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骂谁恋爱脑呢!》 1. crush跟别人玩那么大?!^^…… “轻一点儿……伊莱特斯……”这声音微微发颤,冷淡中带着几分克制,一听就是个美少年。 “别怕,西里尔,马上就好了。”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温柔中带着几分压抑,一听就是衣冠禽兽! 被劝哄的少年短暂安静了片刻,很快又发出痛苦而压抑的闷哼,“别!伊莱......我真的受不了了…” 可恶! 居然带人来宿舍干这种事?还搞得这么大动静,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乐容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黑亮的杏眼里充满愤怒。 假如忽略他此刻壁虎一样扒在门上,侧着头,耳朵紧贴门板的猥琐姿势,他的控诉听起来或许还有几分说服力。 乐容克制住怒火,把自己从门板上“揭”下来,接着后退两步,抬手叩响面前的房门。 “笃笃笃。” 房里不可描述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嗒”一声脆响,随后是微弱的滚动声,像是某种长条状的东西不小心坠在地面。 居!然!还!用!道!具! 乐容攥着拳头,深吸一口气,故作关切地问:“西里尔,你还好吗?我听到你房间有声音?” “砰”地一声巨响,好似是什么东西被砸在门上。 “滚!” 西里尔的声音冰冷暴躁,完全不像刚才那样充满信任和依赖。 乐容难以置信地瞪着面前颤动的门板——刚才还撒娇喊“不行了”,轮到骂我就这么有力气? 他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把房门劈开,然后催动符咒,把里面那对狗男男冻成冰棍! 这时,房间里传来窸窣的衣物摩擦声和沉稳的脚步声。 “别这样,西里,我出去看看。” 乐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咒,瞪着门板,严阵以待,只等着这个叫什么“依赖他死”的出来,给他点颜色看看! “不准去!” 西里尔霸道地命令道,即便他竭力试着保持语气平稳,乐容还是捕捉到轻微的喘息声。 大概是激烈运动还没恢复体力导致的疲倦吧? 乐容的脑海里难以遏制地浮现出西里尔此刻的模样。 西里尔躺在床上,用力撑起上半身,散乱的衬衫下滑,露出可疑的红痕,白皙的脸颊泛着薄红,墨绿色长发凌乱地纠缠在一起,碧色的眼睛里带着倔强又脆弱的光…… 乐容越想越耳热,连忙捂住脸降温——简直……简直是魅魔来的! 这样的西里尔神仙也招架不住啊! 很显然,西里尔的奸夫也招架不住。 逼近的脚步声突兀地停了,无奈而宠溺的笑声隔着门板,传进乐容的耳朵。 “好吧,遵命。” 脚步声再次变远,紧接着,房间里响起两人小声交谈的声音,再然后,他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乐容心里明白,两人一定是使用了某种隔绝声音的魔法,以便不被外人打扰。 他就是那个“外人”。 灰白色的月光透过客厅的窗口落在乐容身上,他的心又酸又胀。 拥有绸缎似的长发的西里尔。 拥有湖水一样碧绿眼睛的西里尔。 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唯独对他横眉怒目的西里尔。 西里尔、西里尔、西里尔…… 乐容无声地呼唤西里尔的名字,可回答他的,只有凄凉的风声。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自己扔到床上,手指用力攥着枕边,脸颊贴住枕头。 白色的枕套很快濡湿,形成一块灰色的圆点,乐容的嘴角往下撇,用力地把脸埋进枕头。 明明是我的初恋来的...... 听到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伊莱特斯·艾森特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西里尔。 不同于乐容的臆想,西里尔坐在正对房门的沙发上,穿戴整齐,头发纹丝不乱,唯独惨白的脸色和额角细密的冷汗,透露出他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折磨。 “西里,你对这个中国转学生的态度可算不上绅士。”伊莱特斯坐到西里尔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侧头看他。 西里尔烦躁地皱了皱眉,“如果你要为他说好话,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 伊莱特斯摇头,“我当然不是为他说话,只是凯恩校长说了,乐容是东方来的贵客,需要好好接待。” 光是听到乐容的名字,西里尔就无法控制地露出厌恶的表情,“接待他这种事谁不能做?为什么非要我来!” 伊莱特斯轻笑一声,揶揄道:“谁让你是那个转学生的接引人,而他无可救药地爱着你——” 话音未落,西里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闭嘴,艾森特!” 听到西里尔喊自己的姓氏,伊莱特斯就明白他是真的气狠了。 “好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伊莱特斯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我辛辛苦苦帮你治疗,你还对我这么凶……现在不止转学生伤心,我都要难过了。” 西里尔冷笑一声,“呵,说到这里,我倒想问问你,我是因为突然发作,才没及时发现那个蠢货偷听,你好端端的,居然等他敲门才发现?” 伊莱特斯语塞片刻,心虚地反驳:“还不是因为我在专心帮你治疗。” “你又不是第一次帮我治疗。” “你这次发作得厉害,我当然比之前花精力咯!” “借口!你就是太没警惕性了。” 伊莱特斯举手投降,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好吧好吧,这次是我失误了,没想到提前布下屏障。” 西里尔冷哼一声,这才放过他。 伊莱特斯推推金丝眼镜,迟疑片刻,担忧地问:“说真的,你这次发作比之前都厉害……这段时间你接触过‘那方面’的东西吗?还是说——” 还是说医生的断言是真的,西里尔·霍恩海姆注定活不过20岁。 西里尔垂眸理了理袖口,“或许吧,前两天我和奥瑞利安一起出去做过任务,难免会接触到一些……不过,我不觉得这次发作有什么异常……”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冷静,“单纯是被那个蠢货搞得情绪不稳定罢了。” 伊莱特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只是笑着叹息:“你可真够讨厌乐容的。” 听到这个名字,西里尔又开始心浮气躁,他攥紧魔杖,缓缓转头,盯着洁白的墙壁。 一墙之隔的背面,乐容正抱着枕头,睡得四仰八叉,全然忘却了失恋的伤心。 “我以霍恩海姆家族的名誉起誓,如果那个愚昧无礼的蠢货再敢对我无礼,我就把他烧成灰烬!” 月色照亮西里尔闪烁着怒火的绿眼睛,他薄唇微勾,仿佛一只筹谋复仇的艳鬼。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伊莱特斯打了个寒颤,忙不迭起身告辞,路过乐容房门的时候,幽幽叹了口气。 怎么办呢,谁让乐容初次见面就得罪了西里尔·霍恩海姆。 而霍恩海姆家的字典里,没有“宽恕”两个字。 哎,注定是无疾而终的恋曲啊…… 翌日魔药课,亚瑟尔夫人站在台上侃侃而谈,一向被她视为得意门生的西里尔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因为……旁边那家伙的视线,实在是太!火!热!了! 西里尔用力合上书,冷冷斜乐容一眼,“你看什么?” 乐容瘪瘪嘴,语气可怜:“你的身体还好吗?” 西里尔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听到了多少?” 乐容呆呆地盯着西里尔,万万想不到他会这么坦然! 难不成……他经常做这种事! 想到这里,乐容心里又酸又苦,攥着黑色魔法袍宽大的袖口,闷闷不乐地说:“该听的,不该听的,全都听到了。” 西里尔眼里闪过一丝暗色,垂在身侧的右手抽动了一下,大拇指轻轻擦过食指。 心里闪过无数个危险的念头,但最终他只是松开手,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台上的亚瑟尔夫人。 并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一劫的乐容,继续安慰西里尔。 “你不要不好意思,这种事情其实挺正常的,我完全理解。” 说这话的时候,乐容显然忘了自己昨天是怎么在心里痛骂他们是狗男男的。 西里尔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安静地做笔记。 乐容以为他不好意思,挪挪椅子,鬼鬼祟祟地凑到他耳边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不过……” 乐容看一眼西里尔精致的侧颜,酸溜溜地补充,“下次做这种事……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 不要用奇怪的道具! 也不要找那种只会用蛮力的渣男! 乐容在座位上不安分地扭了扭,偷瞄一眼西里尔冷硬的侧脸,声音细若蚊讷:“这种事,只有和真心喜欢你的人做才有意义。”他顿了顿,红着脸说,“比如我......”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乐容的告白。 乐容惊讶地看着西里尔,只见他指间那只昂贵的羽毛笔断成两截,笔尖断处还冒出一缕焦黑的青烟。 西里尔微微垂头,额前的碎发投下一片阴影,遮住那双绿得发暗的眸子。 他合上手中的笔记,转头看向乐容,嘴角勾起一个堪称完美的弧度,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既然你这么有经验,不如我们出去好好聊聊?” 乐容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几乎是受宠若惊地问:“现在吗?” “现在。” “就我们两个?” “我们两个。” 两个人单独出去…… 那不就是约会?! 乐容顿时两眼发光,“好!” 2. 点击就送被crush倒追教程! 挎着篮子的女孩满怀热情,向路过的绅士兜售带着露珠的鲜花。男士接过花,递给身旁的女人,女人依偎着他,抬手一点娇艳的花瓣,花束顿时化作闪烁的流星,逗得她咯咯直笑。 几个小孩擦着女人宽大的裙边跑过,撞歪铺着黑色麻布、摆满瓶瓶罐罐的小摊。小贩手忙脚乱,一边稳住摇晃的摊子,一边咒骂不看路的孩子,引得过路的人纷纷侧目。 这条位于圣赫利尔魔法学院附近的转角巷,一如往常的平静、也一如往常的喧嚣。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抬头一望,只见不远处的石板路被砸出一个深坑,飞扬的尘土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显现。 少年约莫二十岁,长发飘逸,眉目如画,面对周围或惊愕或惊艳的视线毫不在意。他双手抱臂,踱到坑边,冷冷地睨着坑里的人。“还跑吗?” “不跑了,不跑了。”乐容面如土色,有气无力地摆手。 不久之前还精神抖擞的他,此刻跌坐在坑里,鬓角墨色的发丝烧焦了一缕,黑色的魔法袍破破烂烂,散发着焦糊的气味。 西里尔拉着他翘课,又七拐八拐溜出学校的时候,他还心存幻想,以为可以来一场甜蜜约会。 谁知道一出校园,西里尔就抽出魔杖,对他一通狂轰乱炸,一边攻击还一边逼他忏悔。 呵,忏悔…… 一个人至少要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才有机会忏悔吧!!! 可乐容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而且又不忍心攻击西里尔(实则是打不过),只好狼狈逃窜。 他一边抱头鼠窜,一边胡乱道歉。 从初次见面的冒犯讲到早餐的时候多看了西里尔几眼,西里尔越听脸色越阴沉,攻势也越来越迅猛。 乐容苦不堪言,挨不少冤枉揍之后,终于福至心灵,说到昨夜的偷听。 西里尔果然停手。 乐容以为自己找到了症结所在,于是把自己的脑补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抖了出来。 听完之后,西里尔很久没说话,乐容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正要溜走,西里尔却再次举起魔杖,一直把他逼进转角巷。 想到这里,乐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心里痛骂西里尔狠心。 似是看穿乐容的不服气,西里尔眉毛一挑,漫不经心地开口:“还敢胡思乱想吗?” 我想什么你也要管? 你知不知道想象力是自由的! 乐容梗着脖子正要反驳,可一见西里尔举起魔杖,立刻摇头认怂:“不敢了,不敢了。” “听不见。” 乐容攥紧拳头,气得恨不得照他脸来一拳——算了,长那么好看,还是不打脸了…… 乐容恨不得照他肚子上来一拳! 可惜,师门有云,他们做术士的,不能跟巫师计较! 再说了,好男不跟美男斗! 忍了! 乐容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恶狠狠又怂兮兮地嚷嚷:“我不敢了!” 西里尔眯起碧绿的眼睛,声音里充满警告意味:“再乱说话,我就烧光你的衣服,让你光屁股在学院遛弯儿!” 下流胚子,既然这么喜欢脑补别人不穿衣服的样子,那干脆你也别穿了! 西里尔残酷地勾了勾唇,但乐容并没有如他预料的露出尴尬或者畏惧的表情,相反,他愣了一秒,随即露出荡漾的笑容。 西里尔眉头一蹙,立刻意识到这家伙又起了龌龊念头,果不其然,下一秒乐容轻咳一声,低声道:“在外面光屁股不太好吧?”他看西里尔一眼,红着脸补充说,“你要想看,我们去宿舍,我单独让你看。” 西里尔面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下流!” 说完,毫不犹豫地朝他挥出一记攻击。 火球擦着乐容的耳际掠过去,烧掉他几根头发。 乐容一边拍打落在领口的火星子,一边就地一滚避开另一道火光。 尘土飞扬,呛得他睁不开眼,他咳嗽几声,大声叫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西里尔轻蔑地瞥他一眼,收起魔杖,扬长而去。 乐容快速闪到石坑边缘,踮起脚尖,露出一双大眼睛警惕地四处打量。 确定西里尔真的走远了,才倚着石壁松了口气。 明黄色的符咒碎片散落一地,乐容看得止不住的心疼:“打我就打我,糟蹋东西干什么!” 他挽起袖子,认命地捡起地上符咒,嘴里小声嘀咕:“可恶,是误会就直说啊!人张嘴不就是为了说话的吗?劈头盖脸揍我一顿,还要问我知不知道错在哪里.....错在哪里?”乐容将符咒塞进口袋,蹦起来冲坑外嚷嚷,“错在我痴心错付!” “噗嗤。” 促狭的笑声打断乐容的碎碎念。 他僵在原地,脸色“唰”地白了。 不会吧...... 难道西里尔又杀回来了? 这家伙可听得懂中文啊! 乐容心头警铃大作,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同时不忘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西、西里尔?是你吗?” 话音刚落,乐容听见长袍被风吹动的窸窣的声音,他捂紧装满符咒的口袋,紧张地咽了口吐沫。 下一秒,飘扬的黑色长袍映入眼帘,乐容心里一咯噔,条件反射似的闭眼求饶:“我再也不敢了!” “抱歉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嗯? 不是西里尔的声音。 虽然喜欢西里尔才一周,但乐容自信对他已经很熟悉了。 西里尔的声音冷而低沉,每次听到都吓得他一个激灵。可这个声音很温柔,就像和煦的春风。 乐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俊美的金发少年,他有着一双紫罗兰一般迷人的眼睛,身着乐容同款长袍,此刻正弯着腰,笑盈盈地朝他伸手。 “你是天使吧?”乐容盯着他,瞪大眼睛,“难道我已经被西里尔打死了?” 少年笑而不语,乐容顿时悲从中来,扯着嗓子大喊:“不要啊,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我不能跟你走,我还没有活够,就算要死,至少让我死前再看爷爷一眼吧!” “哈哈哈哈哈。”奥瑞利安被他逗得大笑不止。 “天使,你怎么了?”乐容傻傻地问。 “可能你不记得了,但我们之前见过。”奥瑞利安擦去眼里沁出的泪珠,再一次朝乐容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圣赫利尔魔法学院二年级的奥瑞利安·索拉里斯。” 直到走进一家酒馆,乐容还感到匪夷所思——奥瑞利安长得这么好看,报道那天自己居然没留意到! 啧啧,真是美男三千,我只爱西里尔一人啊! 乐容不无得意地想着,在奥瑞利安的带领下,坐到靠窗的座位上。 奥瑞利安支着脑袋,笑眯眯地问:“喝点什么?如果你能喝点儿酒的话,推荐你试试塞壬之泪或者遗忘之吻。” 乐容收回四下打量的视线,好奇地看着他:“什么是遗忘之吻?”“这是一种用月光草、虚空花以及独角兽眼泪制成的酒,口感清涩,就像一个告别的吻,喝下之后能暂时忘记心里的忧愁,我想或许很适合现在的你。”奥瑞利安看着乐容破烂的长袍,眼里流露出一丝同情。 想起西里尔的冷言冷语和无情“追杀”,乐容的心情一沉,悲愤地一拍桌子,摆出视死如归的架势大喊:“酒保,来一桶遗忘之吻!” 酒还没上来,乐容就沉浸在青春伤痛男主角的身份中不能自拔,他微微转头,45°角仰望外面的路灯,幽幽地感慨:“多孤独的灯啊,就跟我一样,形单影只。” 奥瑞利安嘴角抽搐了一下,问道:“冒昧问一下,你看到的灯是什么颜色的?” 乐容随口回答:“黄色啊。” 奥瑞利安立刻发出低低的笑声。 乐容一秒破功,转过头莫名奇妙地问:“你笑什么?” 