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讨厌打球了!》 1、立海 四月。 神奈川的海风还带着点凉意,此刻裹了满天的樱花从枝头翻落下来,拂过肩头又坠向地面,身着校服的学生们从各处涌来掠过它们,最终汇聚成河,往立海大附属国中的正门方向淌去。 鹿见理走在这条河的边缘,步子不紧不慢,肩上的网球袋也没好好背,晃荡晃荡着往目的地去。 一头柔软的黑发松散的垂下,混在一众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发色中并不惹眼,甚至有些平庸,一看就知道当路人甲当得相当称职,完全提不起一丝干劲—— “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啊!” 很明显,走在他前面半步的同伴显然对此持有完全相反的意见,侧眼看他时还不忘只手握拳,加油打气:“新入学第一天要拿出朝气哦!朝气!” “这里可是我们两个努力了整整一年才考上的学校欸!!” 还是他实现未来梦想的启航之地! 怎么能如此萎靡不振的对待呢!! “嗯嗯嗯。” 鹿见理不死不活地迎着,真诚地敷衍道:“‘伟大(未来)的no.1,不如趁这个时间制定一下拳打关东、脚踢全国的计划吧。” 最好音量可以调小调小再调小一些……已经有很多人投来探照灯一样的视线了。 如果放在平时,鹿见理可以收获一个暂时安静下来、开始构思下一步损……奇思妙想的同伴,但这以往屡试不爽的一招在今日却失了效。 他揉了揉鼻子,发出得意的声音:“哼哼。”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鹿见理有一丝不妙的预感,左眉梢上挑:“喂,你不会……” 同伴更加得意了:“哼!哼!” “……” 少年左眼皮跳完右眼皮跳,二话不说加快了脚步试图远离这场即将掀起的风暴,但他人还没走两步,手腕就被猛地拽住。 几步助跑,耳旁风声呼啸,卷曲的海藻平直又上扬,墨绿色的校服下摆扬起,在漫天的樱花中划出一道弧线。 在下方人群的目瞪口呆中,少年但时候叉腰,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意气,声音在半空中炸开: “从今天开始!我!切原赤也!就是这所学校的一年级新生了!” “在全国第一的网球部中,我也要成为第一——!!!” 声音响亮,气势满分,宣言霸气。 周遭的人群仰着头,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复杂,而鹿见理揉了揉终于被撒开的手腕,站在人群的真空袋中仰望着那道身影,陷入沉思。 孩子静悄悄,果然在作妖!! 他就说这家伙一上的若有所思背后必定有一些天马行空空空如也也……乱七八糟的想法在支撑着他那该死的沉默! 鹿见理悄无声息地挪着碎步,把自己从无人靠近的真空带中挪了出来,再塞进围观的普通群众中,假装没看见前一秒还帅气无比的切原赤也,被后知后觉的保安大叔狼狈撵下墙。 “喂!你在做什么!快点下来!” “好凶!虽然有点影响我发挥,但是……小理……理?” 某海带脑袋出尽风头,脚一蹬帅气落地,对自己的行动心满意足,抱怨了一句凶巴巴的门卫之后,就想找自家小伙伴分享本次行动的心得体会。 但一扭头,他就看见那道黑色的身影犹如滑溜溜的史莱姆一样融化在了人群里。 好在经过一年的相处,他对于如何捕捉有时会莫名消失在视线里的鹿见理(非自愿版)相当有经验,两步钻入人堆里,精准地勾住他的球包包带,“小理小理小理你怎么走了——” 被揪住命脉,鹿见理上身后仰成弧形,但脚步依旧向前滑动。 “你有没有看见我帅气的身影啊。” 切原赤也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进行一场物理意义上的绑架,得意洋洋:“我可是想了一路呢!怎么样,是不是超级有气势?” 鹿见理的脚发现自己怎么也滑不出花花的世界,只能放弃挣扎,仰起头,真心实意地赞美:“好帅,好有气势。” 跳跃满分,姿势满分,宣言满分。 但是快走吧,作为一个出门买东西都要求把对话压缩在三句话之内的、我很不想和你打好关系的社恐,他暂时承受不起探照灯变扫描仪式的视线追踪了。 “对吧对吧,我就知道你肯定也会喜欢的,下次带你一起怎么样……” 切原赤也没有撒手,捏着有些硬度的包带往贴有分班名单的布告板走,鹿见理双脚划水,微微一笑:“我拒绝。” 切原赤也选择性失聪:“哇,好多人!” 开学第一天,布告板前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像摆在盘子上的沙丁鱼罐头,一看就知道,只要踏入其中,只要踏入其中,不管是大的小的圆的方的进去之后都会变成扁的。 切原赤也转过头,和鹿见理无声对视。 没想到开学第一天第一个挑战这么早就出现了!究竟是他切原赤也大人变成切原赤也zip,还是鹿见理同学变成鹿见理压缩包呢! 来吧!决一胜负吧! 被他盯着的黑发少年将额前的碎发拨了拨,露出一双珊瑚红的眼睛,意有所指的比了比两人的身高。 虽稍矮一点,微败一些,但略胜一筹。 总之,三秒之后,切原赤也将自己的网球袋郑重托付,悲壮地挤进去看名单。 留下终于重获自由的史莱姆像扁担一样挑好两个网球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发出深深的叹息。 唉,上学。 唉,网球。 唉…… 耳边喧喧嚷嚷的吵闹与交谈洒落满地,满心欢喜的学生们挤在一起憧憬未来的校园生活,而他独自站在数步开外,满心忧郁。 鹿见理,十二岁,立海大附属国中一年级生,现在站在布告板外惆怅。 里面那个差点被挤成压缩包的海带脑袋是他认识不到两年的前游戏搭子·现狐朋狗友·番茄钟自习室一起睡觉者·奋斗一年我要上立海大同步支持者·初学网球之人请球龄n年之人多多指教者……切原赤也。 他们两个一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无比简单—— “这是社团报名表哦,想好要加入哪个社团的话,在后面打上勾然后交给我就可以了。” 放学铃声敲响,新鲜出炉的班长大人将两张白纸分别递到鹿见理和切原赤也手中,笑容灿烂,“不过,鹿见同学和切原同学应该都会参加网球部吧。” 立海大附属中学,神奈川中偏差值最高的一所学校,不止是因为其师资力量的雄厚,更是因为这里拥有着整个关东地区最强的网球社团。 无论是出于对强者的钦慕还是想在其中一展身手的抱负,网球部的报名人数每年都稳稳位居立海大的榜首。 再看看面前这两个新同学脚边的网球包,自然就能知道他们是奔着什么来的。 “对啊。” 切原赤也咬着笔盖,潦草地落下自己大名,又在表格第一行“网球部”的位置打了一个大勾,得意中:“哼哼,看来我切原赤也大人的名声已经完全传开了!” 就连完全不打网球的新同学都知道他了! “这证明你已经成功迈出了征服全国的第一步路了呢。” 表格传到鹿见理手里,他一边回应着切原赤也,垂着头仔细看了一遍。 最上面一行是社团名称,后面列了一长串选项,从需要运动的到不需要运动的都有。 百花齐放,不愧是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立海大。 至于网球部……或许是因为它的成绩最好,名气最大,被列在了最上方最显眼的位置,一眼可见。 但鹿见理的笔尖却没有径直落在它后面,反而往下滑了几行,抵在了“读书社”的方框上。 啊……读书社,这一看就很悠闲啊,完全不需要追着难追的小球满球场打滚,只需要窝在空调屋里吹着冷风享受生活…… 好想…… “不,你不想!” 一直光明正大偷窥着的切原赤也幽灵尖叫:“小理小理小理你说好要和我一起征服网球部征服全国征服全世界——” 不要啊—— 鹿见理无辜地眨了眨眼,顶着切原赤也控诉的目光,像钓鱼一样地挪了一下手里的笔。 网球部。切原赤也长松一口气。 读书社。切原赤也无声尖叫。 网球部。切原赤也大松一口气。 读书社。切原赤也控诉尖叫。 嘿嘿,好玩。 2、迷路 最后是班长大人看不过去了,催促他快点做决定,拯救切原赤也于水火之中。 鹿见理意犹未尽地在网球部上打了勾,填好自己的名字,放弃了自己的钓鱼计划,切原赤也生怕他反悔,一把抽走那张报名表塞进班长怀里,原地弹射起步。 “走了走了,我们快去踢馆吧!” 班长目露敬佩:“切原同学,很轻易地说出很不得了的话呢。” 鹿见理背好包,耸了耸肩:“毕竟他可是要成为no.1的人呢。” “噗。” 早上那场热闹班长自然也有所耳闻,没憋住笑了一声,朝二人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 因为外面的地图还没开拓,目之所及的一切就都显得格外陌生,切原赤也左右张望了一下,凭借着微薄的记忆和大量的直觉选了一个方向,颇为信心满满:“就是这里了!” 鹿见理露出狐疑的表情:“真的是这里吗?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切原赤也大手一挥:“管他呢,反正校园有围墙,只要朝着一个方向走,总能找到网球部的!” 大不了问路嘛! 鹿见理虽然觉得有些不靠谱,但切原赤也已经跑了起来,他也只得放弃思考,紧跟着他的脚步,在楼梯拐角处与他们的新任班主任山田老师擦肩而过。 新出炉的山田老师愁眉苦脸甚至有些无奈,正看着手里拿着的一沓试卷,在目光锁定在这两道正在做加速运动的背影时,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伸手: “那边的——切原君——鹿见君——” “等一下,你们的英语……” 两个少年速度极快,山田老师的话立刻就被风声自动模糊。 有熟悉的单词吹进耳朵,黑发少年歪了歪头,“赤也,你听见刚刚有人喊我们名字了吗?” 切原赤也挠了挠头:“没有吧,可能是听错了。” “哦。” 二人都没有太在意这一小插曲,奔着一个方向直直跑去。 直到眼前出现了那条路过了八次的十字路口,鹿见理才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 “等一下,赤也,你确定是这边吗?” 因为绿化做的非常好,立海大内没有特别标志物的地方长得都一模一样,判断不出这是在校园的哪个位置。 切原赤也也停了下来,茫然地转了一圈。 “当然!刚刚下来的时候我明明看见这个方向有网球场来着……” 鹿见理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树木摇曳,四周被教学楼围起,完全看不到半点开阔的场地轮廓。 而立海大整所学校的布局是典型的教学楼和教学楼挨在一起,社团部和操场挨在一起。 也就是说…… “迷路了呢。” “是啊,迷路了呢。” 二人站在人生的路口陷入沉思。 思了半天,不擅长动脑子的切原赤也眨了两下眼,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所以:“再往前走走看吧,说不定就到了呢?” 鹿见理摁亮手机屏幕,想在互联网上查询一下立海大的校园地图:“那不如指望路过一个好心学长,在看见我们两个迷失在人生道路上的倒霉蛋之后,愿意给我们指出正确答案——” “需要帮忙吗?” 切原赤也“腾”地站直:“哦!好心学长来了!!” 来人一身立海大校服,银白色的发丝被束起,留一簇小辫子耷拉在脑后,在看见鹿见理和切原赤也的时候,他的脚步自然放慢了些,目光从他们脸上滑到背上的网球袋,眼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狡黠。 “puri,看起来小学弟们遇到了一些难题?” 语气正常,穿着正常,出现在这里似乎也正常,但鹿见理的视线从上到下转了一圈,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切原赤也就双眼亮晶晶地迎了上去,“学长学长,你知道网球部怎么走吗?” 闻言,好心前辈似乎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唇角弧度更加深了几分。 他看了切原赤也好几眼,而后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哦,往前走两个路口就能看见一栋楼,网球部的报名处是正对着一楼楼梯的那一间哦~” 鹿见理微微皱了皱眉。 ……好像不太对,网球部报名处难道不应该离网球部比较近吗? 但还不等他的疑惑问出口,切原赤也已经道谢转身拽走他三连,二话不说沿着他们已经走过八遍的路冲了回去。 “喂,赤也……” 黑发少年一个踉跄,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白毛前辈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似乎做了个什么口型,随即便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好古怪的学长。 算了,晚点再探究吧。 鹿见理收回目光,任由切原赤也一路飞奔,穿过两路口,稳稳当当地在一扇门前刹住了车。 “我们到了!” 鹿见理第n次觉得不对劲:“这里居然没什么人吗?” 门前空空荡荡,看不见一个人。 网球部作为立海大第一受欢迎的社团,来报名的人只多不少,就算他们两个因为迷路晚来了一段时间,也不应该冷清成这样吧。 “可能是大家都已经去训练了。” 切原赤也完全不在意,只手按住门把手,一拉:“抱歉!我们来晚了!!” 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拼凑在一起的课桌,桌后坐着十几个人,正在查看表格或者交流着什么,最中间的一位戴着一副看不见眼睛的眼镜,细致文雅。 听见动静之后,他们齐齐抬起头来,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这两个背着网球袋、气喘吁吁的一年级新生。 “……” 气氛凝滞了几秒。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切原赤也默默挪了一下脚步,用气音小声说,“不会跑错了吧,但是那个学长告诉我们的地方就是这里啊……” “什么地方?” 这时,坐在最中间的少年开口了,慢条斯理:“同学,你来学生会是有什么事吗?” “学生会???” 切原赤也大惊失色:“这里不是网球社的报名点吗?” 鹿见理已然后退了两步,仰头望向墙壁上挂着的门牌——学生会三个大字闪亮亮的,像游戏里重点标注出的关键信息。 但再怎么看,它也不会变成“网球部”。 “很明显,应该是有谁在恶作剧吧。” 柳生比吕士的目光扫过切原赤也肩上的网球包,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了然:“嗯,总是会有这种让人头疼的人啊。” “……” 啪地一声,门在二人面前合上。 “我们被骗了呢。”鹿见理面无表情。 “是啊,被骗了呢。”切原赤也陷入沉思。 黑发少年捋了捋额前的碎发,一双珊瑚红的眼睛仍然在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牌,“学生会”三个大字闪闪发光,露出一口白牙在疯狂嘲笑他的愚蠢。 白毛,有痣,还有小辫子。 “我记住他了。” 完全被耍的团团转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咬牙切齿的成分,甚至颇为和善,语调温和,但切原赤也却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摸了摸鼻尖,小心翼翼:“那我们现在……” “唰”地一声,门又被拉开了,片刻后,鹿见理将拿到的校园地图卷好,在一众学长学姐的推送下从容离开。 “走吧,这次不会再迷路了。” 他已经把地图背下来了。 * 另一边,刚赶到网球部的仁王雅治的心情颇为愉悦。 丸井文太招生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人少了些,得空能坐下喝两口水,一扭头就看见从放学就不见人影的家伙在他面前晃荡,顿时怒从中来:“仁王!你这家伙跑哪去了!” “幸村在早上晨练时不是特意说了,放学后要所以人都来帮忙的吗?!” 毛利前辈作为前辈,丸井文太只能忍气吞声当做没看见他的消失,幸村、柳和真田都要晚到一些,提前打过招呼了,这个也没什么问题。 是有这个家伙一声不吭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从放学到现在只有他和杰克桑原在忙忙碌碌! “哎哎哎,等等,文太,你猜我遇见了谁?” 在丸井文太的正义锤头落下之前,仁王雅治赶紧转移话题:“是早晨在校门口看见的那一……两个新生哦。” 丸井文太的手堪堪停在距离他背部1cm的位置,狐疑地上下看了看仁王雅治,果断抛弃了上一秒还在生气的自己,兴致勃勃:“哦哦哦,那个小家伙啊,我刚刚还在和杰克说呢。” “早上喊得那么大声还以为一放学就能看见他出现在这里呢,没想到都这个时间了,他还没出……等等。”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仁王雅治口中的“遇见”是哪种遇见:“等一下,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仁王雅治:“puri。” 丸井文太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连小孩都骗?!” 仁王雅治耸了耸肩,颇为无辜:“看他们挺有精力的,在一个地方绕了八次圈,就给他们指了一条出去的路而已。” 只是目的地不对。 当然,他相信某位学生会会长不会对送上门的小学弟们见死不救的,不过就是晚一会早一会的区别了。 至于现在…… 仁王雅治帅气地一挥手:“我先走了,招新辛苦了~” 他才不要待在这里呢,等到那两个小学弟气冲冲的跑过来,遭殃的可就是他喽。 3、挑战 又经历了一番校园马拉松之后,两个人终于找对了目的地,安安稳稳地站在了网球部的大门口。 远离了教学楼的区域果然和别处完全不同,铁丝网将球场围得密不透风,两侧的灌木修剪得短而整齐,隐约还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挥拍声和呼和声。 提交报名表的招生桌就摆在门口。 因为他们来得有亿点点的迟,此刻招生已经来到了尾章,大部分的新生都已经换上统一的运动服进去训练了。 门口只剩下了一个红毛学长在心不在焉地擦着锃光瓦亮的桌子,一个黑皮学长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整理着今天收到的入部申请书。 听见有人靠近,二人瞬间将头抬了起来,在看见鹿见理和切原赤也的脸时,他们的目光甚至带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 丸井文太:“好……” 好险,差点就因为仁王这个在开学第一天哄骗学弟的家伙毁了网球部的一世英名!还好还好,这两个学弟顺利找到了目的地,不然他就要压着仁王雅治去找幸村负荆请罪了! 鹿见理歪了歪头,疑惑:“什么好?” 丸井文太在下意识吐出的话瞬间,凭借着自身优秀过人的救场经验,带着话头进行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好欢迎您来!请问您是在找这个吗?” 说罢,他将两张入部申请书递上。 杰克桑原:“……”文太,你付出好多。 丸井文太微笑服务:“……” 都怪仁王这个混蛋!!! 仁王雅治扣十分!再扣十分!! 鹿见理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切原赤也目瞪口呆:“……小理,网球部的学长居然这么好说话吗?” 他还以为这种学校里的社团,社团里的大社团的负责招生的学长,也一定会像他们的名气一样,无比嚣张跋扈呢。 鹿见理沉思:“可能是比较爱惜羽毛吧,毕竟相比之下,一般都是大企业管理更加严格来着……” 切原赤也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也双手接过,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字:入部申请书。 这下没错了,他嘟囔了一句:“还好还好赶上了……” “没关系啊,就算今天赶不上,还有明天呢。”鹿见理晃了晃自己那份申请表,说道,“不过还好,虽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但还是赶上了。” 至于插曲是哪来的……那你别管了。 闻言,丸井文太更心虚了,为了维持自己学长的身份,他轻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好了,你们赶快去换上运动服,跟大家一起挥拍吧。” 少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过去。 现在球场内已经站了不少人,都穿着统一的运动服正在练习挥拍。 因为网球部里报名的新生大部分是冲着他们的名气来的,里面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毫无基础的新手。 因此,第一天的时候,他们一般都只是让大家挥挥拍熟悉一下手感,不管有没有基础都能在第一步迈出去时摔得不至于那么难看。 还能顺带着感受一下立海大网球部那恐怖的训练量中,非常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但切原赤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时,语气中却带上了不解:“你在开什么玩笑?” 丸井文太有些接不上:“什么?” 切原赤也歪了歪头,非常不理解:“就是,你们就不能让我立刻、马上、现在就跟这里最强的人比赛吗?” “我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做这些无聊的基础训练的。” 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整整一年时间都没玩游戏才考进的立海大,可不是要在这里挥拍,和完全、完全没练习过网球的人站在一起从零开始的! 丸井文太挑了挑眉,倒是对此不太意外,今早上在校门口看见某海带头站上墙头时,他就已经对这个小学弟的性格有了一些心理预期,所以当这句话落入耳中时,他反倒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过,毕竟今天是他负责招生,维持秩序是他应该做的活,再加上面前这两个小学弟已经被仁王雅治坑过一轮了,现在再坑他属实是有些不仁义。 于是他张了张嘴,准备搬出那套“毕竟你们都是新人,第一天都要从基础开始摸底”之类的标准说辞,试图劝阻。 但他话还没出口,就见有些没再说些什么的鹿见理猛地一扭头,目光径直落在铁丝网入口、正在朝这边走来的一群人。 “这些人是……” 少年眯了眯眼,还在记忆搜刮微薄的印象,但切原赤也已经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拉开背包开始在袋子里翻找。 略过定型啫喱、垃圾、游戏机、纸团、没盖盖子的笔……最后成功在最底层扒拉出来了一份报纸,眯着眼仔细核对着面前的人。 “啊!果然是你们!” 切原赤也的声音微微拔高,“你们就是那个、那个,去年拿到全国优胜奖杯的、立海大最强的正选吗!” “嗯?” 面前走过来的几个人听见这格外友善、无比崇拜的话,愣了一下,就连刚刚还有些凶的表情瞬间垮了,语气也放缓了不少:“啊,是我们,怎么了?”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谁会对一个崇拜自己的粉丝恶言相向呢? 丸井文太耸了耸肩,解释了一遍来龙去脉,这群三年级的前辈点了点头,刚想好言劝着两个新生快点换好衣服加入队伍,未来有的是和他们比赛的机会云云。 但刚才还乖乖巧巧的后辈在确认完他们之间的关系后就瞬间大变脸,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发出无比嚣张的邀请:“就是你们嘛!快点来和我们比赛吧!” 切原赤也:“只要打赢了你们,我就是全国第一了!!!” 他可正是为此而来的! 鹿见理:“嗯。” 刚好,撞枪口上了。 * 片刻之后,原本正在场中规规矩矩训练的众人默契地清楚了一片场地,满怀好奇地围了一圈,准备观看这场1v3——一年级vs三年级的比赛。 虽然立海大崇尚实力为尊,以下克上,但开学第一天还没入部就要挑战三年级前辈的新生属实少见。 这场热闹怎么能错过呢! “仁王那家伙不在真是可惜。” 发现事态已经完全不受控制、或者说,也许是有意放任这种事态发展的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站的最近,红发少年偏过头,小声说:“嗯……杰克,你觉得谁会赢。” 杰克桑原双手抱臂:“那个海带头小子绝对是有相应的实力,才会说出这么嚣张的话。” 丸井文太看热闹不嫌事大:“可是他的对手可是三年级的学长哦~” “别闹了。”杰克桑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也是支持那个小鬼吗?” 丸井文太哈哈笑了两声,没再说话,将现场的照片拍了个照,发给了现在不知道在哪逍遥的仁王雅治,还有还没忙忘自己事的幸村精市。 “嗯……毕竟都是学长了,多少也要有些学长的实力吧。” 可不要这么轻易就被一个小学弟打趴下啊,学长们。 对面,鹿见理抱着两个人的球袋坐在空置的椅子上,切原赤也拿好自己的球拍,将外套一扒一脱一扔,精准落在椅子上。 “需要帮忙吗?” 黑发少年数了数对面的人数,若有所思,“嗯……五个,正选基本上都在,人稍微有点多呢。” 切原赤也头也没回,抓了抓网线,笑容张扬:“暂时不用,需要的话我会喊你的!” “这可是我切原赤也大人扬名的好机会,小理,你就看着吧。” “这个网球部马上就是属于我们的天下了!” 鹿见理轻哼了一声,没有反驳,只是规规矩矩地坐好,目光一直一直落在切原赤也的背影上,没有挪开半寸,见证着他一场场的胜利和对手一场场的落败。 一局、两局、三局…… “喂喂,这个新生是怎么回事?” “这真的是今天才入学的一年级吗?这也太……” “好帅啊,居然能一打这么多……” 周遭的声音越来越大,对面的三年级们反倒渐渐没了声音,鹿见理手指抵着下巴,漫不经心,却是想起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很早之前,他的哥哥曾经提起要让他打网球的事,说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很强大的运动,如果有一天他喜欢上这项运动的话,也一定会沉迷在其中。 于是他对这项运动报以好奇,却因为讨厌几乎没怎么碰触过,直到另一个契机的到来,他才真正握上了球拍。 但现在他就站在这里,正看着切原赤也将对面号称是全国第一的网球部的三年级正选压着打。 什么嘛,就只是这样吗? 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如果全国大赛的冠军、立海大最强的三年级正选就是这种水平的话,那这项运动好像根本就没有他的哥哥们说的这么有趣。 它根本就不需要他花那么大力气、那么多精力,根本不需要跟着切原赤也日夜不休从早到晚泡在网球场上啊。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也太无聊了。 ——但是,真的只有这样吗? 他的目光从场中收回,打开手机,在互联网上调出去年全国大赛冠军的合影。 因为之前兴致缺缺,他一直没仔细看过这张图,但现在,图上的九个人,有五个人都在切原赤也对面趴着。 除去这些只会在球场上叫嚣着“我要教训你”、实际上实力完全烂到家门的学长们之外,好像一直有四个人没有露面。 那这四个人是…… “到底是在吵什么。” 就在他陷入思考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入口的方向传来,不轻不重,音色甚至柔和的像拂过水面的风。 但周遭乱哄哄的人群却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脚步自动往两侧分开,让出一道路来。 鹿见理下意识抬头。 入口处,三道身影逆着夕阳走来。 最中间的人大概是刚刚开口的人,鸢尾紫的头发被风撩起几缕,搭在肩膀上的外套下摆翻出一个弧度又落定,姿态从容。 