨言?” “大头是卖给官家作坊了,剩下那些货堆在商会里头,可没给那些小商人结货款。” 另一个人顺着这话往下说,“那也 就是说只要咱们给了面上过得去的由头,就能把这些羊毛买来?” “这么算来,这礼也不算轻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觉得这法子能行。 于是回了家就开始联系人脉了。 在边城做生意的就这么些人,不管熟不熟的,都有个面子情在,说要买东西,人家也不可能不来见一面。 见到了人说起买羊毛,那都是同一个说辞,“什么姓方的?我这羊毛是买了回去自己用的,绝不会往在卖的,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了,这你都信不过我?” 只送不卖,也不算是说了假话。 “你们商会只说不能卖给姓方的,没说不能卖给我吧?” 做生意的人哪有不爱赚钱的,买卖都送上门了,再一想这事都过去多久了,私下卖些羊毛应该不打紧吧? 这么想着,他们就动摇了。 这个时候再递上些银子,拒绝的话就更说不出口了。 ———— 塔塞最近找到了能玩到一块的朋友。 他那个朋友喜欢玩弹弓,每天沉迷打树叶、打地上的虫子。 正好塔塞也好久没玩过他的抛儿了,两个人可谓是高山流水遇知音,虽然要的东西不一样,但每天都爱凑到一块比谁准头好。 就这么说吧,到目前为止,塔塞还没输过。 这天,他刚和朋友玩完回到家里,就看到堆在院子里的羊毛。 之前的事他也知道一些,看到这些羊毛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商会那边决定放过可可了?” 婆婆摇了摇头,“咋可能,让那些老爷们低头,还不如砍了他们的腿呢。” 方可可:“别瞎猜了,是谢掌柜他们送来的。” 塔塞有点没搞懂,“他们没事给你送这个干嘛?他们不是找你买羊油皂吗?又不是找你买羊毛玩偶。” “羊油皂卖的好,他们怕其他人插手抢了他们的生意,提前来示好了。” 塔塞仔细看了一下送来的羊毛,“好像是挑选过的,看着比刚收上来的干净了不少。” “不过你要这么多羊毛好像也没用吧?现在每天来买羊毛玩偶的人也不多了。” “之前不是有两个人找你定了大单子吗?后头就没消息了?” 钱铎要去南方卖货,这个时间点,他估计还在路上呢,想要知道这东西在南方受不受欢迎,得到他回来才能知道了。 不过说起来,柳郎君是去沙漠卖东西的。 沙漠离边城的距离不算很远,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走到沙漠了吧?也不知道他定的黑猫玩偶在沙漠那卖的怎么样。 46.46 沙漠中的某个小附属国,汤国国内。 这个国家以香料而出名,许多商人捧着大把大把的金银来他们这买香料。 所以这个国家的商业非常发达,到处都能看到摆摊的百姓。 萨拉亚也是摆摊的一员,他主要卖些特殊花纹样式的纱巾。 来买的都是不差钱的商人,一年到头赚得钱也够他们一家子生活的了。 不过最近几天他都没出摊。 倒也不是生了什么病,主要是最近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 听说城里来了个柏朝的商人,奇怪的很,也不买香料也不卖东西,摆个摊子玩游戏。 萨拉亚活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那游戏也简单的很,就是用那摊贩做的木头圆圈圈中摆在中间的黑猫玩偶,圈中了就能免费得到玩偶。 圈不中就得付五文钱。 萨拉亚自己也上手试过一回,一上手他就摸出来了,这木头圈做的重量不对,他扔出去的时候那东西跑偏了一些,没扔中。 总的来说这游戏也挺无聊的。 之所以会有这么多人跑过去凑了那么多天的热闹,主要还是因为那个小猫玩偶太可爱了。 简直是长在了他们的心坎上。 这纤细修长的身形,这优雅神秘的眼神,还有这低调沉稳的颜色,简直是太太太好看了。 萨拉亚问了比他来的早的朋友,“怎么样,今天有人扔中吗?” 他朋友摇了摇头,“到现在没一个扔中的。” “要是再没人能扔中,估计就要有人找这个商人麻烦了,也不知道这老板现在着不着急。” 再没人能扔中,就会有人怀疑这游戏是不是纯来骗钱的了。 作为老板,柳郎君一点都不着急,跟在他身边的小厮小白急的快哭了,“少爷,你说咱们好好做买卖多好,这么多人想买这玩偶呢,怎么非要搞这个什么套圈游戏?” “这下没一个人能套中的,他们不会把咱们当骗子抓起来吧?” 柳郎君敲了下小厮的脑袋,“笨,咱们就那么多玩偶,老老实实卖能卖几个钱,你看现在这法子多好,一个玩偶没卖出去,我已经赚了三百多文了。” “甭担心,我看这几天已经有人练上手了,估计今天就会出现能扔中的人了。” 他看到有几个人扔的圆圈越来越接近小猫玩偶了,有两回都碰上了,可惜把玩偶撞倒了,最后圆圈也没能圈中。 他们再练两下估计就能找到感觉了。 这个时候,萨拉亚看了一会,决定再来玩一次。 之前他觉得这木圈重心有点歪,于是上手转了两圈,调整了一下手拿的位置。 然后平着对准目标推出去。 木圈没有晃动,擦着玩偶的耳朵边落在的地上。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叹息。 就差一点。 萨拉亚也觉得,就差一点,不过他已经掌握这个诀窍了,下一回肯定能扔中。 第二次扔,依旧是找重心,对准目标慢慢把木圈推出去,这回他收了点力道。 木圈不偏不倚,正好套在了小猫的脖子上。 周围发出阵阵惊呼声,“套中了,真有人套中了。” “好小子,准头可以啊。” “这是谁家的啊,这几天来就他一个人套中了吧?” “我出三十文收。” 这些嘈杂的声音全被萨拉亚屏蔽了,他现在只能看到手上的这只小猫玩偶。 他的朋友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还真给你小子套中了,快给我摸一下。” “可恶,凑近了看更好看了,为什么老板不能直接卖啊,标多少钱我都会买的。” 他的朋友摸了摸小猫的脚,羊毛毡的玩偶摸上去有一些柔软毛茸茸的质感,就好像一只真的小猫一样。 可恶,更想要了。 “不行,我要再去试试。” 柳郎君看着热情高涨的客人,笑着说,“这下不用担心你家少爷被当成骗子抓起来了吧?” 等到晚上收摊了以后,两个人一算收益,比昨天高了一倍。 掂量着钱袋子里沉甸甸的钱,柳郎君又开始故态复萌了,“走,小白,今天赚了这么多,少爷请你吃炙肉去,听说这的蜜瓜也不错,到时候咱们一人一个。” 这边因为香料而出名,这边的饮食中也习惯了加各种香料,其中以炙肉最为出名。 裹满香料的牛肉放到火上这么一烤,所有的香味都爆发出来,隔老远都能闻到。 看到最后,肉表面有些焦香,内里依旧是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油脂的香味、牛肉的鲜嫩以及香料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给了口味清淡的南方客人巨大的冲击。 在吃完这么一餐炙肉后,再来上一口冰冰凉凉的蜜瓜。 柳郎君觉得现在的生活快乐似神仙。 只有边上的小白在那干着急,“少爷,咱们是不是得多卖会?今天生意多好啊,多卖会不就能多赚些了?” “少爷,你可不能再吃了,再吃今天赚的钱就要花没了,咱们回家得路费又要不够了。” 当然还有一点他藏在心里头没说。 在小白心里,他家少爷是多厉害的人呐,这赚钱的点子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要是能多赚些钱回去,别人是不是也能好看少爷一眼了。 柳郎君一点都不着急,塞了两把肉串到小白手里头,“你家少爷啥样你不知道?不就好这一口吃的吗?” “行了,有这功夫着急,不如多吃两口肉,这好东西离了这你可就吃不着了。” “而且今儿个是我请客,快多吃些。” 他估计明天就有人能想出对策来了,这空手套白狼的生意估计做不了多久了。 看小白这幅忧心忡忡的样子,今天再不吃点,明天估计就更吃不下什么了。 到了第二天,萨拉亚又来挑战了,不过这回是有人出了十文钱让他帮忙的。 有了之前成功的经验,他很快就套中了小玩偶。 其他人也从中获得了灵感,纷纷出钱想要请萨拉亚帮他们套小猫。 不过萨拉亚并没有全部接下,在接了几单之后他就以体力耗尽准头不行为由,拒绝了之后其他人的请求。 其实他是怕再接下去砸了柳郎君的场子,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是大仇,轻易不能这样做。 柳郎君也承了他的情,这天结束之后请他一起吃蜜瓜。 “今天还要多谢你没有接着玩下去了。” 萨拉亚摆了摆手,“我还要谢谢柳老板呢,要不是你摆这个摊子,我也没机会赚这个钱。” “不知道明天柳老板准备怎么摆摊?我看今天尝试的人里头,有两三个已经摸到诀窍了,明天估计能套中的人就更多了。” 柳郎君:“本来我这法子就是为了宣传玩偶想出来的,现在目的达到 了,明天自然是正常摆摊了。” 正常摆摊一个玩偶卖二十文,也不算贵。 只是和之前有机会白得比较起来,现在这样售卖就好像缺了些刺激感。 摊位前就没那么热闹了。 不过汤国全国上下的人都非常喜欢猫,他们手上的玩偶还是在三四天内卖完了。 小白开心的盘算着这段时间的进账,这样下去等回了边城,找方可可定完货,他们还能余下不少钱租匹马车,这样少爷回去的路上就能少受一些颠簸了。 想得很好,不过柳郎君根本不按计划来,赚了钱之后留在汤国一直不像是要走的样子,每天不是在找好吃的炙肉,就是在找好吃的水果。 这天,他不知道从哪买到了一壶葡萄酒,“快快快,我听说这可是贡品,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我买到了,让我来尝尝看这葡萄酿的酒味道如何。” 小白苦着脸,“少爷,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再不回去钱又要不够用了。” 柳郎君:“不急不急,我这生意还没做完呢。” “生意?什么生意?咱们带来的玩偶不是都卖完了吗?” “笨,谁说玩偶卖完就不能做生意的?咱们还可以接定制啊,这汤国全国上下都如此的爱猫,真正有钱的人还没出手呢。” 两个人说话间,屋外头来了两个带刀侍卫,“二位柏朝来的商人,我们的国王要见你们。” 汤国的国王是个面相和蔼的小胖子,他坐在王位上,他的小女儿怀里抱着一知柳郎君售卖的猫玩偶。 只不过这只猫玩偶现在已经换了一对黄宝石的眼睛,多了一条纯净的小王冠。 富贵到不像是柳郎君卖的玩偶了。 国王有些着急,在柳郎君他们行完礼之后就迫不及待的说了自己的要求,“你们卖的这种玩偶能做成别的样子吗?” 柳郎君:“回陛下,可以的,只要有画像在,我们就能根据画像制作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小猫。” “制作玩偶的师傅是草原上的祭司,经他手做出来的玩偶都非常的特殊。” 是的,柳郎君也听说了关于方可可的传言,虽然他自己是不信的,但不妨碍他这个时候说出来忽悠人。 很明显眼前的国王就是被忽悠住的其中之一。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想把我过世的爱猫卡卡做成玩偶,当做我随葬的祭品,这样死后它也能长久的陪在我身边。” “给我的卡卡定做的玩偶一定要用最好的材料,眼睛要用黄宝石,牙齿要用象牙,耳朵以及脚趾一定要用真皮做。” 柳郎君故作迟疑:“陛下,这样珍贵的材料……” 国王:“你们没有?我这有。” “还有制作费。” 他一招手,侍从端来两个盘子,一个盘子上放着宝石和象牙,另一个盘子上放着十两黄金。 “这还不是全部,只要你们做的好了,我还会奖赏你们。” 国王都找他们定做玩偶了,其他贵族也纷纷跟上,想要定做一个类似的随葬品,如果能够做成他们现在养的小猫的样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们给的没有国王多,但也拿出了不少柏朝少见的东西,大多都是各种香料制品。 随随便便一个拿出去都是要被其他人抢破头的东西,现在全都白送给他了。 柳郎君现在觉得,当初找方可可买玩偶的这个决定简直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决定了。 47.47 有人因为和方老板合作大赚特赚而对他感恩戴德,自然就有人看他不顺眼,恨他入骨。 这个人就是之前想抢方可可生意的秋少爷。 之前他想着对付一个小白身,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都不要他说什么,只要透露出一点态度来,手底下自然有的是人愿意帮他去教训这个姓方的。 他本以为过不了多久,就能听到那家伙惨淡的下场。 结果没想到这家伙有两下子,解决了麻烦之后,还敢找上门来。 害的他平白遭了舅舅的数落。 之后他想的那些招,又全都难不住姓方的,眼看着他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反而把自己衬的像个笑话了。 这下好了,连舅舅都说让他低头给人家道个歉,抢不过来这赚钱的生意,还可以和他合作嘛。 可是凭什么? 尤其是他这几天又发现商会羊毛的库存不对,少了许多。 底下的人也都统一了说辞,不清楚怎么少的,他们都没把羊毛卖给姓方的。 但方可可最近多做了些玩偶的事又不是个秘密,他姓秋的也不是个傻子,被这样糊弄了还反应不过来。 秋少爷喊来他的手下,点了点桌上的纸,“去查清楚这些家伙是不是偷偷卖了羊毛,查出来的一个都别放过,把他们的货全都截了,之后别想靠着商会卖出去一文钱。” 手下领了命令,却没有立马去执行,“这……会长大人最近说了,要和那边交好……” 他原本是会长手底下的人,因为会长看中这个侄子,于是他被派过来给秋少爷当手下,但很多事情他实际上听从的是会长的指令。 秋少爷直接站了起来,“你要这么聪明,那我这位置要不要给你坐坐?我说让你干什么,直接去干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还是说我现在也指使不动你们了是吧?” 手下惶恐地跪下,“不敢不敢,属下这就去办。” 过了一阵,秋少爷还觉得不够解气,朝着屋外喊,“来人呐。” “人呢?都跑哪去了?” 他怒气冲冲地往外走去,想看看今天值班的是哪个不长眼的,听到他的声音了都没个回应的。 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会长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刚刚离开的手下。 只一眼,秋少爷的怒气就没了,低着头小声的问好,“舅舅,你怎么来了?” 他瞥了身后的手下一眼,“舅舅下次要是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便是了,何须专门派个人来盯着我。” 会长直接走进屋子,坐在了主位上,“做什么这般姿态,莫要把其他事上的情绪带到这事上来。” “这事是我吩咐的,有什么火你朝我撒。” 秋少爷走到会长边上,老实的低头挨训,不过看他那眼神,明显的是不服气。 “舅舅,我哪敢啊,我这不是气不过吗,那这家伙靠着商会的势力,对咱们下的命令却阴奉阳违,这不是把咱们的脸面往地上踩吗?” 会长看着他这个侄子,有些后悔之前让他读那么多书了,一点生意上的手段都没学会,光学会读书人那点架势了,虚有其表。 “你呀,咱们做生意的,手段要是不够硬,身段就要足够软,之前你以势压人,没压住,现在就老老实实给人家道个歉。” “底下那些人为什么敢阴奉阳违,还不是因为姓方的能带他们赚钱?有利可图,那才是最牢固的关系。” 他们现在最要紧的事并不是找回面子,而是先加入这场生意。 其他的事,就等到加入之后再说了。 最后在会长的强压之后,秋少爷带着礼物上门去给方可可道歉了。 方可可正在家里和婆婆一起试着做地锅鱼。 他以前也只听别人说过这东西好吃,但具体怎么做放什么调料,又不太清楚。 婆婆只能根据他的描述,摸索着烧。 方可可揉面饼,塔塞生火,婆婆烧鱼,正好一人忙一件事,谁也没闲着。 等鱼煮好了,上头贴着的死面饼也吸饱了汤汁被蒸熟了。 他还喊了范叔一家一块来吃。 范叔也不好意思空手上门,来的时候带着两块矿石,“可可,听说你最近在收集矿石?正好我这有几块,你看喜不喜欢?” “矿石?”方可可看了过去,“我这主要是取色用的,范叔留着这矿石应该是修补器具用的吧?给我有些浪费了。” 范叔直接把矿石塞他怀里,“我看你做的那些玩偶都挺好看的,哪浪费了。” “而且我这回来,还受人之托,要问你点事。” “受人之托?谁啊?” 方可可隐约的猜到应该和金石族的人有关系。 范婶拍了范叔一下,“有什么事不能待会再说?现在非得让可可饿着肚子在这听你说?” “咱们是上门来做客,又不是上门来找事的。” “哎哟,是是是,你瞅我这脑子。” 吃饭为大,有什么事还是吃完了再说吧。 他们头一回做的地锅鱼,除了鱼肉碎了些,死面饼做的大了一些,其他方面都很完美。 范婶烧饭的手艺不行,吃饭的水平还是有的,她尝了两口鱼肉,立马说,“乌兰婆婆,你这手艺,真可以去开饭馆了,比我在外头吃的有些菜好吃多了。” 夸完之后她又立马改口,“不成不成,你这治牲畜的本事更大,咱们边城不缺厨子,但是真缺牧医。” 塔塞在边上点点头,“是呀是呀,我就没见过比婆婆本事更大的牧医了。” 他吃了一口鱼又接着说,“不过我在草原上的时候,也没见过几个人,除了草就是羊,现在到了边城这,没想到这有这么多看病的大夫,不过我还是觉得婆婆最厉害了。” “范叔,你们当时是怎么想到来边城的啊?” 这事说来说去也就一个字,穷。 草原上混不下去,于是就来了边城讨生活,靠着他这手打铁的本事,在边城靠修补东西过了半辈子,最后还积攒了些积蓄。 来边城混的大部分外族人都是如此,在草原上活不下去了,又不想给牧场主做奴隶,就想来边城寻条活路。 方可可一家这么快在边城站稳脚跟,并且做出了这么大的生意,在这里就显得有些特殊了。 “可可啊,你最近的生意怎么样?我不少朋友都说起了你做 的那个羊油皂。” 方可可:“还可以,最近准备招工了,范叔你要是有认识的人可以推荐过来,优先选家里头比较困难的。” 范叔:“我正好是来找你说这个事的,除了雇工,你需要新的合作商吗?其实我们族有两个族人也在试着做生意。” “范叔,你让他们直接来找我买好了,不需要你特地说一声的。” 方可可在最初做生意的时候,就考虑过他应该做什么样的生意,养羊卖羊奶羊肉的是生产端,是所有产业链中上游源头,但是利润低,不可控的自然因素和市场因素又太多。 老天不给面子,就有可能死一大片羊。 而中下游的流通零售端就是方可可的合作商现在在做的,他们把一个地方的东西带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卖,赚的是运输和信息差的钱。 这样做买卖,前期要看有没有足够的钱财和好的眼光选对产品,选了产品之后又要有足够的能力去开发客户。 选择这一条路,他会有很多的竞争对手。 之前针对他的商会和现在和他合作的商人们都是做的流通端和零售端。 他和婆婆他们三个人到了边城就好似那浮萍一般,什么都没有,做这个风险也很大。 他思索再三,最后凭借着拥有现代思维的脑子,选择了做中游加工端。 最后果然,他靠着那些创意加工出来的产品都非常的受欢迎。 并且大部分做买卖的人都想着的是从他这里进货,和他合作赚钱,而不是把他当做竞争对手一般敌视。 从他这进货的商人越多卖的越多,只会让他的商品名声更响。 所以他并不像其他商人那样排斥和同行接触交流。 在听到范叔的请求之后,他还很贴心的建议道,“羊油皂我是能卖给他们,不过他们打算去哪卖?现在西北每个城都有人在做这个生意了,想从他们手中抢到肉可不容易。” 范叔对此表示,“那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不做买卖去干苦力也是要和别人抢活的。” “范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方可可把话说的更直白一些,“现在做这肥皂买卖的人已经太多了,他们再想插手已经来不及了,不如换个东西,我这也不是只卖羊油皂。” 他说的正是之前和羊油皂一块研究出来的羊胃袋。 这袋子密封性比羊膀胱要差些,但也能装水或者是食物。 在结实耐用上比羊皮做的包要差些。 总的来说就是两种包功能混合以后的平替版,价格也很便宜,之前做的几个也卖的不错。 其他人都是冲着羊油皂来的,现在也没人抢这块生意。 当然,这其中的风险方可可还是要提前说清楚的,“这东西价格便宜但质量也一般,要怎么销售出去还是要费些心思的,最后也有可能会卖不出去多少。” 只有这件事,范叔非常相信方可可,“你都把路给他们铺好了,要是那群家伙还卖不出去,只能怪他们自己不争气了。” “说真的,可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组个只有金石人的商会?” “只要你有这个想法,他们就能把这个商会办起来,你就是这商会的会长!” 48.48 范叔会这么一说,是因为之前那个行商商会针对方可可的事。 他的想法也简单,方可可有本事,完全可以自己组个商会。 至于商会成员,不说别人,起码他认识的那几个家伙肯定是愿意加入的。 到时候遇上事了,方可可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当然,这里面也有他的一点小小私心,如果方可可成立了自己的商会,对于加入商会的成员他应该也会多有提携。 对于这事,方可可没有明确的表态。 因为是一边吃一边聊,所以这顿饭吃的时间就长了些,等到快吃完的时候,突然有人上门拜访。 边城这边的人家,白天只要屋里头有人,门都是敞开着的,有人来熟悉点的人就进屋了。 不太熟的人会站门口提前喊一声。 谢掌柜本来是算好了时间,估摸着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用好了晚饭,才上门来拜访。 没想到走到门口,就看见院子里坐了不少人,桌子上还摆着没收的盘子,一看就是没吃好饭。 但他人都到门口了,院子里的人也看见他了,这个时候再不合适也只能硬着头皮进门了。 “方老板,你瞧我,这刚收到个好消息,来的太着急了,都忘了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了,没耽误你们吧?” 方可可站了起来,把谢掌柜迎了进来,“没有没有,我们今天吃饭迟了些,刚吃好正要收拾呢。” 范叔范婶看到有客人上门,他们再在这待着有些不合适了,起身要走,“可可,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家里头还有点事。” “叔今天和你说的事,你再好好想想。我们回去了啊,你好好招呼客人吧。” 婆婆看谢掌柜一副要和方可可谈事的样子,拉着塔塞躲厨房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谢掌柜这消息也是刚打听出来的,“听说商会那边的人想来找方老板合作。” “商会?”方可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哪个商会?” “不会是行商商会吧?” “对。” 谢掌柜点了下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方可可真是有些吃惊了,“他们之前做的事还没个说法呢,怎么现在还觉得我会和他们合作?” 这正说着商会的事呢,秋少爷就来了。 挑了这么个时间,实在是他有些不情愿,觉得白天来给方可可道歉太跌面了,选了个晚上的时候。 他招呼也不打的走进院子里,第一眼看见的是谢掌柜,“你怎么在这?” 语气里是明晃晃的质问。 身后的手下察觉到不对,赶紧出声提醒,他是被会长派来盯着秋少爷的,“少爷,你不是说找方老板有事吗?” 秋少爷想起会长的要求,只能暂时忽略这些他看着不痛快的事,不情不愿的对方可可说,“方老板,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你。” “今天来是来向你赔罪的。” 手下递上了会长准备的两张地契,一张是工坊的仓库,一张是他现在住的这个房子。 之前赚了钱,方可可也想过要不要干脆把租的房子买下来,但是和这屋子的主人一直没谈拢条件。 没想到现在地契被直接送到了他手上。 手下:“之前多有冒犯,还望方老板能收下这份赔礼。” “行。” 方可可答应的很干脆。 和他不对付的人,白送来的东西,干嘛不收。 而且看这家伙的样子,就不像是真心来道歉的,更像是来完成长辈布置的任务的,心不甘情不愿的。 他收下以后,很直白的赶人,“东西我收下了,话你们也带到了,要是没什么事你们就回去吧。” “你——” 秋少爷的话刚说出口,手下就意识到了不好,赶紧打断了他的话,“方老板性子真是直爽,我家少爷确实有事要说。” “听说方老板最近在做羊油皂的生意?不知道在这原料上可有什么短缺?” “商会建立起来本就是为了商人之间互相帮助,我家少爷又是个热心肠的,不知道商会能不能和方老板合作这个羊油皂的生意?” 方可可:“我打开门做生意,你们想买直接来买就是了,没有什么合不合作一说。” “我是不会做什么面上好声好气的说话,背地里偷偷把别人的货截了的事。” “是是是。”手下连连赞同,“会长大人也在考虑,是否要肃清一下商会中的不良行为。” “要是人人都能像方老板这样做生意就好了,那咱们商会也就不会发展的如此困难了。” “礼已经送到,我们也就不久留了,免得耽搁了方老板的事,告辞。” 这手下笑着脸,说的也都是好听话,方可可也不好意思为难他。 会长把他派来就是这个用意。 秋少爷是始作俑者,肯定是要来道歉的,但他这个性子,说出的话肯定要得罪人。 不如给他配个会说话的手下,让手下说话,秋少爷去那当个撒火的靶子就行了。 这样一出配合下来,不说气全消了,起码之后正常做生意是不影响了。 至于秋少爷在这件事里受的气,只能怪他自己当初不长眼,选错了对象。 他们走了之后,谢掌柜感觉他继续留下来好像也没什么事了,但是就这么走了,他又怕方可可真落入了会长那甜蜜的圈套中。 “方老板吧,我知道这话说了可能不合适,但是会长那帮人你可得小心着些。” “现在他们是没想出办法了,对着你千好万好,等他们琢磨明白你这里头的门道,转头就能把你踹了,抢走你的生意。” 一副一心为了方可可好的样子,不过没说两句,他的私心就显露了出来,“会长仗着的就是商会的势,说白了这商会,只要有人,谁都可以办的起来。” “方老板要是想办个商会,我和我那些友人肯定第一个加入。” 方可可打哈哈的糊弄过去了,“有谢掌柜这句话在,就是最好的支持了。” 这一下来了这么多人找方可可说商会的事,说的他都有点好奇了,“可可,你要是组商会的话,会选谁啊?” “组商会?”方可可摆了摆手,“我才不掺和在这里头呢,他们这是要打起来,提前拉拢我呢。” “反正他们都是 找我买东西,我站谁那都不太好,还不如一开始就远远的躲开。” 说到这,方可可真觉得躲开是个好主意。 至于躲到哪,乌兰婆婆有个好建议,“要不去乡下吧,正好有户人家请我去吃喜酒。” 她现在牧医的名声在乡下是越发的响亮了,有户人家养的牛站不起来了,她去一下就看好了。 正好那户人家要摆喜酒,有邀请她去吃喜酒,按照习俗,她按一家人随的份子钱,也有些人家随的是肉和糖。 来吃喜酒的都是新人的熟人,彼此之间也都认识,因此陌生的方可可三人在这其中显得格外突出。 谁来了都要看他们两眼。 知道有人认出了乌兰婆婆。 “乌婆婆!哎呀,真是久闻大名,没想你今天也来他们家吃席啊?他们是你亲戚?” 乌兰婆婆:“不是,之前他们家牛爬不起来,找我来治好的。” 边上又凑过来一个人,“牛站不起来你给治好了?” 就这样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直接把方可可和塔塞挤到另一张桌子上去了。 另一张桌子上坐的人,正好是和塔塞一块打弹弓的朋友。 他看到塔塞,眼睛都亮了,“你带你的抛儿了吗?这有爱吃庄稼的雀,咱们打小雀去?” 塔塞:“你爹娘同意吗?” 他:“这我祖母家,附近我都熟的很,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塔塞看了眼朋友,又看了眼方可可,犹豫再三,“还是算了吧。” 方可可一眼就看出来他的想法了,“没事你去吧,我不用你陪,你们去玩,正好我也去找别人聊天去。” “真的?那我走了。” 两小孩手拉着手就出去玩去了。 现在还没开席,先到的人都是去找熟悉的人聊天了。 方可可走到哪都能看见聊天的人,聊的内容也是五花八门的,从地里的庄稼聊到屋里头那些事。 就这么东听西听的,居然还给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有个上了年纪的婶子拉着两姑娘在那嘀咕,“你们这是不是也到了相看的年纪了?可有中意的人选?” “要是没有,婶子这正好有户好人家,你们听听看,要是中意,改天婶子就撮合你们两家见一面。” “那户人家呢爹娘死了,家中就剩一个老婆婆,和一个年幼的弟弟。不过这孩子争气,自己做生意攒了些家底,现在外头卖的特别好的那个羊油皂,就是他家做的。” “这人条件怎么样?婶子没糊弄你们吧?” 方可可本来只是经过,越听这婶子说的越觉得耳熟,听到后面,那不就是他吗?他什么时候要找对象了? “我怎么没听说这人要相看对象?” 这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婶子吓了一跳,“要死啊,哪个缺德的出声吓老娘一跳。” 她一回头,看到方可可傻不拉叽的样子,穿的衣服上带着补丁,把他误会成了新人家的亲戚,翻了个白眼,“你个乡下人,上哪去知道人家城里老板要不要相看人家?” “去去去,爱听墙角到别处听去,我们这说的话和你有关吗,就在这乱打听。” 49.第 49 章 婶子想把方可可赶走,接着忽悠两个小姑娘。 方可可就是不走,“你这话说的有毛病还不让人说了?你又是从哪知道的他要相看人家了?” “不会是在骗人吧?” 这婶子之前干的就是保媒拉纤的活,成了以后双方会给她包个红包。 但这正经做媒来钱太慢了,要是遇上两家都没什么钱的,事成之后连个红包都没有,只有两把菜。 一年忙到头一家人的口粮也赚不出多少来,这她怎么受得了。 心思一歪,她就做起了骗人的买卖。依旧是做媒人,只不过这回是给那些有问题又急着成亲的人拉媒。 其他媒人做这个都是用的老手段,在对方的家庭条件上说点谎话,这种谎话上点心打听一下,就会被戳穿了。 胖婶子做的更绝,她直接套用别人的身份。 假设有个烂赌鬼想娶老婆,十里八乡的人往往听到他的名字就拒绝了,这个时候婶子会说是隔壁镇上另一个名声好的人家在相看人家。 等到两边商量亲事的时候,只说小辈的事爹娘就能做主,只让长辈出面。 等到成婚那天,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想反悔也晚了。 胖婶子已经靠这招成了好几单了,一单就赚了二两多银子。 不过她现在名声不太好听了,再想忽悠人只能上外村忽悠了。 这回这场婚席她根本没被邀请,是胖婶子自己凑上来了。 一来她就眼睛尖的盯上了两个小姑娘,聊了好久的天好不容易拉近了双方的距离,要聊到正题了,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讨厌的家伙给打断了。 要不是怕闹大了被主人家发现,胖婶子真想扇这小子两耳光,“你一个男的,跑我们女人堆来干什么?” “上来就是一句骗子,你是这主人家哪边的亲戚?也太没规矩了。” “人家这大喜的日子,你在这挑事生非的,心思真恶毒啊。” 两个小姑娘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有点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偏偏胖婶子站的位置有些刁钻,一眼就看到了她们两的小动作,今天这事被这么一搅和肯定是成不了了。 但这两姑娘要是跑出去,引来别人,那就有些糟糕了。 于是她装作被方可可气到不想说话的样子,“走走走,咱们到边上去,不和这种人站一块。” 实际上是想着在引起注意之前离开这里。 方可可一把拉住了他,当着他的面用他的名字骗别人,遇上这样的事了,怎么还可以会放她走。 “你走什么,是不是心虚了?” “说什么呢,你脑子有病吧?莫名其妙的跑过来说了我一通,我避着你还成我的错了?” 胖婶子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缠上了自己,难道是她之前骗的那几户的亲戚? 不可能,她都打听过,那几家家里头都没什么厉害角色。 她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方可可的长相,想从中找出缘由来。 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有个熟人找了过来。 杜郎君:“方老板,你怎么在这?” 方老板?! 胖婶子朝出声的方向看去,又回头震惊的看着方可可,这下她知道自己栽哪了,点子背遇上正主了。 “方老板?哎呀你看,误会了不是,我刚刚说的那是另一个姓方的老板。” 杜郎君走了过来,有些奇怪的看着胖婶子,“这是在做什么?边城最有名的方老板不就在你边上?哪还能找的出第二个姓方的老板来?” 方可可:“因为她对着两个姑娘说方老板在相看人家,她能帮忙介绍。” 杜郎君立马就反应过来了,“骗婚?” 说完他也拉着胖婶子的手,不让她走了,“等着,我这就喊人来。” “叔!叔!快来,我这抓着个人。” 杜叔急急忙忙的赶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打谁了?” 这个时候胖婶子察觉不妙,拼了命的想要挣脱两个人的手,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什么不引人注意的事了。 “做什么做什么?你们两个男的拉我一个妇人的衣服,合适吗?这是要做什么?” 杜叔一听是骗婚,立马想到了隔壁的隔壁村上的事,今天那个村也有人来参加婚礼了。 这人一来,立马就认出了胖婶子。 这下好了,她是彻底跑不了了。 来参加婚礼的其他客人听说这有个骗婚的媒人,纷纷加入了这场讨伐行动。 最后揍成什么样方可可没看见,只听见这家伙被那个村子的人带走了,估计是被带去交给受害者一家处置了。 方可可有些意外能在这见到杜郎君,“杜郎君,你怎么在这?” 杜郎君:“今天结婚的是我家亲戚,方老板呢?” 方可可:“我跟着婆婆来的。”他想指一下婆婆的位置,结果完全找不到她的人影,已经完全被人群淹没了。 两个人聊着天,边上杜叔抱着一个小孩过来了,“你家奶酪吵着闹着要找你呢。” 小孩话还说不太清楚,两只胳膊一个劲的往杜郎君那伸,“a……爹……爹……” “哎哟,这是谁呀,这不是我家小奶酪吗?来,爹爹抱。” 杜郎君抱过小孩,举着小手手朝方可可打招呼,“来认识一下,这是你方哥哥,他做的奶酪超级好吃,我们家小奶酪就是吃这个才长的这么壮实的哦。” 小孩脸肉嘟嘟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因为是在阿爹的怀里,被举着手打招呼的时候,脾气很好的笑起来。 还以为是阿爹在逗自己玩呢。 方可可拉了拉小孩的手,“小奶酪好。” 说起奶酪,杜郎君觉得有些可惜,“方老板后来怎么不卖奶酪了?我看现在那些铺子卖的奶酪,都没有你家做的好吃。” “后面你们卖 的羊油皂我也买回来用了,我娘子也说好用,还让我多买些点。” “还有那羊毛娃娃,真是帮大忙了,托它的服,我堂姐现在情况好多了。” 方可可还记得他堂姐,这么特殊的定制,也很难忘记,“她现在还有发病吗?” 杜郎君:“少多了,只要没人在她面前特意说她之前没养活的那几个孩子,她几乎没犯过病了。” “我堂姐夫现在也能出来找活做了,两口子的日子也算是好过一些了。” “方老板还在卖羊毛娃娃吗?不知道还能不能定制?” “可以啊,价格还是根据尺寸定,这次要定做什么?” 这回是杜郎君的另外一家亲戚,这家的亲戚成婚多年,也去看过好几回大夫,但是一直没能怀上孩子。 在听说堂姐的事之后,就想找方可可定做一对小仙童玩偶,摆放在家里,希望能通过这样的方法求来宝宝。 主家的人听说了以后,也想定一对讨个好彩头。 还有人打听这求子的方子管不管用,他们家里头养鸡养羊的,都希望自家养的牲畜多下点崽。 要是挂个玩偶就能多子多福,他们也想求个。 就这样,等到婆婆他们聊完回来的时候,方可可已经接了好几个单子了。 婆婆也接了好几个委托,都是请她上门去看病的,“待会吃完席,你们谁回城里一趟,帮我把那看病的家伙事带来。” 塔塞:“我和朋友约了要再玩一会,玩完再去拿行不行?” 方可可:“我去吧,正好我顺路回去办个事,办好了再来找你们。” 至于是什么事—— 过了几天,何奶奶家隔壁搬来了新的邻居,原来的邻居古姐好像得罪了什么人,被收拾了一顿,房子也租不起了,只能灰溜溜的回老家了。 新搬来的这户人家也是对小夫妻,丈夫是工坊新招进来的雇工,看着一脸老实的样子。 何奶奶带了些家中做的酱菜上门拜访。 丈夫一脸不好意思的收下了酱菜,却拿不出什么回礼的东西来。 何奶奶看出了他的窘迫,安慰道:“没事,你也是刚找到活做,又租了屋子,手里头怕是没剩几个钱了吧?要是生活上遇上什么事了,可以来找我,我就住隔壁。” “给咱们方老板干活你就放心吧,结工钱快,也不会克扣工钱,好好做,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送走了何奶奶,丈夫拿出了包袱里的饼子,“秀秀,隔壁邻居给咱们送了些酱菜来,咱们晚上吃饼子有酱菜配着吃了。” 秀秀刚收拾好屋里头的卫生,走出来的时候精神头看上去挺好的,“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咱们有什么能送给人家的不?” “等我发了工钱,就买些东西给人家还礼。” “好。” 秀秀抱着狗儿,轻轻的摇晃着孩子,看着他们未来的新住所,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好。 50.50 方可可这回和婆婆在乡下待了差不多一个礼拜,一直就是在各个村子之间给牛羊治病。 塔塞没跟着来,主要是家里头养了羊又养了猞猁,每天都要喂吃的,根本离不开人。 前几天去的地方离的都不远,白天方可可要是腿脚快点,还能回城里处理些事情。 后两天就不行了,去的地方远,他们只能借住在别人家里。 至于吃饭方面,也是由请婆婆去看病的主人家包了。 现在他们到了一个稍微有些偏远的村子,这个村子更靠近草原,有些村民就是从草原上逃过来的牧民,定居在这。村子里还有几个人是柏朝人和外族人结婚后生下来的混血儿。 这儿的人都挺欢迎方可可他们的,不仅是因为婆婆会治羊的毛病,还因为他们这副外族人的长相,好多人都来找他们打听草原上的事。 这天早上,方可可在门边上洗脸,头一抬,就看见墙角那冒出四个小孩头,“方大哥,你起来了?” “今天忙不,不忙能不能接着给我们讲你们抓野兔的事?” 方可可看了眼屋里头,“今天怎么不去摸鸟蛋了?” 其中一个小孩摸了摸耳朵,难过的说,“昨天回去被阿娘说了,她不让我爬树了。” “我说呢,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等会吧,我洗完脸还要刷个牙呢,你们吃饭了没?” 他拿出个树枝,剥去一段外皮以后,把树枝放进嘴里咀嚼,树枝被咬成一缕一缕的,这过程中牙齿也被清洁干净了,口腔里只留下草木的清香。 刷完以后,把这段用完的树枝剪了,剩下的还能接着用。 小孩们有些好奇的看着树枝,怎么也没看出这平平无奇的树枝有什么不同的,怎么这个就能刷牙了? 方可可感觉他们就和小猫咪见到猫罐头一样,他这手摆到哪,几个人的眼睛就看到哪。 “你们这不用这个?要不要试试看?” 几个小孩都有些心动。 他们拿到手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深怕把这树枝用坏了,嚼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 几个人轮流试了一下,用完以后最大的感觉是嘴巴好像变香了。 等方可可收拾好了,就看见他们几个人张着嘴互相闻来闻去的,好像已经完全忘了原先想干什么来的。 抓兔子的故事也不长,他讲的时候连比划带说的,也就一会就说完了。 几个小孩都没听够,在他们的强烈恳求下,方可可又陪他们玩了一会。 “行了行了,这下玩到中午了,我得去给婆婆送水了,你们要是想玩就明天再来找我吧。” 四个小孩里年纪稍大的小孩叫小牛,他是这里头最不想走的人,“方大哥,要不我们和你一块去吧?我们还没见过怎么给羊治病呢,正好一块去看看。” 其他小孩闻言也点了点头,反正下午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跟着去看个热闹。 方可可倒也没拦着,因为看热闹的也不止他们,不少大人也在那凑热闹。 小牛到那的时候,发现他爹也在那,开心的凑上去,“爹,爹,你快闻闻看,看我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爹把小牛抱起来闻了一下,闻到一股饼子的味道,“你偷吃饼子了?” 小牛:“什么呀,我让你闻我的嘴,香不香。” 他把嘴凑的特别近,想让他爹闻清楚自己嘴里的味道。 小牛他爹看着凑自己跟前的小嘴,嫌弃的推走了,“行了行了,你这家伙偷吃东西就吃了,干嘛还老凑上来让我闻。” 不仅没有炫耀成功,还反被他爹冤枉的小牛觉得自己委屈死了,想去找他朋友们抱怨,结果发现他们一个两个的都在看羊圈。 有这么好看吗? 他跟着看过去,发现羊圈里本来老是打架找事的那只羊现在被直接掀翻躺在那,一动也不动,任由婆婆摆弄。 乖的像假的一样。 这大夫只用两只手就把这羊制服了,也太厉害了。 羊棚这边,检查的事婆婆一个人做了,方可可只能在边上递递工具。 空闲的时候,他和这家的主人聊了起来,“顾大郎,你家这羊是怎么了?” 顾大郎:“我也不知道,平常看着也没啥毛病,就是喂什么都不长肉,眼瞅着秋收之后就要卖了,肉长少了也卖不上价钱,给我愁的都要睡不好觉了。” “不长肉?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过咱们这这么早就卖羊了?我还以为会等到过年的时候再宰呢。” 方可可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着婆婆手里的羊,这羊的毛不是很长,看样子和草原上养的不是一个品种的。 顾大郎:“这公羊养到过年也不长膘了,自然是早日卖了换钱的好。我们家一般是留着母羊,养到来年生羊羔的。” “今年行情听说挺好的,到处都在收羊,往年十文一斤的价格,今年涨到了十五文。” 一般本地品种的公羊能涨到一百斤,按今年的价格,一只羊能多赚五百文,也怪不得顾大郎这么着急的找婆婆来看了,少涨的那些肉,可是实打实的能换成不少银子的。 他之前自己也看过,按照以前的经验,以为羊是吃坏了肚子,结果按照老经验来治一直不见好。之后也请村里其他养羊的人帮忙看了,都看不出什么毛病来。 还有人说这羊可能就是天生不长肉。 乌兰婆婆是他找到的最后的希望了,要是她也说这羊没啥毛病,那他只能认命按七十多斤卖了这羊了。 好在乌兰婆婆的本事不是吹的,检查了一圈,排除了几个常见的毛病以后,问了顾大郎一个问题,“你家这羊脾气怎么样?爱打架吗?” 说起自家这糟心的羊,顾大郎是满肚子苦水,“打,这里头就属它最爱打架了,前阵子不是好多人收羊毛吗?我都没能卖 成,就因为这家伙,一打架就爱啃别的羊的毛,其他羊的羊毛被它啃得都秃了,人家收羊毛的还以为我这羊得病了,根本不收。” 乌兰婆婆点点头,“那就是了,你给它舔舔盐石就行,舔之前先给它灌水,把肚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吐干净了,再给它舔上三四天的盐石,就没问题了。” 用现代话说就是这羊吃的草料太单一了,缺乏微量元素,身体本能告诉它要补充微量元素,但它不知道该吃什么,就吃了一堆怪东西到肚子里,导致正经草料吃不下去多少。 “这么简单就行了?” 所有人都有点不敢相信,在外头看热闹的人里头不少人都不信这么简单的治疗方法。 乌兰婆婆:“对,它就是吃的太干净了,养羊要糙点,不能只喂一种草,什么都得让它吃点。” 因为乌兰婆婆之前治好了不少牲畜,名声摆在那,虽然顾大郎觉得这个治疗方案有些不太靠谱,但还是照着婆婆说的方法去做了。 开始头两天,这羊的表现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老找别的羊打架,不过这回他有特别注意没让它啃其他羊的羊毛。 过了五六天,羊的胃口开始变大了,吃的草料也多了。 半个月以后,这羊肉眼可见的变胖了,打架的毛病也改了。 要是乌兰婆婆这个时候还在村子里,顾大郎高低得给她磕一个。 见到之前传闲话的村里人,说他钱多的没处花了,居然花钱请人给羊看病,脑子养羊都给养坏了。 他直接凑上去炫耀,“叔,我家羊长肉了,你知道涨了多少斤不,八斤,就这么点时候就涨了八斤了,之前养它一个月都不见长的。” 那手伸到人家眼前,深怕对方看不见。 “哎呀,看来这专业的事还是得找专业的人来做,这不,一下就给我家这羊的毛病治好了,之前还有人笑我脑袋坏了。” “这下知道谁才是脑子不好使的那个了吧。” 村里人拉不下脸来,但也不得不服乌兰婆婆的本事,“她这本事这么大,你肯定花了不少钱吧?咱们养羊能赚多少,你花那么多钱,赚的回来吗?” “乌大夫人很好的,就收了我这个数。” 村里人看到他手笔的数字,眼睛一下就睁大了,嘴也不硬了,“真的假的,就收了你这么一点钱?” “唉哟,那我可真是有眼不识乌神医了,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和叔说啊。” “你知道怎么联系乌大夫吗?告诉叔一下呗?” 攻势瞬间逆转了,这下变顾大郎被追着走了。 已经回到边城的乌兰婆婆并不知道这之后的事,她最近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给牛羊看病看多了以后,她发现边城这边的牛羊生病也是有规律的,和草原上的牛羊容易得的毛病还不太一样。 她在想多收集一些例子之后,看能不能把这个规律给整理出来。 51.51 方可可在经过其他村子的时候还遇到了丽大叔,他把卖羊的钱收好,带着剩下的羊和妻子孩子们租住在一个村子里。 他们准备等到来年开了春再回草原上去。 至于到时候要投奔哪个牧场主,他们也还没想好,反正左右都是要交钱的,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差别。 回了边城以后,范叔那里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迫不及待的拉着方可可去了他的工作室,想展示这个好消息。 范叔的工作室前面随意摆放着一些器具,后面是一个炉子,边上摆着要修补的器具以及修补的材料。 方可可一路走进门,没找到有什么他熟悉的东西,“范叔,你说的那个好消息在哪?” 范叔拉着他到炉子边上坐下,“你别着急啊,我这就演示给你看。” 炉子有个小门,可以打开看炉子的火焰情况。 他往炉子里添了柴,又不知道捣鼓了什么东西,再打开小门的时候,火烧的特别的旺。 “怎么样?看出什么不同来?” 方可可有些不确定的说:“火烧的旺了一些?” “是啊,这火的一下就烧这么旺,这可不是简单能做到的事,你看这地方装的东西。” 范叔从炉子边上拆下来一个有些眼熟的东西,“全是这家伙的功劳。” “这不是我做的那个羊胃袋吗?这是……做了鼓风的风箱?” 这东西做出来以后,方可可一直是往袋子的方面研究它的用途,从没有想过还能有其他的用法。 也就是金石族世世代代都有打铁的习惯,那两个小伙子把这东西拿到手以后,第一反应就是这东西有点熟悉。 再一研究,这东西吹满了气以后皮实抗造,也不怎么漏气,在出口那接个竹管,不就是个简易风箱了吗? 等到做好以后一试用,简直是惊为天人,直接脚踩就能操作,也不会像之前用的手拉风箱那样费力。 而且还便宜啊! 羊胃做的袋子,卖也就卖十几文一个,还轻巧方便,走哪都能带着。 那边两人刚研究好,这边东西就已经被族里的人抢完了。 好不容易藏起来的一个,还被范叔要过来了。 “可可,这东西你可千万别按普通袋子卖,你要信叔,就按照风箱卖,保管好卖,就我们族里头现在都有十几个订单了。” “南方那块我不敢说,就咱们北方这,我能说你这风箱只要做出来,就不愁卖,做多少,就能卖多少。” 打铁这活苦,但还有人干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赚的多。 那些铁匠对于好用的器具是很舍得花钱的,毕竟是吃饭的家伙。 “所以这回你能给出多少货来?” 刚刚范叔说了那么老些,方可可听着也觉得前景一片大好。 要是可以,他也想一下子做那么千八百个的往出卖。 问题是,一头羊四个胃里头就一个胃能做这种风箱,他收不来这么多羊胃。 现在是养羊户找公羊配种的季节,市面上卖的都是种公,肉羊要等过两个月秋收之后才有的卖。 私人能收来的就更少了。 至于用牛胃,那就更不可能了。 牛可以用来耕地,可以用来拉车,是非常有用的生产工具,所以柏朝的律令明确的规定了私人不得私自宰杀牛。 所以方可可想了下他手里的货,“二十个。” “每天?” “这个月。” 范叔有些没想到,“一个月只能做二十个出来?做这个的工艺特别的复杂吗?那就卖十几文会不会亏本了?” 方可可:“做法倒不是很复杂,只是现在市面上卖羊肉的太少了,一头羊也就一个羊胃能做这个东西。” “收不来羊胃,就算我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出东西来。” 不只是羊胃,包括他做的羊油皂,最近也卖的很好,谢掌柜也说了几回能不能多做些的事。 方可可也有考虑过是不是就维持现在这样的规模,不要再扩大了。 那他也就不用去发愁原材料的事,只要像现在这样收来多少就做多少,赚到的钱也够他们一家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的。 只是想一想,他一觉醒来穿到了古代,利用着现代思维一步步把生意做到现在这样大,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好像又有些不甘心了。 他想把生意做的更大,大到人们来了西北,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他售卖的商品,大到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哪怕只是一个名字。 所以现在要先解决的就是货源的问题。 范叔在这方面也不认识什么人,不过他有听说秋天之后草原上还会有一次大集会,在那个集会上面应该会有不少牧场主卖羊。 方可可也是第一回听说这集会的事,范叔也只是听说了一些传闻,具体怎么回事他也不太清楚。 要说他身边最清楚这事的,应该是塔塞和婆婆了,他们两在草原上待了这么多年,参加了很多次集会。 方可可只是回家提了一下,塔塞就想起来了。 每年草原上都有两次大集,一次是春天过后卖羊毛卖羊奶酪酥油的集会,一次是秋天之后卖羊肉买种公的集会,几乎所有的牧场主都会来参加这个集会,商会的商人们每年也就是靠这两次的集会交易赚钱。 每次集会的地点是确定的,但时间都不太固定,要看当年的羊的情况,成熟的早些集会的时间就会早些。 不过有鉴于方可可和商会之间的关系,两边要是遇上了,很难说商会的人会不会趁机乱抬价。 “牧场主卖羊习惯是整只卖的还是拆着卖的?” 塔塞回忆了一下,“拆着卖的多,羊拆着卖能多卖些钱,好些羊血羊下水都是留着自己用的。” “那就不用太担心了,商会那群人肯定是冲着羊肉去的,我是去买羊油羊胃的,拆开卖我们买不到一块的。” 当然,为了保险一点,方可可还是决定数一下自己的存款,看下自己攒下来的钱够买多少羊油羊胃的。 先算奶酪包子这块,一开始羊奶多,他们做的多卖的也多,后来收 上来的羊奶少了,做的就少了,但每天这么几文几文的赚着,四个多月下来也攒了有二两三钱了。 接着是羊毛玩偶,最大的一笔单子,是来自钱铎,十个大玩偶就卖了一百两,接下来就是柳郎君,一口气定了五十个小玩偶,除此之外,羊毛玩偶刚面市的时候,很是引起了一波风尚,不少小孩来他这买。 虽然后头买到的羊毛少了,生意也少了,但算上前期赚到的钱,刨除给雇工的工钱,也攒下了一百零六两。 羊油皂和羊胃袋是后面才研究出来了,卖的时间不长。 不过羊油皂后面和几个掌柜的合作,卖到了西北的各个城市,所以虽然卖的时间不长,加上羊胃袋的钱,也攒下了二十一两多。 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钱加一块,刨除掉这几个月的生活开销,方可可手头一共有一百一十两银子。 这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方可可看着手里的银子,感觉这钱都够他买个小羊群自己养羊了。 不行不行。 他赶紧打住这个危险的想法,这钱看着多,要是真养起羊来,这点钱根本不够用的。 现在还是得先打听清楚今年这集会准备什么时候办。 方可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谢掌柜,他虽然是往南边走进货的行商,但他介绍来买羊油皂的那几个商人可都是行商商会的。 谢掌柜帮忙问了一下,他们还是和往年一样,准备跟着商会的队伍一块走。 方可可:“没人自己走的吗?” 谢掌柜点点头,“有,那些没加入商会的小商人,他们会组成一个小商队,凑钱请人护送他们。” “不过方老板你要是想去集会,最好也跟着商会一块走,一是跟着会长他们不会迷路。” “二是草原上有马贼,草原上的大集对于商人来说赚钱的好时候,对于他们来说自然也是赚钱的好时候。” “跟着商会一块走,人多也安全些。” 不仅是因为商会的几个大商人会请人护送他们的商品,还因为商会每年都有交保护费。 要真是倒霉遇上了马贼,只要听话不反抗,他们也只抢钱不要命。 这两点都是小商队没法比的。 方可可也在犹豫,跟着商会走肯定是最稳妥的,只是不知道他跟着商会的队伍走要什么条件。 商会那边的反应也很快。 他前脚才刚问过谢掌柜,后脚商会的人就上门拜访了。 来的还是之前说话特别好听的那个下属,“方老板,不知道你可听说过段时间草原上有场大集,往年都是商会的大家一起凑成个队伍一块出发。” “会长让我来问问方老板对这个大集有没有兴趣?要是有的话可以跟着我们的商队一块走?” 方可可:“有什么条件?” 下属:“简单,只要方老板加入我们商会就行了。” 当然,加入了商会,那以后就要守商会的规矩的。 而在商会中,有时候能卖多少的货,卖多高的价格,就得要所有人商讨决定了。 52.52 下属的话让方可可放弃了跟着商会的想法。 被拒绝的下属并没有着急劝说,反而退了一步,“好的,如果方老板之后改变主意的话,也可以来找我们。” 他相信,边城找不到比他们还要安全的商队了。 只要方可可出去打听一圈,最后还是会回来选择他们的。 所以下属并不急着劝说,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他就识趣的告退了。 方可可最近不怎么忙,待在家里又没什么事做,干脆去城里转悠一圈,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现在城内相较于他第一次进城的时候,已经大为不同了。 当时城内的店铺挂的招牌大多规规矩矩的,写着饭馆、布坊之类的。 现在走出去,饭馆的招牌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碗,药铺的招牌上画了一把药材。 有钱点的店铺还配上了颜色,远远看去,鲜艳又亮眼。 除此之外,街上还多了很多外族的商贩,打广告的时候也是受了方可可的启发。 “金石族人,专业打铁,打的好打的快,打铁就选金石族。” “虹火烧饼,吃了以后长得高跑得快。” 外族人和边城人的店铺交叉排列在街上,进店的人不会特意去区分谁开的店铺。 两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泾渭分明,明明住在一个城里,却互不来往。 一路走过去,不少人和方可可打招呼,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们还是坚定不移的相信方可可是一个祭司。 这样的好处是方可可在找他们打探消息的时候,他们都非常乐于解答。 “方老板,你要去参加草原上的集会啊?今年的日子不还没定下来吗?” 方可可有些奇怪,“你们怎么知道的?不是说这集会每年时间都不一样吗?” “难不成你们在这还能收到草原上的消息?” 这个属于是他们的生存智慧了。 “简单,你只要哪天去肉摊买肉,那羊肉价跌了,跌的那段时候就是商会那些家伙去草原参加集会了。” 年年如此,从未错过。 “那你们知道有什么商队要去参加集会的吗?” “知道,商会组的商队嘛。” “咱们这就没别的商队要去的了?” 回答的人连连摆手,“哎呀方老板,那些小商队你可千万别去,比大商队还坑呢。” “之前有个家伙也是傻傻的找了个小商队入伙,结果人家做局把他的货和钱都抢走了,现在这家伙也不知是被卖了还是被杀了。” 问一圈下来,大家都是同样的说法。 那除了商队,还会有别人到草原上去吗? 方可可觉得得换个方向打听了,不过现在,他要先去给婆婆送饭。 从村子里回来之后,婆婆不知道在忙什么,连着几天往医馆跑,方可可和塔塞担心她吃不惯医馆的饭,就轮流给她送饭吃。 今天家里头做的是薄饼。 面和好以后,在锅里摊成薄片,稍微一加热,这饼就熟了。 薄饼卷菜,再沾着韭花酱吃,香的不行。 他送饭来的时候,婆婆正好刚跟那群大夫吵完架。 “可可,你来的正好,我说吵累了正好吃两个饼子,回复一下力气。” 今天做的饼子有些多,婆婆就给其他几位大夫也分了些,“尝尝看这酱,我们草原上的吃法,韭花这东西我在边城都没见过。” “是吗?” 其他大夫一听,纷纷凑过来,试了一口。 结果没一个人吃得惯的。 他们几个虽然年纪没婆婆大,但平日里吃的都比较清淡,乍一下接触这么口味这么重的酱料,都有些缓不过来。 “哎哟,这个酱味可真重,小方,你这口味可得改改,口重的人年纪大了容易肾不好。” 乌兰婆婆:“去去去,我活这么大年纪了,一直这么吃,也没见我肾出过什么毛病。。” 另一个大夫有些不信,撩起袖子就要给婆婆把脉。 “不可能,你们要是天天这么吃,身体肯定会出毛病,我这就给你把个脉。” 其他大夫也凑了过来,“难不成是外族人的体质和咱们不太一样?我也来把把看。” “哎,你们手怎么这么快啊,给我留个空啊。” “唉,小方,你是金石人吧?你身体怎么样,来,我给你把把。” 等方可可反应过来,他的胳膊上已经多了几个手。 方可可有些好奇,他进来的时候看到医馆的桌子上摆着的都是些纸张,“婆婆,你们这几天在研究的是外族人的体质吗?” 乌兰婆婆已经吃完了饼,“没有,我们在这讨论牛羊的毛病来着,我发现这段时间看的那些牛羊,得的毛病都差不多。” “而且和草原上的牛羊得的病不太一样,这的医馆记载的病案里不仅有人的,还有牛羊的,我就来问问他们往年记录的病案。” “没想到他们也挺感兴趣的,我们就一直聊到了现在了。” 