奥瑞利安学着乐容的样子,转头看向外面的灯,“我们所在的这个酒馆名叫路灯酒馆,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一是因为窗外的路灯终年不灭;二是因为路灯的颜色会因观者的心情呈现不同的颜色:比如说,愉快的人看见的是红色;忧郁的人看见的则是灰色。总之看到的颜色越鲜艳,说明看的人心情越好,而你看到了明亮的黄色......” 奥瑞利安十分礼貌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表露无疑了。 看到黄色,说明你心情并没有那么差。 好不容易装一次深沉就被看穿了,乐容尴尬地恨不得挖个洞躲进去。 他讪笑一声,拙劣地另起了一个话题,“话说,你中文说得真好啊,哈哈。” 奥瑞利安矜持一笑,“虽然这些年东西方术法交流不多,但就像东方学校教授英语一样,中文也是我们的必修课。” “那倒也是。”乐容点点头,又苦着脸说,“不过,你的中文水平可比我的英文好多了,好多魔法术语我都听不懂。” 奥瑞利安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有什么不明白的,回头可以问我。” “你人真好。”乐容感激地看着他,紧接着嘴角往下撇了撇,“要是西里尔像你这么温柔就好了。” 奥瑞利安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其实——”他说得很慢,嘴角带着按捺不住的笑意,“西里尔这样也可以理解。毕竟,当着全校人的面向这位名门少爷告白,还把他当作女生的事情,以前可是闻所未闻。” “天呐,你不要让我想起来了!”乐容崩溃抱头,痛苦哀嚎。 “抱歉抱歉。”奥瑞利安笑着从酒保手里接过沉甸甸的木桶,满上玻璃杯,推到乐容面前,“尝尝?” 乐容立刻拿起杯子,咕噜咕噜吞咽酒液。 奥瑞利安惊讶地阻止,乐容却不管不顾,直到清冽微涩的酒液全部滚入喉咙,才“咚”地一声放下杯子。 微热的脸颊贴在实木桌面上,乐容目光迷蒙,低声呢喃:“发生那种事,我也不想的啊......” 一周以前,西方魔法界发生一件大事,那就是历年只接收欧洲精英巫师的圣赫利尔魔法学院破天荒地转来一名中国学生,虽说打着术法交流的名义,但这在东西方术法史上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圣赫利尔魔法学院对这位来自东方的留学生极为重视,不仅为他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仪式,还特意遴选了一批精通中文、熟悉中国习俗的学生,由乐容从中挑选一名,担任他半年留学生活的“接引人”。 西里尔和乐容就是在“接引”仪式中结下的梁子。 3. 一见钟情的对象居然是?! You “乐容,你做好准备了吗?”说话的人显然不太擅长中文,声音粘稠含糊,像是嘴里含着一口浓汤。 灰白巨石砌成的建筑星罗棋布,精美绝伦的浮雕上刻着星辰与异兽的纹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魔法气息,宛如温热的水漫过周身,让人心旷神怡。 乐容神情凝重地摇头,“我做了,但我显然做少了。” “这就是圣赫利尔魔法学院啊……”乐容望着不远处直插云霄的礼堂,失神地呢喃。 “你喜欢这里吗?”艾瑞克·瓦勒继续用磕磕巴巴的中文问。 “喜欢!”乐容毫不犹豫地回答,抬手摸摸头,傻笑道:“感觉下一秒分院帽就要飞到我头上了!” 这天真的话逗乐了艾瑞克·瓦勒,他摸摸后脖子,褐色的圆脸上露出温和的笑。 这副憨厚的表情,配上他接近两米的大个头,让乐容联想到中国国宝大熊猫,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亲切。 他刚想问问艾瑞克知不知道大熊猫,背后却响起一声极轻的嗤笑。 “乡巴佬。” 莱昂·布莱克双手抱臂,微微上挑的天蓝色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中国的魔法学校,连座像样的礼堂都没有?” 乐容白他一眼,模仿莱昂的样子冷笑一声,“东方魔法讲究一个集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平时开会啊,搞活动也会去光明顶啊、天涯海角这种风景秀丽的地方,有些人羡慕不来。” 莱昂的脸色瞬间沉下去,冷哼一声,快步朝前走。 就你会哼,我也会! 乐容鼻子一皱,不甘示弱地回敬了一声。 莱昂猛地回过头,恶狠狠瞪他:“动作快点儿!难道要让所有人等你一个吗!” 说完,他就不再理会身后的两人,自顾自走远了。 “脾气可真坏!”乐容翻了个白眼,小声腹诽。 艾瑞克无奈道,“抱歉,本来应该是诺拉和我来迎接你的,但诺拉临时有事,就让莱昂来了,莱昂人不坏,就是说话不好听。” 乐容谅解地冲艾瑞克点头,“没关系,我们走吧。” 礼堂气氛肃穆,学生们的目光不时溜到坐在第一排的乐容身上,好奇地打量这位来自东方的客人。 乐容尽力挺直脊背,正襟危坐,摆出世外高人的范儿。 台上站着全体授课老师,正中央那位身型高大的男人是维克托·凯恩校长。他一头白发,好像乱蓬蓬的芦苇,但面色异常红润,皮肤也十分紧致。 如今已是2100年,人类寿命大幅延长,保养美容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乐容打量着凯恩,一时竟猜不出他的真实年纪,只能从他深邃的目光和眼角的细纹推断,至少是位百岁老人。 这时,凯恩慈爱的目光落到乐容身上,声如洪钟道:“先生们,女士们,今天我要隆重向你们介绍来自玄枢术法学院的乐容先生。” “玄枢术法学院是中国最好的魔法学校之一,我跟玄枢术法学院的慕容院长是老朋友了,他说乐容是一个勤奋上进、十分有天赋的学生......你们这些先生、女士真是幸运极了,因为今天你们将有幸见证东方的魔法——”他大手一挥,指向坐在第一排的乐容,“乐容先生将为我们展示他出神入化的术法!” 掌声像海浪般袭来,乐容难以置信地张着嘴。 天呐!师父,原来你在外面是这么宣传我的! 他翘起嘴角忍不住得意,但很快,心又猛地沉下去——万一待会儿失败了,当众出丑怎么办? 乐容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表情不停变幻,嘴里不断发出“嘶”“唔”“嗯”的怪声。 这时,他感觉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好似被人碰了碰。 乐容转头看去,是个亚麻色卷发的男孩,他长相清秀,草绿色眼睛里盈满担忧。 放平时,乐容一定会抓住机会,向男孩大献殷勤,可眼下他太紧张了,只是木着脸,干巴巴问了一句:“有事吗?” 男孩指着左手边的方向,小声说:“厕所在那边。” 如此近距离欣赏西方美男还是第一次,乐容老脸一红,轻咳一声,夹着嗓子说:“我不上厕所,我就是......有点紧张。” 男孩恍然大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颈瓷瓶。 乐容不明所以地接过,“这是什么东西啊?” 男孩微微一笑,露出个小小的梨涡,“这是安魂粉,是用薄荷木藓、月桂叶细粉和月莓花花粉作成的。紧张的时候闻这个可以平静下来。” 乐容半信半疑地吸了一口。一股清冽的香气顺着鼻腔滑入,原本乱跳的心脏竟慢慢稳了下来。 “哇,真有用!”乐容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吸了一口。 “但一次不能吸太多,不然会产生幻觉。” 乐容被那后半句吓得呛住,猛地咳嗽起来,“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 “天!你吸太多了!”男孩无措地拍着他的后背,“你感觉怎么样?” 乐容刚要说话,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礼堂开始旋转,台上的老师通通变成筷子,而清一色穿着巫师袍的学生则变成一颗颗土豆。 “嗨,你没事吧?” 男孩的声音又尖又细,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的尖叫声。紧接着,一条黑色的尾巴从男孩的巫师袍下冒了出来。 乐容眨眨眼,抬手指着他的屁股,“嘿嘿,尾巴。”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刚来就出这种事,也太会给我们添麻烦了!”一道恼怒的女声响起。 “哦,亲爱的玛丽戈尔德,您千万不要这么说,他只是个背井离乡的可怜男孩。” “得了吧,莉莉丝,这是怎么回事儿,我们都很清楚!” “注意您的措辞,玛丽戈尔德女士。” “抱歉,凯恩校长。” 好吵......谁在说话? 乐容睫毛颤抖了几下,费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担忧的蓝眼睛。 “校长?” 见他醒来,凯恩长长舒了口气,冲旁边几个老师点点头:“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几名老师鱼贯而出,走在最后面的黑发女老师离开前恶狠狠地剜了乐容一眼。 乐容莫名其妙地坐起来,茫然地四下张望。 “这是哪儿?” 身下是一张皮质沙发,沙发前放着精致的木质茶几,茶几上摆放着一堆奇怪的瓶瓶罐罐,不远处的壁炉里还生着火。 不是吧,这才9月哎? 见乐容的目光落在壁炉上,凯恩校长笑着解释:“刚才你突然晕了过去,而且手脚冰凉,我们怀疑你体质虚弱,不适应这里的温度,毕竟这里要比中国冷得多。” 我才不虚呢!还不是怪那个梨涡男孩和他奇怪的粉末! 乐容猛地站起来,正想将男孩控诉一番,凯恩校长又开口了。 “好孩子,千万不要逞强,如果身体不舒服,接下来,展示术法的环节就省掉吧。” 乐容毫不犹豫地坐回去,冲凯恩校长露出一个感激又虚弱的笑,“谢谢您,校长,我的确还在头晕。” 凯恩校长抬手搭上他的肩膀,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下一个流程,就是挑选接引人了。” 乐容瞪大眼睛,“接引人?” 从休息室返回礼堂的路上,凯恩校长向乐容解释了什么是“接引人”——简单来说,就是选一名本校学生,在乐容留学期间与他同吃同住,既答疑解惑,也保障他的安全。 天…… 这跟 一起过日子有什么区别? 包办婚姻要不得啊! 乐容在心里哀嚎,表面却只能微笑点头。 爷爷说了,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微笑就好了。 重新走进礼堂,乐容眼前又闪过一道白光,他脚步一顿,迟疑地停下来。 “孩子,你还好吗?”凯恩停下脚步,关切地望着他。 乐容仔细感受一番,没察觉什么不对劲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很好,校长。” 两人在礼堂前方的高台上站定,凯恩校长开始向全体学生说明接引人的事,但乐容一句也没听进去,因为他头晕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人影站到他对面。 乐容费力地瞪大眼睛,想要看清对方的脸,可视线像蒙了层黑纱,对方的五官全然看不真切,不仅如此,对方说的话也像隔着一层水膜,传不进他的耳朵。 乐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眼前的混沌,可眩晕感非但没减,反而更甚。 对面的黑影顿了顿,耸耸肩转身下台。 哎?怎么走了? 乐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试着抬手挽留,可倾尽全力的动作,落在台下众人眼里,只是手指轻微的抽动。 又一个人走上台,在他面前絮叨一阵,发现得不到回应,又不耐烦地下台。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乐容眼睁睁看着他们来来回回,自己却跟稻草人似的动弹不得,急得满头大汗。 天呐!难不成要一直罚站到散场?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一道悠扬的钟声,脑袋里那股眩晕感瞬间消散,眼前的迷雾渐渐褪去,一时间,乐容神清气爽,不仅耳聪目明,行动能力也完全恢复了。 他伸伸胳膊,抖抖腿,感到一阵庆幸和神奇。 就在这时,一个少女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乐容下意识转头,随即愣在原地。 金色的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光,墨绿色的长发如绸缎般垂落。细碎刘海下,是一双祖母绿色的眼睛——那目光像云雾般缱绻,又像梨花般纯洁。少女分明有着高鼻深目的西方轮廓,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东方气质,每一处都精准狙击乐容的审美。 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几乎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少女款款而行,长袍随着她的脚步飘荡起伏,衣襟和袖口的银色暗纹仿佛波光粼粼的湖面,在乐容心里掀起阵阵涟漪。 眼见少女缓步上台,乐容的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她在离他一米开外站定,抬眸望他,勾唇一笑。 “扑通!” 心跳声震耳欲聋,乐容脸颊发烫,脑袋发昏,满心满眼都是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和微笑的眼睛。 忽然,一只长着白翅膀,挎着弓箭的小天使从少女背后窜出来,它奋力拉弓,箭矢“咻”地射出来。 乐容躲闪不及,只能眼见镶着粉色爱心的金色箭矢射向心口。 温热的暖意顺着心口蔓延开来,乐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胸口。 啊......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啊! “这位是一年级级长西里尔·霍恩海姆。” 乐容的目光黏在少女身上,痴痴地重复她的名字:“西里尔?” 片刻安静后,学生们如沸水一样炸开了。 “太无礼了!他怎敢直呼西里尔级长的名字!” “霍恩海姆家族何等尊贵,他太没规矩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西里尔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绿宝石一样的眼睛落在乐容身上,声音冷得像冰:“你叫我什么?” “西里尔…”乐容迎上她的目光,结结巴巴地赞美:“我,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女生!” 4. 入室抢劫型恋人你崛起吧!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义愤填膺的学生们噤若寒蝉,脸色大变。老师们虽然平静,可从神态来看,他们也不大愉快。 台下的莱昂·布莱克攥着拳头,又愤怒又畏惧。 “这乡巴佬疯了吧?” 在座的谁不知道西里尔·霍恩海姆最讨厌被别人认成女生? 再说了,即便霍恩海姆长相艳丽,就凭那186的个头和宽肩窄腰的体格,怎么能把他认成女性? 转瞬间,乐容从远道而来的客人变成了全民公敌。 众人内心都生起淡淡的排斥,唯独凯恩校长摸着蓬松的白胡子,笑眯眯地说:“霍恩海姆先生,看来乐容先生很欣赏你呢,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啊。” 西里尔敛起怒容,朝他欠欠身,语气恭敬地说:“是的,凯恩校长。” 凯恩校长拍拍乐容的肩,语气温和慈爱,“乐容先生,我相信您是无心之失,但西里尔·霍恩海姆先生跟你一样,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原谅我不得不这么说——”他面带微笑,但神态明显严厉了几分,“你刚才的话十分失礼。” “啊,抱歉,是我搞错了。” 乐容下意识道歉,却并不真正明白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朝西里尔迈出一步,脚步轻飘飘的,思绪也像飞在云端上。 “不过,性别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一见钟情!” 乐容的表情一本正经,谁也看不出他已经失控了。 学生们交头接耳,乐容眉头一皱,不悦地竖起食指,“嘘!” “你们听!” 众人茫然对望,心里浮现出同一个念头——?听什么? 乐容转过头,含情脉脉地看着西里尔:“是结婚进行曲的声音!是我跟你的婚礼!” “荒唐!”玛丽戈尔德的嘴唇因为愤怒抽搐不止,抓着魔杖的手抖个不停。 莉莉丝老师也惊讶得捂住嘴,几个男老师的脸更是一个拉得比一个长。 乐容逼近一步,不由分说地抓住西里尔的手,“我要为你高歌一曲!” 说完,乐容一把夺下玛丽戈尔德的魔杖,举起来当话筒用。 “听我说~手牵手~跟我一起走~创造幸福的~生~活~昨天已来不及~明天就会可惜~今天嫁给我~好~吗~” 学生们叫嚷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台上也是一片混乱,有的去拉乐容,有的去拦西里尔。 乐容的头越来越晕,昏迷前最后的印象是西里尔扭曲的脸色、高举的魔杖,以及那句羞愤欲绝的—— “我杀了你!!!!” 就这样,乐容一战成名,凭一己之力,让《今天你要嫁给我》这首经典老歌成为风靡圣赫利尔魔法学院的神曲。 从那天开始,每个见到乐容的学生,都要哼两句。 想到这里,乐容不禁悲从中来,抱着酒桶哀嚎:“陶喆,你把我害惨了啊!呜呜呜呜!” 酒馆里的人同时朝乐容和奥瑞利安看过来,老板神色不善地盯着乐容,似乎想把这个发酒疯的黑发小鬼扔出去。 奥瑞利安尴尬地冲老板笑了笑,赶忙把酒桶夺回来。 乐容瘪了瘪嘴,从椅子上溜下去,抱着桌腿继续嚎。 “打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过来!每天吃不好,睡不好,一大堆魔法术语也听不懂,飞梭也不会骑,天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乐容越说越委屈,抱着桌腿使劲摇晃。 