明明是无比漂亮的一张脸,却无端生出了一股让人畏惧的压迫感。 他的一左一右站着一个黑发的少年和一个眯眯眼的妹妹头,一起缓步朝着这里走来,随即停在刚被打败的学长面前。 “幸村……真田……柳……” 被打败的学长声音发虚,下意识喊出面前三个人的名字,鹿见理低头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站在场边的三个人,后知后觉。 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柳莲二。 这好像是立海大的神之子、皇帝和参谋? 幸村精市的目光从场边扫过,甚至没怎么给那几个被打倒在地的选手,只是将目光挪向了切原赤也,眼里的兴味一闪而过。 真田弦一郎往前走了几步,皱眉道:“那边的新生,你在做什么?现在是训练时间吧?” 切原赤也也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得意洋洋:“什么嘛,你是看不见吗?我现在已经打败了这里所有的正选、变成这里最强的人了!” 真田弦一郎:“你说什么?” 切原赤也双手摊开:“大叔,你是听不懂话吗?我说——” “我现在已经是这里最强了!” 不过…… “比我想象中的要弱好多啊。” 海带头少年抓了抓头发,声音不自觉地放小了一点,但没瞒过对面那几个人,“说是什么全国第一,我明明都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结果就这样不堪一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温度骤然下降,周遭气氛冷了不止一度。 柳莲二皱了皱眉,将想劝阻些什么的话重新咽回肚子,给散发着冷气的真田弦一郎让开了路。 幸村精市轻笑了一声,看起来好像没生气,反倒是弯了弯眼:“是吗?” “嗯,弦一郎,那就稍微给点教训吧。” 这句话的语气稀松平常,甚至颇为和蔼,但鹿见理的右眼皮却突然跳了跳,他刚向前踏一步,想跟切原赤也说些什么:“赤也——” 不过自家小伙伴无比心大,昂起头,死性不改:“好吧好吧,既然你们这么想跟我切原大人比赛,那我也不是不能满足你们。” 那群三年级的学长实力都这么弱,那这群刚刚过来的二年级又能强到哪里去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切原赤也无比自信地再度站在网前,真田弦一郎将穿的规规整整的外套脱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拎着网球拍雄赳赳气昂昂上了场,势必要给这个小子一个难忘的教训。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柳莲二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这就是早上入学时校门口那个孩子吧。” 扬言要成为全国第一的话,自然也会传入他们这群人耳中。 幸村精市“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颇有兴致:“是他,弦一郎对他很感兴趣呢。” “?” 柳莲二看了看怒火中烧的真田弦一郎,对这句话保持沉默。 但幸村精市已经岔开了目光,他的视线越过真田弦一郎,落到了切原赤也……背后的人身上。 从进入网球场起,比起众星捧月、众目睽睽的切原赤也,幸村精市却一眼看见了另一个更加值得关注的对象。 那个少年有着一头扔进人群里就看不见的黑发,柔软的、毛茸茸的,被风吹的有些散,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场内,目光严肃,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在察觉到这道从对面投来的视线并抬头和他相望时,幸村精市在那双珊瑚红的眼睛里看见了毫不加掩饰的忌惮。 呵呵。 “莲二。” 立海大的一言堂、部长大人、精神支柱收回了目光,在好友投来疑惑的视线时轻笑出声——事情变得更有趣了。 “你看,这里还是有一个聪明人的。” 4、输赢 场中的比赛在万众瞩目之下开始了。 只是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话,真田弦一郎自己一个人就足够了,因此,幸村精市没有把太多视线集中在切原赤也身上。 在确定了这个小子的基本实力与天赋之后,他的目光微微偏离,锁定在对面球场后方的位置。 柳莲二刚记录完了一部分数据,就发现自家好友的视线已经游移出了比赛场,便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黑发少年环抱着自己的网球袋,视线一刹不刹地落在场中,追得很紧,完全没有分给其他人半分钱的注意。 看不出来有什么聪明的。 他收回目光,思忖片刻,还是压低了声音问:“精市,你对那个孩子很感兴趣吗?” 幸村精市没有回头,视线依旧落在那个方向,语调也不紧不慢:“嗯,我去年曾经在街头网球场见过他。” 柳莲二:“嗯?” 幸村精市:“就是立海大附近的那个街头网球场,在那里举办过一场不算正规的比赛。当时,他一个人赢过了所有人。” 赢得轻轻松松,赢得丝毫不费力气。 但这个答案却让柳莲二更疑惑了。 虽然街头网球场确实鱼龙混杂,水平参差不齐,但达到他们这种层次,那样的比赛已经连开胃菜都算不上了。 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比赛而已,为什么会让他这么感兴趣,甚至将这件事单独拎出来说? 柳莲二刚想再追问几句,幸村精市像是知道他心里的疑问,慢悠悠地补充:“如果在此之前的一个月里,我没有在网球俱乐部里见到他的话,我也会觉得这是一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比赛。” “但在参加比赛的一个月前,他连拍都握不好。” 一个月前,少年面容稚嫩,别别扭扭地握着一柄崭新的球拍,任由教练指导他动作中的不规范处,就连站上球场时,也满是懵懂和无措。 一个月后,他意气风发,黄色的小球犹如乖顺的玩具,任由他掌控。 柳莲二:“……” 眯眯眼的少年露出罕见的愕然,这句话中的信息量让他一时之间没有找到合适的回应来承接。 从连拍都不会握到能轻松打赢比赛只有一个月,这中间隔着的时间短到几乎让人没有办法将这两个画面拼凑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下他懂为什么一进球场,幸村精市的视线就落在这个存在感不强的少年身上,几乎没怎么挪开了。 换他他也看,看到地老天荒。 这是绝对的天赋,天才横空出世。 而如今,这个天才来到了立海大。 “我想——” 幸村精市的声音再度响起,尾音上扬,唇角带笑:“这支通往三连冠的队伍里,确实需要一些新鲜血液。” 不管是这个虽然莽莽撞撞但实力和天赋都不错的刺头,还是他背后那个看似挂件实则外挂的存在,他们立海大就全盘接收了。 毕竟,如果要论刺头的话,这两个小家伙可比不上去年一入学就挑翻了网球部,以下克上拿到部长职位的幸村精市。 * 场内的比分已经走到了一个毫无悬念的数字,对于真田弦一郎来说,切原赤也的实力虽然强,但还不够格,打败他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 “还要继续吗?”少年走到网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线后面的切原赤也,“你完全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性。” “你这家伙……” 切原赤也双手撑着膝盖,呼吸声急促,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面上,泅出深色的圆点,“可恶……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 鹿见理一直蹙着的眉头从真田弦一郎上场、或者说从幸村精市他们出现开始就一直没有松开过,此刻看见切原赤也这副模样,更是按耐不住,上前一步:“赤也——” “不用你帮忙!” 切原赤也的声音从低垂的脑袋下放传来,闷闷的。 他愤怒地咬着下唇,过去十几年里几乎没体会过的挫败感在此刻一齐涌上,连带着语气也有些不大好:“我自己可以……我自己……” 他的话没能说完,后半句就卡死在了喉咙里,少年的视线从地面上留下的大块水渍往上挪,越过球网,与真田弦一郎居高临下的目光相对。 这个人甚至没出多少汗,就能将他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切原赤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又闭上了,沐浴在数道目光里,那些原本应是望向王者的崇拜目光此刻全变成了讽刺和嘲笑。 一时接受不了现状,他猛地抓起自己的球拍,踉踉跄跄但一路小跑,极快地消失在了入口的方向。 “喂,赤也……” 要走也等等我一起啊!!! 鹿见理叹了口气,左肩上挂着切原赤也留下的网球袋,右肩上挂着自己的袋子,再把他留下的外套一起拎起,很快就跟着那道背影,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中。 丸井文太双手抱胸,目睹着这两道一前一后消失的身影,摇了摇头:“啊,跑掉了呢。” “小学弟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啊……” 早在校门口见证这个海带头学弟大放厥词的时候,丸井文太就猜到幸村或者真田会出手教训,只是没想到,他们连忍耐到入部之后再挑衅都没办法,早早得就被收拾了。 杰克桑原垂头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确: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文太? 丸井文太犹豫了片刻,看了一眼幸村精市的方向,部长大人站在场边,正和柳莲二低声说着什么,看表情似乎没有因为刚刚的事产生任何不高兴的情绪。 他琢磨了一下措辞,准备开口申请一下,如果幸村拒绝了他,那他就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继续回去训练。 但他的腹稿还没成型,幸村精市就已经侧过头来,微微一笑:“想去就去吧。” “今天放你半天假。” “哦哦哦!!” 丸井文太的笑容绽开,啪地合拢手掌,笑嘻嘻地歪了歪头:“遵命,伟大的部长大人~我会守护好小学弟的心理健康的!” * 那两个小学弟的速度很快,只消片刻就丢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找了半天,最后在立海大附近的一家拉面店看见了他们。 海带头的学弟背对着拉面店的暖帘,正埋头苦吃,筷子夹起面条就呼噜呼噜的往嘴里送,化悲愤为食欲的大快朵颐,一旁的碗堆成了山高。 另一个小学弟吃相就文雅了很多,慢吞吞地挑着面条,但碗里加满了致死量的醋和辣椒,气味直冲天灵盖。 碍于这完全不正常的一对组合,店里的客人都坐的离他们八丈远,刚好便宜了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 看见他们两个径直坐在身旁,鹿见理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筷子:“学长们是来找我们的?” “有什么话是刚刚在球场上没说完、要你们跑这么远来找我们,还是说……因为有那三个靠山存在,所以作为其中一员的你们理所当然地懈怠了训练?” 丸井文太的表情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出现任何松动,仿佛没有听见小学弟话语里的敌意和讽刺,非常自然地点了一碗拉面。 “那道没有。”他笑眯眯地回答,语气无比真诚且坦荡,“只是因为刚刚没能维持好秩序,所以被迫(自愿)获得了半天假期而已。” 杰克桑原点了点头:“嗯,就是这样。” 鹿见理:“……” 鹿见理:“……哦。” 想起秩序是因为谁被破坏的,他非常心虚且尴尬地挪开了视线,就连原本气冲冲的气势都矮了一大截。 也就在这时,切原赤也终于再一次完成了将拉面和面汤一起倒进胃里的壮举,砰地一下放下了大碗:“哼!!”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再去网球部了!” 丢了这么大的人,最起码在短时间里,他切原赤也大人都绝对、绝对不会再踏上那个令人丢脸的地方了!! “无所谓啦,我们也不是来劝你的。” 丸井文太双手交叠,下巴搁在手臂上,笑眯眯地:“我们只是想告诉你,你刚刚的对手都是谁而已哦。” 切原赤也:“嗯??”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偷偷往丸井文太那挪了挪屁股——要打败对手就要了解对手,这是他切原赤也大人的计谋! 绝对不是因为好奇! 杰克桑原任劳任怨地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展开来平铺在桌面上,还贴心的挪了挪位置,确保两个小学弟都能看见。 鹿见理探头去看,视线落在那张合照上,其实不用多加解释,他就已经认得那三张脸了,但信息这种东西无论多少都不嫌多。 丸井文太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那张合照的右边,公报私仇地将真田弦一郎非常不情愿的脸盖住了一大半,开始对目前立海大最不能惹之人、权利最大之人、实力最强之人、最冷面装酷之人、数据最全之人……进行一个系统而全面的介绍。 位于全国顶点的三个人拉扯着一支队伍站上了顶点,远比自己站在顶点要难得多。 所以,就算输给他们,那也再正常不过了。 丸井文太语重心长,告诉切原赤也:你输得不冤这可是全国最强的人最不能直视眼睛之人最…… 总之,诸如此类的安抚话术已经在他脑海中重复了不止一遍,摩拳擦掌地向小学弟灌心灵鸡汤。 如果换成旁人,可能还真的会渐渐消气甚至回神发现自己创下了什么样的壮举,但切原赤也是谁?他可是撞烂了南墙都不回头的性格。 “什么嘛!那不是更有挑战的意义了吗?!” 海带头少年只手握拳,往桌面上一砸,碗筷和调味瓶同时起跳,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不是更有挑战的意义了吗?” 就是因为强,他切原赤也大人征服全国的路才不会那么无聊啊! “我一定!一定要把他们全部都打倒!!!” 说完这句话,再度燃起雄心壮志的少年猛地站起身来,不等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回神就已经拎着自己的包一溜烟跑了出去。 鹿见理叹了口气,见怪不怪,掏出钱包抽了几张纸币压在桌上,随后摆了摆手:“谢谢,拉面就当我请你们吃的了。” 他顿了顿,又说:“抱歉。” 突然就被请了客的丸井文太眨了眨眼,目睹两个小学弟的身影消失在自己面前,和杰克桑原对视了一眼,陷入沉思。 “……喂,杰克。”他的声音有些飘忽,“那小子是在说梦话吗?” 杰克桑原:“……嗯,看起来不像。” 丸井文太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切原赤也已经完完全全消失在此刻的空气里了,连带着那番豪言壮志,一起消失在了面前。 “算了。”他收回目光,提起筷子,“祝他成功吧。” 孩子嘛,总要有一点梦想才有动力。 * 切原赤也这个人向来是说到做到。 他说要以打败三巨头为目标,就真的把以往的训练翻了倍,早出晚归的,甚至还制定了三天强化五天模拟的训练计划。 鹿见理欣慰无比:“果然,一旦沾上了网球这种东西,你的脑子就恢复正常工作了。” 切原赤也:“哈?你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鹿见理微微一笑:“居然连我在偷偷骂你都能听得出来,进步不小。” 切原赤也:“喂?!!!” 但不得不说,过了脑子的训练果然有用,切原赤也的进步肉眼可见,仅仅只是几天的功夫,他的基本功就比刚入学那会强了不少。 鹿见理陪着他同步进行训练,同样有自己的三天强化五天模拟,他很清楚自己的薄弱点在哪,做得都是针对性的训练。 在这之外,他们平淡无波的日常里也多了两个经常性“偶遇”的前辈,虽然无论是切原赤也(被打击)还是鹿见理(被骗去学生会)对立海大网球部的人目前都没什么好感。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他们也对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放下了戒心。 完全、完全就是很关心他们的大前辈,还会指导他们训练方法! 好人! 此后,他们的关系不但熟稔了很多,甚至还能互相请吃饭,一起去电玩城打电动,再顺路一起回家。 鹿见理住的地方就在立海大附近的一栋高层公寓里,步行不过五分钟的距离。 因此,他是最先和一个伙伴两个前辈告别的,留切原赤也跟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在继续同行一路。 太好了,毕竟从切原赤也嘴里撬信息可比那个看似沉默寡言实则古灵精怪的后辈要容易的多。 某天,在回去的路上,丸井文太终于状似超绝不经意地问出一个自己憋了好几天的问题。 “赤也啊,你和小理是幼驯染吗?” 这两个人默契的有些过头了。 但切原赤也却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们才认识三年。” “嗯?”这下轮到丸井文太惊讶了,“你们居然不是一起长大的吗?” 切原赤也想了想,说道:“是啊,我们一开始是网上认识的朋友。” 丸井文太恍然大悟:“啊,那就是因为一起讨论网球之类的话题认识的吧。” 切原赤也的天赋肉眼可见,鹿见理的实力也能从和切原赤也的练习赛里窥见一二,天才和天才总会相互吸引的,他懂。 “怎么可能啦!” 但切原赤也却又摇了摇头,将丸井文太的推测全部否定了:“我们是打网络游戏的时候认识的,而且……” “小理才学了一年的网球而已。” “……?” 这句话被风刮入丸井文太的耳朵里,砸得他有些茫然,“你说什么?” 切原赤也回头看他,目露疑惑,像是没理解这个问题为什么会被重复一遍,但他还是耐心地再次回答,一字一字:“小理才学了一年的网球啊,我们是因为网络游戏认识的。” “他可是个绝对、绝对的天才呢。” 5、挑战 如果一定要让切原赤也来形容鹿见理的话,那大概只剩下了“天降”这一个词。 三年前,他还是那个放浪不羁爱自由爱打怪爱pvp爱pve唯独不爱队友的自由人,不懂得什么叫进奶妈的技能范围里治疗。 于是,因为奶不到人而选择在沉默中爆发的鹿见理,就这样像陨石一样天降入他的生活,拎着一本魔导书追着他打了三条街,痛骂切原赤也打游戏像脸滚键盘,毫无技术。 切原赤也哪里忍得了这个,当即就和这人隔着屏幕互相输出,输出了一整晚,也输了一整晚之后,对彼此做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和他相忘于江湖。 结果次日,他们又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匹配池里撞上,相看两厌。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或许是时间久了,竟也对彼此生出惺惺相惜之情,于是他们逐渐从仇人变成游戏好友,再变成聊天好友,从只会打游戏,到开始知道对方的个人信息、彼此的喜好、目标甚至是些琐碎的日常。 而两年的时间,也足够把一个人的头像变成具体的、有声音有温度的形象。 后来鹿见理孤身一人从东京搬来神奈川,千里迢迢,放弃了自己原本的社交圈和生活轨迹,从零开始和他一起学网球,一起奋斗百天考入立海大。 毫无缘由,像游戏里的npc突然入侵了现实一样的莫名其妙。 切原赤也其实曾经问过他很多次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来到神奈川,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之类的问题,不过一直没得到答案,久而久之也就不再问了。 不过,比起这个…… “想什么呢。” 啪地一下,一纸卷筒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脑袋顶上,将他从回忆里强行拽了出来。 切原赤也痛呼一声,捂住脑袋抬起头,与一双珊瑚红的眼睛四目相对。 鹿见理一只手撑着下巴,黑色的碎发自然而然地滑落,遮蔽住手上的护腕,另一只手捏着一纸卷筒,在他不满的抱怨出口之及时转移了话题:“喏,你的挑战书,我改好了。” “欸?这么快?!” 这招好用,屡试不爽,切原赤也的注意力立刻就被一句话转移走,一把抓过自家小伙伴递来的那张纸,哗啦一声展开。 他自己那歪歪扭扭的黑色笔迹上压着工工整整的红色,错误的地方被红钱圈起来,在旁边标注上正确的写法,堪称保姆级别攻略教程。 鹿见理在一旁吐槽他:“完全是漏洞百出啊……你上课真的有在听课吗?” 写成这个样子,纸和笔都白死了。 切原赤也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个话题,非常满意地将挑战书合上:“这样就行了吗?直接交给那个大叔就没问题了吧!” 说罢,他嘟囔了一句:“虽然我觉得一开始也没必要改来着……” 鹿见理抽了抽嘴角:“不,那还是要改的。” “你应该知道的吧,你要挑战的真田弦一郎不只是网球部的副部长,更是学校最铁面无私的风纪委员。” 切原赤也眨了眨眼,不明所以:“那又怎么了?” 风纪委员怎么了?风纪委员能吃了他吗? “这可是很大的问题啊!” 鹿见理捏起桌子上的一杆红笔,在手中转了一圈之后重重敲下,义正言辞:“如果你就这样带着这一份错误连篇的东西过去,不但会丢自己的脸,还有可能被通知到山田老师那里……” 这样,此人上课开小差完全不听课,只一味的睡觉的事就完全、完全瞒不住了。 鹿见理一锤定音:“你也不想再被留堂罚抄写吧。” 这个“再”字来源于开学第二天,壮志满怀制定了三天训练五天模拟的切原赤也和舍命陪君子的鹿见理刚走出校门口,就被昨天没逮到人的班主任山田老师亲自堵在了走廊里。 原因是一份开学摸底小测的成绩单。 两张英语试卷排排列,一张写着“13”,另一张写着“9”,鲜红的对勾和鲜红的分数正张嘴发出嘲笑的声音,山田老师慈眉善目的微笑咔嚓一声破裂,目瞪口呆。 他教了几十年学,即使是在立海大这个对偏差值要求并不低的学校都有着超长的教龄,虽然见过基础差一点的,但没见过能差成这样的。 而且……这两个人考入立海大的书面成绩明明也没有这么惨烈啊,为什么小测的英语成绩就能呲溜一下从关东滑到关西啊?! 想不明白,但山田老师秉着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的想法,在将切原赤也和鹿见理按在班里抄了一百遍单词之后,就把他们两个列为重点监督对象了。 如果让他们这位心地善良的班主任看见这份漏洞百出的挑战书的话,切原赤也一顿罚抄估计是没跑的。 “……” 似乎也想到了这点,海带头少年的脸色明显僵硬了一下,他干巴巴的笑了一声,双手合十,诚恳地朝鹿见理晃了晃。 “那那那,总之,我就先去了!” “啊?等等,你——” 鹿见理愣了一下,立刻伸手去拦但无果,但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切原赤也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他面前,完全看不见背影了。 余音散在空气里,可可怜怜,他只能收回手,无助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说完了后半句话:“……你不再誊抄一份吗?” 一定要带着那张涂涂改改的挑战书去吗? 真的一定要带着像草稿纸一样的挑战书去吗?! ……算了,反正丢的不是他的人。 * 真田弦一郎所在的二年级在另一栋楼,中间有走廊连接,穿过回廊就能看见班牌。 放学铃已经打响,人基本上都走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于是,在切原赤也莽莽撞撞地闯入他们班级时,不止看见了挑战书的主要投递对象真田弦一郎自己,还有先前见过的幸村精市和柳莲二两人。 “喂!大叔!” 听见气冲冲的脚步声,三人一齐抬头,就见消失了几天的小学弟昂着头,高傲地像只孔雀一样的走了过来,啪地一声将手里一只攥着的那张纸往桌子上一拍。 他大声道:“一个小时之后网球场见!这次,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谁不来谁是胆小鬼!” 说罢,少年完全不再管周围人的目光,旁若无人的像横着的螃蟹一样走出了教室,一拐弯,就和一簇黑色的发尾消失在了回廊拐角处。 幸村精市笑了一声:“还真是执着啊。” 柳莲二:“活泼一点也是好事。” 真田弦一郎没接话,伸手打开那张挑战书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与其说这是一份正式的挑战书,不如说这是一份被人改过的草稿纸。 乱七八糟歪歪扭扭的黑色字迹净是错误,虽然被更工整的红色字体纠正了一下,勉强能辨认出想要表达的意思,但也不能否认这是完全、完全漏洞百出的草稿纸! 从头到尾读完,真田弦一郎额角更是青筋暴起:“简直是太、太松懈了!” 看见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 这一次,他一定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教训!! * 一个小时之后,双方如约来到网球场。 网球部内最中央的球场被特意清空了,周围的铁丝网边上沾满了人。 大家扒着网眼、压着别人的肩膀、踮起脚好奇地往里看去,都在等待着这场比赛开始。 “好多人啊……” 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到球场内,丸井文太压了压身上的褶皱,目光到处挪移:“看来,小学弟这场比赛可是备受瞩目呢。” 杰克桑原:“毕竟很久没见这样有个性的后辈了。” 虽然他们也是刚当上的前辈……但是总之是没见过这么有个性的后辈。 丸井文太耸了耸肩,刚想再说什么,结果一扭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消失了好几天的身影混在人堆里,无比显眼。 有哄骗小学弟之罪的仁王雅治正侧身和一个少年交谈着,不知道说什么句什么,惹得身旁的人提起了兴趣,紫发的少年推了推不透明的眼镜,神色自若。 “仁王?这几天没见他,就在忙这个?” 丸井文太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问道:“杰克杰克,你看,那个好像就是仁王要拐的搭档。” 杰克桑原:“……居然是学生会会长柳生吗?不愧是仁王,这种人物都能招来,但是他好像没打过网球吧?” “嗯,柳生君之前是高尔夫球社的,不过那个社团因为没人所以已经关闭了。” 一道柔和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丸井文太一转头,发现幸村精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身边,手里还握着自己的球拍。 幸村精市:“不过高尔夫与网球也有一点相似之处,仁王说,他上手会很快。” 丸井文太上下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哟,部长,你也去热身了?” “怎么,赤也那小子交给真田一个人教训不够,你们轮番上场,不怕把小学弟打自闭啊。” 幸村精市但笑不语,目光却越过球场,落在场边抱着胳膊倚在铁丝网上的少年身上。 丸井文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笑容逐渐消失:“等等,不会吧,你……” 幸村精市竖起手指,抵住下唇:“嘘。” 丸井文太:“……” 丸井文太:“好吧,你高兴就好。” 一个两个的,完全被大魔王盯上了啊,那他这个弱小可怜无助的前辈只能给两个小学弟买奶茶当做安慰了。 