不过现在看来,几个大夫现在好像更感兴趣外族人的体质。 几个人把了半天脉,都没把出名堂来,“嘶,身子有些虚,上了年纪也正常,背和腿有些毛病,下雨天会不舒服吧?肠胃——肠胃好像没什么毛病。” 以乌兰婆婆的年纪和之前的经历来说,她的身体算得上是好的了。 “难道你们外族人的体质真要好一些?还是说草原上有什么特殊的草药,吃了能强身健体?” “正好咱们下个月要去草原一趟,乌大夫你要不要和我们一块?” 一听说要去草原,方可可凑了上来,“几位大夫去草原做什么?” “哦,有个牧场主生病了,看了不少牧医都没看好,就想到花钱请我们去看看。” “正好今天说到这,乌大夫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去,还能研究下草原上特有的草药。” “我还挺好奇,草原上牧医治病的土方子的。” 方可可:“那几位大夫去的地方离今年草原办集会的地方近吗?” 几位大夫都表示不太清楚,因为是牧场主那边派人来接他们的。 不过几个大夫并不介意带方可可一程。 而 且是牧场主那边派人来,跟着这样的对于安全肯定也是有保障的。 这对方可可来说绝对算得上好消息了。 至于办大集的时间,大夫们应该也要在草原上待一阵子,就算前后岔开些日子,他应该也能赶得上。 在遥远的南边。 钱铎历经数月,带着一车的货物终于是到了南城。 南城这座城的富裕从来往行人的穿着就能窥见一斑。 过往的百姓穿着的大多是颜色靓丽材质轻薄的衣裳,看着好看,却不大方便劳作,可见他们许多人并不以田地为生。 入城的关卡处,排着长长的队伍,多是周边的商人进城来做生意的,这里头就属钱铎这一行人最醒目。 不仅是因为他们的穿着打扮,还因为他们的车队上有十个非常显眼的大娃娃。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往他们车队看去。 连进城的守卫都忍不住多问了两句,“你们是哪来的商队?” 钱铎:“回大人,我们是从边城来的,这是我们过关的税单,所有货物都提前申报过,交过税了。” 守卫看了眼货单,“边城来的?带的这是什么货啊?这么大个?” “羊毛做的娃娃。” “哟,够稀奇的,这羊毛除了做衣服做毯子,还能做娃娃啊?” 守卫忍不住又多瞅了两眼,“行,检查没问题,进去吧。” 等到守卫下值回了家,还是忍不住的想着那娃娃。 他娘子看他吃饭的时候都在走神,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相公,今个值班是遇上什么事了?怎么吃饭的时候还在惦记着?” 守卫看了眼正在吃饭的两个小孩,“我今天守门,遇上个商人带来个稀罕物件,等人高的羊毛娃娃,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等人高的娃娃?”两个小孩的耳朵一下就竖起来了,“我们下午也看见了,整条街的人都看见了。” “当时车队一进来,就有好多小孩跟着去看热闹。” “当时还有人出钱要买,喊了好高的价呢。” 守卫:“哦?喊了多少钱?” 小孩两只手都不够比划的,“三十两,不过那个商人不肯卖。” 守卫娘子惊呼:“三十两?!喊这么高的价那商人都不肯卖?他打算卖多少钱?不就是一个破娃娃吗?” “娘,那不一样,那个娃娃真的特别特别大,而且特别特别漂亮。” 两个小孩手舞足蹈的比划了一番,眼神和高昂的语气都表明了他们也很喜欢那个娃娃。 守卫娘子有些不以为意,“再好看的娃娃那也只是娃娃,不是金子做的,卖十两我都觉得有些贵了。” 对此守卫有不一样的看法,“卖给咱们,那是十两都嫌贵了,但要是卖给那些大户,三十两和五十两在他们眼里都不过是碎银子罢了。” “卖给大户?”守卫娘子觉得她相公可真敢想,“就西北那种穷酸地方,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 要是真有,那地方还至于像现在这么穷吗? 反正她是不信这娃娃能卖出个高价来。 53.53 钱铎他们下榻的客栈,不是他们往年住的那家。 主要是进了城之后,他也没想到车上的娃娃能吸引来这么多小孩。 他们一路跟着,还有人当时就想花钱把这些娃娃全买下来。 眼瞅着吸引来的人越来越多,局势隐隐有些控制不住了,为了不引起冲突,钱铎赶紧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把货物安顿好。 客栈的老板是个小眼睛的中年人,看到钱铎他们的货时,忍不住走过来打听消息,“钱兄弟,你们这是打哪来的啊?” “边城。” “哟,那离咱们南城可远着呢,怎么想到来咱们这做生意。” 几个下属忙着搬货,没空搭理他,钱铎在边上清点着数目,也没说话。 老板见状,递了把瓜子给钱铎,“吃瓜子不?刚炒出来的,还热乎着呢。” 别人递了瓜子过来,钱铎也不好意思不接,接了瓜子就顺嘴把这话也接了下来,“害,我也是冲着南城富庶的名声来的,觉得在这应该好做生意些。” “今天来这一看,果然如此,我才刚进城就有人出高价要买我的货了。” 客栈老板眯着眼睛,凑近了一些问,“那钱兄怎么没卖啊?” 钱铎笑眯眯地回答道:“不急不急,我这刚来还不清楚行情呢,得先探探这的水深。”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老板可知道这有哪些地方收货的?” 他们带来的货,一般也都是卖给本地商人,商人们收货总是免不了压价。 正好客栈老板凑了上来,他就顺带着打听一下。 “收货?我倒是知道几家,但他们不收你这种的货。” 客栈老板有些为难的看了一下收进屋子里的货物,乍一看都是常见的西北货,唯一有些新奇的就是那批娃娃了。 但现在这批娃娃大家也都不清楚好不好卖,能卖出什么样的价格,收货应该也会考虑的更为谨慎。 起码客栈老板认识的那几个家伙应该是不会出手收的。 又闲聊了几句之后,因为钱铎还要盘点货物,客栈老板识趣的走开了。 他一到一楼,好几个人就凑了上来,指了指楼上,“老板老板,楼上这是什么来路?” “刚刚进门好大的阵仗,他们是来这做什么生意的?” 客栈老板:“就是些西北货,西北人来的,看着也不值钱。” 有个人不信的撇了下嘴,“刚刚那么大的阵仗,就为了些西北货?咱们这又不是没有卖的。” “你不也瞅见了?还有个老大的娃娃,估摸着那些小孩没见过,才好奇凑过来的。” “我还以为是带了什么名贵货呢,原来就是几个破娃娃,行了行了,那我就先回房休息了。” 同为其他地方过来的商人,他们互相都是潜在的竞争对手,私下里也会互相打探对方卖的什么货,要是好货就会多提两个心眼,看对方准备卖给哪家。 要是同类的货,打听清楚了有利于收货的时候自己喊价。 现在打听清楚楼上新来的商户是什么货色之后,大部分人都对他失去了兴趣。 还有剩下了那一两个人,就是别有用心的人了,他们打听着人家的带来了多少人,货物摆放在哪。 多半是打着偷盗的主意。 对于这样的家伙,客栈老板自然也是不假颜色的把他们赶走了,他可不想他们客栈背上什么小偷窝子的名声。 钱铎知道这第一天看着热闹,实际上就像是天边的浮云,他要是不想办法弄出点名堂来,过两天城中就无人在意了。 要想卖高价,那就不能走常规的路子。 在思考的时候,他的目光顺势往窗外一瞥,这客栈的位置还挺好的。 这个时间点路边上来来往往的有不少人,进店的客人也有不少。 他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去找了客栈老板。 听说能多赚钱,客栈老板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 明日客栈,一家南城的老牌客栈,父传子子传孙,传了几十年,就这么不温不火的开着。 生意说不上太好,也算不上太差,住店的不多,来这吃菜的常客多。 这些常客来他们家也只是吃习惯了。 这天常客照常想来客栈点两个菜吃,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门口摆着一个一人高的娃娃。 娃娃边上围着一圈小孩。 他往店里一瞅,发现店里头已经坐满了人,客栈老板就站在账房先生边上。 常客走了过去,“老板,你们这今天怎么生意这么好?吃饭的位置都没有了?” 客栈老板的小眼睛因为笑的太开心,看着更小了,不过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熟客,“哎哟,你也看到门口那个娃娃了。” “有个商人说什么搞个迎宾娃娃摆门口招财,我就随便试了试,没想到效果这么好,这几天这个生意好的呀,怕是我爹晚上都要托梦给我了。” 常客听到这话,又往门外看了两眼,“这娃娃这么灵?” “这么大的娃娃咱们这的人没见过嘛,稀奇,摆在这门口自然有人好奇来看热闹。” 这娃娃可以换衣服,可以摆动作,而且全南城就这么一个,摆在客栈门口,可不稀奇嘛。 客栈老板:“今天是实在没位置了,你要是想吃,我从后头给你拿个凳子来,你坐这边上吃?” 常客本来是不想吃的,但他也对这娃娃有些好奇,凳子的位置边上正好有一群讨论的人,他能直接加入这个讨论之中,顺势就答应了下来。 客栈老板打算盘收钱的时候,眼睛笑起来眯的更小了。 哈哈,又送上门一个。 钱铎和他的下属们就在楼上待着。 这娃娃是白送给客栈的,钱铎想利用客栈的人流量宣传 他的货。 现在客栈因为娃娃生意好的天天楼下都坐满了,还没人来找他们。 手底下的人有些坐不住了,“钱老板,底下的人光吃饭看着也没想买咱们娃娃的意思啊。” “是不是咱们把价格定太高了啊?” “真就不再找找收货的人,就这么干等着?” 钱铎想了一下,虽然他确信自己的办法有效,但手下人的想法也是要顾及到的,“行,那就再等两天,没消息我们就去联系收货商。” 实际上也不用两天,第二天客栈老板就找过来了,有两家店铺的老板找他打听娃娃在哪买的。 一家开客栈的,一家开酒楼的。 两个老板都是看到客栈这火爆的生意,闻着味的找过来了。 开客栈的老板还想压压价,上来喊了个五十两,他觉得这已经不少了。 边上开酒楼的老板直接开价,“二百两,条件是剩下的娃娃不许卖给别人了。” 他是真的急,所以喊价也很诚心。 二百两这个价一喊出来,房间里的气氛凝固了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到了,包括钱铎。 他都没想到这娃娃能喊出这么高的价来,可惜条件是不能再卖剩下的娃娃,这肯定是不行的。 边上的客栈老板也跟着抗议,他只是想压价,怎么慢了一步还买不到了呢。 最后拉扯下来,钱铎保证不卖给其他开店的老板,只卖给他们两个,价格谈到了一百二十两。 剩下的娃娃只可以卖给个人买家。 钱铎本来也没打算把所有娃娃都卖给店家,这东西本来就是一个稀奇的噱头,才会引来这么多的关注度。 要是家家户户都能看到,那就不稀奇了。 三个娃娃摆出去,大半个南城的人都知道了这稀罕物,就连买菜的妇人都有讨论到今年西北商人带来的这个羊毛娃娃。 他们在讨论的时候多半是带着看热闹的语气,并不觉得自己能够买得起这样的东西。 但有些人家不是这么想的。 有些尊贵的人家,最常体现他们尊贵地位的方式就是人无我有。 他们想要,便能得到。 三五十两的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钱。 短短三天,剩下的大娃娃便全都以八十两一只的价格卖完了。 所有的大娃娃卖完以后,钱铎又接着联系那些个收货的商人。 大娃娃是卖完了,同款的小娃娃要不要呀?只要五十文一只,先到先得。 有了之前的例子摆在那,这些娃娃当然是一下就被抢空了。 连带着钱铎带来的其他货物也都很快的卖完了。 光是羊毛玩偶这块,他就赚了近千两,再加上其他的那些货物,这回是他赚的最多的一回了。 他人还在南城没走呢,心里就已经开始盘算着下回要找方可可加定多少单子了。 54.54 方可可还不知道有两个大定制单正在赶来的路上,他还在做着去草原前的准备。 也不知道是不是牧场主的病情加重了,来接大夫们的人比预计的要快一些。 带头的人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们。 后面的人下马,准备搀扶几位大夫坐上马,“各位大夫,上马吧,我们要快些赶路。” 三个大夫手里都带着药箱,里面有他们看诊的各种工具,“那我们这箱子怎么吗?里面了放着些重要的东西。” 领头的人大概看了一下,“容易碎吗?不容易就绑这匹马边上吧。” 前两个大夫放的时候都没什么问题,等到婆婆走过去的时候,领头的人眯了下眼睛,露出了一丝厌恶的神情。 乌兰婆婆下意识缩了一下手,手中的箱子差点滑落下来,方可可立马伸手帮忙扶了一下。 “婆婆,怎么了?” 乌兰婆婆看了眼领头人,摇了摇头,“没事,你选好坐哪匹马了吗?” 其他人都是会骑马的,只有方可可不会骑。 哪怕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到真的上路的时候,还是颠簸的受不了。 因为要赶路,第一天他们就跑了百里路,从白天跑到黑夜,等到了地方休息的时候,方可可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晚上他们直接是露天休息,靠在马匹附近睡觉。 第二天早上醒了以后,啃了两口饼子,又要接着赶路了。 连着赶了两天路,终于在第三天赶到了牧场。 等见到牧场主,方可可总算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了,躺在床上的牧场主瘦的皮贴着骨,感觉下一秒就要没气了。 床榻上还传来阵阵恶臭。 几个大夫也顾不上自己身体上的不适了,抄起药箱就凑到了牧场主身边,“怎么这么严重了才想到请大夫,之前都是什么症状。” 服侍牧场主的婢女回答道:“一开始只是身上起了些疹子,又红又痒,大人连着几天睡不好觉就请了牧医来治。” “吃了牧医开的药以后,大人开始发热腹泻,吃什么吐什么,之前还能进食些羊肉,如今只能勉强喝些汤水了。” 其中一个大夫把好脉,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疹出不透,热邪由表入里,本来出疹子只是吃两副药的事,这下好了,难治了。” “之前那牧医给他开了什么药?” 婢女把药渣拿了过来,大夫翻了一下药渣,里面只有地榆和艾草。 “庸医啊,热邪的病怎么给他配成止血的药了!” “你们这就没别的大夫了?” 婢女被骂的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草原上本来就没有正经治人的大夫,牧医是又治牲畜又治人,遇上有些个水平不高的,就容易出人命。 这牧医也是他们从别的牧场请来的,所以就算出了这样的事,也不好随意的砍了他。 骂了两句以后,大夫也反应过来了,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得先治病,“这重症按理来说要下重药,得先把这腹泻给止住,接着再慢慢调理。” 另外一个大夫拿出了金针,“那我先试试针灸。” 乌兰婆婆拿出了兔骨粉,“双管齐下吧,我也知道一个治腹泻的方子。” “到也不是不行,但他现在这个样子,能喝的进去药吗?” 几个人看向躺在床上的牧场主,他气息非常虚弱,如果再吐一回,可能就撑不住了。 “灌不进去就用芦苇杆滴进去,总要试试的。” 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婆婆想去厨房熬药,结果被侍女拦住,“奴隶不能进去,要熬药叫你主人来。” 奴隶这个词一出来,方可可总算想明白这一路上那这家伙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奇怪了。 他站起来替婆婆出头,“我们从边城来,难道只是因为外族人的长相,就要被你们称作奴隶吗?” 侍女对方可可的态度还是挺好的,误以为他也是大夫,“方大夫,不是这样的,奴隶就是奴隶,这家伙走路说话都带着奴隶的味道,奴婢绝对不会认错的。” 奴隶见到除奴隶之外的人都要弓着腰垂下眼眸,不能和说话的人对视。 说话的语气永远是虚浮的。 所以不需要什么面部刺青,这就是他们最深的烙印。 而奴隶就是草原上的最底层。 婢女守在厨灶边上,就是不肯让婆婆靠近,没办法熬药只能交给方可可来。 好在婆婆还可以在边上指挥,最后也算是有惊无险的成功了。 喝了药又扎了针,当天晚上牧场主的腹泻就止住了。 接着是热邪的问题,大夫们带来的药材里头缺了两味药,就这么熬药效会大打折扣。 乌兰婆婆倒是知道几味治牲畜的草药,这个季节就有,但不确定它们和方子里的主药是否相冲。 好在最危险的时期已经度过了,牧场主已经醒来,能吃的下饭了,剩下的药方子可以慢慢研究。 对于乌兰婆婆和牧场之间的冲突,两位大夫也听了一耳朵,“乌大夫,这回咱们是不是不应该喊你来啊,让你遭罪了。” “你在草原待着会有危险吗?要不咱们配完方子就走吧,反正这牧场主也醒了,接下来就是好好养着。” 乌兰拒绝了,“没事,他们不会怎么样的。” “可可还要去参加个集会,我准备和他参加完集会再走。” 方可可:“婆婆,要是这有什么危险,还去参加什么集会啊。” “东西想想办法总能买到的,小命要紧。” 乌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的想法,于是她晚上拉着方可可去看了草原上的星空。 从边城看夜空,也能看到星星,但只有从院子看去的那小小一片。 草原上不一样,草原上的星空非常的宽阔,就像它的草地一样,一眼望不到边际。 “我从小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是草,第二个看见的便是这天,一看就是几十年。” “它太美了,春天的时候,我坐在山上往下望去,大风吹过,草像浪一样翻涌。夏天天热,很多时 候都是晚上放羊,一抬头就是这样耀眼的星星。” “秋天羊群都长肥了,散在草场四处吃草的时候就像是一朵朵云朵。冬天一切都被白雪覆盖,目之所及之处一切都是白的。” “我就这样在这片草地上过了一年又一年,有时候我会恨这片草地,恨它养活了那么多人养活了那么多动物,养出了这么多纷争。” “做奴隶的时候是苦的,但又不够苦,以至于我现在想起你们抓到瞎老鼠炖汤的那一幕,竟还有些开心。” “我的爹娘和族人生长在这片土地,埋葬在这片土地,我以后应该也会埋葬在这里。” “这片草原在我身上烙下的烙印,太重太深了,哪怕我和你们一起到了边城,我还在怀念着这个地方。” 她的爹娘和族人都生长于这片草原,也埋葬在草原之下,她应该也会和她的爹娘一样,埋葬在草原之下。 乌兰婆婆不知道这份情感是恨还是爱,抑或只是简单的习惯了。 在边城生活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想起在草原的日子。 这回回到草原上,她并不想这么早的就离开。 方可可:“婆婆,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乌兰:“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是以救牧场主的身份而来的,他们最多在言语和行为上轻视我。” 事实也证明乌兰婆婆说的没错,之后就好牧场主的身体逐渐恢复好了,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 为了表示感谢,除了诊金以外,牧场主每天都宰了一头羊,换着花样的烧给大夫们吃。 只有婆婆,每天能分到的只有一个饼子。 不过他们关上帐篷帘子,实际上还是四个人分着吃了羊肉。 大夫们还有点想了解一下草原上特有的草药,以及不同族群的人体质是不是也不一样。 牧场主也都一一答应了这些条件。 这次濒死的经历让他意识到一个靠谱的大夫有多重要,因此对于几位大夫他都是拉拢的态度,能满足的要求都尽量满足。 方可可也趁机问了他之前就想知道的问题,“如果我想在草原上养羊,要怎么做?” 牧场主脱口而出:“娶个牧场主的女儿。” “就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吗?” “别的办法?”牧场主上下打量了一下方可可,“要么接手现成的牧场,要么参加明年的摔跤比赛拿第一。” “摔跤比赛想拿第一可不容易,参加的人都是个顶个的厉害,就我这身板去参加算个子小的了。” 牧场主大病一场,刚刚好一些,人还是有些消瘦的,但他站起来比也比边城的许多人看起来要高以及壮。 “方大夫,要是你家里人有这个想法,还是趁早放弃吧,在草原上养羊没那么容易的。” 被这么劝说,方可可没有再接着打听了,转而问起了集会的事,“那今年的集会大人还参加吗?” 牧场主:“那当然要去了,要去选种公,要去卖羊肉,还要去祭拜土地,晚上的篝火晚会还要相看人家,这可是难得的大事,我肯定会去的。” 55.55 集会的那天,方可可搭了牧场主的便车,和他顺路一块过去的。 他们到的时候,集会的地方已经搭满了简易的帐篷。 中间一块被空了出来,已经有人在布置晚上点篝火要用的东西了。 方可可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引起过多的关注。 到了地方,婆婆比方可可还熟门熟路,因为集会这天奴隶们也能休息半天,所以能看到不少奴隶聚在一起聊天,他们也有准备祭拜土地的东西。 方可可要去找牧场主做生意,自然而然的和婆婆分开了。 这大大小小的帐篷,门帘子都是拉开的,不时的有人进出帐篷。 他看了一会,随便找了个帐篷走进去。 帐篷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瘦些,另外一个胖些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根羊肋条。 他进门的时候,胖些的人放下手中的肉,看向了方可可,“你是哪家的?进来做什么?” 方可可左右瞧了下,“我是来找牧主的,想找他谈笔买卖。” 胖些的男人站了起来,走向他,“我就是,要谈什么买卖?” “大人,你们家今年卖羊肉吗?” “有,你要买羊肉?十八文一斤。” 不对吧,不是说草原上的羊肉价要便宜些吗?怎么这人给他报价还贵了?不会是看他是个陌生脸想坑他吧? 方可可按耐住心中的疑惑,问了羊油羊胃的价格。 “十文一斤,按分量来,你要买我现在就去给你拉羊来。” “那你们家卖牛吗?” 胖男人有些不耐烦了,“没有没有,只有那几家大牧场有养牛的。” “哦,那我再去别的帐篷那问问。”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了帐篷。 这家给的价太坑了,换一家。 接下来几家的牧场主给的价格都和第一家给的差不多,方可可试探性的问买多了有没有优惠,能不能便宜些,都被他们一口给拒绝了。 小牧场主那没有希望了,方可可只能去大牧场主那碰碰运气。 没想到在这还能遇到熟人,是阿托木牧场的副管事雪生。 现在要叫他牧主大人了。 阿托木的牧场经过一连串的打击之后,还没有完全崩溃,他手里其实还有一部分的钱。 只不过因为他想动妻子手里的钱,两个人斗了起来,河塞依同意出钱,只要牧场转到她儿子的名下。 事情越闹越大,雪生在这中间干了不少添油加醋的事,哄骗的阿托木隐隐有要提拔他的意思了。 这河塞依怎么忍得了,她直接给雪生下了毒,结果失误毒死了阿托木。 这下好了,事情闹到无法收场了,原本死掉的羊的空缺还没有补上,现在牧场主又死了。 河塞依看了看这一片混乱的牧场,又看了眼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果断的放弃了牧场,带着儿子投奔她爹去了。 本来雪生只是想混个心腹的位置,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牧场主。 在和河塞依争斗的时候,他没少想歪点子出来,把牧场整的一塌糊涂,现在他接手了这个烂摊子,跑都没处跑。 难道要跑别的地方去给别人当奴隶?那他之前的努力又算什么。 看着牧场里剩下的羊,他卖走了一部分奴隶,吩咐人把剩下的羊养好,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只要这批羊能卖了,牧场欠下的债就能还清,他就有机会把牧场经营下去。 这次来集会,他也在到处找人推销他的羊。 但他们牧场之前病死了一批羊,风声不太好,要么就是收的价格特别低。 雪生不甘心的跑来找大牧场主,想搭上他们和商会的线。 他对方可可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觉得有些面熟,几个月之前随手害死的奴隶,总共也没见过几回面。 哪有眼前的事重要。 “大人,您再考虑考虑吧,我家这批羊真的没问题,之前那都是意外。” “您要是愿意收,我可以给您这个价,往出卖的时候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这是哪家的羊呢,您说是不是?” 两个人的手藏在袖子中,方可可看不到他们比划了多少,不过从另一个人眉间的神情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个不错的价格。 大牧场主并没有拦着雪生往下说,他显然也是有些心动了。 大牧场主的帐篷也大,帐篷里有不少人,方可可一进来就被侍从拦住了,要不是他耳朵尖,刚刚那段对话都听不着。 拦着他的侍从并不敢用太大的力,只是挡着不让他看清帐篷里的状况,“这位大人,你是哪边的人?过来找我们牧主有什么事?” “我们牧主正在接待客人。” 方可可:“我是来参加集会的商人,想找你家牧主买点羊下水,不知道现在可否方便让我进去?” 侍从朝里面看了下,得到了牧主的许可之后才把他放进去。 帐篷里大牧场主和雪生已经交谈的差不多了,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意的脸色。 雪生起身的时候,正好看见方可可进门,熟悉的面容让他不自觉发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方可可:“是吗?可能我之前找大人买过羊下水吧,不知道这回大人还卖不卖了?” “羊下水?”雪生往后退了一步,“羊肉都买不起了还来做买卖?” 他刚刚谈成了一次生意,现在正沉浸在对未来成功的幻想中,方可可的回答让他直接忽略了这种熟悉感,转为不屑。 “我卖的可都是整羊,别在这攀关系。” 说完就推开他大步离开了帐篷。 坐在主位上的大牧场主抬眼看了他一下,“听说你要买羊下水?” “不好意思了,今年我们的羊都是整只卖的。” “要不你再上别家打听打听?” 走出帐篷,方可可总觉得有些怪,但仅凭这一点点线索他又想不出奇怪的原因。 只能抱着碰运气的想法继续去询问别的牧场主。 拜访的人多了,自然就遇上了商会的人。 是他们先认出的方可可 ,打招呼的人是个瘦高个,“方老板,你也来集会了?真是巧啊。” 方可可没见过他,“你是?” 瘦高个:“我是今年商会的领队,会长和我特意叮嘱过,说方老板来了要好好招待,没想到最后你没跟着我们一块来。” “也不知道方老板最后是找了哪家商队这么厉害?也没听别的商队的人说起来,不会是外地的商队吧?” “来来来,能在这遇上也是缘分一场,方老板要不要来我们帐篷坐一坐?” 他热情邀请,“我们还准备了好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这成功勾起了方可可的好奇心。 他跟着瘦高个到了商会休息驻扎的帐篷附近。 帐篷边上有一大群羊,是他们这回在集会谈成的买卖。 瘦高个指着那一大群羊说,“会长这回特意叮嘱我们多买些羊,方老板做东西不是要用到羊油羊毛吗?” “这回您不用愁了,直接找我们商会买就行了,我们商会肯定会给您个实惠价。” 方可可看着这数不清的羊群数目,回头看着瘦高个,“你们把这回集会的肉羊都收来了?什么价啊?我刚刚去问这价可比边城要贵,你们不会被坑了吧?” 瘦高个头一抬,很自信的说,“哪有人敢骗我们商会的,估计是那些小牧场主看今年肉羊好卖,故意抬了价吧。” “没事,方老板要是嫌贵,可以找咱们商会买,自己家人肯定会给你个实诚价。” 方可可挤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外头好像快开始祭祀了,我得去找婆婆了,就不再打扰你们了,有机会下次再聊。” 瘦高个:“行,方老板慢走啊。” 告别了瘦高个,方可可也没有再继续去找牧场主了。 这还找什么呀,明摆着是商会摆了他一道。 往年这个时候一直到来年的二月份,都是收羊的时候,商会们不会一下子买这么多的肉羊,都是和几个固定合作的牧场主收固定数目的货。 现在两边联手,把肉羊的价格炒了上去,方可可想在外面收,就要付出更多的成本。 然后商会又假惺惺的站出来说愿意给他一个优惠的价格,还要他承这个人情。 肉羊为什么这么贵,他为什么买不到,不都是商会这群人算计出来的吗? 到头来还想卖他人情?方可可才不吃这一套。 他走到奴隶的队伍中,找到了祭拜完成的婆婆,“走吧婆婆,咱们回去吧。” 乌兰婆婆:“怎么了?晚上还有篝火晚会呢?怎么不参加了?你要的东西都买好了?” 方可可:“买什么呀,商会那群家伙和不少牧场主都勾搭到一起了,我想买得加价买,要不就不卖我。” “这是想逼得我只能找商会去买。” “我现在想明白了,买这买那的多麻烦,我不如直接买个牧场,咱们自个养羊。” “到时候羊毛羊奶都是咱们自个产的,我看这些家伙还怎么从原材料上下手。” 56.56 最后当然是没走成。 方可可说完话,气还没消,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正好被婆婆递过来的饼子堵住了嘴。 “逛了这么半天累不累?先吃个饼子垫垫肚子,我听他们说,晚上还有不要钱的烤全羊。” “烤全羊?免费给咱们吃?” 方可可嘴里嚼着饼子,成功的被食物转移了注意力,“你们也能一块吃吗?” 婆婆:“当然,难得的大集会,我们也能分到些吃的。” 篝火晚会的准备工作从下午开始,准备的食材都是由各家牧场主提供的,提供不出食材的人,就自觉地帮忙干点活。 宰杀羊肉、清理后续的垃圾这样的脏活都是奴隶们干的。 火堆堆好之后,处理好的羊肉也被串好插在了火堆旁。 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翻个面,涂上一层油以及酱料。 在准备的过程中。火堆边上的烤羊肉会慢慢散发出香气。 知道太阳下山,火堆的火光变得耀眼,火堆旁的烤全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一切都在自然的提醒着众人,篝火晚会开始了。 这里也没有准备什么碗筷盘子,烤全羊全靠人手分食,牧人们吃肉,奴隶们吃骨。 外表的羊肉浸满了酱汁的味道,带着微微的炭火香,刚入口会觉得有些咸。 内里的羊肉腌制的时间较短,味道偏淡,肉吃到最终更多的是鲜香的汁水。 一口下去,咸淡的味道正好中和在了一起。 草原上的羊肉一点也不愧于它的名声,是吃一口就会无法忘记的美味。 不知道是哪边来的陌生人,看到方可可吃的有些干噎了,给他递了一个水囊,“吃肉怎么能不配酒呢,尝尝我自家做的奶酒。” 方可可看到陌生人,下意识的有些警惕,往后退了一步。 陌生人笑了一下,自己先喝了一口,“尝尝看,好喝的。” 奶酒刚入口和饮料一样,酸酸甜甜的,带着点奶香味。 等酒穿过喉咙,进入肠胃后,酒味慢慢反上来,绵密悠长。 吃了肉,喝过酒,晚会慢慢进入到了下个阶段,人们围着篝火四散开来的坐下,想表演的人会站起来走到火堆旁,开始表演。 有些是摔跤,有些是歌舞。 有个女生端着酒,走到了火堆旁,她的歌声清脆且嘹亮,从第二句起,人群中就慢慢有跟着一块唱的。 到最后,变成了所有人的大合唱。 这首歌是用方言唱的,婆婆告诉了方可可这首歌的大致意思。 辽阔的天空,美丽的草原 让我们相聚在这里,大声欢唱 歌唱这美味的羊肉,美丽的牧人,美好的一天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许多人站了起来,一边合唱一边跳舞。 火光照耀着每一个人的脸庞,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方可可也暂时忘记了一切,沉浸在这欢乐的气氛中。 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歌舞也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一夜结束,等到第二天天亮,所有人收拾好垃圾和帐篷,又踏上了回去的旅程。 昨日的美好就好像一场短暂的梦境。 —— 方可可后面还是跟着两位大夫一块回来的。 一回到家,他还没来得及和许久没见的塔塞打上招呼,就有意料之外的人上门拜访了。 “铁大哥?你怎么来了?” 铁家铁大哥出现的少,铁大姐也常说她家那口子像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做完了活回到家里还是闷头研究他手头上的那些事。 “方小郎,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铁大哥上前一步,拿出一个羊胃袋来,“这样的袋子你还有吗?我找范叔问了好久,他都不肯多卖我几个。” “这袋子?是做风箱用吗?”方可可去草原的这段时间,工坊主要做的都是肥皂,他手上也没有现成的了,“铁大哥一个不够用吗?” “你这东西这样好,当然是引的人想多买些了。” 说起锻造这块,铁大哥的话一下子就多了起来,“这东西做风箱,方便又好用,鼓风多了,炉子里的火就旺,火越旺,烧出来的东西就越好。” “我这几天用上这风箱之后,做东西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所以方小郎,你这可还有多的袋子能卖予我的?” 方可可正准备说话呢,门外头又走进来一个人,“好你个姓铁的,平时看着闷声不吭的,真要有什么好事了你又抢的快了。” 赶过来的是范大叔,他也是听说了方可可回来的消息,立马赶来了,可惜还是晚了铁大哥一步。 一进门就在这听到他想走后门,范叔直接挤到了两个人的中间,“可可,你可别心软答应了下来,他手上那个就是靠这招从别人那抢来的。” “咱们这风箱现在有多抢手你怕是不知道吧?那家伙都有一个了,再卖给他有些多余了。” 方可可去草原上也没多长时间,“抢手?” 他的第一反应是谁抢?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少的数量,应该都还没卖出边城吧。 范叔:“当然,你也太小看我们金石人的人脉了,两三天就够我们把这消息传出去的了。” 金石人离开了家,大部人在外头都会选择继续从事打铁相关的行当。 这也就意味着,族内知道了这个好东西,附近几个城镇打铁的人基本上也都知道了这东西。 尤其这东西好用,又是族里人做的生意,其他人当然会帮着大力宣传了。 就是现在这劲好像使得有些大了,想买的人数远远超过了他们手上有的货。 这下范叔只能来找方可可商量,看能不能多做些风箱出来。 方可可在集会上没收到想要的东西,回来的路上一直在盘算着开牧场养羊的打算,越想他越觉得能做。 虽说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带着一丝冲动,但其实之前他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 只不过想想养殖的风险,一场天灾下来可能就会把之前的积蓄全赔进去。 因此犹豫不决。 但现在,商会已经试探性的亮出了獠牙,他如果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很 长时间内将会受制于他们。 从生产端进货的价格上涨,并不利于他赚更多的钱,扩大生意。 这样看来,办个牧场好像真的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式了。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他该去哪找一个现成的牧场呢。 他想到了之前见到的雪生,想到了阿托木的那个牧场,想到了他们经营状况很差的传言。 如果真要找一个合适的牧场,好像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 阿托木牧场的消息并不难打听,因为他家今年闹出的事确实是有些多了。 从换牧场之后病死的羊,到后面和原配妻子闹翻,自己却离奇去世,最后是给一个私生子奴隶上了位。 这一桩桩的事情,每一件单拎出来都够人唠上小半年的了。 至于消息来源,全都是从被卖的那群奴隶口中传出来的。 集会那会,方可可看见他的样子,好像是已经找到了解决烂摊子的办法。 结果他现在再去打听,竟然得知雪生拿着卖羊的钱和借来的钱抛下牧场跑路了! 这消息是一个借钱给雪生的小商人告诉他的,“方老板,你不会也打算借钱给他家吧?千万别,那家伙现在拿着钱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本来是想着这牧场好歹还有那么多羊在,真拿不出钱还了拿羊抵我也不亏,谁曾想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方可可:“怎么?现在人跑了,那不是还有羊吗?” 小商人手一摊,“怎么分?他又不止欠了我一家的,几家凑一块,卖羊的钱不够还的,谁多拿谁少拿都不服气,就僵在那了。” 方可可:“那么大的牧场,就没一个人能站出来?” “谁站出来?牧民们跑的最快,还有那些滑头的奴隶,剩下的都是些没出路没本事的奴隶,只能靠着牧场生活。” “现在没了牧主,他们估计也活不长了。” 领头的跑了,奸猾的人跑了,留下来的起码都是愿意干活不想挑事的家伙。 而且那些帐篷、干草之类的东西,肯定是没被带走的。 这些从头置办都要不小的开销。 方可可越听越觉得不错,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这个债务问题,“这么说来那家伙借了不少钱吧?总不能就这样让他逃了吧。” “有没有找人打听这家伙的下落?” 小商人也是大吐苦水,“找人打听了,花了不少银子了,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其实总共借的也不多,十几两银子,不找人打听又不甘心,继续找人打听为了这点钱又属实不值当。” 再一打听,其他家借的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这钱差不多等于自己置办一个牧场了,而且牧场里还有现成干活的人。 要是他接手下来,继承了这笔债务,免了前期置办的费用,好像也不亏。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好像出乎他意料的顺利。 他有足够多的钱,想要办牧场,正好就出现了一个条件合适的牧场,而且除了他,也没有人愿意接手。 但是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57.57 阿托木的牧场现在并没有一个主事的话事人,草原上虽然分散了大大小小的势力,但也没有一个实际的掌权者。 在很早以前,就被纳入柏朝的管理之中了。 但要说起办牧场的事,好像又不归他们管,草原这片地方的出了事都是找当地驻军解决的。 驻军负责的主要是监督草原的势力,维护边城的安全。 如果草原上的混乱影响到了边城,他们会出手,但牧场主之间的官司他们不会管。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要找到几个大牧场主谈这事。 古今中外,大家都喜欢在饭桌上谈事,草原上也不例外。 方可可找了之前治病的那个牧场主,从他那要到了几个大牧场主的基本信息。 基本上就两个大势力,和柏朝交好的一方,以及对柏朝有些敌视的一方。 另一方主要是与西域等其他小国交易,不在方可可的考虑范围之内。 与柏朝交好的势力里的领头人叫兰提亚,他的牧场有着上千头羊以及上百头牛,还有十几匹马。 方可可踏入他的牧场范围内,最先发现他的是三只狗,三只都是黑棕色,个头看上去和藏獒差不多大,又没有那么长的毛。 领头的那只大狗带着两只狗围着他吠叫,不让他继续前进。 远远的有个人跑来,“兰西,叫什么呢?又抓到兔子了?” 走近了,他才发现被围着的方可可,“你是谁?怎么一个人跑我们这来了?” 方可可提起手中的酒,“我是来找兰大人的,有事想要请教他。” 知道草原上的人都好酒,他还特地带了两瓶烈酒来。 “找我们牧主的?那过来吧。” 他朝狗狗们比了个手势,三只狗看懂了,不再围着方可可转。 方可可看着几只狗这么听话,有些好奇,“这狗是你养的吗?好听话。” 那人不想和外人多说话,但又忍不住想炫耀狗狗,“那当然,兰西是最好的牧羊犬。” “那……” “行了,我们牧主就在里头,你直接进去吧。” 方可可被他带到一个大帐篷前,一路上经过遇到的人都在忙着自己手上的活,一个好奇抬头看他的人都没有。 大帐篷里兰提亚坐在桌子边,正在喝着奶茶,他的妻子与孩子坐在边上串玛瑙,几个侍女在收拾着卫生。 兰提亚是方可可见过的人里头最壮的一个,声音也很粗犷,“我听说过你,方老板。” 方可可有些意外,“不知道兰大人是从哪听说过我?” “路过的商队,他们的车队挂着一个羊毛挂坠,我女儿很喜欢,就问了一嘴,知道是方老板做的平安符。” “当时我就觉得方老板有这样的巧思,生意肯定差不到哪去,今天上门来拜访所为何事?” 侍女把方可可带到桌边,为他也端来了一杯奶茶,还拿来了一碟子果干。 果干是桃子做的,吃上去甜津津的。 方可可:“我来是想请问兰大人,要想在草原上办牧场,需要做些什么?” “做什么?”兰提亚放下杯子,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方老板要是想养羊,直接养就是了,哪还需要特地跑来问我?” 方可可:“我是怕坏了什么规矩,到时候这台子搭起来,转头一把火被人家烧了就不好了。” 他把带来的好酒往前推了一推,“还请兰大人指点一下。” 兰提亚:“方老板要是实在担心,找个牧场做上门女婿,想必没有哪个牧场会拒绝的。” “不行不行。”方可可摆了摆手,“我是听说有个牧场好像出了事,现在人都跑的差不多了,想来问问我能不能接手呢?” “阿托木那家伙的牧场?”兰提亚对于这个牧场的事也是有听闻一些,“那家牧场好像还有些债务在。” “是,这些东西我愿意全部接手。” 兰提亚并没有直接说行不行,而是转头说起了早些年草原还在混战的时候,“那个时候,草原还是由可汗统治的,因为草原上的资源不够,所以和柏朝开战。” “后来可汗被打败了,我们归附于柏朝,但是战争还是没有停止,只不过从对外变成了对内,一打就是好几年。” “因为我们这草原就这么大,养不活太多的人,人多了,为了争地盘争草场,就会打起来。” 他的意思很明确,他们的排外是因为草原容纳不下这么多新人,方可可想找他帮忙是不可能的。 方可可并没有被他的拒绝吓退。 他们的困境,对于拥有现代思维的方可可来说,并非没有解决办法。 “兰大人,就没有想过别的办法吗?咱们现在归附于柏朝,完全可以和柏朝做生意。” 兰提亚:“做着呢,不然那些商人来集会干什么?他们收牛羊给的价低,卖东西的时候倒是往死了加价。” 方可可:“我在边城做生意的时候,做过一款羊油皂,当时市面上有款香皂和我做出来的肥皂功效一样,就因为它香一些放在一个精致的盒子中,卖出的价格便是我那款羊油皂的百倍。” “兰大人有没有想过,和那香皂一样,包装一下自家的牛羊?给这羊肉分个三六九等,普通的羊肉卖十几文,那最高等的羊肉完全可以卖到五六十文。” 他吃过草原上的羊与边城的羊,能够明显的吃出两边的不同来,一方面是喂养方式不同,导致边城羊比草原上的羊肥肉要多一些,入口有油脂香。 另一方面草原上的羊肉自带奶味,回味甘甜。 如果能够结合两边的特点,在羊群长膘的时候,通过圈养谷饲的方式让这羊拥有边城羊的油脂香。 口感上的改进可以把 它们包装成更高档的羊肉,再配上一些高大上的来历,绝对能卖高价。 方可可的灵感来源就是现代的雪花牛肉。 兰提亚听着听着,觉得他这办法听上去好像真的可行,“方老板这说的好听,但实际能不能成呢?” “这样吧,这段时间正好是售卖羊肉的时候,方老板能不能先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要是能成,来年摔跤大会上,我会为你做担保,到时候这阿托木的牧场自然就是方老板的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要看到实际的结果,才愿意帮忙。 但是相比较之前,他的态度已经松软了许多,对待方可可的态度也亲近了许多,还吩咐手下去宰头羊,要请方可可晚上留下来吃饭。 如果这事成了,未来他们就能赚到更多的钱,看在未来的钱的份上,兰提亚也会热情一些。 方可可想到了他曾经在书上看到的一种羊肉的做法,胡炮羊。 把精肉和瘦肉切成细叶,混合豆豉、盐、姜等各种调味料放进羊肚中,放在火坑之中烧之,听说这样烧出来的羊肉鲜美异常。 兰提亚家的厨子正好擅长处理羊肉,听到这么个烧法也挺新奇了,按主人的吩咐试着烧了一下。 剩下的羊肉他做了炖羊肉和羊肉馅饼。 配的饮料是他们家做的奶酒。 兰提亚很给面子的先尝了一下方可可说的胡炮羊,“挺好吃的,就是可惜香料味太重,盖住了羊肉的香甜。” “没想到方老板对羊肉还挺有研究啊,这烧法我那厨子都是头一回听说。” “想必之前吃过不少羊肉吧,都是找哪家买的?来吃吃看我家的羊肉,我家这羊品种不同。” 话都说到这了,方可可顺势说起了买羊毛、羊胃的事。 之前在集会上,商会的人基本上把那些羊都包圆了,但这回到兰提亚这,他发现牧场主家里头其实还有大部分的羊没卖,带到集会上的只是一小部分。 他想试探一下兰提亚,看商会和他们的合作关系有多深。 兰提亚:“羊毛?我们和商会定了协议,今年的大部分都已经提前定出去了,羊油和羊胃倒是可以卖给你。” “但这东西存不住,我们也不可能每杀一头羊就把东西专门给你送边城去。” “你要是想要,就自己想办法解决保鲜的事。” 方可可:“价格呢?边城那的价是五文一副羊下水,八文一斤羊油。” 兰提亚:“可以,按照边城的价格来。” “兰大人可以帮忙联系别的牧场主吗?他们那有的话我也收。” “方老板这是有多大的肚量,能吃的下这么多货?” 唯独在这点上,方可可很自信,“兰大人就算把整个草原的货都拉来,我都能吃得下。” 至于这保鲜的事,总有办法的。 58.58 这顿饭双方都吃的很愉快。 虽然牧场的问题还没有完全的解决,反而是阴差阳错的解决了货源的问题。 这也是他未曾料想到的。 吃到后面因为喝了太多奶酒,他已经有些晕乎了,看人都重影了。 兰提亚依旧清醒着,他靠近了喝醉的方可可,轻声的询问,“方老板,你白天说的那个主意,真的可行吗?” 方可可晕晕乎乎的听不太清,“什么主意?我不是来买牧场的吗?” “卖羊肉这事,你是想联合边城那些商人从牧民身上赚钱吗?” 卖羊肉? 他好像是说过这事吧,是为什么说来着? “赚钱啊?对啊,这样卖羊你们赚的多了,我也能买牧场了哈哈。” “兰大人!这主意多好啊,养羊为啥活不下去,那不就是赚的少了吗,有钱干嘛不赚啊。” 方可可以为他是在拉着兰提亚的手说话,实际上他已经醉的把地毯边认错成人手了。 看到他醉成这个样子,兰提亚让侍从扶着他到客宿的帐篷里休息了。 主帐内只剩下他与夫人二人,他的夫人一向很讨厌那些内陆的人,“大人,咱们真要与他合作吗?” “看他那个样子,除了张会说话的嘴,还有什么?真能收下那么多货?” “要我说那些内陆的家伙都是黑心的老鼠,年年收我们的羊给的是低价,往外卖给的都是高价,咱们折腾一年赚的全到他们钱兜里去了。” 说句公道话,兰提亚其实赚的也不少,每年那么多羊往出卖赚的比一些小商人是要多的。 只是和合作的商会比起来,赚的不多。 他的夫人亲眼见着那几个家伙靠着和他们做生意赚的越来越多,衣服珠宝越穿越贵重,商队的人也越来越多。 当初说好的一起把草原的羊推广出去,推广到南方,要不是为了这大饼,她家大人和谁做买卖不行? 再看那些家伙,嘴上说的好听,心里头还是在想着怎么从他们身上赚钱,每年收羊都要压价。 现在这又来了一个,她打心眼里觉得这家伙不行。 兰提亚:“先试试嘛,反正那羊下水卖给谁不是卖?至于那羊肉的事,不也说好了等出成果了,我再替他担保?” “而且刚刚饭桌上你也听到了,那家伙喝醉了之后说的那些话,起码现在看他没什么坏心思。” “别苦着脸了,这样,要不改天我去给你打只兔来解闷?” 他的夫人翻了个白眼,“夏天的兔有什么意思,你怎么不说冬天给我打只狐狸来,我要做围脖。” 最好是红狐狸,红色的皮毛配她新买的玛瑙正合适。 “行行行,就按夫人说的办,这下你心里头舒坦些了吧?可有心思帮我参谋一下人选?” 夫妻两在帐篷里想了许久,一直到很晚才入睡。 方可可倒是睡的挺香,他本来就喝醉了,被侍从扶进帐篷的床上之后,倒头就睡。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到了外头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第二天,侍从端着解酒的茶水进了帐篷,试图喊醒方可可。 “方大人,方大人,该吃早食了。” “嗯?”方可可醒了之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帐篷里,对于昨天最后的记忆只剩下胡炮羊那道菜。 “我怎么睡这来了?” 侍从奉上茶水,“大人昨天喝醉了,天色也晚了,牧主便让我们搀扶大人到这客宿的帐篷来休息。” “这是解酒的茶水,大人先喝点醒醒神。” 这儿的茶喝起来都是咸的,不过醒酒的效果确实不错。 喝了几口之后,方可可感觉自己的脑袋清醒多了,能听到外头的狗叫了。 等等,狗叫? 他走出帐篷,看到了熟悉的狗和熟悉的人。 和昨天不同,今天这养狗的人见了他还挺热情的,“方老板,牧主叫我来喊你去吃早食。” “昨晚睡的怎么样?热了还是冷了?” 方可可:“冷热倒是还好,不过我昨天晚上好像听见人唱歌了,你听见了吗?” “唱歌?”养狗人疑惑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哦——那不是唱歌,是养羊的人在唤羊回来。” “最近这段时间天热,白天怕给羊晒坏了,我们都是晚上去放羊的。”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那只叫兰西的狗狗一直在试图叼起方可可的手,把他往主帐拉。 方可可看着狗问,“它这是想做什么?” “兰西嫌弃你走的慢了,想让你走快些。” “嘿!兰西,住嘴!#%*~” 后面那半句是方言,方可可没听懂,小狗听懂了,耷拉着尾巴垂头丧气的走了。 “你刚刚说什么了?它好像很失落。” 养狗人:“哦——没事,它就是想让我抓紧把你送走以后好陪它玩,我让它去找它兄弟了。” 方可可听到他这么说了,也不好意思慢悠悠的了,默默提了些速度。 主帐内,兰提亚坐在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上。 只不过今天,他看到方可可进来之后,竟直接起身走过来迎接,“我的兄弟,你总算来了。” “来来来,正好我这牧场有头牛刚下了崽子,尝尝这牛奶,还有这奶皮子,都是新鲜的。” 方可可不知道他缺失的那段记忆里做了什么,让兰提亚突然对他亲近了起来,反正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好。” 他坐了下来,与兰提亚一家人共进早餐。 期间他们说起了羊下水的生意。 方可可想到了一种保鲜的办法,把东西封在羊胃里,再在外头裹上稻草和泥土,尽量的隔绝空气,能够短暂的保鲜两三天。 这东西反 正他也不是用来吃的,对新鲜度的要求不是很高。 兰提亚:“那交易的地方定在哪?” 方可可想着他过来的路,“就选个中间地方,两边过来都近。” 到时候可以找人骑马来取,来去都快。 说完羊下水的事,他们又说起了羊肉的事,兰提亚唤来了手下,“昨天你和我说的这事,我也没太听明白。” “方老板接下来有事吗?没事做要不要在我这牧场再玩两天?” 方可可摇了摇头,他生意上的事都安排好了,家里也都打过招呼,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兰提亚这边的事。 “那行。”兰提亚点了下头,“这是我手下伏岩,他是管着我这牛羊的买卖,那羊肉的买卖要怎么做你直接和他说。” 伏岩是个中年人,眼眸低垂,看着不像个话多的人,被喊来之后就低着头站在一边,等着兰提亚的吩咐。 “你带着方老板去看看羊,关于卖羊的事,你和他说说具体情况,剩下要做什么就听方老板的吩咐。” 伏岩:“方老板,跟我来。” 他在前头默默带路,走到羊圈,羊群们正在休息。 兰提亚家的羊很多,羊圈也造的很大,外头守着四只狗,是方可可没见过的四只。 有狗站着有狗趴着,它们闻到陌生人的气息之后全都警戒了起来,全都盯着方可可。 这四只狗和兰西一样都是黑棕色的,方可可忍不住问,“这几只狗怎么和我之前见过的几只不一样?” “他们是一家子,轮班站岗的,剩下三只今天应该是去看牛了。” “这羊,和我见过的其他品种好像长的不太一样,背上有花斑,鼻子是黑色的,体型好像也偏大。” 伏岩没想到方可可能认出羊群的品种不同,“是,牧主养的是藏羊,边城那养的大多是湖羊,那品种除了能生,其他都不太行。” 他显然是看不太上那个品种,说起来的语气都带着一些鄙夷。 “那羊吃起来味不行,要说好吃,还得是牧主养的这羊。” “现在这个时候,羊其实陆陆续续可以出栏了,我们会选成熟的小公羊,要是连续一个礼拜都没长肉,就可以卖了。” 他手点了几下,“你看那几只,其实时候就差不多了。” 方可可:“那你们是怎么和商人交易的?” “约定个地方,我们把羊带过去,他们那边的人接手,看交易的地方,决定卖的是活羊还是羊肉。” “方老板,这几只羊马上要出栏了,按照你的说法,该怎么处理?” 方可可想了下边城养羊的人育肥是怎么做的,“把这几只圈起来,单独喂饲料,让它们少活动。” “然后长胖些了,就宰了,那羊肉切出来要有清晰的肥瘦相间的纹理,然后就拉到边城的去。” “剩下怎么卖的事,等这羊肉养出来了再说。” 59.59 草饲的羊肉切开,肥肉的部分会有些发黄,这是因为胡萝卜素的缘故。 混合了谷物饲养之后,肥肉的部分会发白,像雪花一样,同时又保留了草饲的奶香味。 伏岩按照方可可的只是,把最近要出栏的小羊圈了起来,单独育肥。 只是十几天,肉质就有了明显的不同,吃上去也软嫩了许多。 第一步完成,接着就是第二步,在边城打出名声。 这肉想卖出个好价来,就得有个好出场。 恰好他得知了有个饭馆承接了县长的宴席。 说实话,边城的这几家饭馆没有哪家是做羊肉特别出名的,选中那家的原因,也是因为他家的面做的特别好吃。 正好,县令想请的那个人就很喜欢吃面食。 在柏朝当官,每三年考核一次,考核不通过就下去,考核通过的会提拔上去。 但对于边城县令来说,那都是别人家的事了。 他从被发配到这西北荒凉之地以后,一做就是二十多年,生生熬到了中年,眼瞅着都要在这干到退休了,妻子孩子都陪着他在这受了这么久的苦,今年的考核好像还是老样子。 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四处打听终于是联系上了一位吏部的大人。 正好这老人家也是西北出生,现在告老还乡,就住在离边城不远的地方。 县令也是托了他老师的关系,才把这位吴大人请到边城来。 所以对这回的晚宴也是格外的重视。 奈何他本人没什么钱,边城也没什么出挑的东西,最后矮个里头拔高个,选中了那家小饭馆的厨师,请了人家上门来做菜。 这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方可可他们不是第一个上门推销自家东西的人了。 最后他们的羊肉成功留了下来。 饭馆最后定下的菜单主食是饼子配方可可他们的羊肉,然后再烧条鱼,炒两个素菜。 四个菜一个主食已经是非常奢侈的配置了。 周县令平时和家人一起吃饭也就是两个菜。 客人来的那天,周县令早早的站在门口等候着。 吴大人上了些年纪,头发也白了,但走路依旧非常利落,眼神也非常清明,看不出一丝苍老的痕迹。 他身后还跟着不少人,等到进了周县令家,他就让这些人全都退下了,院子里只留下他与周县令二人。 桌上是热腾腾的饭菜,周县令还准备先讲解一番,“吴大人,这一路奔波劳累想必是饿了吧。” “正好我今天特地请了厨师做了一桌的好菜,尤其是这饼子,做了八种不同的饼子,全都是巴掌大小,配边上那羊肉吃着正好。” “还有这鱼,也是……” 他话还没说完,直接就被吴大人打断了,他不耐烦的敲了两下桌子,“行了行了,你今天找我来,难道就是为了说这饼子这羊肉这鱼的事?” “以前上值就烦你们讲的虚头巴脑的话,先把你要办的事说了。” 周县令只能把一肚子准备好的客套话全憋回去,重新组织语言,“一直听闻吴大人雷厉风行,没想到……” “说事。” “好好,我这就说,下官从任职这边城县令以来,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回回考核吏部那都说让我继续在这呆着,要是放别的地方都换过十几任县令了,您说我要是想调到别的县去,可有什么办法?” 吴大人点了下头,“辞官。” “这……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吗?” “有,早二十年你可以找个好岳丈,早四十年,你可以投个好胎认个好爹。” 周县令被这样直白的话语吓到,“这这…吏部考核看的不是政绩吗?我兢兢业业做了二十几年的县令,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私心,不曾愧对百姓不曾愧对圣上,也不曾辜负我之前读的圣贤书。” “要是早知这官场是——” “是什么?”吴大人站了起来,更靠近一些的打量起了周县令这个人,“没想到当了二十多年的官,周县令依旧保持着一颗至纯之心啊。” 这话相当于直接骂周县令活了四十多年白活了,还是个傻子。 “你应该谢谢当初选你来边城的那位上官了,他选的没错,你在这地方待的正合适。” 人本事是有点的,就是脑子傻了点,派到这苦寒之地也是老老实实干活,不说把边城发展的多好,但能够稳定住,慢慢的让这片土地休养生息。 要是换做吴大人,吴大人也会选择把他继续留在这地方的。 而且这地方又穷又苦,春天一到就刮大风,吹的人满嘴的沙子,什么坏的黑心的都看不上这地方,恰好就合了周县令这人。 “你想调走是因为什么?” 周县令:“这儿的日子太苦了。” 吴大人这时候坐回了桌旁,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一些,“我知道,我也是在这长大的。” “要是想从这调走,除非做出特别出彩的政绩来,譬如人口和税银,起码得翻个倍,除此之外,以你的条件,别无他法。” 他今天来,不光是因为老友的请求,也是因为他的一些私心。 他在朝廷一步步升到了吏部侍郎的职位,每年翻开考察外任官员的述职报告,他的轻轻一笔就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但这依旧改变不了西北的困境,朝廷之中西北来的官员最少,西北缴纳的税银也是最少的。 因为西北的人少,西北的粮食不如东南那边好种,西北的灾情也不少,小旱不断。 吴大人一直想要帮助家乡的发展,于是在考核中有意帮衬同乡,没想到被政敌揭露了出来。 