老板的视线简直要杀人了。 奥瑞利安一边赔罪,一边把乐容从地上拉起来。 “既然你这么不情愿,为什么要过来呢?凯恩校长不是说,这次留学是自愿报名的吗?” 乐容瞪奥瑞利安一眼,吞掉最后一丝酒液,忿忿不平地说:“能怪我吗!我还不是被骗过来的!”他打了个酒嗝,讲起留学前的事。 教室里鸦雀无声,学生们全都垂着头,老实得跟鹌鹑似。 慕容修环视一圈,目光缓缓落在最后排的乐容身上。 玄枢术法学院是国内最强的术法学院,而这个班是玄枢术法学院最好的班,也就是说,此刻坐在下面的学生是国内术法界的希望。 可是!偏偏有乐容这么个不争气的! 留学这么严肃的事情,其他学生都表情肃穆,只有他奋笔疾书。 慕容修不用看就知道,乐容一定又在画他那个美人图! 这个年代了还坚持手搓画稿,真好啊!如果他学的不是术法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慕容修的头发都要被气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个笑,“机会难得,想去的同学千万不要错过。” 乐容奋笔疾书。 “圣赫利尔魔法学院至今完好保留着几百年前的建筑样式与传统,难得一见哦。” 乐容依旧奋笔疾书。 没办法,只能用那一招了。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一凛,慕容修双手重重拍在讲台上,瘦削的面容冷峻严厉,所有人都抬头看他,除了乐容。 “就读于圣赫利尔魔法学院的学生都是金发碧眼的少年少女,我之前去那儿访问过一次,一个个长得跟模特似的......” 乐容的耳朵动了动,下笔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疑。 “过去之后就可以跟这群俊男美女同吃同住,这是多么美妙的体验啊。” 这句话说完,全班学生齐刷刷回头看向乐容。 “啪嗒”一声,铅笔掉在地上的声音把乐容从幻想中唤醒。 他两眼放光,“蹭”地站起来:“我去!” “啪”地一声,乐容拍得桌面一震,对面的奥瑞利安也被吓了一跳。 “现在我才回过味儿来,说什么自愿,分明是慕容老头儿故意设圈套害我!” 奥瑞利安嘴角微微抽搐。 你要是不钻,谁能把你套进来…… 奥瑞利安摩挲着手里的酒杯,若无其事地问:“就因为这个?没有其他原因?” 乐容困惑地眨眨眼,“还能有什么原因?” 奥瑞利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着摇摇头,“那他为什么要害你呢?” 乐容捞过奥瑞利安的酒杯灌了一大口,然后“砰”地放下杯子,恶狠狠地说:“因为他势利 !” “阿嚏!” 远在玄枢术法学院的慕容修打了个喷嚏,引得身下的躺椅“吱呀”乱颤。 他揉揉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不是感冒了吧,这也没降温啊?” 沈清和朝他甩过去一件衬衫,没好气地说:“一天天穿个花衬衫瞎嘚瑟,以为自己还年轻呢?” 慕容修慢条斯理地套上外套,“火气这么大?担心你那得意门生呢?” 沈清和白他一眼,“你还有脸说!” 要说整个玄枢术法学院谁最欣赏乐容,那毫无疑问是沈清和。 因为乐容在寻人追物方面颇有天分,无论是传统的掐诀、符箓咒法、法器感应,还是现代化的磁场共振,每一项技能都拉到满点。 而沈清和正是专教这门功夫的老师。 沈清和一双美目凌厉地扫过去,“现在那边正是不太平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那儿,万一出事,谁会管他?” “姑且不说这次交流才半年,就算这段时间,黑魔法师真闹起来,只要乐容呆在圣赫利尔魔法学院,就一点事儿也没有。”慕容修双手交叠在脑后,一脸惬意地说,“再说了,每天都能看到一堆金发碧眼的俊男美女,那小子跟掉进米缸的耗子有什么区别?” 见沈清和依然愁眉不展,慕容修摇了摇头,“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术法联考马上开始了,拿不到第一,你别想评优了。再说了——”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你不想评,我还想呢!” “我跟你说,一定是这样,今年联考的题目是术法史,但我这门功课非常差,所以慕容老头才想出这样一个阴招,免得我拉低玄枢的平均分,影响他评优秀!”乐容拉着奥瑞利安的手,打了个酒嗝,“你不知道,应试教育苦啊!” 乐容喋喋不休,一路从应试教育的弊端聊到教师评价体系,又从东方术法界内卷聊到西方魔法界动乱,奥瑞利安听得头都大了,连忙转移话题。 “说起来,这次你怎么又惹恼我们的霍恩海姆先生了?” 乐容瘪瘪嘴,委屈巴巴地抬眸看奥瑞利安,像只可怜的小狗。 “因为我误会他跟那个叫什么‘依赖他死’的做了不可描述的事。” 奥瑞利安愣了一下,随即伏在桌子上,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乐容不悦地皱起眉头,“你笑什么啊?” “抱歉抱歉。” “我实在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奥瑞利安直起身子,擦去眼眶中沁出的泪花,“你放心,他们两个绝无可能,这一点我可以打包票。” 乐容迷茫地眨眨眼,半信半疑地问:“为什么不可能?” 奥瑞利安摇摇头,神秘一笑说:“总之,你信我就是了。” 乐容眼睛倏地亮了,可转瞬又蔫蔫地趴在桌上,被酒气熏红的脸贴住冰凉的酒杯。 “就算西里尔不喜欢他,西里尔也同样不喜欢我啊。” 酒杯外壁的水珠滚落在桌面上,乐容叹了口气,食指蘸上点儿水渍,忧郁地在桌面上画圈圈。 “到底怎么做,他才会喜欢我呢……” 5. 不做就出不去的房间?! 望着乐容惆怅的表情,奥瑞利安心下一软,沉吟片刻,试探着开口:“要不……你给他送礼物?” “礼物?”乐容抬起一双雾气蒙蒙的杏眼看他。 奥瑞利安微微颔首:“道歉只挂在嘴上,和空喊口号有什么分别?真要赔罪,送份礼物才显得有诚意,不是吗?” 乐容艰难地撑起身子,迷惑地问:“可我送什么呢?” 奥瑞利安耸耸肩,“他这种贵族少爷,一般的东西是不缺的。要送就得送有心意的东西,最好——”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乐容。 “最好什么?”乐容迫不及待地追问。 奥瑞利安微微一笑,“最好是独一无二的东西。” “独一无二的东西......” 乐容眼前一亮,“噌”地站起来,“我明白了!” 当天晚上,罗南·维兰被乐容半拖半拽地带进了寝室。 这个比乐容矮半个头的男孩,正是报道那天害乐容出丑的“罪魁祸首”。 此刻他站在乐容床畔,困惑地眨眨淡绿色的眼睛,“乐容,你带我来你房间做什么呀?” “嘘!” 乐容正鬼鬼祟祟地扒在门框上往外看,闻言转头瞪了他一眼,又立刻扭回去探着脑袋张望了好一阵,确认没有动静,才轻手轻脚地锁上房门。 他转回身来,眼里带着一丝狡黠,“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罗南·维兰瞪大眼睛,攥着魔杖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一些,“开、开始什么?” 乐容冲罗南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开始做一些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啊,宝贝儿。” “你、你别过来!”罗南后退两步,踉跄着跌坐在床上。 “我偏要过去!” 乐容快步逼近,眼看那只罪恶之手就要摸到罗南的脸——罗南下意识举起魔杖,脱口念出咒语。 “啊——” 乐容弓下身子,肩膀微微发颤,看上去疼得不轻。 罗南慌忙收起魔杖,局促地凑上前查看,“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乐容的刹那,乐容忽然抬头,一把夺过魔杖,“哼哼,被我抓到了吧!” 罗南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骗我?” “当然咯。既然决定做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不提前做准备?现在你没了魔杖,房间里我又贴满了静音符咒,想求救也不可能。如果你想出去,除非——”乐容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陪我做到尽兴!” 说完,他松开罗南,迫不及待地脱下身上的长袍,“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 罗南吓得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转身就往门口冲。 乐容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他的腰,气鼓鼓地瞪他:“跑什么?不是你自己答应的吗?” 罗南拼命挣扎,声音发颤,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又不知道你叫我来做这种事!这种龌龊、无耻的事,我死都不会答应!” 乐容手一顿,满脸茫然地松开他:“叠千纸鹤……很龌龊吗?” “对!叠——”罗南话音猛地卡住,呆呆地回看他,“叠、叠千纸鹤?” “不然呢?”乐容一脸莫名其妙,“我准备叠99只千纸鹤跟西里尔道歉,同时表明我对他的心意,但是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叠得完?当然要找帮手啊!” 罗南的脸颊涨得通红,小声嘟囔:“那、那你脱衣服干什么!” 乐容奇怪地看他一眼,费劲地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叠彩纸,“叠千纸鹤的纸都在这儿,不脱怎么拿?” 罗南语塞,好半天才悻悻地憋出一句:“原来是这样。” 直到在沙发上坐定,罗南才总算理清这场乌龙的来龙去脉。 今天下午,下课铃一响,乐容就气势汹汹堵在他们班门口,说要找他算账。 这笔账,自然指的是乐容报道那天的公开社死,要问这场灾难跟罗南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因为你让我闻了奇怪的药粉!”乐容双手叉腰,说得义正辞严,“如果不是那个药粉,我会在全校人面前出丑吗!” 罗南无措地辩驳:“可我当时提醒你不能吸太多了啊。” 乐容大手一挥,表情沉痛,“你不用解释,反正我的名誉都被你毁了。” 罗南张张嘴,最终沮丧地垂下头,“对不起。” “有个名人说,道歉只挂在嘴上,和空喊口号有什么分别?”乐容紧盯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真要赔罪,就帮我做件事......” “居然是叠千纸鹤......”罗南盯着手里叠到一半的纸鹤,依然感到不可思议。 下一刻,左边脸颊微微一疼,原来是乐容掐住了他的脸。 “不准偷懒!” 乐容表情严肃,手却没忍住又捏了捏罗南细嫩的脸颊。 啧啧,跟块豆腐似的!乐容美滋滋地想着。 罗南身体后仰,捂着发烫的脸又羞又恼: “你别碰我!” 乐容搓搓指尖,一边回味方才的触感,一边慢条斯理地说:“这是惩罚。再敢偷懒——”他顿了顿,坏笑一声,“我就掐你屁股。” 罗南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埋着头飞快地折起纸鹤。 次日上午,宽阔明亮的会议室里,灵盾会全体骨干聚在一起商量选拔事宜,现场气氛肃穆,众人的表情都很庄重。 眼下,正轮到伊莱特斯发言,他刚要说话,就听见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西里尔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马甲,剪裁合体,利落地勾勒出腰线。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裤,墨绿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他拨了拨垂在脸侧的碎发,神情有些疲惫。 伊莱特斯诧异地站起来,快步走向他,“你怎么过来了?” 因为在转角巷袭击乐容的事,西里尔受到凯恩校长的处罚,被关了几小时禁闭。 这原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偏偏西里尔的病才发作过,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昨晚从禁闭室出来就开始发烧,今早伊莱特斯去看他的时候,他还一脸虚弱地躺在床上。 “不是跟你说了不用过来吗?”伊莱特斯作势想要搀扶西里尔。 西里尔抬手拒绝,坐在属于他的空座上,“我已经没事了。而且休息日你们都在忙,我怎么好意思闲着?” 见他执意要留下,伊莱特斯无奈地摇摇头,坐回去继续发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眼见马上就到中午十二点了,坐在人群里的罗南开始焦虑,他眉头紧皱,握着笔的手好半天都没写下一个字。 “你怎么了?” 有人碰碰他的胳膊,轻声询问。 罗南转过头一看,是奥瑞利安。 罗南勉为其难地笑了笑,低声说:“没事。” 可是,没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抬头,看墙上的挂钟。 昨天晚上,乐容说隔天十二点要把千纸鹤送出去,当时他困得不行,也不记得说的是晚上十二点还是中午十二点。 是前一种还好,如果是后一种…… 想到这里,罗南打了个寒颤。 千万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送啊!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诺拉·布莱克的声音如同天籁,罗南近乎感激地看了一眼这位被称为冷面女王的灵盾会会长,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 这时,时针指向十二点。 6. 不知道,我的情书很曼妙! 一只粉色的千纸鹤穿过门缝,摇摇晃晃地飞进来。 “防备!”诺拉·布莱克厉声喝道。 众人同时攥紧魔杖,双眼紧盯着这个奇怪的入侵者。 莱拉·费伊按捺不住,率先出手。她是个圆脸、橙红色头发的女孩,五官精致可爱,出手却利落干脆——魔杖轻挥,一道橙红色烈焰直扑纸鹤。 可纸鹤张开尖嘴,一口吞掉火球,甚至打了个饱嗝。 紧接着,淡蓝色的水流兜头浇下,纸鹤却伸长脖子,快乐地抖抖羽毛,仿佛享受了一次淋浴。 里奥咬了咬嘴唇,英俊的脸上浮现一丝懊恼。 一道道法术打在纸鹤上,可纸鹤傻乎乎的,既不躲,也不反击。 伊芙率先放下魔杖,红宝石似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它,“我感觉它好像没有恶意,要不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吧?” 众人这才陆续停手。 罗南暗自松了口气,他是在场所有人里面最清楚情况的,因为乐容向他展示过纸鹤的用法。 说白了,眼前的纸鹤其实是一道毫无攻击性的虚影,真正的纸鹤早在影子产生的时候就消失了。 伊芙喊停再好不过,免得大家攻击间把会议室拆了,特别是毛手毛脚的里奥。 罗南正想着,就看到纸鹤悬停在西里尔面前,纸鹤蓄力似的弯着脖子,收拢翅膀,身体剧烈而快速地抖动起来,大约过了五秒,“啪”地一声,变成一张爱心状的透明信纸,纸上还有金光闪烁的字迹。 莱拉·费伊凑上去,小声读出纸上的字,“这就是西方,而西里尔就是我的月亮——乐容。” 众人面面相觑,这时,艾瑞克·瓦勒沉闷的声音响起。 “又飞进来一只!” 这只纸鹤依然是飞向西里尔的,而这一次读信的换成了伊莱特斯。 “我甘愿做你的猎犬——”伊莱特斯看西里尔一眼,强忍笑意,继续念,“西里尔,你越是对我冷淡,我越是依恋你——乐容。” “天呐,又来了一堆!”伊芙惊讶地捂住嘴。 一长串千纸鹤排成纵队,飞到西里尔身边,围着他形成一个圈,然后依次展开成信纸,跟孔雀开屏似的。 “爱情是叹息吹起的一阵烟;你的眼中有它净化了的火星——乐容。” “你是美貌的,我深爱着你,这么一种爱情,即使你是人间的绝色,也应该酬答他(划掉)我(加粗)的——乐容。” 读完这一句,奥瑞利安扶额哀叹:“我的天,乐容怎么抄都抄不明白!” 罗南原本又羞耻又感动,闻言惊讶地看着奥瑞利安,“这信是抄的吗?” “这里的信有一封算一封,全都是抄的!抄得最多的是莎士比亚。”奥瑞利安随手一指,满脸生无可恋,“这个抄的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那个抄的是《仲夏夜之梦》......”指到最后,忍不住崩溃,“他究竟是怎么叠出这么多纸鹤的!” 罗南攥着拳头,内心疯狂呐喊:“是我!是我这个白痴干的!” 本来以为自己在做好事,既能赎罪,还能帮乐容和西里尔缓和关系。 这下好了,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他臊得脸都红了,忍不住低声抱怨:“他怎么能想出这种馊主意!” 奥瑞利安身子一僵,犹豫地看向罗南,不料正对上罗南那张跟他同样绝望的脸。 四目相对,两人异口同声说:“是你?” 罗南小声控诉:“你为什么让他送这个啊!” 奥瑞利安也压低声音:“我只是让他送礼物,我哪知道他会写信!”顿了顿,又反过来问罗南,“你都知道他写的是什么了,为什么还帮他叠纸鹤?” 罗南尴尬地垂下头:“我没读过莎士比亚的书。” 吃瓜群众吵吵嚷嚷。 只有奥瑞利安和罗南的世界无声下雨。 瓢泼大雨。 奥瑞利安深吸一口气,按住罗南的肩膀,“答应我,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罗南重重点头:“绝不!” 众人只顾着看热闹,谁也没留意,乐容的两位“帮凶”已悄悄达成统一战线。 “乐容是把莎士比亚当素材包了吗?” “额,也不全是,这句话好像是他自己想的。” 里奥抬手一指,众人同时看去。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我只爱你,youaremysuperstar。” “呃......”伊芙迟疑地问,“你们觉不觉得,这句话有点儿像歌词?” “我来搜搜看!”