当然,杰克付钱。 杰克桑原:? 丸井文太面色如常,将视线转回场内,真田弦一郎和切原赤也都已经各自就位了,二人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 切原赤也活动了一下肩膀,高高昂起头:“喂,大叔,这次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真田弦一郎面无表情:“只是耍嘴皮的话,没有任何作用,小鬼。” 切原赤也哼了一声,嘴角上扬:“等你输了,可不要和我切原赤也大人求饶啊!” 真田弦一郎继续面无表情:“挑战书写的漏洞百出,希望你的网球不是。” 切原赤也哈了一声:“我的挑战书很完美啊,根本没有一点品味的大叔!” 真田弦一郎:“那就嘴硬到底吧。” 场边的鹿见理顿了顿:“感觉这两个人完全没在一个频道上。” 听得驴头不对马嘴的。 “是啊是啊。”丸井文太剥开糖纸,将泡泡糖塞进嘴里,无比赞同地点头:“哇,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对话呢。” 鹿见理:“……” 他一言难尽的侧过头,略有些无语:“我说前辈,你刚刚不是还在对面吗?” 他可是看见了,刚刚丸井文太还在跟对面网球部的部长说话呢,怎么一眨眼就瞬移了? 该溜子丸井文太理直气壮:“那怎么了,看比赛看比赛,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看热闹当然要两头看啊! ……好有道理。 鹿见理张了张嘴又闭上,决定认真看比赛,不跟这个前辈探讨有关于立场之类的深奥话题。 裁判吹响哨声,比赛开始。 真田弦一郎大方地让出了发球权,切原赤也口嫌体正直,得意洋洋地从兜里摸出网球,于是一颗黄色的小球腾空而起。 只是刚一开始,真田弦一郎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经过几天的消失和训练,切原赤也的实力几乎是飞跃似的往上窜了不止一截,无论是力道、速度还是反应能力都比一开始强了不少。 切原赤也:“怎么样啊大叔!” 真田弦一郎没说话,手里的球拍握得更紧了些:看来要认真对待了。 柳莲二坐在场边,手里的笔记本端的好好的,幸村精市让出了位置,微微偏了偏头:“莲二,怎么样?” “各方面都进步了不少。”柳莲二说,“力道提升了12%,速度提升了15%……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提升这么多,他的天赋可见一斑。” 努力能决定人的下限,但天赋才会决定人的上限,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进步如此多,这已经不止是单纯的努力可以说明的了。 切原赤也是一个天才,而且是一个即将属于立海大的天才。 幸村精市对此并不觉得意外,他轻笑了一声,再度将视线投回场中:“是啊,而且他成功激起了弦一郎的兴趣。” 果然,场中的真田弦一郎已经从一开始的有些轻慢变得逐渐认真起来,而越打,他就越欣赏切原赤也。 能够与他周旋这么久的选手,即使在全国也极其少见,初出茅庐不怕虎的后辈就这样莽莽撞撞地闯入了立海大,在真田弦一郎眼里,他看见了一颗新星闪耀,即将升起。 但还不够。 切原赤也的比赛打得比上次漂亮的多,但仅仅只是这样的话还不够。 实力的鸿沟如此明显,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切原赤也费尽心思的应对只能算是小招式。 于是,比分在一个不算太快的速度中向终局靠拢。 场上的形势映入每个人眼底,越往后,被压制着的切原赤也已经是肉眼可见的力竭,呼吸声粗重,汗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真田弦一郎居高临下:“你快输了。” 鹿见理轻轻叹了口气,对此并不意外,柳莲二合上了记满数据的笔记本,收获颇丰。丸井文太伸了伸腰,做好了二度安慰小学弟的准备。 但切原赤也还没有放弃,即使他已经摇摇欲坠,双手撑着膝盖,仍然不肯认输。 “你在说什么啊……大叔……” “我还没有……” 幸村精市赞扬他的意志,但很明显,今天的闹剧也该到此为止了,于是他上前一步,准备终止比赛。 但也就在他脚步刚踏出的一刹,变故徒生—— “哈……哈哈……” 原本因为力竭而不得不双手撑着双膝盖的切原赤也缓慢站起身,仿佛是一场用尽全身力气才做到的蜕皮重生,这一刻,同样也有无形的阴影藏匿在他的身躯里。 “继续啊!” 海带头少年缓缓抬起眼,视线越过球网,看向了对面的真田弦一郎。 那双眼睛的颜色变了。 原本清澈的虹膜里渗出一层赤红,迅速占满了眼白部分,瞳孔微微收缩着,唇角一同裂开了无比恐怖的弧度,带着一种毫不加掩饰的亢奋。 “我说,比赛还没有结束。” “我要……击溃你。” 6、邀战 “那是……?” “那是怎么回事??” “你看他的眼睛,我的天呐……” 场边的窃窃私语从几个零散的音节开始迸发,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在人群里掀起浪潮。 但场中的切原赤也却丝毫不顾,理智完完全全都给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目睹这一切的丸井文太有些愕然,猛地扭头看向鹿见理,问道:“赤也这是……?” 但鹿见理的神色已经完全变了,少年眉骨下压,视线一眨不眨地落在场中那道人影身上,根本来不及回答耳旁的问题,就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径直朝着场中走去。 “切原赤也,冷静一点。” “哈?管你什么事?” 场中的切原赤也察觉到有人在靠近,在理智被情绪冲散之后,他甚至连回头确认是谁的想法都没有,就非常不耐烦地朝来人的方向挥出手中的球拍—— 丸井文太在背后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起身:“小心!” 但鹿见理似乎对此完全不意外,稳稳当当地抓住他挥下的球拍框,在面前的少年为此更加暴怒之前,他珊瑚红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细微的蓝光。 蜻蜓点水,一闪而过,但效果非常显著。 切原赤也的肩膀僵硬了一瞬,眼里不正常的赤红色像退潮一样褪去,理智回归大脑,清醒便再度占据本能。 在聚焦到鹿见理稳稳当当握着他球拍的那只手时,少年眼中的茫然更甚:“小理?” “我不是在比赛吗……我又输了吗?” “是,你输了。” 鹿见理仔细观察了他半响,确认他的大脑已经连接成功了之后才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朝球网对面努了努嘴:“喏,你对面这位都准备下场了。” 因为事情变化太快而反应不过来的真田弦一郎尴尬地收回了刚刚才迈出去的、现在就已经派不上用处的脚:“太松懈了!” 不知道是作为前辈没能及时反应的松懈,还是说对面的切原赤也松懈。 证据确凿,切原赤也更蔫了,他闷闷地“哦”了一声,也没有再吵架争辩宣扬自己雄心壮志的意思了,蔫蔫地转身,蔫蔫地下场,蔫蔫地被丸井文太虎摸了摸脑袋。 看着他这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丸井文太搓了搓他乱糟糟的海带脑袋,而后用饱含善意的目光投向干站在原地的真田弦一郎:真田,你不说点什么吗? 纯打压没有奖励吗? 你们之前不是说过:啊这个孩子好有天赋我们立海大正是需要新鲜血液的时候……之类的话,怎么现在只有教训没有鼓励了?! 诈骗团伙都知道先扔出去一点小诱饵吸引大鱼上钩呢!! ……不对,他们立海大什么时候成诈骗团伙了。 丸井文太越想越歪,最后自己陷入沉思,但真田弦一郎成功接受到了他的信号,轻咳一声,板着一张严肃的脸走到切原赤也面前:“虽然你再一次输了。” “但是,你还可以变得更强。” 蔫啦吧唧的海带苗抬起头。 真田弦一郎继续进行鼓励式诱拐(教育),语气正经严肃:“加入网球部吧,如果你还想往更高一层境界突进的话。” 说罢,他没等回应就转身朝着场外走去,声音稳稳当当地落进了切原赤也的耳朵里:“我、我们永远等着你来挑战。” 切原赤也愣在原地,注视着真田弦一郎消失的背影,久了才闷闷出声:“……我还是输了。” 就算做了这么多努力,但他还是输了。 鹿见理将毛巾糊他脸上,帮忙拧开矿泉水的盖子:“对,你输了。” 小伙伴丝毫没有安慰他这个失败者的想法,切原赤也更郁闷了:“我刚刚又……对不起。” 这下鹿见理有反应了,他捏住矿泉水瓶盖的手指顿了一下,狐疑:“你被夺舍了?” 有朝一日,他居然能在切原赤也嘴里听见这么小声这么诚恳这么不好意思这么内敛的一句话? 不管你是谁,先从他这个同伴身上下来啊!! 切原赤也怒气冲冲:“哈?!你什么意思?!” 哦,正常了。 鹿见理挪开视线,假装没听见这句话,抬起头与不知何时跨越人山人海,只为看望两个小后辈的幸村精市对上视线。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幸村精市笑意吟吟:“打扰到你们了吗?” 切原赤也哼了一声,揉了揉鼻子,凶巴巴地问:“你来做什么。” 幸村精市:“切原君,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等来的是关心,下意识摇了摇头:“没事没事,没什么问题的。” 柳莲二也走了过来:“如果需要,我可以陪你一起,不要忌讳就医。” 切原赤也奋力反抗:“真的没事,真的!不信你问问小理!” 鹿见理:“噗。” 切原赤也:“?!喂!!!” 在再三确认了切原赤也身体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的症状,能跑能跳能在放学后吃掉鹿见理请的三大碗拉面之后,幸村精市才站直身,将目光转向今天的重点,直入主题。 “鹿见理……对吗?” 黑发少年仰着头看他,目光无辜:“是。” “看来我的记性还不错。” 幸村精市轻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颇为绅士地让出了一个足够宽敞的空间:“切原同学的比赛已经结束了……那么,你愿意打一场比赛吗?” 他说:“和我比一场。” 四周的空气安静了片刻,场中场外一片静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此处,无人应答。 鹿见理微微眯起了眼,心生警惕,有些搞不懂面前这个网球部的顶头boss,向他这个还没进入新手村的小npc发什么战书。 就算是因为切原赤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连带着他这个存在感不高的人也被注意到了,那现在站在他面前邀战的,应该是精通数据、连对手今天吃了几碗饭都能猜得到的柳莲二才对。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没有拒绝,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我等你。” 邀战成功,幸村精市心情很好地转身回了球场,等待这位小学弟做好上场的准备。 切原赤也刚从打击里回过神就遭受到了真田弦一郎糖衣炮弹的轰击,脑子还晕乎乎的,迷迷茫茫地问自家小伙伴:“小理,你行吗?” “坦白来说,我觉得自己没什么胜算。” 切原赤也:“……欸?” 还没开打就这样泄自己志气旺他人威风吗?! 鹿见理取出自己的球拍,神色自若,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这么丧气的话不是他说出来的一样。 但他也没再解释什么,转了转手腕上的护腕,一言不发地拎着球拍走向赛场。 打不过。 他坦诚地想:确实打不过。 开学第一天,看着切原赤也吃了这么大个亏之后,他就后知后觉意识到网球好像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个运动。 于是他连夜查遍了去年的资料,翻阅了立海大去年一年所有流传出来的比赛录像。 回放里,球场上的神之子意气风发,轻描淡写,但实力确实是无比恐怖的碾压,对手是一个比一个的狼狈又不堪。 他确实打不过。 彼此的经验差太多了,仅仅只有一年的锻炼也无法打牢像他们那样长年累月活跃在赛场上的基础,对比赛阅读能力在这种级别的选手面前更是压根不能看—— 但那又怎么样呢。 反正对手都已经发出了邀请,那么无论如何自己也不可能往后退。 虽然打不过,但通过这种比赛汲取一下经验什么的也挺不错的。 尤其是现在站在他对面的,是国中网球界实力no.1的存在。 二人站上球场,隔着一张白色的球网四目相对。 “你先发球吧。” 幸村精市颇有前辈风度的朝他晃了晃手指,微微一笑:“不用紧张,只是一场热身运动而已。” 鹿见理看了看他,土黄色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完全没有取下的想法,看起来颇为松弛。 也是。 毕竟是网球界no.1的存在、凭借着绝对的实力建立威信的部长大人、一届故事里最大的幕后boss……又怎么可能真的对他这种新手村都还没进的倒霉蛋下死手呢! 裁判哨声吹响,网球被他高高抛起,挥拍—— “砰!” 幸村精市说热身,鹿见理信以为真。 幸村精市一出手,鹿见理惨遭诈骗。 看着咕噜咕噜从脚边滚走的小球,黑发少年想尽了生平所有悲伤难过的事,才不至于气笑出声。 你不是说热身吗?! 你不是说只是热身吗?!! 幸村精市明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手,看着眉眼弯弯脾气好好,实际上球风果决利落又干脆,毫无破绽,毫无弱点,狂轰滥战一般地往他这砸来。 你不是说!只是!热身!吗! 鹿见理满腹怨气,刚刚做好的“啊我大不了汲取一些经验也很好啊”的心理准备咔嚓一声碎成了渣渣,手中球拍挥动,一记势大力沉的球砸向对面,砰地一声落地。 幸村精市挑了挑眉:“打得不错。” 鹿见理不语,目光幽怨。 切原赤也撑着脸哇哦一声:“我猜小理现在心里正在诅咒幸村部长今晚炒饭忘放盐。” 已经叫上部长了呢,完全是轻易地倒戈了。 丸井文太拿眼睛斜了他一眼:“那我觉得这没有‘晚上吃泡面没有调料包’恐怖。” 杰克桑原小心翼翼地看了站在他们身旁的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一眼:“……我们一定要在这里说这么危险的东西吗?” 察觉到危险,丸井文太安静地闭上了嘴,柳莲二笑叹着摇了摇头:“我不会告诉精市的。” “不过……还以为那个孩子是很安静高冷的性格呢。” 从他们见面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切原赤也身后,存在感也并不强,看着乖乖巧巧的,原来是这样一个性格吗? 切原赤也“哈?”了一声,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说他安静高冷??” 鹿见理此人,在当奶妈的时候会敲爆他的脑袋,当坦克的时候弃他于不顾,当输出的时候沉浸式不顾可怜的切原赤也的死活,一味殴打boss屁股。 后来短暂放弃游戏,和他一起为了考入立海大而拼搏奋斗,结果变成了一做题就仗着自己聪明才智嘲讽切原赤也是大笨鹅。 牙尖嘴利。丸井文太点头。 损招无数。切原赤也认证。 报复心强!路过偷听的仁王雅治笑面微僵。 总之,这人跟安静高冷四个字绝对、绝对挂不上一点关系!完全是反义词来着! 柳莲二听着切原赤也滔滔不绝如泄洪一般的输出,默不作声地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嗯,好数据。 不过…… “虽然早先就对他的实力有点心理准备,但是……”丸井文太的声音越压越低,几近自言自语:“看这种情况,还是做少了。”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目前几乎是碾压的局势,幸村精市完全是在将鹿见理按着打。 但实际上,就算是换现在在座的各位上场,也一样会被锤得灰头土脸,甚至还可能没这个小后辈做的好呢。 就像都在一张卷子上考试,都考不满分,鹿见理能考八十,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的选手了。 此刻,场中的鹿见理也同样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他听不清场外传来的交流,耳朵里灌满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与击球、落地声,原本应当越过对手、越过球场,在比赛的间隙一并纳入的视野范围也逐渐缩小,缩小,再缩小。 小到只能装得下这一方球场,一个球,但仍然需要他用尽全部精力,才能窥见其中一星半点的机会和破绽。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被压着打。 幸村精市的回球没有任何华丽的特征,没有什么夸张的旋转甚至是花里胡哨的技巧,但落点极其刁钻,每一个球都恰到好处的落在他最难处理的间隙里,于是他的每一次回球,都刚好差那一点点。 他的经验不够,这一点在上场之前他就知道,但真的站在球场上被人用这种方式一点点的拆解时,挣扎振翅在他的神经上,连呼吸都仿佛被死死压着,无法喘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越过网线的球勉强回了过去,但幸村精市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压球拍,球就再度滚落在他面前。 一分,又一分。 在这一刻,他诡异的和切原赤也产生了一模一样的共鸣—— 我不想就这样输掉。 最起码不能输得无比狼狈的、犹如在泥泞里打滚一样。 黑发少年深深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对面的幸村精市身上,黄橙橙的网球抛起,坠落。 一点寒芒闪过,轻描淡写,而后呼啸的风声暂缓,明蓝色的骰子温润,裹挟着细碎的流沙,被轻轻掷起,再重重落下—— [.ra灵感] [鹿见理的‘灵感’检定结果为:d100=15/70,困难成功。] [你相信世界诞生于灵光一现。] 7、输赢 灵感检定,困难成功。 半透明的酸奶盖威严的、安静的漂浮在鹿见理眼前。 [你在经验十足的对手面前像一张白纸,稚嫩、脆弱又无比纯白。但你突然意识到:那些落在你“最难处理”位置上的每一球,本质上都是因为你的对手提前几步看清了你的“未来”。] 在两行没头没尾的文字浮现的那刹,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似乎被谁从躯壳里提溜了出来,连同视野也一起上抬,正以第三人称的视角俯瞰着场中的局势。 左边,黑发少年微微弯着身,在球刚过完的那刹就迫不及待地迎上,重心偏左,球拍微侧——这一切都丝毫不差的落入到对手眼里,变成了固定的、有迹可循的未来。 无论什么运动,选手都是有自己的一套习惯的,就像切原赤也那种大开大合的风格在极短的时间内无法变成柳莲二那样缜密的习惯一样。 在竞技比赛中,互相习惯彼此的风格,并在其中找出弱点、然后攻击,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鹿见理的风格形成于过去一年与切原赤也的练习赛,因为他甚少和别的对手交战,如何应付小伙伴那种大开大合直来直往的球风就成了他的首要任务,现在自然也受此影响。 但幸村精市不是切原赤也,在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这种反复练习打磨出来的行为模式反倒成了破绽。 其实如果他足够强、足够敏锐的话,他也可以反过来从幸村精市的行为风格里找出他的破绽。 只不过…… “完全没找到而已。” 鹿见理面无表情。 幸村精市像是这个世界的一个bug,他看了半天也没能找到有任何可以攻击的薄弱点——或者说,存在薄弱点,但完全、完全攻击不到。 攻击不到的破绽跟长在boss脑袋脚底左胸右胸喉咙屁股里、不一起攻击就算无效的破绽有什么区别吗?! 于是他眨了眨眼,将目光落在光幕的后半行上。 [在这个球场上,你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接不到任何球,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接到任何球。] [但你发现,当一只自由的猴子,或许就可以获得一瞬的快乐。] 鹿见理喘了口气,手中的球拍拍框点地,眯着眼望着对面的幸村精市,那件土黄色的外套还搭在他肩头,纹丝不动,像他这持久以来的努力。 幸村精市歪了歪脑袋:“已经累了吗?比赛可还没有结束。” 鹿见理扯开嘴角笑了一下,答非所问:“好吧,也许做一只猴子确实自由。” 幸村精市:……? 他是下手太重了,把人打傻了吗? 但鹿见理没有再回答他,只是将手中的网球向上一抛,起跳、挥拍,姿势与动作和先前完全一样,对面的幸村精市也已经做出动作,朝着他预测的落点方向偏了过去—— 可球落地时却偏了一刹,起跳之后的弹跳轨迹也与之一起偏移了一点距离,幸村精市的脚步猛地一顿,手中球拍翻转,堪堪将擦过拍框的球挽起,但回球质量却大打折扣。 这时,鹿见理已经等候在网前,手中球拍一压,小球擦过球网落入对面场地。 “砰!” 球落地,滚走。 “嘶……” 场边观战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喂喂……刚刚那个发球是怎么回事?” 丸井文太眉心拧起,有些想不明白,他的动态视力不错,自然也看得很清楚,鹿见理刚刚那一球的动作和先前所有的发球都一模一样,但落点却产生了细微的偏差。 “他似乎在尝试什么新东西。” 柳莲二的目光落在场中的少年身上,鹿见理似乎也在为刚刚这一球达到的效果惊讶,脸上一闪而过诧异的神色。 “……但不清楚是不是故意的。”柳莲二低声说,“如果这是故意的,那说明他能强行改变已经固化的动作习惯,这对于手臂、手腕、力道甚至是全身肌肉的要求都很高。” 杰克桑原问:“那如果不是故意的呢?” “那就更有意思了。”柳莲二眯着眼,“如果他不是故意为之,我们就做好迎接一个天才的准备吧。” 就算在这个天才云集的立海大里,也可以称之为天才的天才。 场中的比赛还在继续。 刚刚那一球似乎只是个开始,打开了一个不可言说的开关,紧接着,比赛风格正在以一直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幸村精市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是鹿见理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规规矩矩的跑位、击球,规规矩矩地将球送到一个“合理”的、不会出界的位置。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不可预测,会在该放短球的时候突然抡出一记势大力沉的评级,会在摆出一副吊高球的架势时手腕一抖放出一个软绵绵的短球……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步伐看起来都像是系统随机生成的那样,前一秒和后一秒没有半毛钱联系,就像是在将自己那本写满了标准习惯的纸张扔进火里,然后在空白页上填上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一只自由的猴子,可以获得短暂的快乐。 现在他是猴子,猴子不考虑任何规矩。 “……他现在在做什么?” 仁王雅治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柳生比吕士从人群里挤到了他身旁,眉毛挑起:“这小子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现在突然就一片混乱了。” 有点像刚开始打网球的初学者。 “初学者可不会站在这个位置上,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接到球。” 柳莲二已经放下了笔记本,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场中的小学弟身上,手指无意识点了,说道:“动作虽然混乱,行动也毫无章法……但是他的基本功仍然在支撑着他击球回球,只是情况完全随机了而已。” 柳生比吕士:“随机?” 柳莲二点了点头:“他现在的每一球都没有任何行为逻辑可以判断……所以,我们预测不了他的下一步了。” “你看精市。” 场中,幸村精市的动作明显比先前更加谨慎、迟疑了许些,虽然仍然能顺利的接到球,但他的速度却比之前慢了一点,像是在等待某个原本应该存在但是始终没有出现的信号。 毫无章法的打法。 但这种效果居然意外的显著。 虽然鹿见理的得分没有什么明显的提升,但幸村精市接不到球的概率却往上拔高了一点。 原本每一球都是笃定的精准压制,变成了如今这样需要判断方向再行动,虽然没造成太大影响,但对惯来习惯掌握全局的幸村精市来说,也已经是足够新鲜的体验了。 真田弦一郎抱着胳膊,声音低沉:“真是乱来……这样对他的体力消耗也很大。” “没有一点胜算,幸村已经要赢了。” 不可预测同样伴随着代价,为了达到完全随机、或者说是“伪随机”,鹿见理的跑动距离比之前多了将近一倍,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如今更是消耗殆尽,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滴落,呼吸也愈发粗重。 “但是乱来也有乱来的效果。” 柳莲二笑叹了一口气:“你发现了吗?弦一郎,他根本就不是奔着赢下比赛来的。” 赢下一场比赛需要完全细致的分析和判断,要分配好自己的体力,需要做到很多事。 但很显然,他什么也没有做到。 场中的少年左右晃了晃脑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护腕被水浸湿了些。 虽然心里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鹿见理还是看着幸村精市,目光落在他的外套上,一言不发。 他当然很清楚自己这点小把戏拿不下比赛的胜利,所以,从一开始,他要的就不是一个结果。 反正横竖都是输,输得体面一点和输得难看一点在记分牌上没有任何区别。 但如果能让对面这位声名远扬的神之子露出哪怕一刹的诧异和迟疑,能在他手中夺下一分,能让他觉得棘手,而不是像这样肩上披着外套,轻描淡写,那他就赚了。 所以,他现在已经赢了。 “……原来如此。” 高高在上的神之子饶有兴味,唇角的弧度逐渐加深,手中的球拍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学弟,你很有意思。” 真的是……很有意思。 一开始,幸村精市毫无征兆地发出比赛邀请的初衷只是试探,想通过这个机会试探一下这个少年的底子如何,上限如何,值不值得、该怎么样去花时间和精力去打磨。 从刚才的几局来看,他该得到的信息已经得到了,鹿见理的天赋确实很强,学习能力不弱,身体素质、基础和反应能力即使在天才云集的立海大里也算得上是上乘。 本该就此结束的。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这样寥寥草草的结束有些很没有新意,配不上他带来的这份惊喜。 “你打得很不错。”幸村精市的声音隔着半个球场,温温和和,笑意吟吟,“不过……” “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鹿见理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就看见幸村精市抬起了手,挥拍。 一抹淡淡的白光伴随着网球,入室抢劫一般地闯入他的视野,以此为圆心向外扩散,连同他的世界一起收缩。 嗡地一声,声音率先褪去,击球声、脚步声、场边的窃窃私语、切原赤也的呼唤,连同耳旁从未停歇过的嘈杂低语一同按下静音键,无声无息。 而后是触觉,最后是视觉。 犹如电影幕布的合拢,世界开始虚化,对面那道鸢尾紫的身影也开始褪成轮廓,逐步消弭。 他猛地意识到这是发生了什么。 