因为这事,上上下下多少任的考核都被重新翻出来检查,他的吏部侍郎也做到了头。 看在他之前的功劳份上,皇上留了个体面,允许他告老还乡。 还乡了,吴大人依旧没有放弃发展西北这件事。 他去调查过其他几座城镇的官员,有的已经混成了老油条接受了现实,有的一心只想走歪路。 只有周县令,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他也没有骗周县令,如果做出非常出彩的政绩,确实是有可能会升迁的。 周县令听到吴大人的话,顿觉无望。 税银翻倍?他这么多年,每年都是在心里祈祷着不要出现旱情不要刮大风,期望能够顺利收够税银。 收够数目都这么勉强了,就更别说翻倍的事了。 要是这边城真发展成富庶之地了,他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想着离开了。 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太过明显,吴大人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了,“周大人这是怎么了?听到了办法,怎么反而变得沮丧了?” 周县令:“吴大人说呢?我们边城地不好人也少,每年收齐税银都勉强,翻倍那是更不可能的了。” 吴大人:“怎么不可能?周大人完全可以学学南方那边,他们种桑麻种了这么多年,现在说起棉麻丝绸的料子,谁第一个想起的不是他们那?” “周大人要是能把边城经营到这个地步,别说是富庶一些的地方了,就算是调回长安也不是没可能的。” “我们这最出名的不就是羊和马了吗?” “就说这羊肉。”吴大人指了下他刚刚尝的那盘羊肉,“羊肉鲜嫩,肥瘦均衡,吃上去有股奶香,又不会太过油腻,这样好的羊肉,我从未在别的地方见过。” “还有那羊油皂,最近外头的名声也是传遍了西北,这是边城做出来的东西,周大人知道吗?” “我只是个外人都能说出些一二来,周大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县令,还不知道自己治下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真的努力做了二十多年的官,还是在逃避呢?” 说完这些话后,吴大人就走了。 周县令呆坐在院子中,仍在思考着吴大人最后说的那句话。 过去的二十多年他真的有在好好做官吗? 他伸出筷子,夹向了吴大人说的好吃的羊肉,尝了一口。 确实好吃,既不腥也不柴,他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还有那羊油皂,他召来了下人,询问起羊油皂的事。 这才得知这东西已经火了有一阵了,还有羊毡玩偶,也是同一个商户搞出来的新鲜玩意。 他竟一点也不知道。 这时候再重新品味吴大人说过的话,第一遍他感觉到的是无望,第二遍再品又有几分道理在。 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他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也没别的法子了。 周县令开始吩咐手下,“你去,把这羊肉的来历查清楚了。” “你们两个去查羊油皂和羊毡玩偶。” “剩下的人去把这几年来,边城出现过的有特色的东西都查一遍。” 这不仅是在找边城赚钱的路子,也是他离开这个地方的希望。 60.60 方可可本来的计划是,凭借着他们羊肉的品质,送到县令的饭桌上,怎么也能得两句好话吧。 就算得不到好话,他花钱雇两个人造造势,把这雪花羊肉的名气炒起来,打着县令大人也吃过的名号,想必会有不少人好奇想买来尝尝。 不过按他这个法子,应该要半个多月以上才有效果。 而不是他前脚刚把这羊肉送过去,后脚就听到各路人马都在打听这事。 要说厉害,还得是做生意的人消息灵通。 前脚周县令让人去查,后脚那些商人们就收到了消息。 有些机灵点的,已经从这消息里意识到什么了,有门路的人已经开始琢磨起该怎么送礼走关系,想办法把自己的货物加到名单上了。 这要是被县令选中,成为边城的招牌往外推广,借着这股东风,他们能赚多少钱啊。 而在这其中,被周县令单独提出来的羊肉,他们自然也是不会错漏了的。 伏岩短短一个上午,就收到了三四个想上门拜访的帖子。 那些个商人说的也是一个比一个动听,好像只要点头同意了和他们合作,通天路就在眼前一样。 这要是换做旁人,说不定真撑不住,晕晕乎乎的就答应了这些人。 但来的是伏岩,他牢记着牧主大人和他说的话,这十几只羊要怎么处理,全听方可可的安排。 于是他记下了那些商人的话术,晚上偷偷的跑来找方可可商量。 方可可有些惊讶,因为真要说起来,他们现在撇开他,直接和那些商人合作也没什么问题。 “那些人开了什么价?” 伏岩还是维持着低头的习惯,“有二三十文一斤的,还有一个人愿意出四十文,只要之后提供的肉都能保证这个质量。” “四十文?这价真不低了,那你怎么没同意?” “来之前我家大人就吩咐过了,这些羊要怎么处置,让我全听您的安排。” “那你先说说你知道的情况。” 这件事方可可也还只是听到一些风声,外头到处都在打听这牛肉是哪来的,但要问起为什么要打听,又都闭口不谈了。 今天伏岩不找来,明天他也要去找谢掌柜他们打听了。 最先找上伏岩的几个人,给出的信息也有限,他们的说法是,县令尝了这羊肉之后,觉得非常好吃,所以请人打听羊肉的来路。 他们收到了消息,想从伏岩这买了去讨好县令大人。 听上去挺合理的。 但方可可还是在这中间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如果只是县令想吃,他们应该是把你带到县令面前,而不是急着签契约,想把剩下的羊都包圆了。” “这两天先等等,不急着答应他们,我估摸着这后头肯定有什么事。” 伏岩是个听话的人,牧主让他听方可可的,他就真的按照方可可说的去做,一点犹豫也没有。 第二天天亮,方可可先去找了小胡。 小胡他们现在生意做的大了,都有钱在边城租个铺子了。 方可可去的时候,小胡正在上货。 因为租的铺子不大,他们要卖的东西又多又杂,所以每回上货,上上下下各个角落都会被充分的利用到。 “小胡?” 小胡从梯子上爬下来,“方老板,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最近乡下都不怎么往外卖羊下水了,我这也收不来了。” “我不是来问羊下水的事,你们这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风声?”小胡从一堆商品中抬起头来,“是有一些,昨天有不少人都在收东西。” “是羊肉吗?” “不是,吃的用的玩的都有,我还看见有人收羊毛毯子的,也不知道这不冷不热的天,他收毯子是准备卖到哪去。” 小胡回头看了眼自己店铺里的东西,“草鞋草帽也收。” “草鞋草帽?”方可可有些不解,“十几个一买?” “没有,就是一两个的买,只是来买的人穿的衣服一看就不像是种地的,都没有补丁,因为太奇怪了我就记住了。” 小胡的有些同行已经开始抬价了,往常便宜的东西,都要加个几文钱往出卖。 现在局势不清,他没敢掺和在里头。 看方可可这么感兴趣,他提醒道:“好像还有人在打听你卖的那些东西。” 方可可:“打听我的买卖做什么?想截胡也晚了点吧?” 事实证明,真的会有这样的蠢人冒出来。 这样的人还是个老熟人,秋少爷。 他们商会自然也是收到了消息,而且比其他那些家伙要更清楚详细一些。 县令有意在边城中选出一两个有特色的产品,向外推广,通过发展农业商业带动边城的发展。 于是秋少爷找上了他舅舅,还带着他新鲜出炉的计划,“舅舅,听说周大人点名要去查姓方的卖的东西?” “反正他只说了要查羊毡玩偶和羊油皂,咱们买通他手底下的人,把这生意说成是咱们的不就行了?” 会长这下是头都懒得抬了,“你是把其他人当傻子了?你只要敢买通,后脚就有人敢把这事捅到周大人眼前。” “压不住其他人,就别想着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了。” “我让你盯着底下做的地毯做的怎么样了?” 他们做羊毛生意这么多年,也算是有些门路,认识一些老师傅。 会长请他们研究了一些新的花样,想用结合了边城特色风景花样的地毯去争取这个机会。 秋少爷却不太看好,“舅舅,这地毯单价又贵,工时又长,卖的也不好,怎么选了这个?” “你以为周大人折腾这么大半天,真的是为了做生意?” 秋少爷:“不然呢?他不是想把这东西推广出去,打响咱们边城的名声,好多收些税银?” “税银从哪里来?一家的生意做的再好能交多少税银?” 会长叹了口气,“阿秋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平日里我也没少让你跟着历练,怎么现在还是这幅不开窍的蠢样子?” “咱们这地毯,细说起来是请边城人,用边城养的羊毛做的,你别看它好不好卖,就看它这一环环的让多少人赚到了钱?” “边城除了我们商会,还有哪家有本事能做到?” 秋少 爷:“舅舅的意思是——” “你就做好我吩咐的事,剩下的事别管了。” 被舅舅教训了一顿,秋少爷也老实了,乖乖退下了。 不过会长不太放心,还是安排了人去盯着他。 剩下的人被会长派出去打听消息了。 虽然他对自家商会的实力有自信,但是也怕有什么意外发生。 其他人和他有同样的想法。 所以这段时间,边城热闹不断,到处都是被派出来打探消息的人,茶馆酒馆也是坐满了人。 外界的纷纷扰扰与方可可无关,他在专心帮着伏岩和那些商人讨价还价。 他和兰提亚聊了一下,虽然查到了县令可能会有什么动作,但兰提亚懒得折腾了。 他没法时时盯着这边,手底下的人也都有各自的事情,方可可也不能一直帮他管着,他也有自己的生意要做。 讨论到最后还是决定和那几个商人签合约,只不过不是独家。 兰提亚那边也是痛快人,羊肉这边的事刚定下来,他就把阿托木的那个牧场安排好了。 挂上了他的标志之后,其他人就不会再打这个牧场的主意了。 虽然正式的宣布要到明年的大集会,但是现在方可可就可以去牧场了。 总而言之,他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牧场了! 当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塔塞和乌兰婆婆的时候,他们也都非常激动。 以至于半夜睡觉的时候,塔塞都在梦中傻笑。 谁能想到,他们两个之前是奴隶,现在居然也能过把牧场主的瘾了! 塔塞激动的直接跳到了方可可身上,“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牧场?” 这动静把趴在边上睡觉的小懒都吓一跳,以为他发疯了,直接绕着躲回了房间。 “好了好了,你快从我身上下来,要是真想去我们现在就能出发,那边都处理好了。” “出发,现在就出发!” 塔塞迫不及待的跑回房间收拾行李,正好看到躲进来的小懒。 现在他快乐的情绪已经满的要溢出来了,看到小懒塔塞把它忍不住抱了起来,“小懒,你见过大草原没有?” “我们能去大草原了,你能在草原上抓兔子了,开不开心?” “我好开心啊哈哈哈哈。” 说完就埋头猛吸了一口猫咪。 小懒决定今天就让他知道一下什么叫做猞猁的尊严,一人一猫就这么玩着玩着打了起来。 院子里,乌兰婆婆还在问方可可牧场的事,“得到这个牧场是不是费了不少功夫?手里钱还够用吗?” “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就说,别憋在心里。” 方可可:“婆婆,你就放心吧,我要是有需要肯定会和你们说的。” “接下来开牧场,就有不少事需要你和塔塞。” 乌兰婆婆笑了,“别的不敢说,但是我以前在牧场的时候,阿托木大人养的羊总是死的最少的。” 方可可:“婆婆你这话一说,我突然感觉好安心啊。” 两个人正闲聊着,屋外突然来了两个陌生人。 “方可可在家吗?” 61.61 两个陌生人腰间绑着一把刀,看着气势不一般。 “方可可,县令大人有请,和我们走一趟吧。” 县令? 他什么时候招惹了县令? 但是看这两人态度也不是很强硬,不像是来抓犯人的样子,难道是私人的邀请? 他试探着问,“二位大人,可否容许我沐面更衣一下?” 两人对看了一下,点了下头,“行,那你快些。” 塔塞本来在里头和小懒打着架,听到外头动静,走了出来,一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咋回事?” 乌兰婆婆:“官府的人。” “来抓我们的?” 塔塞第一反应就是他们曾经的奴隶身份惹来了麻烦。 乌兰婆婆拍了他脑袋一下,“想点好的,看这阵仗,不像是坏事。” “你要是太闲了,就来帮我择菜。” 方可可和他们说完话,就跟着两位捕快走了。 路上的时候他还有些紧张,等到真到了县令的府上,他反而好多了。 县令不止找了他一个人。 方可可刚进会客厅就看见老熟人商会会长了。 一群人围着他,说着恭维讨好的话。 “哎呀,没想到这回周大人还请了会长大人来,看来这回的是没机会了。” “会长大人,往后还要多多仰仗您了。” 仿佛这好事已经是会长的囊中之物了一样。 就连他起身进去拜见县令大人走的那几步路,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事情就如会长料想的一样,他和周大人汇报了自己的计划,预计能够带动影响近一成的边城人。 在讲述的过程中,可以明显看到站在身后的师爷听的连连点头,一副十分满意的样子。 虽然周大人还是面无表情,但他相信,再不会有人能拿出比他更好的法子来了。 如他所料想的一样,之后见的几位都是一味的说自己家的东西有多好,能够赚很多钱,赚钱之后他们肯定会捐钱建设边城的。 重复的太多次,师爷都有些听烦了。 在接下来一个人进来之前,他忍不住询问县令,“大人,这剩下的人看起来都差不多,没什么新花样了,接下来的人还要见吗?” “这么一番听下来,好像只有商会的那个老家伙肚子里有点东西。” 现在私下里就他和师爷两个人了,周县令也不再崩着脸了,“要,商会那家伙虽然说的好听,但我怕他势大之后我压不住。” “现在说的好听,之后真能有那么多人受利?” 县令不会对这些家伙有什么美好的期望。 但是人就怕比较,除了这个,剩下那些家伙听上去更不靠谱了。 难道他真的只有这一个选择吗? 县令头疼的会见了下一个人。 方可可排在最后一个,他进屋的时候,县令已经非常不耐烦了,甚至已经在思考选了商会之后,要怎么平衡压制这个势力了。 “你是做哪个生意来着的?” 方可可抬起头,看向县令,“回大人,是羊油皂和羊毛玩偶。” 看到他暗金色的眼睛,县令多加了一些注意力,“哦?你这生意做的好像还挺出名的,我在外城都能听到一些风声,你给我具体说说你这生意现在都卖到哪些地方了?” 县令很少见外族人做生意做的这么风生水起的。 其他的外族人来到边城,大多是干一些苦力活,能混出点名声的好像也就金石族的打铁手艺了。 方可可想了下谢掌柜和范大叔之前和他说的,“大概是西北十城。” “西北十城?那想必你卖了不少货了,有没有雇人做工?雇了多少人?” “十几个人,都是些家境困难的人。” “都是外族人?” “没有没有,也有些边城人。” 县令对他的兴趣又多了几分,对他这生意问的也更仔细了。 最后,他问了方可可一个问题,“以后你这生意要是做大了,还打算继续这么雇人?” 方可可隐隐约约的好像猜到了一些什么,这些商人聚集在县令的家中,是为了争取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应该会让他们的生意做的更大,赚更多的钱。 而现在,县令问他的这个问题,就好像是考试的大题,答对了这个机会就是他的了。 他开始快速回想之前和县令的对话,发现对于他的生意,县令更关心的是他为什么会同时雇佣边城人和外族人。 古代官员是不能经商的,他们的生意赚了钱对县令没什么用处。 那什么有用? 人口、赋税以及政绩。 方可可明白他该怎么回答了。 “当然,不论是哪族人,都是柏朝人,同样沐浴着陛下的圣恩,雇人自然是不分这些的。” “生意扩大了,应该也会和现在一样,优先雇佣那些家境困难的人。我们做小本生意的,一来那些工钱高的人雇不起,二来我们信仰着草原母亲,帮扶弱小也是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诲。” 方可可有考虑过要不要说些更好听的话,比如什么促进两边民族融合,加强草原对柏朝的归顺之心,改善底层的生活状况可以增加人口增多收上来的税银。 但他后来想了想,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个外族人,应该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 他干脆就往信仰上扯了,剩下的意思他不信县令听不出来。 周县令能考过科举就不会是个笨人,他当然明白方可可的话意味着什么。 但是当下,他是不会立马确定下来的,还要派人去调查方可可说的是不是真的。 只要他后面调查到的消息,和方可可说的一样,这事肯定就落方可可头上跑不了了。 不过现在,还没人猜到周县令内心的想法,他们都误认为会长的机会最大。 所以一路上都在奉承会长。 这里头方可可只眼熟一个会长,两个人还有些不对付,所以在这些人提议晚上去饭馆吃一顿的时候,他只想回家 。 偏偏会长当着众人的面叫住了他,“方老板,怎么这就急着回去了?不留下来一块聊聊?” 其他人也顺势注意到了这边,看向方可可。 方可可笑了一下,“不了,家里人烧好了饭,等着我回去呢。” “可惜了,我还想和方老板聊聊看有什么合作的机会,毕竟我们之间的生意也算是有点交集。” 边上的人一听,立马帮着劝说,“方老板?这样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了啊。” “是啊是啊,会长都这么说了,你还不快点答应?” 方可可还是维持着刚刚的笑容,“不了,我怕扰了各位大人的兴致,就先告退了。” 他一点都不给这几个人面子,他们自然对他也有了几分厌恶。 在酒席上说起他的时候,只当他是个运气好的愣头青,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这样的人想必也做不成什么的生意, 他们谈论起方可可来的语气,随意中带着一丝不屑,一时的走运不代表着永远的幸运,他们等着看他跌跟头的那天。 对于有人等着看他笑话这事,方可可并不知道。 对于县令画的那张美好的饼,他也没有非常迫切的想要争取。 现在他已经有了牧场,生意也在缓慢增长中,一切都和他计划的一样。 而且他押了题,用了一些现代的小聪明,尽了他能尽的努力,如果还不成,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所以在婆婆问他情况的时候,他能很平静的说,“我们才来边城多少时间,不成功也正常。” 边上坐着的塔塞跟着点头,“对啊,我觉得可可能和那些家伙站在一起就很厉害了哎。” “他们都在这做了多久的生意了,可可来这还不到一年呢,要是再给可可一年,我相信他肯定能把那些家伙全都打趴下。” 他捣鼓了方可可一下,朝他眨了下眼睛,“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好啦,不要烦恼这些了,可可,我们什么时候去牧场玩?” “明天能不能去?” 他已经把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乌兰婆婆给他加了筷子菜,“少说点话,多吃点菜。” 塔塞嚷嚷起来,“我怎么了。” “你刚刚没洗手。” 他嚷嚷的声音顿时小了些。 虽然他已经有洗手的习惯了,但一激动偶尔还是会忘记。 “还不吃菜,只吃饼。” 因为在边城头一回吃饼子吃饱以后,塔塞就喜欢上了吃面食,有时候遇上他不爱吃的菜,就会只吃面食不吃菜。 这下他是彻底没声了,老老实实埋头吃饭了。 今天家里烧的是栗子饼。 西北这边吃饼子,馅料甜的咸的都有,栗子饼婆婆放了石蜜调味,做成了甜馅。 外头还洒了胡麻,香的很。 她做了一大锅,还给邻居们每家分了几块。 甜口的馅料征服了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 栗子,真的是一种很香的吃食啊。 62.62 吃完了饭,睡了一觉之后,他就把县令的事抛在脑后了。 眼下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去牧场。 有些难办的是,他们一家人都想去,但是家里还有三头羊和一只猞猁。 “把小懒留在这?拜托范婶帮忙照顾一下?” 方可可看向小懒,小懒正趴在椅子上,悠哉悠哉的舔着爪子。 它最近吃的好睡的饱,长的是越发健硕了,肚子都快拖到递上了,个头也藏不住了,走到外头人家一下就能瞧出来不是猫。 为了不让它霍霍到其他人,方可可特地给它做了个胸背带,每天和羊一块出去遛弯,玩累了晚上回来就睡在笼子里。 有笼子和背带在,再加上它本就慵懒的性格,到现在还没出过事。 塔塞伸手摸了下小懒的脑袋,把它刚舔顺的毛摸乱了,“不能把小懒带着一块去草原上吗?” 方可可询问婆婆,“它去草原上,能待的习惯吗?” 乌兰婆婆也有些犹豫,“草原上偶尔也会见到猞猁,但是这样的……” 她看着小懒悠哉的样子,猫叫的也不太熟练,上回吃饭还差点被自己的饭盆砸到。 “应该没问题,它毕竟也是野兽,只是如果带到草原上,见了血以后,它可能就不能回来了。” “你想好了吗?” 不止是小懒可能不愿意,他们也不能再把见了血的小懒带回来了。 婆婆看着方可可,不仅是在询问小懒的事,也是在问牧场,他真的想好开个牧场了吗? 方可可思索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带上吧,不过是我们去的路上麻烦些。” 说要出发,其实要做的准备还不少,这回可能不像前几回那样快去快回了,起码要一月以上。 其他的都还好说,就是这工坊的工钱还有给那几个合作商交货的事,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工坊里的工人都不识字,更别说算账了。 后来还是塔塞提醒了他,他们街上就有个读书人,白娘子的相公白郎君。 因为他身体不好,深居简出的,方可可只见过他一两回,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在家读书,一心准备着科举考试的事,我找他会不会耽误他了?” 婆婆和几家关系都不错,也知道他们一些情况,“白家日子也不好过,而且考试也不是今年的事,我看他们同意的几率很大。” “行,那我上门去问问。” 白家白天就白郎君一个人在家,方可可刚走到他家门口,就听见白郎君的咳嗽声了。 “白郎君可在家?” “谁啊?” 白郎君打开门,看到屋外头站着的方可可,也是吃了一惊,“方郎君,你怎么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 方可可头一回进白家的院子,院子里就一张桌子一条长凳。 桌子脚底下用石头垫平了,凳子也摇摇晃晃的。 白郎君家里头也没杯子,就拿碗给方可可接了一碗水,“方郎君喝水,不知道今日上门来拜访所谓何事?” 方可可:“我家里最近要出门一段时间,家中有个做羊油皂的工坊,别的到都好说,雇工都是熟手了,就是这工钱和给合作商结货物的事,实在找不到人了。” “要算的东西也比较多,临时找也不知道能找谁,我就想到白郎君了。” “不知道白郎君可愿意……” 他话还没说完,白郎君立马接话,“我愿意。” “不会耽误白郎君读书吧?至多两个月我们就回来了,工钱我按照市面上账房先生的工钱算,一个月一两二钱。” 没听到工钱的时候,白郎君就已经愿意了,听到工钱以后,他就更舍不得这个机会了。 “不会不会,能赚点钱贴补家用,对我来说也是极好的机会。” 当然,一切都商量好以后,还是要去官府定个契,这样对两边都好。 遇上这么好的事,白郎君想晚上做点好吃的,和娘子一块庆祝一下,他特地去饭馆点了两个菜打包回家。 巧合的是,晚上白娘子回来的时候,带了两块肉饼,这是别人给他推荐的摊子,说是这家人做饼子的手艺特别好。 一进门,她就迫不及待提起了自己手中的肉饼,“相公快来,我今日带了好吃的回来。” 白郎君看到她手中的肉饼,笑了起来,“真是巧了,我也买了两个菜回来。” “难不成相公与我如此心意相通,知道我成绣坊的长期雇工了?” “娘子,你能涨工钱了?正好,我也有个好消息,隔壁的方郎君请我帮他算账,还提前把工钱支给我了,一个月一两二钱。” 白娘子听到这数目,眼睛亮了不止一个度,“真的假的?他给了这么多钱?” “这下好了,买得起好药了。” 白郎君握住她的手,“我这病好坏也就这样了,不用花大钱去买好药,不如买些好吃的,给你好好补补。” 夫妻两个人恩爱了一阵,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吃完也不知是美食作祟,还是那金钱迷眼,白娘子想着要不要给方可可家回个礼。 白郎君今日也是开了眼了,“没想到啊,我们家这蚌壳今天舍得往外头吐沙了?” 白娘子亲昵的拍了一下他的手,“说什么呢,平时那不是没钱吗,这回可是一两银子,我又不傻。” 她选了个样式不出错的荷包,荷包上绣了个金元宝,寓意着财源广进,让白郎君拿去回礼。 除了工坊的事,方可可还怕这中间要是有人找他有事怎么办。 他就写了个字条,贴在门上,又和范叔他们说了一声,这下算是万事都准备齐全,可以上路了。 这回上路,他们带了不少东西,还去租了一辆小推车,这样把行李放车上,能省不少事。 本来去的路上,塔塞是最兴奋的。 等到走到看不到边城的地方,小懒也习惯了草原上的这股味道以后,它也变得兴奋了起来。 它和塔塞两个人每天就在路上跳来跳去的,到处探索,什么都没找到,但依旧乐此不彼。 大白是里头最淡定的一个,哪怕羊群只剩下三只羊,它依旧在履行领头羊的职责。 每天吃草、警戒和找水喝,甚至因为草原的环境 对它们太舒服了,两只小羊还长膘了。 牧场的夏牧场选的地方,比冬牧场离边城要近些,他们这回也准备的很充分,半个多月就走到了地方。 夏季牧场长的高,远远看去,牧场的一切好像都和原来差不多。 等到走近了,又能看出些细节上的不同来。 没有羊也没有马,草垛子也没有。 现在这个时候,是打草囤过冬牧草的时候。 方可可他们的靠近,引来了几个人的警觉,没过多久,有两个明显更壮的人走了出来。 他们气势汹汹的朝方可可走来,等到看到他的脸时,气势顿时变友善了。 “方老板,你总算来了。” 他们是兰提亚派来暂时驻守在这的人,等到明年宣布了方可可的身份以后,他们才会离开。 现在方可可只能暂时打着兰提亚的旗号,管理牧场。 两个人是亲兄弟,一个叫小高,一个叫小里。 小高在前头引路,小里在边上快速的为方可可介绍着现在的情况。 牧场现在还剩下三四个奴隶,一个老的,另外三个老实木讷的。 羊和马都被卖了换钱了,帐篷里值钱的东西也早就搬没了,只剩下一个地毯和一张床。 好在两个帐篷没给人搬走。 方可可先看了那几个奴隶,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几个奴隶并没有看出来他曾经也是牧场的一员。 他们顺从的接受了主人更换的事实,并且由衷地期盼新来的主人会是个好相与的。 “先说一下你们之前都是做什么的?” 年纪最大的奴隶先站了出来,“我以前是揉制皮具,打磨器具的。” 另外两个说,“我们是负责做饭的。” 剩下那个年纪最小的也最紧张,说话嘴都在抖,“我……我是……我是放羊的。” 之前羊养出了事,羊倌被杀了,他也是临时被推了上来,没放几天羊,就遇上牧主跑路,所有东西都被卷走卖了。 现在他怕新来的牧主误会是他把羊养出事的,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一紧张说话就发抖了。 方可可倒是没往这方面想,现在牧场什么也没有,羊还是他带来的,“这样,烧饭的留一个继续烧饭,剩下的人从明天开始打草堆过冬的草垛子。” 吩咐完了奴隶,他又去找了小里,“小里,我要是想买羊该去哪买?” 小里:“买羊?找我家兰提亚大人呀。” “我是想买种公和母羊,好养到明年下崽子。” “这——”小里想了半天,“要不我帮您问问去?” “行。” 方可可又往外瞅了瞅,“对了,婆婆他们呢?” 到了牧场,他们就分开了,塔塞牵着小懒跑山上玩去了。 眼看着太阳快下山了,也没见到他们的身影。 这事小里倒是知道,“塔塞说他要带着那只猞猁抓兔子去,我看着他们往那个方向去了,要不我去找找?” 不等他两出发,塔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明显的带着点兴奋劲。 “可可——看我抓到了什么——” 63.63 塔塞从远处跑来,方可可看不太清他手里提着的东西,看轮廓,还以为是瘦弱版小懒。 “你这是又抓了只猞猁回来?” 塔塞跑了大半天,气都喘不过来了,手还在那举着呢,就为了展示他抓到的猎物,“什么呀,狐狸你都认不出来了?” “看着这狐狸,你不觉得眼熟吗?” 方可可闻言仔细看了看,红毛尖嘴,被抓了以后还在扭着头试图咬塔塞,除了凶狠以外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是咱们上回没抓到的狐狸呀,从陷阱里逃走的那个,还把咱们放的诱饵吃掉了,这么说你想起来没?” “这是咱们没抓到的那只狐狸?你怎么认出来的?” 方可可上上下下看了一圈,感觉和别的狐狸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塔塞扒拉出狐狸的后腿,指着它腿上那条几乎看不见的小疤,“这,和那只狐狸受伤的位置一样,形状也差不多。” “没想到在这还能抓到它,还要多亏了小懒。” “小懒?” 方可可这才注意到,小懒也不见了,“它跑哪去了?” 塔塞把狐狸交给小里,然后又从后背掏了半天,才把躲在他背后的小懒扒拉下来,“喏,这呢。” “它被这狐狸吓了一大跳,躲我背上了。” “不过也多亏了它提醒,让我抓住了狐狸,哈哈。” 小懒的毛都炸开了,它以前生活的地方全都是人类,动物都没怎么见过。 嘤嘤叫的狐狸在它眼里和怪兽差不多。 塔塞把它扒拉下来以后,它立马又爬到了方可可身上,四只爪子紧紧的抱着方可可。 为了避免小懒再被吓到,方可可先把它送到了婆婆那。 等他回头来找塔塞的时候,就发现塔塞在拿着肉条逗被拴着的狐狸。 他头一回在一只狐狸的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生无可恋。 “你干嘛呢?这是想养它?” 塔塞点了点头,“对,上回我就觉得它特别聪明,这回又遇上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它合该是我的。” 说话的时候,他趁小狐狸不注意,偷偷摸了一把。 小狐狸呲着牙,眼睛里全是警惕。 当然,塔塞这话也不是乱说的。 他这回抓到这狐狸之后,发现它的爪子是被磨过的,尾巴毛也被梳的很顺,闻起来也香香的,不像野生狐狸一样是炸开的。 它之前肯定是被人类饲养过的。 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跑丢了才跑到这来,不过现在被他抓到了,那就是他的狐狸啦。 方可可:“那好吧,你可得看好它啊,小心别被它抓到了。” 塔塞:“你就放心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身上也没出现什么伤痕,方可可就把心思放到别的地方上了。 刚刚小高跑过来和他说,牧场的粮食不够了。 那些家伙走的时候真的是把能带的都带走了,粮食自然也没放过。 方可可:“粮食不够了?什么时候开始不够的?那这段时间你们和那几个奴隶吃什么?” 小高眨巴了下眼睛,“吃野菜,每天能在这地里头挖到什么吃什么,偶尔还能抓个老鼠兔子什么的。” “不过现在方大人来了,这粮食您应该有办法解决吧?” 方可可来的时候确实带了两袋子粮食以备不时之需,不然也不会行李多的需要租小推车来装了。 但他这点也撑不了太长时间。 “其他牧主都是怎么准备粮食的?” 小高:“趁大集的时候,一次性买够半年吃的粮食。” 而下一次大集在明年的春天。 直接找粮商买肯定也不行,运输的费用上肯定会被他们狠狠坑一笔。 是不是得在草原上搭建个物流运输了。 但是想想草原上那群马贼,现在好像还不是时候。 方可可只能暂时按下这个想法,“我那有两个白色的布袋子,里头有糜子,磨了做饼吃,这段时间先将就一下。” 先把这最难的几天熬过去再说。 虽然他能想到刚接手牧场会遇上很多事,但也没想到有这么多事,以至于第二天他还在睡梦中,就被吵醒了。 叫醒他的是小里,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方大人,外头来了个小姑娘。” “小姑娘?” 这大草原的来了个小姑娘?哪家的大人心这么大,让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头玩? 方可可脸都没洗,就走了出去。 到了地方,他才知道这小姑娘为什么胆子这么大,她身边站着一条和她差不多高的狼。 那狼的头靠着小姑娘的脸,显然关系十分亲密。 “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跑我们牧场来了?你家大人呢?” 小姑娘抬头看着他问,“你是这牧场的主人吗?我家红红好像跑你家牧场来了,能让我进去找它吗?” 方可可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你说的红红是?” 小姑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的狐狸,它老喜欢溜出去玩,我就给它泡了药水,这样塔塔一闻就知道它在哪。” “它有点贪吃,要是偷吃了你家的东西,我可以赔的。” 方可可把塔塞提溜了过来,让他两自己解决狐狸的问题去了。 他得想办法去养两只狗了,不然这太没安全感了,来了人也不知道,要是遇上敌人,就他们这几个老弱病残,太危险了。 现在他的待办事项上已经有四件事了。 买羊 买粮 买狗 雇人 他又去看了一圈奴隶们在干什么,发现他们也没工具,都是用手拔草。 这下好了,买工具也要加入待办事项里。 从这离开以后他又去找了婆婆。 他感觉到了草原上,婆婆和塔塞都像是小鸟一样快活,忙着到处乱飞,除了吃饭的时候,他都看不见他们的人影。 婆婆去找草药了,快要换季了,这时候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容易生病,她要提前配点草药包。 方可可来找她说话,直接被婆婆赶走了,“去去去,忙你自己的去,你在这说话影响我找草药了。” “对了,我包里有副打虫药,边城的大夫送我的,你去熬了让那几个奴隶喝了。” “我看他们几个的样子,像是肚子里有虫,要是不打了容易得病。” 之前在草原上,婆婆学的都是当地的土方子,治牲畜的方子。 去边城和那些大夫交流了以后,她才知道好多病的病因未必就是表象的那样,就像这虫。 人要是寄生了虫,可能会发热、腹痛或者是生疥疮,但她之前都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治法。 “对了,还得买个小药柜,不然我这炮制好的草药没地方放。” 得,又多 一样要买的东西。 方可可领了任务,回牧场了,他要去检查一下还有别的要买的东西没有。 在外头晃这么一圈,等回到了牧场,已经要中午了,塔塞也和那小姑娘说完话了,两个人现在手牵着手玩一块去了。 那狼叼着狐狸的后脖颈,跟在两个小孩边上,眼睛时刻在看着塔塞。 方可可靠近他们的时候,小孩们还没反应过来,狼先看了过来。 小姑娘顺着狼的目光看过来,“方哥哥?” 因为和塔塞聊的很投缘,她也跟着塔塞一块叫方可可了。 “你们这是说好了?” 塔塞点点头,笑的特开心,“对对,我们说好了,木辛说等她家红红下崽了,她再送我一只。” “可可,我和木辛好有缘分哦,她家冬窝子选的地方就在阿托木牧场的冬窝子边上,然后夏牧场,选的地方又选到一块了。” “木辛,她是木尧族的?” 她长的像外族人,名字里又带了木字,方可可下意识想到了婆婆的族人。 木辛:“方哥哥,不是木尧族,是土巽族的,我们和木尧族长的是挺像的,但他们更擅长种植采集,我们族更擅长驯兽打猎。” “塔塔是我爹娘驯养的,红红是我驯养的第一只野兽。” “以后我还会驯养别的野兽,方可可要是想买野兽皮或者野兽肉,都可以找我们买。” 土巽族的人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居住在草原上,他们住在山上的石洞里,靠打猎为生。 方可可看看狐狸,又看看狼,“你们驯养的野兽,都像它们这么听话的吗?” 要是这样,他可以直接找小姑娘买狗啊。 小姑娘摇了摇头,“塔塔它们是特殊的,大部分驯养的野兽都笨笨的,听不懂人话,只是凶性被磨没了。” “那我要是买了狗,能请你们帮忙训练吗?” 小姑娘虽然想赚钱,但她还是老实说了,“如果想买狗的话,找其他牧场主买最好了,他们有大狗带着学牧羊之类的技能,不用特意教。” “我们一般接触的都是豹子、狼、狐狸之类的。” 听到这塔塞在边上插话,“那猞猁能不能训啊?” “猞猁?”小姑娘想了下,“可以,你想要?那我回去让我爹去抓。” 塔塞摇摇头,“是我家养的一只。” 说着说着两个人的脑袋就凑一块去了。 方可可看着边上的狼,有些担心的问,“木辛,你家这狼不会突然咬人吧?” 木辛摇摇头,“不会的,塔塔很聪明的,不信方哥哥你走近些。” 她抓着方可可的手打了自己的手一下,塔塔一点反应也没有。 “除非真的有人起了坏心,塔塔不会乱动的。” “它是被狼群抛弃的小狼,从小被我爹捡了回来,从断奶之后,它就能读懂我们想说什么了。” 塔塞这个时候突然不想要狐狸了,他想要一个和塔塔一样聪明的小狼崽! 木辛:“我家塔塔可讨厌狼群了,想要它的小狼崽,还是做梦比较快。” 他们土巽族打猎的时候,最害怕遇到狼群了,其他野兽都是单打独斗,只有狼群,永远是团体行动,而且非常记仇。 经常会有吃了狼崽的野兽,几年之后被狼群追着报仇的故事发生。 塔塔见过木辛她爹娘打猎的时候被狼群攻击过,因此恨上了狼群。 64.64 木辛最后和方可可推荐了两个牧场主,他们两家养的狗,都是出了名的勇猛,斗过狼群的。 方可可要是想买狗,可以找他们买。 之后两个小孩又玩了一会,远处传来的哨声,这是木辛的爹娘在呼唤她回家了。 “我爹娘在唤我回去了,塔塞,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来的时候没看见,他们才发现木辛居然是骑着狼走的。 夕阳西下,小姑娘骑着狼的身影消失在前头。 塔塞:“好帅啊,果然还是养狼好吗?” 方可可摇了摇他的肩膀,“清醒一点啊,你养只狼,是想把我们家这些羊都吃完吗?” “她都说了是意外养到的,普通的狼可不会像她家那只那么听话。” “行了,回去吃饭吧,正好给我讲讲冬窝子是怎么回事?” 他带来的粮食不多,这两天做的都是饼子蘸酱吃。 帐篷里的东西还没有制备齐全,他们直接坐在地上,用手抓着吃。 塔塞在边城过了段时间吃喝不愁的日子,乍一下又吃到这粗糙的饼子,他差点没能咽下去,还好有酱给他顺顺。 “你下午说的冬窝子是怎么回事?” 塔塞:“就是转场啊,秋天过了,牧场就要搬回到冬牧场那去了,就是咱们之前待的那地。” 草原上风大,冬天又经常下雪,要选个靠山背风的地方才能活下去。 转场?! 这么重要的事,方可可完全忘了。 现在都几月份了,掐指一算离十一月份也没几天。 “那岂不是晒完干草就要转场了。” 塔塞看了眼婆婆,他也不太确定具体日子。 乌兰婆婆把手上的饼子都吃完了,才缓慢开口,“往常这个时候,都是卖羊最热闹的时候,一般堆完草垛子,还会再待一段时间。” “卖完羊,等到下了初雪,才会启程。” 卖羊? 方可可想了想羊圈里孤零零的三只羊,还都是他们带来的,好像也没有卖的必要。 这么一想,他还得去雇个队伍,把这些东西都搬回到冬牧场。 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牧场主都会养马了,普通马一天能跑百里路,人一天不吃不喝也走不了这么远。 而草原这么大,人和人之间隔的太远,也没有平坦的道路,沟通往来都非常的不便,想办什么事都不方便。 “婆婆,那要是不卖羊,你估摸着要什么时候转场?” 乌兰想了一下:“那要看你要囤多少牧草了,多少都起码得到下个月了。” “下个月,那时间还够我回边城一趟,把这缺的东西都买齐,再顺便雇个车队,这样转场也能轻松些。” “婆婆,塔塞,你们是留在这,还是和我一块回去?” 两个人都拒绝了。 方可可临走的时候,小里告诉了他打听到的消息,“有个牧场在卖小羊,方大人你要买吗?” “小羊?” “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意外配上的,冬天生下来的崽子难活,有些母羊也不愿意带冬天生下来的崽子,他就想卖了。” “咱们这离别的牧场那么远,你们来也没骑马,这消息是怎么打听到的?” 小里拿出了挂在他胸前的哨子,“兰大人养了只鹰,我们可以靠老鹰传消息。” “往来只要几天,快得很。” “这还挺方便的,我要是想买羊要做什么?” “得先等那群羊崽子断奶,要过半个月再说。” 那正好,和他原定的计划不冲突。 “行,那我先去边城办点事,这段时间要做什么你就听我婆婆的吩咐。” “好。” —— 方可可到了边城,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租的车子退了,他还有押金压在店里头。 退完押金,他回到家,先看了眼家门口放着的字条,完好无损。 又去找了白郎君,和他核对了一下这个月的账目。 一段时间不见,白郎君整个人的气色好了一些,咳嗽也没之前那么频繁了。 账目要对的东西不多,雇工的工钱没什么问题,就是货款那比上个月高出了不少。 “这块怎么回事?这个周是谁?怎么买了这么多货?” 白郎君想到方可可这段时间去草原上了,便给他解释,“方老板不知道吗?周县令几天之前来工坊下的单子。” 周县令? 方可可想起了他走之前发生的事,难不成是那事定下来了? 想到这他核对账目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就想着抓紧弄完去问问范大叔,有没有遇上县令派来的人。 可惜不凑巧,范大叔和范大婶都临时有事出门了,要上门拜访只能等改天了。 想见的人见不到,不想见的人倒是主动送上门了。 他坐在院子里正琢磨着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商会的会长上门来拜访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会长坐在主座上,和他的侄子三言两语的就想威胁他把手里的生意交出去。 而后面商会在和他的对峙中落了下风,也只是派了他侄子和手下。 现在,他亲自来到这小院,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 会长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每个人手上都提着不少东西,进门以后把带来的礼物都放在墙角了。 < p>这么多人一下子进到他的院子里,方可可头一回觉得小院有些拥挤了。 “会长大人今天怎么屈尊来到我这院子?” 会长不像是之前几回见面那样高高在上,反而是带着一些悲伤与愧疚。 “我是来为了我那不争气的侄儿赔礼道歉的。” “我姐姐去世的早,他又是我姐姐的独子,养的时候娇惯了一些,没想到他后面竟然给方老板惹了不少麻烦。” 方可可指了下堆在墙角的那些礼物,“这些都是你的赔礼道歉?” “行,我收到了,也原谅你侄子了,还有什么事?” 会长一直维持着他那副愧疚的表演,“误会说开了就好,我们商会一直是希望能和方老板合作的。” 听到这话,方可可忍不住笑了,“怎么合作,是让其他人不准把羊毛买给我的合作?还是把所有羊都买下来,想让我只能找你们买羊油羊胃的合作?” “会长大人做的事要是有说的话那般好听就好了。” 会长的脸色没有一些变动,依旧维持着那幅样子,“方老板,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对合作一向是很有诚意的。” 这回他拿出了那份提前拟好的合约,上面的条例和分成确实很有诚意。 方可可看完合约,又抬头看向会长,突然笑了,“让我想一下,会长大人突然这么大方,是不是因为周县令那已经做出了决定?” “最后定下的人选里,没有会长大人吧?” 会长的眼神轻微的闪烁,嘴角也微微拉平了一些。 他把合约推回去,“您请回吧,我是不会和商会合作的。” 这下会长是真有些不解了,刨除他们之前的矛盾,这份合约确实是非常有诚意的。 “方老板,你有赚钱的产品,我有稳定的货物来源,现在县令又决定帮助你们宣传,这样好的合作机会,难道就因为一时的置气就不干了?” 方可可摇摇头,“不是一时的置气,我就是不喜欢商会的做派。” “方老板,做派这种东西有什么重要的?能到赚到口袋里的钱才是真的。” “你要是拒绝了我们,恐怕很难找到更合适的货物来源了。” “这就不用会长大人操心了。” 他站起来,笑着把人送到了门口,明摆着赶人的意思。 会长没有相信方可可给出的理由,他更愿意相信是他不舍得让出手中的利益。 到现在的形势,已经变成是商会需要找方可可合作了。 不论是什么原因,他们都要找出来,想办法讨好方可可,以求取他手中的那份利益。 如果会长出面不行,那就再换个法子。 65.65 县令是个不大不小的官,说小是因为每个县城都有一个,而他的品级在所有官阶中也是最小的。 说大是因为,县令大小是个官,当他想做一些事的时候,比白身总是要方便许多的。 他从方可可这买的东西,全都寄了出去,寄给了他的老师友人,还有那些在当官的同窗们。 只要是有点名气的他厚着脸皮全送了个遍,一同寄送的还有一封信。 信里写了一些他在这边城当官多年的所思所想,接着又写起了他偶然发现的好用之物,大力夸奖这些东西改善了他的生活。 想到他远在天边的各位亲朋好友,他们分别多年,不能亲自见面,只能用这些东西来聊表寸心。 收到信的大部分人都把东西随手一扔,并没有当回事。 但也有那么几个人,收到这封信时十分的惊喜,其中周县令的老师侯先生最为高兴。 他曾经是书院的教书先生,周县令不算他教书过程中最聪明的学生,却是他见过最努力的学生。 他的爹爹是个不得志的落榜考生,和他娘两个人辛苦劳作,供他读书。 周县令从一开始读书,就是为了能够光耀门楣,带着他的家人过上好日子。 所以在他成为进士,被选到偏远县城做了县令,侯先生有些担心他这位学生。 若是在那边关苦寒之地撑不住了,走偏了路子怎么办。 现在收到了他的来信,侯先生也算是放心了一些。 侯娘子看到她相公对着一封信笑的样子,有些吃味,“这是谁给你写来的信,让你这般高兴?” 侯先生把信往他娘子那递了递,“娘子可还记得我教的第一位当官的学生?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他还能寄信来。” “姓周那小子?” 侯娘子也想起来一些事了,有回她家相公大中午跑了回来,找她要了一盒冻疮膏,说是他有一个学生冬天学的太刻苦,双手满是冻疮,他想着拿盒冻疮膏去给他抹手。 “他这信上说还给你寄了东西?是什么?” 随信送来的还有一个包裹,侯先生还没来得及拆开,“就在这里头,我还没来得及看。” 打开包裹,里头摆着两块羊油皂,还有两个羊毛做的小挂件。 挂件是一对鸳鸯,鸳鸯羽毛的颜色用的是他们夫妻两最爱的颜色。 “这个周存正,选的东西还挺有心的。” 他看着这对鸳鸯,做工还挺好的。 侯娘子也喜欢这个挂件,“我去找个地方给它挂着。” 夫妻两人的注意力更多的都是在挂件上,至于边上的羊油皂,他们起初并没有多在意。 看着和香皂的模样差不多,估摸着是边城仿香皂做出来的东西吧。 侯娘子把它们随手放在了柜子中,直到家中的香皂用完了,她才想起来这羊油皂,试着用了下。 洗衣裳洗的干干净净的,最厉害的是这洗完的手不烧的慌,也不干涩。 “相公,你这弟子信中有没有写这羊油皂在咱们这有的卖吗?” 侯先生抬头看着他娘子,不解的问,“怎么了?他在信中写过这是他们城里头卖的一款肥皂,三文钱一块。” “可是不太好用?这毕竟是他一片心意,不行你给我,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用在别处。” “难用什么,这羊油皂比我之前用的几种肥皂都好多了,而且这才卖三文钱?这也太实惠了。” 她想到了侯先生之前发愁的事,“你不是一直想着这弟子在边城不容易吗?他们那也没什么好东西。” “他们这羊油皂就不错,你要不帮你这弟子宣传宣传?要是能带动边城的生意,也算是好事一件了。” 侯先生眼睛一亮,“这羊油皂真这么好用?那我赶紧写信让存正再寄些来,让我那几位友人帮着宣传宣传。” 侯娘子说了个数,“对了,写的时候记得多买些,家里也要用。” 侯先生想着家中就两个人,这个数会不会有些太多了? 一点都不多。 侯娘子掰着手指头算,等羊油皂到了之后,两块给婆婆,两块给她娘家带去,还有几家玩的好的娘子送一送。 也能顺便帮相公的弟子宣传一下。 还有其他几个友人也写了回信,他们有些是好奇周县令怎么突然整了这么一出,也有些是好奇边城风光。 他们的回信差不多是同样的时间到达了县令的 手中。 看似他们好像都没有询问到羊油皂和羊毛挂件的事,但这好奇的来信就已经证明他的目的达成了一部分。 他在每封回信中都着重描绘了边城的风光,淳朴的百姓以及鲜美的羊肉,全篇都在表示好奇吗?好奇就来边城看看吧。 随信寄出去的还有肉干之类的特色食物。 这中间侯先生的来信是最让他惊喜的。 随信送来买羊油皂的钱他不好意思收,但退回去也不合适,于是周县令只能给先生多寄了许多东西。 包裹大到驿站的人都有些为难了,“县令大人,这之前您让我们带的都是些小东西,这夹带在里头也看不出来,带就带了。” “现在又送来这么大个包裹,咱们这毕竟是驿站,都是寄官府文书的地方,你这——” 周县令塞了块银子递回去,“哎呀,这驿站私下里不也能寄送官员的家书吗?我在这边城待的时间长了些,想写的东西自然多了些,想必上面也会体谅的。” “这——”驿站的员工掂量了下手中的银子,他在这破驿站什么油水都捞不到,每个月的工钱也不多。 这银子够他三四个月的工钱了,“行吧,仅此一次。” 周县令:“仅此一次,仅此一次。” 至于之后还会不会这样做,就之后再说了。 驿站寄送东西,会比走其他渠道到的更快一些。 在边城的第一场雪下下来之前,回信就已经送到了各位的手上。 周县令的几位友人都是读书人,不过他们都只是教书先生。 几个人收到回信,看到周县令信中描绘的美好景象,又尝到了他寄来了各种好吃的,想去边城的心思瞬间高涨了起来。 “这边城真有信中说的那么好?” “这寄来的肉干确实好吃,古人的诗中也确实有不少描绘边塞风光的,要是这边城风光不好,哪会有这么多好诗流传下来?” “也是,古人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咱们不如去亲眼见证一下?” “说不定咱们中有谁诗兴大发,也能写出首千古流传的名诗来。” 几人相视一笑,收拾好行李,一同踏上了去往边城的路上。 66.66 远方的来客暂时还没有影响到边城。 县令虽说选了他合作,但也就是采买了几回他卖的商品,除此之外也没别的行动了。 方可可不知道县令之后的计划,只能先做好他自己的事,也就是采买东西,买粮食买油盐酱醋之类的。 还要去买桌子碗筷,还有最重要的帐篷的骨架。 帐篷的骨架是用木条与木棍搭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牧场经过一场斗争,骨架的有些地方被砍裂了。虽然还没断,但看着也有些危险,要订做新的换上去。 粮食店的伙计看他都眼熟了,“哟,方郎君今儿个来是想买些什么?” “前两日那糜子这么快就吃完了?” 方可可:“差不多。我家雇工多你也知道,这不准备再招些人,要多备些粮食嘛。” 伙计忍不住感慨,“方郎君的工坊又要招新人了?这回城里怕是又要有不少人抢破头了。” 方可可:“伙计这话说的,我这小工坊给的工钱也不算高,何至于让人抢破了头。” “哎哟,方郎君也太过谦虚了。”伙计手上的秤砣都放下来了,“您不知道现在城里那些家伙都在羡慕工坊的那些家伙吗?” “一天就干那么点活,干的多工钱就多,又管饭又送羊油皂的,外头哪有这么好的事。” 方可可:“你这粮铺的活不是挺好的?” “那是。” 说起自己这活,伙计头都抬的高了些,“我们这的活计,买粮要划算些,我也是找了关系才得了这份活。” “但说起方郎君的工坊,做的活又轻省,还包饭,要不是我已经得了这份活,我也想去工坊试试看了。” 他嘴里的遗憾做不了假。 方可可往袋子里又装了两勺小麦,“你都这么说了,我都不好意思少买了,那就再来一袋小麦。” “对了,咱们店能不能把这粮食送上门。” 伙计点了点头,“方郎君你买的多,当然是有的,给您送哪去?” “草原。” “草原?” 伙计拨算盘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想从方可可的脸上看到开玩笑的意思。 看了半天,发现他是认真的。 这下尴尬了。 伙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草原我家好像还送不到。” “您得自己找车队送。” “要不这样,我送您一小袋糜子,您看怎么样?” “也行。” 本来方可可也没抱什么希望,随口一问,现在还能白得一小袋糜子,也挺好。 之后的油盐酱醋都是找小胡买的,他那都是村里收来的货,要比大作坊卖的便宜些。 小胡见到方可可,上来就是先恭喜了一番,恭维的话说到方可可进门开始选东西了都没停。 “好了好了小胡,你今天这是吃错什么药了?从我进门开始这恭维话就没停过。” 小胡:“方老板还不知道?不能吧?” “最近不少老板都在打听方老板的事,看样子是想送礼交好方老板,托了您的福。我这段时间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全是那些想打听消息的家伙买的。” “来,这罐酱菜您拿上,我娘做的。” 他从柜台下头掏出了一直没机会送出去的酱菜,老大一罐,一看就分量不少。 “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小胡又笑嘻嘻的,他最近笑容多了不少,“哎呀,我自个说起来还怪不好意思的。” “就是,我过段时间就要订亲了。” “订亲?”方可可忍不住凑近了一些,“这可是大事啊,该是我给你送礼啊。” “不成不成,我娘说了,要不是方老板你给我一个机会,我说不定还在村子里当个混混呢。” “现在做上小买卖,手里头有点积蓄了。之前我那个样子,也没姑娘看得上我。” “那定了什么日子成婚?” 小胡:“过了年就成婚,到时候方老板可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那当然了,日子定好了你就和我说。” 这趟见了小胡,方可可才意识到这日子过的也挺快的。 他第一回见到小胡,还是在村里,他和几个好友在村里游手好闲的晃荡。 然后再见面就是他帮着村里人送羊奶,赚跑腿费。 而现在,他已经在边城有了自己的铺子,还马上就要成婚了。 眼瞅着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方可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上午遇上的尽是高兴的事,连带着方可可也不自觉的高兴了起来。 找木匠订做的事他不着急,帐篷的骨架不是所有木匠都做过的,他得先打听清楚情况。 下午他准备去找丽大叔。 他牧场现在缺人的紧,就那么几个奴隶,干活的人手不太够。 而且明年还有个摔跤比赛在等着他。 他这一时半会只能想到找丽大叔打听这事了。 距离上次见面,丽大叔的羊又少了几只。 他最近也在苦恼着,也不知道是这草的问题,还是草原上的羊到了这不习惯的问题,羊儿们都不怎么爱吃东西。 不吃草,羊的体重就往下掉,没办法他就又卖掉了几头掉肉最厉害的。 现在他正在发愁要是羊在掉肉下去,是不是在下雪之前就去投奔一家牧场比较好? 所以在听到方可可找他打听奴隶的事之后,他立马自荐,“方大人,您现在已经有一座牧场的?” “是,但是牧场里的人都跑的差不多了,就剩下四个老弱病残的,所以我才想着找你打听一下。” 边城的牙行他其实也去见过一圈,牙行卖的是官奴,好些人看着根本没在草原上生活过。 他怕在这买的奴隶带到草原上去,这些家伙活不下来。 草原上不仅是吃喝方面,生活作息上也与边城有很大的不同。 在气候上,草原常年刮着大风,春天的风是最大的,没点经验的人在草原上行走很容易被风迷了眼睛。 丽大叔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方大人,你看我怎么样?” “唉?丽大叔愿意来我的农场?” 牧民和奴隶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是有私产的,同时来去也是自由的。 相对的,多数的牧场主也更愿意用奴隶而不是牧民,能够以牧民的身份投奔牧场主,还被收 留,就说明丽大叔也是有些本事的。 “主要是我那牧场现在还是个花花架子,什么都没有,明年的夏牧场估计也抢不到什么好地。” 哨塔也没搭,晚上巡游的人也没有。 能到现在还没被骚扰,一半是幸运,一半是托了兰提亚给的那面旗帜的福。 也是因为这个,方可可没觉得自己能招来牧民。 丽大叔:“哎呀,这算什么,说句不好听的,遇上不好的牧场主,就算是有个好牧场又有什么用。” “方大人您人好,我相信跟着你干,肯定是不会吃亏的。” “别看我这个样子,打猎做长弓还是有一手的,我用羊肠做的弓弦和牛筋做的不相上下。” “羊肠还能做弓弦?” 这方可可还真不知道。 “当然了,牛筋多贵啊,用羊肠就便宜多了,用坏了换弦也不心疼。” 丽大叔走进屋子,把一直陪着他的那把弓拿了出来,弓身被他保养的非常亮。 方可可轻轻拉了一下弓弦,弹力是足够的。 “你看这弓,打打狐狸什么的完全没问题。” “我这手艺怎么样?没问题吧?” 方可可:“我这牧场不怎么打猎,要干的都是别的活。” 丽大叔点点头,没有一丝迟疑,“没事,我干别的也行,我们一家几口人都能干。” “那行,过段时间我们要转场,你直接上冬牧场找我们。” “再说回奴隶的事。” 人手还是不够。 丽大叔:“以前都是两边打架,输了的就成了奴隶。还有些从西域那来的奴隶贩子,不过他们手上的奴隶卖的会贵些。” “还有一种会便宜些,有些牧场主也会卖奴隶,但是这样被卖出来的都是犯过大错的,我听说有个奴隶还杀过人呢,这样的买回来晚上睡觉都不踏实了。” 听丽大叔这么一说,方可可对买奴隶的事也有些犹豫了,要是遇上心眼不好的,会带来很多麻烦。 果然还是先买狗吧,提高一些牧场的安全。 “丽大叔,我在城里买了一些东西,请了车队送去牧场,你到时候可以跟着车队一起走,大概八天之后出发。” “行,我这就去收拾行李,和我家里人说一声。” 他也是个痛快人,下了决定立马就去执行了。 丽娘子正在家里头准备晚饭呢,看到她相公进门之后就开始收拾行李。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收拾东西了?不是说年后再回草原吗?” “不等了,方大人不知道怎么的有了一座牧场,我觉得他人不错,就和他说了去他的牧场,咱们几天之后就出发,跟着车队走。” “方大人?他哪来的本事有的牧场?