里奥自告奋勇,点了点左耳上的智能耳钉。 一番操作后,机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这句话出自S.H.E2003年经典主打歌《SuperStar》,是否为您播放全曲?” 全场陷入诡异的沉默。 里奥正要关掉搜索界面,却不小心按到播放键,前奏响了起来。 西里尔沉着脸,神色不善地看着他。 里奥手忙脚乱地去关音乐,结果误触别处,投在虚空中的光屏直接黑掉,只有激昂的旋律在会议室上 空盘旋。 笑就歌颂,一皱眉头就心痛。 我没空理会我,只感受你的感受。 你要往哪走,把我灵魂也带走。 它为你着了魔,留着有什么用—— “用——”字在会议室上空迟迟不肯散去。 西里尔攥紧魔杖,咬牙切齿:“既然没用,就不用留了!” 乐容!你死期到了! 咳咳,让我们把时钟拨回12小时之前。 虽说喊了罗南帮忙,但乐容也不好意思太麻烦他,拉着他叠到十二点,就放他走了。 剩下二十多个纸鹤,乐容一个人边打哈欠边叠,等叠满99个,就一头扎进沙发睡死过去。 隔天早上八点不到,乐容被房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才拉开门,就瞧见一个金发男偷偷摸进西里尔房间。 乐容精神一震,刚想出声喝住这个“采花贼”,就听到他虚掩的房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西里,你还好吗?” 这个声音……是“依赖他死”! 他居然还敢来! 乐容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正要抬手推门,房门无风自动,“砰”地一声甩在他眼前。 乐容难以置信地瞪着离鼻尖不足5厘米的门板,几乎变成斗鸡眼! 原地罚站半天,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拒之门外了! 乐容又气又恼,正想强行破门,把“依赖他死”揪出来。 转念想起自己叠了一夜的千纸鹤,又犹豫地放下捏着符咒的手,耷拉着脑袋回自己房间。 “算了,再纵容他一次吧。” 乐容大度地想着,“等西里尔看了自己的信,一定会深受感动,接受自己的告白,到那时候,再好好跟他算算账。” 本来就没睡醒,这么一被吵醒,更觉得脑子一团浆糊。 恰好当天是休息日,乐容担心自己睡过头误事,想了想,颇为缜密地掐了个诀,设定好千纸鹤的发送时间,才安心地睡去。 梦里,他正跟西里尔你侬我侬呢,突然听到“砰”地一声巨响。 “地震了?”乐容吓得从床上坐起来。 他迷茫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视线里是摇摇欲坠的窗框、满面怒容的西里尔,以及一地的玻璃碎片。 “梦里也这么凶。” 乐容摇摇头,抱着枕头重新栽回床上。 西里尔脸色一沉,几步跨到床边,攥住乐容的衣领,将他从床上拖下去。 “你给我起来!” 7. 情敌哥劝他别杀我?! 西里尔声音沉冷,碧绿的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 乐容艰难地撑开眼皮,西里尔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近在咫尺,即便盛怒之下,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乐容,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行动——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一把搂住西里尔劲瘦的腰,脑袋还顺势在对方肩膀上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好香啊......” “你找死!” 西里尔将乐容甩到地上,魔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烈焰焚身!” 橙红色的火焰如同蛇般猛地窜出来。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乐容残存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他慌忙向旁边偏头,火焰擦着耳畔飞过。 乐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西里尔。 “不就搂了你一下,你至于吗!” “你还有脸说!”西里尔铁青着脸举起魔杖,杖尖的火焰比之前更盛,“灰飞烟灭!” 一道红光直奔乐容而来。 乐容吓了一跳,弓着身子,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 他转头瞟一眼背后焦黑的墙壁,心里暗自叫苦——西里尔分明是要自己的命啊…… 再不打起精神,可真见不到爷爷最后一面了! 眼见西里尔又一次举起魔杖,乐容一咬牙,也从口袋掏出几张符咒。 室内气氛凝滞,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冷的呵斥响起。 “住手!” 这声音冰凉而威严,西里尔竟真的停下攻击。 乐容松了口气,也朝声源处看去。 破了一个巨大窟窿的窗户外面,不知何时悬停着一个金属材质的花瓣状飞梭,飞梭上站着一位黑袍少女。 少女灵巧地跳进房内,兜帽从头顶滑落,露出冰蓝色的长发和精致冷淡的面容。 她有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眼尾微微上挑,皮肤冷白,像一株吸饱了月光的白色山茶花。 来的正是灵盾会会长,诺拉·布莱克。 一个冷面美人从天而降,即便情况凶险,乐容依然忍不住往她身边凑。 诺拉扫一眼狼狈的乐容,不着痕迹地将他护在身后,看着西里尔,淡淡地说:“西里尔,你做得太过火了。” 西里尔垂着头,哑声说:“让开,诺拉。” 诺拉一步不退,“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而暴力,是最愚蠢的一种。现在——“她目光转冷,声音带着警告的味道,“我以灵盾会会长的身份命令你,住手。” “可他当众让我难堪!” 乐容没忍住,从诺拉身后探出脑袋瞪西里尔。“我什么时候给你难堪了?我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西里尔眸色暗沉,表情因愤怒微微扭曲。 可这不仅无损他的美丽,反而更添几分活色生香——像一朵震颤的荷花,倒映在涟漪轻荡的水中。 乐容一时间心旌摇曳,嘴角没忍住朝上挑了挑。 然而,这表情在西里尔眼里等同于挑衅,他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西里尔高举手中的魔杖,浑身散发着掩饰不住的杀气。 “还不走!”诺拉偏头催促乐容,随即也举起魔杖,“西里尔,别逼我对你动手!” “有本事就试试看!” 西里尔冷笑一声,抬手向乐容发起攻击。 乐容拉开房门,正要溜走,就见一道火焰直直飞向自己,正想躲避,一道蓝色的水流化作兽型,一口吞掉张牙舞爪的火焰。 “伊莱特斯,你也要阻止我吗!” 西里尔怒火中烧的声音传进乐容的耳朵。 伊莱特斯?! 那不就是三番两次跑进西里尔房间,跟他酱酱酿酿的狗男人吗!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乐容猛地回头望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形高挑的金发少年。 他的头发是极淡的金色,瞳孔则是浓得化不开的深蓝。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温文尔雅。 衣冠禽兽!乐容恨恨地磨着后槽牙。 感受到乐容的视线,伊莱特斯冲他微微颔首,接着,快步走到西里尔身边,抬手搭上他的肩膀,“西里,冷静点。” 西里尔正要说话,伊莱特斯抬手一挥,淡蓝色的水雾袭向窗口,躲在窗外偷听的一干人等纷纷被打落。 诺拉·布莱克紧跟其后,布下一道隔绝他人窥探的绿色屏障。 这个插曲让西里尔冷静了几分。 然而,他拿着魔杖的手始终握得死紧,似乎随时准备发起下一次攻击。 “到此为止吧。”伊莱特斯摇了摇头,“再动手,就不止是关禁闭了。” 诺拉·布莱克也说:“你这么一闹,事情传开了,不是更难堪吗?” “不是,你们说来说去,我到底犯什么错了?”乐容疑惑地看向诺拉。 伊莱特斯探究似的看向乐容,“你不是给西里尔写了信吗?” 乐容斜他一眼,粗声粗气地问:“你怎么知道?” 西里尔怒不可遏,“拜你所赐,灵盾会无人不知!” “怎么可能?”乐容眉毛一皱,抬手指向沙发,“我还没寄——哎?” 原本摆满千纸鹤的沙发居然空无一物。 “哎?怎么不见了?我明明放在这儿的!” 乐容小跑过去,跪在地上一通乱翻。 见他表情焦急,不像作伪,诺拉·布莱克冷淡的表情缓和几分,淡淡解释说:“信已经送到西里尔手上了。” 乐容一愣,转头急切地说:“可我设置的发信时间是晚上十二点啊?我想着那个时间西里尔一定在房间......” 西里尔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有愤怒,羞赧,痛恨,还有深深的无可奈何,最后,他闭上眼睛,按了按太阳穴。 “我这就去禁闭室。” 乐容连忙起身挽留,“等等,西——” 不等他说完,西里尔就冷漠地转 过身。 伊莱特斯和诺拉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无奈。 乐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觑着两人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出、出什么问题了吗?” 伊莱特斯叹了口气,“你设定的发信时间是中午12点,那时候我们正在开会……不仅如此,在场大多数人都读过莎士比亚的书,同时精通中文……” 也就是说,大家都知道我给西里尔写了情书,而且情书是朝的。 乐容跌坐在沙发上,双目失神。 诺拉低声跟伊莱特斯说了几句话,接着先行离开。 房间恢复宁静,伊莱特斯看了乐容一会儿,走到他身边坐下。 “发生这种事的确挺让人难为情的,但你也不是故意的,别太放在心上。”伊莱特斯声音温和真诚。 乐容呆呆地看着伊莱特斯,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 这是什么样的胸襟!什么样的气度! 明明是落井下石的机会,他却主动安慰情敌! 乐容一脸感动地攥住伊莱特斯的手,“对不起,情敌哥,其实我刚刚还在心里偷偷骂你,没想到你人这么好,难怪……” 难怪我这么好的男人,西里尔都看不上。 乐容深吸一口气,沉声说,“我想明白了,既然西里尔怎么都不喜欢我,那从今天起,我会放下这份情感,为你的恋爱加油!” 来自中国的小莎士比亚又发什么疯? 伊莱特斯嘴角抽搐,抽出自己被紧握的手,“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是......谢谢你?” 乐容摇摇头,表情沉痛,仿佛刚刚遗失了心爱的宝物。“大恩不言谢,你走吧,不然我可能会反悔。” ‘大恩不言谢’不是这么用吧…… 伊莱特斯欲言又止地看着乐容,最后悄然离开。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乐容缓缓转头,看着室内一片狼藉,心头一阵凄凉——玻璃碎片满地都是,床单也被烧出几个窟窿,地板和墙壁留下四五个黑黢黢的印子。 西里尔,你好狠的心啊…… 乐容怅然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窗前,扶着破烂的窗框,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 “看着你和他走到我面前……” “微笑地对我说声好久不见……” “……我对你付出的青春那么多年~” “换来了一句谢谢你的成全~” “成全了你的潇洒与冒险~” “成全了我的碧——海蓝天~~~” 隔壁宿舍的窗户“哐当”一声被推开,一对双胞胎探出头来——两人容貌一模一样,唯独瞳色一个蓝一个紫。 “乐容,别唱了!” “放过我的耳朵吧!” 乐容深吸一口气,扒着窗沿大喊:“西—里—尔—我不要你了!!” 声音穿透力之强,就连离宿舍楼几百米远的西里尔都脚步一顿。 双胞胎男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怒喊:“霍恩海姆级长,你管管他吧!” 8. 大危机!目的要暴露了?! 教室里光线昏暗,前后摆满了奇形怪状的盆栽,长得最高的甚至挨到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的陈腐气息和一股说不清的药材味,闻得人心里发苦。 乐容无精打采地坐到后排角落的位置,侧头眺望窗外飞舞的树叶。 哎,萧瑟啊,就像我无疾而终的初恋…… 乐容刚要叹气,忽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他揉揉发红的鼻子,轻轻撇了撇嘴——肯定是西里尔在骂我! “噗嗤。” 谁笑话我? 乐容不悦地扭过头,一个火红色的脑袋撞入视线,少年拥有性感的浅褐色皮肤,五官深邃,正咧嘴冲他笑。 一看就不聪明,乐容暗自腹诽。 见乐容看过来,男孩主动倾身跟他握手。 “你好,我叫里奥·索恩。” “幸会幸会。” 乐容敷衍地握了握他的手,上下扫视一阵,疑惑地“咦”了一句。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乐容思考片刻,突然一拍桌子,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昨天西里尔暴揍我的时候,你就在窗户外面看戏!” “我就是想帮,我也打不过他啊……”里奥尴尬地摸了摸后脖子,顿了顿,又感慨说:“你也真是胆大,居然敢当众作弄他,整个灵盾会的人都见过你恶搞的表白信了!” “注意你的措辞,我没有恶搞。”乐容挺起胸膛,一本正经地说,“我纯粹是文盲。”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里奥嘴角抽搐了一下。 里奥装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以为你跟我一样,也讨厌他那目中无人的态度。”说完,便探究似的看着乐容。 乐容摆摆手,作势起身。 “提到他我就难受……哎,这节课上不下去了。” 里奥一把攥住他的手,慌张道:“不行!” 乐容不明所以地坐回去,“那怎么了?我又不是第一次翘课……” 里奥目光闪烁,好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借口,“玛丽戈尔德老师是个严厉的老古董,你敢翘课,她一定会狠狠罚你!” “好吧。”乐容不情不愿地坐回去,托着脑袋问里奥,“那她的占卜课是教什么的?” 里奥·索恩放开握着乐容的手,暗自松了一口气,“教我们预测未来之类的。” 乐容撇撇嘴,“这算什么?我早就会了。” 里奥不假思索地反驳,“少说大话了,玛丽戈尔德老师不光预测未来,还可以确认过去。只要她出手,就没有审不出来的罪犯!” “雕虫小技……”乐容不以为意地摇头,“我算命也很厉害啊,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算你的一周运势。” 里奥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那你试试?” “好吧。”乐容伸出左手,露出腕间的铜钱手串,接着灵活地解开绳扣。 三枚铜钱从串绳间脱落,乐容闭上眼睛,将铜钱拢在掌心。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亮得惊人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手掌,仿佛能洞穿人心。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一股寒意顺着里奥的脊椎爬上头皮。他惊愕地发现,坐在面前的少年不像一个普通学生,反倒像一尊冷酷无情的神像! 莫名的敬畏感驱使下,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乐容,眼睁睁看他将铜钱抛了六次。 随着最后一枚铜钱落地,乐容身上骇人的气势瞬间消散。 他垂眸看着最后一卦,一怔之后,喜气洋洋地拍拍里奥的肩,“恭喜恭喜,你最近诸事顺利。” 里奥觑着他,狐疑地问:“你没骗我吧?” “当然了!”乐容小心地串好手串,从口袋里摸出个青花瓷瓶,取出一枚褐色药丸往嘴里塞。 “你在吃什么啊?”里奥好奇地问。 “中药,你要吃吗?”乐容又取出一颗药往他面前递,“补身体的,就是很苦。” 里奥凑近闻了闻,浓烈的草药味让他条件反射地身体后仰,“不了,我讨厌苦味。” “良药苦口嘛。” 乐容笑着把药丸塞进自己嘴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讲台中央被黑布笼罩的全身镜。 玛丽戈尔德手持教鞭,在讲台上来回踱步,剪裁得当的黑色连衣裙紧紧包裹住她瘦削而挺拔的上半身,宽大蓬松的裙摆发出窸窣的响动。 她脸色苍白,颧骨凸出,头有点微微往后仰,仿佛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拽住似的。结合她那永远盘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学生们暗自揣测,或许她的头绳有两斤重。 “相信你们这些聪明的先生、小姐们已经注意到这块镜子了,接下来,我将向你们演示它的用法……开始之前我需要找个人配合——”黑沉沉的目光扫过台下一众学生,最后落在乐容身上, “乐容先生,你意下如何呢?” 乐容欣然起身,“当然,玛丽戈尔德老师。” 玛丽戈尔德轻哼一声,语气凉飕飕的:“过来吧。” 乐容依言上台,刚在镜子面前站定,玛丽戈尔德便踱到他背后,抬手搭上他的肩。 “掀开这块布!”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急切。 乐容的心跳莫名重了一拍,一股神秘的力量驱使他抬起手。 “啊!”乐容惊恐地叫嚷起来,求助似的转头看向玛丽戈尔德。“救救我,老师,我的手不听使唤了!” 