在这之前,他查过幸村精市的资料,自然也知道他的成名绝技为“灭五感”,但在此之前,他其实不太相信这种不科学的东西会轻轻松松出现在网球场上。 现在他知道了。 原来世界真的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啊! [检测到精神攻击,是否进行检定?] 昏暗的视野里凭空出现半透明的酸奶盖,漂浮的金色字体尽职尽责的提醒着他,但鹿见理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站在那里,任由球拍与他的理智一同坠落,发出“咚”地一声。 [否。] 世界彻底安静。 纯粹的、完整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里,没有风声,没有人声,没有自己的心跳声,也没有诅咒一样的低语,甚至连呼吸的感觉都在渐渐褪去,人只需要蜷缩起来,闭上双眼,缓慢下落、下落—— 他上一次睡得这么安稳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一闪而过,而后消失,黑暗轻轻摇晃着摇篮,在一无所知的世界里,他睡了长长的一觉。 直到熟悉的声音将他吵醒。 “……怎么还没醒……” “……呜呜……小理……你不要死啊……” “赤也,你说点吉利的行不行……” “真的没事吗?这一觉睡得有点久了……” “医生说只是睡着了……应该……” “……啊!” 切原赤也的声音猛地拔高,伴随着椅子腿擦过地板的尖锐声音,将睡梦中的他吵醒:“小理!你醒了!!!” 鹿见理睁开眼睛,目露茫然。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窗帘半拉着,光线透过缝隙溜进来,一半打在他脸上,还有一半被床边那道探过来的海带脑袋造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阴影。 睡醒之后,世界撤销了一个静音键,嘈杂声再度占据他的耳朵,少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什么啊。” “又回到这个人间了吗。” 切原赤也离得最近,这句呢喃被他听得一清二楚,他眨了眨眼,而后眉毛皱起,猛地一声尖叫:“医生!医生!!你快来看看他!!!” “他傻了!他傻了!他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鹿见理:“……” 理智回笼,抬脚先踹向切原赤也的屁股,他毫无防备,一屁股滑在地上,嗷嗷大叫。 被气笑的鹿见理张嘴刚想嘲讽两句,结果一扭头就见小小的医护室里挤了八个人,都在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鹿见理:“……” 坏,丢人丢大发了!! 杰克桑原打着去喊医生的名号,携切原赤也率先出门,怕刚睡醒的鹿见理被此人气得再晕过去,于是丸井文太接着开口,满含担忧:“小理,你怎么样了?” 黑发少年揉了揉脑袋,慢吞吞地回答:“我没事,就是睡着了……啊,现在几点了?” “你已经睡了两个小时了。” 这次接话的是幸村精市,他笑吟吟地回答:“如果不是医生说你只是睡着了,我还以为你对yips不耐受呢。” 天知道他看见对面安安静静到像死了一样的小学弟差点没心脏骤停。 鹿见理顿了顿,揉了揉耳朵,语气诚恳:“不,我很耐受,请多来一点。” 睡眠舱丨静音耳塞丨高级眼罩丨无人打扰丨免费 幸村精市:“……” 仁王雅治“puri”一声:“哇哦,有m。”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鹿见理的视线瞬间凝聚在他身上,在将声音与脸与前两天耍他和切原赤也那个人对上之后,少年霎时露出极其危险的眼神。 “啊,是你。” “你果然是网球部的。” 丸井文太刷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涨起来了的好感在仁王雅治露面的那一瞬间归零归零归零,一众网球部的少年们将视线四面八方地投向他。 仁王雅治:“……” 坏。 “你先好好休息,前辈们出去聊点事。” 丸井文太慈祥地给鹿见理掖了掖被子,随即一把勾住仁王雅治的脖子,将他往外面带:“好好休息哦——仁王!我们走!” 真田弦一郎轻咳了一声,默不作声站起来身:“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去看看。”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我是当事人之一,我也去看看。” 仁王雅治:“等、等等……” 桥豆麻袋?等一下?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啊?? 柳生比吕士:“坏事做多了,迟早会被清算的,仁王君。” 嗯,他会给这个未来搭档默哀的。 8、邀请 杰克桑原带切原赤也远离吵闹,丸井文太携仁王雅治出门算账,真田弦一郎和柳生比吕士紧随其后,柳莲二识趣地将空间让了出来。 在人走了大半之后,屋内骤然空荡了下来,只剩两个人一站一躺。 此刻,窗外的光线正在继续向西斜移,投入屋内时连纯白的窗帘都被染成橘黄的颜色,只看一眼,就知道现在估摸着差不多也该到放学的时间了。 于是鹿见理撑着床沿坐起,但刚刚睡醒的身体有些不太受大脑控制,手臂一软就险些跌落回去,所幸身侧的幸村精市及时伸手,稳稳当当地拖住了他。 黑发少年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侧头看了幸村精市一眼,后者非常知分寸,在他稳住身影之后就已经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谢谢。” 鹿见理挪开目光,有些不适应的道谢,连声音都下压了些。幸村精市弯了弯眼,倒也没说什么“不用客气”之类的客套话,只是随之换了个新话题,轻描淡写地说: “鹿见同学,你的实力很不错。” 在刚刚那场比赛里,作为局外人的柳莲二能看得出鹿见理的想法,作为局内人的幸村精市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他想搞什么名堂。 打一场不为了赢的比赛,在最后将自己的体力耗尽,不计代价、不为任何结果,只是单纯的想撼动一颗参天大树。 纯粹的、闪闪发光的,甚至有些笨拙的。 可同样也是这种胡乱的奇思妙想,反倒真的达到了他的目的,也造成了一定的效果。 至少对幸村精市来说是这样的。 听见他的话,鹿见理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声音硬邦邦的:“我自己的实力怎么样我很清楚,那点打法在你面前跟拿树枝打大炮没什么区别吧。” 幸村精市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接着那场没说完的比赛继续说:“你的底子很扎实,天赋也不错,只是欠缺一些经验,是和你先前没参过什么比赛有关吧。” 在见过切原赤也的打球方式之后,鹿见理那完全依托于他而诞生的风格就太好猜了。 可这种风格在对战切原赤也时是最好用的武器和镜面,但如果碰上的实力相差不大甚至于说很大的选手时,就变成了劣势。 鹿见理自然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但他没接话,脚尖垫在地板上转了转,不安地画圈,等待着他的下文。 “……那么,你要加入网球部吗?” 果然,幸村精市终于步入正题,少年环抱着胳膊,眉眼弯弯地注视着他:“我们立海大是全国第一的网球部,所遇见的、交过手的选手不计其数,当然,比赛也一样。” “如果你想要打磨自己,想要变得更强的话,那么,这个地方不会让你失望的。” 听见这话,鹿见理终于抬起眼来,一双珊瑚红的眼睛直直撞入他的视野范围。 但幸村精市却看得分明,即使说了这些,但他眼里仍然没有任何情绪,冷淡的、疏离的、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果然,鹿见理开口了:“抱歉,但我想我还需要考虑一下。” 幸村精市挑了挑眉,略微有些意外。 作为蝉联了关东十四年冠军、刚摘得全国冠军头衔的立海大网球部的入部邀请被拒绝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在部长本人发出邀请之后,还要以“需要考虑”的理由婉拒的,更是屈指可数。 说完之后,面前的少年就再垂下了头,避开了和幸村精市的对视。他揉了揉脑袋,原本柔顺的黑发被搓得乱糟糟的,像鸡窝里的稻草,愁绪满满。 “你知道我出现在网球场的理由是什么。” 幸村精市的注视有些耀眼,最后顶不住自己内心的诘问,原本没打算多说的鹿见理叹了口气,还是解释道,“我是作为切原赤也的朋友站在……嗯,坐在这里的。” “我看着他为了打败你们付出的努力,也想要看着他有朝一日真正能打败你们,所以……” 他刚想长篇大论表达一下自己目前不太想加入网球部的想法,中心思想是目前一切以切原赤也为主,如果切原赤也不想加入他们那么他们还可能是敌人,不要对一个可能存在潜在敌人关系的这么友好,我们是没有结果,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的话,那大概可以改变想法了。” 幸村精市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一时有些没接上话茬,鹿见理懵懵抬头:“啊?”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侧过身,一个光滑锃亮的卤蛋正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探进脑袋,看见坐在床边上的鹿见理时腼腆一笑。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两份入部申请书经幸村精市转手,被递到了鹿见理面前。 杰克桑原:“部长,赤也把他和鹿见的入部申请书都交上来了,都在这。” 说罢,他啪地一声关上门,扔下了一颗雷之后静悄悄地离开了鹿见理的全世界,徒留被炸了满头焦黑的少年呆坐在原地。 鹿见理:…… 鹿见理:………… 幸村精市举着两张入部申请书,笑眯眯地看着他。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顶着前者揶揄的目光,黑发少年额角青筋暴起,火焰熊熊燃烧:切!原!赤!也!! 他还以为自家小伙伴会再挣扎一会,或者像之前那样很有骨气地说“就算不靠你们网球部,我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全国第一”之类的话,这样他们至少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甚至已经在脑袋里提前排练过,如果切原赤也真的说这种话,那他该怎么用最强大的气势在精神层面支持自家小伙伴。 甚至,他都做好了用强硬姿态拒绝网球部的入部申请,争取不拖切原赤也一点后腿。 但是!这个笨蛋! 这个笨蛋居然一点防备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这样轻易地把两个人的入部申请书一起交上去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退路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完全没有一点默契! 他们接下来可是要在那个白毛骗子前辈手下讨生活啊?就不能再谨慎一点吗!! 完全!完全没有一点防诈骗的意识!! 眼睁睁目睹了一场从冷淡到震惊到不可置信到抓狂到奔溃,再转青转紫转红温的变脸,幸村精市侧过头掩住唇角,才堪堪将挤到喉咙间的笑意压回去。 伟大的部长大人对表情管理也是满分,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幸村精市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虽然……” 噗。 抱歉,但他确实忍不住。 “哈??” 你居然还嘲笑我?! 鹿见理拿眼睛瞪他。 幸村精市挪开视线,避开小后辈幽怨的目光,努力维持正经:“嗯……不过,我们网球部不强迫任何人加入,如果鹿见同学真的没有这个打算,那么这张申请书,你也可以收回。” 那张纸被递到他面前。 “……算了。” 鹿见理深吸一口气,堪堪压制住自己的咬牙切齿,自暴自弃地说道,“反正我就是为了赤也才来的,既然他自己都没什么意见,那我也无所谓。” 反正千里迢迢从东京跑到神奈川,从冰帝国小部转而入学立海大中学本来也就是为了一件事,为了一个人来到这里而已。 那他现在还能怎么办,他只能笑着原谅,然后舍命陪君子,然后啃啃啃啃啃踢踢踢踢踢切原赤也的屁股。 幸村精市挑了挑眉,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意义,但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来,手掌朝上,做出邀请的姿态。 “我是立海大的部长,幸村精市。” 鹿见理抬手,掌心贴着掌心,抬眼看他。珊瑚红色在夕阳下微微闪烁,与另一双漂亮的宝石一同沐浴。 “那么,欢迎你们的加入。” 9、入部 鹿见理的身体本来就没什么大碍,为了以防万一,医生还再度检查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就是睡了一觉,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紧接着,耐心消耗殆尽的医生就把这群挤在他小小校医室的少年们全部都轰了出去,啪叽一下关上了门,下班。 刚好,现在也到放学时间了,被赶出来之后,大家回网球部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落下的物品就走出校门。 这时的太阳已经坠到教学楼顶以下的地方了,天空被揉成橘黄色,深蓝的云层在天光一线的地方铺开,错落交缠。 和几个前辈们告别之后,岔路口的红绿灯也刚好由红转绿,鹿见理和切原赤也沿着人行道往前,影子在路面上拉出延伸的轨迹。 海带头少年倒退着走在鹿见理前面,盯着他的脸色,末了还是问道:“小理,你今天不高兴吗?” 看着完全没什么兴致,蔫蔫的,像是被人抽走了大半格的电,即将因为没电关机一样。 “没有。” 鹿见理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的影子上,步伐也开始不自觉地踩着那片阴影继续往前:“只是打了一场比赛,有点累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但累也不只是由比赛带来的疲惫,和人对话、被人注视、接收各种人的各种情绪的输出和输入,那些对普通人来说颇为寻常的事,对他来说却是一个相当大的消耗。 简单来说就是社交能量用完了,现在急需回去吃饭睡觉打游戏,归心似箭,要去游戏里畅游一下。 切原赤也“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他也是知道自家小伙伴什么性格的,也没再继续搭话,给他休息的时间,只是脚步往旁边侧了侧,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鹿见理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分出半点注意力跟周围,他就这样踩着切原赤也的影子往前走着,将思绪全部都留在了刚刚那场比赛上。 晶蓝色的骰子被抛起又落下,他脑海中浮现幸村精市的身影,那毫无破绽的击球与回球,在球场上当猴子的自由和快乐,放弃所有之后那种诡异的松弛感与无尽的黑暗,还有久违的、难得的寂静。 还有……这场比赛很安静。 当然,赛场上并不是真的静寂无声到可以出演密闭空间的程度,风声、击球声、脚步声依旧灌入耳朵,但他听不见场边的窃窃私语声了,连带着一直嗡嗡作响的低语都一并被隔绝在这外面。 世界无限紧缩,他的视野里只容纳得下一个球场,也只需要追上一颗黄色的球。 纯粹的、令人陌生的感觉。 这和他先前打过的任何比赛都不太一样,因为幸村精市足够强。 和他比赛时,鹿见理做不到先前和其他人比赛那样,一边拿下比分,一边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在周围,将那些惊愕、不甘甚至是扭曲的表情尽收眼底。 只是追上那颗球,就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了。 黒发少年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掌心,手指张开又合拢,似乎还能感觉到球拍的触感。 好陌生。 陌生到他前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堪称新奇的体验。 他的思绪继续游离,从比赛游离到幸村精市再游离网球本身,在回忆里精挑细选着自己的高光场面,试图从里面捞出来只言片语和今天的比赛放在一起对比,看看能不能找出来什么相似的地方。 但他还没捞完,就感觉到掌心一凉,少年低头一看,一盒冰淇淋酸奶杯塞到了自己手里。 白色的纸盒,外壁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好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鹿见理一抬头,看见切原赤也站在他面前,一边撕甜筒的包装纸,一边催促他:“快吃快吃,热了就不好吃了!” 他眨了眨眼,视线挪到了切原赤也屁股后的背景上,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公寓楼下的便利店门口了,而这段记忆莫名其妙消失在了他的认知里。 果然是切原赤也带的路,一如既往的偏离导航。 但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后变成了短促的笑脱出口,声音轻柔,尾音上扬:“谢谢你,赤也。” “……哈??” 听见这句话,切原赤也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三两步凑过来伸手贴上鹿见理的额头,嘀嘀咕咕:“小理今天怎么神神叨叨……这也没发烧啊,难道是那个灭五感的后遗症?” 这还是那个自己跳到boss脸上,结果被boss一巴掌拍死,还要怪他来救驾来得不够及时害他嘎巴一声死掉的鹿见理吗? “……” 鹿见理刚升起来的那点感动被针一扎,啪叽一声放了气扑哧扑哧的飞天了。 他面无表情地抽走了切原赤也手里刚刚撕掉包装纸的甜筒,往自己的酸奶盒里一扣,冰淇淋球立刻陷入酸奶中,挣扎不能。 切原赤也手中空空如也,一脸茫然,下一秒,他的表情从困惑过度到不可置信,而后双手捧脸一声惨叫,作呐喊状:“干嘛!!!” “我的冰淇淋——!!!” 鹿见理端着自己的酸奶甜筒冰淇淋,转身就往公寓那边跑:“严谨一点,这个叫甜筒。” “好了我到家了,不送你了,明天见。” 切原赤也好像又喊了几声你给我等着之类的话,但公寓门一关就将他的声音隔绝在外。心情很好的鹿见同学坐电梯上楼,打开家门,瘫进豆袋沙发中,一声喟叹。 啊,爽了。 * 次日,切原赤也和鹿见理(被迫)提交了自己的申请书之后,就正式算作网球部的一员了。 他们的加入有没有带来什么益处不知道,但受害者倒是比较明确。 “因为小理很记仇啊,很记仇很记仇。” 部活休息室里,切原赤也咬了一口丸井文太在家政课上做的小蛋糕,奶油还糊在嘴边,声音也含含糊糊的,但用了好几个词来形容这件事的严重程度:“是非常非常非常记仇的!” “但是话说回来,仁王前辈这幅样子,完全就是报应嘛!” 仁王雅治没话说,捧着一杯茶装忧郁,热气氤氲,模糊了他那一双忧伤的眼睛。 自打两个小学弟入部之后(主要是鹿见理),他就遭遇了人生中最大规模的饮食危机。 从芥末夹心奥利奥,到特辣版草莓味波板糖,再到水壶里出现的莫名其妙的致死量的柠檬汁……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能品尝到各种奇奇怪怪、但是味道一定很冲天灵盖的食物。 问题是,仁王雅治完全、完全不知道鹿见理是怎么做到的。 在第一天察觉到这个报复心很强的后辈要准备对他下手之后,他做什么都很小心,对入口的东西更是谨慎又谨慎,但那些加料的东西就是能通过各种渠道,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落在他手里。 就算是大家一起分一个橘子,还全程没经过鹿见理的手,他都能分到其中格外酸爽的一瓣。 打不过,完全打不过,他已经准备投降了。 这段时间他都不敢去抢丸井文太做好的小蛋糕,生怕里面也莫名其妙被挤上什么奇怪的东西,人生也少了好多乐趣。 算是半个受益者的丸井文太撑着脸看他这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唇角试图上扬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来:“是啊是啊,仁王,都让你不要欺负后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球场上的欺诈师在球场上还有作用,但在场外欺诈那就没人保得住了。 仁王雅治幽幽叹了口气:“文太,你的幸灾乐祸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演都不演了!! 丸井文太笑够了,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问道:“所以,如果现在让仁王去道歉的话有用吗?” 切原赤也想了想,又咬了一口蛋糕,含糊不清地回答:“放在平常是没什么用的,但是最近情况特殊。” 丸井文太“哦?”了一声:“怎么个特殊法?” 切原赤也刚想解释,就听见休息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鹿见理刚走进门来,垂眸调整着手腕上的护腕,黑色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他半边眉眼。 “小理——”切原赤也朝他挥手,“我已经打听过了!今天幸村部长和真田副部长去开学生会组织的社团大会了,柳前辈也不在!” “啊?” 听见这句话,丸井文太心里猛地腾升起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你们打听这个做什么”,就见鹿见理抬起头,刚迈进门的脚又收了回去。 “那走吧,我已经把人都叫来了。” 切原赤也高高兴兴地“哦”了一声,一口把剩下小半个蛋糕吃完,拎起自己的球拍,鼓着腮帮子颠颠的跟着鹿见理出了门。 室内安静了下来,一个小后辈像风一样来了,两个小后辈像水一样流走了,只留下两个前辈面面相觑。 “怎么听着像要打群架……” 丸井文太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应该不会吧。” “puri,打群架应该不至于。”仁王雅治心如死灰,把热气腾腾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呸呸呸,烫到舌头了,更生无可恋了。 “但是,今天是我维持训练秩序来着。” 丸井文太:“哈?那你为什么现在还在在坐着?” 仁王雅治沧桑道:“正常情况下,网球部里不会出乱子,不正常的情况下,出了乱子也有部长他们解决。” 但很显然…… 仁王雅治内心的小人在鹿见理的头像上画了一个黑乎乎的叉,象征黑化:“很难不怀疑那小子是故意的。” “那也要去看看吧。” 丸井文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和仁王雅治一前一后的走出休息室,却发现外面的球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训练的和不训练的都放下了手里的活来看热闹,不掺和的站在外场,掺和的站在内场。内场又分为两边,一年级的站一堆,二三年级的站另一堆,中间泾渭分明,互不相干。 仁王雅治仰望中:“这又是……?” 丸井文太随手抓了一个路过的新生,问了问具体发生了什么,那个路过的新生嘴皮子相当利索,义愤填膺之中,还能清晰明了地按时间线发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原因倒是很简单,在二三年级前辈的眼里,切原赤也和鹿见理这两个一来就吸引了正选们目光的新生,仗着自己实力高,完全不把他们这些前辈放在眼里。 再加上切原赤也自带挑衅圣体,鹿见理一张嘴也能噎死人,顺理成章地惹毛了不少钱找麻烦的二三年级学长。 这其实在前后辈关系相当分明的地方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即使立海大内部信奉强者为尊,前后辈关系相对要好一点,但该有的尊重和秩序还是要有的。 但这两个新生对前辈们的使唤置若罔闻,态度敷衍,言语冒犯,甚至带着不少原本还很听话的后辈一起反抗他们,他们脸上挂不住,愤怒之下就和这两个新生约了比赛。 “然后就变成这样了。”那个新生吵两波人的方向努了努嘴,抱怨道,“他们约了群架……呃,群球,一群人打两个人,说要把我们一年级全部打服气。” 在这其中,以两人之力硬刚一群的鹿见理和切原赤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所有一年级的偶像,现在站在场内的,都是给他们两个加油的。 丸井文太听完,露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啊?我还以为这种人在幸村他们上位之后就退部了呢。” 立海大以下克上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去年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也是在开学没两天就拿到了部长和副部长的位置。 那些仗着自己前辈身份高高在上、接受不了一个新生踩在自己脑袋上的人看一眼就被克死了,老老实实提交退部说明书滚蛋。 没成想,这种看不惯新生不听他们话的学长居然还没走干净。 “就是有人看不清现状,非要逞威风。”仁王雅治耸了耸肩:“去年被部长碾压了还不长记性,今年觉得换了两个打不过幸村和真田的新生,以为可以随意拿捏。” 也不想想这两个小家伙是在谁手里撑了这么久。 真正识时务的、在入学第一天就被切原赤也揍扁的那几个三年级现在可都闷声不吭的,在躲在外围的人群里看戏呢。 就这几个拎不清的,非要凑上来挨打。 丸井文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明显幸灾乐祸的几个三年级学长,想了想:“话说,仁王,你真的不去拦一下吗?” “幸村回来了会罚你吧。” 仁王雅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将屏幕亮给丸井文太看,后者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发给了幸村精市,对方只回复了一句话:“随他们去。” 丸井文太看完之后,仁王雅治收回手机,耸了耸肩:“部长都说不用拦了,当然,我也不太想拦。” 丸井文太其实也不想拦。 那几个冒头的三年级前辈平时的做派他也看不惯,仗着资历对新生颐指气使,只是出于前辈的身份,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如今有人来收拾他们,他也乐见其成。 “不过——”丸井文太的目光在场中转了一圈,发现切原赤也和鹿见理站在一条线上,问道:“这两个人,真的会打双打吗?” 仁王雅治:“puri,相信他们吧,真田都会打双打呢。” 丸井文太:“……喂。” 场中,已经等候多时的二人稍微有些不耐烦了,看着对面磨磨蹭蹭迟迟不肯上场的人,鹿见理冷冷开口:“快点啊,不要浪费时间,这么多人要打到什么时候。” 一个人浪费一分钟,十个人就浪费他十分钟! “这么久不上场是怕了吗?难不成你们就嘴上比较厉害,天天仗着那点资历来指教我们,其实连场都不敢上,就屁滚尿流地哭着回家找妈妈了?” 