这可真是稀奇了。” “跟着他也好,上次他来买羊我就发现了,他给钱又痛快,还给咱们介绍了不少生意来。” “终于能回草原了,你收拾行李的时候别落下东西啊,我去揉饼子去。” 丽娘子转身回厨房,走路都有劲了。 从这到草原上要走不少路,他家一家四口人一路上要吃不少东西,她得多揉点饼子,做的干些,这样能放的时间长些。 67.67 采购完了所有的东西之后,方可可又想到了买衣服的事。 当时他们刚来边城,是当了身上的衣服换的生活下来的本钱。 现在眼瞅着秋天了,他们好像还没有过冬的羊皮袄。 冬天盖的羊毛毯也没有。 一开始,他是想去卖皮毛的店铺里头去看看成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皮毛店的老板一看到他,就异常的热情。 “哎呀哎呀,方老板大驾光临,不知道所为何事?” 伙计直接从屋里头走出来迎接他,压着身子走在前头为他带路。 “这是做什么?” 伙计:“能为方老板服务,是我的荣幸。” 方可可在店里走了一圈,店铺里挂出的皮子看上去都挺好的,狐狸皮老虎皮熊皮之类的都有。 “你们这皮子还挺全?” “那当然了,您想要什么样的皮子?我们家的皮子成色都是极好的。” “给我看看羊皮。” 伙计先拿出了几张纯白的羊皮毛,“这是最常见的皮毛,您要是买的话,十文一张。” “我们店还有一种稀少的羊毛,是带黑白斑点的,您瞅瞅。” 两种皮毛摸上去的感觉差不多,都是属于绵羊的品种,区别也就是这花色有点不同。 “做一张羊皮袄要多少张羊皮?” “看您是给大人做还是小孩做了,给大人做大概要六张羊皮。” “等一下,这白色的皮子只要十文钱?” “对,您要买的话,只要十文钱。” 方可可察觉到了这话的重音放在了“您”字上,“什么意思,旁人来买不是这个价?” “当然了,往常我们都是卖100文一张的。” 伙计笑眯眯地看着方可可,把皮子推了过来,“这也是我们老板的一点心意。” 方可可把皮子推了回去,“这心意我可不敢收,有什么事就让你老板直接来找我。” 说完话他转身就准备离开了,在搞明白事情之前他是不准备在这家店买了。 但是之后去看的几家店,居然也是差不多的遭遇。 方可可也是纳了闷了,好不容易在一个伙计那打听到了些消息。 “你们店老板找我有什么事?” “方老板也太谦虚了,现在城里头谁不知道您得了县令大人的看重,老板应该是想找方老板合作。” 为了合作,这阵仗也有些大了吧。 他不知道的是,现在这情况也有一部分他的原因。 之前在县令派人调查他的时候,他跑草原上去了,一去就是一个多月。 以至于当县令做了决定,剩下的人想按照往常的办法,送请帖送礼物上门拜访的时候,发现根本见不着方可可。 跑去工坊打听消息,那些雇工个个都和哑巴一样,什么也不肯说。 没办法了,他们只能剑走偏锋,用些其他的办法来接近方可可了。 现在是这些人求着方可可,让他用自家的羊毛了。 上午买皮毛的事不顺,下午方可可就想着去工坊逛一圈,看下羊油皂和羊毛毡的生意做的怎么样了。 杜郎君的堂姐夫是看守工坊的人,他看到方可可来,立马走了过来,“方老板,您来了?” “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到工坊来?” “有,还不少,我都给记下来了,不过您放心,我们几个一句话也没说。” 堂姐夫不会写字,但这些人的样子都记他脑子里了,总共来了有三波人,都是来打听合作的事。 有两家派来的是下人,来打听方可可的动向,有没有机会合作的事。 另外一家就比较奇怪了,问他们工坊的事比较多。 “方老板,我觉得最后那伙人没安好心,指不定在打着什么坏主意呢。” 那人的样子,和那些村里头眼红别人家赚钱的混混一样,眼神都不正经,贼溜溜的。 方可可看着他当时临时找到的仓库,这地方作为堆放货物的地方,不保暖不隔音,地方也不大。 但是四周就门口一个出口,别的也没有进入的地方,而且这地方的防火措施也很好,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水缸。 就算坏人想干什么坏事,手段也有限。 现在想想,这地方真是选对了。 “没事,咱们这就这一个门,看好了这就行。” 方可可指了下门口,“对了,我刚刚看这附近有几个小孩在晃悠,之前也没见过?是这附近人家的小孩吗?” “门口?”堂姐夫往外瞧了一眼,“哦——那几个,是那群想来找您合作的人雇的,让他们盯着这个地方,有什么消息随时去汇报。” “我们也赶过几回,但那几个都是小孩,我们也不能做的太过分,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他们远远的看着。” “您要是觉得不合适,我让他们再退远一点去。” “不用不用。”方可可拦住了堂姐夫,“你在这继续看着门口就行,门口那些就让他们去吧,只要不碍着我们就行。” “我进去看看何奶奶她们去。” 屋子里,何奶奶几个人在忙着煮羊油,另外几个人在洗羊毛,各干各的,互相都不打扰。 看到方可可进来了,她们也没空放下手上的活。 方可可也不是来盯着她们干活的,他在里头转了一圈,用的柴火还够不用补,洗羊毛的草木灰倒是不太够了得补点。 何奶奶那看到方可可转了一圈就准备走了,赶紧让边上的人顶替她一会,拿着她准备好的礼物朝着方可可走去了。 “方老板,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东西?什么东西?” “哎呀,是我那小孙子做的,不值钱的小玩意。” 何奶奶拿出一只草编的小羊,她孙子听她说的方老板这样的外族人都是信仰草原母亲的。 所以用了草编了一只小羊,来保佑方可可的生意顺顺利利,保佑他本人健健康康。 草编的小羊手法是粗糙了一些,不过头上还编了小角,画了眼睛和笑脸,看上去丑萌丑萌的。 “ 希望草原母亲能够保佑方老板。” 她把草编小羊放在方可可的手中,虔诚的祷告着。 方可可好,工坊才能一直运行下去,她也才能一直在这干下去。 所以他可一定要好好的呀。 方可可也没想到,他来还能收到礼物。 这么用心的草编娃娃,他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东西刚收好,熟人就找上门了。 谢掌柜跑到这来找方可可了,手里还拿着个东西。 “谢掌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不会你也雇了外头那些小孩吧?” 谢掌柜直接绕过了这个话题,“哎呀,想见方老板一面可真不容易呀,尤其是现在,县长都看重方老板卖的东西了。” “还是我眼光好,一眼就看出了方老板的不凡,早早的就上了你的船。” 他完全忘了,自己当初还想着去让方可可停了羊油皂的生意。 一说起自己的先见之明,谢掌柜就有些停不下来了。 当着那么多雇工的面,听着对方对自己的吹捧,饶是方可可觉得自己是个厚脸皮,也有些吃不消了,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谢掌柜你手上拿的这是什么东西?” 谢掌柜看到手中的东西,想起正事来了,“对,这是我朋友给我寄的诗文,方老板,你有这么大的本事,怎么也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 “什么诗文?” 方可可接过信纸看了起来,里面写了几首诗,诗的好坏他是分辨不出来,内容倒是看得懂的。 讲的都是边城的羊肉,还提到了他做的羊油皂。 嗯?羊油皂? “谢掌柜,你们已经把生意做到南方去了?” “没有啊,这不是方老板找人写的吗?我们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请人家读书人专们写诗文夸赞咱们的羊油皂。” 方可可看了下那篇文章,里面不仅写了羊油皂的好,还写了这东西对边城发展的帮助,从小处写到大处,感觉是个文章功底深厚的读书人写的。 “我从草原上来,哪里去认识南方的读书人,要不是谢掌柜给我看这些诗文,我都不知道这事。” 谢掌柜:“那就不说这个了,方老板你知道写文章出了之后,找咱们订羊油皂的单子多了多少吗?” 方可可被他这阵仗吓得后退了两步,“多少?” “三倍!” “三倍?!” “对了,方老板之前说的,想办法找羊油的货源,找的怎么样?这回能供上吗?” 方可可想到他和兰提亚商量的事,原来还以为那些量够撑到明年了。 现在看,好像又有些不够了。 他也没想到,这生意扩大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快。 “应该供不上,我是和牧场的人谈好了,但那些量也够不上这三倍的单子。” 谢掌柜这下真是恨不得那些养鸡养猪的全都变成养羊的了。 他也是头一回遇上,做生意怪生意太好的情况。 感觉说出去,会被同行嫉妒死的。 68.68 自方可可回了边城以后,已经有许久没见到范大叔了。 一开始,他以为范大叔只是出门接个什么活,也没有太过在意。 结果过了三四天,范叔也没回来,去问了街坊们,也都不知道他们出门去做什么了。 方可可还想和他说风箱的事,和兰提亚说的时候,除了羊油,羊下水也一块买了。 现在风箱的产量起码能翻个倍了。 看来只能等他回来,再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从范叔家经过铁家的时候,就听到铁大姐的那副大嗓门,正在骂着隔壁的白娘子。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变的更差了。 田小甜一直在街边上和她的朋友们一块玩,大人们之间的纷争根本影响不到她。 “可可哥,你从草原上回来了?小懒怎么没跟着一块回来啊?还有塔塞呢?” 后面几个小孩也跟着田小甜一块问,“对啊对啊,小懒去哪了?” 方可可:“小懒在草原上玩的太开心了,不想回来了,塔塞也是。” “草原上有那么好玩吗?不就只有草?” 田小甜实在想不出对着看不到边际的草原和大山有什么好玩的。 “草原上好玩的可多了,可以抓兔子,骑大马,还可以摸小羊摸小狗。” “你们见过小羊吗?毛软绵绵的,抱在怀里小小一只,可好玩了。” 这下小孩们都闪着星星眼看着方可可了,“哇——” “我也想去草原上玩,我也想摸小羊摸小狗!” “可可哥,你下回去草原上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去啊?” 小孩的心思变起来就是快,刚刚还嫌弃草原不好玩,现在又争相举手,缠着方可可想让他带他们去草原。 “不行,这事得问你们爹娘。好了,我要回家烧饭了,你们继续玩吧。” 他只是随口一说,田小甜却记在了心里。 晚上回家就和她娘田大姐说了,“娘,我想跟着可可哥去草原上玩。” “不行。” “为什么啊,塔塞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不就和去外祖母家玩一样吗?” 田大姐把筷子一摔,“那么远的地方有什么告诉玩的,穷破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 “咳咳。”田大哥赶紧打岔,“你娘的意思是草原太远了,你想想看,方家这回是不是去了一个多月才回来?” “爹娘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那么长时间,但是爹娘又都有事要做,没空陪你去,所以等你长大些再说这事怎么样?” 把田小甜忽悠回房间以后,他看向边上的娘子,“你刚刚怎么那么说?” 田大姐:“我咋了?她要跑那破草原上去我能同意?你想想那草原上的又是马贼又是狼群的,多危险啊。” “一年到头死多少人啊,你看咱们这除了那些掉钱眼里的商人,哪个愿意往草原跑的。” “而且那地方的人一点都不讲究卫生,听说连个茅厕都没有。” 田大哥抬起手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这话你可别在方小郎面前说。” “我知道,被他听着不好。” “也别在咱闺女面前说,不然哪天被她学了去问方小郎就不好了。” 田大姐:“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让我说话注意着点吗。” “我又不是那种没事跑别人面前骂人家的人。” 看到田大哥还想再说什么,她转头把桌上的碗筷收走,去厨房洗碗了。 暂时不想搭理他。 被自家娘子嫌弃了,田大哥就跑后头去整理农具去了,这几天事比较多,他明日还要早起。 当然,再怎么样他觉得他们家比另外两家还是要好不少的,也不知道那两家怎么能吵成这个样子,平时看着人都挺和气的。 对于几家之间私下的事情,方可可并不怎么了解,婆婆和塔塞不在,他就一个人,烧的太多了晚上也吃不了,还容易引老鼠。 最后决定做蒸饼吃。 和好面以后放锅上隔水蒸,这个做法和馒头一样,只不过边城这好像习惯把所有面做的食物都叫成饼子,带馅的包子也是饼子。 蒸饼配着酱,晚上就这么对付过去了。 自从他穿来这以后,一直和婆婆塔塞待在一块,逃跑到边城的过程中他们也没有分开过。 之后院子里又多了羊多了猫,现在冷不丁的剩下他一个人了,方可可突然觉得有些冷清。 还是早点办完事,回草原上找塔塞他们吧。 方可可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房梁,开始想自己还有什么事没办完。 明天,好像是他和兰提亚约定好的交货的日子。 也不知道这一回能收来多少货。 他要不要租辆车子去。 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梦里,他建好了牧场,养了一大群羊,远远的看去,绿油油的草地上,一大片的羊群,三五只大狗在赶着羊群。 春风吹过他的耳边,带来了塔塞的呼喊,婆婆在喊他们回去吃饭了,晚饭是一大锅的清炖羊肉。 一觉醒来,梦的内容忘的差不多了,就记得梦里有股很香的味道。 方可可砸吧了一下嘴,突然有些想吃羊肉了。 要不今天办完事去买点羊肉烧来吃吧。 他和兰提亚的手下约定好的地方就在城外头。 来送货的领头的是个熟人伏岩,“方大人,这是约定好的货,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这两车都是?” 方可可看着满满两车的货,这有些超出他的预期了。“兰提亚不是说货不多吗?” “这个……”伏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羊肉卖的有些出乎意料的好了,只是在出栏前多养些日子育肥一下,就能卖出高价。 兰提亚看到这事办的这么好,觉得方可可是个好人啊,赚钱的事就这么交给他了。 那他这也不能亏待了对方,交代的事肯定得用心办好了。 所以他特别郑重的去打听了,因为他的态度,其他几个小牧场主也是郑重对待了。 一认真,就收来了两车。 “太多了吗?” 方可可:“没有没有,我先看看这些货。” 都是近期宰杀的,又用上了保鲜的技术,所以看着都不影响后面的加工。 “我都要了,一共多少钱?我付给你。” 羊下水和羊油都不贵,两车也就花了三两多银子。 付完了钱,方可可拜托伏岩他们帮忙把两车东西送到工坊去,顺道还能请他们吃个饭。 工坊雇工的饭都是在一家小饭馆订的,这家老板眼熟了方可可,看到他带人来吃饭,还给他打了个折。 吃饭的时候,他又想起了昨天做的那个梦,忍不住点了个羊蝎子锅。 饭馆也是小本经营,买不起贵重的香料,但也是花了些功夫调味了,方可可尝着味道比上回吃的烤全羊要好。 就是好像和他做梦梦到的那个味道还是差了一些。 吃完了饭送走了伏岩他们,方可可就回工坊教雇工们怎么处理羊胃了。 要把表面的筋膜全部撕了,洗干净以后铺平慢慢阴干。 过程中不能用剪刀,要是划到了胃袋,做成的风箱就容易破口。 教了两回,她们就都上手了,后面处理出来的羊胃也都是符合要求的了。 看着每个人都忙的团团转的样子,方可可想着这工坊是不是也该招新人了,该分一分了,三样活也不能混在一块干。 要招人的话,这仓库就还得再租一个,不然人也站不下。 到下午下班的时候,他和众人宣布了一个消息,“这段时间我们工坊的生意也是好起来了,活也有些多了,所以准备再雇十个人,你们回去问问,家里头有没有亲戚朋友想来做的。” “条件还是和之前差不多,家里头困难的优先考虑,然后这次也会让他们现场比试一下,选手脚麻利的。”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开始议论了起来,这个家庭困难该怎么算。 大家也不敢瞎推荐,要是推荐来了个游手好闲的,还会连累到自己。 何奶奶在边上一句话都没说,因为她心里早就想好人选了。 69.69 何奶奶在村子里还未嫁人的时候,有个玩的好的姐妹,后面两边都嫁人了,也没有断了联络,过年的时候还经常走动。 她想把这老姐姐介绍过来,一来是这老姐姐来了和她也能作个伴,二来这两口日子也有些不好过。 她这老姐姐有儿有女有老伴,但是两个人年纪大了干不动以后,就被儿女冷待。 儿子儿媳不敢在吃上缺了他们的,饿死父母在哪都是重罪。 但闲话冷眼没少收到,明明屋子是两口子造的,现在却像个外人一样要看小辈的脸色生活。 何奶奶找上门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屋里头搓草绳,编草篓。 说是屋子,其实是另外搭出来的小空间,就放的下一张小床,连个窗户也没有,两个人只能借着门口照进来的光编草篓。 她走进门看到夫妻两个人,也是有些不可置信,“老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不是那个谁又做了什么?” 她的眼睛往外头撇了一下,只换来夫妻两的苦笑,“小声些。” 这话说的有些晚了。 院子立马响起了有些尖锐的女声,“要死了,一个两个的都是吃闲饭的,叫别人来吃就算了,还好意思管七管八的。” “真是老天没眼啊,我们两个人每天忙的要死要活的,这两个老货就坐在胳膊都不抬一下,就等着吃现成的。” “现在还要叫上别人来家里一起骂我,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嫁到这个老冬家。为了这个家忙上忙下是一下不敢停啊,家里的东西还全被个外人拿走了。” 何奶奶气的站了起来,“老姐姐,你那儿媳平日里就是这样对待你们的?你那儿子呢?去哪了?就看着他亲爹亲娘被这般对待?” 冬奶奶摇了摇头,“我那儿子对我两怨气。” “前阵子花丫头回来了,哭着说她相公家日子不好过,婆婆总是挑他们小夫妻两的过错,家中他们干的最多吃的最少,看那丫头哭的可怜,我就接济了她一些私房钱。” “没想到被他们夫妻俩看见了,儿子怨我们两人藏着钱不舍得给他,儿媳怨我们把钱给了外嫁的姑娘。” “然后你们两就这么忍下了?”何奶奶看着老姐姐两个人,他们受了这么多气,想到的办法竟然是多编两个草篓,多赚些钱好给两边。 他们那个女儿,从小被宠的好吃懒做,嫁的人也是个只会说好听话的花架子,要说这两人吃了亏她是不信的。 之前她也见过两个人,那模样根本不像是在婆家受苦的样子。 倒像是夫妻两个做戏来骗老人家钱的。 至于这个儿子,更是没良心了,住的房子是他爹修建的,现在居然把老夫妻两人赶到这隔出来的冬冷夏热的小空间住。 就这样还不够,夫妻两个人还盘算着把老夫妻两人手中最后一笔钱榨干。 但说到最后,这双儿女也是眼前这两人养出来的,他两脾气好事事宠着让着,才养出了他两这性子。 惯子如杀子。 但夫妻俩这好性子,对内如此,对外也是如此,何奶奶的相公去世时,他们曾借钱给她渡过难关。 所以她也不忍看着夫妻两蜷缩在这小空间里过这般的日子。 何奶奶看着老夫妻两可怜的样子,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老姐姐,我做工的那地方正在招人,要不你和我一块去城里去,要是被老板看上去,在城里做工总比在这好。” 他们两年纪大了,要叫他们从现在开始狠下心对儿女,他们一时半会也改不了。 要说他们的小孩天生就是坏种,那也没有,总有些温情时刻。 几十年的养育陪伴,这样复杂的情感。不是一瞬间就能放下的。 何奶奶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隔开了。 冬老伯看着他妻子,也赞同何奶奶的意思,“春来,你去试试吧,万一成了呢。” “还是怪我,年轻时舍不得动手教他们。” 冬奶奶抹了抹眼睛,“那你怎么办,要是没了我,你一个人在这岂不是更难过。” 何奶奶看着两个人,推来推去的,就是不好意思张口问她能不能两个人一块。 算了,他两的性子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行了行了,你两一块去城里试试不就是了,要是成了我把我那屋子的另一间房借你们先住着。” “我和你讲,我做活的地方,做得多赚得多,熟手一天能赚这个数。” “你两要是选上,之后生活的钱根本不用愁。” 冬奶奶看着何奶奶比着的手势,眼睛都瞪大了些,“给这么多?其实一半都够我们的。” “哟,还在这一半就够了,试不试的上还两说呢。” 何奶奶这么一打趣,屋里头的氛围也好了不少。 屋外头的骂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何奶奶往门外头看,发现他家儿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扒着墙在这偷听呢。 “这谁啊?哪个正经人喜欢扒墙偷听?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头进小偷了。” 儿媳妇被何奶奶突然探出的身子吓了一跳,脚没站稳直接摔了个趔趄,又挨骂了。 从嫁进来以后她就没受过这般气,哪受得了这个,站起来手指着何奶奶就想骂,“你这老货……” “你骂,让外头听听你是怎么不敬长辈的,我老姐姐姐夫性子好,我可不怕,姓冬的回来我也照样骂。” 不敬长辈的名声传出去,不仅仅是他们家,连带着她娘家也要遭人唾弃的。 冬老伯两口子不舍得这样做,何奶奶可没这顾虑。 冬家的儿子也回来了,儿媳妇像是找到了靠山一般,立马靠了过去。 夫妻两个人轮番上阵,也说不过何奶奶一个人。 最后他们只能看向冬老伯夫妻两,“爹,娘,你们就在这看着吗?看着我们被这么羞辱?我可是你亲儿子。” 何奶奶:“他们也 是你亲爹亲娘。” 最后冬老伯夫妻两还是到了边城,一路上两个人都有些紧张。 离开村子真的是个好的选择吗? 何奶奶一直在安慰着他们,“放心吧,工坊的老板是个好心人,发工钱从来都不拖,还包饭吃。” “我们做的那个羊油皂,还让我们免费拿回家用呢。” 她越这么说,老两口越担心选不上,这么好的事能轮得到他们? “你们就是在村子里待的太久了,觉得人离了那几块地就没活路了。” “实际上城里头赚钱的路子多着呢,实在不行早上去卖饼子也行,老姐姐你以前做饼子不也挺好吃的?” “要我说怎么的,也比留在那个家里要强。” 看着两个人的眉头还是皱着,何奶奶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还是得他们亲眼见过才能相信。 这天晚上,有许多人和他们一样,都怀着期望来到了边城,在忐忑不安中入睡。 —— 最后来工坊应聘的人比方可可想象中的要少。 在工坊做工的人比他想的还要谨慎,没有在听说这件事之后就把亲朋好友全都叫上。 她们都是认真筛选过的,人品没问题的,家中确实有困难的人,最后总共来了三十多个人。 困苦在一个人身上留下的痕迹是十分明显的,无论是干瘦的身体粗糙的双手,还是那副谨小慎微的态度,与边上站着的其他人都有着明显的不同。 也因此,方可可在选择上更为的谨慎,尽量不参杂他的个人情感在其中。 试工结束后选的十个人是干的快的里头活干的最好的。 不管是选中的还是没被选中的,方可可给每个人都分了饼子。 冬奶奶选上了,冬老伯没选上,他的手力道没控制好,撕筋膜的时候刮伤了胃袋。 分到手的饼子吃下肚,胃踏实了,他两都没来时那么不安了。 何奶奶看着她的老姐姐,“怎么样,这下安心了吧,你两就踏踏实实在我这住下,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是。”冬老伯这回也不说丧气话了,“我看这路上还有人卖草蝈蝈的,这东西我也会编,到时候我也做来卖。” “到时候你去工坊做工,我在外头编草蝈蝈卖。” 就如何奶奶所说的那样,好日子还在后头。 落选的人也挺开心的,虽然没被选中,但也白得了一个饼子呢。 只有方可可的心情有些低落,要是他的生意做的再大些,也许就能多招些人了。 他想的太过投入了,连身后的叫声都没听到。 直到范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什么呢?我大老远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应?” 方可可回过头,有些惊喜,“范叔,你终于回来了?我有个好消息想和你说,但之前几回去家里头都没人。” 范叔:“巧了,我正好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走,咱们进屋说。” 70.70 范叔走进院子里,发现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怎么塔塞他们没和你一块回来?” 说完他又想到自己听到的消息,“你小子,我听说你有了一座牧场,这么好的消息是该庆祝庆祝。” “他们两个这是留在牧场帮忙了?” 方可可给范叔倒了杯水,刚刚在门外见到人太开心了都没发现,现在进了门他才看到范叔的衣服裤子都沾着不少灰,不知道是从哪赶来的。 “范叔,你先喝口水缓一缓。” “我要说的是另一个消息,之前不是说羊胃每个月收到的都不多,所以风箱的做不了多少个吗?” “这回我去牧场上和其他牧场主谈,收来了不少货,这几个月能多做不少风箱了。” 范叔拍了下桌子,“我们两真是想到一块去了,我要说的也是风箱的事。” 范叔有个儿子,是个游商,做的是东北边的生意,他们那也有不少的羊。 上回说起羊胃不够的事,范叔就给他儿子寄信去了。 范郎君当然不可能光给他爹送羊下水过来,不说亏钱的事,到时候送过来都要坏了,也用不了了。 在打听到西北今年的羊肉市场很热闹以后,他干脆让手下牵了一批羊来卖,要是卖的不错后头接着卖。 范大叔就是去接这批羊的,这中间联系卖家讨价还价也费了不少功夫,好在折腾到最后辛苦没白费。 从羊皮羊毛到羊油羊肠,每样东西都能拆开来卖,卖的干干净净的。 “现在那车羊下水就在我家呢。” 方可可立马站了起来,之前的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被他放到了一边,“我去看看去,要是没问题就直接拉工坊处理了,正好我又新招了一批人。” 范叔:“行,我那还有羊油,能不能直接换成羊油皂的份额?” 他是听说这东西在西北卖的挺好的,便想着进些货让儿子到东北卖卖看。 方可可:“没问题,按照规矩来就是了。” 东北那边山林多,进山打猎的人也多,范郎君之前做的主要是山货的生意。 这东西晒干了运输方便也不容易坏,价格上也不便宜,就是量少。 范大叔这回从那个手下那知道了不少儿子没和他说过的事,包括他生意上遇到的困难。 范大叔是这么想的,他儿子要是手上多几种货,就能多几种选择,也许这困难就迎刃而解了。 虽然范大郎目前遇到了一些困难,但他带来的这批羊还是挺好的,方可可抽着检查了几个货,都挺新鲜的。 “算上这车,这个月能做百来个风箱了,我先把这批货物的钱结了。” “到时候风箱是交给之前那两个家伙,还是交给范叔你这?” 范叔:“给我就行了,对了,可可你有没有想过给商品做个标识?” 生意做的大了以后,也该设计个品牌标识了,既能方便别人记住,也能增加顾客的信任度。 还能防止那些卖盗版的。 方可可之前一直没个具体的想法,现在听范叔这么一提,他想到了自家牧场。 好像是该考虑起来了。 但是这个标识要怎么做呢,又不像是现代能做个贴纸,或者激光雕刻在每件东西上,这样的成本也太高了。 他卖的东西本来就平价,在标识上的成本要是太高了,就有些舍本逐末了。 现在比较流行的两种标识,一种是刻章子,印在外面的包装上。 还有一种是把标识做成模具,像绿豆糕之类的糕点都是用模具做造型的。 方可可的羊油皂也是用模具做了小羊的造型。 至于标识的内容,一般是设计了品牌的字体,外圈配上不同的花纹。 常见的花纹就是云纹、方胜纹以及莲花纹等。 方可可卖的东西都与羊有关,干脆就起了个可可牧场的名字,外头的花纹他想设计成云纹。 章子和模具他都想做,模具可以用来做羊油皂,其他的东西就用章子印标识。 边城就一个刻章子的手艺人,他住在边城的南边,一家子都住在一块。 方可可上门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在院子里玩的小孩,两个人拿着刻刀在刻木头玩。 小孩看到有人来了,立马进屋喊大人出来。 手艺人是个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他带着方可可穿过堂前,一直往后走到了他的工作室里。 “客人想刻什么章子?用什么料?” “要是用寿山石、青田石这样的贵料子,就得客人自己提供了,我这多是巴林石。” 巴林石是他们本地产的石料,按照颜色品质的不同,又能细分成很多种。 最出名的是红色的鸡血石,还有黄石、彩石等。 手艺人拉开他的工具箱,展示着箱子里放的各种石料,“客人要是有喜欢的,可以直接在这选。” “要是选不中,过两天还会有一批石料来。” 方可可在箱子里找了找,拿起一块鸡血石,在阳光的照射下,石头中的红色斑点真的很像鲜血一样,星星点点的分布在石头中。 “这块多少文?” 手艺人眼睛一亮,“客人好眼光,一下就选中了我这最好的一块料子。” 当然 也是最贵的。 这价格听的方可可也是立马放下了他的手,换了另一块半透明的石料。 “这也是巴林石?” “是,这是冻石,颜色透亮,喜欢的人会特别喜欢,不喜欢的会觉得这料子颜色有些寡淡。” 方可可就挺喜欢的,主要是价格也便宜,“那就这块吧。” “行,客人想刻个什么样子?” “用篆体在中间刻可可牧场,然后外头一圈刻云纹。” “牧场?”手艺人抬了看了方可可两眼,“客人是开牧场的?那要不要换个花纹?” 作为一个刻了十几年章的手艺人,他对于每种花纹的寓意都有了解,云纹是最常见的一种。 “蝙蝠纹象征着财富,五谷纹象征着丰收,这两样都比云纹要更贴切些。” 他拿小刻刀在废木料上三两下就把这几种纹路都刻了出来,“喏,这几种花纹刻出来是这样的,客人看更喜欢哪种?” 方可可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五谷,因为他想到羊也是要吃草的,牧草丰收也是一种丰收。 刻章的时间不长,但在他前头还有几个单子,所以排到了两天之后来拿。 付好了钱,方可可就回家等着了。 两天之后,做好的章子一到手,方可可忍不住赞叹,手艺人的手艺真是绝了。 他上回看,石料的外表还是雾蒙蒙的,这回拿到手外表已经被磨的透亮了,半透明的底色中微微泛黄,头顶上还刻了个小羊。 底下的五谷纹被简化的刻在四边,可可牧场四个字方正的排在中间,印在纸上的效果好看又简洁。 实在是很合他的心意。 方可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把这印章拿去工坊用了。 模具的版型比印章大,刻出来的花纹也就更清晰,名字也调整成了合适的大小。 新标识做好,总要和老顾客们说一声。 谢掌柜他们听到以后都很开心,他们也早就想说这事了,好多来买羊油皂的人都来打听过这是哪家的东西。 那时候方可可还在发愁原料不够的事,他们也就没有说这件事。 “方老板,你总算想到做个标识了,这是找城里那个刻章师傅做的吧?这设计的字是?” 他仔细辨认着这四个字,“可—可—牧—场。” “好名字啊,正好咱们卖的东西都和羊有关。” “方老板放心,我一定给你好好宣传这名字。” 羊油皂现在在西北完全是供不应求的状态,他相信之后可可牧场这个名字一定会和羊油皂一起,传遍西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71.71 见完谢掌柜他们,方可可在边城的事也差不多忙完了。 剩下的就是回草原上忙转场的事了。 兰提亚那边借了他两匹马拉车。 牧场的东西不多,最重要的就是主帐的毡布和骨架,这些都要拆了搬走。 剩下的零零碎碎,能放车上的就放车上,不能放的就背在身上。 他们出发的早,粮食也带的够,走的也不着急,要是走到别的牧场附近,遇上和兰提亚关系好的牧主,小高就会带着方可可上门去拜访一下。 这种时候免不了要招待一番,草原上的人有两大爱好,爱吃好肉爱喝美酒。 几顿吃下来,方可可的胃口没什么变化,酒量倒是好了不少,起码不会出现醉晕了的情况了。 就这么走了好几天,方可可觉得自己走的眼睛都开始花了,不然他怎么看远处在吃草的羊群都重影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牧场养的羊,附近都没有放羊的人在。 大白跟着他们一路上都很安静,这回见到羊群,突然叫了起来。 它一叫,另外两只羊也学着它的样子叫了起来。 羊群里一只低头吃草的羊突然抬起头,朝他们在的位置看了下,抬脚准备走过来。 它刚离开队伍两三步,边上就窜出一条狗来,朝着它低吼了两声。 蠢蠢欲动的羊被吓的又老老实实回了它吃草的位置,不敢乱动了。 教训完好奇心过盛的小羊之后,那狗还瞪了他们一眼,显然是在警告他们不要靠近。 小狗的脑门上有一缕白毛,像是雪落在了它的额头。 小高认出了那只狗,“呀,那不是白雪吗?亚利家的狗,他家今年的夏牧场选到这了啊。” 他回头和方可可解释道:“您之前听说的那个斗过狼群的狗,就是他家养的。” “不少人想买他家的狗,方大人要是想买狗,要不要上门去瞧瞧去?” “不用担心这群羊,他家狗在这呢,丢不了的。” 亚利家和方可可拜访过的其他牧场主不太一样,他家奴隶少,倒是狗很多。 从走进牧场,狗叫声就没断过。 三四只大狗身后跟着五六只小狗,汪汪汪的一路叫着跑出来。 大高先是代替兰提亚大人表达了问候,接着又介绍了一下方可可的身份。 在听到是以朋友和牧场主的身份介绍他的,亚利也是热情的伸出了手打招呼。 “方大人,来都来了,不如吃个便饭再走吧,今儿个我媳妇炖了羊汤。” 方可可已经有些习惯他们的热情了,拒绝了反而会让他们不快。 “爹爹!” 这时候,一个小姑娘抱着一只狗跑了过来,她在哭,怀里的狗也在哭,一人一狗都哭的特别伤心。 亚利赶紧蹲下来,给他闺女抹眼泪,“这是怎么了?” “爱哭鬼的耳朵被它哥哥咬了。” 她捧起怀里小狗的脑袋,给她爹展示其他小狗的犯罪证据。 小狗的耳朵被咬破了口子,流了一些血,附近的毛毛也被染红了。 方可可头一回见到狗哭,它脸上还流了眼泪,忍不住好奇的凑了过去。 爱哭鬼是个爱面子的小狗,察觉到有陌生人在看它,又把脑袋缩回了小主人怀里。 亚利大概看了一下,除了耳朵也没别的伤口了,“它是不是又跑去找别的小狗打架了?” “你是不是又偷偷喂它好吃的了?” 小姑娘眼睛四处乱飘,不敢看她爹,“爱哭鬼哭的太伤心了,我是在安慰它,不是偷偷的。” “把它放下,让它跟小狗玩去,打架哭了也不要管,你去和娘亲说一声,晚上爹爹要招待客人。” 小姑娘虽然心疼爱哭鬼,但还是听她爹的话,把小狗放下了。 一开始,爱哭鬼还哼哼唧唧的朝着小姑娘撒娇,之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抱着小姑娘的腿开始往上爬。 可惜它一只小狗,没学过攀爬的技能,最后被跑过来的大狗抓住,叼着脖子扔回小狗群了。 小高看着几只小狗有些疑惑,“今年生的小狗没订出去?” 亚利指了指其他几只,“生的有些晚了,等过段时间长的再大些才送新家去,另外有一只是想自家留着的,还有一只就是我家丫头刚刚抱着的那只了。” 说起这只狗,他也是有些头痛,因为它爹娘是斗过狼群的狗,声名在外,来看它的人也不少。 但是来了几波都没人看中。 这狗就和它的名字一样,特别爱哭。 不仅爱哭,还心眼小记仇,爱惹事,最可气的是它还挺聪明,每次惹了事都能精准找到能保护它的靠山。 来他这看狗的,都是冲着他家大狗的名声来的,这样的人自然是期望能看到一个胆子大性格稳重的狗。 爱哭鬼这样的性子,自然是不符合他们的期望的。 就这样,这狗就被挑剩下了。 说实话,如果亚利家没有别的狗,他肯定会把爱哭鬼留下自己养。 但他有一个狗群,狗群有着自己的规矩,为了管理狗群,他也不能明着偏袒任何一只狗。 但爱哭鬼很聪明也很会撒娇,每次要被惩罚的时候就往人这边跑,大部分时候都是找他闺女。 狗群对此自然也有怨气,几只狗之间的摩擦冲突也增多了。 现在是被他压着没出什么大乱子,但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得给它找个主人。 “这狗的性子刚刚你们也看到了,不太讨喜,到现在也没人相中它,我也是愁的很。” 小高也看到了刚刚的那幕,要不然他就推荐给方可可了。 “那你这还有别的没订出去的小狗吗?” 亚利摆摆手,“没啦没啦,我家今年就这一窝。” “听你这意思,你们也在相看狗?” 他往后瞧了瞧,方可可他们 的家当一目了然,“也不急着现在就相看吧?” 就这三瓜两枣的,还专门养条狗,有些大材小用了。 之前小里和他说的那批小羊,方可可还没有去见过,也就不确定要不要买下来。 他现在买狗,也不指望着牧羊的事,就希望有陌生人或者野生动物来到牧场,它能够示个警。 “你这不是养了只猞猁了吗?” “哈哈。”方可可尴尬一笑,没好意思在外人面前掀开小懒的老底。 好在亚利也就是随口一问,之后转头介绍起了自家的狗,他家现在有五条大狗,一对年纪大一些的大狗是另外两只的爹娘,还有一只是其中一只的媳妇。 今年的小狗是年轻一些的大狗生的,其中爱哭鬼出生的个头最大,是老大,四只爪子是白色的,其他地方都是黑色的。 方可可要是不急着买狗,可以预定他家明年的小狗。 他家的狗长的都很好看,而且大狗很会教小狗,从他家出去的狗都又会牧羊又会驱赶野兽。 方可可突然想到在兰提亚家遇到的狗,“小高,兰提亚家的狗——” 亚利接过话茬,“兰西吗?也是从我家买的,它是不是很棒?” 方可可比了个大拇指,“当然,我只见过一回就印象深刻。” 亚利不知道大拇指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得懂方可可话里的赞叹。 只要你喜欢我的狗,你就是我的好朋友。 晚上吃饭的时候,亚利一个劲的给方可可夹肉吃,“我的好兄弟,来尝尝这个,这块带着骨头的肉好吃。” “这块带着肥肉,吃着香。” “还有这汤,肉都炖烂了,好滋味都在汤里头了,快尝一口。” 方可可的碗里都快堆不下了。 最后啃出来的骨头,他问了一下亚利,能不能喂给他家的狗。 这要求亚利还是头一回听说,倒不是别的在他这吃饭的人把骨头都带走了,而是没人想自己去喂的。 “可以,我和你一块去。” 他们吃好饭,正好是狗狗开饭的时候,狗狗的晚饭是羊汤羊肉拌饼子。 几只大狗一个饭盆,几只小狗一个小饭盆。 方可可过来的时候,所有狗都抬头看了他一下,在看到边上的亚利后,就又低下头去吃饭了。 他们吃得很快,大概两三分钟就吃完了,大狗吃完就往边上趴着休息了,小狗们精力旺盛,吃完了跑来嗅方可可的裤脚,它们闻到了骨头味。 方可可扔了两根骨头出去,其他小狗都跑去追骨头了,只有爱哭鬼还在他的脚边嗅来嗅去。 人类,我知道你身上还藏着好吃的,快交出来。 方可可拿出剩下的软骨,递给了它。 小狗闻了闻骨头,顺便还闻了闻方可可的手,干脆蹲在他脚边啃骨头了,这样不会被它的兄弟姐妹抢走。 亚利看着他们两的互动,心中有了一些想法。 72.72 后面他让方可可把小懒也叫来了,“方牧主之后要是要养狗,用要让它习惯的。” “正好我在这看着,让它和这些小狗玩玩,提前适应一下。” 方可可一想也有道理,正好给他家小懒练练胆子。 大狗都被亚利赶走了,只有几只小狗还留在这,嘴里咬着方可可刚刚扔的骨头,谁也不肯松嘴,最后玩起了拔河。 小懒的入场,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它们的注意。 是爱哭鬼先叫了两声,其他小狗才反应过来有陌生的气息,它们也开始对着小懒叫了起来。 才断奶没多久的小狗,在小懒闻来根本没什么威胁力。 它躲过小狗们的攻击,轻而易举的就抢到了一块骨头。 本来它是想抱着抢来的骨头啃一啃的,奈何小狗们追的紧,它直接带着骨头爬方可可肩膀上去了。 其他小狗眼睁睁看着追逐的大猫消失了,只能闻到气味,却找不到它的身影,在原地转了几圈以后,其他狗就放弃了找猫。 只有爱哭鬼,它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抱着方可可的腿试图往上爬。 猫,狗闻到你的气味了!你跑不掉的! 它吭哧吭哧爬半宿,屁股才刚离地。 没办法,对于一只小狗来说,攀爬真的太难了。 方可可身上挂着两个挂件,看到这幅场景,笑都不敢笑的太用力,怕把他两给抖下去。 玩了一会小懒嫌小狗烦人了,不断的发出催促的声音,方可可只能带着它去找塔塞了。 亚利也跟着他一块走,一路上自然而然的聊到了刚刚的那群小狗,“爱哭鬼虽然性子不讨喜,但它其实是这一窝里头最厉害的小狗。” “不仅出生的时候个头最大,也最聪明,刚刚就是它第一个发现你这猞猁的。” 方可可也注意到了,“是啊,后头小懒躲到我肩上了都能被它追过来,好聪明的。” “抢骨头的时候也是,它居然知道找我讨骨头吃,不愧是亚牧主家的狗,这么小就这么厉害了。” “是吧,那方牧主想不想养它?” 亚利图穷匕见,方可可楞在原地,“我现在买不起的。” 他家的小狗要用三头羊换,方可可舍不得拿大白换,要是从小羊养起又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 没想到亚利说,“不要钱,你给我打个欠条就行。” “到时候你拿着爱哭鬼打的第一头猎物来换这个欠条。” “怎么样?听了以后方牧主还有什么犹豫的?” 方可可:“为什么?” “爱哭鬼用我们这的方言讲叫木叶勒西。” “木叶勒西是一只好狗,只是我养不了它,其他人不喜欢它,我想给它找个好主人。” 亚利是个爱狗的人,他不可能把狗卖给不喜欢它的主人。 方可可在这个时候来到他的牧场,就像是草原的安排。 家里的条件合适,爱哭鬼和他相处的也很融洽。 所以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塔塞就看到方可可抱着一只小狗回来了。 他和怀里的小狗四目相对,“你怎么把别人家的小狗抱来了?还抱到这睡觉的地方来?” 方可可也没想到,亚利不仅说话快,动作也快,他才刚点头,亚利就跑去把爱哭鬼抓来放他怀里了。 美其名曰可以从现在开始培养感情。 小狗也是个不认生的,在他怀里闻到残留的骨头味,就开始舔起了他的手。 被抱到客宿的帐篷,看到一群陌生人之后它也没有慌张。 在它的记忆中,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人是陌生的,但地盘是他们家的,所以问题不大。 低头继续舔手指头,试图讨要骨头。 小懒躲在帐篷的角落里,它刚刚抢来的骨头被方可可拿走了,不允许它带进帐篷,所以它躲角落里自闭去了。 塔塞听了解释,有点想伸手逗狗,“就这么抱来,它待会会不会哭啊?毕竟它都叫爱哭鬼了。” 这小狗初次见面的表现着实是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会吧,我抱来这一路它都没哼唧过。” “而且它也是有大名的好不好,人家大名叫勒西。” 说这话的时候,方可可完全小瞧了小狗嚎叫的穿透力。 天黑了以后,勒西像往常一样,开始寻找自己的兄弟姐妹,准备和它们一块靠着睡觉。 但是找了半天,周围都是陌生的气息。 于是它开始嚎叫,呼唤同伴呼唤爹娘。 狗窝里的狗们也听到了动静,但是大狗都知道被抱走意味着什么,所以它们阻止了其他想要去找勒西的小狗。 方可可都把勒西的嘴巴捂住了,它还是能发出叫声。 别看小狗小,是真能叫唤啊。 后来是小懒跑过来,把勒西压在肚子下面,也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不是和大狗学的。 勒西被毛毛包裹着,就好像它以前和兄弟姐妹们睡在一起一样。 在熟悉的感觉下,它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勒西见到了小主人。 它像往常一样,跑向小主人,想要向她撒娇,得到小主人的抚摸。 没想到这回小主人把它推走了,还说了一些它听不懂的话。 什么新家?什么新生活? 它懵懵懂懂的看向抱着它的陌生人,又看着自己熟悉的地盘在渐渐远去。 咦? 它张开嘴想要嚎叫。 结果刚张嘴,就被毛茸茸的爪子糊了一嘴。 小狗歪头:嗷?是昨天的猫猫。 小懒昨天晚上领略到小狗嚎叫的威力之后,就一直在盯着这家伙。 看到它张嘴,果断出爪堵住! 之后引诱小狗追着自己跑来跑去,让它完全忘记了嚎叫的事。 小狗的忧愁就像是一片落叶,还未落地,就被路过的风吹走了。 剩下的只有快乐! 和新伙伴一起玩,快乐! 探索不认识的新地图,快乐! 和新伙伴一起抓兔子,超级快乐! 小高和小里虽然也不觉得勒西的性格能堪大用,但还是对方可可几乎相当于白得一只狗的好运表示羡慕。 这种拿小狗打猎到的第一只猎物来换的事,和白得有什么区别。 方可可看着和小懒玩疯了的勒西,“因为亚牧主真的很喜欢 它吧。” 通过勒西捕到的猎物,就可以看出方可可有没有好好的养狗。 养的不好,他还能用欠条把狗换回去。 —— 不管他们在路上走的有多慢,在草原上的第一场雪下下来之前,他们还是到达了冬牧场。 丽大叔到了比他们早些,这几天都在整理车队送过来的物资。 整理完物资,点完火塘,还要修整冬窝子。 牧场里牧主住的是最好的帐篷,奴隶们住的是简易的窝棚,牧民们住的是半地穴式的冬窝子。 一般冬窝子都是选在背风的山坳处,向地下挖一半,地上用石块和草泥糊墙盖顶。铺上干草和毛毡,冬天也挺暖和的。 因为原本牧场的人都跑的差不多了,方可可有和丽大叔说过,他可以直接住那些没人的冬窝子。 但是丽大叔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之前的牧民手艺不行还是偷懒了,屋里头有漏风的地方。 他得好好修整一番。 方可可他们到牧场的时候,丽大叔一家刚刚修整好。 “方大人,您可算来了,车队送来的东西,能拾掇的我都拾掇了,但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我就放在那没有乱动。” 从这逃离了大半年之后,他们居然这么快又再次回到了这里。 如果离开的时间再长一些,也许塔塞和婆婆会生出许多感慨,但现在时间太短了。 短到他们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羊圈的那个棚子还是方可可他们一块拆的呢。 婆婆在这还藏了个锅子,位置都没变。 方可可看了一眼,“这样,婆婆你去翻一翻,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奴隶藏的东西。” 然后他指了做饭的奴隶,“你去烧饭,剩下所有人和我一块搭帐篷去。” 不搭好他们晚上就要露天睡觉了。 然后边上两个同样蹲坐着看他的小可爱,“你们就去边上玩吧,别跑太远啊。” 小懒听到关键字“玩”,听懂了,立马带着勒西抓兔子去了。 方可可买来的东西里有帐篷的骨架,算上原来的,正好两顶帐篷的量。 帐篷的墙是用木头交叉,绳子绑住连接口形成一个圆弧形,最后的顶上要留个采光的口。 骨架外头盖上厚重的羊毛毡,衔接处用绳子绑紧,绳子的末端固定在地上的地桩。 羊毛毡的底部用土固定。 外面搭好了,里头的地面先铺一层干土,再铺一层干草,最后再铺上羊毛毡,有钱的牧场主会在地上铺皮子,那个更暖和。 地铺好了以后,就能把家具往里头搬了。 两个帐篷搭上手了也挺快的,太阳下山前他们就搭好了。 婆婆也翻出来不少被藏起来的东西,收拾收拾都能派上用场。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小懒嘴里叼着兔子一蹦一跳的回来了,它最近的捕猎技术飞涨,不仅抓兔子厉害,抓瞎老鼠也厉害。 熟练以后,方可可就没见它空手回来过。 跟在后头的勒西灰头土脸的,啥也没抓到,回来之后开始到处哼唧找人求安慰。 到冬牧场的第一天,就这样潦草的度过了。 73.73 第二天醒来,唤醒方可可的不是太阳,而是昨天还没干完的活。 现在度过冬天最重要的粮食有了,烧火的燃料还没备齐。 他来的时候买了些炭,但应该是不够整个冬天用的。 牧场有个火塘,平时要保证它的火一直不灭,尤其是冬天,天太冷不好生火的时候,日常用火都是从火塘里取火的。 草原上烧的是干的牛羊粪,除了在山上捡,就是问别人买了。 除此之外,之前小里和他说的,那家卖羊的牧场也联系他了,家里头的小羊都断奶了,问他还想不想买。 一般来说羊群都是秋天配种,来年春天生崽,气候适宜羊崽的存活率也会高些。 但是这家牧场的羊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一只野羊,等到这家牧场主发现的时候,他家的羊已经快生了。 有些羊会因为冬天天气太冷,很难生存而拒绝抚养幼崽。 而且这批幼崽又是串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野羊,牧场主也不想养,他给出的价格也很有诚意,是真心想卖。 一共十三只小羊,再加上方可可又买了十只大羊,准备做过冬的储备肉粮,一共花了他两张羊皮子。 方可可也觉得便宜,那两张皮子是他用来做皮毛染色的试验品,因为是头一回做,染的不太好看,一绺一绺的色块像斑点一样。 第一回染,他就用了一个黑色,最后估计是染出来的效果有些像比较昂贵的天然花纹,才会被那个牧场主一眼看中,哪怕知道会褪色,也还是很喜欢。 最后双方都很满意的成交了这笔生意。 新到来的小羊让婆婆也变得忙碌了起来。 她要配驱虫的药水给小羊泡,冬天也是有虫害的。 小羊们驱完虫,就要尝试着和大白接触一下,看这三只大羊会不会接纳它们。 大白在小羊们靠近的时候有盯着它们看了一会,之后不在意的低头继续吃草了,另外两只已经被骟了的羊看头羊没什么意见,它们也没什么意见。 没过几天,方可可就瞅见塔塞带它们出来吃草了,趁着雪还没下,草还没完全枯萎,能吃一点新鲜的牧草是一点。 勒西见到塔塞放羊,跃跃欲试的想要驱赶羊群,可惜体型太小,就连小羊都不把它当回事。 有一回还被大羊撂蹄子踢了一下,把它气的找方可可哭完,又去找小懒哭。 哭的小懒那两天都躲着它走,晚上睡觉都不想和它睡一个窝了。 剩下的那些大羊则是全部杀了腌起来,羊油羊胃做加工,羊肠给丽大叔处理,其他的内脏方可可暂时想不到能做什么,一半腌了,一半烧了吃了。 烧的多了,奴隶们也能分到一些。 剥下来的羊皮则交给老奴隶紧急揉制加工。 做好了以后方可可赏了两块皮子给他们。 四个奴隶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现在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新来的牧场主虽然看着脸嫩没什么经验的样子,但也没逼着他们去做完不成的任务,每回发的粮食也比阿托木给的要大方。 这几天也是天天有肉汤喝。 还允许他们住在以前牧民留下来的空屋里,还赏了他们皮子。 今年的冬天应该没那么难熬了吧。 初雪下下来的时候,方可可正在训练勒西。 来到新家一段时间以后,勒西好像明白了这里是自己以后的家,把方可可当成了主人,小懒是它的伙伴。 顺带一提,它最害怕的人是婆婆,因为它亲眼看见婆婆让小羊泡难闻的(驱虫)药水。 而且只是因为多看了一眼,它也被抓去泡了。 草药的味道熏的小狗吃肉汤都没胃口了。 这可怕的味道深深的刻印在了它的脑海中。 从此之后,它都尽量躲着婆婆走。 除了这件事,在其他方面勒西适应的很快,并且完美的完成了方可可最初的目标,示警。 有任何它没有记录过的陌生气息靠近牧场它都会示警。 它的示警方式就是吠叫。 这当然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又因为它之前经常嚎叫,肺活量惊人,所以有时候它会一直吠叫到事情解决了才停止。 方可可有试过拉小懒来诱惑它停止吠叫,没想到勒西工作的时候非常专注执着,根本不为所动。 没办法,他开始试着训练小狗区分不同的示警情况,以及学会听懂不同的口令。 他指挥着勒西,不断的重复着基础口令的训练,并在完成后给予奖励。 在这样枯燥的训练中,他的手背突然感到了一阵凉意。抬头往天空看去,无数的白点从空中落下。 落到屋顶,落到人的身上,最后落到草地上。 草原上下雪了。 正好在外头吃草的羊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塔塞赶着羊进羊圈。 十六只羊,进一只方可可数一只,勒西在边上叫一声,数完关上羊圈的门,方可可还绕着羊圈转了一圈,看有什么地方破了口子,别让风雪灌进去了。 勒西也跟在后头学,虽然它不知道为什么羊进圈要出声,为什么关上门要转一圈,但先学了再说。 收拾完羊,草垛那边的布也都盖好了。 方可可去问婆婆接下来还有什么事要干,婆婆递给他一杯酥油茶,“吃个饱饭,然后好好的睡上一觉。” “因为明天有很多活等着我们去干。” 下雪带来的降温比方可可预想的还要凶猛,晚上睡觉睡到中途,他被冻醒了。 掀开帘子,从缝隙处往外头望去,夜里的雪下的更大了,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有一定厚度了。 还好这回他去边城把东西都买齐了。 盖上厚厚的毯子,他再次陷入了睡梦中。 百密一疏,这毯子盖住了他的身子,没盖住他的脑袋,所以早上方可可还是被冻醒了。 起床第一件事,先把锅 子架上,把水烧开。 屋外头的雪还没有停,他们要先去河里头取水。 好在这时候的河冻的不深,一砸就砸开了,取来的水回去要过滤一遍,然后烧开,等变成温水了,才能拿去喂羊。 小高和小里用铲子把周围的雪铲走,其他人负责把顶棚的雪扫下来。 塔塞的脸也被冻的红红的,干活的时候一个劲的搓手,“我刚刚看见羊圈有个角落进雪了,待会用泥巴把那快给堵上。” 方可可摸了下他的手,凉凉的,“你要不要进屋先喝口热水?我看你鼻涕都冻出来了。” “我这下是知道之前见的几个牧场主的衣服为什么都是斜扣了,正着的口子挡不住风带着雪往里头钻。” “你说这雪什么时候能停啊?不会下个没完了吧?” 塔塞一挑眉,“两三天吧,这还是头一场雪,算小的了,你往远了看,还能看到黄色的草地,等到大雪来了,真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全被雪盖住了。” “到时候河里的冰冻的有人手那么厚,想取水都不容易。”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起来了一回?” 说到这个,方可可想起了他早上被冻醒的事,“你晚上睡觉,脑袋不冷吗?” 塔塞:“不冷啊,我整个人都在被子里,有什么冷的。” “整个人?”方可可指了下他的脑袋,“脑袋也在被子里,那晚上不闷的慌?” “不闷啊,你不是这样的吗?” 为了证明被子盖过脑袋到底闷不闷这个观点,他们又去问了小高和小里。 兄弟两个都和塔塞一样,从小睡习惯了,脑袋都是在被子里的。 方可可怀疑这些家伙的肺活量也是这么练出来的。 好在他也不是没有同伴,婆婆和他是一样的,晚上睡觉脑袋在外头,为了防止脑袋冻着,她会带一顶毛线帽。 在听说方可可晚上睡觉也冻脑袋以后,她就说要给方可可织个帽子,好让他晚上带着睡觉。 往后的日子要越来越冷了,趁着大雪还没完全将这片草原覆盖,他们还有时间做最后的准备。 几个奴隶被安排去捡草籽了,这东西当粮食也能吃,喂羊也是极好的。 剩下的人去垒火炉了。 现在羊圈里的小羊太多月份又还太小,天气冷了他们容易扛不住。 做个火炉能够让羊圈里暖和点,本来棚顶就预留了一个出烟口,也就不用担心后面火炉烧起来烟气的事。 收拾火炉的时候,方可可看到地上的干草和羊粪,想到了现代有的一门技术,名字是发酵床养殖技术。 意思就是通过在垫料中混入特定的菌种,羊粪落在垫料上,微生物分解它会产生热量,分解中心最高温度可以到五十度。 而且分解过后的羊圈会比传统羊圈更干净卫生。 说起菌种,古代也有,不知道这个养殖技术能不能在古代复刻一下。要是能复刻,光打扫羊圈就能省好多事了。 74.74 冬天干活有一个难点,就是因为天太冷了,如果不多用点力,可能就干不好活。 但也不能太用力了,干出汗了,又容易着凉。 所以他们收拾完羊圈,就回帐篷里休息了。 帐篷里和外头简直是两个世界,帘子放下不仅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寒气。 屋里头一直没有熄灭的炉子让帐篷维持着一个温暖舒适的温度。 大家把外袍解开,抖落身上的雪点子。直到捧着杯子坐在地上,喝上一口热的酥油茶才算是缓过来。 方可可现在也不觉得这咸味的茶有什么不对劲的了,又或者说在这么冷的天气,就是要喝这样的茶。 “可算缓过来了,刚刚在外头冷的我都不想说话了。” “一张嘴,那风就把雪往嘴里送。” 塔塞开始怀念边城的吃的了,“这个时候,好想来上一个热腾腾的饼子啊。” 婆婆:“要是这么闲,就来帮我搓毛线。” 一个人看着羊毛团,婆婆在中间捻毛线,另一个人负责把毛线团成团。 “可可,你想好大雪封山的时候怎么和边城联系了吗?” 毕竟那边还有生意要他处理。 方可可一边注意着手上的毛线,一边回答,“到时候大雪封山也不止封咱们这,边城那也会有影响。” “谢掌柜和我讲过,再过一个月他们也不往外头走了,要等到来年雪化了再做生意。” “所以这几个月的账我就让白郎君盘了,工钱也让他帮忙发了。” “反正工坊有原料就继续加工,天冷货放仓库也不会坏。” 羊胃袋的生意是范叔这边负责,暂时不用担心。 至于羊毡娃娃,停个几个月也不要紧,真要说起来他最近就一个定制单。 “哎呀,我给忘了。” “忘了啥?” “忘了年后小胡成亲,要给他送份礼,也不知道到时候还能不能赶得上。” 婆婆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是不是之前来送羊毛羊奶的小郎君?他都订亲了?” “是啊,我上回回边城的时候,他给我说的,当时说好了要去吃喜酒,忘了草原上交通不便了。” 他们两个说着话的人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塔塞个旁听的倒是走神了,一个没注意毛线差点断了。 “想什么呢,手上的活都断了。” 塔塞:“我在想要是能有条路从咱们这一路通到边城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早上去边城玩,下午回来放羊。” “唉,我一边觉得边城也挺好玩的,一边又想留在草原,要是我能变成两个人就好了,这样就能二者兼顾了。” 婆婆倒是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不如说现在这样的日子挺好的,在边城就给边城的牲畜看病,在草原上就给草原的牲畜看病。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闻到了熟悉的青草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她觉得自己最近的睡眠也挺好的。 方可可放下手中做好的毛线团,看向两个人,“这有什么好困扰的?