玛丽戈尔德对他的求助熟视无睹,只等到黑布落地,才缓缓开口:“在真实之镜面前,一切谎言都无所遁形……”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现在回答我,你来圣赫利尔魔法学院的目的是什么?” 乐容瞳孔一缩,周围陷入黑暗,台下坐得满满当当的学生消失不见了,郁郁葱葱的植物也不见了,整个世界只有面前冰凉的镜子是真实的、可信的。 他呆滞地看着镜子,仿佛一个木偶。 然而,玛丽戈尔德对这个来自东方的瓷娃娃毫无怜悯之心,她往前半步,贴近他耳边低语:“告诉我,你究竟为何而来?” “为了.....”乐容声音一顿,仿佛突然故障的机器人。 “为了什么?”玛丽戈尔德焦躁地问,攥着乐容的手愈发用力。 “为了找一样东西。” 讲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安静!”玛丽戈尔德转头呵斥一声,接着又问乐容:“让我看看你找的东西长什么样。” 一种无形的力量摄住乐容,提取他脑海里的潜意识,他的所思所想像海水一样倒灌入镜子,一道白光后,镜中出现一条长长的红毯,红毯中央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一袭白色婚纱,背对镜子站着。蓬松的裙摆在红毯上铺开,仿佛盛放的百合。 玛丽戈尔德厉声喝道:“让她转过来!” 乐容抬手抚上镜子。 镜中人似有所感地转过身,微笑着朝他伸手,祖母绿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天呐,是西里尔·霍恩海姆!”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里奥·索恩坐直身子,喃喃自语:“不是吧,这小子真喜欢西里啊?” 玛丽戈尔德咬咬牙,不甘地逼问:“你找他做什么?” 乐容眨眨眼,缓缓张开嘴。 9. 他们居然是这种关系?! “他真是这么说的?” 校长室里,端坐在书桌后的凯恩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 里奥·索恩点点头,肯定地说:“千真万确,凯恩校长。”里奥·索恩回忆着乐容的样子,做出搂镜子的样子,眼神痴迷得有些骇人,“我在找真爱,西里尔就是我的真爱。” “所以,你得承认你的猜测是错的了。玛丽戈尔德女士?”凯恩笑着看向玛丽戈尔德。 “我不可能出错!”玛丽戈尔德的脸绷得更紧了。 里奥摸了摸鼻尖,小声反对:“真实之镜面前,一切谎言无所遁形。他根本就是爱西里爱得无法自拔嘛。” 最初里奥也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年心存怀疑。可今天试探下来,却打心底里觉得他无辜。 玛丽戈尔德压抑着怒气说:“一定是他在耍花招!他一定会给圣赫利尔带来灾难!” 里奥撇撇嘴,“如果您是如此称呼爱情的话,那我没有异议。” 玛丽戈尔德狠狠剜他一眼,“闭嘴,里奥!” 里奥耸耸肩,比出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凯恩温声说:“辛苦了,里奥,你先回去吧。” “好的,校长。”里奥欠欠身,快步离开。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凯恩双手交握,抵着下巴,玩味地看着玛丽戈尔德。 “告诉我,你是怎样处置这位痴情先生的呢?” 玛丽戈尔德抿抿唇,泄气地说:“我让他去魔药园除草。” 凯恩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几分纵容,“真是顽皮的小姑娘,还记得我告诉过你什么吗?玛丽,要慎重对待他,你今天的行为太出格了。” “可我怀疑——” “你的怀疑没有依据。” 凯恩靠在椅背上,轻轻摇头,“至少目前,他没什么异常举动。” “假如他敢做出对圣赫利尔不利的事……”玛丽戈尔德眯起眼睛,声音透着寒意,“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夕阳斜打在大树的枝丫上,落下金灿灿的光点,红得发黑的土地散发着泥土清新的气息,今天的魔药园也是一派祥和气象—— “简直不可理喻!” 乐容把锄头往地上一摔,吓得几只憩在枝头的乌鸦拍打着翅膀,发出“嘎嘎”的叫声,同声谴责这个冒昧的闯入者。 乐容抬头瞪乌鸦一眼,“叫什么,你以为我想呆在这儿吗!” 一想到下午的场景,他就忍不住心里冒火。 占卜课上,玛丽戈尔德突然把他叫上讲台,结果没多久他就失去意识。再度清醒,只听到震耳欲聋的哄笑声,台下所有人都指着他笑,里奥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不停拍打桌板。 只有玛丽戈尔德的嘴唇像蚌壳一样紧闭着,脸色阴沉得可怕。 乐容松开抱着镜子的手,茫然地问:“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玛丽戈尔德冷冷地看着乐容,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今天下午把魔药园的杂草清理干净,否则不准吃晚饭。” “凭什么?”乐容拧着眉,不服气道,“我又没做错事!” 玛丽戈尔德的目光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冷笑道:“不知道错在哪里,就是要你反省的原因。” 说罢,她怒气冲冲地离开。 之后乐容才从同学口中拼凑出前因后果——在玛丽戈尔德询问他为什么来圣赫利尔时,魔镜里出现西里尔的身影。 听说镜中的西里尔还穿着婚纱,他不由得耳根一热,众人戏谑的目光更让他莫名心虚,于是听从了玛丽戈尔德的命令,老老实实来魔药园锄草。 埋头干了好一阵,他才渐渐回过味儿来。 “可恶的老古董!” 乐容瞪着树上黑漆漆的乌鸦大骂,俨然把它看成玛丽戈尔德的化身。 “想跟西里尔结婚也有错吗?不能理解这种纯洁美好的情感就算了,还要处罚我?我哪儿错了?我根本一点儿错也没有!” 乐容越想越气,索性把锄头一扔,跑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底下,脱下长袍盖在身上睡大觉。 因为锄草消耗了不少体力,他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去,直到一声深情的咏叹传入耳膜。 “啊!” 乐容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正想谴责这个扰人清梦的混蛋,却又听到一长串英文。 “如果我能加入灵盾会,我必将做出卓越贡献,对此我深信不疑……我以布莱克家族的名誉起誓,我愿为抵御黑魔法师的侵袭奉献我的生命和魂灵,太阳为我见证,月光为我加冕,我要成为你们的一员,和你们一起浴血奋战!” “噗……” 乐容的怒气在这人矫揉造作的语气里化为乌有,他没忍住笑出声来。 “谁在那儿!” 乐容心里暗暗叫糟,快速爬起来,弓着腰想溜走。 一道白光擦过他额 前的发丝,“砰”地打在树干上,发出焦糊的气味。 乐容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急促的足音逐渐逼近,乐容一边往后挪,一边捂着眼睛大喊:“我什么都没听!什么都没看到!” “嘁......我当是哪儿来的小老鼠,原来是你啊。” 咦? 这四分傲慢、三分轻蔑、两分漫不经心、还有一丝故作淡定的声音…… 怎么这么耳熟? 乐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透过指间的缝隙往外看去。 视线从来人擦得发亮的棕色皮鞋一路上移,看到他环抱在胸前的手臂、线条利落的下颌、高挺的鼻尖、最后是微微眯起的蓝色眼睛。 “怎么是你啊!” 乐容嫌弃地斜了莱昂一眼,站起来拍打裤子上的尘土。 莱昂扫一眼乐容卷起的裤脚和手边的锄头,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乡巴佬,扮演莎士比亚不过瘾,又扮上花匠了?” 乐容一愣,“你怎么知道!你看过我写的信?” “谁稀罕看那种东西——”莱昂倚着树干,看着空中飞舞的树叶,语气黯然,“而且我又不是灵盾会的人。” 乐容才懒得理会莱昂突如其来的破碎感,此时此刻,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名声! 天杀的,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给西里尔写情书,情书内容还是剽窃的,他还做不做人了! 乐容急不可耐地问:“那你为什么知道!” 莱昂瞥他一眼,挺起胸膛,下巴微抬,“你知道我姐姐是谁吗?” 乐容一脸莫名其妙:“你自己的姐姐,你问我?” 莱昂·布莱克愣了一下,放下交叉的双臂,气急败坏地喊:“我姐姐是诺拉·布莱克!” 乐容皱眉想了一下,突然眼前一亮,“啊!是那个冷美人!她好像是说自己是什么会长来着……是她告诉你的?” “没错!”莱昂得意地点点头,想到乐容好色成性,又突然警觉,“我警告你,不准打我姐姐主意,不然要你好看!” 乐容白他一眼,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头,“我才不会呢,我心里只有西里尔。”他叹了口气,忧郁望天,“可他只喜欢伊莱特斯。” 莱昂呆了一下,突然猫眼圆瞪。 “你有病吧!伊莱特斯·艾森特是西里尔·霍恩海姆的表哥!” 10.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我不怕谁嘲笑我…… 乐容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伊莱特斯是西里尔的表哥!” “什么哥?” “表哥!你耳朵聋吗!” 莱昂气得用魔杖戳他脑袋。 “既然是亲戚,那就不是我的情敌了。”乐容黯淡的目光越来越亮,“我还有机会!” 莱昂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做梦吧!再过不久,灵盾会就要出去执行任务——”话音一顿,含糊道,“反正,之后你见不到他。” 乐容傻傻地张着嘴,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还!得!了! 他一个人在学校独守空房,时间长了,西里尔把他忘了怎么办? 万一西里尔在外面遇到危险,有人英雄救美,逼他以身相许怎么办? 万一西里尔跟别人并肩作战的过程中,错把吊桥效应当心动怎么办? 乐容急得在树下团团转,碎碎念了好一阵子,猛地停下脚步,“我决定了!我要跟你一起通过灵盾会选拔!” 莱昂一愣,别开视线,小声说:“谁说我要参加选拔了?” 乐容白他一眼,“不参加你背什么竞选宣言?” 莱昂的脸“蹭”地涨红了,“你刚刚还说没听见!” “我不管,反正你要帮我!”乐容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威胁。 莱昂冷笑一声,“凭什么!” “好,你说的。”乐容板着脸走开几步,轻触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淡蓝色的光屏投射在眼前,手指飞快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 “你在干什么?”莱昂狐疑地问。 “上中国的魔法交流论坛。”乐容头也不抬地回说,“顺便发个视频,让大家见识一下本世纪最伟大的演说家——莱昂·布莱克。” “你敢!” 莱昂又惊又怒,下意识扑向乐容。 乐容后退两步,背着手,不甘示弱地挑眉,“你看我敢不敢!”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两人互相瞪着对方。 大约僵持了一分钟,莱昂的肩膀先垮下来。 “我帮你!”莱昂攥着拳头,满脸屈辱地说,“但你要发誓,不让任何人知道今天的事!尤其是我姐姐……” “合作愉快。”乐容粲然一笑,手指在确认“胜利”的弹窗上轻轻一点,心满意足地关上游戏界面。 “乡巴佬,你填个表怎么这么慢!” 莱昂坐在沙发左侧,没好气地问乐容。 乐容盘腿坐在地毯上,笨拙地敲击面前的虚拟键盘,“你有没有同理心?英文又不是我的母语,当然要花点时间。” 见莱昂一脸不耐烦,乐容叹了口气,“好吧,知道你无聊了,乐容哥哥陪小莱昂聊会儿天吧!” “谁允许你这么喊我的!” 莱昂剜他一眼,补充道,“而且我跟你一样大,也是19岁!” 乐容无所谓地点点头,边敲键盘边问:“我是双子座,你呢?” 莱昂沉默了。 哟,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我就知道你比我小。”乐容瞟他一眼,得意笑道,“说说吧!你什么星座?” 莱昂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道:“射手。” “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不报名......"乐容挑眉打了个响指,“是不是你姐姐太强势,长期打压你,让你没有自信——” “闭嘴!”莱昂抄起一个抱枕朝乐容砸去,恶狠狠地瞪他,“不准说我姐姐坏话!” 乐容将抱枕搂在怀在,沉吟片刻,郑重地在‘最喜欢的事物’填下一个词。 填完后又瞥一眼莱昂,问道:“明明竞选宣言都想好了,为什么不报名?” 莱昂靠在沙发上,闷闷地说:“你知道有多少人报名吗?” “知道啊!”乐容满不在乎地点头,“我进报名系统的时候上面有提示,一共127个人报名。” 莱昂抿抿唇,语气平淡:“这次只选3个人。” 乐容歪歪脑袋,“你担心选不上?” “对你来说这只是一次选拔,但我不一样……”他顿了顿,双手紧攥住横放在腿上的魔杖,表情复杂,似乎有些骄傲,又似乎有些畏惧,“我是布莱克家的人。” 乐容不解地挠挠头,“布莱克家怎么了,你们家有王位要继承啊?” 莱昂拧眉瞪他,“中国怎么会派你这个白痴过来!” 见乐容仍然一脸懵懂,莱昂索性帮他重温了一次西方魔法史。 “几个世纪以来,西方魔法的统治者都是拉文家族,因为拉文家族开创了西方魔法史,是西方魔法当之无愧的权威,可好景不长,大概一百年前,拉文家当时的领头人怀 特·拉文在游历途中,被修习禁术的黑魔法师杀死,整个拉文家族也被赶尽杀绝。在那之后,霍恩海姆、布莱克和艾森特三个家族渐渐崛起,共同对抗黑魔法师......布莱克这个姓氏既是荣耀,也是责任。” 莱昂沮丧地垂着头,“灵盾会选拔困难重重,我的天赋比不上姐姐,万一落选,布莱克家族的脸往哪儿放,姐姐也会对我失望......” 乐容双手托腮看着莱昂,心里暗自称奇——这小子不发脾气的时候,还挺好看的嘛! 巧的是,乐容对美人一向最有耐心。 他歪头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就算你失败了,你家人也不会失望的,至少你姐姐不会。” “为什么?”莱昂困惑地看向他。 “你想啊,你姐姐可是灵盾会核心成员,平时应该很忙才对,可她依然会抽时间跟你分享开会时发生的趣事——” 虽然身为当事人的我并不觉得好笑...... 乐容撇撇嘴,继续说,“说明你姐姐非常疼爱你。所以,即便你失败了,她也为你自豪的。” 莱昂垂眸陷入沉思。 乐容勾唇一笑,继续埋头填表。 竞选宣言写什么呢? 算了,随便写吧。 乐容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乱敲一通,最后满意地点下确认键。 正想关掉光屏界面,突然眉头一皱,冲莱昂招手。 “莱昂,你来看看,这个弹窗是什么意思啊?” “文盲!”莱昂骂骂咧咧走过去,才弯下腰,屏幕就闪过一道白光。 莱昂当即沉下脸,攥着乐容的肩膀,厉声质问:“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乐容仰头看他,无辜地眨眨眼,“就是帮你报了个名。” 莱昂瞳孔骤缩,猛地推开乐容,半跪在地,点击键盘上的返回键。 ......... 姓名:莱昂·布莱克 年龄:19岁 星座:射手座 最喜欢的事物:姐姐 竞选原因:想成为像姐姐一样厉害的人 竞选宣言:让布莱克家族继续伟大 莱昂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僵硬地转头看向旁边乐容,悲愤着朝他扑去。 “乡巴佬!我杀了你——” 11. 大家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礼堂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躁动的气息。 全校学生都坐在台下,而众人齐聚一堂的原因不为其他,正是因为灵盾会成员选拔。 人群中,有着一头深棕色长卷发的珀西·派珀倚着佐伊·齐普的肩膀,半是困惑半是抱怨地说:“到底为什么你要参加选拔,我真是一点儿也弄不明白。” 佐伊·齐普留着一头利落的紫色短发,头发长度将将没过下巴,齐刘海遮住眉毛,露出紫葡萄似的眼睛和纤长的睫毛,她唇色很淡,嘴唇紧抿,透出一股倔强。 听到珀西的话,佐伊摇摇头,攥着魔杖的手缓缓收紧,“黑暗卷土重来之时,灵盾会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珀西直起身子,撅起樱色的唇瓣,不满地说:“所以说,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佐伊攥紧手里的魔杖,“意思是,我向怀特·拉文的英灵起誓,我将奉献一切,击溃所有的黑魔法师。” 礼堂后台,奥瑞利安凑近西里尔,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脸色这么差,还在为情书的事生气呢?” 西里尔斜他一眼,平静道:“那件事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我也教训过他了。”他顿了顿,蹙着眉,语气沉了几分:“我气的是他胆敢申请加入灵盾会!他以为灵盾会是什么地方!” “阿嚏!” 乐容皱皱眉,瞪一眼旁边的莱昂,“谁在骂我?不会是你吧?” 莱昂弓着背,双手抱头,像一座石化的雕像。 听到乐容的指责,他猛地转头,咬牙切齿看着他,“我不该骂你吗!你看看——”他环视一圈,面色铁青,“全校学生都在这儿!” 乐容耸耸肩,“我这不是想帮你一把吗?” “谁让你多管闲事了!”莱昂双拳紧握,原本白皙的脸涨得通红。 “来都来了,试试看嘛。”乐容戳戳莱昂的胳膊。 “别碰我!”莱昂一把甩开他的手。 