切原赤也接得飞快:“就是啊,不是你们说要给我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吗?天天教训教训的,结果现在轮到你们上场又不敢了。” 场边爆发出一阵笑声。 对面几个三年级的脸本来就因为愤怒而有些涨红,现在鹿见理和切原赤也一人一句,像巴掌一样左右开弓扇在脸上,更红了。 于是领头的三年级咬着牙哼了一声,朝身后的同伴挥了挥手,走出来了另一个人。 “为了节省时间,打双打你们没意见吧?” 鹿见理和切原赤也同时点了点头。 领头的三年级表情明显松了一些,和同伴一脚踏上球场,心里腾升起得意。 能在网球部待这么久,他们身上多少有一点点实力,最起码对对手的判断还是稍微有一点的。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了解,他们发现,切原赤也和鹿见理都是个人风格很强烈的选手,这两个个人风格突出的选手凑在一起打双打,很大概率是1+1<2的效果,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这些专业双打组合。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他朝对面两个投去一个挑衅的目光,得意洋洋,甚至已经想好了赢了比赛之后要做什么。 先让这两个家伙给他们道个歉吧。 鹿见理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眉毛拧了拧,颇有些匪夷所思。 虽然他和赤也单拎出来都不是什么打双打的好苗子,和其他搭档的配合也一定一塌糊涂。 但是…… 但是现在,他的搭档是切原赤也,切原赤也的搭档是他鹿见理啊。 从开始学习网球开始,他大部分时间里就只有切原赤也一个对手,他的每一个习惯、每一种风格、每一套应对逻辑,都是因为一个人诞生,因为一个人存在。 他的最适合切原赤也的搭档,切原赤也也是最适合他的搭档。 所以…… “别废话,开始吧。” 黑发少年声音淡淡的,再度整理了一下手上的护腕,语气不耐,“等你们真正赢过我们之后,再发表自己无能的获胜感言吧。” 10、溺爱 等到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开完社团大会,从学生会那边回到网球部时,果不其然看到了场中七歪八歪躺了满地的尸体。 罪魁祸首很好找,现在唯二还能安稳站在场中的两个人正在高兴地击掌。 啪地一声,不但宣告了自己的胜利,还往对面三年级那原本就涨红的脸上又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精神意义)。 幸村精市知道来龙去脉,倒是不着急,慢慢踱步过去。 而完全不知情的真田弦一郎一见这乱糟糟的场面就眉头紧锁,三两步冲进场中,怒喝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看见副部长杀神一样来袭,围观人群霎时作鸟兽散,装作自己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件事的样子。 该训练的训练、该离开的离开,场边瞬间清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打眼一看,只有丸井文太他们还蹲在门口,窃窃私语。 无暇顾及一旁看热闹的同伴,真田弦一郎气冲冲地冲进场中先揪着鹿见理和切原赤也进行教育。 他完全、完全不需要猜,就知道这件事肯定是切原赤也挑起,鹿见理拱火,然后两个人再一起搞事! 要问为什么……从这两个入部开始,不就一直是这样的情况吗? 一个负责挑衅一个负责扇风,一个负责出力一个负责出脑子,最后两个人再一起背锅一起挨罚,真田弦一郎已经完全看穿了他们这对组合的精髓了! “训练时间不但不好好训练,还擅自离队、挑衅前辈……” 训斥的话语被敲成一个一个小碎片,从容钻进切原赤也的左耳朵里,然后从鹿见理的右耳朵里溜走,完全没在二人特意放空的、光滑的大脑皮层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切原赤也:好啰嗦…… 鹿见理:……好啰嗦。 幸村精市站在场边,笑眯眯地看完了这场大戏,这才转头去找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了解情况。 他刚刚在开会,只看了仁王雅治发来的上半段,从三年级聚众欺压一年级后辈,到小后辈奋勇反抗结束,现在很需要一些知情人给他补充一下下半段的故事。 看见他也挤过来,丸井文太和杰克桑非常自然地原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一个视野极佳、但是现在用不上的位置给幸村精市,并说明了后续事情的发展。 丸井文太的口述带着浓厚的主观色彩,在他这个溺爱后辈的前辈眼里,切原赤也和鹿见理被塑造得犹如横空出世的少侠,一套双打打遍天下无敌手,对方几乎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总之,跳过前言后语,结果就是三年级大获全败,灰溜溜的趴在地上狼狈不堪,一直对这些颐指气使的人不顺眼的学弟们大声欢呼,大获全胜。 这就是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情况。 虽然对方的表述比较夸张,但幸村精市还是从大量主观色彩中提取到了他想要的信息:“……他们两个很适合双打?” 丸井文太滔滔不绝的讲述卡壳了一瞬,顿了一下才回答这个问题,“对,他们的默契远超三年级的正选,意外的很契合,但是……” 他欲言又止,但幸村精市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但是后面的内容:“但是,是鹿见理在契合切原赤也,对吧?” 丸井文太大为赞赏:“对,就是这样!” 幸村精市并不觉得意外。 前段时间,他在和鹿见理比赛时就察觉到了,鹿见理的个人风格虽然浓厚,甚至有些尖锐,但同样也有着无法填补的漏洞。 而只要见过切原赤也的比赛,任何人都明白这种漏洞是出自于哪了。 仁王雅治活动了一下蹲的有些酸软的腿,耸了耸肩:“如果他们两个一直组双打的话,说不定会很强,但是……” 但是很明显,切原赤也想做最强的单打选手,他的天赋也绝对适合单打的位置。 而鹿见理……他对网球并不是那么的感兴趣。 这对搭档可以作为立海大一张意想不到的炸弹,但绝对不可能发展为固定、长期的组合。 不然就是反过来炸他们了。 “嗯……” 幸村精市陷入思考,目光落在场中。 真田弦一郎正抱着胳膊,额角青筋暴起,似乎是说了什么,两个小后辈相互对视而后重重哼了一声,但还是老老实实离开了球场,往网球部旁边的操场去了。 解决了这个,余怒未消的真田弦一郎又将怒火对准了另一个人,他大步走了过来,但还没来得及向负责维持今天秩序的仁王雅治发难,后者就眼珠一转,一张嘴就是诉苦。 “puri,副部长,你听我解释啊……” 银发少年将这几天遭遇的饮食危机和盘托出,一边比划一边苦兮兮地叹气,主打一个夸大事实往后辈身上扣锅。 而真田弦一郎的脸从青转红,眉毛从紧蹙逐渐放松,憋笑憋的十分辛苦。 仁王雅治的故事讲到一半,声音幽幽:“真田,想笑就笑吧。” 真田弦一郎轻咳一声,装作没听见,将这件事揭了过去,目光挪向操场的方向。 网球部和操场挨得很近,透过绿色的铁丝网能看见两个跑圈的身影。 看着看着,他叹了口气:“这两个小子……这次确实是有些太显眼了。” 幸村精市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两个后辈身上,倒是有不一样的意见:“我倒是觉得,显眼并不是坏事。” “况且,他们有底气承担得起这种显眼。” 真田弦一郎抱着胳膊,有些不满:“幸村,你们都太溺爱他们了。” “……” 将这对话尽收耳里的丸井文太嘴角抽了抽,看向真田弦一郎的目光一言难尽。 这个人,立海大的黑脸风纪委员,网球部最严厉的副部长,结果连罚跑圈都不舍得让两个小后辈在网球部里跑,还要发配去已经完全没人的、不会被围观的操场上跑,甚至连很重的话都没说几句…… 到底是谁更溺爱一点啊?! 要说溺爱,在座的各位都逃不过吧,谁也别说谁了! “看来我似乎错过了不少。” 一个脑袋幽幽地冒了出来,大家背后汗毛一竖,才发现柳莲二默不作声地突然出现。 丸井文太抱怨道:“柳!你吓死人了!” 柳莲二毫无悔意,声音淡定:“啊,抱歉,不过,我这里找到了一些关于鹿见的情报……” 11、奇怪 这边风平浪静进行着关于后辈的养育指南,那边被罚跑圈的两个人心情就没有那么美妙了。 罪魁祸首、难兄难弟、互相扶持的两个人一边跑一边喘气,还能一边窃窃私语嘀嘀咕咕真田弦一郎。 切原赤也怒而奋起,声音非常之大:“可恶!可恶!明明那群三年级先惹我们的!为什么只有我们被罚了啊!” 鹿见理理解,因为那群三年级一个算一个,都被他们两个直接打趴在地,目前大概率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惩罚。 但是他不尊重,气喘吁吁地附和道:“哼……真讨厌。” 切原赤也声音更大了:“可恶!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打败这个冷脸黑面大叔,当上网球部的副部长的!” “我也要让他天天来操场跑圈!!” “你一定可以的。” 鹿见理非常支持他,不论在言语上还是在行动上,“后面我可以帮你写挑战书,管够。” 切原赤也眼睛一亮,满脸兴奋:“好啊好啊!!” “哼哼,我一定会赢的!” 会赢的…… 吗? 在收到来自切原赤也的、第八封措辞严肃、没有任何错别字、但字迹像狗爬一样的挑战书之后,真田弦一郎第八次喊着“太松懈了!”之类的话把他拍在地上抠不下来。 丸井文太第八次将他扶到旁边的小板凳上递上水和毛巾,杰克桑原柔声细语的安慰。 柳莲二第八次根据他的弱点调整了他的训练菜单,幸村精市第八次鼓励他下次你一定可以成功。 鹿见理捏着小笔记本,一边竖起耳朵听柳莲二给他分析这场比赛的重点,一边奋笔疾书地记录者,笔记本使用的页数正在极快增加。 上面不只有有关于切原赤也的弱点分析,还多了一些别的、隐约可以呈现出被称为对策之类的东西。 丸井文太:“……我好像花了眼。” 为什么感觉突然看见了第二个柳莲二的影子…… “99%的概率,你没有花眼。”通过一些小手段和后辈联络了一下感情的柳莲二心情很好,“他很有天赋。” 不管在哪里都是。 “puri,这不也挺好的吗?” 仁王雅治路过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眼神瞥向正在往这边走来的真田弦一郎,语气揶揄:“副部长,你也来关爱小学弟吗?” 既没有水也没有毛巾也没有慰问只有仁王雅治的挤兑的真田弦一郎:…… 他脚步顿了顿,大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坐,黑脸气势逼人。 切原赤也头上顶着毛巾,像真田弦一郎突进:“真田副部长!我下次一定会打败你的!” 真田弦一郎轻咳一声:“哼,你还早着呢。” 放学之后,二人照常沿着往常的那条路往回走,为了不耽搁日常训练又能挑衅一下真田弦一郎,他们最近回去的时间越来越晚。 路边的路灯亮起光,暖色的光线铺开来,鹿见理捏着笔记本一边走一边跟切原赤也说:“今天的比赛里,你这个地方……下次比赛想定在什么时候?我可以提前帮你准备一下。” 挑战书送这么多次,但赤也的字还是没有一点进步,不然下次还是直接让他拿着原稿去找副部长吧,不但省时间,还能省掉那狗爬一样的字……嗯? 鹿见理一边走神一边等待着切原赤也的回答,但惯来叽叽喳喳的少年此刻却异常的沉默,只是看着正前方,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赤也?赤也?” 没有反应。 “切原赤也?” 没有反应。 “宇宙无敌狂傲大爷天下第一……” 切原赤也:“嗯?啊?什么?” 似乎是触发了什么dna,海带头少年猛地回头,一脸茫然地回望,试图读取自己的记忆,找到鹿见理刚刚跟他说的话。 见状,黑发少年叹了口气,问:“我刚刚问你下次挑战想在什么时候……没事,不重要,你刚刚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嗯……哦……”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才回应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扭扭捏捏:“小理,要不还是暂时先不挑战了……” “……” 从这句话里意识到了什么,鹿见理的脚步短暂地停了一瞬,但很快就再度恢复之前的步伐,没被切原赤也发觉,声音也平淡的与寻常无异:“怎么了?” 切原赤也又沉默了几步路的时间。 路灯的光从二人头顶掠过,光线明明暗暗,衬得鹿见理一双珊瑚红的眼睛颜色更深了些,但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不着痕迹地拉开几步的距离,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直到切原赤也再度开口:“就是……实力相差太大了。” 似乎只要开了口,剩下的话就格外的好说。 他伸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脑袋,将被风吹乱了头发压实又蓬松开:“感觉现在完全是在做无用功,副部长的实力好强……当然!有一天我肯定能打败他们的当场网球部的部长!会成为全国第一的选手!但是……但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现在好像做不到,而且我现在好像也不是那么急切的想要打败他了。” 剩下的话不用他再说,鹿见理已经明白了。 就像切原赤也知道他的过去一样,他也很清楚切原赤也的经历。 因为脾气不大好,嚣张又暴躁,偶尔还会变成红眼模式,切原赤也小时候经常不太能交到什么朋友,所以才会沉迷于电子游戏。 也因此,他和鹿见理才会在游戏里相遇。 但自打进入立海大、进入网球部以来,前辈们真真切切的包容与友善落入眼底,于是,他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 “虽然幸村部长很恐怖,副部长很凶,仁王前辈会骗人,丸井前辈也会捉弄我,但是……但是他们都挺好的。” 切原赤也有些局促:“……小理,我有点喜欢这里。” 鹿见理没再继续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一旁听着,眼睫垂下,灯光明明暗暗掠过,他的侧脸也在亮与暗处切换了几次。 他能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仍在向前,节奏平稳,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甚至能很平静地偏头看一眼切原赤也,唇角微微勾起。 “是吗?我明白了。”他将笔记本重新揣进兜里,声音不大,也带着笑意:“你说的对,他们确实都是好人。” 都是非常好的人……非常适合做你的朋友。 此后,他们都没再提挑战书的事,网球部也随之安静了不少。 少了一个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和真田弦一郎一决高下的切原赤也,和一进门就逮着仁王雅治嚯嚯的鹿见理,安静的有些不适应。 于此同时,大家都发现,最近有个人似乎格外的忙碌,存在感也格外的低。 训练结束之后,丸井文太带着杰克桑原和切原赤也,拖着一个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躲在部活休息室里吃小蛋糕。 最近他的血糖又高了点,柳莲二看他看得挺紧,于是他只能忍痛将自己的小蛋糕分出来一点给大家吃。 丸井文太拍掉了仁王雅治的手,给切原赤也分了第一个,在屋里扫视了一圈之后,果不其然没发现自己想的那个人。 于是,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赤也,小理最近为什么都没和你一起走。” 切原赤也茫然地抬头:“小理吗?” “是啊,你们不是一直形影不离的吗?怎么最近都没怎么见他了?” 丸井文太的目光落在切原赤也的表情上,确认没有任何异样之后才继续说:“部活一结束就走了,我想请他吃拉面都找不到人了呢。” 当然,杰克请客。 杰克桑原已经习惯,保持沉默。 一旁仁王雅治只用了一秒就理解了丸井文太想问什么,顺势接话道:“puri,是啊,最近的我饮食都安全多了。” 少了一个人斗智斗勇,他还有点不习惯呢。 “哦哦这个啊。” 切原赤也嗷呜咬了一口蛋糕,想了想,回答道:“他说他邻居家的哥哥最近有事回老家了,拜托他照顾一下家里的小猫小狗。” “所以部活一结束,他就回去喂猫喂狗了,等过了这阵子,他邻居家哥哥回来了之后就好了。” 说罢,他又随口嘀咕了一句:“不过说来也奇怪,我从来都没听小理提过这个邻居诶……” 居然有连他都不知道的邻居!等小理忙完这段时间,他一定要问问! 说完这句话,切原赤也就没再多想,继续吃手里的蛋糕,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对视了一眼,若有所思。 “邻居……” 银发少年轻声重复了这个词:“嗯,作为借口来说,这个词很合适呢。”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但屋里的几个前辈都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大家都看得出来,鹿见理和切原赤也其实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 如果说切原赤也只是看着凶、脾气大傲娇、还动不动就炸毛,但非常心软,很容易对信任的人敞开心扉。 那鹿见理就是另一个方向,表面看起来相对温和,实际上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条清晰可见的边界线,这条线的位置不经过长时间的磨合是不会往后延半分的。 那么,这样一个对人极其戒备,边界感极其强的人,会帮一个从来没有和切原赤也提过的邻居这么亲近、亲近到可以随意上门帮忙喂猫喂狗吗? 或者说……鹿见理所处的那栋高级公寓里的住户,真的需要他一个外人来喂养猫狗吗? 不过他们谁也没提出口,毕竟这只是一个猜测,猜测还是需要证实的。 但如果结合先前柳莲二带来的情报来看,那鹿见理究竟在想什么也很容易猜到。 丸井文太惆怅地叹了口气,说:“好吧,我会和幸村提一下的。” 他们立海大好不容易抓到了两个后辈,虽然比较让人头疼,但是他们也是真的很喜欢切原赤也和鹿见理的。 目前,这两个都是他们立海大的珍贵后辈,少一个都不行! 12、退部 时间过得不快不慢,好像就是呲溜一声,一眨眼,半个月就划拉过去了。 在切原赤也和鹿见理入部半个月之后,立海大也即将举办正选选拔赛。 毕竟四月入学,五月份时,关东大赛的门票选拔赛:东京都大赛、各县的县大赛就要开始,最迟四月中,新的正选名额就要决定,他们必须留出足够的时间来磨合新队伍。 所以在部活结束之后,幸村精市就将所有人召集了起来,不管是正选还是非正选都聚集在了中央球场。 新入学的新生还在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已经有经验的前辈们倒是摩拳擦掌,等着幸村精市宣布今年的时间。 “正选选拔赛定在周六、也就是后天开始,为期两天。” 站在最前面的幸村精市略微抬高了一点音量,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赛制为小组积分制,打败一个选手积一分,最终得分最高的几人成为正选。” 立海大一向信奉强者为尊,实力至上,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只要足够强,正选中一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正选选拔……好期待啊!!” “你要参加吗?” “当然!就算当不了正选,去积累积累经验也是没问题的!” “你说得对,那我也报名吧……” 底下的声音像扔进水里的泡腾片,刺啦一下从窃窃私语一步扩大,兴奋的讨论、志在必得的得意……全部都汇聚在这支队伍里。 在这其中,声音最大的当属…… “正选!小理!是正选选拔赛!!” 切原赤也激动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收敛,对距离最近的鹿见理造成-10hp的伤害,并持续用碎碎念进行攻击: “我一定能拿到一个名额,成为立海大的正选的!哼哼……等着看吧!虽然切原赤也大人征服全国的脚步在中间被副部长他们踢倒了,但是但是!这正是重新扬……扬什么来着?” “扬帆起航的好机会。”鹿见理无奈地揉了揉自己惨遭摧残的耳朵,叹了口气,“是是是,伟大的切原赤也大人,但是真田学长在看你了哦。” 还真有一道威严的目光投来,切原赤也左看右看,看见真田弦一郎黑着脸往他们这看来,立马噤声,老老实实乖乖巧巧地站好,堪称一位模范后辈。 真田弦一郎的名字还是太好用了,鹿见理的世界瞬间清净。 少了有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这件事,黑发少年微微垂头,一双珊瑚红色的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期待、兴奋、甚至一丁点的兴趣都没浮现在其中,没什么情绪,也完全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不过切原赤也安静不过五分钟,按耐不住自己继续叽叽喳喳,鹿见理的高冷模样还没维持两分钟,就又恢复原先的表情。 唇角上扬,眼尾弯弯,声音柔和,一切都与之前一模一样。 这一切都落入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眼里。 “……”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有点难搞啊。” 真田弦一郎侧头,啧了一声,“太松懈了!这等心性,我们一定非要他不可……” 幸村精市打断了他:“弦一郎,这是天才的特权。” 尤其是天才中的天才,无论到哪里都相当稀缺。 就像毛利前辈一样,只要他有足够的实力和天赋,就算是经常不来训练,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而且,要对后辈多一点耐心啊,弦一郎。”立海大的部长笑意吟吟,开始揭短,“毕竟,你小时候可比他倔多了。” “哦?” 秉持着不放过任何一个队友的原则,这句话一落地,真田弦一郎旁边立刻长出了几对小耳朵。 “喂,你们这群家伙……” 后者额角青筋狂跳,但碍于是幸村精市开的口而不敢反抗,只能将喷火的目光落在场中。 原本叽叽喳喳骚乱无比的场面因为他的怒视瞬间安静。 “真田副部长好恐怖……” “毕竟是有皇帝的绰号,一看就非常威严!” “呜哇,他看过来了,嘘、嘘。” 真田弦一郎牌静音机,谁用谁好评,幸村精市忍笑拍了拍他的肩,视线超绝不经意地从场中的鹿见理身上掠过,补充道,“报名截止时间为明天晚上,解散之后,可以自行到门口的桌子上拿报名表。” “我很期待大家的表现。” “没有其他事了,解散!” “是——!” 话音刚落,人群就像被捏碎的干脆面一样哗啦一声散开,又像被人捏着袋口往外倒那样哗啦一声聚集在门口。 切原赤也兴致冲冲的挤进人群里,片刻后寥寥草草的抱着两张纸乱七八糟的出来了。 看见站在树荫下等他的鹿见理,他三步并两步往前一冲,一张轻飘飘的纸就这样重重落在鹿见理的怀里。 “给!” 切原赤也揉了揉鼻子,得意洋洋,“本大爷可是好不容易才从这么——多人手里抢到哦!” “小理,我们一起参加选拔赛,然后一起成为正选吧!” 虽然只需要等两分钟,人群散尽了之后再去取会更轻松,但鹿见理没打击孩子的自信心,溺爱且包容地点点头:“是是是,你切原赤也大人最厉害了。” “好了,我要回去了,你还要继续留下训练吗?” 针对切原赤也身上凸显的弱点,柳莲二做了详细的计划,且加大了一部分的训练量。 这就导致切原赤也虽然还没有成为正选,但最近一段时间几乎天天都跟着真田弦一郎他们一起离校。 鹿见理要回家喂猫喂狗,这段时间一直都早走,这点切原赤也知道,所以他十分大度地挥了挥手:“对,我今天的训练还有一部分没做完呢,你先回去吧。” “等到周日结束选拔赛之后,我们去华田大叔那里吃拉面吧!” “好。” 黑发少年将手往兜里一揣,摩挲了一下里面一张被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笑道:“当然,我请客。” “哦——但是不用了。” 切原赤也哼哼两声,“之前仁王前辈说等空了要请我们吃拉面,就当做他给你道歉了!” “哈?” 鹿见理假笑一声:“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我很大度的好吧。” 仁王雅治,满地败坏他的名声!再记一笔! 切原赤也一脸不可说的样子拎着自己的背包,从从容容地逆着人群回到球场。 在他的身影离开视线之后,温和生动的笑容从鹿见理脸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转身回到休息室,里面没什么人,毕竟像他这样一结束就走的人在网球部里算得上比较少见,因此,现在空空荡荡的休息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他打开自己的柜子,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取出,杂物装好,打扫的一尘不染,而后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叠得板板正正的纸。 纸张被展开之后露出上面的笔迹,就着逐渐显露的夕阳,能看见其上的内容,工工整整,格式标准,用词礼貌简洁,就连“退部申请书”五个字也写的规规矩矩。 下一秒,它连同英明神武的切原赤也从人堆里抢来的正选挑战赛申请书一起,夹进了先前那个密密麻麻记满数据的笔记本里。 或许也到该道别的时候了。 离开的理由很好想,远在国外的父母突然回国,要带他接受更好的教育,身处东京的爷爷奶奶身体不适,需要孙子待在是身边,大阪的亲戚接过了照顾他的重任,想让他搬回大阪…… 只要想,人能找到的理由是无穷无尽的,就算他父亲已死,母亲许久不再联系,没有亲人挂系,孑然一身。 就像他再怎么欺骗自己、欺骗别人,到头来也总会回归一个结局一样。 ——真是无聊。 鹿见理一只手拎起包,另一只手拎着装满杂物的袋子出了门。 他走得很急,甚至没发现这个夹带着两张非同寻常的纸的笔记本被落在了原地。 “嗯?小理,小理?” 回休息室拿自己落下的水壶的丸井文太与他擦肩而过,喊了他几声,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鹿见理没有听见也没有察觉,只消片刻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真是的,怎么走这么着急……” 红发前辈嘀咕了一句,钻进门里,拎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水壶的同时,一垂眼也看见了椅子上孤零零躺着的笔记本。 “嗯?这是?” 笔记本的封面上工工整整写了“鹿见理”三个大字,侧边一个角落有切原赤也潦草的书法,是真田弦一郎一看就会震怒的狗爬式新创字体。 “走得也太急了吧,都把这个落下了……是出什么事了吗?”丸井文太擦了擦手,伸手去碰本子,准备等明天还给鹿见理顺便问问情况。 但他刚抬起手就被碰了瓷,笔记本落在地上,两张叠在一起的纸从里面哗啦滑落。 轻飘飘的像叶子,被从窗外钻进来的风一刮就蹦哒了起来,但其上五个字却重若千斤,压得丸井文太一时之间抬不起手。 片刻之后,休息室里传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今天的训练结束,切原赤也背着自己的包离开了,但其他几个前辈却没有立刻散场,三三两两坐成一堆一堆的,呈几面包夹芝士将幸村精市围在中间。 蓝紫发的少年垂着眼,一字一字的阅读上面的内容,神情不明。 “总以为还有时间。”