以后可以在草原住几个月,在边城住几个月,这样两边都可以兼顾了。” “而且以后还可以做草原农家乐,这样就可以邀请你的朋友来草原上玩了。” “而且我们还可以……” 他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对未来的畅想。 塔塞直接跑过来抱住了他,“可可!这辈子能够认识你真的太好了!” “我好想这样的未来快点到来啊。” 就像他第一次得知第二天有吃不完的饼子一样期待。 他们在帐篷里也没休息多久。 喝完酥油茶,身体暖和了,缓过劲了,就要接着干活了。 下午雪小些了,塔塞带着他的徒弟去放羊了,主要是为了让羊活动四肢,同时干草的储量撑不过整个冬天,可以的话还是要把它们放出来啃草皮的。 方可可去检查草垛了,虽然盖了布,但要是雪下的大了,也会浸透浸湿下面的草垛。 小高和小里去插旗帜了,鲜亮的旗帜不仅能够警示不怀好意的人,也能提醒迷失方向的人,去哪寻求帮助。 关于这点,方可可也问过婆婆,他还记得第一回逃跑的时候,婆婆和他说要小心路上遇到的人。 当时他对草原的印象是危险的,所有的生存资源都是需要争抢的。 “这不就和竖旗帜冲突了吗?” 婆婆:“当时你是什么情况?十几岁,受着伤,对草原一无所知,我当然会提醒你小心一切的危险。” “而现在你认识了这么多人,作为一个牧场主也算是有了一点势力,草原对你来说就不全是危险了。” “争抢是一种生存的选择,互帮互助也是一种生存的选择。” “你想选哪种都可以。” 所以最后,方可可还是把那面旗帜竖的更高了一些。 初雪过后,是连续几天的晴天,塔塞有时候放羊的时候,能看到几家转场的牧主,远远的赶着羊背着东西在山上走着。 他们几家应该是和阿托木关系一般,哪怕看到这竖起了新旗帜,也没有上门拜访。 跟着迁徙大队一块来的,还有木辛一家,他们冬天的居所也在这附近。 最先察觉到她的是勒西,闻到味道以后它对着远方警惕性的低吼。 这回塔塔没来,小懒也就没有被吓得跑走。 木辛从远处跑来,身边跟着红红。 塔塞喝止住勒西,木辛伸出手让勒西记录气味,“记住哦,我和红红都是塔塞的朋友。”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 买了一只狗,看个头是个很壮实的狗呢。” “黑色的毛,下雪也不会找不到了,好颜色。” 看得出木辛很想上手摸一摸,但她们现在还不够熟悉,她没敢伸手。 塔塞:“是吧!勒西还很聪明呢,到这第二天就会学着牧羊了!而且每次有陌生人靠近,它都是第一个察觉到的。” “它要是长大了,肯定能成为比塔塔还厉害的狗。” 这话一说出来,本来因为见面开心的两个小孩立马较起劲来。 木辛:“不可能!我家塔塔是最最最聪明的!绝对比你家勒西要厉害。” “就算你家勒西长大了,也不可能比得上我家塔塔。” 两个人吵的太激烈了,让勒西误以为塔塞遇到了什么危险,然后它跑去把方可可叫来了。 方可可跑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小孩吵的脸都红了,“怎么了怎么了?” 塔塞跑过来拉着方可可的衣服,“可可,木辛说她家塔塔是最厉害的,我觉得我们家勒西才是最厉害的,你觉得谁说得对。” 木辛:“哼,就算你把你哥叫来了也没用。” “塔塔就是最厉害的!” 方可可觉得两个人都很可爱,争论的点也很可爱,“但是它们一个是狼,一个是狗啊。” “这样行不行,勒西以后是最厉害的狗,塔塔是最厉害的狼。”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接受了这个说法。 “好吧。”X2 问题解决,两个小孩又很快玩到了一起。 勒西歪着头看着他们两个,有点搞不懂现在属于什么情况,威胁的人还在,威胁好像消失了。 方可可鼓励式的摸了摸它的脑袋,“干得好勒西,下次遇上这样的事也要记得喊人。” 木辛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初雪过后,草原上的食物减少,狼群的出现变得频繁了,你们晚上要小心些。” “尤其是你们还有一群羊。” 狼群? 春天转场的时候,方可可远远的瞧见过,“狼群一般会怎么捕杀羊群?冲进羊圈吗?” 他只在春天转场的时候远远见过一回狼群,虽然能够感觉到狼群的威胁,但还没亲眼见过它们的捕猎方式。 木辛也是从她爹那了解到的那些东西,“那种方式风险太大了。” “一般他们会选择埋伏在羊群吃草的地方,捕猎落单的羊。” “只有饿极的狼群才会选择去冲击羊圈,因为这法子肯定会有狼牺牲。” 狼群是很有团队精神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它们不会选择这种牺牲队友方式。 “今年的雪看着不大,食物应该不会短缺到这种地步。” 但是从现在开始,白天出门也要小心别落单了。 75.75 小羊长大一些了,开始出现一些顶角的行为了,要找个天气好的时候,给它们去势了。 这个时候又体现出冬天的好处来了,天气冷伤口不容易发炎。 现在草原上用的去势法子是趁羊小的时候,蛋蛋还没长好,用刀划个小口子,把羊蛋挤出来,然后在伤口上抹灰止血。 这法子如果没挤干净,羊就有可能还残留骑跨的行为,也会影响肉质。 而且这法子也有点危险,得有个人帮忙按住小羊。 方可可本来想上手帮忙的,但小羊就算四脚朝天了,蹬腿的劲还是很大, 塔塞的徒弟把小羊轻轻的放倒,抓住它的上肢,方可可立马按住小羊的下肢。 这个时候塔塞带着烧过的刀动手了。 小羊在没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只要他们的动作够快够轻,它是很顺从的。 但是当塔塞的刀割破羊蛋,小羊感觉到痛意时,它的四条腿立马开始扑腾。 方可可感觉自己手按住的地方就好像泥鳅一样,一个不注意就会滑出去。 但是按不住,就有可能影响到塔塞下刀,口子切大了小羊的存活率就会下降。 在连续被踹了几脚之后,方可可喊停了这个手术,“等一下等一下,塔塞,我们能不能换个方式给羊去势?” 塔塞站起来思考了一下,“用老办法吗?直接拽羊疼的更厉害。” 方可可想说的是现代的一种办法,不见血痛感也比较小,就是绑皮筋。 通过阻碍末端供血,让那部分组织因为失血坏死,最后自动脱落。 古代没有皮筋,但可以用绳子,系紧了也是一个道理。 塔塞没听过这个法子,有些迟疑,“这样能行吗?要是去不干净怎么办?” “可可你是从哪听来的这法子,靠谱吗?” 方可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样,这回先用一半的羊试一下,看下效果怎么样?” 他们这回买的羊羔也不多,养的时间也不算长,用来做尝试损失也不算大。 塔塞:“行吧,你仔细说说这法子要怎么做。” 其实很简单。 放倒羊羔之后,缠绕、拉紧、打结,就结束了。 不用怕羊扑腾,这法子比割羊蛋要慢一些,但是不见血,失误一下也不要紧,拆了重新系就是了。 用了方可可说的法子的小羊,塔塞做了一个标记,方便之后区分。 做完去势手术的第一天需要重点观察,首先要看伤口的血有没有止住,还要观察小羊的状况有没有异常。 两波小羊有些许的不太一样,有刀伤的小羊行动的时候比没有刀伤的小羊要迟缓一些。 两边吃草的胃口好像没受什么影响。 至于这割下来的羊蛋,塔塞拿起来看了一下,“可可,你要吃吗?” “这个也能吃?做起来味道不是很大吗?” 塔塞的徒弟在边上小声的解释道:“这东西很补的,以前阿托木大人喜欢用这东西泡酒喝。” “有些商人也喜欢收阴干了的羊石子。” 听说在很久以前,草原上还不是像现在这样松散的家庭式作坊,而是有头人有贵族的小王朝。 那个时候贵族之间很流行送这种羊蛋羊鞭泡的药酒。 总而言之,是比看上去要珍贵的东西。 方可可卡壳了一下,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哦…嗯…那就好好收起来吧。” 药材这种东西,一般都是交给婆婆的。 冬天,地表的植物都枯萎了,想要辨识出草药和野草的区别就更难了。 好在乌兰对此有些心得。 最简单最显眼的是红柳,红褐色的树枝长在地表之上,远远的就能看见。 乌兰喜欢亲自观察每种药材的生长状态,不同的药材有不同的喜好。 红柳的功效是止痛,她一边小心的剥下红柳皮,一边回想着它的药效和种植要求。 目前来说,她还没有找到一株喜欢的草药,好种在她坟头的。 干草根就比较难找了,地表部分都枯死了,要小心辨认,顺着干枯的部分往下挖,就能挖到干草根。 这是润肺止咳的。 冬天到了,天气冷了人一受凉就容易咳嗽,牲畜也是如此,可以多备些,到时候煮水喝。 挖干草根的时候,她还有意外收获,在附近看到了一小从艾叶。 虽然这么冷,艾叶也枯了,但是干艾叶也有一定的药效。可以驱虫驱赶狼群。 她也听说了狼群出没的消息,正好可以用这群艾叶去熏一熏羊圈和羊群。 乌兰带着一上午的收获回了牧场,下午她要整理和处理这些药材。 她刚把这些东西收拾好,就看到方可可他们捧着一碗羊蛋过来了,算算时间,也确实是时候了。 “嗯?这数不对啊,少了几个。” 塔塞指着方可可说,“是可可的主意,他说有个新法子,可以不见血就给小羊去势。” “不见血?怎么做到的?” 婆婆也起了好奇心。 方可可只能从头又解释了一遍。 对于婆婆来说,通过压迫让组织坏死这个操作,还挺容易理解了。 以前打仗的时候,有些人的手失血过多,然后整根手臂都不能用了。 “原来是这样,确实是个好主意,没有伤口,小羊就不容易生病了。” “不过这样处理过的羊蛋就不能入药了。” “过两天我再去看一眼吧,看下那些小羊的情况。” “这几天不能让它们在羊圈呆着,要多出去走走。” 虽然羊圈经常清理,但湿润脏乱的环境,实在是很容易滋生细菌,尤其是羊群还会卧倒休息,这样时间久了不利于伤口恢复。 塔塞也很想答应下来,但这也要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接下来,希望老天最好别下雪了。 在草原上的冬天,祈祷不要下雪,有些太过为难老天爷了。 它维持了两天好脸色,就开始刮风下雪了。 这次的雪比第一场的还要大。 雪下的最大的那天,方可可出门都睁不开眼睛,风雪糊在他的脸上,让他看不清眼前的路。 所有人都窝在屋里,没有出门。 婆婆的毛线帽也织好了,他和塔塞一人一顶,帽子顶上还有个小耳朵。 怀疑婆婆是从小懒那得到的灵感。 不过就这样待在帐篷里什么事也干不了,有些太无聊了。 他趴在桌上,发出无聊的叹息,“塔塞,之前你们冬天都是怎么度过的呀,也会这么无聊吗?” 塔塞的脸贴着杯子,一到天冷了以后,他就喜欢贴着温暖的东西,“没有吧。” “以前我和婆婆住在羊圈的时候,雪停了就检查羊群羊圈的状况。” “雪没停的时候,因为太冷了,我和婆婆都是缩在羊皮袄下,一起祈祷着风雪快过去。” “可能是因为太冷了吧,都没空想无不无聊的事了。” “等一下等一下。”方可可抱着自己的脑袋,“你这么说的我都有点愧疚了,感觉好像问了一个糟糕的问题。”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塔塞凑近了一些,歪头看着方可可,“要不是因为可可,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坐在温暖的帐篷里,因为不用干任何事而感觉到无聊。” “更别说还能养一只猫一只狗了。” 在说话的时候,他趁小卡不注意,一把抱住了它。 是的,因为风雪太大,方可可把小懒和勒西也放进帐篷了。 因为天冷了,小懒也喜欢往温暖的地方凑,也就没那么抗拒被人抱住了。 “所以不用愧疚,那天我能遇到受伤的可可,简直是太好了。” 方可可看了下塔塞,又看向一旁的婆婆,“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们来找点乐子吧,打牌怎么样?” 这边好像还没有便宜好用的纸出现。 做成木板牌也行。 小高和小里也加入了他们。 两个人本来是在帐篷待的无聊,来找方可可领任务去干的。 来了以后,看到他们在做着奇怪的牌,虽然还不知道怎么玩,但再怎么也不会比干坐着无聊了。 方可可觉得他好歹有些打牌的经验,不说大杀四方,打赢他们几个小菜鸟应该是没问题的。 奈何运气这个东西不讲道理,三个新手的牌运一个比一个好。 “一对圈,哈哈,我又赢了。” 塔塞放下最后一对对子,开心的站了起来,“好了,我又赢了!” 小高放下自己手中的单张二,“可恶啊,我不服,只要一张牌我就能赢了!” “真汉子都是靠摔跤决胜负的,打牌算什么,来摔跤吧,塔塞!” 小里不得不阻止他哥,顺便晃干净他脑袋里的水,“塔塞才十几岁,他要摔跤也是去少年组!” “你都成年了,小心传出去说你欺负小孩。” 小高:“我的二啊!只要一张单牌我就能赢了!” 方可可也没想到一副牌,大家能玩的这么开心。 “那要不,再来一局?” 76.76 他们就这样,打了一局又一局,打到天黑,打到猫狗都睡着了。 他们才终于玩尽兴。 开心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他上床睡觉。 暖和的毛毯,暖和的帽子,开心的余韵萦绕在他的胸口。 晚上,他又做了个美梦。 风雪小了一些以后,塔塞就带着羊群出门吃草了。 先判断哪边雪薄一些,然后开始铲雪,铲出一圈草地以后,就可以让羊在圈子里吃草了。 他按照自己往常的经验开始选合适的地方,顺便教导徒弟怎么判断雪的厚度。 “其实仔细看能够看出来的,像这边,应该就挺厚的。” 塔塞一铲子铲下去,想展示的没展示成功,倒是铲出个人来。 徒弟看着躺到在地没多少气息的人,又看着塔塞,“塔塞大人,好像铲出来奇怪的东西了,要扔远点吗?” “等一下。” 他好像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东西。 男人的腰间挂着一个羊毛小挂件,是方可可有阵子研究的平安符。 “你在这看着羊,顺便把那块雪铲了。” “我去叫人来,看他还有没有救。” 塔塞跑去喊了小高两兄弟。 他两力气大,直接把人抬进了帐篷。 被冻到失温的人不能马上接触热水,可以先用雪搓热身体,慢慢的恢复体温。 那人缓过来以后的第一句话是,“我的同伴也被埋了。” 最后方可可他们又从雪里挖出了三个气息尚存的人,剩下两个已经没救了。 被救活的四个人都是年轻小伙子,身上穿的衣服是草原上的服饰。 第一个被救回来的人说了没两句就又晕了过去。 好在挪到温暖的室内以后,几个人的身体都缓过劲了,气息也平稳了。 看着四个年轻人躺在帐篷里,婆婆有些发愁,把塔塞拉到一边,“你这是哪捡的人啊?” 塔塞看不懂婆婆脸上复杂的表情,“怎么了?” “我看到他们身上挂着的是可可做的平安符,应该是之前买过咱们东西的客人吧?” “你就没想过这大雪天的,哪家队伍里只有青壮汉?而且你看他们的衣服,没有补丁,料子比咱们身上的都要好。” 婆婆又指了下他们的手,“你就没看出来什么?” 塔塞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几个人身上什么都没有,也就衣服料子看上去暖和些。 他自己看不出来,就去问了小高,“他们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小高没说话,小里插进了两个人的对话中,“什么什么?他们几个吗?不像是奴隶,个子太高了。” 他顺手捏了手边这人的胳膊,“看样子,力气也不小。” “不过别担心,我哥都打得过。” 小里把小高的胳膊拽过来,从胳膊嗯粗细就能直观的看出两个人的力量差距。 不得不说,兰提亚考虑的还是很周到的,一个处理对内事务的小里,一个防止出现冲突的小高。 两个人加在一起,基本能够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小高被贴上来的弟弟烦到了,一把推开弟弟的脑袋,“滚一边去,你怎么不想着自己打?” “活干完了?” 小里指着躺在那的四个人,“我的活不是在这吗?这几个家伙不醒,总不能把乌大夫一个人留在这吧?” 乌兰检查了一下几个人的状况,“今天可能是醒不了了。” “晚上估计还要烧起来,还好我前段时间摘了些甘草根来,待会要给他们灌碗药。” 方可可今天白天出门了一趟。 他去拜访了一下木辛的爹娘,主要是问了一下狼群的问题,关于附近的野兽,肯定是擅长打猎的土巽族比他要了解。 冬天到了,能捕到的猎物少了,但是为了生存,他们还是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去打猎,所以掌握着一些山上野兽的分布状况。 他们告诉方可可,现在还不用太担心,才刚刚入冬没多久,下的两场大雪冻死了一些小动物,暂时食物还没短缺到让狼群冒险下山的地步。 听到这好消息,方可可回去的步伐也轻快了不少。 起码这段时间不用太担心,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然后好心情在掀开帐篷帘子的一瞬间消失了。 谁来给他解释一下,这四个躺在地上的家伙是从哪来的? 这个时候塔塞已经听完了婆婆和小里的分析,正拿不定主意,结果就看到方可可回来了。 “可可,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你快来看看这几个家伙要怎么办?” 方可可:“你还是先给我解释一下他们是怎么躺在这的,不会是被你们打的吧?” 在听到塔塞只是随手一挖,就在这大片的积雪中,精准的挖到了这家伙,而且还看到了平安符,也算是一种缘分。 不过方可可对这几张脸都没有印象,不像是从他这买的平安符,“既然都救回来了,就先治治看吧。”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失温是可是很严重的。 四个人被暂时安置在了小高他们的帐篷里。 当天夜里,四个人全都出现了各种程度的不适,第二天又有一个没撑过去的。 婆婆手边的药也有限,她只能尽量救治。 最后,只有两个人活了下来,其中一个就是塔塞最先发现的家伙。 这两个人醒来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试图攻击小高,他们以为自己是被抓去做了奴隶。 然后小高让他们好好看了一下自己住的地方,哪家牧场会让奴隶住帐篷里的? 这才让两个人冷静下来,说出了自己的来历。 他们是马贼。 准确的说,他们是被原来的马贼团队收编的新人。 他们几个原来都是跟着不同商队的护卫,然后都倒霉的被马贼俘虏了,东家又不肯交赎金,自己都没了。 几个人为了自己的小命,就投降了。 然后成了马贼团队里的距离。 这个团队有 二十多个人,个个都武器精良装备齐全,同时每个人都有一匹马。 这让他们在草原上有着极大的机动性,赶路快,偷袭也快。 要养起这样一小支精良的对于,花销自然是不小的。 马贼的收入基本来自两个方面,一边是保护费,一边是各种黑单子。 比如说花钱让他们去抢劫竞争对手的。 只要避着驻军和一些大牧场主,凭借着马匹的机动性,他们的日子过的也挺滋润的。 但这终究不是什么正道的买卖,而且他们还亲眼见过马贼们是怎么对待年纪大了的同伴的,抹收他们的马匹,毫不留情的驱赶这些家伙离开队伍,让他们在草原上自生自灭。 就算加入了马贼,他们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意识到这一点后,几个人开始策划逃跑的事。 不能骑马,因为动静太大,要选一个能拖住其他人的时间。 同时还要尽可能的扫清他们的踪迹,让那些马贼们没法追踪到。 最后他们选择了在雪天出发,足迹在大雪中很容易被掩盖住。 这几个人计划的很好,但是还是低估了草原上的大雪。 大雪不仅遮盖住了他们的足迹,也混淆了他们辨认方向的能力。 然后他们也是不出所料的迷路了。 哪怕穿着最保暖的衣服,也扛不住屋外的风雪,最终他们倒在了雪地中。 因为本就是临时凑在一起的队伍,所以两个人对于其他家伙的死亡并不是太悲伤。 他们只想尽快上路,离开这片草原,回家。 方可可泼冷水蛋:“你们知道怎么在雪中辨认方向吗?” “到了冬天,草原上的风雪也会更加频繁,之后的雪只会下的越来越大,你们能扛得住吗?” “下次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一起摇了摇头,“谢谢方大人的好意,但是时间拖的太长,会被那些家伙抓到的,也会给这带来危险。” “而且,我们被抓来这么长时间,家中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还是决心要冒着风雪回家。 走之前,他们送了方可可一个礼物,马贼老巢的地址。 一个天然的山洞。 那地方藏着马贼们抢劫来的宝物,非常的隐蔽。 这个消息方可可就算是直接卖给别人,也能赚到不少钱。 两个人身上只有一些干粮,这是他们对于被救助这件事,能给出的最大的谢意。 塔塞看着离开的两个人,“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顺利的回到家。” 方可可用一句话就打破了这伤感的气氛,“羊放了吗?” “都好几天没放它们出来溜达了吧。” “草垛子是不是该收拾一下,雪好像都渗下来了。” “你徒弟带的怎么样了?现在会找能吃草的地方了吗?” …… 果然,在这草原上,什么离别都是一时的,只有干不完的活是长久存在的。 77.77 方可可最近体会到草原上冬天的可怕了。 它不是那种冬天的活多的做不完的可怕,而是那种一下雪就要被迫暂停活动,只能等待下一个晴天,把这期间积累的活一口气干完的紧迫感。 就像这回的好天气,他们要把羊群赶出去溜一圈,要把羊圈的卫生收拾了,还要把棚顶的雪清扫了。 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的活。 好消息是用方可可那个办法去势的几个小羊,羊蛋已经脱落了,目前看来恢复的比开刀的几只羊好多了。 塔塞摸了摸几只羊,检查着它们的状况,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居然这么简单就成功了? 血都没有出,恢复的还这么好。 这招是不是也能用到断尾上? 如果不出血,小羊受到的伤害就会小很多,而且他有观察过这几只羊,恢复的也都很快。 方可可拒绝了,“这不一样,尾巴那块有骨头的,带着骨头的地方不能这么弄。” “不过现在考虑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远了?咱们的羊还小着呢,就算要□□也要等到明年秋天吧?” 而且他还打算看看这些和野羊混出来的品种肉质怎么样,目前来看羊毛是比不上牧场常规饲养的品种。 这边饲养的都是绵羊,绵羊的毛是卷曲的柔软的,而这批小羊的毛偏直偏粗糙,估计是随了它们的爹。 这样的毛做羊毡挂件不太合适,只能用来做羊毛笔或者挂毯之类的东西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品种的羊肉吃起来是什么味道了。 塔塞:“不用那么长时间,明年春天羊羔出生的季节,有些牧场主养不了那么多羊,会卖羊崽。” 公羊母羊的成年体体重相差能到四十斤,不同品种之间的差异可能会更大。 一个牧场能够饲养多大的羊群,取决于很多因素,牧场的人手,羊圈的大小以及牧医的水平。 大型的羊群自然会招来更多的觊觎的目光,有来自野兽的,也有来自人类的。 所以大部分牧场羊群的规模其实是固定的,在每年春天羊羔诞生以后,牧场主就会综合考虑今年的情况,决定是否要卖出一些羊羔。 这个时候卖出的一般都是母羊,如果家中的母羊年纪大了,就淘汰年老的母羊。如果家中的母羊还在壮年,就淘汰羊羔。 因为作为肉羊,它们比公羊体重轻很多,赚的钱没卖公羊赚的多。 等到再长大一些,合适的公羊会被选做种公,剩下的全都去势当做肉羊养大,秋天宰杀卖了。 种公则是被交换到别的牧场去配种。 近亲繁殖的危害他们还是清楚的,配种的时候都会从别的牧场仔细挑选没有血缘关系的公羊。 所以一年四季其实都能买到羊,只是价格上会有浮动。 “咱们牧场明年要买羊吗?准备买多少?” 羊圈倒是还有位置,他就是担心方可可兜里的钱不够了,毕竟才囤了那么多的货,牧场这前期估计都是只有投入,看不见回报的。 关于这点,方可可也想到了,但他对自己的生意还是有点信心的。 而且算算时间,他的两个老客户应该也要回到边城了,如果第一次的交易还算顺利的话,他可能会接到第二笔大单。 他在想念着自己的老客户时,他的老客户柳郎君也在想念着,当然这其中黄金起了很大的作用。 其实他原本是想在沙漠上再待一段时间的,自从接到了国王和各个贵族的单子以后,他的日子过的是越发滋润了。 除了各种好吃的炙肉,还有各种好吃的瓜果,尤其是一种蜜瓜,汁水足又香甜,比他在家中吃到的其他瓜果要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没人管着他,柳郎君感觉自己能在这吃到兜里的钱花完了为止。 不过在这之前,这的气候先打败了他。 沙漠上的冬天,白天也是有十几度的,但是一到晚上就会下降到零下二十多度。 这种白天穿厚一点就要出汗,晚上穿少一点就会着凉的日子,柳郎君待了几天就受不了了。 飞速带着他的小厮小白赶回了边城。 两个人离开边城的时候,天气还热着,他们穿的都比较凉快。 等到返程的时候,知道天气寒凉,他们都在当地买了一些御寒的衣物。 不过两个人还是准备少了,坐着马车艰难的行走在雪地中,小白感觉他的牙齿都快打起来了。 “少爷,咱们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会?我感觉这匹马走不动了。” 柳郎君也是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上了,“早知道这比沙漠上还冷,我就在那再多待些日子了。” “那虽然也冷,好歹白天是暖和的。” 他们躲在背风处,生了个火堆,车子放在最外头挡风,接着是马匹。 他们躲在最里头,靠着火堆旁,再用锅子煮点雪喝,总算是暖和些了。 “少爷,还有几天的路程就能到边城了,再坚持一下。” 柳郎君看了眼边上的马,“我是怕这马不行了,它这两天走的是越发的慢了。” 小厮也不太懂判断马匹的状况,“可能是这地上都是雪,不太好走?” “或者我们明天找个村落先修整一下?” 柳郎君立马拒绝,“这附近有离得近 的城镇?” 小厮有些不确定的说:“应该有吧?” 他之前走这条路的时候有看见过,但现在下雪盖住了一些标记,变得有些不好辨认了。 好在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摸索着往前走的时候,遇到了一伙同样要赶路去往边城的人。 他们的衣服有些单薄,样子看上去比柳郎君还要凄惨些。 “那边的郎君,你们这是要往那边走?” 几个人回头看向柳郎君,先是被他这层层叠叠的穿搭震惊了一下,接着又羡慕了起来,这样穿看着就暖和。 “我们是要去边城,你们呢?” 小厮惊讶了一下,“我家郎君也是要去边城,不如一起?” 柳郎君看到几个人发抖的样子,也是好心分了他们两件衣裳。 “几位要去边城,怎么不多备些衣裳?” “你们是南边来的吧?” 几个人点了点头,他们都是南边的丁城来的,几个人是周存正曾经的友人,收到他的来信后,被信中描述的西北风光,以及那美味的羊肉干吸引过来。 然后因为准备不足,差点冻死在半道上。 “早知道当时就不馋这口吃的了。” “羊肉干?有这么好吃吗?” 柳郎君很自来熟的凑了过去,向他们讨要了一根尝尝味道。 他在走之前,吃的都是边城本地的羊肉,那味道在他吃来不算特别惊艳。 倒是这羊肉干,越嚼越香,甜滋滋的,比他吃到的羊肉菜好吃多了。 “真好吃啊,我之前怎么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羊肉干。” 其中一个人好奇的问道:“你之前也去过边城?那你有试过他们那的羊油皂吗?” “还有雪花羊肉,听说那羊是喝雪山的水长大的,切出来的肉也和雪花一样,吃起来香而不腻,是不是真的?” 柳郎君怀疑他好像是去了个假边城,怎么才离开半年不到,边城就多了这么多他从未听过的好东西。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问几个人,“你们是从哪知道的?边城的这些东西都火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存正写信告诉我们的,他是边城的县令。” “诸位原来是县令大人的好友,请原谅我刚刚的失礼。” 他的态度立马热情了不少。 在他的有意奉承下,几个人相处的越发融洽了,等到了边城,他们还约好了一起吃一顿饭。 不过首先,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边城了,他要找个客栈,好好洗个热水澡。 等收拾好了,他要找亲爱的方老板,把这笔大生意定下来。 78.78 柳郎君想的很好,这笔生意赚的足够多,多到他这边可以准备最好的材料。 这回也不用担心羊毛不够,被方可可拒绝的问题了。 他做好了周全的准备,觉得这下肯定万无一失了,然后就得知了方可可去草原,归期不定的消息。 小白有些担心他家少爷受到打击,“少爷,实在不行要不咱们回家吧,先把这车香料卖了,来年再来。” “回家?”柳郎君摆了摆手,“不成不成,我想办的事还没办完呢。” “而且现在回去,也赶不上过年节了,说不定还要挨我爹一顿骂。” “倒是不如待在这,就算我爹想写信骂我,这信送来都要好长时间。” 小白很怀疑他家少爷是又被边城的新鲜玩意吸引了,才找了借口不想回去的。 因为在说完这话的下一秒,他家少爷就张罗着要去尝尝这个雪花羊肉是个什么东西了。 说起这个雪花羊肉,现在在边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管是男女老少见面都能唠两句。 听说了吗?这雪花羊肉喝的是天上来的水,吃的是不沾凡尘的草,最后这肉尝起来也带着人间百味。 因为兰提亚当时只和三家订了供货的协议,又因为大雪,导致第二批的羊没能及时送到边城来。 就导致现在城里肉少,想尝一口肉的人很多,没吃过的人只能想象着这肉有多好吃。 最后这传言就这么越传越离谱了。 柳郎君坐在酒楼里,靠着厚脸皮攀交情,蹭到了一次吃这美味羊肉的机会。 酒楼的包厢里,坐了六个人,四个之前在路上遇到的读书人,一个柳郎君,剩下的那位就是周县令了。 楼底下的议论,不仅柳郎君听到了,其他几位也听到了。 柳郎君看着周县令,半开玩笑的说道,“县令大人,这外头都在传雪花羊肉是何等的美味,我带着期望来,等到实物吃进嘴,不会让我们失望吧?” 要是小白在这,估计要顾不上尊卑关系,直接上手把他家少爷的嘴捂住了。 这可是当官的,怎么能这么和大人说话。 可惜他不在这,也没人拦着柳郎君,另外四个人是周存正的好友,倒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 周县令放下茶杯,有些惊奇的看着这个厚脸皮的家伙,“这羊肉的味道肯定不会让诸位失望,但我这几位好友答应我尝完之后用一篇文章来交换,你准备用什么来交换?” 他这个县令提供的羊肉,可没那么容易能吃到的。 柳郎君这下也不说笑了,“如果这羊肉真有这么好吃,我能把它送上贵人的餐桌。” 周县令也没想到他广撒网多捞鱼的行为,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那你待会可要多吃些。” 羊肉端上桌,和其他菜不同,端上来的时候还是生的。 鲜血的肉片中间夹杂着雪白的纹路,怪不得叫雪山羊肉,这纹路看上去确实有几分雪山的神韵。 “这……难道要生吃?” 周县令指了下边上的铜锅,这锅子下头烧着碳,端上来时锅里的汤还在沸腾着。 “这羊肉片都切好了,直接放进汤里烫几下就熟了,这样吃口感最嫩最鲜。” 他用公筷夹起一片羊肉,在锅里涮到变色后放入自己的碗中,边上还有不同口味的蘸料,可以配着吃。 柳郎君学着县令的样子,涮了一片羊肉,第一口他没蘸料汁。 吃进嘴,只有肉香,没有膻味。 肉质软嫩,吃到肥肉的地方油脂的香气迸发出来。 吃到最后,还带着一丝鲜甜。 第二口配上了酒楼送的蘸料。 这是个咸口的蘸料,咸味不仅没有压住羊肉的味道,反而更衬托出了肉香味。 连吃了好几口,柳郎君有些后悔在沙漠停留那么久了。 早知道这东西这么好吃,他就早点回来了。 吃完这一顿他和酒楼的人打听,要怎么才能订到这羊肉。 没想到酒楼的老板和他说,“客人,这羊肉现在紧俏的很,我们店里头的存货也不多了。” “您要是想在咱们这订到怕是难了,外头多少人排着队等着呢。” “要是您能在外头买着,带到咱们店来烧,那也成,不过现在外头有卖假货的,您买的时候可千万要小心些。” 柳郎君看到老板这样子,也知道凭着他自己的面子,想在这插队吃到羊肉怕是不成了。 等到见到自己的小厮时,他就吩咐小白去打听一下,这雪花羊肉到底是谁家在卖,是谁养的羊。 “我都在县令面前夸下海口,说要把这羊肉送上贵人的餐桌了,总不能自己都没吃明白这东西吧。” “你给我去查仔细些,这估计是草原上的羊。” 小白才知道今天这顿饭还有县令在,声音控制不住的变大了,“少爷,您又说了什么?咱们不是和方老板做生意吗?怎么又要查这什么羊肉了?” “老爷要是知道,说不定会跑到这边城来教训你。” 柳郎君摆摆手,“不可能,家里头的生意还得有人盯着呢,他来不了。” “而且咱们家本来就是皇商,每年给宫里头进贡橘子,多个羊肉进献到宫里头,说不定还能得个奖赏呢。” 因为这羊肉确实好吃。 而且是草原上的羊肉,在边城打出的名气,两边的深度合作,这背后代表的东西也值一个赏赐了。 “方老板这不是不在吗,咱们先谈这个生意也是一样的。” 说完他就催着小白去查线索了。 他自己则是在边城里晃悠,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有意思的东西。 就这么转悠一圈,就看到有几个小孩在吹泡泡。 冬天的泡泡,要是吹落在地上,没一会就能冻上,在边上看着也挺有意思的。 柳郎君看几个小孩在比谁吹的大,好奇的凑了过去,“天这么冷吹泡泡,手冷不冷啊?” 小孩头都不抬,“冷,但是好玩。” “这么好玩?那能不能让我吹个试试?” 小孩看着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抱紧自己最后一瓶泡 泡水,“这泡泡水是用羊油皂做的,一文钱能买好几瓶,你想吹自己去买一瓶就是了。” “好吧好吧,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羊油皂在哪买的?” 然后他就这么一路打听着到了工坊这。 工坊附近的小孩比他路上遇到的要热情的多了,一看到个生面孔,就凑了上来,“大人,您要打听什么消息,可以直接问我,我只要两文钱。” “大人,我知道的更多,我也只要两文。” 几个小孩挤来挤去的,谁也不让谁。 柳郎君随便选了一个顺眼的小孩,“你来说吧。” “这儿是不是卖羊油皂的地方?老板是谁?这羊油皂多少钱一块?好用不?” 小孩在这蹲这么长时间,这些问题早就解释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回答的非常熟练。 “这儿是方老板开的工坊,主要是做羊油皂和羊毡娃娃,羊油皂三文钱一块,每个月都有人推着车来买,这么多人买,应该是很好用的吧。” “方老板?是金色眼睛的方老板吗?” 小孩点点头。 没想到这羊油皂是方老板研究出来的东西,这可真是巧了。 “最近方老板不在,工坊都不往外头卖东西了,只有个陌生的郎君过来了几趟。” 他突然凑近,小声的说,“大人您是想买羊油皂吗?我这有,只要四文钱。” 这是他之前帮一个大人,拿到的奖赏,自己一直没舍得用,现在看这家伙好像挺想买的,不如卖给他赚点外快。 头一回加价卖,他还有些紧张。 柳郎君看着这家伙,“四文?这东西是真的吗?” 小家伙瞪大了眼睛,“当然是真的了,那么便宜的羊油皂,哪有人愿意花功夫做假货,都收不回本。” “不信我去拿来给你看。” 柳郎君还是头回见到造型这么奇特的肥皂,小羊的造型,中间刻着可可牧场的名字。 还真别说,看到这肥皂的样子,柳郎君真想买些送回家,送给他娘,还有他那些个表妹、堂妹、姑姑和小姨,感觉她们应该会喜欢这个造型。 确认了肥皂没问题,柳郎君就从小孩手中买下了这块肥皂,准备自己先回去用用看。 回到客栈的时候,小白还没回来,他先试用了一下羊油皂,洗起来和他家那些贵的要死的香皂就差一个香味,其他地方感觉都没差。 这方老板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这么多好玩意来。 等到小白回来,进门就开始说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少爷,我打听到卖这羊肉的牧场主和方老板认识。” “这生意还是他介绍过来的呢。” 又是方老板? 柳郎君看看小白,又看看羊油皂,“小白啊,你说我们要不要顶着这雪,去草原上找方老板?” “啊?”小白有些被少爷的认真劲吓到了,“少爷,其实也没那么着急吧?” “但是方老板那真的有好多好东西啊,感觉这边城都因为方老板热闹了不少。” 他实在是有些心痒痒的。 79.79 “阿嚏——” 方可可正铲着雪呢,一个喷嚏打出来,他差点把这铲子甩边上塔塞的身上。 怎么回事?前两天冻着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没感觉有鼻涕。 “是不是谁又在念叨我了?” 塔塞听到了他的嘀咕,“这不正常?你忘了咱们走的时候,羊油皂都卖到哪儿去了?谢掌柜看你和看财神爷一样。” 小里也凑了过来,“是啊是啊,方大人不是给我们牧主出了主意吗?我们牧场今年这羊肉卖的,那叫一个好啊。” 听他这么说,塔塞有些奇怪,“卖羊肉那阵你不是已经来咱们牧场了吗?那你是怎么知道那边的事的?” 小里摆摆手,“这你就没经验了吧,一开始牧主对大人的称呼是喊名字,到后面就变成了我最好的兄弟,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就挨了他哥一拳头,“活干完了?” “还有两个屋顶的雪没铲完呢。” 他们这牧场的建筑都是用的木头做骨架,轻便的同时也意味着它们承重不行,所以得及时扫雪。 雪扫完以后,方可可去看了眼羊圈的情况,他尝试着在干草中加入一些发酵菌,这几天是去看干草的发酵情况的。 合格的发酵床应该是没有异味的,同时中央还会升温到四十多度。 方可可翻了一下这些垫料,温度不够,还有一些臭味,一看就知道没成功。 顺道的他又检查了一圈帐篷,在角落里捡到一撮灰绒毛,看着旁边挖出来的洞,应该是种小型动物。 他把洞填上之后,又顺便在火炉里加了一些柴火,雪后化冻这几天还挺冷的。 其他几个奴隶正在洗羊皮。 因为羊皮是不能水洗的,所以草原上都是在冬天用雪搓羊皮,再抖落抖落就干净了。 除了羊皮袄还有羊皮毯子、帽子以及靴子之类的,这是雪停了之后难得的好天气,几个人也是把能洗的都搬出来了。 灰旧的羊皮袄放在雪地里,搓完正面搓反面,脏的地方要单拎出来重点清洁,搓完以后拿起来把脏了的雪抖落干净,羊皮袄一点都没湿。 方可可站边上看了一会,感觉还挺解压的,脏脏的羊皮在雪里洗一洗再拿起来就是干净雪白的羊皮了。 丽大叔去打猎去了,他家口粮不多,为了多备些吃的,天气好一些的时候他就会去打猎。 这回他打回来两只鼠兔,那兔皮感觉可以做一副手套,方可可用一些粮食把兔皮换了过来。 他拿着两张兔皮去找会揉制皮革的奴隶时,正好遇上了放羊回来的塔塞。 他脚边是小懒和勒西。 不过这两个家伙和之前活蹦乱跳的样子不太一样,有过来的时候眼睛一直四处乱飘,一副做了坏事的心虚模样。 “勒西,小懒,过来。” 两个家伙开始装聋了,左顾右盼的,就是不看方可可。 塔塞把羊群赶进羊圈,回头就看到方可可手里拿着两张兔皮,还有闲工夫逗小狗。 “可可,你拿这兔皮准备做什么?再不处理待会血就干了。” 方可可低头看了一下,“这是丽大叔打到的鼠兔,我看这毛挺舒服的就想换来给婆婆做个手套。” “这两家伙是怎么回事?我刚刚叫它们都装听不见了。” “是吗?”塔塞走了过来,“这么一说一路上都没听它们叫唤过,是有些奇怪。” 方可可眼疾手快的抓住想逃跑的小懒,“让我来看看你们是怎么回事?” 他摸了半天半天玄机在嘴里,小懒的嘴边漏出了一撮毛。 掰开嘴巴,掉出来两只田鼠。 方可可都要被它气笑了,“你这嘴还挺能藏,两只田鼠含在嘴里一下都没掉,待会洗嘴巴去!” “还有你!吐出来!” 他转头看向勒西,本就心虚的小狗看到小懒都被发现了,也识趣的吐出了自己嘴里的田鼠。 方可可不是不让它们吃肉,只是这野外的生肉太容易有寄生虫了,乱吃生病了可怎么办。 可能是之前它们捕到的猎物都被方可可“抢走了”,所以这回它们才会试图藏在嘴里,可惜还是失败了。 他担心两个家伙还藏着什么东西,拿走田鼠以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两个家伙都心虚的很,也不敢乱动。 检查的时候,勒西的眼睛时不时的瞟向方可可,想看他什么时候消气。 在发现方可可绷着脸以后,它脑袋一歪,把自己挤进了他的手下,脑袋拱来拱去的撒娇。 撒娇很可爱,但是在这件事上方可可是不会动摇的。寄生虫是草原上最常见也最难治的一种病,最好的办法就是预防。 两个家伙全都要用婆婆特制的药汤洗嘴巴,一个都逃不了。 灌完药的一猫一狗全都瘫倒在地,小懒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勒西哼哼唧唧的,又开始哭了。 人,狗好像有一点死了。 苦苦的药喝的嘴巴没有感觉了。 塔塞忍不住摸了摸它两,“可可,它两就是抓了个田鼠,应该不用这么严厉吧?” “捕猎是它们的天性。” 方可可拿着三只田鼠在它们面前晃悠,它们都没有捕食的欲望了。 “我知道,我也没拦着它们去抓,我是在训练它们把所有抓到的猎物都带回来,不要卷吃外头的生肉。” “你有没有见过肉里的虫子?要是它们吃了这样的肉会得病的。” 塔塞养了这么久的羊,还真没见过肉里的寄生虫,他只听说过肚里有虫。 “肚子里的虫还能钻到肉里去?” 方可可:“肚子里的虫吃药还能打出来,肉里的虫打不出来,钻到哪哪就痛,这病可难受了。” “人也有可能得这病 ,所以咱们平时喝水的时候,一定要把水过滤了然后烧开。” 他比划了一下,“特别长特别大的虫。” 他说完以后,难受的变成了三个家伙。 塔塞一直萎靡到了婆婆回来,见到婆婆以后,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求证方可可说的是不是真的。 乌兰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样的症状,有一回那羊肉切出来,肉里有蠕动的白点,但是当时吃了的人也没立马死了。” “我还听说过有奴隶生的怪病,就是感觉哪哪都有钻心的痛感,但怎么也治不好,过了几年那家伙就病死了。” “可可说的猜测也是有几分可能的。” 塔塞:“婆婆,我身体里不会也有虫吧?” “瞎想什么呢,你要是真担心就和我一块做驱虫的药包,你身上沾着药的气味,虫子也就不敢接近你了。” 羊毡的东西保暖又便宜,唯一的问题就是容易招虫蛀,婆婆现在做的药包就是用来塞在各个地方驱虫的。 帐篷的角落里也要塞几个。 塞药包的时候,塔塞顺势讲起了下午的事,讲一猫一狗是如何把抓来的田鼠藏起来的。 讲方可可是怎么把这两个家伙抓个现行的。 最后讲到他说的生肉有虫子的事。 乌兰婆婆:“怪不得你刚刚突然问我这个呢。” “放心吧,我们吃的肉都是煮熟的,而且那种明显病殃殃的肉我们也不会碰的。” “你也见过虫子吧?煮过的虫子还有活着的吗?” 塔塞摇摇头,他以后绝对不喝生肉不吃生肉了。 远离虫子,从他做起。 晚饭吃的是烤饼,羊肉烤饼。 天气冷了以后,室外就好像是一个天然的冰箱,吃不完的肉放在外头冻起来也不会坏。 今天他们就是切了一块羊腿肉做烤饼。 剩下的新鲜肉切成不同的肉块,冷冻着悬挂在外头。 帐篷里头也用绳子做出一个挂绳,上面挂着一条条肉干,想吃的时候可以直接从上头拿。 勒西和小懒晚上吃的是它们抓来的田鼠,方可可给它们煮熟了,还加了一些主食在里头。 勒西最近也长大了不少,脑袋看着比小懒都大了,吃饭的时候大脑袋占了大半个饭盆。 吃完饭以后完全忘了白天的事了,摇晃着尾巴跑来找方可可玩。 方可可把羊腿骨扔出去,勒西兴致冲冲的跑去捡回来,然后在小懒面前昂首挺胸的走过,炫耀着它抢到的羊腿骨。 来上这么两三回以后,小懒有些看不过去了,在它面前抢走了骨头。 最后变成了追逐游戏,它两玩起来了。 冬季的天黑的比较早,玩了一阵方可可就回帐篷了,点着油灯和塔塞帮忙婆婆分拣药草。 直到灯盏里的羊油耗尽,帐篷里陷入了黑暗,他们的一天才算结束。 80.80 要说在草原上生活这么长时间,方可可最不习惯的一点,就是通讯太不便利了。 前阵子,他从捡来的那两个人口中得知了马贼藏宝的地点,要说他对此一点想法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但仅凭他牧场这点人,去找马贼的老巢无异于送死。 所以他想和兰提亚合作。 不下雪的时候还好,小高他们可以靠老鹰和兰提亚那边操持联系。 下了雪,老鹰也飞不动了,他们和兰提亚那就联系不上了。 这几天小高每天都吹响那个唤鹰的哨子,就想快点收到那边的回复。 要他说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冬天的雪不仅封住了他们,也封住了马贼。 这么冷的天,就算是马贼,在外头也扛不住,多半是在老巢窝冬呢。 而且他们估计也想不到有人能知道老巢的位置,这时候去,正好能一网打尽。 今年卖羊赚了一笔钱,冬天要是能杀了那群马贼,再赚上一笔,就能过个肥年了。 而且这草原上的祸害除了,想必来年愿意来草原的商队也会多一些。 多一些商人,草原上的生意也会好做些,想必兰大人也会很开心的。 哨子吹了几天,终于叫他听见了鹰叫。 兰提亚养的是苍鹰,黑褐色的翅膀让它在天空中也是极为显眼的。 小高抬起胳膊,本来远在天边翱翔的老鹰立马就飞到了他的身前,稳稳的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落下后,小脑袋转来转去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它的脚上绑着的纸条,就是那边传来的消息。 之前几回老鹰来送信,塔塞和方可可都没瞅见,这回正好手里头也没事,就跑过来凑了个热闹。 他们还想叫上小里一块,不过被他摆手拒绝了。 等走到小高这,他们才知道小里为什么要拒绝。 这老鹰也太凶了。 他们走的稍微近些,老鹰的眼睛变看了过来,翅膀也跟着展开挥舞了两下,好似随时要朝他们袭来。 苍鹰的翅膀展开有人的臂展那么长。 恰好小高又在这个时候转过头来,眼神凌厉,“谁?” “哇哦。”x2 两个人没出息的发出赞叹声。 这也太帅了吧。 这风一吹,感觉就像是草原被小高和苍鹰的凶相惊到了一般。 塔塞的注意力立马走偏了,“可可,我觉得草原上的汉子还是得有一只苍鹰。” 方可可点点头,十分赞同,“我也觉得,骑着马驱着羊,背后再跟只鹰,这得多帅啊。” “这鹰该怎么养啊?” 眼瞅着话题越走越偏,小高打断了他们,“方大人来有什么事?” “我这给它喂了食,马上就要写回信让它送回去了。” 塔塞:“我们能在边上看着吗?” 小高拒绝了,“不行,这鹰看着生人不会进食的,它也就在我和兰大人跟前会吃东西。” 这鹰是成年之后被抓来的,为了驯服它,兰提亚熬鹰熬了四天,才把它熬服。 牧场里,除了兰提亚,也就一直给它喂食的小高和它亲近些。 所以小里之前才拒绝来看这个热闹,之前他被老鹰抓过好几回,那伤口可疼了。 “方大人也是喜欢鹰,明年春天可以去抓一只回来自己训。” “说起来春天的集会上,还有老鹰的比赛呢。” “老鹰的比赛?不是摔跤的比赛吗?” 小高:“都有都有,春天的集会可热闹了,到时候不只有摔跤,还有骑马、射箭、套羊,要比好几天呢。” “那群中原的家伙也是不懂欣赏的,明明咱们春天的集会最热闹,他们偏偏喜欢秋天来。” “不过想想也是,那些个家伙,来了也看不懂这些个比赛,不来也好,省的破坏这热闹的气氛了。” 是的,不仅边城人会骂草原人,草原人也是会骂回来的,双方互相都有些看不上对方的一些做派。 边城人觉得草原上的家伙都只长个子不长心眼,草原人觉得边城人的个子都被心眼给压矮了。 方可可不知道怎么的,脑袋里脑补出了两边见面,一边说你人不错,就是个子矮了些,被心眼压的吗? 另一边说你这人做事也爽快,就是说话难听了些,是心眼全用去长肌肉了吗? 两边都被戳了痛脚,都破防了。 脑内小人跳脚的模样让他忍不住乐出了声。 塔塞戳了戳他的手,“乐啥呢?想到有老鹰以后的好日子了?” 方可可也不好把脑子里想的这幅画面说出来,就顺着老鹰的话题往下说了,“对了,咱们刚刚是不是忘了问老鹰送来的消息了?” 塔塞:“没事,待会小高肯定会过来和你说的。” 这事肯定是他们更着急。 和他说的一样,方可可这边刚回到帐篷,和婆婆说了没两句话,小高就过来了,带来了兰提亚送来的消息。 兰提亚也很想去抄了马贼的老巢,但他当心老巢人太多,就凭他们两家打不过,所以想再邀请一个人加入进来,想问问方可可的意思。 方可可去问了婆婆,有没有什么药能够凭气味就让人陷入昏迷的。 都对上穷凶 极恶的马贼了,那当然是什么手段有效,使什么手段。 婆婆看看自己的药材百宝箱,“有是有,但是味道大,起效慢,人家也不是傻的,闻到不对劲跑了这药就没用了。” 这药点着了以后,起效起码得半个钟。 方可可:“不打紧不打紧,我们要是半夜用,大家都睡着了,自然没人跑走。” 婆婆抬眼看着他,“那放哨的人怎么办?” 有些地方会搭哨塔,两三层楼高的哨塔,站的高看的也远,攻上去的动静又会吵醒其他人。 方可可:“我也想过,但是那两个家伙不是说马贼的老巢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吗?” “我琢磨着要是在外头建个哨塔,那么显眼的靶子竖在那就有违隐蔽的初衷了。” 巡逻的人应该也是很隐蔽的,在山洞附近巡逻。 婆婆:“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所以这事你想掺和进去?” 方可可在这待的时间长了,胆子也变大了,“是,我想去看看,而且马贼马贼这么叫着,他们那应该有不少马。” 他也盯上马贼的家当了,想分一杯羹。 婆婆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心中已经做了决定,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准备多给他们备些药了。 这边和婆婆商量完,方可可就带着结果去问小高了,“如果咱们晚上偷袭,又配上迷药,是不是就不需要那么多人了?” 小高有些犹豫,“迷药好使吗?要真是这样,确实不用太多人,但二十多个人总是要的,咱们这最多出三个,兰牧主马出十多个,还是不够的。” 他们这老弱病残的,能去的就方可可、小高还有丽大叔。 起码还得再拉一个牧场主一块。 当然多一个人,那就要多分出去一些东西,这人选肯定是要郑重考虑的。 就这么又来往了几回书信,才算最终把这事定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方可可这还出了个意外,塔塞也想跟着去。 他主要是放心不下方可可,而且觉得就草原生存经验来说,怎么说自己也比方可可强。 虽然他有理有据的说了一大堆,但还是被方可可拒绝了。 一个是年龄问题,还有一个是塔塞没有什么攻击手段,他唯一称得上厉害的是打抛的准头。 在打马贼上这显然是不太管用的。 方可可在武力上也没什么优势,他是去放迷药打辅助。顺便分战利品的。 在拒绝了塔塞的请求之后,方可可又嘱咐他待在家里头,和婆婆互相照应着。 做完万全的准备以后,他们在一个很好的天气出发了。 81.81 三家约定好了碰头的地方,方可可这边人是最少的就三个人,其他两家都带了十多个人。 丽大叔看到以后,私下拉着方可可偷偷嘀咕,“方大人,咱们这边是否有些弱势了?万一他们中途起了不轨之心怎么办?” 方可可拍了拍包里装着的药,“要是真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也不是没有准备的。” 不过他们都合作了,就说明彼此之间还是有一些信任在的。 另一个被兰提亚邀请来的牧场主叫阿部,是个使弓的好手,眼神好准头也好,非常适合搞偷袭。 他会被兰提亚邀请来,是因为他和马贼之间的仇恨不小,绝对不可能中途做出通风报信的事来。 见面的时候,他也是看都没看方可可一眼,直接问兰提亚,“你之前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知道了马贼的老巢在哪?” “咱们带的这些人会不会少了些,我可以问我岳丈再借一些人来,只要能把这群恶心的家伙给除了就行。” 兰提亚拦住了他,“当然是真的了,老巢的位置就是由方牧主提供的。” 阿部冷哼一声,“那些家伙嘴里头有真话吗?每回被抓了就开始说自己是被逼着当马贼的,他们杀人的时候也没见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啊。” “还有些人尽说一些漂亮话,什么他们都知道错了,知道个屁,那是他们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的眼睛瞄向方可可,一个瘦瘦小小的外族人,从武力上看毫无威胁。 再看他带来的人,就两三个,“他这样子,是来过家家的?” 不过对于他是马贼派来的猜忌倒是减少了几分。 他转过来,对着兰提亚说,“地址是他提供的?那怎么就来三个人?够对付马贼那帮子人吗?” “我是想早点除了马贼,但也没想着为了这个去送死。” 他和兰提亚两个人争辩起来,忽视了站在边上的方可可。 方可可这时候也没争辩什么,看了一下现在的天气没有风,从包里拿出婆婆配好的药粉,点燃。 阿部看到了,不以为意,“这是做什么?烧火做饭的?” 方可可又拿出几片叶子,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塞两个人嘴里了,丽大叔和小高不用他解释,拿到就含嘴里了。 “这是什么?苦的……”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方可可的眼睛扫过倒下的那些人,又转到了阿部脸上,“这就是我为什么来这的原因了。” 过了半个钟,晕倒的人才慢慢醒来,醒来那会脑袋也晕晕乎乎的。 阿部看到这幅场景,立马收起了小瞧的态度,“原来如此,不知道接下来我们要怎么配合呢?” 展示了实力,接下来的一切就好谈了,关于夜间的偷袭,人员的布置方面,三个人都商定的很快。 接下来就是找到马贼的老巢了。 这几天天气好没下雪,不过草原上有些地方雪还没化,那山洞又隐蔽,他们就算知道地址,也找了好一阵。 后来找到了地方,怕遇上放哨的人,他们只敢远远的观察情况。 到了第二天,蹲到两个出来解手的人,阿部看到他们的脸,确认了这确实是他们老巢。 又花了一天的功夫搞清楚放哨人巡逻的位置,最后决定站在远处用弓箭射击。 速度快又动静小。 马贼安排了两个人放哨,上半夜和下半夜的人换岗之后,那两个放哨的人刚起床,还带着点迷糊劲。 其中一个人看向外头,漆黑一片,冷的他缩起了脖子,“你说老大怎么想的?跑了的那几个人真就不追了?万一他们把咱们这的消息泄露了咋办?” 另一个人打着哈欠,“他们跑那天下的雪多大啊,出去找的人都没能抗住,那几个家伙肯定也早死了,有这闲工夫你不如想想咱们这后半夜怎么熬吧。” “天一冷,我就犯困。” 他一打哈欠,带着另一个人也跟着打,两个人哈欠连天,都没留意山洞外头的动静。 在他们的脑袋里,只觉得不会有人发现这个地方,而且这洞口不大,外头的人就算想进来,一下子也就只能进来四五个人。 易守难攻。 所以他们虽然是守夜的,但也不是很警醒。 其中一个突然和另一个人说,“你先看着会,我去边上巡查一下。” 说是巡查,实际上就是心照不宣的找个地方偷懒一会。 另一个人习以为常的点头应下,“行,你待会记得来换我。” 偷懒的人去了半天,不见回来。 另一个人有些生气了,这家伙不会是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睡死过去了吧? 他往那家伙离开的方向走去,闻到了不妙的血腥味。 他立马警戒的看向四周,“老十四,你怎么了?” 他警戒的有些晚了。 破空声传来,下一秒他的视线翻转,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口中的鲜血流淌到地上,流到另一个人的脚下。 “大人,放哨的人已经干掉了,可以开始点烟了。” 射箭的是阿部,检查两个人死亡情况的是他的手下。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方可可拿着药粉,放到洞口,点燃以后,烟往山洞里慢慢弥漫开来。 山洞好啊,封闭的场所,有利于迷药更好的发挥作用。 马贼把这当成了他们的藏身所,现在又成了他们的葬身地。 确认麻药起效以后,他们含着解药进去一个个收割马贼的人头。 一刀一个人,有马贼中途被动静惊醒,但身体没有恢复,也没有影响到计划的进行。 所有人杀完,都不到一刻钟。 杀完人,接下来就要分赃了。 先是摸尸,有些马贼在身上藏了些小金豆之类的钱财,也不知道是不是背着老大偷偷昧下的。 然后是搜索他们睡觉的这块地方,除了被褥床垫之外,没搜出来什么东西,宝贝估计被他们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方可可也跟着一起帮忙搜查,这些家伙都是不讲究的,好多东西都是随地一扔。层层叠叠的堆积在一起。 他翻的很仔细,从衣服找到柜子,还摸了各种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最后摸出来了一沓纸。 这沓纸都是他们接的买凶杀人的单子。 翻着翻着,里头还出现了一两回会长的名字。 哇偶,还有意外收获。 先收起来。 山洞的其他地方,也陆续传来了发现东西的汇报。 “大人,我们找到马了。” 这是他们这次最大的收获。 整整二十匹马,正在不耐烦的看着这些陌生的入侵者们。 每匹马都是被精心照料过的样子,毛发油亮,肌肉发达,眼睛炯炯有神。 兰提亚和阿部看到这些马,脸上的笑容收不住了,“哎呀,这马照顾的可真好啊。” 一想到这些马马上就要是他们的了,兰提亚就更高兴了。 方可可嘴最快,“我要三匹。” 他也不贪心,多了他牧场也养不起。 “行。” “这马是好马,我们也不占你便宜,后面发现的其他东西多分你一些。” 事实证明,马贼藏起来的好东西还不少,粮食、各种兽皮、武器还有亮晃晃的金子。 因为马方可可分的最少,后面的其他物资他就多分了两成。 方可可看过,那粮食里还有精面呢,可以吃饺子了。 还有酸菜,这些马贼还挺会吃的,囤的粮食都是好东西,这下好了,都便宜他了。 哈哈。 “草原呐~我的家~” 方可可带着满满的物资,一路上都在哼着歌。 丽大叔看到这么多东西,也乐呵呵的,这回走这一趟,他也得了不少好处,“方大人,这歌唱的可真好听啊。” 方可可:“哈哈,不是歌好,是东西好吧。” “哎呀,这回咱们可赚大了。” “走走走,回家回家。” 82.82 回到牧场,方可可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包饺子。 他这趟出门了好长时间,一路上吃的都是干粮,早就馋这口了。 反正这回得来的精面够多,正好可以一起庆祝一下,方可可就让两个奴隶多剁了些羊肉,多包些饺子。 丽大姐也来帮忙了,她包起饺子来比方可可他们快多了。 