乐容挠挠头,正苦恼怎么安抚莱昂,却听到背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莱昂·布莱克怎么戴着竞选袖章,他也要参选?” “给履历镀金咯,灵盾会成员毕业就能去魔法议会实习,这是多好的机会。” “哼,整天目中无人,待会儿还不是要向我们拉票?” “人家可是布莱克家的少爷。” “那又怎么样?虽然姐姐是天才,但弟弟是个草包。” “嘘,小点声儿,少爷可开不起玩笑。” 两人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 莱昂身体僵硬,抓着魔杖的手攥得死紧,明明气得发抖,却找不到话反驳,嘴巴缓缓张开又合上。 突然,他好似惊醒一般,猛地起身想离开。 乐容一把攥住他的手,转头看向说话的两个人。 其中一人梳着浅金色的油头,单论五官倒不难看,只是长得太胖,粉色的脸上,五官被挤压得七零八落。 另一个人脸型瘦长,细小的眼睛闪烁着暗光,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 似乎没料到乐容看过来,两人都有些尴尬,目光闪烁着,不敢看乐容的眼睛。 乐容的视线扫过两人,似笑非笑,“真不想让别人听到,就把话烂在肚子里。说什么开玩笑......至少要当事人觉得好笑吧?” “多管闲事!”胖的那个恶声恶气地说。 “就是,他有意见自己不会说,用得着你在这儿出头?”瘦的那个帮腔道。 莱昂低着头,声音暗哑:“放开我!” “坐下。”乐容瞥他一眼,表情前所未有的严厉,“如果今天你选择逃跑,那接下来的人生,你还会一次次重复这种选择。”握着莱昂的手紧了紧,“留下来,给他们看看你的决心。” 四周鸦雀无声。 好一会儿,才有一个戴着粉色发箍心型脸的女生小声说:“乐容说得对,留下吧,莱昂。” “留下来吧,莱昂。” “留下吧......” 越来越多人开始附和,莱昂攥着拳头,双唇紧抿。 过了半晌,他猛地抬手,指着两人的鼻尖大喊:“等着瞧吧,你们两个蠢货!我莱昂·布莱克是不会失败的!” 怎么突然燃起来了…… 乐容看着反常的莱昂,心里冒出一丝违和感,但他来不及抓住,就被不远处的脚步声吸引注意力。 玛丽戈尔德和莉莉丝在台下四处巡视,跟她们一起的还有几个在空中飞舞的精灵。 也许是错觉,乐容觉得玛丽戈尔德的视线似乎一直落在他身上。 乐容抬头看向礼堂正前方的高台。原定的竞选时间早就到了,可沉重的幕布依然紧闭着。 这座古老的礼堂好像在等,等一个曾经错过的时机。 乐容微微垂头,若有所思地抚摸手腕上的铜钱手串。 就要众人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台上的幕布终于拉开了。 灵盾会众人端坐在高台右侧的长桌后方。坐在九人正中的诺拉从容起身。 “灵盾会成员选拔正式开始,第一位——” 清冷的声音响彻礼堂,诺拉顿了顿,沉甸甸的目光落在乐容身上。 “乐容。” 乐容怔了一下,露出灿烂的笑容,“好!” 乐容兴奋地跑到台上,冲灵盾会众人欠了欠身。 简短的自我介绍后,莱拉率先发起提问。 她的视线在乐容身上溜了一圈,双手托腮,笑眯眯地问:“乐容,你有什么擅 长的法术?” 乐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擅长防御咒。” “可以演示一下吗?” “当然。” 乐容点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符咒。 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符咒,他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几秒之后,符咒亮了一下,紧接着,一道金光以乐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他严密地罩起来。 乐容睁开眼,得意地冲评委席挑眉,“攻击我试试看———” “灰飞烟灭!” 话音未落,一道橙红色的火焰张牙舞爪扑过来,火舌舔过防护罩,当即烧出一个窟窿。 西里尔收回魔杖,淡淡评价:“不堪一击。” 乐容傻眼了,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指着西里尔控诉:“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西里尔睨着他,冷冷地说:“灵盾会做的就是命悬一线的事,没有这种觉悟,就别来掺和!” 乐容踉跄着后退一步,捂着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里奥心生怜悯,转头看向西里尔,“我觉得这个咒术挺不错的。” 西里尔斜他一眼,“一烧就破,有什么用?” 艾瑞克·瓦勒摇了摇头,低沉的声音响彻全场,“西里尔,你的评价不公正。你用的是霍恩海姆的家传绝学,但乐容的防护罩只破了个洞,本人却没有受伤,我觉得已经很厉害了。” 天呐,不愧是长得像大熊猫的男人! 老乡help老乡! “那是因为我没尽全力。” “可——” “好啦好啦,你们别吵了。”奥瑞利安笑着打圆场,“伊芙还有话说呢。” 两人这才停下,目光看向伊芙·洛林。 “抱歉,乐容,我不得不泼你冷水。”伊芙·洛林语气平静,“灵盾会的任务很危险,只靠防御无法解决问题,除非你有更厉害的能力,不然不足以让灵盾会接纳你。” 乐容点点头,“当然,除了防御,我还擅长疗愈——比如,平稳紊乱的魔力。” 伊莱特斯眸光一闪,从怀中摸出一枚被黑布包裹的物件,用咒语将它送到乐容面前。 “试试这个。” 黑布落下,露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 这石头表面黑雾缭绕,透着阴森的冷意,就连坐在台下前排的学生,都露出不适的表情。 诺拉眉头微蹙,“伊莱特斯,这是……” “上次清理现场捡到的。”伊莱特斯低声跟诺拉解释完,转头定定地看着乐容,“这是一块被黑魔法污染过的石头,如果你能净化它,灵盾会的大门自然为你敞开,如果不能——” “没有不能。”乐容淡淡地打断伊莱特斯。 12. 所有人晚饭吐了吃这个! 罗南担忧地看着乐容,小声劝道:“乐容,你千万别逞强!” 乐容自信一笑,抬手将石头握入掌心。 刹那间,阴寒而暴虐的咒力在他手中炸开,化作一团漆黑浓雾,将他整个人吞没! 台下惊叫连连,台上一众人也握紧魔杖,进入戒备状态。 “看好了。” 雾中传出乐容兴奋的声音。 众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团黑雾。 一道柔和温润的金光在其中若隐若现,随即迅速膨胀,如万道金箭向四面八方射去,将黑雾撕得四分五裂。 随后,乐容的面孔重新显露出来,他缓缓睁眼,掌心朝上摊开在众人面前。 一枚圆润的乳白色石头躺在他手心,表面已无一丝黑气。 全场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 “好厉害!这就是东方术法吗?” “他怎么做到的!” “乐容也太强了吧……” 伊莱特斯怔怔地盯着那块石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诺拉淡淡地瞥了伊莱特斯一眼,随即转向乐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很不错。” “玩够了吗?” 西里尔缓缓起身,整个会场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议论。 西里尔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那双碧绿的眸子不带任何温度地锁定乐容。 “这种过家家的把戏,我没兴趣再看下去了。”他顿一顿,语气骤然沉了下去,“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加入灵盾会?” 乐容不假思索地张开嘴,下一秒却惊讶地捂住喉咙。 西里尔勾唇一笑,魔杖指向天花板,眼里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别想耍花招,玛丽戈尔德老师提前在礼堂里布了法阵,身处其中,只要开口说话,那么每一句话,就只能是真心话!” 乐容猛地抬头,这才发现顶上是一块块玻璃碎片,每一片都映着他惊慌的脸。 真实之镜! 难怪台下那两人毫不避讳地讽刺莱昂! 难怪莱昂的反应会那么反常! 难怪玛丽戈尔德一直在监视他! 乐容心神大乱,本能地抬手摸上口袋。 “在找这个?” 西里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青花瓷瓶。 乐容瞳孔骤缩,额头沁出冷汗。 西里尔垂眸,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里的瓷瓶。“占卜课上的事,我也听说了。但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才认识这么短的时间,你没理由对我情根深种。”指尖动作一顿,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乐容。 “之后我得知,你上台演示之前吃了一种很奇怪的药……” “我知道东方有一种叫清心丹的药,专门用来抵御西方神魂类魔法。效果很好,但时效只有三十分钟。” 瓷瓶轻轻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趁你展示法术的时候,我用移物咒把药从你身上移走了。从你上台到现在,已经超过了三十分钟。” 西里尔的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这一次,你作不了弊了。” 冷汗沿着乐容额头滑落,划过他的脸颊,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西里尔举起右手的魔杖,目光冰凉刺骨,“现在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可这样做的目的是......”林奇朝凯恩欠了欠身,语气带着几分不解,“灵盾会实战考核马上就开始了,这么紧要的关头,您还让我专门安排一个人监视乐容的动向.......恕我愚钝,我实在不懂您的用心。” 凯恩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淡淡开口:“你看过乐容的履历吗?” 林奇抬手捋了捋唇上的八字胡,眼底掠过一丝不屑,“他的履历平平无奇。” “问题就出在平平无奇上。” 凯恩抬手轻叩桌面,眸色幽深难辨:“东方术法协会每三年举办一届术法竞技大会,我翻阅了协会官网近十五年所有公开存档,唯独三年前那一届的记录一片空白,像是有人刻意抹除了所有痕迹。” 林奇思索片刻,缓缓道:“三年前东方术法界不是出了大乱子吗?或许那一年赛事直接取消?” “你来看。” 凯恩推过去一份纸质报纸。 林奇恭敬地接过,快速扫视一遍,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篇有关术法协会的报道,“不过是一则老报道而已......”他困惑地看向凯恩。 “我顺着报道撰稿人的姓名查到疑似他的社交账号,然后发现这张拍自三年前的旧照片。” 凯恩点了点胸前的智能怀表,淡蓝色光幕中出现一张照片——近景是苍翠的大树,远景则是巍峨古朴的中式建筑,三名奔跑的少年无意闯入镜头,笑着从建筑的牌匾下跑过去。 林奇看了许久,突然惊讶地“咦”出声。 “中间的是乐容?” 凯恩点点头,神情愈发严肃,“暴露得越少,暴露的就越多。我推测,三年前的赛事不仅举行了,而且乐容还参赛了,但事后相关记录却被刻意清空,这其中有古怪。” 林奇半信半疑:“就算是这样,也只能证明乐容实力不错,可他一个孩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林奇,你太轻敌了。”凯恩目光沉沉看向他,“如今黑魔法师卷土重来,局势动荡,西方魔法界却青黄不接、传承凋敝,魔法议会不得不主张向东方求助。东方虽然派人协助,却借机安排大批留学生进入各个魔法学校,这件事疑点重重。” 林奇闻言,神色彻底凝重下来:“您怀疑乐容的到来和当年的旧案有关?” 凯恩微微颔首,“没错。” 林奇久久没有说话,校长室气氛凝重,办公桌上烛光摇曳,一滴烛泪不堪重负地落了下来。 “啪嗒”一声。 一滴水珠砸在地板上,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礼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乐容。 又一滴眼泪从他眼眶里滑落,他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西里尔,看起来倔强又可怜。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怀疑我。即使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我有多在意你,你还是会怀疑我的真心。” 他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 “我确实准备了‘作弊’的东西,但不是药……是演讲稿。因为在你面前,我总是显得很笨拙,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会惹你生气。所以,我提前准备稿子,就怕一不小心又说出让你讨厌的话。可你还是不相信我——” 乐容用力攥着手里的信纸,突然泪如 雨下。 “你手里的药是我调养身体用的,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信可以自己试试。” 西里尔半信半疑地打开瓶塞,取出一颗药丸咽下。 耐心等待了一会儿,他缓缓皱起眉头。 没有预想中的效果,只有温吞的苦味在舌尖蔓延。 难不成他早就把药换了? 西里尔冷着脸看向乐容,语气强硬地说:“别绕弯子,我只问你,你加入灵盾会的目的是什么?” 台下的学生们发出同情的嘘声,评委席众人则半信半疑地望着乐容。 乐容摇头苦笑,“我说了,你就会信吗?” 西里尔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语气淡漠:“当然,在这个法阵里,谎言无所遁形。” “那好。”乐容擦干眼泪,缓缓张开嘴。 深红色的酒液滚入喉咙,凯恩放下高脚杯,叹息道:“十八年前……黑魔法死灰复燃,亡灵遍地。为了压制那股死气,我们不得不向中国借来了‘万灵镇’,传说它能逆转生死,让枯木逢春。可就在归还之日,它却离奇消失了。” 凯恩拧眉靠坐在椅背上,“中国的术法协会谴责魔法议会监守自盗,议会则认为是中国自导自演。事情真相我不得而知,但自那以后,东西方的魔法交流就断了。这次中国这么爽快就答应求援......” “林奇——”凯恩苦笑着按了按太阳穴,目光苍老得像是一位百岁老人,“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恐惧攫住了林奇,他僵硬地张开嘴:“您的意思是,乐容是为了……” “我不知道。”凯恩的目光看向虚空,“但那孩子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为了学习那么单纯。” “我的目的的确不单纯。” 乐容平静地说。 “圣赫利尔也好,其他人也好,说实话,我都不在意,只有你,是我注意力的中心。” 乐容边说边走向西里尔。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所有的感官都涌向你。我的眼睛只看得见你,耳朵只听得见你。为了把你绑在我身边,我不惜一切代价——这就是我那卑劣的、不可告人的私心。” 全场哗然。 “天呐,好浪漫的告白。” “乐容真的爱死西里尔级长了!” “嗑死我了……” “……不管了,是饭就吃!” 西里尔耳根通红,气愤地举起魔杖,指着乐容的咽喉,颤声说:“你这狡猾、下流的骗子!” 乐容无视他的威吓,一步步靠近,最后在他对面站定。 乐容毫不犹豫地抓起魔杖的另一头抵在自己的心口,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赤裸而放肆,“如果你不信我,那就盯紧我,一分一秒都别放松,一丁点儿注意力都别分给旁人。” 手腕上的铜钱手串随着乐容的动作轻轻晃动,精巧的长命锁在灯光映照下折射出微弱的金光。 乐容倾身凑到西里尔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像我注视你那样,一直、一直,注视着我吧......” “嗒”地一声,魔杖从西里尔手中滑落,磕在桌沿,弹了一下才静止不动。 乐容微微勾唇,无声地心里打了个响指。 Checkmate! 13. 不再依赖crush算长大吗? “谁干的?” 西里尔垂着头,声音听不出喜怒。 里奥缩了缩脖子,弱弱地举起手,“是我……” “里奥·索恩!”西里尔抬头看向会议桌对侧的红发男孩,表情阴沉得可怕,“占卜课上绝佳的试探机会,你不仅没抓住,回来后还对乐容赞不绝口。现在,你居然把他跟我分到一组?我是什么时候得罪你了吗?” 里奥苦着脸摆手:“分组名单是我报的没错,但是林奇主任交代要单独安排一名考官跟着乐容的。我想着你是乐容的接引人,把你跟他放一组不是正好吗......” 他觑一眼西里尔的表情,小声抗议:“再说呢,你怪我没抓住试探的机会……竞选那天你不是试过了吗?除了证明他真心喜欢你,不也什么都没发现?” “你再说一遍!”西里尔怒气冲冲地说,额角青筋直跳。 “好了!” 诺拉严厉地打断西里尔,谴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既然乐容获得在场2/3以上学生的认可,通过了第一轮考核,那我们就得按规矩办事……实战考核监督至关重要,你现在却因为私人恩怨对同伴发难,恕我直言,西里尔,你的表现非常不专业。”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别开头,不再说话。 诺拉见他消停下来,继续说道:“通过第一轮竞选的一共有20人。下一轮实战考核,虽然我们提前清过场,但仍然有一定的风险……因为每位考官必须严密监督自己负责的考生,在确保其人身安全的同时,酌情兼顾途中遇到的其他考生。若发现考生陷入无法独立逃脱的窘境,务必第一时间出手救援。”