柳莲二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笔记本合上,“早知道他速度这么快,前几天就应该找他聊聊的。” 鹿见理要退部的事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很意外的事,甚至说是在意料之中,毕竟他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我不是为了我自己站在这里的。 如果没有一个无论怎么样都没办法放弃的理由,那么放弃一个东西像今天吃了一碗酸奶一样轻而易举。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快到明明还在商讨对策,他们家后辈就已经收拾好东西打包准备走人了。 ……不过,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他们并不是那种会强迫谁留下的性格,就算这是一个天才,如果真的对打网球没有丝毫想法,他们也不会强迫。 但数天前,立海大的参谋带回来了一些有关于鹿见理的数据。 横空出世了这样一位天才,柳莲二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为此,他翻遍了去年一年关东地区所有的赛事录像。 画面中的鹿见理站在场上时眼睛是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亮,意气风发,是十一岁的少年应该有的样子。 在观众的欢呼声,切原赤也的打气声中,从青涩到日趋成熟,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虽然说着他是为了切原赤也而来,为了切原赤也才留在网球部,为了切原赤也才开始学习网球,但只要见过球场上的他,就不会真的只有这个想法。 切原赤也是这样,幸村精市他们如今也是这样。 他对这项运动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他并不是只为了切原赤也才没放弃网球的。 “没想到还没等到我们出手,他就要放弃了啊。”丸井文太唉声叹气,“好不容易来一个实力强,天赋强,又乖乖巧巧的后辈啊……” 仁王雅治猝不及防地被呛到了:“啊?乖巧?文太,你之前是这样说的吗?” 你说乖巧?你说那个十几天给真田弦一郎写八封挑战信、每天固定挑衅三年级学长、非常记仇的、固定往他饭里加芥末和酱油的鹿见理乖巧? 你说为切原赤也的灵机一动保驾护航,为他的嚣张跋扈左右护法,为他的错误照单全买的鹿见理乖巧? 丸井文太幽幽地看着他:“那还不是因为你先捉弄人家,小理可是十分尊敬我的哦。”有空会和他一起烤蛋糕和小饼干,也会请他和杰克出去吃拉面顺便谈心。 柳莲二作证:“跟我学习怎么分析比赛和记数据的时候也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乖乖巧巧,不多问,不多说,只一味的学习。 杰克桑原摸了摸脑袋:“对,经常帮我一起收拾球场,搬东西。”看起来瘦弱实际上力气并不算很小,在看见他一个人时也会经常来帮忙。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有时候学生会那边忙起来,他也会帮忙……鹿见是个很聪明的后辈。”一点就通,无论什么东西学习的速度都很快,帮了他不少忙。 被区别对待的真田弦一郎:“……” 完全在记仇本子上的仁王雅治:“……” 二人面面相觑,惺惺相惜。 原来最后只有他能两个被双标对待了吗?! “所以才让你反思一下自己啊。” 丸井文太不敢在真田弦一郎头上动土,大力拍了拍仁王雅治的背,“过两天去请后辈吃拉面赔罪啊!” “但是……” 如果鹿见理真的要退部甚至是转学,那别说请吃拉面了,估计面都见不到了。 提到这点,屋内又一片唉声叹气。 ——“好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幸村精市终于看完了那两张纸,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脸上的笑意却散了很多,“这件事交给我吧。” 他说:“我去找他聊聊。” 13、谈话 次日,部活结束之后,鹿见理照例撇下切原赤也自己回家。 在刚提着自己的网球包踏出休息室的大门,就被等待许久的幸村精市截住了。 四月中旬的白天正在变长,但此刻天际的光线仍然明显的收窄了,网球部的部长大人披着他从不离身的外套,倚靠在墙边堵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言笑晏晏。 “小理。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其实并不是很想和他们再搞好关系,但既然都已经准备走了,鹿见理的耐心也前所未有的增多,非常好脾气地回道,“当然,幸村学长,您有什么事吗?” 幸村精市没管他的假笑,将手里一直捏着的笔记本往前递了递,“这个,是你的吧?” 鹿见理愣了一下,而后伸手接过了笔记本,指腹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本子的封面边缘,瞬间明白了幸村精市来找他的原因—— 或者说,从昨天他回到家之后,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本应该乖乖躺在他包里的笔记本之后,他就已经猜到了第二天会发生什么。 “看来,你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幸村精市观察着他的表情,明白他已经清楚了现在的情况,不再需要多寒暄。他身子站正了些,脸上的笑意也淡掉了些,“那么,介意现在和我聊聊吗?” 鹿见理垂着头没回答,但撤回了自己的一只脚,退回到刚刚才踏出去的休息室内,意思很明确。 于是幸村精市欣然接受这份邀请,在走进休息室的一刹那,门在他们背后关上,在有些昏暗的环境里,二人大眼瞪小眼中。 “……所以,你想跟我聊什么?” 鹿见理双手抱胸,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日理万机的网球部部长,应该不至于闲到现在来找一个普通的部员闲聊吧。” 幸村精市:“你的本子昨天落在休息室了,文太路过捡到的,昨天你走太急了,他没喊住你。” “本子掉在了地上,有两张纸从里面滑了出来,被他看见了。” 没在意他特意咬重地“普通部员”四个字,幸村精市先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但他也没有过多寒暄的意思,下一句就直入主题:“鹿见理,你要退部?” 被如此直白地挑明,鹿见理先是沉默了半响,而后破罐子破摔一般地往后一歪,眉毛上挑:“是,所以部长是要批准还是驳回我的申请?” “现在还没到这一步。”幸村精市说,“在决定批准还是驳回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没得到自己想象中的回答,鹿见理的指尖因焦躁不安而蜷缩起来,但他本人没有察觉,反倒完全落入了一直注视着他的幸村精市眼里。 后者轻轻笑了一声,说:“你为什么要加入网球部?” “仅仅只是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为了切原赤也吗?” “……” 这不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至少在幸村精市发问的这一刻之前,鹿见理觉得他会毫不犹豫地肯定,自己就是为了切原赤也来的。 为了切原赤也才来到神奈川,为了切原赤也才学习打网球,为了切原赤也才升学立海大。 但幸村精市的问题落地,他沉默的时间比自己预想的要长太多了,长到窗外的风呼啦一声吹进来,柔软的黑发晃动时遮蔽了他的视线,又再度恢复清明。 幸村精市极有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他再度开口。 “……不。” 这次,少年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很多,轻飘飘地落不到实处,甚至有些恍惚,“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无聊吧。” 他打网球是因为无聊,来找切原赤也是因为无聊,加入网球部也是因为无聊。 在过去十几年内,在天降一个雷霆之物进他的脑子之前,他的人生十分普通,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没什么一定要获得的成就,也没什么要停在原地的理由。 但人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时间就太难熬了,短暂的生命好像也被无限拉长再拉长,挣脱不了。 现如今,他很难说当时完全不过脑子、冲动之下转学来到神奈川的行为是不是被他的游戏搭子要离他而去这件事冲昏了头脑,但是…… “赤也是有他想做、一定要做的事的,就算为此付出一切也都无所谓。” 只要跟着他,就完全不需要再去思考明天要去干什么,是打游戏还是睡觉,是吃饭还是练习,只要跟着他往前冲就可以。 为了这个发布任务的小伙伴、能够互相取暖的小伙伴能够一直存在,鹿见理并不介意为他想做的任何事保驾护航,甚至帮他达成自己的目的。 只是现在—— “他不再需要我跟着他了而已。” 现在,他有了更志同道合的、更有能力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鹿见理就没再对此做什么补充,垂下眼时看着乖乖巧巧的,幸村精市安静地听完,目光落在他脸上,“就是因为这个,你才要退出?” 疑问句,鹿见理有些怀疑他没有在认真听自己乱扯的过去,只是随便逮着中间的一点进行发问,有些不满地抬起头。 “你……” 但他刚想说什么,就见一颗小球突兀地闯入他的视线,少年下意识接住,带着点毛茸茸的触感在攻击他的手心。 “走吧。” 幸村精市没多废话,推开门,吱呀一声,染上了微弱薄粉的夕阳落在他侧脸上,“鹿见理,和我打一场,现在。” 突然被点全名,鹿见理后背一紧,一种莫名其妙被揪住皮的心虚感油然而生。 总觉得现在如果和幸村精市对着干的话会死的很惨……反正只是打一场比赛而已,打完应该就可以退出了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成功说服了自己,把拒绝的话吞了回去,老老实实乖乖巧巧地跟着他屁股后面,朝着网球场的一个角落进发。 越走就离主球场越远,也越偏僻,鹿见理紧张兮兮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大为警戒,“部长,你要把我带哪去?” 话说,原来网球部占地面积这么大吗,走这么一会都还没看到尾。 怪不得是立海大的门面社团,其他部长看见了都馋哭了。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地像鬼:“鹿见同学,你知道吗?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离开网球部时不留下点东西,你当然也不能例外——” 在鹿见理一脸见鬼了的神情里,他慢悠悠地补充:“……当然,这是开玩笑的。” 虽然每个退部的人都要留下退部申请书倒是真的,也不能说完全错。 但是现在还是不说了,因为有人已经准备双脚一起离开地面了。 在差点原地起跳的鹿见理拔腿就跑之前,幸村精市率先打断他:“我们到了。” 他带鹿见理来的这个球场位处于网球部最偏僻的位置,离主球场有相当一段距离,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影,但也能从这里看出网球部的基建做的怎么样。 就算是这么偏的一个地方,路灯也亮着,球场是打扫好的,网是挂好的,框子里是满球的,周围草丛里也是藏着一二三四五六双眼睛的。 如果鹿见理这个时候用酸奶盖系统扔个骰子,侦查一下四周,就能发现视野里多了一个黑脸、一本笔记、一头红毛、一个卤蛋、一截银发、一副眼镜。 黑脸:“啧,一定要趴这吗?就算光明正大的看又怎么样……” 红毛:“哎哎,真田,我们可是在偷窥,光明正大那叫什么偷窥。” 银发:“puri,而且这样才更刺激不是吗?” 笔记:“之前那次比赛就有一部分数据没收集完,这一次一定可以……” 卤蛋:“总觉得良心不安。” 眼镜:“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是有善人的。” 一旁的窃窃私语没能传到场中,这两个前后辈默契地瓜分了网球部的两边,掏出各自的球拍,隔着一张白色的球网四目相对。 “你先发球。” 幸村精市非常有前辈爱,照例将球抛给鹿见理,后者也没有任何客套的意思,欣然接受。 毕竟一个是本来就打不过,拿到发球权也没什么改变,一个是本来就输不了,更是可以给后辈一次尝试的机会。 他们站的这里没有裁判,没有计分,注定是一场不伦不类、甚至有可能分不出世俗意义上的输赢的比赛,所以,他们只需要遵循这项运动最基础的定义:击球、再回球。 “……那我就开始了。” 鹿见理握了握掌心,将球高高抛起,再用力挥拍—— “砰!” 球场偏僻,离人群很远,于是显得格外的寂静而纯粹。这里只有挥拍击球、鞋底摩擦的声响与无处不在的风。 风声很吵,它会把一切琐碎的闲言碎语吹入鹿见理的耳朵里,讥笑、嘲讽、恐惧、不安……但在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被他扔在身后。 奔跑。 挥拍。 奔跑。 再度挥拍。 要判断球的落点,要应对不同的情况,要分析对手细微的动作,要以最快的速度更改自己的站位,要迅速调整自己的重心准备接下一球,要全身贯注地盯着对面那个游刃有余的身影,在其中捕捉哪怕只有一丝的破绽。 奔跑。 挥拍。 回击。 落地。 少年的身影落在幸村精市眼底,从一个角落追到另一个角落去,去拼尽全力追上那记角度刁钻的球,奋力地挑球过网,咕噜咕噜地滚远。 第多少分了?不知道。 他没特意去计分,这次比赛与其说是比赛,倒不如说是面对后辈的一场颇为慈爱的指导。 立海大的部长披着自己的外套,风姿绰约,游刃有余。黑色短发的少年兴致盎然,夕阳落入珊瑚红的眼睛,在其中生生燃起了一把火。 “……没想到,居然还能看见小理这么热血的一幕。” 丸井文太盘腿坐在树丛后,扒开一条缝一眨不眨地看着比赛,末了感慨道,“这个时候才终于想起来他才国一,比赤也还要小几个月。” 啊,年轻真好啊。。 “他已经完全打上头了。”柳莲二放下手里的本子,声音淡定,“不过,有98%的可能性,这件事到这里就算解决了。” 2%的可能性是谨防意外发生,但照目前这种情况来看,无论是幸村精市还是他们都能确定,这小子并非完全不喜欢打球,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也怪不得一向依赖直觉偶尔靠脑子灵光一现的切原赤也会拽着他加入网球部了,但凡真的不喜欢打网球,对这项运动没有一点感觉的话,他们另一个后辈早就有所察觉了。 真田弦一郎还是有些不满:“……真是太乱来了。” “这就是青春啊青春啊。” 丸井文太大力拍了拍杰克桑原的大腿,“青春啊!年轻啊!” “就是。”仁王雅治十分赞同,“不过,真田不理解也正常,毕竟也已经到了出门会被喊老师的年纪了。” 真田弦一郎额角青筋暴起:“仁王雅治!!” 柳生比吕士及时打断:“他们结束了。” 这场比赛拉锯的时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长,从天际染上薄粉到如今只靠路灯维持光亮,幸村精市暂且不提,但鹿见理的体力比他们想象中要好得多。 当然,现在还是他们家伟大的部长略胜好多筹就是了。 小后辈拼尽全力追上了那一记被挑高的球,榨干最后一丝力气蹦起、扣杀,球擦着底线外侧飞了出去,咕噜咕噜地滚远的同时,他也已经力竭。 汗水顺着额角滴落,浸入土地中,粗鲁地用护腕抹了抹额角之后,鹿见理一抬头看见对面的幸村精市唇角含笑地望着他。 “小理,打网球有趣吗?”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鹿见理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幸村精市继续说:“在球场上,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那颗小球旋转,在球场上,胜利只握在你的手里。” 为了这个而奋力奔跑,你觉得开心吗? “……” 咸咸的海风从球场上刮过,带着四月傍晚特有的气息与凉意,在路灯之下,星星之下,隔着一张白色的球网,蓝紫发的少年认真地注视着他。 “我来之前想过要怎么和你说,关于你可以留在这里的理由,这个社团的资源、能够触及的高度……但我觉得,那些东西你可能都不太在乎。” 幸村精市走到他面前蹲下,微微偏过头:“所以,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现在,仍然觉得网球无聊吗?” 这句话落进空气中安静了一小会,答案近在咫尺,相当好回答。 而黑发少年仰望着天空,大脑放空,久违的疲惫与困倦一拥而上,连带着他的思维迟钝,说话也诚实了很多。 “……其实是不无聊的。” 他说,“幸村前辈,和你、和赤也、和实力强的人打球,我觉得很开心。” 遗忘嘈杂的声音,将注意力集中一点,站在球场的正中心,对手和他都是整场比赛的全部意义,一直一直地注视着彼此,直到比赛结束。 幸村精市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所以,你就一直打下去吧,总有一天,你会遇到更加有意思的对手。” “所以,在这之前就一直一直地打下去吧。” 直到你能胜过所有人,直到你再度觉得这项运动无聊,再也不能带给你一丝波动。 “真是的……您一定在这种时候要说这种时效很长、废话又很多的话吗?” 鹿见理搭上他的手,被人一拽,整个人像根草一样从地上拔起,刚直挺挺的站住,随后就感觉到有一张纸被贴在他掌心上。 是幸村精市。 “这个还给你,退部申请书我驳回了。” 鹿见理眨了眨眼:“啊?就这样还给我了?” 还以为会直接被扔掉什么的…… 但幸村精市误会了他的意思,还以为鹿见理还没放弃自己的想法,便侧过头看他,微微一笑:“当然,你也可以有异议——” “但没用。” 少年的声音相当温柔,“我是立海大的部长,如果有异议,也请保持沉默哦。” 鹿见理:“……” 鹿见理:“好的。” 幸村精市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走吧,我送你回去,天太晚了。” 二人肩并肩往外面走去,路过几堆乱七八糟的灌木丛时都被吸引了视线。 幸村精市一下就猜到是谁在这里蛄蛹过了,而鹿见理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这里有点不对,于是非常自然地偷懒,打开了脑子里的酸奶盖。 [.ra灵感。] [鹿见理的"灵感"检定结果为:d100=76/75失败。有灵光一现于您的脑中,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灌木丛在嘲讽您,但您什么也没看出来。] 鹿见理:“……” 少年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脑子里的酸奶盖,看来今天不太适合买彩票,只能在楼下便利店买两盒酸奶吃以示泄愤。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幸村精市眼里闪过的一丝若有所思。 刚刚这是…… 精神力? 14、加入 鹿见理居住的公寓离立海大并不远,只是在路上稍微聊几句之后,他们就抵达了公寓门口。 幸村精市也没再往上,而是停在几步开外的位置,非常有前辈爱的准备等鹿见理上楼、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之后再走。 黑发少年站在台阶上回头看,风将他被汗浸湿又吹干的碎发拂开,眼里映入自家部长大人眉眼弯弯注视着他的身影,肩上的外套下摆随着风在夜里颤动着,一如既往。 “上去吧,明天记得来训练。” 幸村精市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早点回去休息,但鹿见理却始终没能迈开脚步,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声音压低:“部长,我……” 幸村精市挑了挑眉:“嗯?” “我并不像赤也、像你们那样格外的喜欢网球。”沉默了半响,他最终慢吞吞地开口,“就算是这样,你也觉得我适合这里吗?” 幸村精市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在理解过他话中的意思之后,复又笑了起来:“小理,你想赢吗?” 鹿见理:“啊……?” 幸村精市非常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想赢吗?你想在赛场上赢下所有人,拿到最后的冠军吗?” 鹿见理茫然地挠了挠脸,非常不理解他这句话在问什么:“当然啊,如果不想赢,那我上场比赛又是为了什么呢?” 就算是没有那么喜欢,就算是不想从这项运动里得到什么,但是胜利带来的感官刺激仍然让人上瘾。 和通关一款游戏一样。 而鹿见理,他从来不玩通不了关的游戏,也从来不打不想赢的比赛。 “你只要抱着这样的想法,立海大网球部就永远欢迎你。” 幸村精市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半张脸没入没被路灯映照出的黑暗中,“我们的目标是冠军,是十六连冠与三连冠。” “你想要赢,想要站上顶点,且你有足够的实力也愿意为之努力——鹿见理,立海大网球部实力为尊,我们永远欢迎强者。” “……” 黑发少年站在原地,愣愣地注视着他,张了张嘴,那句几乎从来不说的、“要不要上来休息一下再回去”之类的话在喉间滚了一圈又被咽回去,最终改口成了一句:“部长,路上小心。” 幸村精市眉眼弯弯:“好,明天见。” 余音散在夜里,他转身推开公寓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按下电梯,上楼,打开门,将网球袋随手往玄关一扔,把自己往沙发上一倒,摊成一摊滑溜溜的史莱姆。 少年望着天花板,手伸进兜里,摸到了一张被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将它展开来,能看见纸面上的笔迹工整流畅,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格式标注,用词礼貌,签名也是规规矩矩的。 落笔时毫不犹豫,没有任何停顿,直到画上最后一个句号时,一个想了很久的答案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填充进去的空格。 但此刻,他一点一点的、平稳地将它撕开,直到变成洋洋洒洒的雪花,尽数落在垃圾桶里。 事情好像完全脱离了他的限制,以一种拐拐弯弯扭扭曲曲的轨道通往新的、不可预测的地方。 但最终的结局是什么……至少现在,能为他平静且无趣的生活增添一丝乐趣。 就在忧郁少年歪在沙发上装忧郁时,他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疯狂震动起来,嗡嗡嗡的。 谁在这个点破坏他的忧郁逼男自闭深思的人设! 鹿见理拿起手机,嘟囔道:“谁啊,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咳、咳咳!” 看见屏幕上简单的来电显示之后,忧郁少年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他的内心小人一声尖叫,诚惶诚恐颤颤巍巍着点击了接听。 “喂……?哥?” 声音心虚气短,尾调飘忽,局促不安,但好在隔着电话线、隔着隐约的电流声,倒是很好的磨平了鹿见理语气里不同寻常的心虚。 “嗯。最近还好吗?” 对面好似没听出来不对劲,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道大提琴一般带着磁性的声音,带着关西特有的口音:“立海大怎么样?还习惯吗?同学还好吗?老师……” 电话那头的人一开始还压着自己的语速,带着点可以放缓了的从容,但第一句话说出来之后,后面的话就开始叽里呱啦地往外泄,一派操心的样子。 即使知道对面那头看不见自己,但鹿见理还是绷紧了后背,坐的笔直,乖乖巧巧地回答:“立海大挺好的,同学(切原赤也)友善,前辈们(部分)很关照我,老师也……” “你呢?” “我这边也挺好的,就是最近招生有点忙……” 对方也不觉得这样互相寒暄的环节有什么不对的,事无巨细地走完了固定的流程,最后补上一句:“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哦。” 鹿见理不复在学校里高冷嚣张的样子,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脚尖在地上不安地蹭了蹭,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哥,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突然转学来神奈川。” 如果换在之前,他肯定不会问出口这种问题,但或许是今晚气氛正好,又或许是意外碰触到了某些他始终不愿意承认的事,于是顺理成章地,他问出了口。 “……” 但随即,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鹿见理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在心里检讨半天之后还没回应,正准备开口找别的问题将话题岔开的时候,对面才迟迟传来声音。 “……小理,你一直都挺有主意的。” 对面的声音说:“就算当时我拦你,你应该也不会听我的……就像小时候那样。” 父亲去世,母亲因病住进疗养院,小小的孩子却拒绝了他们的监护和照顾,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待在东京,而不愿意回到关西和他们一起生活。 鹿见理非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哎呀,都是多久的事了,就别提了吧……对了,哥,我最近找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喔?” “嗯?说来听听。” 这个话题,对面倒是起了很大的兴致,但鹿见理猛地回过神,支支吾吾半响,还是一句话没说,只说是在学校里加入了一个社团,这个社团很有意思前辈很友善balabala…… “那很好啊。” 哥哥倒也没再追问,只是一直安静地听着,带着点关西腔的尾调上扬,满是笑意:“刚好我这周末有空,去神奈川看看你吧。” ——“不不不不不用!!!!” 鹿见理条件反射地蹦了起来,声音猛地放大了一点:“我挺好的!哥你不用特意跑一趟,我有空会去东京找你的!!” 末了,他想到了不久后就要开始的县大赛,声音小得蚊子叫:“……反正不久后会再见面的。” ……希望到时候他哥看见他站在对面的时候,手下留情嘴下留情心脏也留情。 “好吧。” 对面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嘱咐了几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徒留鹿见理坐立不安,最后在宽大的沙发上打了个滚,打开了自己的……系统? 半透明的酸奶盖悬浮在他眼前,安安静静稳稳当当,页面清晰指令也简单。 这就是他最近使用的类似于系统之类的东西,获得途径是楼下超市买一送一赠的酸奶,喝完之后没扔盖获得的奖励。 是的,买酸奶送的。 其实在此之前,鹿见理一直认为这个世界很科学,非常科学。 不会有超能力者在他楼下买咖啡果冻,不会有永远上不完的小学,没有异能力者突然在他面前上天入水,不存在领先什么世界xx年的学园都市……就连期末考试也见不到用写轮眼作弊的存在。 