塔塞的心思根本不在饺子上,虽然是难得的精面饺子,但他现在更想知道方可可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 “可可,你就给我讲讲呗,你们是怎么杀马贼的?” 方可可被缠的烦了,只能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就不好奇我带来的那三匹马吗?婆婆正在给它们做检查。” “那三匹马老帅了,你怎么不去看看?” 塔塞:“哎呀,那马都已经是咱们牧场的了,什么时候去看都行,你就给我讲讲呗。” “行行行,给你讲。” 表面上只有一个人在听故事,实际上帐篷里的其他人也在偷偷竖起耳朵听方可可讲故事。 方可可是在门口点药粉的,具体的战斗过程他没见过,所以讲述的时候添加了一些个人的创作在里头。 在说到他们手起刀落砍下敌人的头颅时,后头突然传来一声好字。 他回头看去,丽大姐对着手里包着的饺子夸到,“好……好圆的饺子啊,这饺子煮起来一定好吃。” “你们要是想听,可以过来一块听。” 丽大姐偷听被发现,不好意思的耳朵都红了,但又实在好奇这后头的事,于是红着耳朵把位置往方可可这挪了挪。 其他几个人也是有样学样挪了过来。 一群人就这么一边听故事一边包饺子,包了一个多时辰都没好,婆婆那都检查好马匹的情况了。 三匹马都很健康,看牙齿它们正值壮年,看大腿肌肉这几匹马应该都挺能跑的。 改天天好了,可以让方可可和塔塞学学骑马。 忙活了这么久,婆婆以为帐篷里饺子都进锅了,结果进去一看,才包了七十多个。 “这是怎么了?才包了这么些?我也来一块包吧,人多包的快些。” 婆婆年轻的时候,是真的见过打仗的事,所以一听方可可说的故事,就知道他在那瞎扯了。 看其他人听的这么起劲,她也没戳穿,低头包饺子了。 其他人看到婆婆这么认真,也不好意思再听故事了,默默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丽大姐心里想的是,剩下的可以回去问她相公去,塔塞和她想法一样,待会再让方可可给他讲一遍也行。 几个人认真起来,晚上吃的饺子很快就包完了,他们还多包了些,把明天的早饭也包了。 反正现在晚上零下十几度,饺子冻着坏不了。 煮饺子也简单,一大锅水,饺子放到锅里煮到飘起来就是熟了。 “来吃饺子了!” 方可可要了十五个。 滚烫的饺子一口咬下去,肉馅中的汤汁直接溅了出来,再配上醋,世界上不会有比这个更好吃的搭配了! 这群马贼还挺会吃的,不止有醋,还有酱油和沙姜。 塔塞喜欢蘸酱油吃。 婆婆的口味比较清淡,她没要调料,只要了一碗饺子汤,一边吃饺子一边喝汤。 奴隶们今天也是有口福了,吃上精面包的酸菜羊肉馅饺子了。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热腾腾的饺子下肚,吃的人身子都暖起来了。 所有人都吃的头都没空抬起来了。 只有丽大姐,她想先听完那个故事再吃,于是去找了丽大叔,“你们这回杀马贼是不是特别凶险?” “方牧主说你们和马贼过了好几招,纠缠了好久才把他们拿下,然后后面怎么了?” 丽大叔回想了一下,“把他们杀了然后就把这些战利品抢回来了啊。” “怎么抢的?这中间有发生什么事?” 丽大叔:“就是在山洞里找到的,然后搬到马背上,运回来了。” 不行了,从丽大叔的嘴里说出来,这故事怎么变得这么无聊了呢。 她还是等待会方牧主有空的时候,去问他吧,这故事从方牧主嘴里说出来就有意思多了。 方可可之后又吃五个饺子,喝了一小碗饺子汤,原汤化原食嘛。 不得不说,刚煮好的水饺真好吃啊。 吃撑了之后,他站在帐篷边,看着明天的早饭盖着一块布,悬挂在外头,没多久饺子就冻的有些硬了。 塔塞一不小心也吃撑了,学着方可可的样子,靠在帐篷边,缓缓的时候还不忘问方可可,“可可,你刚刚没讲完的后头的故事呢?” “后头?”方可可想了一下,“哦——后头就是杀了那些马贼之后,我们才发现他们把宝贝都藏起来了,那山洞里漆黑一片,我们只能摸索着前进。” 后面被他讲成了一个探险故事。 小里本来是在吃饺子的,耳朵尖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后,凑了过来。 塔塞发出惊叹的时候,他回头看向他哥,“你们这趟,这么凶险的吗?” 小高:啊? “方大人说那山洞越走越狭窄,有些地方都只能匍匐前进,你们一边要找路一边还要小心洞里的虫子。” 小高仔细回想了一下,干掉两个放哨的,山洞里的马贼都昏迷了,这是他打的最轻松的一场了。 “没有啊,就是杀完以后找了两个山洞就找到宝贝了。” 没想到小里摇摇头,“不可能,马贼那么吓人,肯定是你记岔了。” 因为方可可编的太过精彩,以至于他们都觉得他口中的那个版本才是真实的。 到了后面,连小高都接受了这个版本,没什么别的理由,单纯是这个版本听上去更帅一些。 等到天气好一些的时候,小高开始教方可可他们骑马。 这个朝代已经发明了马鞍和马蹬,方可 可摸着马鞍,下意识的说,“这是不是用羊毡做的啊?” “咱们要是给羊毡染上和马一样的颜色,卖给那些养马的,应该会很受欢迎吧?” 小高:“这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知道现在是骑马的时候,别想到别的事上,这些马精的很。” “最重要的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夹紧马肚。” 方可可没太理解小高说的精是什么意思。 他的第一次骑马体验并不好,当时为了赶路,全程都非常颠簸,下马以后他差点连路都不会走了。 现在骑着马在这慢悠悠的跑步,让他有种这匹马很乖的错觉。 他摸了摸马的脖子,“就这样慢慢走,千万别跑起来。” 然后小高又教了他骑在马背上该怎么发力,最重要的是腰要发力,人也要跟上马的晃动幅度。 溜达了几圈之后,棕色马熟悉了环境,心情彻底放松了。 心情一放松,它就开始想使坏了。先是溜达到同伴附近,然后冷不丁的给边上的马一口。 咬完以后又嘚瑟的跑走了。 它一跑,方可可感觉到了颠簸就不自觉的收紧了缰绳。 这匹马眼睛一眨,心里头又酝酿起了别的坏主意。 小高看到了它的眼神,没等它抬脚,就给了它一拳,警告它安分些。 棕色马安分了,它刚刚招惹的另一匹马不开心了,贱嗖嗖的跑过来在棕色马的附近拉了一泡屎。 动物都是依靠尿液和粪便来标记领地宣示主权,这种行为在棕色马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它抬起前蹄,准备给这家伙一个教训。 然后两匹马都被小高毫不留情的打了一拳。 这回试骑下来,小高发现因为马群里的头马不在这,这三匹马之间的小摩擦也变得频繁了。 不能同时放它们出来,凑一块就容易打架,坐马背上都拉不住它们。 但是三匹马对人的性格都挺好,可能是习惯见陌生人了,有不认识的人靠近也不会很紧张。 被陌生人骑了也没有想把人甩下来。 中间那会也只是想恶作剧,就和人类逗小猫差不多。 小高的建议是这段时间马匹要是打架,只要不严重就别管,等它们决出地位高低就好了。 在这过程中,想练骑马还是得有人看着,要是马又起了作弄人的心思,就按照他的办法给马一拳。 应该就问题不大。 这中间还闹过一个笑话,这三匹马刚来的时候,勒西把它们当羊一样牧了,然后因为体型还是小狗,被马喷气嘲笑了。 它们低头轻轻一顶,就把勒西顶翻了。 小懒看到之后,自然是在勒西面前连做了几个翻滚的动作嘲笑它。 把小狗气的钻方可可袍子下面哭了半天,哭的眼睛都红了,泪水糊满了脸上的毛。 狗:新来的家伙很坏!非常坏! 人!你要给狗做主啊! 83.83 不同的动物之间有着不同的语言,比如猫狗之间互相的啃咬可能是在玩闹,而马匹之间互相的啃咬就是在打架了。 方可可想要缓和勒西和马之间的关系,就利用了这种不同。 他骑到马背上,再把勒西一起抱上来。 小狗一开始有点紧张,不停的舔着鼻子,四只爪子抱着方可可的手不肯松开。 过了一会之后,它发现脚下这家伙好像不会乱动,为没有突然来攻击自己。 小狗恢复了自信,开始探索马背。 这边踩踩,那边闻闻。 对于小狗来说,踩在另外一个家伙的头顶,意味着自己打败了这个家伙。 所以勒西闻了一会,小脑袋就抬了起来。 大家伙,既然你这么识趣,狗就原谅你啦。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狗的小弟了。 狗还有个小弟猫,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是的,勒西以为小懒也是它的小弟。 因为在狗的礼仪中,一般都是下级讨好上级舔毛舔嘴巴,而在猫的礼仪中完全相反。 小懒以为是它在照顾勒西,勒西以为是猫热情的认它当了老大。 这也是小懒当面嘲笑它没有被勒西记仇的原因。 做老大的,对小弟要宽容一些。 而小弟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呢? 它爬到了方可可的肩上。 猫,永远要站在最高的地方! 小懒很满意这个高度,以及脚下的肉垫,难得的发出了咕噜声。 不过它们也没能开心多久,就被方可可抱下来了。 一直站着不动,马也要发飙了。 从这天之后,小懒好像开发出了什么新的爱好,鼠兔也不去逮了,天天就绕着马转悠。 看到有人骑到马上,它就顺杆往上爬,它真的很喜欢从高处看这片牧场。 和它相比,勒西在确认马是自己的小弟之后,就没有过多关心了,它的心思还是放到了牧羊上。 毕竟它们一家都是牧羊犬,它睁开眼就看到它的爹娘以及兄弟姐妹都在放羊,它也理所当然的把牧羊当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 每天早上早早的跟着助手(塔塞)一起去放羊,驱赶羊群吃草,再驱赶它们回羊圈。 然后就看到了站在羊圈口的方可可。 汪! 人,你挡住羊的路了,快让开。 方可可听到狗叫声回头一看,才发现羊群都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塔塞指了指外头的雪地,“没办法,今天的雪有些厚了,就找到一块地方能吃草的,这些羊这些日子也长大了不少,一块地都不够它们啃的了。” “明天我得带它们多去几个地方溜达了。” “可可,你怎么站在门口?再不让开估计勒西要把你的裤腿咬坏了。” 方可可低头看去,勒西咬着他的裤脚帮他往边上拽,想让他给羊群让路。 “行行行,我这就让开。” 羊群进入羊圈,关上门。 勒西给了方可可一个赞许的眼神。 人,干的不错,奖励你一个狗狗贴贴。 勒西使出了它最近学的新招,顶头贴贴。 方可可也使出了他的必杀技,揉搓狗头。 突然就和狗玩起来了。 塔塞给羊圈关上门,检查完羊棚的情况,没有发现有哪里有问题,于是回头问,“可可,我检查了一圈,羊棚没问题啊,那你在这站着干嘛?” 方可可玩的差点忘记自己刚刚想的事了,“哦,我本来是想来看看羊棚漏不漏风的,然后来了这我发现闻着羊棚不臭了。” 这段时间的发酵床试验计划几乎是毫无进展,方可可一度以为古代培养不出合适的菌种了。 没想到今天居然有意外收获。 也不知道这几天加的哪个东西起了效果,羊棚居然不臭了。 当然走近了还是会有些淡淡的味道,但比以前真的好多了。 塔塞听他这么一说,朝着羊棚深吸了一口气,“真的哎,没什么臭味了。” “我去看看那些垫料。” 往常的垫料如果处理的不勤快,就会发烂发臭,还会有腐烂的液体。 但是这回他掀开垫料的表层,发现下面的垫料虽然也分解了,但很干爽。 “这就是可可你一直说的什么菌的作用?” 方可可点点头,“对,冬天外头都是积雪,羊要是呆久了容易生病。” “但在羊圈卧久了,脏乱的环境也会患病。” “现在这样不用每天处理垫料,羊群在里头待的时间长一些也不要紧了。” “省事省心,多好。” 塔塞有些不确定,“我去喊婆婆来看看。” 他去喊人的时候,小里正好在那请教婆婆关于草药的问题,就跟着一块过来了。 婆婆看了一下垫料,“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干爽干净,是没什么问题。” 对此塔塞还没说什么,小里先说话了,“真的假的?那个什么菌真的这么有用?那卖不卖?” 方可可有点心动,但他知道这个菌种换个环境可能就会养出杂菌病菌,没法往外卖。 而且这也是他偶然培养出来的,之后能不能稳定培养还是个未知数。 “还不知道呢,这也才是第一天,有没有用还要看它狗头的表现。” 小里点了点头,“也是。” “小里,你今天怎么跟婆婆在一块了?” “这不是你们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吗?我在里头看到一些不认识的草药,就拿去问婆婆该怎么处理了。” 说到这,方可可也来了兴趣,“那些东西都盘点好了?里头有些什么?” “好东西还不少,胡椒、胡麻、茱萸、野菜干……” 他一口气报了不少东西。 方可可听着这些东西,越听越觉得这些材料熟悉。 到底是哪里熟悉呢? 茱萸,辣的,胡椒,麻辣的。 对了!这些组合到一起是火锅啊。 冬天就该配火锅。 “今晚我们吃涮锅吧!” 想做涮锅的底汤也很 简单,一个锅子炖羊骨头汤,另一个锅子用酥油把茱萸、胡椒等香料炒香。 骨头要提前拿出来两个当做勒西它们的晚饭。 剩下的汤和骨头倒入炒香料的锅里,一起炖煮。 涮锅的菜也很简单,不同部位的羊肉切片,以及野菜干。 主食是蒸饼。 茱萸是提供辣味的来源。 汤底煮好之后,方可可尝了一下,虽然比不上现代的火锅,但也很好吃了。 辣辣的,喝一口汤,感觉身体都有些发热了。 “来来来,汤底烧好了,开涮!” 小高眼疾手快,先夹了腿肉,薄薄的肉片下锅没一会就烫熟了。 整块肉吃进嘴,先尝出来的是羊肉的鲜嫩,接着是调味料的香麻。 最后一口带着一些汤汁,小高吃的太快被茱萸的辣味呛到了。 “咳…咳……,这是什么味道?嘴巴麻麻的还有点痛?” “但是吃完之后好痛快,感觉从肚子到全身上下都暖和起来了。” “有这么神奇吗?”小里夹了快脖颈肉,这块地方肥瘦均匀,一进嘴他眼睛都瞪大了,“哇!好吃!” “这个怎么会这么好吃?” “从来没吃饭过的味道!” 说完他立马又夹了块排骨,主要是怕晚点就抢不到了。 这里头最淡定的是婆婆,其他人都或多或少被呛到了,只有婆婆,面不改色的吃完了全程。 她开始掰蒸饼了,准备用蒸饼配涮羊肉吃。 前半段空口吃涮肉好吃,后半段汤煮的缩水了,咸了之后,再配没味道的蒸饼吃就刚刚好。 塔塞本来就是个喜欢吃饼的,再加上今天的涮锅也好吃。 他一不小心就吃多到爬不起来了。 “可可,快来拉我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 “肉吃多了,肚子太撑了,我爬不起来了。” 他躺在地上,四肢不敢用力扑腾,怕用力太多待会吐出来了。 这种扑腾方式,让方可可幻视了某只狗。 “噗…你…哈哈,不是,你这……” 塔塞恼羞成怒:“不许笑!” “好好好,我不笑了,你说你,怎么这回吃撑了这么严重?” 他把塔塞拉了起来,“行了行了,你去走走吧,消消食。” 没想到这家伙看着锅里的汤突然来了一句,“我感觉这汤要是用来泡饼肯定特别好吃。” “行了行了,你先出去走两圈缓缓吧,这锅汤我给你看着,跑不了的,今天吃不完就明天吃。” 小里吃好了就开始凑过来问这底料卖不卖,他想回了兰提亚那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涮锅。 小高也难得情绪有些激动的点了点头。 他们刚刚吃涮锅,都热出汗了。 谁不想在寒冷的冬天,吃上这么一顿涮锅呢?吃完寒气也解了,身上也暖和了。 而且这辣吃起来是真过瘾。 要是能天天吃到这样的好东西,感觉这冬天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84.84 这次雪停的时间有些长,兰提亚那正好把最后一批要宰杀的羊全都拉到边城去卖了。 虽然冬天大家出门的都少了,但是今年的羊肉市场反倒火热了起来。 兰提亚家的羊一拉到边城,就被几个合作商全分完了。 剩下的人还不愿意离开,拉着伏岩的手就开始套近乎出高价,就想也买一批雪花羊肉回去。 给出的价格,就算是兰提亚本人听了,可能都会犹豫。 但在这的是伏岩,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一切按照兰提亚大人的安排走,其他的人的话全当耳旁风,没往心里记。 所有试图收买他想要购买羊肉的话,都被他自动忽略了。 在这中间,有一个人的问题比较突兀。 “请问,你家大人认识方老板吗?” 因为卖雪花羊肉这件事带来的利益,方可可已经晋升为兰提亚的好兄弟了。 伏岩当然也知道自家大人的态度,点了点头,“认识,你有什么事?” 提问的是柳郎君,自从知道方可可和这养雪花羊肉的牧场主认识之后,他就很想去草原上拜访一下。 但草原上牧场的位置不是固定的,他很难打听到牧场的具体是地址,便只能从另一个方向入手。 打听下一批雪花羊肉什么时候送来。 好不容易让他等到了伏岩,立马抓紧打听方可可的消息。 “我之前找方老板做过生意,现在想再找他下单但是不知道他人在哪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带我去方老板的牧场?” 其他搭讪的人看着柳郎君,感觉他脑子好像坏了,他面前的人是谁? 是雪花羊肉的供货商,这个时候不想着套近乎反而问个不知名的家伙,不是脑子坏了是什么? 还有人想直接把他挤走,让他别在这浪费其他人的时间了。 没想到伏岩点点头,“可以,我们回去的时候正好要去方大人的牧场一趟,你要是也想去就和我们一块吧。” 柳郎君:“那可真是巧了。” “对了,听说这雪花羊肉是方老板和你家大人一起早就出来的,那不知道方老板牧场的羊肉也带雪花纹吗?” 伏岩想了想,这事好像没有说不能讲,“不是,不过明年可能就有了。” “这样啊,那真是有些遗憾了。” 正好这边的羊肉也卖完了,为了感谢伏岩顺路带上他的人情,柳郎君请他们和自己一块去饭馆吃一顿。 一路上,柳郎君问了不少雪花羊肉的事,只要能回答的问题,伏岩都回答了。 后头被全部拒绝的其他人这才发现柳郎君的险恶用心。 可恶啊,原来这家伙是早就算计好了吗,看到这家伙拒绝了所有直白的讨好,便换了个方向。 先假装是合作人的好友,让人放松警惕之后,才露出真实意图。 这招真阴险啊。 现在是他们的了。 其他人立刻跟了上去,有样学样的说着自己是某某商人的好友,听说也是兰提亚大人的合作人…… 伏岩倒没察觉出这些家伙只是换了个套路。 他认认真真的听了每个人嘴里说的名字,然后回想了一下他家兰大人的评价。 奸商、喜欢画饼的、给钱不痛快的、抠门…… 总结一下,好像关系都普普通通,不用特别维护。 于是他对各位点了下头,“好的,我会代为传达。”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其他人傻眼了,不对吧?接下来不应该是我们一起讨论一下两边的合作,然后开始聊起雪花羊肉的话题吗? 怎么这个坐在边上笑的一脸灿烂的家伙可以,他们就不可以了? 难道是说错人了?那个姓方的就这么厉害吗? 柳郎君如果能够知道他们的心中所想,一定会点头赞同。 方可可就是这样一个拥有着很多奇思妙想的神奇的人。 所以他才想去方可可的牧场看看,他觉得方可可的牧场一定也会很有意思。 被他认为有意思的方可可现在正在学骑马。 冬天是休息的时候,要忙的事不是很多,大部分时候其实都在休息。 方可可就算有很多想法,也会被这寒冷的天气给按下去。 什么都干不了,正好又得到了三匹马,他干脆就学骑马了。 草原地域辽阔,这里的交通也不是很发达,骑马是一个必须要学会的技能。 毕竟每次的集会,这么长的距离,总不能都靠脚走过去吧? 正好现在有时间,就抓紧学起来,明年春天参加集会正好用上。 方可可现在已经学会了上马和下马,在马慢慢走的时候,也学会了控制身体的平衡。 接下来就是学会控制马奔跑的速度,以及学会让马停下来。 这个训练,小高也要骑着马跟随在边上,防止马跑的太开心刹不住车了。 这段时间三匹马架打的也差不多了,当初方可可骑的棕色马胜出,因为它贱嗖嗖的挑拨两边,然后坐收了渔翁之利。 于是方可可给它取名叫渔翁,给另外两匹马取名小玉和小蚌。 渔翁是匹贱嗖嗖的马,不管是人是狗,它见到了都想撩拨一下,尤其是察觉到方可可还不太会骑马后,它总是会冷不丁的来个大跳,吓方可可一下。 也是因为它这个行为,方可可揍马的熟练度也是迅速上升。 至于为什么不换匹马训练,是因为渔翁这马贱归贱,跑起来的时候却是最稳的,可能这也是它犯贱这么久还没被教训过的原因吧。 这回上马之前,方可可先喂了渔翁一些零嘴,摸了摸它的鬃毛,“今天也要好好跑,别乱跳啊。” “跑完再给你拿小零嘴吃。” 上马,轻轻的夹一下马腹。 渔翁慢悠悠的小跑起来。 方可可握着缰绳,小心的控制着方向和速度。 一切都和训练过的 一样,非常顺利。 速度慢慢加快,风也慢慢变大,四周的景色快速的从他眼前晃过。 方可可也慢慢放松了下来,不在紧张的关注着马匹的控制,而是抬头看向他的前方。 草原真的很大,不管跑了多久,前面都好像看不见尽头一般。 这个时候,所有的事情好像都被他抛到脑后,方可可只想着跑下去,跑到他能看到的边际去。 身下的渔翁好像也感觉到了他的想法,默默加快了速度。 风把他脑中的所有事情都吹走了。 现在的他不在天上不在地上,漂浮在这世间,仿佛能够到达他想去往的任何地方。 “骑马真的太爽啦——” “唉?方老板?” 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 柳郎君搭着伏岩的便车一路来到了草原上,然后看到一个熟人骑着马大喊着跑过去,忍不住就喊出了声。 方可可回头看去,发现是他的大客户,“柳郎君?你怎么来了。” “啊——稍等一下——”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渔翁带着跑走了。 是的,他还没练熟急停这个技能。 只能控制着渔翁转向,然后又一不小心跑过头了,试了两三遍才正好停在柳郎君边上。 “伏岩?你两是怎么凑到一块的?” 他记得柳郎君不是在沙漠上做生意吗? 伏岩这回来是奉了兰提亚的命令,送来了两只羊。 对于兰提亚来说,一方面,雪花羊肉这招让他今年赚了翻倍的钱。 另一方面雪花羊肉的名声好像也传到了其他地方,连带着他们牧场也出名了。 在这两方面的原因下,兰提亚送了两只羊过来以表达感谢,也想让他尝尝这自己研究出的雪花羊肉。 “方大人,兰提亚大人托我给您带话,他很感谢您出的主意,所以想邀请您品尝一下我们牧场养的羊肉。” “还有明年的摔跤大赛,如果您没有人选的话,可以把小高留下来。” 方可可没想到兰提亚连摔跤比赛的事都想到了,“谢谢兰牧主的好意了,摔跤比赛的人选我已经有想法了。” “还有这羊,收了你家大人这么多帮助,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 伏岩低下头,恭敬的说,“不用不用,方大人之前做的那些就够了。” “礼物送到,我们也该回去了。” 方可可把人拦下了,“来都来了,吃点饺子再走吧。” “正好之前还剩下些包了没吃完的羊肉饺子。” “柳郎君要一起吗?” 他回头找人,发现柳郎君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帐篷里的木板牌,已经在和小里玩起来了。 “哇,果然方老板在的地方会有有意思的东西呢,这个叫木板牌的东西好有意思。” “羊肉饺子的话,我吃二十个。” 已经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85.85 送走了伏岩他们,方可可再回帐篷里,就看到打牌的队伍又多了两个人。 “婆婆?你怎么在这?” 往常这个时候婆婆都是在处理草药。 乌兰婆婆拿着牌,慢慢辨认着上面的数字,“现在是冬天了,外头的草药再怎么挖也没多少了。” “前段时间你们带来的那些草药我也都处理好了。你别说,这木板牌玩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方可可又看向了另一边,“柳郎君,你怎么来这了?之前不是去沙漠那做生意了吗?” “难道是千里迢迢来打牌的?” 他不说柳郎君都差点忘了,已经完全沉浸在木板牌的有趣之中了。 “我这回来找方老板,是有个大生意要谈。” 桌上放着国王给的十两黄金。 “这是报酬。” 十两黄金是一百两白银。 柳郎君想订做十二个一比一还原的猫咪玩偶,关于猫咪的眼睛部分会由他来提供宝石。 其中最重要最需要小心对待的就是国王订做的猫咪玩偶,为了能更好的还原小猫的神态,他这回是带着画像来的。 一百两的订单,对于方可可来说,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肯定是要接下来的。 “可以,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柳郎君回想了一下,“最好能做的像猫一些,不管是外貌还是手感上。” “有说什么时候交货吗?” “大概是国王死之前吧?毕竟是他要带进坟墓的陪葬品。” 在看到方可可吃惊的表情之后,他立马解释,“开玩笑的,不过确实也不用做的太快。” “对于有些大人物来说,做的快有时候可能就等同于不够用心。” 哇,一个钱给的多还不急着要的活,更喜欢了。 “沙漠那的人都这么——有钱吗?” 方可可本来想说人傻钱多的,不过看在这金子的份上,他稍微修饰了一下说辞。 柳郎君摆了摆手,“那可不是,只不过凑巧方老板做的东西他们特别喜欢,我又凑巧懂那么一些做生意的技巧,这也就是一锤子的买卖。” 沙漠里也就这一家这么喜欢猫舍得花那么多钱的国王了。 “不过可以做些寻常的小猫挂件,应该也挺好卖的。” 他比划了一下,大概一寸大小,只要是猫咪形象的,够可爱就不愁卖。 “我以后就打算做沙漠那边的生意了,她们那的人真有钱,而且手上还有好些中原买不到的香料,腌肉吃可好吃了。” 说道腌肉,他顺势就想起了雪花羊肉的事,“方老板,那雪花羊肉是你研究出来的吗?” 方可可点了点头,又摇了下头,“其实这羊肉还能更好吃些,今年准备的有些急了,育肥的时间不够,饲料也还有可以调整的地方。” 他说的是记忆中雪花牛肉的养殖方法,套用到羊肉身上应该也大差不差。 柳郎君就差直接扑上来握住方可可的手了,“这羊肉还能养的更好吃?” “应当是吧,但成不成也得等来年春天再说了,现在是冬休期,大家伙都在猫冬,我那边城的生意都停了。” 都不用掀开帘子,只是缝隙中透进来的冷风,就已经够让柳郎君受的了。 柳郎君说这话的时候,手脚都缩在毯子里头,“这天也真是的,不是都在一块地方吗?怎么边城那比这暖和这么多?” 他在来的路上就有些后悔没带上小白了,但都到半路了,也不好再这返回头了。 好在方可可他们的帐篷里有个火塘,每天都有往里头补羊粪球,一直燃烧着。 当初搭帐篷留的烟道也是为了火塘散烟。 冬天只要再火塘架子上盖上毯子,那就是天然的自热毯了,人坐在边上就暖烘烘的。 也是多亏了这个,柳郎君才缓过劲来。 要不是大家伙都只烘手脚,柳郎君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方老板,你这是什么东西?凑近以后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 “还有那木牌,坐在着毯子上打木牌,你们的生活也太惬意了吧?” 奇怪了,之前也没见柳郎君有那么多问题啊? 要说这回有什么不一样,也就是常伴在他身边的小厮不见了。 难不成之前的话少都是因为小厮阻拦的? 一开始方可可还有耐心回答,后面回答烦了,他就找了个由头躲出去了。 他也确实有些事,天冷了之后,本来取水的那地方冻起来了,冻的还挺结实的。 他们也没水井,每天想喝水只能凿冰烧化了喝。 重点是这冰冻的很厚,人站在上头冰都不会破了。 小高拉着他过来看河冻的有多厉害,“你看看这冰,已经冻上了。” 好几个人在冰上头跳都没事。 “叫我来就是说这个的?” “不是。”小高往这条河的上游指去,“沿着往上走,那有个湖,湖里有鱼,冬天的鱼最好钓了。” “只要凿个洞,它们就会和傻子一样往外冒。现在河冻起来了,咱们能顺着滑上去抓鱼。” “方大人要跟着一块去吗?” 小里点点头,不能更赞同了,“冬天我和我哥经常这么干,没啥危险,就是累了些。” 方可可仅犹豫了一秒就同意了,他有些吃腻羊肉了,能换换口味那就再好不过了。 塔塞一听,也要跟着去。 他一走,柳郎君在牧场就没认识的人了,没人和他聊天他也呆不住。 最后顶着寒风,把自己裹成了粽子,也跟着他们一块去了。 小懒也跟着他们一块去了,勒西则选择了留下守家,它不怎么爱去离牧场太远的地方。 河流上游 的小湖看着小,却也费了他们大半天的功夫凿出了一个小洞。 鱼也确实和小高说的那样,纷纷冒出头来呼吸,就算看到有手伸下来抓它们也不闪躲,一条被抓了,另一条立马就挤了上来。 抓上来的鱼要立马处理了把血放干净,不然一会连着鱼血一块冻住了,再烧着吃就会有一股腥味了。 看到他们兄弟两凿的洞一个接一个的上鱼,塔塞也忍不住跑边上想自己挖个洞了。 方可可在看小里处理被抓上来的鱼,没想到这小湖里居然也有两三种鱼。 看了一会他发现小高他们抓的最多的是一种脊背泛着银光的鱼,另外两种都是抓到放小。 小的直接放生到小懒嘴里了。 一开始小懒还想自己捞鱼来着,后来看小里会把一些小杂鱼挑出来扔掉以后,它干脆就张个大嘴在边上等吃的了。 看它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柳郎君也忍不住伸手拿了条小鱼。 看到他盯着鱼的眼神,方可可问,“你不会是想吃鱼生吧?” 柳郎君一副遇到知己的表情,“能在这么冷的天存活下来的鱼,想必一定非常鲜美吧?” 方可可不得不提醒他,“会有虫子的。” “草原上最好少吃生食生水,容易得虫子病。” 他知道有些牧场还喜欢吃鲜冻羊肉,片成片直接生吃,听说有股鲜甜味。 但考虑到可怕的各种寄生虫引发的疾病,方可可还是放弃了尝试的想法,同时提醒了塔塞和婆婆。 还没等他继续挣扎一下,小里的话直接打断了他的幻想,“不好吃的,这两种鱼刺多。” “大鱼还好,刺大还能挑的出来,小鱼一口一个刺,还都是小刺。” 说完他随手切来了一条小鱼,摸一下就能感觉到密密麻麻的小刺在扎手。 方可可指了边上的银边小鱼,“那这鱼呢?” 小里也是切开给他们看,银边小鱼只有一条大脊骨,其他一根刺都没有。 但是这种鱼数量少,他们抓了半天也才抓了两捧。 “这鱼炖汤油炸都好吃的!” 边上的塔塞有不同的看法,他凿好洞之后,专抓大鱼,有刺怎么了,越大的鱼肉越多,量大管饱。 柳郎君是完全的气氛组,在知道不能吃鱼生以后,他就两边跑,看他们的收获如何。 抓到最后,两边的收获都很喜人,所有的鱼都被放在了羊皮上,两边扎紧之后,直接从河面上拉回牧场就行。 小懒今天也是吃饱喝足了,方可可感觉它走路的时候,从胡须到脚尖都透露出一股满足感。 还难得的朝着塔塞喵喵喵的撒娇了。 因为这家伙嗓门粗,所以它不怎么爱来着嗓子撒娇。 把塔塞稀罕的又给它分了一条大鱼。 这条鱼,小懒准备带回家和勒西分着吃。 86.86 到家的时候,小懒叼起属于它的大鱼,一路翘着尾巴跑去找勒西了。 笨小弟,快来看我捕到的猎物。 它把鱼放在勒西面前,一脸得意的样子。 赏给你吃吧。 勒西看看鱼,又看看小懒,把这当成了它上贡的贡品。 小弟很识趣,大哥很欣慰。 吃完了鱼,它又让小懒给它舔毛了。 两个家伙对彼此的误会越来越深,关系反倒是越来越好了。 方可可走过,看它们两舔毛的那股亲热劲,有点好奇这两个家伙要是会说话了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亲热。 对此塔塞点头表示,“会的,其实小懒很好对付的,多给它点好吃的它就和你关系好了。” “真的吗?” 作为一个经常强行吸猫,导致小懒见到他非必要都绕行的家伙来说,塔塞这话很没有说服力了。 塔塞被这么盯着,一点也不心虚,抬高了下巴,“今天它都朝我撒娇了,这招肯定管用。” “是鱼管用吧。” “我不管,鱼也是我抓上来的,你今天可一条也没抓到,晚上不想吃鱼了?” 关系到他的晚饭,方可可立马举手投降,“是是是,你说的这方法最管用。” 两个人想去看看鱼收拾的怎么样了。 结果在锅子边上看到了发抖的蹲在地上的柳郎君。 “柳郎君,你怎么没进帐篷?” 柳郎君捂着自己的脑袋,“我想看看他们打算怎么烧这鱼,没想到就这么一会,我脑袋就冻的难受了。” “那你怎么不进帐篷缓缓?” 柳郎君:“来都来了,脑袋都被冻了,没看到就走总感觉亏了。” 说完他把脑袋又往边上挪了挪,避免被飞溅过来的鱼肉碎打到。 就这么一会功夫,鱼肉已经有些冻上了。 晚上要做的是炖鱼肉和鱼丸汤。 炖鱼用的是那些没什么吃的银背鱼,鱼丸用的是刺多的大鱼。 只要打成鱼丸就不怕鱼刺了。 鱼肉做菜的味道没有羊肉做菜的味道那么重,做好了端上桌也是要凑近了才能闻到一股香味。 烧的时候也只是放了一些盐作调味。 不过对于连着吃了好长时间羊肉的方可可来说,简单调味的鱼肉就已经鲜美无比了。 他一口气喝完了两碗鱼丸汤,吃了一个饼子,饼子里夹了鱼肉和菜干。 最后撑到整个人瘫在桌子上。 结果抬眼一看,边上柳郎君也趴下了。 他早就被冻的受不了了,一进帐篷就往火塘那走去,直到整个身子热起来以后才有力气吃晚饭。 两口鱼丸汤下肚,整个人浑身都透着暖意,暖和的他想直接在这桌上睡下了。 也不知道这底下烧的是什么炉子,睡在边上也太难过了,舒服的他都不想睁眼了。 等明天他就去问清楚,然后想办法让家里头做一个出来。 不过还没等他想好详细的计划,白天活动过度的疲倦感袭来,他直接陷入了睡眠。 方可可还把自己的毛线帽分了他一个,省得晚上脑袋被冻醒了。 第二天早上,柳郎君爬起来,掀开帘子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雪,接着就看到一只狗朝自己跑来,转着圈的闻自己。 昨天他们出门抓鱼,正好和勒西错过了,勒西晚上没事也不会进帐篷里。 所以今天早上柳郎君一出帐篷,它就跑来记录信息了。 勒西经过几个月的成长,已经长成一只大狗了,站起来有人那么高,脸上多了一些金色的毛,全身的毛也长长了不少,长长的狗毛让它能够适应冬天寒冷的气候。 虽然它是在一脸认真的嗅闻,但是毛茸茸的脑袋配上人性化专注的表情,显得它有些可爱了。 柳郎君家也有养小宠,他爹养了只鸟,他娘养了只猫,他自个不养,只是喜欢去逗弄别人家的宠物。 这回看到勒西,也是下意识伸手想摸摸它的脑袋。 勒西躲过了他的手,低吼警告了他一声。 小里路过看到这一幕,提醒到,“柳大人,勒西不会让外人摸它脑袋的,小心它咬人。” 柳郎君看着勒西的样子,有些好奇,“这狗不是养来作宠物的吗?看这毛茸茸的身子,我们那的猎犬都是短毛身子瘦长的细犬。” 小里笑了,“我们草原上的狗都是能猎狼的,它是牧场的伙伴不是宠物。” 猎狼? 他有心想再问两句,但是小里还有活要忙,勒西也要去牧羊了,没人有空回答他的问题了。 方可可也不是忘了他这个合作伙伴,只是要先去巡视牧场,看有哪些地方因为下雪需要修补。 等到忙完一圈,他回去看柳郎君还是窝在帐篷里,“不知道柳郎君准备在我这待多长时间?” “主要是现在冬天好像也没什么好玩的能招待你。至于之前说的单子,我接下了,明年秋天之前能交出成品来。” 这么长时间的工期,一方面是他牧场这有些事要忙,另一方面是这回的客户给的钱多,他也在考虑怎么把猫咪的毛发做的更仿真一些。 柳郎君本来就是来牧场玩的,方可可这么一问,他正好就说起了白天听说的事,“听说你们这还会去猎狼?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够见识一下?” “猎狼?柳郎君是从何处听说的?”方可可对这事其实也是一知半解,“我们这要是还没遇过狼。” 柳郎君:“就是跟在你身边的,瘦瘦的那个小郎君说的。” 小 里啊。 这么说好像也正常,兰提亚家大业大,盯上他家小羊的狼群自然也不简单,他每年都会组个队伍提前去猎杀一些狼,降低之后的风险。 “这样的事得是那些大牧场才组的起来的,我们这是没有的。” “而且就算有,一般也不会喊上外人。” 柳郎君有些遗憾的说到,“那太可惜了。” 既然玩不成了,柳郎君就想起办正事了,“不知道方老板可否为我引荐一下兰提亚大人?我想和他聊聊雪花羊肉的事。” 方可可看着来了几天,基本上都窝在帐篷里的柳郎君,有些不解,“怎么不等到来年春天再来谈生意?今年的羊肉都订完了。” “今年的羊肉卖完了不是还有明年的吗?而且方老板不是说了吗,这羊肉还能养的更好吃。” “真要到了来年,边城那些商人不就来了?谈生意下手就是要快,不然等别人动筷子哪还有我吃饭的地。” 就是得趁冬天大家都不出门的时候他上门拜访效果才好呢。 也算柳郎君运气好,想来方可可这就正好遇上了伏岩他们。想去兰提亚那,又正好遇上了他们那请乌兰婆婆去给马看病。 上回他们抢来的这批马,兰提亚分走了九匹,他眼光好,专门挑的好马。 这些马也是不辜负他的期望,个个跑的都很快,但性子也都比较要强,不服气他原来养的几匹马,所以从回家就开始打架,打到现在都没分出个胜负来,还搞的自己浑身的伤。 本来他想着决出头马就好,也是没想到会打这么长时间。 兰提亚手下的牧医治伤还行,但治不了打架的事。 他请乌兰婆婆过去,主要是想看看这些成年公马能不能骟了,好让它们少争斗些。 柳郎君要是想去拜访兰提亚,正好可以和婆婆一块过去。 “那真是太巧了。” 他听完之后立马应了下来,这样也好,省了他记路的功夫了。 婆婆本来是打算一个人去的,本来方可可和塔塞还想跟着,都被她拒绝了,牧场这也离不开人。 最近几天放羊也危险,临走的时候婆婆还叮嘱两人,“我给你们说的那些晒干的草药,一定要每天都熏一遍,记住了吗?” “这雪下的时间长了,就容易出事。” 两个人都认真的点头,表示他们记住了。 “婆婆,你这一路上也要小心,有什么事可以找柳郎君……” 本来婆婆是有些担忧的,但是听方可可他们絮叨半天以后,心中的担忧也被冲散了。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我就去给马看个病,又不是不回来了,在这感伤什么呢。” 她挥手告别,坐在马背上,很快就化作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远方。 87.87 兰提亚的牧场里,他看着两匹又添新伤的马,心中难受的不行。 “不是给它们隔开了吗?怎么又打起来了?” 边上的奴隶跪在地上,害怕的浑身颤抖,“回大人,这两匹马确实都好好的分开关了,但其中一匹马把门锁破坏了。” 马厩的门锁比较简单,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兰提亚看着两匹马的伤口,又爱又恨,爱它们的聪明与强大,又恨它们太聪明了,什么招都拦不住它们。 想到这,他就忍不住想要叹气,“行了,你下去吧。” “在乌牧医来之前,多安排两个人在这看着它们。” “还有那止血的草药,快给它们先敷上。” 这两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两匹最厉害的马好像是杠上了一样。 一匹追云一匹逐日,见面就打,就算把它们隔开了,想尽办法也要把门撞开打架。 这回上药也是,哪怕是有两个人拽着,只要闻到对方的气息,它们就开始躁动。 明明之前都没见过面,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这么大的仇。 如果只是平时打架还好,他的牧场这么大,大不了一个养在东边,另一个养在西边就是了。 但是骑马的时候,两匹马要是遇上了,指令也不听了,光顾着打架了。 其他马也是如此,还把兰提亚本来不打架的马带的也打架了,现在他要是想骑马出门,就只能骑一匹。 多了,就会变成一场马之间的大混战。 难道以后出门就只能骑一匹马,让其他人走路了吗? 这怎么行。 想到这他转过头去问属下,“信送过去几天了?” “八天了。” “那算算日子,也快到了,这两天杀头羊,等人来了好生招待着,人是我请来看马的,不要有不长眼的说些不该说的话,听见了吗?” 属下低着头回答道:“是。” 自下而上的抗争总是十分艰难的,而自上而下的命令执行起来就容易多了。 所以等到乌兰到了牧场这的时候,她还是头一回受到这么尊重的对待。 下了马,有人帮忙提东西,有人在前头带路,说话间也十分的客气。 “乌牧医,您可算是来了,快来看看这马,牧主说要是能骟了就给几匹公马都骟了,留下追云就行。” 这些马虽然不伤人,但因为刚打过架情绪比较暴躁,乌兰过来的时候,它们正在窝里头烦闷的转圈,时不时喷个气表示不满。 马身上有新伤口还敷着药,鬃毛也被拽掉了不少。 “要是骟马最好是两岁之前动手,这几匹年纪都有些大了,不合适了。你们合群的时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一般新马想要加入旧马群,先要分开隔离让它们熟悉气息,过几天以后让脾气好的老马带着新马一起跑步,这样适应一段时间之后,最后才是把新马放入马群,看它们的相处情况。 负责管马的人仔细想了想,“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前面都挺好的,就后面接触马群的时候打了起来。” “但这也正常,每回新马来都得有这么一遭,打完确认了头马就没事了。” “我们以为这回也是一样,结果头马刚决出来没两天,它们就开始打架了,这回就是隔开也没用了。” 乌兰听了他的话之后,又靠近了一些,“你把这马拉着,我仔细瞧瞧。” 马打起架来要么咬要么踢,身上的伤口也大多是符合的。 于是她又往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看去,最后在马后蹄发现一个对称的圆形伤口,而不是咬痕。 “这地方不对,不是马咬的。我再去其他几匹马那检查一下。” 最后查了一圈,就这匹逐日的马后蹄上有个不对劲的伤口。 “它们是不是出去散步了一圈,回来才不对劲的?” 照顾马的马仆也有些记不清了,不过确实是逐日先起的这个头,然后后面把其他马带的也不安分了。 这里头打架最厉害的也是逐日。 “行了,问题找到了,咱们去见牧主吧。” 兰提亚也是忙得很,乌兰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指挥着人清点干草。 “乌牧医?那几匹马的情况怎么样?骟了打架的情况能好点吗?” 乌兰:“回大人,我在马蹄上发现一个对称的圆形伤口,疑似是野兽咬伤的。” “它们这段时间老打架,可能就是因为感受到了野外的威胁而感到躁动不安。” 长时间紧绷着的神经会让它们想攻击周围一切不顺眼的东西。 “只要把这野兽的问题解决了,它们的情绪平复下来,打架的事应该会好些。” 听到她这么说,兰提亚的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圆形的伤口?你说的是真的?” “你带我去看看。” 清点干草的活也暂时先放下了,他跟着乌兰去马厩看了逐日的马蹄,那伤口不大,又被马毛盖着,不仔细检查很容易就略过了。 这长度这形状,兰提亚有了不好的预感。 为了更稳妥些,他又让两个擅长打猎的手下一块来辨认了一下。 “是我想的那东西吗?” 手下两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是的,大人,那伤口就是狼咬出来的。” “今年这狼出现的有些早了。” 在边上听着的乌兰也是心里头一惊,也不知道是多大的狼群,连马都敢打。 希望这异常的情况不要影响到方可可那边。 兰提亚那边还在研究伤口的事,根据那伤口的大小,还有深浅,来判断这个狼群的危险程度。 孤狼是不敢挑战比自己体型大很多的猎物的。 一般狼群捕猎的时候会有负责驱赶猎物,让它远离族群,剩下的狼会咬破猎物的后腿或者腹部,然后一直追逐它们,直到猎物失血过多失去反抗能力。 没有过多的伤口代表着这个狼群的狼下口判断很精准。 “这是个经验丰富的狼群啊,这下可不好办了,它们估计不会放弃的。” “羊群呢?放羊的这几天没遇上狼?” 手下把放羊的奴隶找来,问了他这几天羊群的状况。 放羊的是在西边放羊,西边那块有几座山,山上有群本地的小狼群,兰提亚和它们对上过 几回。 马匹放风的地方在南边,那块地方平地大些,适合马匹溜达。 放羊的说没遇上狼,那估计就不是他们本地狼群,是外头跑来的。 怪不得这狼出现的时候比往常要早。 问题检查出来了,乌兰婆婆也准备告辞了,看病的报酬刚刚就已经交到她手上了。 牧场主之间的交易大多是以物易物,她这回得到的是一袋子肉干。 “兰牧主,这马打架的缘由也找到了,接下来应该也没我的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兰提亚拦下了她,“乌牧医在这多待两天吧,我们准备去猎狼,势必会影响你回家的那条路。” 转头他又说起了上回方可可带的迷药,他有心想讨要一些。 不过这东西在有风且空旷的地方不太管用。 乌兰听到暂时不能回家,就回帐篷里了,她知道狼群的厉害,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但柳郎君和她恰恰相反,就想去凑这个热闹,多次和兰提亚的手下提出申请,却都以他打猎能力菜菜的被拒绝了。 三番两次的这样,手下的人也有些烦了,拉着他到了守在羊群的兰西身边,把他推到了羊群中。 兰西它们立马站了起来,朝着柳郎君扑来。 要不是手下把他拉回来,这群狗的牙齿就要碰上他的肉了。 “狼群捕猎的时候可比这群狗吓人多了,你确定要跟去?” “它们喜欢埋伏起来,在猎物经过的时候冷不丁的跳出来,开始撕咬猎物,如果不想被它们咬到,就只能跑,一直跑下去,伤口流出来的血会带走猎物的体力。” “最后猎物只能无力的被狼群追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狼群撕咬啃食。” 远处的方可可的牧场里,塔塞也在和他的小徒弟说着冬天饥饿的狼有多可怕。 小徒弟看着他们这少少的十多只羊,“塔塞大人,咱们这也会有狼群吗?” 塔塞手里拿着根小木棍左右甩着,“一般是遇不上,但也得小心着些。” “那些狼都是很执着的,要是被盯上了它们不得手是不会罢休的。” “所以要是发现有狼盯上了咱们,只有打死它们或者打退它们两个选择。” 小徒弟指着羊问,“那要是真被它们得手了,咱们带着剩下的羊群逃跑不行吗?” “不行。” 这话塔塞说的声特别重,深怕小徒弟没记到心里去,“被狼得手一回,它们就会觉得这里能抓到吃的,就会一直来,所以逃跑是没用的。” 说完看到小徒弟被吓得僵住了,他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别怕别怕,要是真遇上了,咱们还有勒西呢,狗鼻子可比咱们灵。” 在提前预警这事上勒西比他们强。 “方大人是不是在教勒西怎么示警?它现在是不是不会随便乱叫了?” “是,除非是……” “汪呜!汪呜!” 勒西突然跑到羊群的最前头,对着左边放声大叫。 羊群被它的叫声吓得加快了往回走的速度。 塔塞拿起了他的抛儿,表情凝重的一同看向左方。 88.88 小徒弟刚想问怎么了,就被塔塞往回一推,“快带着羊群往家跑,去叫丽大叔和可可过来,让他们带上武器,咱们遇上狼了。” 在他们说话的过程中,前方冒出了几双发光的眼睛。 可能是因为勒西已经发现了它们的踪迹,也可能是因为猎物已经跑远了,它们也就不藏了。 三只狼左右徘徊着寻找进攻的时机。 勒西盯着它们,毛都炸开了,不断的吼叫着试图恐吓它们离开。 领头狼的眼神一直在勒西和羊群之间徘徊,似乎是在衡量着要不要放弃正在远去的猎物。 只是一只狗好像也拦不住它们三个。 领头狼让另外两狼先去追羊,它留下来对付这狗。 后头的两头狼刚冒头。 咻——啪—— 两个石子飞来,精准的砸到了两头狼的鼻子上。 “aw——” 两头狼痛的又往后缩了回去。 塔塞站在勒西的身后,举着抛儿,不让任何一头狼越过他去。 虽然被打中了鼻子,但三头狼不肯轻易的放弃,它们评估着眼前的风险,决定慢慢和猎物打消耗战,抓住疲惫时露出的那一丝破绽。 塔塞手举着不敢放松,眼睛也不敢眨一下,怕闭眼的下一秒狼就扑上来了。 也不知道方可可他们过来了没有,带够武器了没有。 看这三头狼的年纪,好像也不算很大,不知道是不是刚成年的小狼。 在思考的间隙,他的手下意识的放松了一下。 就在他手放下的那一瞬间,三头狼立马扑上来,领头狼冲向勒西,另外两头狼一左一右的朝塔塞扑来,让他没办法一个人同时伤到两头狼。 事情也确实如这几头狼料想的那样,塔塞用石子击退一头狼的时候,另一头狼冲到了身前,咬住了他的手臂。 被狼咬住的情况下,甩是没有用的,它只会越咬越死。 要击打它的鼻子。 拿石头用力的打。 一只打退,另一只又扑了上了。 手上的疼痛让塔塞反击的速度越来越慢。在某一刻,两头狼同时扑了上来。 他被扑倒在地。 “塔塞——” 弓箭划破空间,飞快的擦破狼的皮毛。 两箭下来,划伤了一头狼的头,另一头狼的腿。 来了三个人,这下弱势的变成了三头狼。形势不对,它们迅速放弃了眼前的优势,逃跑了。 方可可迅速跑到塔塞身边,检查他的伤势,万幸他们来的及时,塔塞的伤势不是很重,避开了一些危险的地方,止住血之后就好了。 勒西的脖子上被咬破了个口子,脸上也有划伤,但是都不大。 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真的吓到方可可了,他还以为勒西会像往常一样哭着跑到他怀里来撒娇。 没想到它没有处理自己的伤口,也没有跑到他身边,只是站在那盯着那群狼离开的地方,眼里充满着不服气。 今天的教训它记住了。 下一回,下一回它一定会让这些狼有来无回。 回去的路上,塔塞还在记挂着那些羊,“羊群受惊了吗?有受伤的吗?” 方可可的手一直压着伤口的地方,“听到那奴隶说有狼来了之后,我急急忙忙就来了,没来得及去看羊群的情况。” “今天这几头狼被吓跑了,也不知道它们下回还会不会回来。” “会的。”塔塞对此很肯定,“今天这回没把它们打痛,它们下回肯定还会再来的。” “我去看看羊怎么样了。” 他刚站起来,就被方可可按了回来,“手上的伤还没处理好,乱跑什么。” “婆婆留下些止血消炎的草药,待会把这伤冲洗干净,我给你敷上草药。” “这两天不能吃羊肉了,等伤口好些了再吃。” “羊这两天也先别放了,过两天再说。” 塔塞趴在桌上,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我也太逊了,今天遇到狼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我这抛儿扔的再准,也没法真的伤到那些狼。” 他又想起之前去打马贼没带他的事,“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不是派不上一点用处了?” 看他这样子,方可可还以为他在责怪自己,想着安慰他两句,“你——” 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塔塞站起来,举起他那受伤的手,“我要和丽大叔学射箭!” “待会我就去请他教我。” 说完人就跑走了。 好在伤口也包好了,方可可也不管他了。 他还要去看下勒西的伤势。 这回突然出现的狼也吓到勒西了,回来之后它一步也不肯离开羊圈,就趴在那门口守着。 小懒蹲在它边上,一点点的帮它舔舐着伤口。 方可可来的时候,勒西立马抬起了头,看了他两眼,意思的摇了两下尾巴。 刚刚的打架消耗了它大半的精力,现下又紧绷着神经怕狼来偷袭,它实在是没多余的力气去示好了。 小懒也停下了动作,用嘴巴碰碰方可可的手后,又碰了碰勒西的伤口,示意他来看这个地方。 脖子上的撕咬伤口子看着大,万幸不是很深,现下血已经有些止住了。 方可可给它简单擦拭了一下狗毛上沾染的血迹,清洗了伤口,敷上草药,再用皮布包好。 “改天我去请教木辛,问问她愿不愿意让塔塔教你两招,这样咱们下回遇上狼 就打得过了。” “到时候咱们打的那些狼再也不敢来咱们牧场。” 他抬起勒西低下的脑袋,摸了摸,“咱们家勒西是最厉害的牧羊犬。” 勒西看向方可可,耷拉下来的耳朵终于竖起来了一些。 学招式? 狗要多学两招,保护好家里! 它想起放羊时,跟在塔塞身边的小姑娘,有几回小姑娘会带着另一只气息很强的狗。 心中有了主意。 塔塔是个不怎么喜欢交朋友的狼,它在意的只有木辛一家人,保护好大主人和小主人,除此之外它对别的都不怎么感兴趣。 但勒西是什么狗,一只超级会撒娇以及缠人的狗,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它把这缠人劲使到塔塔身上,每天跟着人家屁股后来,黏糊在一块。 偏偏为了木辛的安全,塔塔又不能离的太远,只能被动承受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太热情了。 塔塔都不敢趴下了,怕趴下的下一秒这小崽子就贴过来和它贴贴了。 它要是动嘴咬两口,反而会引的这家伙更兴奋。 最后被折腾的没办法了,塔塔只能当它不存在了。 木辛看两家伙的工作,觉得特可乐,“我还从没见过我家塔塔这幅模样,平常它总是一本正经的。” “狼群的事我也听方哥说了,我爹这几天也会多留意山里的动静,你们也要小心些。” 她看向塔塞的手,眼中带着一些关切。 “没事,这些日子我都带着弓呢。” 他背后背着弓和箭筒,扔抛儿的准头也带到了射箭上,他进步的很快,放羊的时候也不忘练习。 “可可说的让你家塔塔带着勒西练习打猎的事怎么样?能行吗?” 本来木辛是有些为难的,现在看到他两点的互动,又感觉这事有些希望。 “这样,明天我爹进山打猎,我让他带着勒西一块试试。” “行。” 反正这段时间为了躲狼群,他们放羊的时间也减少了很多,大部分时候都在布置牧场的防御措施。 做些简易的陷阱,把他们的休息区围起来。还有存放粮食的仓库,肉类的冻货,也都要好好收着。 方可可检查完手底下这些活,回到帐篷里就开始发愁。 他一边担心着来自狼群的威胁,另一边又担心着到兰提亚牧场去的婆婆,也不知道她给马看病看的怎么样,回来的路上会不会遇上危险。 更糟糕的是,外头又开始下雪了,草原上的雪一茬接着一茬的下,老天爷是下开心了,草原上生活的人们只剩下发愁了,所有人看着雪,心中都是同样想法。 这该死的冬天,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89.89 勒西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狗,在第二次进山的时候,就已经能够跟上塔塔的节奏,在边上辅助它了。 每回打猎完回来,它都会叼着自己的工资,一块肉块,摇晃着尾巴跑回来。 根据贡献的不同,肉块的大小也不同。肉块大的时候勒西的头都抬的特别高。 今天它拖着半扇狍子肉回来,四只爪爪特别用力的往家里扒拉,就算这样全身用力的情况,它也没忘记摇晃自己的尾巴。 方可可远远的就瞧见了,塔塞想帮它拿着,还被勒西拒绝了。 它就这样一步步把狍子拖到了方可可面前,头抬的高高的蹲坐在猎物前。 人!这是狗自己打来的哦! 不要害怕那些坏家伙了,狗已经能打过它们了! “汪呜~汪呜~” 对于表现优秀的乖狗狗,当然是要给予最大的表扬与赞赏。 这半扇狍子方可可一点都没动,全都给勒西炖了。 晚上吃纯肉骨头汤。 勒西叼着烧好的大骨头在休息区跑了一圈,生怕漏听了谁的表扬,晃悠完之后它跑到小懒面前炫耀。 小懒一开始是想抢的。 后来不知道勒西和它嘀咕了什么东西,这家伙也开始收拾慵懒的性子,开始三天两头往外跑了。 好在两个小家伙身上都没受什么伤。 不过最近方可可现在也没多余的心思去调查它们去哪了,最近牧场的人都有着一种紧绷感。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几头一定会再来的,但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来。 所以每天大家都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四周,就怕狼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 塔塞的弓箭也越练越上手了,十次里头能射中八九次目标了。 丽大叔也跟着一块去放羊了。 再加上跟着塔塞学习的小奴隶,三个人人多力量大。 丽大叔闲来无事,便拿起塔塞的弓来看,“你这弓弦这几天是不是没擦了?” “这弓你得好好养,才不容易坏。” 弓弦要时不时用油脂块擦拭,才能保持弹性和韧性。 “要想弓箭射的远,就得时不时的保养一下,你再试试看呢。” 他把保养好的弓递过去。 塔塞接过弓,搭上弓箭,轻轻一拉一放,箭就飞到远处的土块上。 塔塞看着手上的弓,惊叹道,“只是擦一下,用起来就轻快多了,也太好用了。” 殊不知丽大叔也惊叹于他的天赋,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塔塞射箭的精准度就已经提高了这么多。 “你这样,来年都可以参加比赛了。” “那可以杀狼吗?” “力道上还小了些,但是有人帮你打掩护就绝,对没问题了。” 听到这话,塔塞看着自己的手,慢慢的握紧了拳头。 看到他这样,丽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先顾着眼下的事吧,不是还得放羊吗? 最近已经许久没下雪了,离人类居住地近的地方有些积雪已经化了。 他们放羊也不用走那么远了,十几头羊慢悠悠的吃着草,体型已经比刚来的时候长大了许多。 塔塞教小奴隶怎么看羊吃饱了没有,摸肚子,看嘴边的泡沫。 又教他怎么看羊群的生长情况,就像他之前教方可可一样,只不过同样的情景下,他的心境已经大为不同了。 “这种化雪的时候,最是要小心了,羊吃进肚子里的草要是带着太多的雪水,就容易生病。” “羊身上第一值钱的是它的肉,第二值钱的便是它的毛,羊绒最贵,不过一头羊也剪不出几两,普通的羊毛卷的比直的要软一些。” 小奴隶摸了摸羊身上的毛,“那这种的,是不是就卖不上价了?” “是的,混了野羊的血脉,羊毛卖不上什么价,不过咱们牧场到春天应该会再买一批羊羔回来。”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小奴隶的声音都欢快了几分,“那明年岂不是能养更多的羊了?” “方牧主说过,我们的活干好了有奖赏,明年要是养的羊多了,不知道能不能赏我头羊,没有羊,一张羊皮也行。” 奴隶理论上来说是没有私产的,有些仁慈的牧场主会赏赐一些东西,但阿托木不在其中。 所以小奴隶在听到方可可那么说以后,就一直干劲十足,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在想塔塞教他的那些知识。 现在他摸着小羊的肚子,嘴里小声嘀咕着,“多吃些,吃的饱饱的,然后长好多好多肉,来年卖个好价钱。” 小羊被他摸的肚子痒痒的,默默往边上挪了几步,挪动的时候也没耽误嘴里头嚼草。 羊群里大白突然抬起了头,“咩——” 其他羊也抬起头来,羊蹄子不安的踩来踩去。 只是一眨眼,五头狼就窜到了他们的眼前。 这回它们是从不同方向攻来,让塔塞他们没办法集中攻击,只能也分散开来。 “怎么这回还多了两头?” 丽大叔扫视一圈,看到带着伤疤的那两头,“估计是上回吃了亏,这回想来找回场子了。” “它们还把咱们的后路堵了,羊也走不脱了,打起来小心着羊。” 话还没说完,五头狼就从不同地方扑了过来,塔塞搭起弓箭,射退一只,另一只又扑了上来。 一时间,他的眼中只剩下这两头狼了。 “遭了,塔塞,看羊群!” 塔塞回头看去,羊群被冲散了,那两头狼和他缠斗,就是为了让他无瑕顾及羊群的状况。 现在他们三个人毫发无伤,羊群却四散开来,一下子不知道跑散了几只。 估计那几只狼就是故意驱散了羊群,把弱小的猎物驱离了团队中,方便捕猎。 