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在伊莱特斯的脸上停顿一秒,最终落在西里尔身上,“尤其是你这边,林奇主任再三强调,务必保证乐容的安全。无论你多不情愿,作为他的‘接引人’和灵盾会的一员,你必须竭尽全力。” 西里尔攥紧拳头,不甘地说:“知道了。” 商量完人员部署,众人便陆续离场。 可一贯雷厉风行的诺拉一反常态地磨蹭,直到会议室里只剩伊莱特斯和她两个,她才犹豫着起身。 这时,伊莱特斯已经收好东西,朝门口走了。 眼见他修长的指节搭上门把手,诺拉急切地推开椅子,面向他的背影,嘴唇急切地张开,又迟疑地闭上。 然而伊莱特斯并没有像她想象得那样离开会议室,他只是轻轻合上木门,转头看她,“你有话跟我说。”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诺拉感激地看他一眼,纤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椅背,垂眸低声说:“我想拜托你多看着点儿莱昂,他太容易冲动了。” 如同乐容一样,莱昂也通过了第一轮竞选,负责他的考官正是伊莱特斯。 伊莱特斯走回诺拉旁边,唇间微扬,“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谢谢。” 诺拉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快步朝门口走。 伊莱特斯连忙叫住她,“你去哪儿?” 诺拉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去禁闭室。” “禁闭室?”伊莱特斯皱了皱眉。 诺拉点点头,“身为主考官,我没能对考生一视同仁,这是我的失职,我该领罚。”说完,她快步走了。 伊莱特斯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谁又能真的摈弃私心呢?” 林地被灰色的雾气笼罩,潮湿的泥土气息中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腐烂气味。 三十名学生神色紧绷,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前方的诺拉。 诺拉站在众人前方,沉静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声音冷静平淡:“这片森林里游荡着大量低阶怨灵,你们的任务就是清理它们,每清理一只,你们胸前的晶石就会记数一次……” 乐容顺着她的话垂眸打量身上的装扮。 为了方便战斗,他们统一穿着紧身的黑色作战服。作战服心口处镶着一颗王冠状的乳白色晶石。腰间系着的皮带上插着短刀,包裹着小腿的长靴旁侧也藏着匕首,背上还背着背包,里面放着补给和工具。 “考核于3日后这个时间结束,届时清理怨灵数最多的三人视为最终胜者。” 诺拉顿了顿,严肃地说:“相信各位已经知道负责自己的考官是谁了,这些考官会实时监控你们的状态,但以防万一,如果碰到应付不来的麻烦,请立刻用召唤咒点亮胸前的胸针,考官会收到你们的坐标,第一时间赶去救援,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召唤考官意味着自愿退赛——”她顿了顿,语气轻柔了几分,“请各位竭尽全力,同时不要逞强。” 介绍完规则,她往空中发射了一枚信号弹,紧接着,学生们如水中被惊动的鱼儿似的四散开。 乐容走在人群末尾,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没多久,附近便传来打斗的声音,但乐容不以为意。一会儿兴致盎然地采摘毒蘑菇,一会儿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 眼看从清晨晃到傍晚,他一只怨灵也没有消灭。食物倒消耗了不少。 西里尔远远看着,心头的火蹭蹭往上蹿,无奈任务在身,他只得看着乐容胡闹。 时间一晃来到晚上九点,乐容从背包里掏出帐篷,三下五除二铺好,作势准备钻进去。 西里尔终于按捺不住了。 “喂!”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飞一群乌鸦,也吓得乐容跌坐在地。 “谁、谁在说话?” 西里尔从树干上一跃而下,黑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朵在夜色中盛开的墨色昙花。 月色斜打在他身上,照亮他墨绿色的长发,他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乐容。 乐容眼前一亮,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西里尔!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西里尔不置可否。 乐容瘪瘪嘴,委屈巴巴地朝他身上扑,“这里太吓人了,我担惊受怕了一天,饭都没吃几口,见到你真是太好——” 西里尔后退一步,任凭乐容扑了个空。 “那么多饼干、糖果、巧克力是猪吃的?” 乐容手撑在地上,愣愣地仰头看他。 西里尔刚以为乐容有了一丝羞耻心,却听他美滋滋地说:“原来你一直在关注我啊?”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撇开他不管的冲动。 就在这时,西南方传来打斗的动静和痛苦的哀嚎。 他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迈了半步,但很快又顿住,双手抱臂,倚在树干上看乐容。 “参加灵盾会选拔的人,都是带着觉悟而来。大家浴血奋战,为的是有一天将自己置身于更危险的境地。乐容,这不是过家家。”西里尔语气平静而严肃,“如果你没有这份信念,我劝你趁早退出,免得我浪费时间看着你。” 乐容愣了一下,快速爬起来,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说:“原来你一直跟着我啊!” “职责所在。” 西里尔抬手拂去落在肩上的落叶。 黑色长袍敞开一定,露出西里尔交叠的腿,乐容的视线不受控制 地顺着那线条流畅的小腿一路向上,掠过劲瘦的腰身。 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乐容夹着嗓子说:“我一个人好害怕呀,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吗?”边说边拉西里尔的袖子。西里尔往旁边一躲,又让他扑了个空。 见乐容冥顽不灵,西里尔终于失去耐心,一挥衣袖,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乐容目送他离开,轻轻松了口气,“可算是走了。” 他反身钻进帐篷,掏出口袋里的符咒,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微微勾了勾唇。 乐容心安理得地睡了一整晚,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慢吞吞地启程。 一路上接连碰到几个学生,个个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只有乐容身上的作战服还是崭新的。 看到他衣物整洁,精神饱满,每个人表情都很古怪,但到底也没人说什么,略略打个招呼,便急匆匆走开了。 乐容碰到莱昂的地方是一处隆起的坟包。 彼时,莱昂瘫坐在坟包旁边,大口喘着粗气。 听到脚步声,莱昂立刻攥住魔杖,警觉地四下打量。 等看到走近的人是乐容,又松了口气。 可看清乐容毫发无损的模样,他立马勃然大怒,蹭地站起来,指着他鼻子大骂:“乡巴佬,你是来散步的吗!” 莱昂的脸灰扑扑的,上衣被划出几道口子,靴子上也沾满了泥点,就连指着他的手也轻微发着抖,一看就是才经过一番激战。 “我也很努力的好吗?”乐容撇了撇嘴。 莱昂不屑地昂起下巴,“你倒是说说你消灭了几只怨灵?” “不多,也就是拿第一的水平吧。” 乐容把手背在身后,装作高人模样。 莱昂瞪大眼睛,吓得舌头都打结了,“第、第一????” “喀嚓”一声轻响传入乐容的耳朵,他扫一眼斜前方的草丛,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你不会还没消灭够10只吧?”乐容凑到莱昂面前,故作疑惑地问。 莱昂一把推开乐容的脸,恼怒地叫喊:“要你管!” “你就不想知道我在哪儿发现那么多怨灵的?”乐容眯起眼睛,神秘兮兮地说。 “你会这么好心告诉我?”莱昂狐疑地看着他。 乐容朝他勾了勾手。 莱昂把脖子往前伸了伸,乐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个地方。 “真的假的?”莱昂半信半疑地问。 乐容笃定地点点头,“千真万确。” 莱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想都不想就朝西南方跑去。 乐容看着他背影,默默在心里倒数。 30、29……5、4、3、2、1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藏在草丛里的西里尔眼神一凌,身形如电般横掠而出,瞬间赶到事发地点。 莱昂灰头土脸地从一个深坑里往外爬,头发上挂着枯叶,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他一边咳嗽一边擦脸上的灰,“该死,哪个混蛋在这儿设陷阱!” 西里尔的目光落在莱昂脚边——枯叶之下藏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明黄色碎片。 这种质地和颜色,除了乐容,还有谁会有? 不祥的预感攫住西里尔,他迅速念了句咒语,瞬间移动到来时的位置。 意料之中的,乐容已经人去楼空了。 “嘭”地一声,西里尔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手背青筋暴起。 “该死,中计了!” 14. 你的报应就是我! “总算甩掉了……” 乐容双手撑在膝盖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拍去手上的灰尘。 “抱歉了,小莱昂,你要变成小花猫了……”他勾唇一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不过,我也不算骗你嘛……那符咒被我加了‘料’,很快就会有怨灵被吸引过去,你就好好享用吧!” 说完,乐容敛起笑意,目光投向森林深处。“该干正事了。” 越往里走,雾气越来越浓,空气也越阴冷。 乐容闷头往前走,大约走了二十分钟,他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霎那间,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指尖夹着一张符咒,仿佛一尊蓄势待发的玉面罗刹。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幽灵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它们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团人形的黑雾,有的只有半截儿身子、有的则拖着长长的尾巴,唯一相似的是,黑洞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绿魂火,在雾气中连成一片荧荧鬼火。 “这么大阵仗啊......”乐容戏谑的目光渐冷,右手架在胸前,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叠黄符,沉声道,“安心上路吧!”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乐容身形如电,在幽灵间来回穿梭,符纸如飞刀般射出,“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金色的火光与蓝色的雷电在林中炸裂,宛如一场绚烂的烟火秀,这些让西方学生吃尽苦头的低阶亡灵,在古怪的东方音节面前溃不成军。 最后一只怨灵扑到面前,乐容勾勾唇,甩出最后一张符咒,厉声喝道:“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周围重归死寂。 “搞定搞定。”乐容满意地拍拍手,转身离开,走出去才两步,他又猛地停住。 背后的空气突然变得异常森冷,像有什么东西站在他身后,不声不响地盯着他。 不对劲…… 怎么多了一只? 乐容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僵硬地转头看向背后。 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不远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一个身披铠甲、眼中燃着幽绿魂火的亡灵骑士爬了出来,它手持锈迹斑斑的长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乐容脸色骤变,即便他不熟悉西方的幽灵鬼怪,光从气息他也知道,面前这只怨灵绝不是普通的低阶亡灵。 他当机立断,使出瞬移术,飞速撤出10几米,嘴里急切地念出一串咒语,一沓灵符脱手而出,扑向怨灵。 然而,都不用怨灵自己出手,符咒在碰到铠甲的刹那,便被黑气吞噬了。 那具骷髅直直锁定他的方向,脚步未动,却以一种诡异至极的方式渐渐逼近,仿佛空间在他身前不断折叠。 “该死。” 乐容低骂一声,足下生风,转身又错开数米,躲到一棵树后。 下一秒,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袭向后背,乐容本能地躬身一滚,闪到旁边的树影里。 “轰——!” 原本乐容靠着的、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被拦腰斩断,巨大的树冠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我去——” 乐容盯着光滑的切面倒吸一口凉气。 这剑砍头一定很利索吧? 刚这么想着,就瞥见亡灵骑士再次举起长剑,剑锋直指他的头颅。 乐容瞪大眼睛,撒丫子往前跑。 “救命啊!!!!!” 乐容一边逃命,一边往背后扔符咒,嘴里咒语念得飞快,到后面自己都不知道在念什么。 “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急急如律令!急急——管它什么令!江焰、宋凌,快来救驾啊啊啊!!!” 然而,这些对低阶亡灵来说威力巨大的符咒,对乐容身后这个怪物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 绝望之际,乐容目光一垂,瞥见胸前的晶石。 乐容眼前一亮,就跟抓到救命稻草似的,迫不及待地念出召唤咒语。 然而,胸前的晶石没有亮起来,西里尔也没有从天而降。 乐容声嘶力竭地大喊,“救命啊,西里尔,我发誓再也不偷跑了!” 然而,他的哀嚎声如石沉大海,无论他怎么叫喊都无人救援。 到了后面,他干脆不喊了,只咬牙往前冲。 太阳早已经落山了,雾气黏稠浓密,他又急于脱险,不知不觉就跑到一处高地,等他惊觉底下是陡坡的时候,已经一脚踩空了,顺着坡滚下去了。 大概滚出十几米,一棵孤树横在面前,乐容无可避免地撞上去,整个人眼冒金星、头昏脑胀。 口中涌上腥气,他咳出一口血沫,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这时,头顶传来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 乐容抬眼望去,顿时面无血色——亡灵骑士从陡坡上冲了下来! 眼见黑影越来越近,乐容绝望地闭上眼睛。 “爷爷,下辈子我还给你当孙子!” “铮——“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耳边响起金属碰撞声。 乐容猛地睁眼。 只见他心心念念的西里尔正挡在面前,手持银色短刀挡住亡灵骑士的巨刃,刀刃相撞出火花迸溅。 乐容眼眶一红,抖着声音说:“你怎么才来啊!我差点就死了!” “逃跑的时候不是很能耐吗!” 西里尔剜他一眼,快速吟唱咒文。魔杖银光一闪,狠狠插进怨灵的胸口。 怨灵笨重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垂下头颅,看向胸口那根被烧灼得发红的骨头,紧接着,骷髅架子剧烈抖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达”声。 它立刻放弃攻击乐容,转而将长剑挥向西里尔。 “我已经发出求援信号了,你快走!” 西里尔说着,不动声色将怪物引开。见乐容仍呆立在原地,咬牙厉声喝道:“还不走!” 乐容捏着符咒,毫不犹豫地捏碎瞬移符。 可跑出去没多久,他又迟疑地停下脚步。 “他应该能发现吧?”乐容自言自语。 这怨灵虽然厉害,但它行动范围受限于地面……也就是说,西里尔可以用飞行咒语逃脱。 可他会跑吗? 乐容的表情逐渐凝重。 空气中除了亡灵骑士浓重的死气,还有周遭散落的、其他考生的鲜活气息。 西里尔一路赶去救援,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他跑了,亡灵骑士可能会撞见其他考生,并且发起攻击 ,身手差点儿的还真不一定躲得过。 以他的性子,很可能会自己硬扛,直到在林外驻点里的林奇等人赶到。 乐容攥着符咒,心乱如麻。 亡灵骑士出现后,这片林地变得很古怪,求援信号也不知道多久能发出去。 但那东西实在厉害,现在跑回去也是白白挨揍,除非—— 不行!不能让他知道…… 名为理智的天平摇来晃去。 一阵冷风吹来,浓郁的死气和淡淡的血腥气弥散开来。 乐容脑袋一空,转身狂奔。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砰”地一声,又一棵树被拦腰斩断,西里尔半跪在地,心里暗道糟糕。 乐容通过晶石传来的召唤声,延迟了很久才被他接收到。而他通过晶石传给林奇和莉莉丝的讯息也毫无回应。 