所以当在便利店里看见拉着“买即赠送系统,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横幅的之后,他当然是毫不犹豫地——付钱,购入,回家,拆开。 而两个小时之后,他手里捧着蓝莓味的酸奶,看着面前的酸奶盖陷入了沉思。 悬浮着的七颗骰子透着亮,金色的细沙在其中摇晃。 就算被调了30%的透明度,也不能否认面前飘着的酸奶盖是一个超脱于现实科技、游离于物理科学之外的……系统面板? 怎么说给就给啊! 我以为你在耍我,结果你没耍我,这不还是在耍我吗?! 但研究之后,鹿见理却发现这个系统没什么特别强大的能力,只能给他加一加不能太超过身体四肢限定的、类似于体质体能之类的属性值。 既做不到一拳在保险箱上砸个凹洞,也做不到让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更不能让他在一夜之间统治世界或者毁灭世界,唯一的用处就是…… 鹿见理趿拉着自个儿的拖鞋,下楼,走进彩票店,晶蓝色的光一闪,骰子晃动。 。ra幸运。 <鹿见理>的"幸运"检定结果为:d100=81/93成功。 看来您今天可以买两瓶酸奶了。 于是片刻之后,鹿见理抱着自己的酸奶哒哒哒地走回了家。 是的,他的幸运值高得离谱。 这个系统对他的日常生活产生最大的影响就是:抽卡之前摇一摇能拿到十连三金,去便利店买便当时摇一摇可以抢到最后一盒限量布丁,去彩票店买彩票之前摇一摇大概率可以获得一笔足够他后面两周伙食费的钱。 但除此之外,他使用这个骰子的频率并不高,尤其是在网球场上。 因为不达百分百的概率,对他来说就是零。 赛场上瞬息万变,一刹那的走神都会将比赛导向不一样的结果。 如果只依赖骰子的结果来决定自己的动作,运气好时可以打一些漂亮球出来,但运气不好的时候连最简单的发球都有可能失误。 所以,他还是喜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但今晚…… 少年摊开手掌,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用力握拍留下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消退,他再收紧手指,掌心肌肉挤压,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既然决定要继续打下去,那就要打百分之一百能够胜利的比赛。 所以……这个系统,似乎还能开辟一些别的用法? 改天用几碗拉面贿赂一下赤也,试试看吧。 * 次日,切原赤也将自己和鹿见理的正选挑战赛申请书一起交了上去,隔天,他们就在新鲜出炉的分组名单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只是可惜又庆幸的是,他们两个没有被分在同一组。 鹿见理从上到下仔细看了看分组名单,目光在切原赤也上面的“真田弦一郎”五个字上停留了一会,感慨道:“赤也,真田副部长很喜欢你呢。” 不管什么比赛都一定要打击一下切原赤也的自信心吗?很有前辈爱了。 切原赤也“哈?”了一声:“你在说什么啊?” 鹿见理耸了耸肩:“这么执着地要在你成为正选的路上设下最后一个绊脚石,这难道不是他表达自己在意你的方式吗?” 切原赤也大声噫了一声:“停!不要说这种恶心的话!” 敢凶我?鹿见理呵了一声不理他了,目光挪到自己的名单上,柳莲二的名字赫然在他名字的最上面。 ……其实倒也不是很意外,幸村精市和他比完赛之后,确实也应该轮到这位参谋大人亲自下场试探他的实力了。 当然,鹿见理也无所谓和谁比赛,反正正选职位肯定是有他一个的。 但相比起黑脸凶巴巴的真田弦一郎和耍过他的仁王雅治之外,还是碰见这个相当和善的前辈更好啊。 “怎么样,你们有信心吗?” 这时,幸村精市从走廊的另一边走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少年笑眯眯地问:“第一次参加正选选拔赛,紧张吗?” 切原赤也昂着头,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当然不紧张!这些全——全部都是手下败将嘛!” “只有真田副部长……” 他最大的敌人,通往成功之路上的阻碍!这一次他切原赤也也会一往无前地击溃他的! 而鹿见理抬头看看幸村精市,倒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不会。” 就像切原赤也说的那样,又不是没打过这些人,有什么好紧张的。 “那就好,要加油哦。” 幸村精市眨了眨眼,看见两个小后辈确实不需要太操心,就放心地离开了。 广播响起,滋呀滋呀地传过每个人的耳畔,宣告着正选选拔赛的正式开始。 “加油吧。” “小理也是!本大爷在最后一关等你!” 两个幼驯染在门口告别,去各自的球场上准备比赛,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打到最后,成功摘得了属于自己的正选名额。 他们两个成为正选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这期的新生里也只有鹿见理和切原赤也的能力相当相当不错,甚至可以说远超普通人的水准。 虽然出于人数与生源的优秀,其他未入围的部员实力也不错,但毕竟天才还是天才。 所有比赛打完之后,选拔赛正式落幕,新的正选名单新鲜出炉。 上面的名字也都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名字,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柳莲二……除了两个新鲜出炉的二年级,就只有仁王雅治的新搭档柳生比吕士是还算陌生的了。 至此,立海大的正选队伍算是初步形成,只等着进入正式训练开始磨合。 几天之后,网协的信寄到了立海大。 幸村精市特地将所有正选叫到了休息室,非常有仪式感地打开—— 是有关于县大赛抽签的通知。 15、抽签 “哦——县大赛要开始了吗?” 丸井文太呲溜一下滑到幸村精市面前,顺势接过他手里的信,一目十行的阅读完里面的内容。 随即,他摸了摸下巴,说道:“嗯……这次抽签时间是本周六上午,和去年一样欸。” “地点倒是变了,这次是在……城成湘南?没记错的话这所学校离立海大挺近的呢。” 将里面的重要内容抽取完之后,丸井文太又再次抬头看向幸村精市:“部长,那我们这次抽签派谁去?” “嗯?抽签?” 第一次参与这种正式的团队比赛,毫无经验也不知道流程的切原赤也像个幼儿园小学生一样举起了自己的小手,发出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听懂的疑问:“部长部长,我们要去哪抽签啊?要抽什么签啊?” “县大赛的抽签。” 好心的柳莲二前辈适时地接过话头,开始兼任临时解说,为两个初次参加的小后辈解惑:“县大赛一般在每年的四月底五月初开始,各个县所有学校都会参与。只有拿到县大赛的冠军,才能参加关东大赛。” “而只有进入关东大赛的八强之内,才能拿到全国大赛的入场券,年年如此。” “所以,县大赛既是通向关东大赛乃至全国大赛的门票,同时也是新一轮比赛的最初始。” 切原赤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解答了自己的疑惑之后,他又将话题转回了最开始的能够问题上:“所以,部长,这次抽签谁去啊?” 除了柳生比吕士和相当无所谓的真田弦一郎之外,二年级的前辈们纷纷挪开了目光,看天看地看灯泡看衣柜,就是不看切原赤也。 开玩笑,参与过一次抽签的人当然不想在体验一次那种起大早赶路、坐在会场里还不能直接开始抽签、要听领导和负责人讲一些冗长规则,最后打着哈欠将抽签结果带回去的感受。 抽签的新鲜感这种东西,只有在刚入学时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才有,而且是一次性用品,只用一次就消耗完了。 像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这种一半的起床困难户,自然是不愿意再起个大早去会场里听罗里吧嗦的大会的。 主要负责决策的幸村精市看看这个看看能够,沉吟片刻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反应过来今天好像有点格外的安静。 等等,好像有一个人从一开始开会就像睡着了似的没有半点声音来着? 于是他的目光掠过积极踊跃举手报名的切原赤也,缓缓投向了一旁从一开始就没出过声的鹿见理。 黑发少年正只手撑着脑袋,目光仍然聚集在他们身上,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眼神已经不知道飘忽了多久。 在众目睽睽之下,此人看似认真听讲中,实则已经不知道神游去哪了,就算现在被幸村精市投以视线也毫无所觉。 幸村精市:只是一直看着。 鹿见理:假模假样挂机中jpg 自家部长注视他的时间有些长,因此自然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于是大家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扭头。 盯—— 鹿见理:…… 黑发少年依旧撑着脸,连姿势都没变一下,一脸认真地摆着一张捧场脸,偶尔还能根据幸村精市的声音点两下脑袋。 “……” 丸井文太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还是言出来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能走神吗?小理,确实厉害。” 仁王雅治摸了摸下巴,评价道:“难道说之前开会的时候也……” 柳莲二:“87%的概率,你的推测是成立的。”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真是好用的技能啊。” 毕竟他们学生会每天也是有开不完的会啊。 今天这个部门要求开会,明天那个部门要求开会,偶尔还有学校领导要乱上加乱添如乱,说一些只有唾沫星子在半空中飞的废话。 啊,这种在必要时可以给出回应的走神简直是他们这种经常开会人的必选啊。 杰克桑原:“……我们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个吗?” 哇啊,真田的脑袋上已经开始冒火了啊。 真田弦一郎额角青筋暴起:“太松懈了!!居然这样明目张胆的走神!!” 切原赤也倒是对此见怪不怪,他抬头看看鹿见理,砰地一声猛地一拍桌子,不但给周围围了一圈的前辈们吓一跳,还成功惊醒了本次讨论的主人公。 “嗯?吵起来了吗?怎么有人拍桌子了?” 少年慢吞吞眨了眨眼,条件反射地想看好戏,但看了半天发现自己是那场好戏,就略微尴尬地轻咳一声:“怎么了?不是说要决定谁去抽签吗?” 丸井文太大为佩服:“哇,小理,你走神还能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鹿见理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上课的时候也……” 后半句话在真田弦一郎那张黑漆漆的脸色里被消了音。 少年摸了摸鼻尖,把视线从真田弦一郎的方向移开,话题自然地转了方向:"好吧,现在说到哪了。" 柳生比吕士:“这个技能现在更好用了。” 嗯,下次请教一下。 一番插科打诨之后,幸村精市扶了扶额,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抽签之类的办法了,直接一锤定音:“这次小理和我一起去抽签,关东大赛抽签的时候再带赤也。” 孩子长大了,总要带出去见见世面的,先从一个小小的县大赛开始吧。 两个小后辈对此都没什么意见,鹿见理甚至偷偷松了口气。 毕竟比起整个关东都会参与的,他确实更愿意参与这个仅限在神奈川内进行的抽签。 其他人就更没什么意见了。 没有异议,这次会议也到此结束,大家收拾好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丸井文太说要请切原赤也和鹿见理吃拉面,因为杰克桑原发零用钱了。 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必然联系,但二人还是很高兴地答应了邀约,摩拳擦掌,切原赤也兴致勃勃,准备再给他的前辈们表演一下自己三分钟吃一碗拉面的绝活。 在踏出门之前,幸村精市却突然叫住了鹿见理:“对了,小理。” 鹿见理扭过头,眨了眨眼:“嗯?” 幸村精市:“明天早上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城成湘南离我们不太远,坐你家楼下那趟公交可以直达,不需要再转车了。” 鹿见理“哦”了一声,刚想答应。 但仔细想了想之后,他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将一串外卖地址复制粘贴给了幸村精市,还贴心地附上了六位数的密码。 “这是我家的地址和门锁的密码,如果明天早上前辈打不通我的电话的话,可以直接进门叫我。” “我家没人的,不用拘束。” 幸村精市微微挑起眉毛:“这就已经做好明天赖床的准备了吗?” 鹿见理一脸淡定:“据我推测,你有98%的概率能用到。” 站在幸村精市背后的真田弦一郎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柳莲二,意思很明确。 柳莲二赞许地点了点头,肯定鹿见理这段时间的学习非常成功。 真田弦一郎:…… 柳,一定要教后辈这种东西吗? 幸村精市“唔”了一声,倒是起了一些兴趣:“那剩下的2%呢?” 切原赤也得意洋洋地接话:“他通宵了,直接没睡!” 鹿见理:“喂……好痛!!” 砰地一声,真田弦一郎收回自己握紧的拳头,满脸黑气:“鹿见理!切原赤也!你们两个真是太松懈了!充足的睡眠是长身体的必要条件,熬夜更是大忌,你们……” 路过听了一耳朵的丸井文太痛苦的携杰克桑原溜走。 今天的拉面聚会泡汤,他要去吃几碗牛奶冰缓解一下被真田弦一郎语言攻击的伤害。 不安desu。 鹿见理头顶一个包,埋怨地瞪了切原赤也一眼:“都怪你!你在瞎说什么啊!” 切原赤也不服气地小声反驳:“怎么能只怪我啊!还不是你说什么什么98……!!” 鹿见理:“怪你!” 切原赤也:“怪你怪你!!” 鹿见理哈一声:“反弹。” 切原赤也:“?!你咋这样!!” “……” “……你们两个!” 真田弦一郎不是瞎子更不是聋子,怒火值更上一层楼:“前辈说话的时候不要在下面说小话!!!太松懈了太松懈了,你们……” ……完全乱成一锅粥了呢。 幸村精市抽了抽嘴角,语气颇为无奈:“莲二,感觉我们的未来不是很可期。” 柳莲二顿了一下,努力斟酌了一下措辞,末了才艰难地回复:“……万一呢。” 虽然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个万一具体是什么万一。 * 次日清晨,抽签当天。 幸村精市比闹钟提前了一点起床,洗漱,换上立海大的校服,下楼吃早饭,和母亲道别,出门—— 在走到鹿见理居住的公寓楼下时,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在附近的早餐店买了两份早饭。 并且意料之中的没打通鹿见理的电话,也没有收到短信。 看来那2%的概率没有实现。幸村精市踩着日光的影子往前走:弦一郎昨天教训的也许还挺有用的? 根据鹿见理发来的地址,他乘着电梯上楼,输入门锁的密码,推开自家小学弟家的公寓门。 鹿见理家的客厅是很现代化的风格,虽然不是很大,但看着干净整洁又温馨,餐桌上的花估摸着是昨天刚换的,吸饱了水,还能再活一段时日。 柔软的地毯几乎铺了满地,墙上挂着的屏幕显示着gameover的字样,茶几上摆了几瓶饮料和零食。 屏幕对面,宽大的沙发上拱起一簇毯子包,缝隙出露出一截黑色的发尾。 ……不会昨天晚上就随便睡在客厅吧,就算家里没人,这也有些太自由了一点。 幸村精市无奈叹了口气,往前走几步,拐过茶几想去叫醒鹿见理,但刚拐了个角,他就感觉自己好像踹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幸村精市:? 伟大的部长大人一低头,非常不意外又非常意外的在地毯上看见了自家另一个小学弟。 切原赤也一头海带乱糟糟的,睡得四仰八叉,嘴角挂着可疑的液体,但就算睡成这样,他也还没撒开自己手里的手柄。 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 他微微一笑,笑容犹如四月春风一般温和,蹲下来将早饭贴近切原赤也的鼻尖。 后者耸了耸鼻尖,大馋猫的基因发作,在梦里也下意识靠近、靠近……直到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 “真田弦一郎来了哦。” 切原赤也:?!! 噩梦来袭,根据十二星座选择你的应对模式,切原赤也这个星座立刻从地上弹射立正,双手紧贴裤缝,大声道:“副部长!我没有在偷懒!!!” 声音之洪亮,语气之激昂,吓得沙发上的不明物体也被惊动了。 沙发上的毯子包猛地翻了个身,啪叽一下摔在地上,哎呦哎呦几声捂着自己的脑袋在毯子里翻滚挣扎半天,像一坨爬来爬去的猫猫虫,在地板上蠕动了几下之后,才从里面钻出一颗乱糟糟的黑色的脑袋。 鹿见理张嘴就想问切原赤也一大早上是想找死吗,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自家部长笑容温柔如三月春风和煦。 “睡得好吗?” 鹿见理:“……” 某人心虚气短:“还、还挺好的……” “是吗?也到了该起床的时间了。” 罪魁祸首将早饭放在餐桌上,相当放松地拉开椅子坐下,雷霆万钧:“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收拾,收拾完来吃早饭。” 切原赤也\鹿见理:“是!!!” 16、抽签 五分钟之后,餐桌旁准时长出了两只颜色不一样的脑袋。 一个穿着印满各种q版奥特曼头像的睡衣,一个一身立海大的校服,衬得人挺直俊立,看着像两个纬度冒出来的。 切原赤也穿着一身儿童装,这会儿已经完全忘了幸村精市带给他的威慑,美滋滋地捧着新鲜出炉不久的吐司大快朵颐,里面还夹了一张软乎乎的煎蛋,口感更好了。 海带头幸福地冒泡:“部长部长,你买的早饭真是太好吃了——” 幸村精市看看他,笑叹了口气:“别着急,慢慢吃,小理你也——” 也…… 一旁的鹿见理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看着萎靡不振,在自家部长难以言喻的目光里抓起放在一旁的糖罐拧开,哗啦一声,往本来就是全糖的香草丝绒拿铁里加入了致死量的甜。 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和莲二建议一下,下次带文太去查血糖的时候,顺道也带着小理一起去吧。” 总觉得他这个小后辈的血糖也来到了岌岌可危的悬崖边上,只要纵身一跃就会跳进需要严肃控糖的痛苦中啊。 鹿见理还是困,砸吧了一口没有任何提神醒脑功效的咖啡,懒洋洋地撑着脑袋,任由上眼皮和下眼皮激情纠缠中:“幸村前辈,你来得好早,路上有没有碰见月亮和你打招呼……” 幸村精市看了看外面高悬的太阳,对此保持微笑。 切原赤也吃美了,倒是清醒了不少,还有空向幸村精市打听今天的抽签了:“部长部长部长幸村部长,抽签是怎么抽呀?是一个学校一个学校排着队上去、还是等主持人念学校名字才上去呀?” “部长部长,我们立海大作为全国冠军没有一点特权吗?可以先抽吗?可以指定对手吗?” “部长部长部长,那个城成湘南是什么学校啊?他们也会参加县大赛吗?那我们会遇到吗?他们很强吗?” “部长部长部长……” 幸村精市:…… 切原赤也牌机关枪嘟嘟嘟嘟嘟地向他发射着弹幕泡泡,像是凌晨三点在他耳边袭击的蚊子一样,抓不到打不着且无法选中。 幸村精市开始反思且后悔自己将切原赤也叫起来的行为。 在他不堪其扰之前,鹿见理先听烦了,捏起桌上的吐司对准切原赤也开开合合的嘴巴发射——pia,松软香甜的面包成功堵住了弹幕泡泡的源头。 啊,世界安静了。幸村精市从未觉得今天的早晨居然有如此美妙的时刻。 “你真的好吵啊,赤也。省着点口水留着晚上打游戏用吧。” 黑发少年两口塞完了自己的那份早饭,面无表情地往切原赤也空掉的牛奶杯里倒了点自己的咖啡,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你慢慢吃,我和部长先走了。” 幸村精市欣然接受鹿见理发来的前往抽签点的任务,二人一前一后离开房间,咔嚓一声,房门关上。 徒留切原赤也被面包堵住嘴,一边凶狠地撕咬面包,一边捶胸顿足嗷嗷嗷地无声嚎叫。 好不容易等他咽下去了,急急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大喝一口—— “噗!!!” 被过量的糖分谋杀了!!!! 于是美好的回笼觉再一次笼罩上了切原赤也(非自愿版)。 * 另一边,幸村精市和鹿见理坐上公交,直奔着城成湘南而去。 刚一落地,就见着有身着校服的志愿者殷切地迎上。 在看见立海大的校服标志后,更是热情地为幸村精市指了指抽签的地方,配备小册子和地图,恨不得精细到连走几步都规划好。 鹿见理摸了摸下巴,拽了拽身上墨绿色的校服:“这身衣服这么管用吗?” 幸村精市:“唔,看来小理还是对立海大、尤其是由我们带领的、截断牧之藤三连霸的立海大了解不够深刻呢。” 全国冠军并不是什么好拿的东西,尤其是从连续蝉联了两年的牧之藤手里以绝对强硬的姿态、绝对漂亮的战绩夺下的冠军,自然没有人敢小瞧由幸村精市带领的立海大。 况且,不论是哪个学校,能被安排为县大赛抽签地点也算是一个颇有荣光的事,总要做到滴水不漏嘛。 鹿见理“哦”了一声,表示理解,而后尾随幸村精市进入抽签的会场,随便挑了一个后排的空位落座。 下一秒,与周边的真空带一起袭来的还有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 “那就是立海大?我的天呐,好有气势……” “这次抽签是幸村来的吗?居然不是真田?” “欸,你看他旁边那个小孩,生面孔啊。” “立海大今年的新生?能被幸村亲自带着,实力肯定不错吧……” …… 鹿见理听了两句,呵了一声:“吵闹,聒噪。” 幸村精市倒是对此习以为常:“王者总要承担王者的重量嘛。” 至少今年来抽签,没人敢指着他喊小白脸,指着弦一郎嘲讽立海大是因为没人才派几个毛头小子上台的…… 嗯,为了以后也不会让这种话出现,回去之后和莲二一起调整一下正选们的训练菜单吧。 要努力啊,大家。^^ “……” “阿嚏!” 遥远的网球部传来几声喷嚏,丸井文太摸了摸手臂感觉大难临头:“仁王,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诅咒我们……” 仁王雅治其实也有同感,但他倒不觉得意外:“毕竟又一年的比赛要开始了,诅咒我们立海大的人不是挺多的吗?” 命不硬的都当不了正选。 丸井文太被说服了。 同时,会场里的鹿见理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偷偷摸摸地离不知道为什么背后开满了百合花的幸村精市远了一点点。 ……嘶,不过人背后开花是正常的吗? 黑发少年咔嚓一下掐掉一朵漂亮的百合花,用力揉皱了指尖的花瓣,陷入沉思。 这个世界,难道真的不科学吗? 但还没等他深思个什么能颠覆宇宙的结果出来,滋啦滋啦的广播声就响了起来。 主持人理了理自己的领子,头发似乎是抹了发胶,在灯光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 “欢迎各位来到城成湘南,本次……” 叽里咕噜的场面话像水一样从鹿见理的大脑皮层划过,他非常无聊地开始来回搅动起自己的大拇指。 幸村精市一眼瞥过去看见他这副模样,想了想,开始压低声音向他介绍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学校代表们。 首先是这次县大赛抽签的东道主城成湘南:“……这所学校先前的成绩并不算好,不过今年来了一个新教练,据说训练部员很有成效,希望他们今年能稍微带来一点惊喜。” 不然年年的县大赛他们立海大都像走过场一样,也太无聊了。 鹿见理:“部长,我们在人家的地盘上这样说话没问题吗?” 他可是听见有人在磨牙喔。 幸村精市从从容容:“我们是立海大。” 他继续说:“其他的……其他的似乎也没有给你介绍的必要,比赛遇到就知道了。如果好奇的话,可以等晚点回去问问莲二。” 鹿见理:“部长,我们确定不需要收敛一点吗?” 他看见有人拳头握紧了喔。 幸村精市轻描淡写:“我们是立海大。” 更何况又不是他让这群人竖着耳朵偷听的。 鹿见理:“收到。” 他已经完全领悟了立海大这个名字的真谛了! 就在二人以一己之力得罪全场的时候,台上罗里吧嗦的讲话也已经结束,主持人昂首挺胸地捏着一张写满名单的纸,抑扬顿挫地念出立海大的名字—— “请立海大附属中学的代表上前抽签!” 幸村精市从从容容地站起,在万众瞩目之下从抽签箱里摸出了一张纸,展开——一号。 抽签、尤其是在抽签列表里有一个绝对实力的老大这种事,一向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祈祷有人流泪,有人大喊上天不公有人喜极而涕……但这都不会对最后的结果造成什么干扰。 等到最后,将抽签结果和排列组合拍照发到正选群聊之后,幸村精市就携自家带出来炫耀小学弟施施然地退场。 好了,给你们看完了。 接下来就是回公寓将还在美梦中的切原赤也叫醒,一起拎着回立海大训练了。 虽然县大赛的胜利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松懈啊。 * 几天后,县大赛如约召开,各地各个学校汇聚一堂,各色的校服与旗帜像五颜六色的花儿一样在体育馆绽放。 但当这些神奈川地区的学校都在紧张兮兮等待着立海大的排兵布阵、猜测自己会以什么样的结局落幕时,却见他们的队伍里少了好几个眼熟的身影。 “幸村、真田、柳都不在?领队的是个一年级??” “毛利也不在……呜哇,这是怎么回事?” “可恶,立海大是觉得只靠非正选和几个小毛孩就能打赢我们吗?完全被小瞧了啊!” “嘘嘘嘘,你忘了去年幸村他们也是小毛孩吗……还是少说会被打脸的话吧。” “难道幸村精市那样的天才还能连续出现吗?说不定他们是因为拿到冠军所以太自满了……” “那我们是不是也有打败立海大的机会?” …… 窃窃私语的声音中夹带着一些鄙夷和狂傲的宣言,甚至有些已经发展到了打赢比赛之后去吃什么庆祝了。 “哈?这群人在看不起本大爷?!” 站在最前面带队的切原赤也将手里的旗子捏的咯吱作响,刚想发作,就被站在他身后的鹿见理拍了一巴掌,“对我们的旗子好一点,搞坏了,小心回去副部长和柳前辈削你。” “况且你跟他们计较什么,一群看不清局势的蠢货。” 黑发少年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冷笑一声:“他们也只能在嘴上做做梦了。” 切原赤也哼了一声,手里却下意识松了力道,放过被蹂躏的旗杆。 “说得也是嘛。”少年活动了一下肩膀,唇角大幅度上扬,露出放肆的、恶劣的笑容:“小理,我们可要一起击溃他们!” “这些人,都等着给本大爷跪地求饶吧!” 17、县大赛 立海大第一场的对手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类属幸村精市口中“完全不需要过多介绍”一栏。 甚至在看见自己首轮对手居然是立海大时,他们的部长还当着大家的面上演了一出一秒入睡术,实力自然也显而易见。 三个漂亮的6-0如囊中之物一般贴在了立海大的名字后面。 第二场的对手倒是稍微强硬了些,虽然双腿在赛前仪式期间不断进行着不间断的开合运动,但说话好歹非常有气势,大声嚷嚷着要打败由一年级的小屁孩带领的立海大,一雪前耻,勇夺冠军—— 接着是六个漂亮的6-0落到立海大兜里。 切原赤也从一开始的兴奋到逐渐失望,在第三场比赛结束之后,他的热情已经被人泼了一整盆冷水,哗啦一下降至冰点。 “好弱……好弱啊!!” 少年趴在栏杆上,将脑袋埋进颈窝,只露出毛茸茸的发顶,哀叹一声:“什么嘛,这不是县大赛吗?这不是关东大赛的入场门票吗?为什么遇到的对手都这么弱啊——” 他来之前可是以真田弦一郎为蓝本,做好了面对人人皆是副部长的实力的心理准备,结果到这一看,这群人为什么只有百分之一的真田弦一郎的实力?! 完全漂亮的、一水儿的6-0的战绩,显得他被委以重任之后的严阵以待日以继日格外的……搞笑。 