勒西在狼群跑走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呼唤同伴。 丽大叔让塔塞他们照顾着这的羊,他跟上去掩护勒西。 受惊过度的羊非常脆弱,这个时候动作不能太大,只能轻轻的靠近压住它们,再把它们带回羊群里。 牵着领头的大白,赶紧回羊圈里。 黑暗封闭的环境,羊群们挤在一块,有助于它们尽快平复下来。 塔塞数了羊群数目,少了两头羊。 他拿起弓,叮嘱小徒弟看好羊圈,他叫上小里和方可可,一块去帮丽大叔。 打架的动静还挺大的,他们循着声音找去,发现有只羊已经死了,身体僵直,是惊吓过度被吓死的。 方可可问在边上站着的丽大叔,“我怎么看着现在勒西它们好像是在压着狼打啊?” 丽大叔:“是真的,勒西不知道从哪喊来的帮手,三个家伙就能缠住五头狼,让它们没工夫去杀剩下那头羊。” 他怕乱放箭反而打乱了它们的节奏,就一直在边上辅佐它们。 塔塞认出了另外一个帮手是塔塔,也不知到它们交情什么时候好到这个地步了。 因为突然增加的帮手,五头狼已经心生退意了,想要逃走,但现在是勒西不让它们走了。 这回放走,下次不知道它们又会从哪里冒出来找麻烦。 还是都留下来吧。 勒西朝两个伙伴发出信号,它们三个凭着最近锻炼出来的默契,一同朝那个领头的狼攻去。 其他狼想要上前搭救的时候,塔塞和丽大叔的箭就射了过来。 在两个人的掩护下,勒西抓住一瞬间的破绽,咬破了领头狼的喉咙。 剩下的狼转身想逃,又被抓住破绽,杀了两头。 它们击败了侵略者,守护住了牧场的羊群。 太阳照下,狼尸的鲜血流过的地方雪化了。 春天快到了。 90.90 亚利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一头脖颈出被咬断的狼尸。 从狼尸身上抓咬的痕迹,不难看出它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搏斗。 尸体身上的血还未干透,不用凑的太近就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亚利的闺女捂着鼻子,有些嫌弃的说道,“爹爹这回打猎,怎么不把猎物收拾好就带回来了?” “这臭味都染到我袍子上了。” “怪我怪我,太高兴了,一下子忘了。” 他的妻子在边上帮忙处理着尸体,“你之前又不是没有猎过狼,这回怎么会这么高兴?” 亚利:“这回可不一样,这是勒西打回来的猎物,从这齿痕的位置与深度,根本看不出它还尚未成年,和它爹娘一样了,是头好犬。” 这狼头,他打算做成标本挂在帐篷中,狼皮做鞋子,狼骨入药,狼肉则分给了他养的那些狗。 “吃吧吃吧,吃饱了也去杀头狼。” 方可可对待狼尸的处理方式和亚利家差不多。 不过狼头他扔了,只留下了狼牙。 草原人都认为凶狠猛兽的牙齿,能够庇护他人。 方可可做了三个狼牙项链,丽大叔也为他的子女们讨要了几个回去。 至于剩下的,他收了起来,准备去边城看看行情。 是的,雪化了一些,他终于能去边城了! 塔塞和婆婆都没跟着来,因为牧场也有不少要忙的事。 经过一个冬天,方可可终于勉强学会了骑马。 不过这回他想进城,却被守卫拦了下来,拦他的还是个熟人,“方小郎,许久不见,看来你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啊。” 方可可:“哪里哪里,不知这回为何要拦我进城?” 熟人守卫让他走近了一些,“嗐,也不是拦你,是想提醒你这马得找个地方寄养着,可不能养在寻常小屋中。” 要是马在大路上乱拉乱跑,被巡捕抓到了是要罚款的。 在家中养着要是异味过重,被街坊四邻投诉了也是要罚款的。 当然如果有个大宅子,那就另说了。 方可可在听到罚款金额后,选择接受守卫的建议,找了一家可以寄养马匹的客栈。 要说地方小就是容易遇到熟人,这家客栈正好请婆婆治过马。 客栈老板看到方可可也是极为热情,“哎呀,许久未见了,不知方郎君今日来所为何事?” 方可可牵着自己的马,“我是来给它找借宿的。” “这个啊?简单。”老板只是看了一眼马匹的模样,就答应了下来,之后又极为热情的给了方可可一个优惠的折扣。 当然,他做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方小郎,不知最近乌大夫可有空?我这亲戚家养的牛不知道得了什么病,想请她去看看。” 方可可没有立马拒绝,“这牛现在怎么样了?婆婆最近不在边城,要是不急就等我写信去问问她。” 客栈老板的脸上带着一丝恳求,他还借了养牛的亲戚一笔钱呢,要是牛救不回来,他这钱怕是也别想要回来了。 “好好,那麻烦方小郎帮忙问一下了,我亲戚家的牛最近肚子鼓起来了,也不是怀了小牛崽,也没有吃什么东西,胃口小了,肚子却一天比一天大,我那亲戚怕再这么下去,那牛的肚皮要撑炸了。” “行,我记下了,要是婆婆不来,你们也可以问问医馆的大夫,他们今年也研究了一些牲畜的毛病,凭着婆婆的面子,我可以为你推荐一下。” 这话也是婆婆告诉他的,现在用来提醒老板,也算是卖个好了。 离开客栈,方可可没先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工坊查账。 一查不得了,大雪封住草原的那四个多月,工坊突然做了一万七千多块肥皂。 还好他把隔壁也盘了下来,不然这么多的肥皂还真不知道要放哪。 他喊来了管事的,指着账本里的数字说道:“怎么造了这么许多?谢掌柜他们不是说冬天不做生意了吗?羊油是从哪来的?” 管事:“是范家送了一些过来,今年养出雪花羊肉的牧场也送了许多羊油过来。” “一开始分量还不多,到了后头那个领头的说天冷了羊油冻上不容易坏,他们能带来的数目自然也增加了。” 坏消息是方可可没算到能送来这么多羊油,货的钱款还是挪用了一些工钱才凑齐的。 “那这样算起来,你们这两个月是不是没发工钱?是我思虑不周了。” 雇工们纷纷安慰方可可,“哎呀,方老板你的人品那是出了名的好,我们都相信你不会拖工钱的。” “而且大雪封住了草原,老板你赶不过来,也情有可原。” 方可可摆了摆手,“事发突然,不过拖欠工钱总是不太好的,还好我和钱庄换了些碎银子。” “咱们今天就把之前差的工钱都补上。” 工坊主要做的是羊油皂,羊毡玩偶也做了些,但是不多,很快就算清了。 因为多做了许多,方可可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笔工钱。 发到何奶奶这的时候,她接过工钱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小老板,咱们这工坊今年还招人吗?” 其他人被她这么一说,也纷纷跟着问,“是啊是啊,还招人吗?” “我今年过年回家,好多亲戚都找我打听工坊招人的事。” “小老板是不是还不知道呀?现在我们工坊名头了响着呢,您要是今天放出招工的风声来,明天上门的人就能从这排到街口去。” 说着说着,她们就笑起来了,显然是很为自己能够在工坊做活而感到高兴的。 有个死了丈夫的寡妇颇为得意的说,“当初我找到这活的时候,我那妯娌还在那说就我这样的,谁家会要我,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今年回去,她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好话说尽,就想让我走个关系把她儿子也送进来,可算是让我出了一口恶气。” 她这么一说,也打开了其他人分享的口子,方可可招的都是些苦命人,谁家都有几件难事。 但是今年不一样了,他们兜里头有钱了,说话也硬气了。 < p>所以他们比谁都希望工坊的生意能够越来越好。 当然,小老板也一定要长命百岁。 对此,何奶奶非常自豪的说,“我每天回家,都会拜拜娘娘的,求娘娘保佑小老板长命百岁,富贵发财。” 方可可深怕他手底下的雇工拜了什么奇怪的神,“什么娘娘?” 古代的大教是佛道,然后草原上还有一些骗子教派,边关混乱那阵也有一些骗子教派。 骗钱骗人,说的祭祀用的都是活人,害人不浅。 后来中原一统,边关安定下来,柏朝也制定了相关的条文规定,严禁淫祀邪神,狠狠抓了一波人,这样乱骗人的小教派才少了许多。 何奶奶:“就是上回说的草原娘娘啊,方老板你们不是信这个的吗?我听说你还是个祭司嘞。” “我和娘娘都说好了,拉新的好处都算方老板头上,让娘娘多保佑保佑他。” 那些小教派不像佛道两教,想要宣传教义让更多人信他们,只能利诱,比如拉来一个新信徒就给条肉之类的。 何奶奶显然是知道一些的,拉新都整出来了。 方可可觉得有点慌,赶紧解释了一下外族祭司的意思,他们草原上的人只拜天地拜山河这些自然之物,祭司说白了也只是给一个精神上的指导。 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心理医生,和那些教派什么的完全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拉新的! 何奶奶点点头,“我懂我懂。”之后就没再说什么了。 实际上她心里头盘算着回家就把那木牌换了,换成草原上的土和石头,顺便再去请教一下她新认识的外族友人关于祭司的事。 方可可也不敢让何奶奶再继续说下去了,只是提醒她千万别信了其他人的话搞什么捐钱捐东西的事。 说完这些,做羊毡玩偶的雇工有事要说,上个月他们收到个大订单。 因为老板不在,他们也不敢轻易的接下来。 单子的内容有些熟悉,定制的都是大娃娃,能换装的那种,价格也是按照之前一样,十两一只。 方可可算了算时候,“那人是不是姓钱?” “是是是,钱老板说是认识小老板,但这么大的单子羊毛也不够,我们也不敢轻易接下来。” 方可可:“没事,我先去问问他,确认了再和你们说。” 巡视完工坊,他还要去找一趟白郎君,那些钱不够付雇工的工钱,自然也差了白郎君一些。 他回家的路上,还看到了不少人在扫雪。 草原上下大雪,边城也下大雪。 草原上的雪停了,边城的还没有。 什么样的屋顶也经不住老是下雪,所以有不少人都是天好一些就立马爬屋顶上扫雪去了。 方可可到白郎君家时,看到屋顶上站着个人,还以为是白郎君,就打了声招呼。 结果那人回过头来再一看,居然是范叔。 “范叔?你怎么在白郎君家的屋顶上?” 范叔笑了下,“哎呀,可可,新年好呀,你这是从牧场回来了?” 91.91 白郎君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走出来给方可可开门,一路上都能听到他咳嗽的声音。 比咳嗽声更明显的,是他苍白的脸色。 把方可可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几月不见,白郎君的身子怎么瞧着像是又差了几分?” “咳——咳——”白郎君打开门,邀请方可可进来,“新年好啊,方小郎,先进门再说吧。” “我这病一到冬天就要加重几分,今年这症状已经轻了不少了。” “坐,我给你倒杯水喝。” 方可可连忙接过水壶,“我自个来吧。” “我今天来是来结工钱的,当时是算好了留下的银子,没想到有了意外的情况,所以赶紧来把差的工钱补上了。” 工坊的账目记的还是很清晰的,方可可问了一下雇工,具体数目也都对的上,可见白郎君虽然身体不好,但做账房还是用了不少心思的。 白郎君也不过多的推辞,收下了递过来的工钱。 本来他还想和方可可寒暄几句。 恰巧范叔扫好雪下来了,方可可的心思都跑范叔身上去了,结完工钱就和范叔一块离开了。 方可可想拉着范叔去他家院子。 范叔:“你家都多长时间没收拾了?还是去我家吧。” 范婶出门了不在,范叔给方可可泡了杯咸奶茶。 刚坐下,方可可就迫不及待的问出了他的疑问,“范叔?你怎么在白郎君家的屋顶上扫雪?” 范叔:“这事真要说起来,还得从好久以前讲起。” “以前咱们这条街几家人是商量着互相帮着扫雪的,有时候雪大了或者家里头没人在,确实也麻烦。” “然后这么试了几年,白家和铁家就有矛盾了。” “两家都挨着的,铁家有时候顺手的就多扫一些了,但有几回铁家有事没来得及扫,白家的也没帮忙,铁大姐就和白娘子吵起来了。” “这事也不好讲,一家说我们家两个身体不好,扫不了多少雪,一家说讲好的互相帮忙,得好处的时候不说话,要他们帮忙了跑出来说自己身体不好了?” “反正就这么吵着,最厉害那两年还会故意把雪往对方家门口堆。” “现在白家想找人帮忙扫雪,就算愿意出钱,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了,我就想着顺手帮他们一把。” “都是住在一块的街坊嘛。” 刚刚回来的路上,方可可有看到街尾的路上也没什么雪,听范叔这么说,他立马就联想到了,“范叔,你是不是还帮忙扫了我家门口?” “顺手的事,反正我也是要走那条路的。” 方可可坐在范叔的家里,还喝着他煮好的奶茶,这下是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呀,叔,你说这多麻烦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我光顾着牧场的雪了,都忘了家里头也下雪了。” 要是给钱,就有些侮辱范叔的好意了。 方可可准备回头去寻摸两瓶好酒,到时候送给范叔。 范叔也不客气,“你要是真想谢我,那胃袋再多做些给我也行。” 这东西当初的定位就是消耗品,一个冬天过去,第一批卖出去的胃袋也用的差不多坏了。 方可可:“是不是之前卖出去的有用坏的?” 范叔点点头,“不止,上回我儿子不是来了一回吗?我给了他一些,现在这东西在东北也好卖。” “那边打猎走镖的人多,打铁匠也多,这东西又便宜,货一到地方就卖没了。” 说着说着,就说到范叔儿子的生意上去了,他一直担心这小子生意受挫。 “当初说不要跟我学打铁,要去做什么游商,现在好了,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家里干着急。” 方可可拍了拍范叔的背,“您儿子上回不是还拉了一群羊过来吗?能买下这么多羊,可见他生意做的还是不错的。” “对了,婶子呢?这是出门了?那叔你晚上要不和我一块吃去?” 范叔:“不了不了,你婶子去找她好友去了,待会就回来了,我热个饼子就行。” “你家那院子好久没收拾了,估计要弄挺久,待会有什么事要帮忙你就来喊我。” “还有那胃袋的事,咱们可说好了啊,你多做些。” “行。”方可可想了一下牧场现在的情况,答应的很快。 和范叔聊完,他就往家走去,路上的雪都清扫干净了,就他家的墙沿上还有些。 打开门,走近院子,才发现墙沿上那都算是小雪了,院子里积的雪才是真的厚,都没过他小腿了,这还是化了一部分雪之后的样子。 院子里的不少东西,因为被雪浸润都湿了,他进堂屋的门也因为被雪堵着,打不开了。 田小甜从屋外伸出头来,“可可哥,你回来啦!” “哇塞,你家院子里有好多的雪。” 身后跟着的两个铁家小孩也冒了出来,“哇,真的好多雪。” 方可可看他们一个两个眼睛都亮起来了,再看看院子里这大片的积雪,心中有了主意,“你们想不想玩堆雪人?” 三个小孩一听有好玩的游戏,立马举手想加入,很快就把院子里的雪清干净了,全堆成雪人了。 三个人合力堆了个小懒。 方可可帮忙改造了一下,从小懒的腹部做了一个滑梯下来,小懒雪人爆改雪人滑滑梯。 滑滑梯这东西好像自带了什么吸引小孩的光环一样,堆好没多久三个小孩就变成五个了。 等到方可可进屋拿糖出来,屋外的小孩就变成了八个人,还自觉排起了队。 每个人滑下来时都会发出“呜呼——”的惊叹声。 玩了一遍又一遍,根本不会腻。 然后方可可再一眨眼,钱郝也来了这,这小家伙自从泡泡水的事以后,就一直在试着做生意,结果做什么都没赚到钱。 他爹从寥寥数语中察觉到了问题,“你做的都是小孩生意,但小孩兜里头能有几个钱?” 因为这,他把自己关家里头想了好久天,还是没能想出什么头绪来,就被他娘赶出来了,让他和别的小孩玩玩,放松心情。 然后他就被田小甜玩闹的动静吸引到这来了。 本来他还想找方可可咨询困扰他的问题呢。 结果被方可可举起来放到了滑滑梯上。 坐着、滑下来。 “呜呼——” 他立马就忘了自己刚刚想啥了,滑滑梯真好玩,他要再来一次。 到了晚上吃饭的点,街上各处响起了小孩的名字,这是家长在喊他们回去吃饭了。 钱郝倒没走,他爹待会要来找方可可谈事,他在这等他爹来接他。 田小甜也没走,她娘烧饭晚,现在还没到她吃饭的点。 两个小孩坐在小懒的背上,也是真不怕冷啊。 这时,钱郝先开口。“小甜,你觉得今天那个滑滑梯怎么样,感觉要是做成玩具肯定能卖好多钱,就算不能,收钱让他们来玩,也能赚不少。” “我觉得我们可以——” 话还没说完,田小甜的拳头就举到他面前了,“钱郝,你怎么就想着挣钱的事,这么笋的赚钱裤子都被你想出来了,难道你以后想做奸商?小心挨揍。” 钱郝为自己辩解,他之前想做的生意都黄了,这才导致他现在看什么都只想着赚钱了。 田小甜没听懂,但不影响她表态,“你要是敢做没良心的奸商,我肯定会揍你的。” 一代奸商的好苗子就这样还未崛起,就被田小甜用拳头碾灭了。 不远处,钱铎走了过来,他大老远就看见两个小孩了,“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看到方可可,他立马打了声招呼,“方小郎,新年好啊,你是什么时候从草原上回来的?” 方可可:“刚回来,钱老板这回来是想讨论单子的事?” 钱铎:“不急不急,下回正式拜访的时候再说也来得及,不知道方小郎何时有空,我带你下馆子尝尝他们新出的好菜。” 这回也不算是正式拜访,他就是来约一个正式详谈的时间。 方可可最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想了下就约了个附近的日子。 早点谈完,他好上草原进货去。 92.92 钱铎订了个包厢,主要是为了谈事时的私密性。 这饭馆方可可也去吃过两回,味道只能说是还行,来吃饭的客人也不算很多。 但这回来,楼下的大堂坐满了人,店小二端着菜跑上跑下的,都没喘气的功夫。 方可可进到包房,发现他们竟然还把这里头重新装修了一遍。 “乖乖,这家店什么时候这么火了?我记得之前来买过他们家的烤全羊,味道也就一般吧。” 钱铎哈哈一笑,“是吧,我年后来这也是被吓到了,这地方变化也太大了,听说都是因为他家推出了一样新菜,说是用什么雪花羊肉做的。” “待会上了你一定要尝尝,那肉真是又鲜又嫩。” 除了羊肉涮锅,他还点了三个小菜和一壶酒。 本来方可可是不喝酒的,但这回到草原上过了个冬天,他发现那基本上人人都喝酒,连小孩都会沾两口暖暖身。 他也就学会了。 这家客栈卖的酒是黄酒,送上来时已经温好了。 一杯酒下肚,接下来就是这场饭局的正题了。 钱铎一张口,就要定五十个大娃娃。 “这么多?” 方可可掐着指头算了一下,问:“那什么时候要?” “四月份吧。” 这个时候出发,正好能在秋天之前赶到南边的那几个城市。 但这时间对方可可来说有些赶了,“钱老板,一下子要这么多会不会卖不掉?” 钱铎摆摆手,“方老板对自己做的东西还是不够自信啊。” “我带着你做的玩偶到南城的时候,城里的小孩跑出来看热闹把路都堵住了。” “后头订出去的玩偶卖的价格比我原本料想的还要高。” “而且回来的路上,这名声也传出来了,光是付定金想要提前订货的就有二十多个了,方老板你就放心的做吧。” 方可可也没想到外头羊毡玩偶这么好卖,在边城他更多的是卖些平安符,偶尔的接两个小订单。 “你这时间要的有些紧了,五十个估计赶不出来,最多做出来三十个左右。” “是因为行商商会吗?”钱铎表情严肃,还记着去年这商会的恶心操作。 “要是因为这个,我手上有路子能从外地调一批羊毛过来。” “那群家伙真是太猖狂了,时间都过这么久了,居然还是这幅恶心样。” 钱铎要是不提,方可可都快忘了这事,这商会自从知道县长选了他之后,送了不少礼来求和,会长都曾亲自上门请他吃饭。 而且他还在马贼那找到了会长的把柄。 这下谁是弱势的那一方,还真是不好说了。 方可可解释了一下,“突然接这么大的单子,又要的急,工坊那人手有些不够了。” 钱铎没有任何停顿,立马提议道:“方老板你也该多招些人了。” “虽说去年人是够用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你做的东西其实已经走出咱们西北了。” “虽说还没个正经的名字,但现在外头一说肥皂,就想起边城的羊油皂来。” “要我说,你也该定个名字了,还有那产品标志,也该找人做一做了。” 毕竟方可可的产品越受人欢迎,他赚的越多,在这上头他甚至比方可可本人还要操心他的生意。 还没聊到一半,话题就跑偏了,他已经提出不少关于怎么宣传产品的建议了。 最有用的法子自然是打广告。 文雅高端一些的法子,就是县令之前做的,请一些读书人写有关的文章和诗作,来赞扬他们的产品。 不过这法子也有门槛,钱铎最熟悉的还是另一种方法,传流言。 以前也有商人这么做过,把自己的东西吹成只有达官贵族才有资格享用的商品,然后成功买出了高价。 实际上那东西在他们那老家遍地都是。 钱铎当然不会这么做了,他给方可可出的主意是,可以像之前卖奶酪一样,宣传一些很多人在意但其他人没注意到的点。 就像吃奶酪能长的又高又壮。 羊油皂也可以说洗了之后一点也不伤手,还滋润了手。 说到最后他又回到一开始的那个话,“方老板,你真的该多招些人的,就你这工坊做出来的东西,样样都不愁卖。” “做生意最难办的就是销路,这块你完全不用愁。” 钱铎找去工坊的时候,不仅看到了门口那些卖消息的小孩,还看到其他家铺子的掌柜上门来找方可可。 说到后面,钱铎的话语中都带着一些羡慕,恨不得以身代方可可了,他哪天做生意要是能做成方可可这样,让别人上门求着他多卖些,那真是死而无憾了。 方可可也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这酒确实是厉害啊,把钱老板聊天的兴致都挑起来了。” “看来咱们今日得多尝两杯了。” “至于那娃娃,按照四十个去做,到时候能做多少算多少,钱老板看这样如何?” 说着端起酒杯敬了钱铎一杯。 钱铎喝下了这杯黄酒,谈好了这笔单子,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方老板要是招不到人,我可以推荐。” 当下听到这话的时候,方可可还在想着慢慢来,先去草原上和兰提亚把今年的供货定下来,再慢慢寻摸新的雇工。 然后第二天,他就看到了上门拜访的谢掌柜。 对方一开口,也是想问这羊油皂能不能再多做些。 倒不是他们不知道工坊的产量,而是南方认识的商人居然也有主动联系他们,找他们进货的一天。 进的就是羊油皂。 方可可有些不可置信,“羊油皂?带到南方去卖?这一路上的路费就得不少了吧,到时候那价格不是要比他们本地的肥皂还要贵了吗?” 谢掌柜也纳闷,“是啊,我也都说了,但是他们还是催着我们多进些货,说是加价也肯收。” “一开始我以为是县令大人做了什么,后来打听了一圈,这事好像又和他没什么关系。” “听说是个书院的院长夫人带的头,用起了这羊油皂,后来就在读书人间流传开来了,都说能显示文人风骨。” 谢掌柜他们几个人一合计,甭管这消息是真的假的,反正这波的生意肯定是赚的,多做多赚,这不就又求到了方可可头上。 很难说这羊油皂有什么文人风骨在里头 。 总不能是便宜耐用吧? 方可可感觉他这糙话说出去,肯定是要挨不少骂的。 所以他咽了下来,只问了这临时多加的订单什么时候要。 谢掌柜:“那当然是越快越好了。” “放心,这钱我们肯定是不会少给的。” 说着就把定金塞了过来。 一个两个的,看这架势,像是怕他跑单了一样。 谢掌柜那想再加一万多的羊油皂,范叔那也想要更多的羊胃做的风箱,这两个都是长期的生意。 钱铎和柳郎君找他定的羊毡玩偶,基本上一年就忙一段时间。 这样算下来,得再找十几个新员工了。 还有他那工坊,两个仓库不够他用的了,得再扩张。 方可可想着要不干脆在城郊附近买块地,自己搭个大厂子,老仓库就用来堆放货物。 正好之前县令的手下来他工坊买过东西,留下了地址,方可可可以直接找他打听。 手下的人一听方可可想买地建作坊,多招些人干活,眼睛都亮了,“方小郎看中哪块地了?” “城郊的那块。” 方可可大概指了下位置。 这地方手下也知道,“这地是官府的地,之前有人来问过,我们县太爷的意思是要六百两,要是组就是30两一年。” “这么贵?” 这个价格一说,他就有些犹豫了,这钱他一时半会拿不出来。 看到方可可犹豫的神情,手下立马拉住了方可可的手,“别急呀,我这话还没说完。” “方小郎要是愿意答应一件事,这地可以三百两卖你。” “什么事?” “到时候你建作坊得用我们的人,工钱可以少些,但得包两餐。” 今年冬天这场雪,还是压垮了不少人家的屋子,城内多了许多无家可归无钱无粮的人。 还有人想把自己卖作奴仆,起码能讨口饭吃。 每年冬天都是如此,那些个牙人最喜欢这个时候了,这些走投无路的人价钱都能压的很低。 县衙自然是有些帮扶措施的,但这种一个月给一袋救济粮的补助,也改善不了多少。 正巧方可可在这个时候送上门了。 他这建作坊算是个大活了,从打桩子开始,到上梁盖瓦,没有几个月是干不完的。 只要能雇佣那些受灾的百姓来干,给他们些吃的,能赚到些银子,就还能活下去。 手下说了不少的好处,请这些灾民的工钱都比外头少些。 方可可也不是傻的,“那也不是个个都会建房子,到时候我让他们糊弄了怎么办?我这作坊可是关乎了一家的生计。” “我可不敢贪这个便宜。” 手下拉着方可可,不让他走,“这样,咱们县衙出两个衙役,再找个老师傅在旁边盯着,保证你这房子不出错,这样如何?” “四个衙役,老师傅的徒弟也得来。” “行。” “那就成交!什么时候去看地?” 看着方可可的笑容,那还有刚才那万般不情愿的样子。 答应的太快,手下感觉自己好像上了某人的圈套。 93.93 方可可本来就剩下几十两存款了,然后柳郎君就带着他的十两黄金来了。 雪化了之后,钱铎和谢掌柜他们也带着钱走来了。 方可可的积蓄立马就鼓起来了。 现在刨除尾款,就工坊卖出去的货和收来的定金来说,他的存款是10金232两白银56文钱。 买地的钱肯定是够了。 雇人的钱肯定也够了。 但是买东西这种事,能打折当然是最好的了。 所以方可可虽然对手下提出的条件很心动,却还是装作一副犹豫的样子,最后成功让手下主动砍价,谈到了一个不错的价格。 第二天,衙役就领着方可可去看地了,这位置离城里有段路,但是地方够大,预估一下要是做成两层楼,能站的下一百个人了。 而且周围也没什么建筑,离住宅区有段距离,位置也十分的合适。 衙役指着这片空地说,“要不是老爷说要这块地要一块卖,估计前两年就被人买走了。” “这位置这大小,也就是咱们边城这地方太荒凉了,才卖六百两,往南边走走,想买这么大的地没点关系手续都办不下来。” “方小郎要是今日就把钱付了,我们明日就能把人拉来干活了。” 方可可打量着衙役的脸色,有些奇怪,“怎么这般着急?” 衙役:“嗐,这不是快月底了吗,又要发救助粮了,老爷想早点把这些bai……百姓安排点活干。” “一共要送来多少人?都是什么样的人?” 衙役:“三十多个,都是咱们县的灾民,这里头也有几个外族人。” 方可可:“哪个族的?” “金石和虹火族的。” 一听是这两个族的,方可可有了个主意,“我能不能雇他们干别的活?” 衙役:“别的活?什么活?脏活可不行啊,他们可还是白身。” 拉到草原上替他和别的牧场主干仗肯定是不行的。 方可可:“不是,我想请外族人去草原上做工,我这正好得了个牧场。” 他准备把做简易风箱的活搬到牧场去,正好金石人就在草原上,交货也方便。 但是他牧场本来的人手有些不够用了,他这回来也在纠结要不要买些奴隶回去。 然后就这么巧,正好衙役说起了城里发愁的处理灾民的事。 冬天本来就容易冻死人,要是再加上了对于灾情处理不力,县令今年的政绩就要彻底完蛋了。 方可可这边愿意主动多雇佣一些灾民,县令当然是立马就同意了,恨不得再多塞几个人过来。 看着手下人递交上来的报告,县令有些得意,他当时可真是慧眼识珠啊,一下就在那群老家伙中选出了最有本事的家伙。 看看,这下子给他解决了多少麻烦,听说那工坊扩建完马上又要招人了,依旧是家庭困难的人优先。 再看看去年的商税,因为有了新的羊毛羊油加工而成的副产品,刺激了本地和外地的消费,经商的人增多,商税直接增加了三成。 农业相关的税收,因为看到市场的需求,养羊的人也增加了,买羊肉羊毛羊皮的人也多了,这些钱都算在农业相关的税收中,算下来也增加了一成。 县令有个很重要的职责,便是劝课农桑,鼓励当地进行农业生产活动,发展种植与养殖业。 就看手下交上来的这份报告,照这么发展下去,边城能收上来的税银翻倍不是问题啊。 想到吴大人之前给他的建议,周县令感觉离升官调任的目标又进了一步,干活都更有干劲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那几位好友,便问手下,“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他们几个玩的可尽兴?” 手下:“大人吩咐下去的事,他们哪里敢怠慢,几位大人都玩的很尽兴。” 周县令:“行,那他们的诗文写的如何了?记得催一催。” “对了,还有方可可那边,他是不是要买那块地?钱要是给了,手续给他办快点。” “像这样的对咱们边城发展有益的商户,一些时候能行些方便咱们也可以帮扶一下。” 县令都发话了,底下的人当然是立马把程序走完,当天方可可就拿到了那张地契。 地契到手了,人员也马上就位了,现在就差一个账房先生了。 原本工坊那人少,钱还好算,工坊的人记下数目,方可可时不时去对下账就行了。 但这回买的地大,来干活的就有四十多个人,这些人的吃喝用度以及建房的各项材料费,这数目就有些大了,得请个专业的账房先生了。 方可可头一个想到的自然是白郎君,过年那阵子请他帮忙算了几个月的账,双方的合作也还算愉快。 而且他这两回付工钱的时候,也能感觉到白郎君好像也有些缺钱。 如果签了长期的雇佣契约,方可可愿意每个月多出三百文工钱,不过相应的,白郎君也会更加忙碌。 不知要算工坊的账,还要算这段时间三十多个人的吃喝花销,还有建厂房的材料费。 说到这个时,反倒是白娘子先开了口,“这么多活半天是干不完的,有些耽误我家相公读书了。” 在他们家,什么事都没有白郎君读书重要。 白郎君有些犹豫,但也没有当面驳了他娘子的面子,只说要好好考虑一番。 等到方可可走了之后,他才对白娘子袒露心声,“娘子,今年的考试我怕又会落榜。” 白娘子:“呸呸呸。” 朝着地上连吐了三下吐沫,把不好的话都吐走了。 “今年还没考呢,怎么就说起丧气话来了?” “再说了,考不中就下回再考,凭夫君的本事,总能考上的。” 白郎君握着他家娘子的手,“可是我舍不得再让你一个人这般辛劳了。” 年前白娘子当上了长期雇工,另外两个没被选上的人对她不满,在绣坊干活的时候总是想办法找她的麻烦。 偏偏其他人也都是息事宁人的态度,仅仅几个月,人就消瘦了许多。 白郎君自然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要是他接了账房的活,白娘子也就不用如此辛苦了。 当 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就算考上了秀才,后头还有个举人等着他呢,这中间的时间总不能还像现在这样让白娘子一个人养家吧? 读书里头的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尤其是一些有大儒注解的书籍,卖的最贵。 有些秀才会选择回村当个教书先生,靠束脩养活自己。 但以白郎君他们的情况,要是去当教书先生,可能最先到来的是两边父母的捣乱。 思来想去,还是方可可提供的这份工作更合适些。 他和白娘子商讨了许久,最后才说服对方。 等到他给方可可答复时,听到答复方可可一秒也没犹豫的把手中的账本交给了他。 “行,那就从今日开始上工吧,头一件事就是理清这三十几人的账。” 四个衙役是轮流来值班的,老师傅则是带了两个徒弟来,剩下的三十七个全是灾民。 这里头有六个外族人,方可可咨询过他们的意见,相比较边城,他们也更喜欢在草原上干活。 临走之前,方可可顺道该去拜访了一下小胡,因为下雪的关系,他没能吃到酒席,但准备好的礼物还是要送的。 店铺里,小胡的身边多了一位娘子。 小娘子看到客人上门,笑脸盈盈的,脸上还有一对小梨涡,看上去十分讨喜。 看到方可可来了,小胡迎了上来,“方老板?新年好啊。” 方可可也学会了边城这过年后打招呼的方式,“新年好啊,胡老板,这位是胡娘子吧?” “过年这几场大雪下的,我人在草原上,实在是赶不回来参加喜宴了。” 小胡送请帖的时候,就知道这事了,自然不会有什么芥蒂。 方可可:“不过人没能来,礼我是早就备好了。” 他准备了一对羊毛毡的小娃娃,一男一女抱着一个桃子,看着特别可爱。 “我这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做了一对小仙痛的玩偶,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小胡看到的时候就很喜欢,“一直听说方老板有做订制的玩偶,这回总算是见着了,这模样可真好看啊。” 看完他又递给了胡娘子,“你瞅瞅,放咱们家哪里合适?” 一般送娃娃都是寓意着早生贵子,胡娘子还是新婚,面皮薄,被小胡这么一问,有些不好意思回答,只低头整理东西。 “这娃娃可真好看啊。” 胡娘子受不了了,捅咕了小胡一下,“你不是说有东西要送给方老板吗?” “哦哦——对,方老板,你先坐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过了一会,小胡拿了一个贴着红纸的纸包过来,“这是席面上准备的点心,方老板要是不嫌弃,就拿回去吃吧。” 每个点心上都印着喜字,显然是特地找点心铺子订制的。 每样点心的做法都用了不少的油和糖,所以可以保存很长时间,方可可可以带回去给塔塞他们也尝尝,一起沾沾喜气。 方可可走的时候,夫妻两个人站在一块送别,看上去十分恩爱。 不知道他下回来的时候,会不会看见小小胡。 94.94 新厂房要建两层,所以这地基要打的特别牢,土得夯实了,地桩也得打深些。 墙用的是木条做筋骨,黄泥混稻草糊墙,外头再铺一层砖。 这些都是细活,得慢慢干。 所以在白郎君上手之后,方可可还雇了范叔时不时来检查一下进度。 所有事都安排好之后,他就带着剩下几个外族人回草原了。 他回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一批新的小羊羔被送到牧场来。 粗略数去,有二十多只的样子。 这时候的羊羔只有丁点大,还没断奶,就被买了回来。 “怎么突然就买小羊羔了?今年的夏牧场在哪不是还没定下来吗?” 塔塞:“也是巧了,这批羊羔算是半卖半送了,母羊的奶出了点问题,不能喝了,牧场主就想把这批羊羔处理了。” 小里打听到这消息之后来问塔塞,听说只要一头大羊就能换二十多只羊羔,塔塞当然是答应了下来。 这家羊奶不能喝,还有别家能喝的嘛。 草原上他们牧场主之间买羊奶很便宜的。 回答完,塔塞指着方可可身后的人问,“你这又是哪招来的人啊?” 方可可:“我想把做风箱的活搬到这儿来,雇了他们几个来帮忙。” “而且咱们这牧场人还是太少了,今年春季大会结束,小高小里他们就要走了,有这些人在,转场的时候也能搭把手。” 他们刚到这,方可可也没给他们安排别的活,只让他们先把屋子搭好。 之后,牧场上还有许多活等着他们去干。 方可可也是才知道,春天的时候,他们要把选出来的好的草籽撒到地上,这样来年才会有更多的牧草长出来。 有些牧场主也会请商人帮忙收集优秀的草种,撒在他们的牧场中,肥美的牧草能够养育出更好吃的羊肉。 方可可也把寻摸草种这事加入了他的待办事项中。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这二十多只新来的小羊羔。 新来的小羊羔,合群是个大问题。 好在羊圈里的羊羔棚还能用,可以把两边先隔开。 方可可看大羊老是忍不住伸头去闻羊羔,有些担心,“这样就行了?那些大羊不会半夜把栏杆撞坏吧?” 塔塞:“不会不会,它们现在就是好奇,咱们养的这些大羊其实也还没成年,攻击性不大的。” “麻烦的是喂奶。” 他们这一头在哺乳期的母羊也没有,只能人工喂。 喂奶的碗也不够多,只能一只一只的喝。 有只羊羔还特别笨,吃着吃着栽在碗里,给自己呛到了,鼻子嘴巴里都是羊奶。 方可可赶紧给它捞出来,把鼻子和嘴边的奶都清干净。 之后又试了两回,这家伙还是吃不明白。 后来还是婆婆不知道从哪找来和细管子,让它慢慢嘬着喝。 吃饱了,就该睡觉了。 羊羔们自发的凑到了一块,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冷的,它们挤在一块睡暖和。 那只笨笨的羊羔本来也是要和其他小羊一块睡的。 走到一半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朝着方可可来了。 到了方可可身边,靠着他的脚趴下了。 方可可一下子不知道该不该抬开了,“它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和别的小羊睡一块?不会真的是脑子太笨了认错了吧?” 塔塞看了一下小羊的状况,“什么呀,它聪明着呢。” “这羊看着比其他羊要瘦小一些,估计去了那边也挤不进去,只能睡外边,不如靠你脚边,有你保护着它。” 显然它是从方可可刚刚的行为中感觉到了善意,所以现在赖上他了。 其实他们穿的冬袍子,腰间系个带子,侧边拉开,怀里正好放个小羊羔,有时候他们带小孩也是这么揣怀里的。 “你要是不放心,就给它揣怀里,以前我们都是和羊羔睡一块的,就怕这个时候有羊羔冻死了。” 犯困的小羊羔最好摆弄了,也没脾气踢人了。 塔塞拎起来往方可可怀里一塞,小羊眼睛看了两下,发现这地方暖和,这人也熟悉,半点都没挣扎,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喏,这样就行了。” “待会它醒了你再把它送回来就是了。” 小羊脑袋搭在衣领上,睡的香的很。 反倒是方可可有些不知道怎么走了。 因为怀里揣着个小羊,出羊圈的时候,勒西围着方可可闻了一圈又一圈,试图搞明白主人身上的羊羔味是从哪来的。 婆婆看到他这个样子,立马就认出了这是塔塞的主意,“他那个时候养大白就想着把大白揣怀里,但是人太小了没成功,现在又撺掇你这样了。” “你要是不想抱就给我吧。” 婆婆这么说着,把手伸了过来。 方可可又有些犹豫了,主要是这羊抱在怀里很暖和,而且他养羊肯定是要多了解了解羊的是吧? 绝对不是羊羔太可爱了,毛又软,他想多摸会。 于是他生硬的换了个话题,“哎婆婆,咱们今年什么时候参加集会啊?是会有人来通知咱们吗?” 集会的时候就要定下夏牧场的位置了。 他这还没找到合适的参加摔跤的人员。 小高说他可以参加,但他的摔跤水平也就只能算得上一般。 这只能当做备用选项。 婆婆听到他问的这么突然,也是愣了一下,指着远处的雪山,“等到那山上的雪化了,水流到咱们这条河里,就到集会的时候了。” 现在的雪山已经有些融化的迹象了,婆婆估摸着也就是最近的事了。 “也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 “什么时间?” 方可可:“我托范叔他们帮忙打听,外族人里头有没有摔跤厉害的,我雇他们来参加比赛。” 他想着金石族的人都擅长打铁,力气也不算小,在没什么经验的情况下,尽量找力气大的人肯定是没错的。 这个时候的比赛只是简单的分成了小孩组和大人组。 技巧没法速成,就只能往别的方向上使招了。 丽大叔本来是来找方可可说打猎的事情的,正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要找力气大的人?我认识啊。” “不 过那家伙也有个缺点,饭量特别的大。” 是真的特别的大。 一个人能吃五个人的饭。 所以这家伙投奔牧场主也就一个要求,管他吃饱饭就行。 但他除了力气大些,也没啥别的本事,吃了五个人的饭,却干不出五个人的活,也就摔跤比赛的时候能派上点用场,但也没拿过第一。 最好的名次是第五名。 要是没吃饱饭,力气使不上,倒数的名次也得过。 所以这家伙对大部分牧场主来说都食之无味又弃之可惜。 去年丽大叔逃跑的时候,和他一块同行过一阵,后面也没断了联系。 他们牧民之间也是有自己的联系方式的,时不时还会推荐一下遇到的好的牧场主,避雷一些不做人的牧场主。 “方牧主,你要是缺人了,我可以联系他,只要吃的管够就行。” 方可可:“你先把人喊来看看,要是人品不行,我这也是不收的。” 关于这点,丽大叔可以用自己的手艺担保,那家伙绝对没问题。 正好那家伙也在找新的牧场主投奔,看到丽大叔留的记号以后,没几天就找了过来。 方可可见到了人,虽说之前已经做了一些心理准备,但真见了面,还是被这家伙的个子吓了一跳,比小高都要高。 见到方可可以后,他按照以前的样子跪下磕了个头,“见过方牧主。” “起来吧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看着有些消瘦?” 大力怕方可可不要他,赶紧解释道:“我是这段时间没吃饱过,饿瘦了,大人只要给我吃多饱饭,这力气立马就回来了。” 方可可一个人也拿不准主意,还把婆婆和小高都叫来了,让他们帮着一块参谋参谋。 小高:“方大人,要不让我和他比试一场?试一下就知道他这本事是真是假了。” 大力有些怕他表现不好,一上来就拼尽全力朝小高撞去,把他撞的后退了两三步。 一开始,一直是大力压着小高进攻。 比力气,小高还真有些比不过大力。 但他很快就发现大力脚步虚浮,只要抓住破绽就能借力把大力掀翻。 只用了三五分钟,他就赢了这场比赛。 不过小高的肩膀也被撞麻了。 “力道是有的,就是重心有些不稳,要是吃饱了饭力气能再上个两三成,我就打不过他了。” 方可可思索片刻,喊人去厨房做了一锅饼子,“这样,你两吃饱了再来一场。” “我想看看他真正的水平到哪了。” 摔跤的水平没看到,先看到了大力吃饭的本事。 丽大叔一点没夸张,这家伙两口一个饼子,一下子就干掉了小半盆。 喝了点水后,他吃饼的速度就更快了。 一锅煎饼,他一个人全吃完了。 大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打了个嗝,“差不多八分饱。” 差不多了,吃多了待会不方便摔跤。 他又攥紧了拳头试了一下,“吃饱了,手上的力道也恢复了。” “方大人,接下来您就瞧好吧。” 95.95 他站了起来,明明还是同一个人,气势上却突然不太一样了。 他像上回一样朝小高撞去。 小高也不是傻的,同样的战术第二次他肯定有了防备。 根据他的判断,只要在大力冲过来的时候,侧身躲过,就可以反过来利用这股冲劲把人压倒在地。 只要他侧身就能躲过。 侧身…… 唉? 他怎么倒地了? 小高躺在地上,眨巴了下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刚刚侧身的时候,被大力撞到了肩膀。 只是撞到了一点,力道就已经大到让他摔倒在地了。 只是吃了锅饼子,力气变化这么大的吗? 大力把小高撞倒了以后,立马把人扶了起来。 毕竟这只是一次考核,不是真正的比赛,不用真打到底,以至于把老员工都得罪了。 这是大力踩坑多次总结出来的牧场生存法则。 他憨笑着帮小高拍掉身上的灰,“小高大人,没事吧?” “没事,我也就是个帮牧主做事的手下,你不用喊我大人。” “要得要得,您比我有经验的,自然要喊一声大人的。” 嗯? 方可可从刚刚就一直没出声,默默的观察着大力,想看看他的品行。 但是从这段对话中,他怎么听出了一股老油条的感觉? 接下来在问到摔跤比赛中的表现时,这种感觉又加重了几分。 方正的五官、黝黑的肤色,再加上说话时的憨笑,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大力这家伙是个老实愚笨的家伙。 但就是这样的家伙,说起摔跤的事,全是一些车轱辘话,什么吃饱了便会发挥的好些,运气好了遇上的对手不敌他的,也能得个不错的名次。 只要牧场主能够管他饭,他一定好好干。 方可可问:“要是顿顿管饱,今年的摔跤比赛能得个好名次吗?” 大力憨笑着说道:“和您说句实话,有几个家伙我确实是打不过,要是抽签对上了他们,我也只能尽力。” 至于尽几分力,他没说。 方可可也没问。 “那牧场别的活你能干不?” “能干能干,出力气的活我都能干。” “行,那你先留这干几天活,我看看你这干活的表现,要是行就留下。” 方可可把丽大叔喊来,带着他去熟悉一下牧场,“我们这干多少活吃多少饭,你今天先跟着丽大叔熟悉一下,明天我再给你安排活。” 两个人走了之后,婆婆提醒方可可,“你要是要用这家伙,可小心着些,别被他的长相骗过去了。” 小高也是一样的观点,“那家伙第一回绝对收着力了,不可能吃一顿饭力气就涨这么多。” “这家伙小心思有些多。” 他们在讨论着大力,大力也在和丽大叔讨论着这个牧场。 “你在这待的怎么样?” 问出口以后,他反应过来了,“瞧我这话,应该是不错的,不然你也不会喊我过来了。” 丽大叔点点头,“是,你别看方牧主年纪小,他心中是有成算的,我听说他在边城的生意做的还挺大的,对待我们也都挺宽和的。” “就说那几个奴隶,也都是干多少活领多少赏,不曾苛待过。” 大力这个时候没有维持他憨笑的表情的,看着比刚刚在方可可面前,要放松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 丽大叔看到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唉,我知道你跟的第一个牧主不是什么好人。” “但这地方真的很好,我希望你也能留下来。” 大力一开始也是很拼命的干活,很拼命的去争摔跤比赛的名次。 比赛多了,也免不了受伤的情况。 受伤时,那些牧主便换了副嘴脸,只肯给少少的一碗糊糊汤,根本填不饱肚子。 饿着肚子伤也恢复不好,干活也使不上力。 这样的事经历过几次之后,大力便学会了收着力,不这么拼命了。 虽然糊弄多了,得到的饭就少了,但起码身体是健康的,这家干的不行就换一家嘛。 对于丽大叔说的这些话,他听了但是没全信,“知道了知道了,你也长点心眼吧,别见到一个面善的就觉得人家是好人。” 丽大叔拍了他一下,“你小子怎么说话呢,我看人还是可以的吧。” “走走走,牧主让我带你熟悉一下地方,你先去看看未来住的棚子。” 这屋子还是方可可带来的那六个外族人修建的。 方可可给了他们两种选择,一个是按照边城的工钱算法,干一天活结一天工钱。 第二个算法是给他们换成等价的粮食。 那几个人都选择了粮食。 因为都是日结的工钱,实打实的粮食发到手中,他们干活也更加卖力了,没几天就搞的差不多了。 看到丽大叔带了个不认识的人过来,他们以为是来和他们抢活干的,个个都十分警惕,生怕这人来了,他们中有一个就要走了。 问起窝棚的事,他们也是立马说,“我们这就快要搭好了,人已经能住进去了,接下来就是修一下边边角角就行了。” “没多少活的,我们几个人就能干好。” “是呀是呀,丽叔你要不带着他去别的地方看看?我们这还要干活呢。” 就这样子把两个人糊弄走了。 其中一个人有些担心,“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万一丽大叔心里头不痛快了,以后给咱们使绊子怎么办?” 另外一个人瞪了他一下,“使绊子怎么了?这活你就不干了?每天发到手的粮食也不拿了?” “咱们这几个人要不是讨生活的本事不过关,哪会沦落到两边都讨不到饭吃,差点饿死街头。” “也还好咱们的户籍上在了边城,能领口救济粮,活了下来,还白捡了好活,离了这你们想上哪去?回家?” 但凡家里头还有亲人在的,有人帮扶着,他们也不至于这样了。 边城里的外族人确实会团结着互相帮助,但也有亲疏远近,总是会先帮衬着亲朋好友,剩下的同族人见到了最多搭把手,给口吃的。 再多的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了,毕竟他们自己也要生活下去。 说他这人心坏也好,反正他是会想尽各种手段保住这份工作的。 大力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排斥,走出去好远之后,突然和丽大叔说,“这下我是真有些相信这地方不错的。” 好的东西总是会惹人争抢的。 < p>丽大叔听了之后觉得很欣慰,“是吧,我再带你去看看我的羊。” “你的羊?不是都卖了吗?” “是后来方牧主赏给我的。” 虽然就一只,丽大叔也养的十分用心,他家小孩每天都给羊梳毛。 看完了羊,丽大叔又带大力去看了马、狗、猫,除了库房和帐篷,其他地方都逛了个遍。 当得知狗是亚利家的,小高他们两个是兰提亚派来帮助方可可的。 大力对牧场的实力又多了几分认知。 养得起马,还和两个厉害的牧场主联合打过马贼,有背景、有钱又有能力,怪不得丽大叔说这地方好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力分到了和其他人一样的分量,因为他之前就吃过一锅饼子了,所以并不是很饿。 他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了其他奴隶们吃的东西上。 方可可说的多劳多得并不是一句空话,每个人的主食吃的都是一样的,干的多的人吃的就多些。 牧主他们的优待可能就是多了一盘肉干和酥油茶。 吃了晚饭,就是发工钱了。 大力没走,也没人想起来赶他走。 所以他就这么在边上看着方可可一袋袋的粮食给出去,不要粮食的人就领钱。 丽大叔也有,拿了五个铜板回来了。 “你怎么也有钱拿?不对不对,你怎么就拿五个铜板?没拿粮食?” 这东西在草原上能换到什么。 丽大叔仔细的把五枚铜板收好,“你懂什么,等行商来了,我可以用这钱找他买东西,不影响我还能和牧主换粮食,到了边城这钱也能用,怎么都亏不了。” “那你怎么就拿这么点?” “我今天没干活,这五文是我修弓的辛苦费。” 不对不对。 牧主不应该是抬着下巴,不屑的表示让你们给我干活是你们的荣幸,还敢提报酬?能吃饱饭有自己的私产就已经是他们给的最大的恩赐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大力:“那我以后也能这样吗?” “能啊。” 丽大叔这边刚说完,大力转头就跑去给方可可表衷心了。 “方大人,您有什么活需要我去做的吗?我已经完全恢复好了,现在就能干活了。” “报酬我想要粮食可以吗?” 方可可正在对账呢,被大力整的这一出吓了一跳,“想要粮食做报酬?可以啊,但我这的粮食要贵一些,从边城运到这一趟也要不少花销的。” 他不知道大力为什么和打了鸡血一样亢奋,但今天也确实没活了。 “你也不用急,明天有的是活等着你。” 从冬天到春天,化冻的这几天,他们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铲羊粪。 羊粪作为燃料是非常重要的一种资源。 羊圈里那些冻住的羊粪全都要铲到外头来,晒干以后储存起来作燃料。 但是一整个冬天积攒了不少羊粪冻在一块,就算这几天化冻了,铲起来也很累人。 现在好了,有了大力,这些活应该很快就能干完了。 想到这,方可可露出满意的神情。 站边上的大力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还在思考着明天要怎么努力才能给方可可留下一个好印象。 96.96 冬天过去了,铲羊粪的时候,正好把羊圈也整个清理一遍。 这活可不少,除了大力,方可可还喊了小里来。 所有人打开羊圈门的时候,都捂住了鼻子,想象中的恶臭却没降临。 因为方可可一直在研究不同的菌种发酵的情况,一些原本会散发臭味的物质都慢慢分解掉了,所以经过了一个冬天的羊圈并不是很臭。 小里哪怕来过好几回,还是会为这个技术所惊讶,“方大人,您这技术要是能推广,我一定第一个推荐给我家大人来买。” “一个冬天过去了,这里头竟然就一点点发闷的味道。” 塔塞也点点头,“是啊是啊,今年进来都不用捂鼻子了,往年这里头肯定都是尿骚味、腐烂的臭味。” 闷了一个冬天的羊圈,里头的臭味可不仅仅是难闻,那气味浓郁到都有着呛人了,羊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更容易得寄生虫,脚也更容易腐烂。 方可可看他两说着说着,脑袋都快凑到一块去了,“行了行了,塔塞放羊去,小里去整新的干草垫料。” 小羊羔也跟着大羊一块拉出去放风了,正好看下它们能不能合到羊群里。 “大力把铲了的羊粪堆那边空地上,晒干了再收起来。” 至于方可可,他要拿着草药把羊圈里里外外都熏一遍,尤其是铺了羊毡毯子挡风的地方。 羊毛制品的东西哪都好,就是太招虫了些,也不妨虫蛀。 像帐篷外盖着的羊毡毯子,要是不及时驱虫,过不了多久上头就会有一个个的虫眼,两三年就能被虫子蛀坏彻底不能用了。 所以每隔几个月都要用草药烧出来的烟熏一熏。 羊粪铲完,羊圈四周和草地连接的缝隙也漏了出来。 这个时候还在化雪,雪水容易从这些缝隙间流到羊圈里,所以要补一圈泥巴。 地面清扫干净之后,要撒上一层消毒吸水的草木灰混石灰粉。 后面铺新的垫料时也要在中间再撒一层。 大力因为想着好好表现的事,一直在卖力的干活,一个人就把羊粪都弄完了。 看到方可可他们还在忙,他也想过来帮忙。 方可可:“不用不用,你忙完了正好,把羊的食槽也刷一下,水就放在厨房边上。” 洗这种东西也用不上刷子,抓把野草团吧团吧就能用了,刷好之后也要拖出去晒一天,消下毒。 这点活他们几个人干好,差不多花了一个上午。 草原这边也没有吃午饭的习惯,牧场主一般是一天两顿饭,奴隶一天就一顿,好点能有个饼子,差点只能喝点稀汤。 坐门口休息的大力,抬头看看挂在头顶上的太阳,感觉有些饿了。 那羊粪比他想的还要硬,铁锹用力不对就容易卡住,他也是试了好久才找到技巧。 不过这样一来,他花费的力气也比想象中要多。 想到下午还有活要干,大力的心中在卖力和偷懒之间摇摆不定。 一边是昨天方可可发粮食的画面,一边是以前他被牧场主忽悠的画面。 算了,第一天,就算被骗也亏不到哪去,要是真能借此看清牧场主的真面目,也挺好的。 想到这,大力准备起身去喝点水,喝个水饱肚子就没那么饿了。 却迎面撞上了来送饭的奴隶。 “这中午还能有顿饭吃?” 奴隶摆摆手,“就是早上吃剩下来的糜子煮的,加了点野菜,算不上正经饭。” “方大人说今日活重,吩咐我们准备了些吃的中午给你们垫肚子,免得没力气干下午的活了。” 大力捧着碗,那些说惯了的好听话这个时候却说不出来了。 碗里野菜混着糜子,比稀汤看上去要厚些。 这在外头已经算是正经的一餐饭了。 他两口就喝完了,肚子感觉没那么饿了。 最重要的是,吃了这顿饭,他感觉疲惫都没了,力气也回来了,又能继续干活了。 “方大人,还有什么活没干完的,尽情的吩咐我吧。” 这春天也才刚到没多久,牧场上的活肯定是有的,还挺多的,都是需要力气的活,一边是羊群的活。 下午要修羊蹄,把腐烂的、裂开的羊蹄都修干净了,才能让羊群回羊圈里。 修羊蹄的过程羊肯定会挣扎,所以需要个力气大的人按着。 还有个活是关于羊奶的活。 春天各个牧场的母羊都下崽了,最近也是羊奶的丰收期,方可可一直在向四边的牧场收羊奶。 一部分是喂羊羔,另一部分则用来做酥油和奶酪了。 洗酥油也是个力气活。 “你要是力气不够,就和丽大叔一块去巡视边界线去,看有没有别人家的羊跑我们家偷吃的。” “你想干哪样?” 大力最后选了做酥油,主要他怕选了第一样力气用大了伤到小羊,第三个就更不会选了,选了不就是抢了丽大叔的活吗? 然后他就去给婆婆打下手了。 婆婆做事不紧不慢的,大力反倒是个急性子,站边上一会一问的,深怕煮羊奶的锅糊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挺互补的。 方可可这边,吃完糜子煮野菜,还休息了一阵。 因为羊群要下午才放风回来。 修蹄子这事先从领头的大白开始。 方可可和小里一个捂头,一个压着后面,塔塞则在边上一边检查羊蹄子,一边教他徒弟。 “看到这冻裂的口子没?拿这小刀给它修平整了,一直到看不见口子为止。” “下手不用太轻,小心别修的太深削到肉就行。” 有了大白做示范,后头的羊再这么被按着的时候,反应就没那么大了。 往常十个里面六七个羊蹄子都是有问题,这批羊里头这样的情况却少了许多。 塔塞又想起了方可可在搞的那个什么发酵床,没想到这东西还有这样的效果。 “可可,你那个什么发酵 床的东西,一年四季都能用吗?” “你那东西用了以后,羊蹄子坏了的情况都少了好多,省了不少事。” 关于这半吊子的研究,方可可也有些拿不准,“夏天肯定是不行的,天太热了又干的很,春天和秋天我还没试过。” 发酵除了对温度有要求,对湿度也是有要求的,太干了也不行。 “行,那你快试。” 检查了十几个羊,没一只羊蹄子化脓的。 大羊修整完了,就轮到这群小羊羔们了。 塔塞掀起一只小羊羔的尾巴,“看,他们这个时候还不太会用尾巴,羊粪沾在这一块,时间久了容易把这一块都捂烂,所以得把尾巴断了。” 说起来,断尾这手艺方可可也没见过。 之前那回转场的急,塔塞还没来得及教方可可,他们就已经逃跑了。 所以这回,也是他第一回看怎么给羊断尾。 断尾有一把专门的小铁锹,大概手掌大小,边缘磨的尖尖的,放在火上烧红了。 塔塞先摸着羊尾巴,找到尾巴第三至第四个关节,距离很重要,不能离尾巴根太近,太近就伤到神经了,以后羊走路都痛。 找准位置后,用烧红的铁锹用力压下,切断羊尾。 速度一定要快,时间长了,断口那烧过头了也不好,留下个黑色的疤,秋天卖的时候会被说品相不好来压价。 最后断口是焦黄的,并且不往外渗血珠,抹上草木灰,断尾就结束了。 “怎么样,看明白了吗?” “位置一定要找准了,不能有错,错了这羊容易瘫了。” 他把铁锹递给徒弟,“你来上手试一下?” 徒弟被那句羊会瘫了吓到了,那些铁锹的手都在抖,“师父,要不我再看几回吧,现在上手我心里没底。” “行吧行吧,那你站边上看仔细些。” 不用解说了,塔塞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有的羊刚痛的叫出声,他就已经抹好草木灰了。 再加上边上羊奶备着,感觉疼痛的羊羔们喝到奶之后,就不叫唤了。 “割下来这些羊尾巴呢?” “那当然是炖汤喝了啊。” 所以他们今天的晚饭就是羊尾巴汤配饼子。 干活少的喝肉汤,干活多的能分到几个骨头。 羊羔肉嫩,也没有膻味,炖出来的汤比方可可想象中的还要好吃。 大力他们更是好吃的头都没空抬起来了。 按干活量来算,大力今天一个人干了两个半的活,所以分饭的时候也是给他分了这么多的饭。 工钱也是按照干活量折算的,大力要了粮食。 小半袋的粮食够他吃一天多的了,两边加起来,比他之前干的那几家赚的都要多了。 要是省着点吃,一个月下来他还能攒不少呢。 要是天天都能这样给他发工钱,大力感觉他能给方可可干一辈子。 当然,有这样想法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97.97 酥油和奶酪不是一种东西,一个是发酵做成的,一个搅打做成的。 一开始方可可是想着多做些奶酪,少做些酥油。 在他的印象中,酥油好像就是一种食用油,他们自己吃的话,也不需要做太多。 边城的奶酪生意,因为有了方可可的宣传,一直很不错。 去年他就赚了不少钱。 婆婆很少直接反对方可可,“你以后打算长居草原吗?” “长居?”方可可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秋冬我在草原待的时间长些,春夏应该会在边城待更长时间,大部分生意都在那边。” 冬天下雪,北方和外界几乎断了联系一样,工坊只生产不往外销售,他管好牧场这就行了。 春夏许多行商开始带着货物南下,方可可也要四处走动,待在边城更方便些。 婆婆点点头,“那这酥油派上用场了地方就多了,点灯用的也是它,做茶用的也是它,塔塞保养那弓抹的也是它。” “这冬天,要是脸冻裂了,抹点这个就能好,治病也要用到它。” 相比较之下,奶酪就没那么受欢迎了,他们还是更习惯喝酸奶。 “那就酥油油多做些,奶酪少做些,我拿去当送人的礼物吧。” “还有那羊奶,得多收些,做够了自家用的以后,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做成别的吃的,往外卖。” 之前他已经研究过了奶皮子、奶酪以及羊奶馒头。 塔塞从他边上冒出头来,“奶疙瘩你做过没?” “那是什么?” “用做酥油剩下的酸奶水做出来的东西,老好吃了。” 他跑到乌兰身边,央求着她,“婆婆,可可还没吃过奶疙瘩呢,要不咱们今天做点给他尝尝?” “那东西风干得要半个多月呢,我就算今天做了你也吃不上。” “这东西把水滤了不就能吃了吗?只是没风干以后好吃而已。” 方可可被塔塞说的也有些好奇了,“这奶疙瘩和奶皮子的味道差不多吗?” 塔塞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个口感,只能说,“等你吃了就知道了,非常的不一样。” 前几天的酸水在罐子中已经发酵的差不多了,可以拿出来做奶疙瘩了。 发酵过的酸奶水中有一些白色的絮状沉淀,他们要把水烧开,让更多的白色沉淀出现。 就这样慢慢搅,搅到锅里的水和豆腐脑差不多的时候,把水倒进布袋里,扎紧口子,用东西压在上面,好让里头的水被挤出来。 挤出来的水就是常见的赏赐给奴隶们的酸水了。可可他们逃跑的时候,也是靠酸水消暑解渴的。 “我还以为前面做酥油剩下的水就是咱们之前喝过的酸水了。” “怎么可能。”塔塞跳脚的表示,“阿托木那么抠门,这水有些发黄一看就有不少奶渣子,他怎么可能会舍得把这好东西赏给我们。” “我听说有一年他连酸水也不舍得给了,好像是那年天太热了,水不够喝了。” 方可可正准备听接下来发生的故事,塔塞却话题一转,又说起了阿托木的事,“你说当时牧场闹的这么厉害,有没有人记得给阿托木收尸啊?” 小里也凑了过来,加入了他们的闲聊,“有的吧,他妻子不是继承了他的一部分财产吗?肯定是先收的尸,后头才能继承遗产吧。” 他低头看到了布袋子,闻了一下,“这是在做奶疙瘩?”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吃过了,你们这做奶疙瘩喜欢放什么?” “我爱吃放蜂蜜的,不过这玩意精贵,我也就吃过一回。” 说完就手欠的想要掀开布袋子看看做的怎么样了。 结果伸出的手被小高一把打掉了,“走,跟我割草去,别在这躲懒。” 开春了,也该让那几匹马吃上嫩草了。 他们去的时候也是碰巧,遇上了丽大叔。 他最近在检查边界线,看附近有没有越界的人和牛羊。 结果真抓到了几只跑来偷吃的羊,它们的耳朵上有三条弯曲的线作为标志。 “小高大人?你来的正好,我这抓到几只别家偷跑过来的羊,正好不知道该上哪去讨要说法,你知不知道这标志是哪家的羊?” 也是巧了,前脚小里刚说完阿托木的妻子,后脚他就看到了和河塞依家相关的标志,这羊应该是他们亲戚家,有条曲线画的很短。 “认识,待会马吃饱了,我骑着它到附近跑一圈,看看那家牧场定在了哪边,到时候我带你上门去讨说法。” 这事小高出头比方可可出头要合适,毕竟这牧场外头挂的还是兰提亚的旗子。 方可可用谁的名号去解决这事不太在意,他担心的是其他事,“你们就这么带着几只羊过去,万一他们不认怎么办?” “要是还倒打一耙,说你们偷了他们的羊怎么办?” 毕竟偷吃这种事,就算把羊肚子里的草料掏出来,也没法证明这草是他们家的。 “不能吧?”小高有些难以想象。 他以前也去处理过这样的事情,没有一个不赔偿的。 “是吗?要不要多带几个人去,稳妥点。” 最后小高带了三个人走,再多就有点像是上门打架的了。 塔塞没跟着去,他和方可可在等奶疙瘩做好。 布袋里奶渣的水一点点被挤压出来,最后剩下一块块的奶渣块。 这个时候因为比较干,奶渣块还是不成形的。 婆婆往里头加了炒面和酥油,像揉面团一样一点点的揉好,然后分成一块块的小剂子。 这东西风干上半个多月,就是奶疙瘩了。 不过现在也能吃。 软软的,酸酸的,还有股面香。 确实和奶皮子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连吃了几个以后,方可可感觉越吃越饿了,这东西还挺开胃的。 就像是小孩遇上面团,总想捏两下,塔塞看到奶疙瘩软软的,也忍不住给它捏个造型。 最后捏出来个圆形的刺猬? “这是什么?” “勒西啊。” “这上面的刺是?” “勒西脸上的毛。” 方可可不信邪,自己动手捏了一个,“勒西明明是长这样的!” 然后他捏出了一个扁扁的丑八怪。 “哈哈,你还说我呢,看你自己捏成什么样了。” 塔塞笑的太大声了,方可可直接把这个丑八怪塞他嘴里毁尸灭迹了。 他拿起自己做的刺猬勒西想扔回去。 结果被婆婆抓个正着,一把拍在了他脑门上,“不许玩吃的!要吃吃,不吃就把这些奶疙瘩拿出去晒着。” 乌兰婆婆发火了,他们两个也不敢玩了,老实的把奶疙瘩拿出去晒着了。 外头已经晒着不少东西了,外头用木杆拉了两根晾晒绳,一根晒衣服帽子,另一根晒被褥。 晒被褥的底下正好有快阴影处。 塔塞指着那说:“咱们晒那吧,别晒帐篷底下了,过一会就得挪个地方,晒那等收被褥的时候一块收回来就好了。” 铺垫干草,再把奶疙瘩放在上头。 完事! 98.98 两个人坐在边上看了一下午。 没等到太阳下山,先等到了小高气冲冲的跑回来,“气死我了,那些家伙也太不要脸了。” “等我拿上刀,看那家伙还怎么说。” 他身后的小里拽着他的胳膊,“哥,你冷静点啊。” “咱们人少,真要拼起来,打不过他们的。” 安置好马匹以后,另外两个人也追上来劝阻,“是啊是啊,而且马上就是集会了,现在要是闹大了就麻烦了。” 小高本来脸就被气红了,被这么一劝,更生气了,方可可都怕他被气晕了。 “怎么了这是?人家不认账?那也没吃完气成这样吧?” 小里:“可别说了,那家人说话太气人了。” “我们带着羊上门,一句话还没说呢,他们先说我们偷了他们的羊。” “后面讲了跑我们这偷吃草的事,对方就是不认账,让我们拿出证据来。” 一般来说,偷偷放牧到别的地界都是一大群羊一块的,要是连人带羊都被抓到,那是抵赖不掉,但现在丽大叔就抓到几只羊。 他们当然是不会认得,要是认了,就要赔两头羊给方可可。 不过只是这样,小高应该不会气到失去理智。 方可可接着问,“那你们没说回去?要是之前遇上这样的事,说不过就认栽吗?” “不是的。”那边小高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接过了小里的话茬,继续往下解释,“之前遇上这样的事,都是先私下沟通。” “如果两边都不满意沟通的结果,就会请来声望高的祭司裁决,祭司不管给出什么样的结果,两边都要接受。” “如果找不到两边都认可的祭司,最后可能就是私下打一架,打赢的人说了算。” 毕竟这种偷偷放牧到别人草场的行为还挺严重的。 正经的处理方式就这三样了,结果那家人太无赖了。 小高说不过他们,就想请祭司来裁决,结果那家人直接躺地上耍起无赖来了。 “方大人,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 他捏着嗓子,声音和那家人的架势有八成像,“就算那羊在你们牧场嚼着草,也不能说明这草是你们牧场的呀?万一是从我们牧场咬着一路吃过去的呢?毕竟谁都知道羊会反刍啊。” 哇—— 所有人听到这段话,都被硬控了三秒钟,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了,怎么好像听到了一段非常离谱的话。 就算是好脾气的乌兰婆婆,也有些受不了了,“怪不得你这么气了。” 大家聚在一块把这家人狠狠的骂了一通,这才算是出了气了。 小高:“这几天我就守着那界线了,敢过界的全给他们打回去。” 真要到打架的地步,那就闹的太大了,他暂时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怒火了。 他最后没有拿着刀打上门,是因为他毕竟只是来这帮忙的一个外人,真正做主拿决定的还是方可可。 而方可可没有选择找他们的麻烦也很简单,他们牧场打不过对面。 综合武力比不过的情况下,还能从别的方式找回场子,那就是在摔跤比赛上胜过他们。 至于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那就是买羊! 不管是淘汰的种公种母,还是小羊羔,他通通都要。 还有羊奶羊毛,也都是按市场价收,收来的货全都送到工坊去。 除了兰提亚,他还写信给了亚利和阿部,请他们帮忙宣传一下,有想卖羊的都可以到他这里来。 边城的新工坊还没盖好,但地基已经搭的差不多了,承重的桩子也弄的差不多了,可以开始搭第二层了。 上回来的时候,周围还是荒凉一片。 等这回来,附近就多了两个小摊,一个卖面条,另一个卖卤煮。 卖面条的是个老奶奶,卖卤煮的是个小伙子。 方可可检查完造房子的进度,闻到面条的香味,忍不住买了一碗,蹲边上吃了起来。 隔壁摊上的小伙子看到以后,就招呼了一声,“小郎君,要不要试试我这卤煮?我这可是正经羊汤熬出来的卤煮,配面条正好。” 一文钱四个素串,再加上一勺汤,还算实惠。 方可可要了几个素串和鸡肠。 加上一勺汤,这面确实更有滋味了。 他看着两个人,有些好奇,“这卤煮和面这么配,你们不会是一家的生意吧?” “不是不是。”老奶奶摆摆手,“我这也是同乡给出的主意,他们在里头干活干累了,就想吃点口重的。” “而且这的老板人也好,给钱也痛快,那些人手里头拿了钱,也舍得花点钱祭祭五脏。” “这小伙子是在我之后来的,我和他真不认识。” 小伙子原本是在城里卖卤煮的,那一片小吃多,他的竞争还挺大的。 正好有个值班的衙役爱吃他家的卤煮,就给他出主意摆到这来了。 也是巧了,边上卖的面条和他的卤煮还挺配的,两家搭着卖,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方可可:“在这干活的人也不多,你们这生意能做下去吗?怎么不去城里?” “城里好位置早就 被抢完了,哪还轮得到我们,就算是偏僻点的位置也要不少钱了,这些在这都不要钱。” “而且我打听好了,这造的是个工坊,听说有不少人要在这做工呢,人多了我这的生意肯定会更好。” 小伙子又向方可可透露了一个小道消息,“听说这边不少人都在打听工坊招人的事,这儿的待遇太好了,他们想找办法留下来。” “等到了招工的时候,我让我们家里人也去试试,要是真能被招进去了,到时候我在外头摆摊,他们在里头做工,那真是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老奶奶也跟着点点头,显然她也是这么想的。 方可可本来还想再和他们唠两句,不过工坊那白郎君找了过来,显然是有事要和他说。 白郎君上来就递给他了两份账单,一份是支出的明细,一份是入账的明细。 “方老板,这段时间咱们这花出去的钱要远高于赚到钱了,这样子生意还能坚持下去吗?” 被雇佣之后,白郎君也跟着其他人一块,管方可可叫起了方老板。 对于这份工作,老板不会乱指挥,给工钱又痛快,白郎君干的还挺开心的,所以他真的不想失去它。 方可可:“这一部分是冬天积雪封路的问题,另一部分是造房子的额外支出,属于是特殊情况。” “到了下个月应该就好了。” 因为他把收到的货带来了,羊油和羊毛送到工坊那,加工好的羊胃送到范叔手上。 羊毛要用来赶工钱铎在他这订的娃娃。 其他东西的产量加了四成。 县令大人已经全部定走了。 开春他的那几个友人准备回去了,原本说好的诗文也写好交给县令了。 接下来就是要想着怎么让边城和可可牧场名声大噪了。 周县令的思路比较传统,准备把这些诗文装订成册,多印一些,和羊油皂一类的礼物一块送出去。 用的人多了,名声自然就有了。 方可可的想法就比较偏现代了,这还是钱铎给他带来的灵感,“咱们来抽奖吧!” 在卖出的羊油皂包装里放上一些奖品,奖品由小到大,可以是代金券、小玩偶或者是其他售卖的商品。 大奖方可可想设置成边城免费游,包全程的花销,如果不来的人也可以折现。 这主意好。 唐县令本来就是为了宣传边城,这样的大奖摆出来,能吸引到的讨论度自然是巨大的。 再配合上这些诗文,不说把边城打造成人人向往的仙境,但也一定能激起一些人的好奇之心。 99.99 花小小是生活在方城的一个小老百姓,每天睁开眼要愁的就一件事,该怎么省银子。 她婆婆和公公的身子不好,家里头还有两个小孩要照顾,家里就全靠她相公一个人的工钱生活。 所以她每天都在想着能从哪些地方再省点银子出来。 院子里用石头搭块地,土也是从乡下背来的沃土,自己种点菜,吃腻了还能和别人换菜吃。 衣服也不用买新的,旧衣服缝缝改改又能穿个两三年。 烧饭上也要省钱,她搞了个木头架子,下头蒸饭,上头蒸菜,省油又省柴火,一举两得。 家里头有什么东西坏了,那更是要跑遍所有商铺,就想看看哪家的货最便宜。 这回也是,她隔壁的伏娘子说是有家新开的商铺搞活动,想拉着她一块去凑凑热闹。 “去嘛去嘛,听说那家店买块肥皂都能抽奖,有人中了一两银子呢。” 本来兴致平平的花小小眼睛都变亮了,“一两银子?真的假的?不会是托吧?” “难道那家老板脑子被浆糊糊住了?往几文钱的东西里塞真金白银?” 伏娘子拉着她的手就要往外走,“你管他呢,咱们去看看热闹呗,正好你家皂角不是也用完了吗?” 花小小嘴上说着,“我家用的皂角,都是乡下摘的不要钱,几文钱能买好多东西了。”手上却没有抗拒,跟着伏娘子往外走去。 她也好奇有没有别的人能从这肥皂里抽出奖来。 两个人相伴着走到商店所在的那条街上,远远的就听到了喧闹声。 “哎呀!我中了!我中了!” 两个人凑上前去,看到一个妇人挥舞着手中的纸张,兴奋的大叫着,她边上还围着许多凑热闹想打听的人。 伏娘子找边上的人打听,“她中什么了啊?” “一钱银子,那掌柜的当场就把钱给她了。她运道真好啊,就买了个肥皂,竟白得了这么多钱。” 边上另外一个人说起了酸话,“莫不是骗人的托吧?不然怎么这么巧,在我们眼巴前中了这么个大奖。” “旁人我不清楚,这人绝不可能,她是我邻居,我们都认识十来年了,以她的为人,不会去当什么托的。” 一直在边上听着的伏娘子立马晃了晃花小小的胳膊,“又有一个中奖的!看来这事是真的,咱们也进去逛逛呗。” 说是进去逛一圈,实际上店里头已经挤满了人,都是想来碰碰运气,看自己是不是下一个幸运儿的人。 花小小凭借着多年来抢便宜货练出的本事,硬是带着伏娘子挤了进去。 店铺里的东西还挺多的,不只是卖肥皂,四周的木架子上放了不少东西,从吃的到用的都有,还都带着一些边城的特色。 “这是什么?” 花小小发现了一个袋子,但是看材质又不想是布的,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质感。 “羊胃做的袋子,装水不漏装饭菜不坏,夫人要试试吗?” 说话的是一个小孩。 刚开店这几天,老板估计会有不少扒手来偷东西,所以他花钱找人介绍了几个眼睛厉害的小孩来盯着店里头。 这些小孩待在一些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偶尔也会担任一下商品的讲解,最重要的是老板答应了他们每抓住一个扒手,给一百文。 所以每一个人都是干劲十足。 花小小摸了下袋子的内胆,很厚实,“多少文?” “二十文。” 倒也不是很贵,可以用来给她相公装点吃的,省点饭钱。 花小小摸了又摸,最后还是放下了,二十文还是有些贵了。 再往前走是羊毛做的披肩,她家公婆年纪大了总是背痛,要是有了这个披肩,应该也能暖和些了。 但是一问价格,比袋子贵了不知道多少钱,花小小摸着披肩的手立马就放下了。 伏娘子倒是接过来看了两眼,特别喜欢上面绣着的花纹,“哎呀,这料子摸上去挺软和的,不做披肩改做衣裳也行,我拿一件。” 商店的布局是回字型,四周摆着不同的商品,店铺中心摆着的是羊油皂。 每一块都被包了起来,看不出里头有没有奖品。 就在她们看到的这段时间里,放在台子上的肥皂就已经少了十多块了。 “乖乖,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来买这东西吧,小小,咱们要不要也买块?听说这边城的羊油皂用了一点也不伤手。” 看到好友沉默不语,她又接着鼓动,“别看边城地方小,出的好多东西还挺好用的,就我们刚刚看的那水囊、那披肩还有这羊油皂,价格也不贵,而且现在在抽奖呢,说不定咱们就中了个大奖。” 花小小:“那有那样好的运道,偏巧就让我们两中了奖?指望这个还是老老实实挣钱省钱的好,你也别一下子脑袋发热买一堆用不上的东西回去。” “不会的不会的,我挑的这几样都是很实用的,而且质量又好,你真不买点什么?” 花小小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铜板,坚定的摇了摇头。 “行吧,那咱们去付钱吧。” 排在他们前头的人也在说着边城的事,之前大家对这座城市的印象都是最靠近草原的一座城,是最后一道防线。 但要说别的什么,又只有个模糊的贫瘠的印象了。 他们也都在纳闷,这么短的时间,这些好东西都是从哪冒出来的,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到边城了? < p>花小小对它们的来历并不是很关心,她更在乎商品的质量和价格。 这价格在方城算得上是便宜的了,要是质量也够好,她下回有些东西就到这来买。 轮到伏娘子结账时,小厮告诉她了一个好消息,只要再买十五文的东西,就能享有折扣优惠,打八折。 店里没有正好价格的东西,只能拿两块肥皂来凑。 伏娘子问花小小要不要蹭这个便宜,八折买个肥皂。 还能抽个奖呢。 想想大奖能值多少钱。 边上的小厮也帮忙劝说,“是的,买一块肥皂就可以参与抽奖,大奖是免费去边城玩一次,来回路费和吃住的费用都由我们出,当然也可以折现,折现的话就是给十两银子。” 十两?! 花小小本来拒绝的手,变成了去拿肥皂,她被说的有些心动了。 看到她真的买了肥皂,伏娘子也有些高兴,“好,这下我们能一起抽这个奖了,看谁运气好。” 伏娘子先拆,一打开就是写着四个大字的字条,【谢谢惠顾】 花小小跟着拆开,上面是满200减50的代金券。 “小小,你也中奖了!” 花小小:“这个有什么用?也不能换成现钱,我也买不起两百文的东西。” 说完就要把这纸团成一团,随手一扔了。 “哎哎哎,别扔啊,这位夫人有没有兴趣做个生意,把这券卖给我?我出三文。” “小郎君,你这价也太欺负人了,我出六文。” “我出十文。” “十二文。” 就这样转手一卖,肥皂钱就赚回来了。 花小小看着肥皂上的标志,可可牧场。 好人呐!这下让她找到赚钱的门路了! 过了几天,花小小再次来到了店铺之中。 只不过这贵,所有人都自动给她留了一块空位出来,“花姐,你可算来了,快帮我看看,这肥皂能不能出货。” “行,十五文一次,必出奖,出奖的大小不能保证。” 是的,花小小现在成了一个代抽奖的中间商。 她发现这家牧场做的奖品条子,总是比谢谢惠顾的条子要长一些,可以帮助她判断哪些肥皂里有奖品。 她已经开出了好几个成功的案例了,今天的这个也未曾失手,虽然开出来的只是一个免费送肥皂的小奖。 那人也没有反悔,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价格付了钱。 花小小这几天已经靠这个赚了不少钱了,并用这笔钱买了一个水囊。 虽然披肩还是买不起,但她现在觉得距离她买得起也没那么遥远了。 感谢可可牧场。 100.100 这家开到南边的店铺售卖的大部分都是边城的商品,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县令的支持。 但是开业至今生意火爆,大部分还是归功于方可可出的满减活动和抽奖活动。 一开始提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反对的,这样子不是明摆着要赔本吗? 但方可可在一开始设计的时候就想好了,设置了一个店里商品没法刚好凑出来的价格,他们想要参加满减,就总要多买一两样东西。 至于肥皂里的奖品,谢谢惠顾和再来一块放的最多,大奖只有一张,剩下的能折现的奖品也非常的少。 这样算来,只是分薄了利润,打响了名声。 起码现在南边已经有不少人记住了边城的可可牧场,这个牌子的商品便宜又质量好,还经常会搞一些优惠活动。 大家提到边城,第一个想到的也不再是荒凉,而是东西卖的好像还挺便宜的。 柳郎君在外头玩了一年,终于也是想起来要回家了,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爹给他连着写了十几封信,最后一封甚至说再不回来就要停了他的零用钱。 没办法,他只能先回家一趟,先给老头子那交个差,再想办法继续出来玩。 这回回家,柳郎君兜里头有钱,整的排场比出走那天还大,浩浩荡荡的拉了好几车的东西。 小白看着这阵仗,有些担忧的问柳郎君,“郎君,咱们兜里的钱雇了人之后就没剩多少了,这一路上的吃住该怎么办?” 柳郎君哈哈一笑,“没事,咱们不是还有柳氏商行这名头在吗?用这名头应该能混到几顿饭吃吧。” “郎君,老爷在家中就说过,出门在外不能太过招摇,咱们这样是不是……” “怕什么。”他指了指身后的车子,“有了那些东西,我爹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真的吗? 小白表示怀疑。 他们回到柳府的时候,柳老爷在门口十分和善的和护卫的人结了钱。 然后进门脸就拉了下来,给了柳郎君脑袋一巴掌,“臭小子,过年都不回来,你这是想干什么?” 说完不解气,又打了一下,“还有那一车车的都是什么东西?你哪来的钱?我都收到好几封信了,说是你打着柳氏商行的名头在外头白吃白喝,这就是你说的在外头干的大事业?你想气死我啊!” 越说越气,柳老爷的眼睛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搜寻,看哪里有顺手的棍子,让他来教训这个不孝子。 小白赶紧扑上去,替他家少爷挡着。 老管家也适时的询问道:“少爷,那几辆车子是给您搬进屋子,还是先放到库房里头?” 被这么一打岔,柳老爷也想起来了这还是在院子里,“待会再来教训你。” 他转头看向老管家,“你去把这些东西搬进来,一样样的摆出来,让我看看咱们家柳大少爷搜罗来了什么好东西。” 柳郎君:“是啊,把大家都喊过来,我这次准备的好东西,祖母和娘亲一定会喜欢的。” 柳老爷冷哼了一声,倒也没阻拦,他要是以为这样就能逃过被责罚的命运,纯粹是白费力气。 没过多久,院子里就搬来了几个凳子,祖母坐在主位上,慢悠悠的开口,“小耀回来啦?在外头玩的怎么样呀?到祖母跟前来,让祖母好好瞧瞧。” 柳郎君跪趴在祖母的腿上,“许久不见,我也想念祖母了,所以这回孙儿给祖母带了个特别厉害的礼物回来。” “你这家伙,安生些,不让祖母担心就好啦。” 柳夫人在边上忍不住开口,“娘,这回你可别再偏袒这小子了,你都不知道他在外头干出了什么事来。” 柳老爷也是一脸的不快。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等手底下的人把柳郎君带来的货摆出来。 第一个箱子打开来,里头是他从汤国赚来的香料,十两黄金给了方可可,当做买所有玩偶的费用,剩下的这些香料就是他个人的报酬了。 一共有五种香料,在边城的时候卖了一些作回来的路费,剩下的香料还有半箱左右。 柳老爷随手抓起一把,看了看成色,大小适中,香味浓而不散,随手捻一粒很快就碎了,烘干的很彻底。 “你这香料成色不错,怎么也有个中上了,这么一箱能卖个四百多两。” “但是你要以为这就能让我饶过你,那你就想错了。” 柳郎君走到他的身边,胸有成竹的说,“后头还有呢。” 第二辆车上的货物搬下来,里头是六只羊。 “这是我想请爹爹送进皇宫的来自草原的羊肉。” 柳老爷前面刚觉得他儿子有些出息了,现在看到这羊,又觉得他儿子好像是傻了,“凭什么?就凭它是草原上来的,中原的羊有千千万,我凭什么要把它送进宫?” 没想到柳郎君点点头,“对,就凭它是从草原来的。” “边城那都在说,这种羊是喝着天上来的雪水长大的,所以肉的纹路也像雪花一样,吃起来柔软清甜,没有一丝膻味。” “他们都说这是因为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下,草原上的人都过上了好日子,就连大地都为陛下所折服,孕育出了这样好的羊来,以献给陛下。” 好的商品再配上一个好的故事,这就达到了贡品的门槛。 “还是得先尝了味道再说。” 虽然嘴上还没松口,但柳老爷的态度已经软化了不少,气也消的差不多了。 只是出门一年,行事作风就成熟了许多,看来出门历练确实是锻炼人。 想到这,他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不过你能想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看你这样子,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那就对了,吃到苦了知道你爹我有多不容易了吧,在外头做生意哪有容易的,看你下回还敢不敢乱跑了。” 小白觉得他家老爷要是想用这次经历教训少爷,那完全是打错了主意。 因为这一路上柳郎君吃过酸甜咸辣各种味道的美食,就是没吃过什么苦头。 这回回来也是打着先糊弄住家里人,找个由头再出门闯荡的主意。 但这话他不敢说出来,他是少爷的小厮,少爷去哪他去哪,少爷才是他唯一的主子。 所以柳老爷毫无察觉的继续教育他的儿子。 而柳郎君,正憋着坏,准备给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又或者说是一个惊吓。 “爹,不急,我这还有一份礼物没送上来呢。” 最后一样东西盖着块布,从外头只能大致看出是个瘦条形的东西,不是活物。 柳老爷:“你这孩子,准备的礼物怎么还用布遮着,怕吓着人啊。” 他笑着走近了一些,想看看这第三样神秘的礼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随着布帘的掀开。 柳老爷感觉自己的腿软了一下。 老管家更是没忍住惊呼出声,“老太爷?!” 祖母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头 一回举起她的拐杖,给了她小孙儿一下,“你祖父都去世多久了,你还要扰他的安宁,你这个——这个——” “哎哟,祖母,祖母!这是假的,我请人用羊毛做出来的,不信您摸摸看。” 没想到这惊吓效果有些太好了,不仅吓到了他爹,连祖母也被吓到了。 柳郎君只能赶紧跳起来解释,这人偶是用羊毛做的,衣服是他买来的。 他是想着祖母老是看着祖父的画像发呆,便想了这么个主意,来缓解祖母的思念之情。 本来他都要忘了这事了,后来看到有人找方可可订制大玩偶,就又想起来了。 现在看来,还好他想起来了,不然就错过一个看他爹热闹的机会了。 哪怕之后缓过劲来了,柳老爷摸上人偶的手还是颤抖的,同时他的声音也是气愤的,“好啊,你特意把它安排在最后,就是为了吓我一大跳是不是?” “前头我还觉得你悔改了,长大了,现在看来,是我想少了,管家,我的柳条呢!” “你做什么?” 祖母挡在柳郎君面前,“我孙儿为了这东西,费了多少心思,要我看他再孝顺不过了,哪里顽劣了?” “你小时候不也老这样吗?” “娘,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行了,小耀啊,你来和我说说这人偶是怎么做的?做出来怎么能有八成像?刚刚那布一掀开,我还以为你祖父回来了呢。” 有祖母罩着他,柳郎君又嘚瑟了起来“那是我在边城认识的一个非常厉害的朋友,我只是给他看了祖父的画像,他照着画像做的。” “这人偶还能换衣服呢,祖母你要是喜欢,天天都能给祖父换个模样。” “是吗?你那朋友还接单子吗?再定做一个祖母样式的人偶行不行?我就想看它们成一对。” “这有什么的。”柳郎君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就包在孙儿身上吧。” 随后他又撒娇道:“祖母,我爹爹还得靠您了。” “嗐,有祖母在呢,又是你让他找我来。” 祖孙两偷偷达成了共识,只有柳老爷在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之后,想抓罪魁祸首都抓不到。 之后的几天,柳老爷找专人试了羊肉的不同部位,再确认这羊肉确实有柳郎君说的这么好吃之后,再加上这背后值得说道的故事,他开始考虑该怎么把这肉送进皇宫里了。 因为这肉是柳郎君发现,柳郎君带回来的,所以柳老爷办事的时候也处处带着他,一方面是对他的培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的看住他。 别再乱跑出去惹出什么祸来了。 这样的日子,要是放在别人家,指不定早就乐开了花,但是放在柳郎君身上,他却浑身不适应。 说话不仅弯弯绕绕的还总是要讲各种规矩,吃饭也是,美食明明就在眼前,却因为规矩吃不到。 他受不了了,某天晚上给他爹留了封信,就再次出门“做生意”去了。 信中是这样写的: 敬爱的爹爹,我在边城认识了一个特别特别厉害的商人。这回我带回来的羊肉和人偶都是他琢磨出来的。 这次回家之后,我深感自身能力不足,还需要多多学习。 所以我决定去找我那个特别厉害的朋友,继续合作赚大钱了。 他开的店叫可可牧场,总有一天这名字会传到您的耳边。 到了那时候,您的儿子也成为这世上最有钱的人。 101.101 边城最近在准备春耕的祭祀活动。 西北的土地化冻的比南边要晚上一些日子,春耕开始也比南边晚。 每年土地化冻之后,官府便会找人用最好的泥巴做一只泥牛,这是祭祀的供品。 然后在选定好的日子,摆好祭台,放上供品,由县令站在最前头,读写给上天的祭文。 只有官府的人才能参加祭祀的仪式,不过往年也会邀请一些城里的富商。 今年方可可也被邀请了。 位置按照他们的势力大小排列,他正好站在会长身边,其他所有人的前面。 他的背上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目光,这里头有不解也有嫉妒。 其他人不满一个毛头小子压了他们所有人一头,却又不敢对县令大人的安排表露出不满,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到方可可的身上。 是,去年这小子运气好,赚了些钱。 但他们谁没赚过钱,凭什么他能站前头。 边上的会长话语中更多的是不甘,“没想到方小友本事这么大,竟是县令大人亲自邀请,来参加这次的春耕祭祀。” 他之后打听到了,本来县令是倾向于和他们商会合作的。结果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被这小子截胡了。 虽然后头也有些嘲笑的风声传出来,说县令看走了眼,选了这小子,所以才一直没什么动作。 但他从手下那收上来的报告上却显示并不是如此,去年下半年开始,西北以外的其他地区突然多了一些边城的商品在售卖。 而其中被反复提及到的一个名字就是可可牧场,这是方可可取的牌子名。 更令他感到不安的事,今年明明还没到集会的时候,就有不少牧场主传来消息,说他们的羊毛已经卖给别人了。 要是早知如此,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不应该顾忌那么多,直接下手把他除了就是。 其实现在下手也还不晚,他该给他在草原上的马贼兄弟写封信了。 想到这,他说话都带上了几分笑意,“方小友可要当心些了,年纪轻轻就站在了这前头,不知道会遭多少人嫉恨。” 方可可也笑着回复道:“不遭人妒是庸才,相比之下,我更羡慕会长能安心的参加仪式。” 要不是仪式开始了,感觉两个人能一直这么阴阳怪气的说下去。 县令读完了祭文插上香,带着诸位一同行跪拜礼。 礼成之后,他们会把象征着祭品的泥牛抬到官田中砸碎,象征着春气汇入大地,今年都是好收成。 砸碎的泥牛也不用收拾,仪式结束之后,会有边城的居民来捡碎块回家,埋进自家的地里,讨个好彩头。 方可可在这里头看见个熟人,“杜郎君,许久不见啊。” “这是小奶酪吗?都长这么大了啊。” 去年还是个小不点,今年看着都到人大腿了。 杜郎君抱着小奶酪,主要是来凑热闹的,如果能抢到个泥块那就更好了。 “方小郎,你也是来抢泥块的?怎么样,抢到了没?” 方可可摇摇头,“今天不年不节的,杜郎君怎么有空出来玩了?” “哎呀,去年我请了好多回假,东家把我辞退了,我正好休息些日子,好好陪陪我家小孩,过段日子再去寻份活干。” 小奶酪过了周岁的生日,如今有了个正式的大名叫杜应许。 杜应许小朋友现在已经变得很健康,在茁壮的成长了,但是因为之前孱弱的样子太过吓人,以至于杜郎君有些风吹草动就担心的不行。 经常请半天假回家去。 长久以往,东家就把他辞了。 好在如今边城做生意的人多了起来,他又有几年做账房的经验,所以找份活并不是很难。 难得遇上一回,杜郎君问起了他们今年的奶酪还卖不卖了,“虽说现在几家店铺都有卖,但我总觉得还是你们家的吃起来最正宗。” “还有那羊奶包子,我记得你们卖了一阵也不卖了,那个也好吃。” “我记得以前是个小孩,挎着个小箩筐,四处叫卖,今年他还来吗?” 因为赚钱少又比较累,他就把做羊奶食物这门生意给放弃了,方可可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有人惦记着这些吃的。 “不做了,杜郎君你要是想吃改天上我家来,我做点给你带回去。” “行啊。” 杜郎君抬头一看时候,两个人聊了一个下午,“就说这么一会话,没想到马上天都要黑了。” “方小郎现在回去准备晚食可还来得及?要不上我家吃一顿?” 还没等方可可回话,他又接着往下说,“托您的福,我姐姐姐夫如今在县城日子过的还算不错,之前一直想找机会请您吃顿饭,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好不容易遇上了,方郎君可千万别再推脱啦。” 说完还把他家小孩也牵扯了进来,“这不只是我的想法,我家小应许也想你一块去呢。” 杜应许眨巴着小眼睛,并不知道爹爹为什么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只是下意识的傻笑了起来。 方可可推脱不过,被拉着去了杜郎君的家中做客。 到杜家的时候,他们正在烧菜,听说是方可可上门拜访,杜伯母赶紧又多炒了两个菜。 杜家并不算是边城的原住民,他们是从北边迁来的。 祖上在北边活不下去了,几亩地收的税又多,粮食也种不出来多少,恰好边城这有免税的政策,他们便来这博个出路。 一代代的供下来,到了杜郎君这一代也算是有了些出息,学了门手艺。也许再过个两三代,他们家还能再出个读书人来。 杜伯母烧的菜里有她们的家乡菜,“不知道方小郎吃不吃的惯,这道炒鸡是我们那的做法,这儿没买到大葱,我 就用小葱代替了。” 这菜里的风味主要来源她们家自家做的豆酱。 其他几道菜也是烧的各有风味。 方可可:“伯母凭着这几道菜的手艺,开个饭馆都绰绰有余,比我下馆子吃到的好吃多了。” 杜母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方小郎夸赞的太过了。”实际上已经笑开了花,心里对这套还是十分受用的。 “要我说小郎君你才是真的厉害,小小年纪就做成了这么大的生意,听说今年那工坊又扩建了,真是了不得。” “今年不少人家走亲访友都送了你家可可牧场的东西,那牌子做的也好看,小羊周围绕着一圈花纹,漂亮的很。” 两边就这张开启了互相夸赞的模式,把氛围炒的十分火热,火热到杜郎君都有些坐不住了,事后来找方可可道歉。 因为他家小奶酪的事,以及堂姐家介绍工作的恩情,杜父杜母两人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除了多多支持方可可家的商品,就是把自己能想到的好听话都说出来。 所以可能会显得热情过了头。 方可可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不满,反而转头说起了另一个话题,“杜郎君做了几年账房?” “不算当学徒的时候,三年半。” “那要不要考虑来我这工作?我可以在你上份工作工钱的基础上再涨一成。” “啊?” 这段时间因为单子多了,方可可又招了些人,再加上建造新工坊的那些工人,白郎君一个人就有些管不过来了。 除了算账,他还要负责各项任务的调度。 方可可就想着再招一个账房,刚刚在饭桌上闲聊时,杜母就有提到过杜郎君从未算错过一笔账。 她很怀疑东家辞退杜郎君只是为了给别人腾位置,随便找了个理由,不然怎么前两天请假没事,去年就不行了。 这说明杜郎君的专业水平是有的,而且几次遇见两边也结下了不少的缘分。 方可可问他了几题算术题,回答的也都非常快。 他就起了雇佣杜郎君的心思。 杜郎君却误以为方可可看他没工作可怜他才这么说,“方小郎不用这般的,听阿姐说你们已经请了一位账房先生,一般算账一位账房就够了。” 方可可摇摇头,“我刚刚没有在说客套话,今年我这生意又做的大了些,南边也新开了几家店,都是从我这进的货,买卖一多一个账房就有些不太够了。” 他现在的生意做到,手一挥喊来的人可能比商会能喊来的人都多,城里头半数的商人在外头卖的都是他的货。 可可牧场这四个字已经完全和边城绑在了一起,提到边城,大家就会说起可可牧场的东西。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杜郎君自然同意了这份邀约。 “不知道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和我一起去拜见县令大人。” 102.102 其实还是算账,只不过算的是在南边做的那些买卖。 因为方可可出主意,搞了好几种优惠出来,所以县令干脆让他也叫个账房过来一块算这笔账。 方可可带着杜郎君一进门,就被两个账房先生算账的架势吓到了,他们手上一边打着算盘,一边用毛笔勾勾画画,一心二用的同时也不曾出现差错。 杜郎君本来心中还有些忐忑,不知道到了县令面前该怎么表现,结果一进门就被两位老账房的本事吸引去了注意力,忘记了拜见县令的事。 好在周县令本来也不是找他的,他找的是方可可,“你知道这回卖出去多少东西吗?” 方可可有些惊讶,“南边消息这么快就传回来了?不是说送货都要走半年吗?” 周县令:“他们那走的是山路,山路崎岖有些地方还要绕路,自然时间就长些。” “我让这批货走的水路,正好横跨两条大河的新渠开通了,能从咱们这直接开到南边最大的码头,顺着水势走,比陆路快多了。” 当然山路有山贼,水路有水匪,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通这水路的。 方可可拱了拱手,恭维道:“还得是县令大人神通广大,一出手就解决了这做生意最大的麻烦。” “要是咱们边城四周的路能再修整一番,想必一定能吸引来更多的商人,边城的名声想必也会更上一层。” 恭维了以后,他暗戳戳的说起了修路的事。 要想富先修路,方可可在来到这以后可算是深刻意识到了这句话的重要性。 路不好不仅传递信息困难,运输成本的上升让这的东西在外头赚不到钱,外头的东西进货到边城来普通人也买不起。 这是价格上的影响。 还有材料上的,很多东西都是趁着新鲜处理最好,运送的时间长了上品的商品到了别的地方就变成劣等的商品了。 就说那羊胃,要是路修好了,他就能从其他城镇进货了。 周县令把茶盏一放,“如果方老板能够舍了那一身的家财,来我县衙做个小吏,我就把这活交给你,由你来负责如何?到时候你想怎么修路都成。” 县衙的编制是有限的,这些正编的人拿的是朝廷给的俸禄,其他雇佣的小吏则是要衙门掏钱,征徭役征来的那些人,吃喝以及工钱也都是衙门掏钱。 而衙门的钱是从每年收上来的税银和粮食里得来的。 所以偏僻的地方,衙门穷雇不起人,有可能县太爷都拿不到自己的俸禄,更别说想找人做点什么事了。 西北这块地方地贫种出来的粮食少,朝廷收的税也少,老天爷给面子的时候,收上来的税也是够的。 但要想有多余的钱雇人搞些大工程,那是不要想了。 更别提西北这还容易闹旱灾,小旱灾最讨厌了,没严重到大旱灾那样可以上书求朝廷免了赋税,但地里的收成却实打实的少了。 总有些受影响的百姓没了粮只能卖地卖家里的东西,卖地的钱只能解一时的苦,之后赚不到钱又只能想办法卖东西,全卖完了最后只剩下自个能卖了。 就这样一点点的把自己送进深渊,再也起不来。 朝廷不发救灾粮,县衙也没那么多钱救济那么多人。 所以方可可那阵一下子雇佣了三十多个人,真是帮了不少忙,周县令看他也越发欣赏了。 之前的春耕祭祀,才会把人安排到前头的位置。 现在说这话,也就是逗逗方可可。 方可可讪讪一笑,“衙门的大人们读书的本事多厉害啊,我这没读过书的粗人,怕是干不来这么重要的活。” 周县令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这话就太看轻自己了,现在外头都在称赞你方可可本事大心地好,祈福的时候都会顺便为你一起祈祷了。” “这样的本事,来衙门做个小吏肯定是够的。” 哈哈。 虽然周县令没指名道姓祈福的是谁,但方可可觉得这人应该是他工坊里的。 这下他也不知道是先解释自己没有故意收买人心好,还是先拒绝去县衙工作这事好了。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杜郎君那边算完账了。 “方老板,上个月的账算好了。” “刨除掉路上的费用和铺子的花销,上个月总共赚了二百三十一两四钱十二文。” 这店铺是县令夫人的亲戚开的店,县令这边为边城本地的货物牵线搭桥,最后开店的亲戚拿四成,县令拿两成,方可可和其他供货的商家按比例分剩下的四成。 这其中县令也有经手,所以才能拿到完整的账本。 杜郎君汇报完,县令又看向边上的老账房,“你们算的如何了?” 老账房:“回禀大人,按照账本估算,大概有两万到两万三千余人知道了咱们边城的可可牧场。” 按平均一户五口人计算,一个人买了商品等于五个人知道了这件商品。 “两万多人?” 县令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现在一个小县城大概也只有五千人,两万多人都差不多是一个小洲的人口了。 “照这么个算法,只要店开的够多,不出一年,咱们边城的名声就能传遍整个中原了。” 杜郎君在说起他专业领域的事,就算对面坐的是县令大人,也敢反驳回去,“这账不能这么算。” “所有新店开业都是第一个月的账最好看,大家都图新鲜,再加上店铺推出的活动,来了很多凑热闹的,等到第三第四个月,营收肯定会下降。” “而且羊毛做的东西,一般冬天卖的比春天好,大人要是想算,起码得在这个月的数字上砍半再砍半,也就是五千多人和五十多两的营收。” 这是他给出的保守估计。 县令听完以后也没有太难以接受,虽然说起来这是三家店和在一块的账,但没亏就是赚。 只要把这些商品销出去,打响名声,就对边城的经济发展有利,对税收有利。 商税赚的越多交的越多。 方可可怎么算,也觉得自己是赚了。 按分成拿,他卖出去那么多货赚的还多些。 按名声来说,柳郎君、钱铎在固定的南方城镇做买卖,县令亲戚业在不同地方开了三家铺子,把他的货也传的更远了。 柳郎君没想到方可可他们的反应那么平静,出门的时候还在纳闷,“方老板,我说你们这生意之后会少赚很多,怎么都没人生气?” 方可可拍拍他的肩膀,“又不是没的赚。” “现在还是初期,赚钱不是最重要的,可可牧场这个名字在南方的知名程度、有多少人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杜郎君只是个算账的账房先生,听不懂的时候他选择把问题回归到他熟悉的领域,“这件事干完,我接下来要算什么账?” “不算账了,你和我一起去招人。” 工坊又要招新人了。 这回都不用特意去传,方可可这边刚露出点风声,门口就多了许多打探消息的人,包括那些小孩。 他们也想问问小孩能不能进工坊。 虽说被几个小孩围住了去路,但看着他们祈求的目光,方可可也生不出气了。 “不招小孩工。你们家中的大人呢?” “死了。” “病了。” “我好像是被爹娘扔在破屋子里的。” “啊?你不是和我说你爹娘死了吗?我还说把爹娘分你一些呢。” “她爹娘都把她扔了,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反正咱们这也凑不出几对爹娘来。” “你别乱说,我爹娘可都好好的,就是家里头穷了些,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活。” 几个小孩七嘴八舌的介绍着自己的情况,有时候还会把自己故意说的可怜一些,希望能争取到一份工作。 但这又确实怪不了他们什么,当发现可怜的身世能够让他们赚到生活下去的物资,他们便习惯了这样说话。 拥有的太少,便总想着多争取些东西。 有些小孩看方可可的表情感觉他们做工无望了,便想多问些信息,这样转手还能卖出去。 “那这回招工准备怎么招?还是像第一回那样测试吗?” 剩下的人还想再争取一下,“方老板,我们能干的,我们能只拿大人一半的工钱。” 方可可摇摇头,“抱歉,我们工坊真的不招小孩工。” “不过我这有件事想找你们打听,不知道这钱你们想不想赚?” 这下倒没人犹豫,回答的特别快,“想!” 103.103 他找小孩们打听的事还挺繁琐的,第一个是想让他们调查清楚边城现在有多少摆摊早餐的,卖的都是什么。 第二个是想让他们打听一下有多少人想吃羊奶馒头。 有钱这东西在前头吊着,几个小孩很快就打听清楚了。 现在城里头卖的最好的是蒸饼。 还有些移动的小摊卖粿子、素粥以及饽饦。 至于去年卖过一阵的羊奶馒头,有人还惦记着,但大部分人都忘了。 方可可带着这些消息去找了范婶,“婶子,你这些日子可有空?” 范婶正在院子里洗菜,听到这话擦了擦手上的水,“有空的,可是要我帮什么忙?” “我想雇婶子帮我带那几个小孩做羊奶馒头,只要把他们带会了就成。” “我想着让他们学点本事,靠自己赚钱,总比在外头四处瞎转悠强。” “哎哟——”范婶一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手抬起又放下了好几回,“你这孩子也太心善了。” “怎么还把自己赚钱的本事往外推,天底下那么多可怜人,咱们哪儿帮的过来啊。” 这里头其实也有不少方可可的私心。 说白了羊奶馒头这东西挣的也就是个辛苦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做这个不划算。 而那些小孩,都是边城本地人,他们的身世其他人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所以在他们四处卖消息的时候,方可可也没有太过驱赶,只要不影响到他做生意就行。 但今年来有些不太一样了,先是抓着三四回小孩翻进库房想偷秘方的事。 一问全是别人花钱雇他们干的。 再就是这回招工,也不知道是谁鼓动这群小孩来围着他讨要工作的,要是成了那其他人会不会有样学样,不成有些小孩对他也会生了怨气。 之后要是再有人推一把,以利诱之,让他们干一些伤害方可可工坊的事,说不定他们就同意。 这样的事遇到多了,方可可也察觉出不对劲了,背后的人利用这些小孩子来试探方可可。 要是成了,他们就赚了。 但要是没成,方可可也不能拿小孩们怎么样,还有可能会因为这样的反复骚扰生意受到影响。 因为他们是家庭困难的可怜小孩,而方可可是钱多人脉广的外族大商人。 双方之间的敏感身份,让方可可要是做的偏差一些,便有可能被有心之人放大成中原和草原之间的矛盾,以此为理由让其他人仇恨他。 方可可不能也不会去随意打杀任何人,报官也只能管一时,没成功之前那些小孩犯的事也不足以让他们被抓起来。 所以方可可才想了这么个法子,用一个自己已经放弃的生意来解决这个麻烦,同时还能换个好名声。 不过对着范婶,他也不好把心里想的这些讲出来,只是解释了一下,“我也是有私心的。” 没想到范婶拉过他的手,“管他公心私心,你做了好事那就是善心。” “这忙我肯定要帮,但是钱你不要给我了,我也不好意思拿。” “你要是心里头过不去啊,等那些小孩学会了做馒头,就让他们给我送些馒头来,省得你范叔老是嫌我烧饭不好吃。” 范婶本来就是个急性子,这边听方可可讲完,都没等到第二天她就去观察那些小孩了。 而方可可则去准备原料去了,找小胡买羊奶,到粮食点去买面粉。 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难免会引起街坊的注意。 田大姐看他买了这么多东西,还以为是粮店做活动了,“方小郎,怎么买了这么多带粮食回来?不怕在屋里头放坏了?” “这几日的糙米什么价啊?听说去年收成还行,这价可曾便宜些?” 方可可:“还是和之前一样的价。粮店嘛,涨价最快了,到了降价,那真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可能会便宜半个子的。” “也是。”田姐手里头正磕着瓜子,“那你今日怎么想起来买了这么多,可别放坏了。” 这话正好被刚回家的范婶听见了,立马走过来拉着田大姐讲起了方可可的善举。 在范婶的嘴里,方可可硬生生被夸张成了一个十年难遇的大善人。 关键是,田大姐真听进去了。 晚上田大哥回到家,她便说起了今日的见闻。 “我今天才发现,住咱们隔壁的方家小子,是个大好人啊。” 田大哥:“嗯。” “没想到他还想着带城里那几家小孩一块赚钱。” “嗯。” “当初他工坊招人我就看出他人不错了,卖的东西也挺好的,关键是人也讲究,我看他每天都给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的。” “嗯。” “别人家赚了点钱人就飘了,他赚了点钱居然拿着去帮别人了,你说他是怎么想的?反正要我我肯定是做不到。” “嗯。” “你说夏天咱们要不带着闺女上草原玩一阵?” 田大哥咽下嘴里头的饭,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媳妇,“你说啥?之前不是还在那说草原上多脏多危险吗?” 田大姐:“那我之前不是了解的少吗,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那地方能养出方小郎这样的人,咱们带着闺女去熏陶熏陶,说不定她就开窍了。” “开什么窍?她本来就心大,到时候别去一圈回来直接变 缺心眼了。” “去去去,少在这说些不中听的话,你还不如继续吃饭当哑巴呢。” 田大姐说完就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物理意义上让他闭嘴了。 还说她不会说话,明明田大哥和她也就是半斤对八两。 至于一直在边上听着的田小甜。她已经不是之前的田小甜了,她现在已经换了想法,想去跟着方可可学做馒头了。 那边小孩多,还都是没见过的小孩。 她要做孩子王,家附近的街道都被她征服完了,她想去征服新的领土了。 “娘,我不想去草原玩了,我想跟着可可哥做馒头。” 田家夫妻两对视了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省得她整天在家里头叫唤着要这要那的。 就是这做馒头天还黑着就要爬起来忙活了,会不会有些太早了。 随后田大姐又想到,方才方可可说的是教他们做,还不是正式做买卖,估计也不会起多早。 “这事我得去问问,方小郎是想做件好事,让那些小孩能赚些银钱,要是真应了你去,到那收收你那顽劣的性子,别给人家添麻烦。” 赚钱? 田小甜立马想到了钱郝,之前他两的赚钱大业,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那家伙最近又琢磨起了挣钱的事。 “娘,我能不能喊上钱家小子一块?” “你当这是自家呐?还叫上人了,不行。” 没想到得了她娘这么一句回话。 田小甜把头一撇,决定暂时不要理她娘了,找方可可说去,这事他说了管用。 她心中也是有想法的,做馒头不行,她可以去卖馒头啊。 方可可也不好说这事成不成,只说让小孩们自个商量。 也不知道钱郝和他们讲了什么,那几个小孩竟也真的同意了。 做馒头不难,学会了看面团发酵的怎么样,上蒸屉多少时间能熟之后,再试几次就上手了。 几个小孩一块做馒头,做完了挎着小篮子出去卖。 一文两文的,做出来的馒头慢慢的全卖完了。 几个人分一分一天的饭钱有了。 方可可替他们出了头一次的钱,置办齐全了家伙事,也不用他们还钱。 就一个要求,以后别接和工坊有关的单子了。 几个小孩承了他的情,有了能谋生的本事,自然也不会再去接这样的活了。 田小甜又收货了一群每天追着她屁股后头喊老大的小弟,虽然没赚多少钱,但心里头美滋滋的。 只有钱郝,乐颠颠的冲着赚钱来,最后因为就出了个主意,只分到了三文钱。 说好的赚大钱呢? 他好像又亏了。 104.104 解决了小孩们带来的麻烦,之后才是正儿八经的招工。 这回来应征的人也不少,方可可还是和从前一样,先试工,选干活利索的。 试工的时候,杜郎君还在边上问方可可,“咱们工坊给的工钱特别多吗?怎么一下来了这么多人?” 方可可也有些纳闷,“没有啊,工钱和其他家差不多,干的少了说不准拿的还比外头少些。” 这事还是何奶奶解了惑,“好地方人家都不愿意走的,时时刻刻在招人的那几家给的工钱多,实际上真到了那做慢了要扣钱,喝了几口水也要扣钱,做工的时候监工就在身后一下不错眼的盯着,准备时时抓人的错处,发钱的时候也要拖上那么几天。” “哪有咱们这舒服,干多少拿多少,也没人在后头盯着。” “是啊,要我说那些地方都拿咱们当贼防着,中间想歇息一会都像是在占他们便宜似的,哪像咱们老板这样好。” “你别说,有些老板也怪有意思的,有相好也不放家里,就放我们工坊。” 有见识的老人说,“什么相好啊,那就是想白占便宜,要不就是那相好的身份有问题,两人不能正经在一块,我们村以前也有。”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就说到村里头偷腥捉奸的事上去了。 说起八卦来,大家的精神头也起来了,什么骗婚的骗钱的,不孝子孙半夜扒墙根想偷老人的钱去赌,结果被当成小偷打了一顿的。 还有什么小情侣相约私奔,结果走出去二里地就摔坑里了,最后一瘸一拐的又走回来了。 方可可就这么一边试工,一边把几个村的热闹都听完了。 这回又招进来二十几个雇工,两间屋子一块生产加工,规模和现代的工厂比不了,但在这时候已经算是个大厂子了。 货自然是从草原上收来的春天淘汰掉的那一批羊,好到边城来宰杀,肉直接拉到肉摊上去卖了。 羊毛和内脏拉到工坊去加工了。 因为卖的羊肉太多了,城里的肉价也下降了一些,比猪肉还要便宜不少。 肉便宜了,买的人就多了,买的人多了,屠夫也更愿意收羊肉来卖。 如今边城养猪的人是越发的少了,倒是养羊的多了起来。 从草原上押羊到边城来卖的管事也认识方可可,交完货以后就催着他赶紧回草原上。 “乌兰婆婆让我催着您赶紧回去了,山上的雪化了,集会要开始了,您再不去就要赶不上报名了。” 边城这的气候比草原上要暖和一些,雪也化的快一些,再加上方可可每天忙着事跑来跑去的,真差点忘记了集会的事。 好在现在有了马,经过一个冬天的训练,他的骑马水平也终于是能看了。 骑了三四天的马总算是赶到了集会的地方。 到了那方可可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人多,比他参加过的任何一个其他的集会人都要多,就好像全草原上的所有人都来了一样。 每家搭的帐篷边上都挂着一面旗子,省得自己个回家都找不到门口在哪了。 方可可家这回是和兰提亚家挨着的,他按照旗帜的标识找去,帐篷是找到了,不过帐篷里一个人也没有。 他又去拜访了隔壁兰提亚的帐篷,结果也没人。 也不知道他们是都跑哪去玩了,方可可只能自己逛了。 看到人流都朝着一个地方走去,他也跟着走去,走近了就听见了欢呼声和马蹄声。 再抬眼一看,远处穿着鲜亮袍子的众人骑着马朝他们跑来,每个人都扛着一面旗子,力求向所有人展示他们的牧场。 风吹动马的鬃毛,他们的笑容在太阳的照射下变得更为耀眼。 身后有歌声有舞蹈,马群的脚步声就好像是在为这场表演伴奏。 和篝火晚会的时候不同,大家都是四散开来,各自找相熟的人聊着天。 聊天的内容也离不开羊和草两样,关心羊能卖多少钱,关心今年的草肥不肥。 不管是牧主还是奴隶,对于谁来说今天都是难得的休息。 塔塞本来是想和小高一块去骑马的,毕竟一群人一块骑马登场的样子真的很帅。 然后他因为个子不够高,被筛了下来,只有小高一个人登场了。 耍不了帅,在帐篷里闲着也无事,他就四处闲逛,就这么闲逛到了几个奴隶聊天的地方。 也不知道他们几个都是哪家牧场的,看着老的老小的小,都是干瘦干瘦的。 看到塔塞突然出现,他们也没多惊慌,只以为他是另一个混的比较好的奴隶。 只扫了一眼,就继续回去听别人讲话了。 “你快接着说,你跟的那个牧主咋样?” “还行,杀羊那阵就挺大方的,把羊蹄子赏我们吃了,冬天那阵就要苦一些了,你呢?” 他们问的另一个老奴隶,他比其他人看上去要更瘦一些,“撑不住了,早知道不换地方了,原来那个牧主干的多起码给吃的大方,这家别说羊蹄了,连个羊汤都没看着。” “还有那羊拐骨,其他家都没事,偏他家规矩多,一样也不许碰。” 老奴隶这么说也不单是在抱怨。</ p>难得的休息日奴隶们都会聚在一起交流情报,说说自己现在待的牧场怎么样, 奴隶买卖其实也是牧场的一项收入来源。 卖出不听话的奴隶,买些肯干活的奴隶回来。 有些奴隶聊这些是想知道知道各个牧场的情况,万一被卖了也不会抓瞎。 有些也是来帮牧主打探情况的,一些奴隶在说起自己的事时,总是会不自觉的带出些牧场的消息,比如当年羊崽下的多不多,羊有没有生病。 要是今年所有牧场的新生羊崽都很多,那当年羊肉的行情价估摸着就不太好了,经验丰富的牧场主能从各个渠道获取信息,用来判断当年该给自己养的这些羊标什么价。 说回到羊拐骨上,这东西除了会被牧场主拿来记数外,也没别的用途了。 奴隶们用羊骨做骨针做梳子也都是牧场主默许的。 所以这家牧场主连羊拐骨都不让他们留着,这事做的太过分了。 其他人也纷纷加入了吐槽。 有个奴隶就拿出了他盘了好久的一块骨头,盘的油润发亮,似玉非玉。这么好看的骨头差点被牧主家的小孩抢走了。 他这回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换个别的东西。 羊拐骨每年杀羊的时候都能攒一大把,每个人手里都有些,所以没人愿意和他换。 但塔塞实在是喜欢,他就爱收集些好看的小东西,放羊路上要是遇上好看的小石头,也会带回家收起来,放在他的小兜兜里。 如今已经攒了一小袋了。 他拿出银子想买下来,“不如你卖给我吧,两文成不成?” 几个奴隶看到他拿出的钱,态度一下变得热情了许多,都凑了上来,想打听他是在哪家干活的,居然能有私产。 有个人还认出了塔塞,“你不是阿托木家的放羊小子吗?那阿托木不是死了吗?你现在是又被哪家牧场买回去了?” 他们热情的围住了塔塞,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让他都找不到逃跑的时机。 最后还是徒弟跑来解救了他。 几个小孩约着一起玩抓骨头,徒弟想起了塔塞来之前就说了他也想玩,所以听几个朋友说了以后,他就立马跑来找塔塞了。 两个人从被包围的人群里挤了出来,塔塞想到了同样说是要去找熟人叙旧的婆婆,有些担心她会不会也被别人拦住。 小徒弟:“乌婆婆吗?她那可比这热闹多了。” 塔塞:“热闹?婆婆又去给牲畜看病了?” “走,咱们也去看看去,不能让婆婆吃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