切原赤也非常不忿,一把抓住身旁躲在柳生比吕士伞下、正非常悠哉地捧着冰镇可乐的鹿见理进行脑浆摇匀运动:“啊啊啊小理!他们为什么这么弱!好无聊啊!!” 为什么没有强敌可以让他切原赤也大人打败?!为什么!! “啊……” 被摇摇晃晃的鹿见理抓紧手里的可乐瓶,脑袋晕晕的,像一根柔弱的面条一样晃荡着:“毕竟,就算是勇者大人,在征服世界之前,也要先出新手村啊……” 就算关东大赛、全国大赛再怎么强敌环伺,但区区一个神奈川的县大赛能有什么难的。 而且,换句话说…… 鹿见理挣脱了切原赤也的束缚,将冰镇可乐对准他的脸,呲一声拉开—— “更何况,如果真的有什么连我们两个,还有柳生前辈和仁王雅治这家伙解决不了的对手,幸村前辈也不会让你带队啊。” 对自己的属性有点明确的认知吧,小切原赤也同学,你脑袋上的新生标志还没摘下来呢。 同是半个新人、被幸村精市塞进队伍里积累比赛经验的柳生比吕士淡定地推了推眼镜,将伞往鹿见理的方向斜了一点。 正竖起耳朵偷听、突然被阳光兜头淋了满脸的仁王雅治:。 居然还在记仇! 切原赤也哼了一声,自作自受地擦了擦脸上的二氧化碳液体,将目光挪到了名单上的最后一所学校上,有些好奇:“决赛是……城成湘南?小理,这是你们抽签的时候去的那个学校吗?” “嗯?” 听见熟悉的名字,黑发少年擦了擦手上沾着的可乐,探头看去,而后恍然大悟:“啊……这就是幸村部长说的那个可以带来惊喜的学校。” 前略后略,总之城成湘南有意思。 切原赤也的眼睛歘地亮了起来:“哦哦哦——难道说!” 鹿见理:“是的,可以期待一下。而且打了这么久的必胜局,确实也有些无聊了。” 既然追求刺激,就要贯彻到底啊!现在这种看一半都能睡着的、单方面的碾压局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两个小后辈摩拳擦掌,头顶冒出激励奋进的火焰。 超绝不经意路过的白毛好心前辈高高举手,puri一声:“但是单打三的名额只有一个喔。” 鹿见理:…… 切原赤也:…… 火苗熄灭,两个只能容忍对方站在自己旁边的纯单打选手隔着空气对视,深情款款。 切原赤也:“小理……” 鹿见理:“赤也……” 下一秒,关系颇好的哥儿俩面目狰狞地头挨着头,斗志昂扬。 决一死战的时候到了!!! 目睹一切的柳生比吕士:“……” 透过咸蛋黄超人的眼镜,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仁王雅治一眼:“仁王君,一切的结果都是有原因的。” 被鹿见理针对,完全完全就是这个人本身的问题啊。 而另一边,正为了打败立海大而努力排兵布阵的、城成湘南的教练华村葵后颈一凉:怎么感觉被什么不好的东西惦记上了…… 错觉吗? 算了,比赛更重要。 将这件事放在脑后,华村葵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将立海大成员们的资料投屏到大荧幕上。 从姓名性别身高这种好获取的数据,到五维八卦体重这种私密的数据,应有尽有。 “这就是立海大现任正选队员的数据了。”华村葵说道,“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 梶本贵久的目光扫过大屏幕上那些既陌生又熟悉的脸,皱了皱眉:“九个正选?但县大赛只出场了四个……其他人居然全是非正选吗?” 若人弘:“而且还有两个一年级的毛孩子,和一个刚加入网球部不久的呢。” 在正选只上场四个、其中三个都完全没出场过这种正式的团体赛的情况下,立海大仍然能以绝对漂亮的6-0接连拿下比赛,其实力完全不容小觑。 这是一场极其难打的仗。 “对。一年级的切原赤也是这次带队的人选,他和另一名一年级鹿见理是立海大重点培养的选手……” 华村葵将切原赤也、鹿见理、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的资料调到最前面,一边讲解一边心动:啊,多好的苗子,能塑造成多好的作品啊…… 好想撬墙角。 超级想。 不如等比赛那天试试看吧,不管是哪一个,只要撬到就是赚到! * 县大赛的赛程结束的很快,转眼就到了决赛当天。 虽然这场比赛对立海大来说完全是必胜的局面,但好歹也是通往关东大赛的最后一道阻碍。 于是比赛当日,从开赛第一天就没有露过面的幸村精市等人,终于姗姗来迟地出现在了会场中。 柳生比吕士看了看和好如初的切原赤也和鹿见理,问道:“单打三的名额争出来了吗?” 这两天他一边忙于网球部的训练一边记挂学生会那边的事,等来到比赛赛场才想起来这场被仁王雅治一句话挑起的风波。 仁王雅治:“当然。” 仁王雅治:“单打三是真田。” 柳生比吕士:“……?” 这可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结局啊。 一旁的丸井文太幽幽补充:“因为昨天回去之后,小理和赤也为了争这个名额开展了一系列的比赛,结果一不小心惹到了真田……” 真田一怒,大包横竖。 于是头顶两个包的倒霉蛋们握手言和,被幸村精市发配去双打一的位置作伴,单打三的名额被无情的真田弦一郎拿下。 想也知道,在部活休息室里比谁能一口气吃完十盒酸奶、在拉面店里比谁能三分钟吃完一碗拉面、在午饭的时候比谁能在仁王的饭盒里加料、以及在下午小测时比比谁的英语成绩最烂…… 这些事完完全全都是在真田弦一郎的底线上蹦迪啊。 尤其是最后一条,丸井文太已经不想回忆真田弦一郎看见两个人只有个位数的英语试卷时的表情了。 简直是如雷霆万钧噼里啪啦啊! 不过,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来着……算了,应该不重要。红发少年心情颇好地拆开自己带来的小蛋糕,嗷呜一口。 现在想不起来的事,就交给未来的自己吧! “就是这样。” 仁王雅治耸了耸肩,球拍抵在肩膀上压了压,朝自家搭档歪了歪脑袋:“走了搭档,先去热身吧。” 他们是双打二,要第一个出场呢~ * 等到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热身回来,幸村精市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报道结束还有五分钟。 非常准时。部长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自家队友们签到,交表,踏着一阵一阵如潮水般的欢呼声踏入比赛会场。 立海大惯来是人群中的焦点,在这个小小的神奈川县更是,在窥见土黄色的外套时,周遭同色的应援队高高举起手中的旗帜,整齐划一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常胜!立海大!” “letsgo!letsgo!立海大!” “常胜!立海大!” “letsgo!letsgo!立海大!” …… “好气派的应援团!” 切原赤也高高昂起头,一边维持着自己的正选风度,一边超级小声的嘀嘀咕咕:“前面几场比赛都没见到呢!” “毕竟只是开胃小菜而已,也不需要多重视吧……” 鹿见理第一次被那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臂,强装镇定中:“好多人哦……” 仁王雅治挑了挑眉:“怎么,小理难道是那种被很多人围着就会身体僵硬、语言混乱、露出一副茫然无措表情的社恐吗?” “看着完全不像呢。” 倒不如说更像那种天生游刃有余、左右逢源的商人呢。 “……啊。” 提取到关键词,鹿见理脸色僵硬了一瞬,随即自暴自弃地放下手臂,垂下眼睑,声音压得低低的:“抱歉,仁王前辈……只是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父母也不在,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看着,有些不适应。” 切原赤也立马挡在鹿见理面前:“仁王前辈!你怎么能这样说小理呢!他小时候确实是没朋友一起玩的!” 仁王雅治笑面青僵:“不,我不是……” 鹿见理声音压得更低了,可可怜怜的:“赤也,你不要这样说仁王前辈,就算他曾经乱指路把我们两个新生(重音)送到(重音)正在开会的学生会(重音),那也是一片好心……” 这下子,就连柳莲二都露出不赞同的眼神了。仁王雅治百口莫辩,双手高举做投降状:“抱歉抱歉——” “噗。” 鹿见理没憋住,笑出了声。 被自家队友的视线横扫了一遍的仁王雅治:“……”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装的!! 18、县大赛 立海大的踩点功夫练得炉火纯青,不等仁王雅治再说些什么试图拯救自己的声誉,广播声就已经适时的响起。 “请双方选手入场——” 幸村精市开口,结束了嬉笑打闹的气氛(仁王雅治:?):“好了,准备上场比赛。” “早点结束比赛,就可以早点回去休息了。” 此话一出,大家瞬间绷紧表情,没有一丝对可怜的小仁王的安慰,只有快点打完比赛就可以享受半天假期的期待。 于是各色各样的脑袋从仁王雅治的全世界路过,但没有一个人对脆弱的他伸出援手,只有柳生比吕士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怜悯和同情之情。 所以等少年们踏上赛场、和今天决赛的对手城成湘南面对面时,对面就收获了一个看起来格外不太好说话的立海大。 梶本贵久:“……他们今天是怎么了吗?” 这一副下一秒就要掏出网球拍啪叽啪叽把他们全部拍成小饼干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若人弘的脑回路倒是和自家队长完全不同,不但没有半分对立海大的忌惮,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哦?难道我们的实力已经强到连立海大也会害怕了吗?” 梶本贵久:“这种事,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田中洋平:“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田中浩平:“就是!万一今天我们真的打败立海大了呢?”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想入非非,有几个轻飘飘的泡泡从脑袋顶上冒出去,升空、升空…… 如果他们真的打败了立海大,记者们应该会争先恐后地扑上来采访他们吧。 不止如此,也许还会有无数粉丝为他们欢呼,传阅着他们的伟大……说不定就连他们的报道也在最显眼、板块最大的地方呢? “嘿嘿……” “嘿嘿嘿……” “……” 梶本贵久只觉丢人,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 球网对面的丸井文太一言难尽:“哇,现在不但没有月亮,就连太阳都没出吧。这样也能做起白日梦?” “有梦想总是好的。” 他们的教练倒不觉得有什么,她甚至都没戳破已经想入非非飘飘乎的几个人,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站在队伍末尾的两个少年身上。 “这两位想必就是鹿见同学和切原同学了吧?” 切原赤也站得笔直,手指颇有节奏地打着点,正在利用一些神秘的方式和鹿见理进行加密通话,激情讨论今天中午的午饭选择和晚上的游戏目录。 察觉到华村葵转移到他们身上的视线,鹿见理淡淡的扫过她,一言不发,切原赤也一脸莫名其妙:“是啊,怎么了?” 华村葵非常热情地迎上:“那就没错了,两位同学,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 至于其他人? “完全被无视了!” 伴随着她优雅但慷慨的介绍,丸井文太拿手肘肘了一下柳莲二,柳莲二淡定捣了捣真田弦一郎,真田弦一郎……真田弦一郎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只敢用眼神威迫丸井文太想做什么。 丸井文太:“幸村,有人当着我们的面这样挖墙脚,你怎么没什么反应。” 幸村精市“唔”了一声,看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但语气十分愉快:“如果真能挖走的话,说不定也是一种能力哦?” “小理和赤也,都不会离开立海大的。” 完全自信! 打败了对面的完全无视! 果不其然,华村葵铩羽而归,以无视应万变的鹿见理拽了拽衣服的下摆,理直气壮,以坦诚走天下的切原赤也非常莫名其妙:“说什么呢?还打不打了?” 一上来就冲到人家面前叽里咕噜的。 这时,有眼色的裁判哗一声吹响口哨,代表本次寒暄到此结束,比赛正式开始。 双方简单握握手,走完了完全不走心的场面仪式,扭头回到各自的场地,只留下双打二的选手留在场中。 仁王雅治弹了弹球拍拍线,刚准备和自家搭档勾肩搭背走上场共赴胜利,就听见教练席传来幸村精市不咸不淡的声音。 “稍微认真一点吧,雅治。”伟大的部长大人双手交叠,外套披肩,一双眼里没有以往清浅的笑意:“还是稍微有一点在意呢,不知道他们的实力如何。” “当然,我相信你们不会有问题的。” “puri?” 仁王雅治挑了挑眉,理解了幸村精市话里的意思,转而摆了摆手,潇洒上场:“交给我们吧,部长。我和比吕士会拿个开门红回来的。” 哨响,比赛开始。城成湘南的双打二太田翔和桐山大地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将一颗黄澄澄的小球高高抛起—— 比赛开始! * “砰!” “比赛结束!” “立海大附中拿下此局,6-0!” 胜利,稍纵鸡翅。 太田翔和桐山大地面对面跪地尔康手,无助且不安,汗滴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落,泅入大地。 实力的差距是无法跨越的鸿沟,胜利就像没有膝盖的主角看着台阶上触碰不到的宝箱,穷极一生也无法跨越程序员设定的bug,只能遗憾看着它消失在自己面前…… 好有文采!旁白切原赤也给自己点了个赞。 立海大的双打二仍然是一副轻轻松松的模样,仿佛这场比赛没有对他们造成一丁点的困扰。 仁王雅治吊儿郎当地用球拍点着地,笑眯眯的:“多谢指教~” 太田翔将自己从地上拔起来,咬牙切齿:“多谢指教……” 立海大,是真的很强。 “但是我们下一次是不会输的!!” 他和桐山大地互相搀扶着,撂下气冲冲的狠话:“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打败你们!!” “哇。”鹿见理撑着脸,慢悠悠地说风凉话:“你的意思是,你们城成湘南这一次是肯定不会赢咯?” 太田翔:“我不是我没有我说的只是我和桐山,我们城成湘南怎么可能就这样输掉,不对,我和桐山也迟早有一天能赢过你们,我们没有输!我……你……啊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梶本贵久立刻抱住他的腰:“冷静!冷静!” 鹿见理:“什么嘛,你的意思难道不就是这样吗?” 太田翔:“我和你拼了——!!!” 华村葵:“太田!” …… 兵荒马乱之下,真田弦一郎狂揉眉心,幸村精市无奈叹气,柳莲二轻轻拍了拍鹿见理的脑袋:“好了,别贫了,该你们了。” “好吧。”黑发少年耸了耸肩,站直了身子:“走了,赤也。” “嗯?” 城成湘南的选手们投来疑惑的目光。 “下一场比赛不是双打一吗?这小子为什么会上场?” “他不是单打选手吗?前面的县大赛就是和那个切原两个人轮流坐单打三的位置……” “他的球风也挺有意思的,要是他上场,那他的搭档是……?” 在万众瞩目之下,切原赤也伸了个懒腰,唇角大幅度向上扬起,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笑容恶劣:“来喽——柳前辈,你就放心地交给我们吧!” “我和小理,一定会击溃他们!!” 鹿见理活动了一下手臂,球拍轻点肩膀,微微歪过脑袋,衬得那张尚且稚嫩的脸格外乖巧—— “就是这样。所以希望你们稍微强一点。” “不然,也太没意思了不是吗?” 对面正在等待自己对手的城成湘南的双打一田中浩平和田中洋平:“……” 凭空生出一丝丝绝望。 为什么会是这两个人啊?!!!他们两个人组队不就是1+1>2的嘲讽和挑衅吗?他们有不被这俩人的嘴气死的可能性吗?! 梶本贵久露出不忍的表情:……目前来看没有。 毕竟,这两个人可是凭借自己一张嘴就能得罪全场的混世大魔王(立海大版)啊! 对,是立海大的。 所以祝你们好运。 * 胜利,转瞬鸡翅。 鸡翅很好吃,胜利也很好拿,鹿见理下场时就连呼吸都没怎么变过。 对面这队双胞胎的实力其实并不强,赢下比赛靠得是双方的默契与一些小巧思和小妙招,利用在对战中故作轻松的谈话来击溃对面的心理防线,从而抓住破绽,回球得分。 但是好巧不巧,他们遇上的是鹿见理和切原赤也。 于是就变成了: 田中洋平:“弟弟,等赢下比赛后,你想好了要吃什么庆祝吗?” 田中浩平还没张嘴,切原赤也脑瓜子一转,立刻接话:“当然是拉面!拉面啊!” “比赛结束之后当然要吃拉面填饱肚子嘛!但是小理刚刚一直在投反对票!” 鹿见理翻了个白眼:“我说,你还没吃够拉面吗?为了赢下那个三分钟吃完一碗拉面的比赛,我可是一次性吃了三碗……反正在短时间内,我是不想再想看见拉面了。” 切原赤也立刻反驳:“可是真的很美味啊!如果你原味吃腻了,我们可以去吃地狱拉面、酸汤拉面……” 鹿见理:“呕。” 切原赤也:“你怎么这样!这是在侮辱拉面之魂!!” 兄弟俩:“……” 诸如此类。 先别说搞对方的心态了,再用这招,自己的心态就会先崩溃啊崩溃啊。 但鹿见理倒是对此觉得莫名其妙:“啊,你们不觉得在比赛的时候突然聊起别的话题很奇怪吗?” 就像在饭店里吃着吃着突然有人跳上桌子给大家来了一顿钢管舞一样的诡异。 偏偏还真有人会中招。 不过反正这种事不会落在自己身上,赢下比赛之后,鹿见理就携切原赤也回到了选手席上,理直气壮地享受丸井文太投喂来的小点心。 幸村精市往后一看,就看见几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瓜分着一款奶油颇多的小蛋糕,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被自己遗忘的东西。 “对了,莲二,等会你带赤也和小理去趟医院做做体检吧,入部这么久,似乎没做过很详细的检查。” 鹿见理:??? 切原赤也:???! 幸村精市一锤定音:“不,现在就去吧。晚点的采访交给我和弦一郎就行,记得在下午颁奖之前回来……对了,要着重检查一下赤也的血压和小理的血糖。” 一个是有遗传的高血压情况,之前比赛时似乎也发作过,眼睛变红变得像恶魔。 另一个则是……那一大罐糖一瞬间就在他眼前消失了三分之一的场面真是让人记忆犹深。 鹿见理试图挣扎:“我不去!我不去!我很健康的我没事的!!” 切原赤也嗷嗷大叫:“我也是我也是!我很健康的!!” “我明白了,交给我就行。” 但二人反抗无效,挣扎失败,柳莲二也觉得这场体检很有必要,欣然应允,一手拎着一个人的后领子,拖出赛场。 丸井文太:“柳,好像鸡妈妈……” 力拔山兮气盖世,一手一只真容易。 “丸井,你在说什么,柳……” 真田弦一郎下意识试图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没找着合适的词汇,非常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又摸摸鼻尖,最后放下手。 幸村精市:“弦一郎,实在不行你还把你的帽子戴上吧。” 这样装自己很忙的时候也有事做了。 19、医院 这边真田弦一郎真的在思考自己的帽子重归脑袋的可能性,那边鸡妈妈柳莲二一手一只,携立海大一级保护动物切原赤也和鹿见理两人踏入医院大门。 自动感应门打开,在熟悉的、陈旧发酵过的消毒水味攻击感官的一刹,鹿见理下意识皱起了眉,有些不安地蜷了蜷指尖。 他很讨厌这个地方。 非常、非常的讨厌总是带来相当恶劣的回忆的地方,讨厌父亲母亲身上同款的味道,与情感逐步流失的地方。 但在翻涌的情绪将他整个人淹没的前一刹那,一件晒满了阳光的外套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肩上,一股淡淡的但存在感极强的皂粉味像城墙,阻隔了一切不安的源头。 鹿见理有些愕然地抬起头,见柳莲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下摆,一把拉着他后退到医院门外,往旁边稍微稍了稍。 站定后,才朝他温温和和地笑了一下:“现在感觉还好吗?如果实在不舒服的话,改天再来检查也是一样的。” 看着自家小学弟在走进门的那一瞬间几乎是瞬间苍白下来的脸色,柳莲二仍然有一点懊恼:是他的疏忽,来之前没想到小理对医院的反应这么大……早知道应该提前问问的。 “谢谢柳前辈。” 鹿见理稳了稳心神,提了提领口,将脸往过于宽大的外套里埋了埋,传出来的声音闷闷地:“应该没事……只是不太喜欢个味道。” 陈旧的、生命力逐渐流失的味道。 “诶……只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切原赤也眨了眨眼,收回自己担心的目光,脑袋里灵光一闪,有样学样地将自己的外套一脱,将鹿见理兜头罩了起来,随即捏住袖子的两端,一扭一绕—— 哇!一个江洋大盗准备抢银行的头套就这样轻易地做好了(立海大校服版)! 见状,周围路过的行人投来奇奇怪怪的视线,但切原赤也熟视无睹,正为自己的手艺沾沾自喜:“怎么样?这下是不是就完全闻不到味道了?” 柳前辈的外套根本没办法完全包裹住脸嘛,这样裹一裹不就解决了。 我简直是个天才! 鹿见理:“……” 闻言,路过的视线从惊讶变成揶揄,黑发少年也愤怒地抬起一脚,猛踹切原赤也的屁股:“切原赤也!!” 又害我!!! 切原赤也被踹的嗷嗷大叫:“怎么了嘛!!你不觉得这样很帅吗?!” “而且平时也没见你对穿搭有多讲究呀!” 明明平日里和他打游戏的时候,不管装备丑成黄配紫还是大红大绿大紫大黄,只要能加属性就往身上套,顶着个史莱姆面具过剧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现在怎么介意了!! 鹿见理感觉到了周围更多的视线,把外套扒拉扒拉往肩上一批,恼羞成怒:“别废话!” 今日我一定取你狗命! 切原赤也使用秦王绕柱一招,试图躲避。 绕柱的柱沉默片刻,抬手对着二人一人一锤。邦邦两声之后,世界重归于安静。 柳莲二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弦一郎的招好用。 物理说服,物理超度。 一人头顶个包,切原赤也和鹿见理终于安静了,柳莲二帮鹿见理整理好了衣服,又在好心路人的帮助下取得了口罩x1,终于走入医院大门。 因为两个小学弟都吃过了早饭,因此需要空腹才能做的项目被安排到了明天,柳莲二只能先带着切原赤也去看看他的红眼问题。 医生一脸严肃认真地看着病历,诊断了片刻后,翻着手里的书不住叹气。 小切原赤也同学从漫不经心到吓得瑟瑟发抖,眼泪汪汪地问:“医生,我怎么了?我是不是得了绝症……” 医生翻完了书,摇了摇头:“你这……哎。我先和你监护人……” 他看了柳莲二一眼,没说完的话卡壳了一瞬才复又坚强地说完:“我和你哥哥先聊一下吧。” 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颤颤巍巍:“医生,那我还有救吗……” 鹿见理一脸空白,柳莲二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我是他学校的前辈,您说。” 医生又翻了翻书,说道:“不用紧张,这孩子身体很健康。” 切原赤也大起大落。鹿见理松了口气。 医生继续说:“你说的红眼问题确实是遗传性的高血压,在情绪激动的时候非常容易出现……” 切原赤也落落落,不以为意:“哦哦……” 非常敷衍的态度。医生觑了他一眼:“如果不好好控制的话,会带来一系列的并发症,比如心脏病、中风之类的。不要以为自己年轻就可以随便糟蹋身体。” 切原赤也持续敷衍,不以为意buff生成中:“好的好的……” 柳莲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鹿见理直接踮起脚,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微微一用力,一边勒的人无声大叫一边捂住了他的嘴,强行打断buff的生成:“您继续。” 医生继续滔滔不绝:“……年轻人还是要注意一下,平时少生气,注意控制……” 巴拉巴拉的嘱咐叮叮当当地落地,柳莲二听得一字不落,准备回去之后制定切原赤也专用食谱和训练菜单。 但切原赤也听了就犯困,他仍然相当不以为意,毕竟和这红眼相处了十几年,他也不觉得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海带脑袋看了看颇为严肃的前辈,又看了看不住点头的小伙伴:对的吧? ……吗? 怎么背后凉凉的。 “明白了,我们会注意的。谢谢您。” 柳莲二将记满了知识点的本子翻页,揣进兜里,礼貌道别。鹿见理从切原赤也身上蹦下来,也咂摸了两步往后退。 结果就在他准备出门的时候,医生看了看手下放在一起的病历,随口道:“鹿见理……我记得你,上次我师兄给你开的药吃着还有用吗?如果还不管用的话,还是要考虑换新款的……” 柳莲二:? 切原赤也:?!! 在白衣天使话音落地的一刹那就变成了地狱恶鬼,接受审判的从切原赤也变成了鹿见理。 黑发少年满眼痛苦,小心翼翼地往外挪:“这个……那个……哎呦,我哥要生孩子了,我去看看!!!” “阿嚏!!” 远在东京的神秘深蓝发男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路过的向日岳人颇为嫌弃地挪了挪脚步,但还是关心道:“怎么回事,忍足,你不会感冒了吧?” 忍足侑士揉了揉鼻尖,纳闷道:“没有啊,总感觉是有人在背后说我……” 背后一凉的感觉。 向日岳人嘲笑道:“你该不会说想是有迷弟迷妹们在想念吧?那也太自恋了吧!” “哈哈,迷弟迷妹可能没有,但是说不定是真有人想我了呢。” 忍足侑士撩了撩自己额前的碎发,颇为愉快,声音都飘扬了几分:“东京都决赛结束之后我就去神奈川看看,这么久了没见哥哥,小理也一定很想我吧,到时候一定要跟谦也好好炫耀……” 想起自家那个会乖乖巧巧喊哥哥还非常有礼貌又听话的好弟弟,忍足侑士就忍不住荡漾。 向日岳人:糟、糟糕,面前突然冒出了很多粉色泡泡!是和迹部的玫瑰花一样诡异的存在! 红发少年扇了扇面前飘来的泡泡,有些好奇地问:“既然你弟弟这么喜欢你,为什么还要转学去立海大啊?他不是完全可以直升冰帝国中部吗?” 啪地一声,泡泡破裂,晴转多云暴雨,忍足侑士哈哈一声,从青春洋溢美少年变成孤寡忧郁不安留守儿童。 “我也想知道啊……超级想知道……为什么要突然跑去神奈川上学……为什么……” 虽然前段时间通电话的时候,他一直装得一副矜持温和关心弟弟从不多问,但超级在意!超级超级在意!! 到底是为什么啊! 向日岳人:…… “我我我我突然想起来慈郎的点心没吃完,我去帮他解决了!” 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他一溜烟跑了。 而路过的迹部景吾挑了挑眉,点了点眼角的泪痣:“啊嗯?忍足,你摆出这个不华丽的样子是干什么?” 忍足侑士瞥了他一眼,继续唉声叹气:“迹部啊,我有一个朋友。” 迹部景吾知道这个朋友就是他自己,出于爱护部员的目的,他耐心倾听。 忍足侑士忧郁地开始讲述他……他朋友的故事:“他有一个弟弟,从小就很喜欢粘着他。你懂吗?他们的关系是从小就特别好的那种。你有弟弟吗?没有?那可能不太懂,小时候的弟弟乖软又听话……” 被无数个弟弟和你不懂攻击,迹部景吾耐心开始极速下降。 忍足侑士:“但是呢,最近出了一点小问题。当然,不是他们兄弟之间的问题,是……” 迹部景吾耐心开始见底。 忍足侑士:“……就是这样,所以我……我朋友关东都大赛结束后,想去神奈川看看……” 迹部景吾耐心彻底告罄,他哼了一声:“本大爷不会批你朋友的假。” 自己朋友的请求惨遭拒绝,忍足侑士:“?!迹部,我跟你说,你不懂这种弟弟在异地是多么让人担心的一件事……” “停!!” 迹部景吾额头青筋狂跳:“关东大赛抽签之后,本大爷约了立海大正选全员合宿强化,可以多加一个名额!” 别再弟弟弟弟了! 忍足侑士紧急收回自己后半句话,豆豆眼:“诶?什么时候决定的?” 他怎么不知道? 迹部景吾拿起电话,拨通管家的电话:“刚刚。” “帮本大爷查一下立海大部长幸村精市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