又一剑朝西里尔的脖子砍来,西里尔借着手掌撑地的力道,腰身骤然发力,往侧边横掠而出。 人是没受伤,但右鬓边的几缕长发却没能幸免于难,脖子以下的发丝齐刷刷被砍断。 求援无门,打又打不过,那么...... 要逃跑吗? 西里尔眸光闪烁,手里的魔杖攥得死紧。 可万一其他考生撞见这怨灵,他们必死无疑。 该死!林子里怎么会出现这东西? 原本为了防止突发意外,每个考官还配备了两个小型信号弹,便于他们互相联系求助。 但收到乐容求援信号时,他没命的赶路,信号弹早不知道掉在哪儿了。 该死! 如果乐容老老实实的,怎么会出这种事? 西里尔一边暗骂乐容添乱,一边狼狈招架。 体力一点点下降,亡灵骑士却越战越勇。 “难道今天我就要葬身在这里吗?” 西里尔目光渐渐失焦,胡思乱想着。“好在乐容跑掉了,我也算没有辜负凯恩校长的嘱托,尽到接引人的责任......” “西里尔,我来救你了!” 乐容的声音,我都开始幻听了吗…… 西里尔本能地挡住劈头斩下的一剑,转头朝声源处望去。 一个黑发少年龇牙咧嘴地冲过来。 西里尔顿时瞳孔放大,手指一松,巨剑顺势压下,锋刃几乎贴上他眉心,他足尖一点,往后撤出数十步,看着身边的乐容,气结道:“你回来干什么!” “我是来救你的!”乐容说完,惊讶地指指西里尔的头发,“你头发怎么了?” “这是重点吗!”西里尔怒极反笑。 “好吧……”乐容瘪瘪嘴,甩手朝怨灵扔去几张爆破符,“看我给你报仇!” 火花在怨灵四周炸开,它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笨重的身躯直直坠进坑中。 趁怨灵没反应过来,乐容冲到坑边,一股脑往下扔符咒,电光、火光在坑底疯狂交织,轰鸣声震耳欲聋。 “看我不把你炸烂!”乐容乐此不疲地往下扔符咒,全然没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也在开裂。 西里尔猛地睁大眼睛,朝乐容伸出手。 “小心脚下——” 话音未落,乐容就“哎呦”一声掉了进去。 西里尔盯着幽深的洞口一时失语。 片刻后,握着拳头咬牙切齿:“乐容!我看你是来害我的!” 15. 作者!这剧情不对吧! 西里尔当即就要纵身往下跳,坑底却先一步传来乐容的声音:“你别下来!这家伙的剑断了,我能应付!” 西里尔停下动作,飞速思考着。 天色暗沉,坑底更是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清。以乐容那乱七八糟的打法,误打误撞震断亡灵骑士佩剑,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何况他语气里的惊喜听起来不像假的。这坑又窄又陡,他贸然下去,反倒会帮倒忙。 不过,乐容真的能应付下来吗? 要不要用那一招? 西里尔攥着魔杖,心里有些迟疑。 霍恩海姆这个姓氏之所以显赫,不单是因为悠久的历史,更是因为家族传承的秘术,但这秘术会一次性消耗大量魔力,不到绝境绝不能动用。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霍恩海姆其他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可偏偏站在这里的是他西里尔·霍恩海姆…… 西里尔攥着魔杖,冷峻的脸紧绷着,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只要全力一击,一定可以诛杀亡灵骑士!但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这时,坑底传来压抑的惊呼声。 西里尔下意识举起魔杖。 此刻,坑底却是另一幅景象。 乐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亡灵骑士,稀薄的月光落在银色铠甲上,照亮他冷酷的表情。 “我忍你很久了。”乐容歪歪头,活动了一下指关节,低声说,“既然确认没人在……那我只好亲自出手了,本来没想这么快展现实力的,你怎么不算幸运呢?” “那么——”乐容顿了顿,冷厉的目光射向瘫坐在地的怪物,“安心上路吧!” 乐容攥着符咒,冷淡的声音在坑底飘荡:“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西里尔握着魔杖,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以我的血脉,唤醒涤荡一切黑暗的火焰……” 乐容:“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西里尔:“让沉眠的力量苏醒……” 乐容:“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西里尔:“让不洁之物归于虚无……” 乐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西里:“沸腾吧,净化之火!” 乐容仰头看去,朗声喊道:“西里尔,躲开!” 与此同时,西里尔也朝着坑底喊:“乐容,闭眼!” 呼喊撞在一起,两人同时凝神蓄力,准备使出最后一击。 就在这一瞬,空气轻轻一颤,亡灵骑士发出尖利的哀嚎。 在乐容和西里尔错愕的目光里,凶悍的亡灵骑士冲上虚空,化作漫天黑色尘埃,彻底消散。 突然,西里尔感到一股魔力波动从不远处掠过,极轻极快,像风吹过水面。他下意识侧头看去,什么也没有。再低头时,坑底的乐容已经开始往上爬了。 西里尔正盯着虚空发愣,乐容已经扒着土壁,哼哧哼哧地爬了上来。 西里尔定了定神,朝他看去,乐容也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回来。 四目对望,两人都有些惊魂未定,显然都没从那诡异的一幕里回神。 “你在下面做了什么?为什么叫我躲开。”西里尔率先开口。 乐容把手往背后藏了藏,摇摇头,一脸无辜地说:“什么都没做啊!” 准确来说,是没来得及做…… 乐容顿了顿,探究似的看着西里尔,问道:“我还想问呢,你在上面干什么?为什么要我闭眼?” 西里尔攥着魔杖的手紧了紧,淡淡道:“没什么。” 乐容皱起眉头,太奇怪了,这么大个家伙,突然就消失了? 他困惑地挠挠后脖子,突然感到脖子一阵刺痛,发出“嘶”的一声。 西里尔垂眸看去,这才留意到乐容脖子侧边淡淡的血痕。 他收回视线,淡淡地说,“回驻点找莉莉丝老师,她会帮你疗伤。” 乐容眼前一亮,喜不自胜地说:“你是在关心我吗!” 西里尔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敛起表情,径直从他面前走路。 “退赛的事,我会向林奇主任报告。” 乐容顿时瞪大眼睛,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 “不行!我不退赛,我都消灭十五只了!” 西里尔闻言脚步一顿,侧头看他,“你怎么找到这么多?” 这林子里总共才不到70只亡灵骑士,乐容一个人就抓了五分之一,实在是反常。 “运气好咯。”乐容挺起胸膛,一脸的理所当然。 西里尔深深看他一眼,又缓缓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说:“没意义。反正从你向我求援那一刻开始,你就失去比赛资格了。” 乐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怪物你都打不过,我不求救难道等死吗?这对我不公平!我抗议。” 西里尔冷笑,“留着你的公平宣言,跟林奇主任说吧!” 说完,便绕过乐容往前走,没走几步,却感觉膝盖却一软——魔力耗尽的空虚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眼前阵阵发黑。 恰好这时,乐容又去扯他的胳膊,西里尔身子一晃,毫无预兆地向前栽倒。 “干嘛!你别碰瓷啊!” 乐容吓了一跳,连忙搂住他。 “这里不让睡觉啊!”乐容没好气地晃了晃西里尔的双肩,却见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乐容愣了一下,连忙正色,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后,把他的头揽在大腿上,紧张地呼唤他:“西里尔?西里尔?你怎么了?” 西里尔毫无反应,仿佛失去了意识,乐容手足无措,见他满头冷汗,下意识抬手,想把粘在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可指尖还没碰到他的皮肤,乐容就愣住了。 只见西里尔标志性的墨绿色长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银白色。 这种发色异变,只在黑魔法师身上发生。 乐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揽着西里尔的手臂不自觉收紧,西里尔吃痛地皱皱眉,幽幽睁开眼。 朦胧的目光先是落在乐容身上,他脸色苍白,满目惊恐。 西里尔迅速意识到什么,立刻低头看向垂在胸前的头发。 这个动作更令乐容心下大骇,只觉得自己搂着一块烫手山芋,苦不堪言。 西里尔盯着自己的头发看了一会儿,周身气压逐渐变冷,半晌后,他下定决定般抬眸看向乐容,眼底戾气翻滚。 危险的警铃在心底疯狂作响,求生的本能驱使下,乐容猛地撇开西里尔,正想祭出符咒逃命,西里尔却先一步直起前半身,抬手掐住他的脖子。 “你走不了了。”西里尔眸色暗沉,冰冷的手指却微微发抖。 乐容一边努力掰他的手,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符咒,正想反击,西里尔腕间的通讯器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安分点!”西里尔朝乐容低喝一声,迅速接通通讯。 “西里尔,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伊莱特斯焦急的声音从智能手表里传出来。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竭力让声音显得平稳。“刚才碰到一只怨灵,稍微难缠了点儿,但现在已经解决掉了。” “那就好。”那头的伊莱特斯松了口气,“刚才通讯器的信号突然断了,晶石也传不出讯息,林奇主任他们才看到你的求援信号,目前正赶过去。” “不用麻烦林奇主任,我已经处理好了!”西里尔慌了,攥着乐容的手无意识越收越紧。 “唔——”乐容忍不住痛呼出声。 “乐容受伤了?你们原地别动,我马上到!”这一次,诺拉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不用——” 话音未落,通讯便被掐断。 西里尔脸色一白,转头看向乐容,眼神剧烈晃动。 片刻挣扎后,他松开掐住乐容脖子的手,转而攥住他的手腕。 “带我走!” 直到把西里尔背进一处山洞,乐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味儿来。 虽然搞不清什么状况,但从西里尔瞥见自己发色那瞬间的眼神来看,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 而从他下意识想杀人灭口的反应来看,他的发色变化跟黑魔法脱不开干系。 乐容坐在枯草铺成的软垫上,看着仰躺在地,昏迷不醒的西里尔陷入沉思。 黑魔法师..... 把西方魔法界搅得天翻地覆的邪恶巫师。 西里尔会是黑魔法师吗? 想得出神,乐容索性膝行到西里尔旁边,支着脑袋仔细打量他。 借着智能终端投影在山壁上的蓝光,乐容得以看清西里尔的样子,他面色惨白,表情紧绷,仿佛即使在沉睡之中,也在承受看不见的苦痛。 被剑砍断的约摸两指宽的鬓发贴在脸颊上,配着他紧抿的嘴唇和微皱的眉头,显出一种破碎的美感。 乐容小心地撩起一缕 他的头发,发自内心地轻声感叹,“西里尔这样子,可真像一位落难公主啊。” 话说,按古早电视剧的走向,公主被救后,应该会对救命恩人以身相许吧? 乐容开始走神。 可他之前对我那么坏,我一下就答应他,不是很没面子? 如果他跟我求婚怎么办啊? 绕着头发打圈的手指无意识弯曲,西利尔的睫毛跟着微微颤动。 我这么年轻,还想多拼拼事业呢。 可爷爷说,碰到喜欢的人,一定要抓住机会…… 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手指一松,长发从指尖滑落,乐容下意识垂眸看去,对上一双警觉的眼睛。 乐容眼前一亮,“你醒——” 西里尔猛地伸手一推,把乐容掀翻在地。 乐容的脑袋磕在土块上,撞得头昏眼花。 不等他支起身,西里尔就跨坐在他身上,掐住他的脖子,死死往地上按。 乐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身上的西里尔。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背刺啊!!! 简直是农夫与蛇! 东郭先生与狼! 乐容与西里尔! 乐容气得七窍生烟,双腿乱蹬,用尽全力去推西里尔。 虽然西里尔身形比他高大,但居然真被他甩开了。 西里尔双手撑地,手臂发颤,看起来摇摇欲坠。 乐容一时气不过,抓起他的右手,一口咬在虎口。 死手!让你掐我! 西里尔也不挣扎,只用满含恨意的眼神看着乐容,低声念咒。 突然,一股奇特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乐容心头一震,迅速甩开西里尔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咒,试图瞬移出山洞。 但西里尔哪会如他所愿,他眼神一凛,猛地扑过去,五指如铁钩般攥住乐容的双肩,将他“钉”在山壁上。 乐容疼得面色扭曲,刚想骂人,西里尔却突然松手,反手从腰带抽出魔杖,点上他的眉心。 炽热的魔力钻入脑袋,乐容脸色骤变,猛地把他推倒在地。 “你干了什么?!” 西里尔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虚脱般倚着石壁,对乐容冷笑,“我给你下了咒,只要你试图泄露我的事,脑髓就会被烧成粉末。” 乐容怒火中烧,一拳朝他脸上打去,西里尔平静地看着他,不躲也不闪。 “砰”地一声巨响,拳头擦过西里尔的脸颊,打在山壁上。 乐容咬牙,恨声说:“我救了你?你竟然恩将仇报!” 西里尔别开眼,冷冷地说,“我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再说……只要你守口如瓶,这咒就不会起效。” “这是什么歪理?!” 乐容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又不是我求你跟那怪物拼命的!你明明可以跑,是你自己不肯!因为你怕它攻击其他考生!” 西里尔缓缓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既然我把你弄到这儿来,就没想过出卖你!可你居然不信我!”乐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好啊,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西里尔沉默着盯着乐容。 乐容咬破舌尖,指尖沾血,在明黄色符咒上画出诡异的纹路,接着念了几句口诀,将符咒拍向他的心口。 金光没入身体,西里尔连眉头都没皱,只淡淡地问:“这是什么?” 准备好的狠话卡在喉咙里,乐容眉头紧锁,“你怎么这么冷静?” 西里尔的目光落在黑黢黢的洞口处,语气平淡,“算我欠你的。” 乐容愣住了。 他怎么是这个反应? 乐容皱眉想了半天,尴尬地轻咳一声,故作冷漠地说:“是……是共生契。我的命现在跟你的绑定了。如果我死了,你也会死。” “哦。” 西里尔往枯草堆上一卧,直接转身背对着他,摆出一副要睡觉的姿态。 乐容冷淡的表情一点点裂开。 这算怎么回事? 他不应该痛哭流涕,真心忏悔...... 然后我再不计前嫌,以德报怨...... 最后我们握手言欢,破镜重圆吗? 可他说“哦”? 乐容看着西里尔的背影,无声地在心底呐喊。 “作者,这剧情不对吧!!!!!” 16. 你懂什么叫暗恋吗! “怎么,高兴傻了?” 莱昂瞥一眼坐在旁边的乐容,语气一反常态的温和。 倒不是他突然转了性,而是因为靠着乐容指路,他成功消灭十三只怨灵,以第三名的优异成绩通过灵盾会选拔,所以才给他好脸色。 人逢喜事精神爽,莱昂难得放下身段,听从乐容的建议,邀请同样通过测试的佐伊,三人一道在路灯酒馆庆祝。 酒馆内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麦酒和炸物的香气。 乐容端坐着,侧头看看坐他身边的莱昂,又看看对面的佐伊,一脸严肃地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问你们。” 他的表情凝重得仿佛天大的事,莱昂敛起笑意疑惑地看着他。 佐伊的紫瞳也关切地望着他,“是什么事呢?” 然而,话开了头,乐容却不往下说了。 他一会儿转头看窗外的路灯,一会儿垂眸摩挲手里的杯子,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一副忸怩姿态。 莱昂眉头一皱,不耐地喝道:“你倒是说啊!” 佐伊被这动静吓得一抖。 莱昂呆了一下,红着耳朵冲佐伊说了句抱歉,接着斜乐容一眼,没好气地催他:“快点儿!” 乐容忧郁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我有个朋友,他有个暗恋对象,那个人一方面对我朋友冷若冰霜,另一方面却会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甚至愿意跟他同生共死,你们说,这意味着什么?” 莱昂毫不犹豫地说:“那还用说,那人喜欢你朋友呗!” “可我朋友之前做了让暗恋对象很没面子的事,虽然我——我朋友是无意的,但他的暗恋对象还是很生气,甚至对他动手哎!虽然没有真的伤到我朋友就是了.....” “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不顾忌尊严啊?你朋友都伤到对方自尊了,对方还愿意跟他来往,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乐容眯起眼睛,半信半疑地看他,“真的假的?你谈过恋爱吗?” “我当然谈过。”莱昂瞪他,“总之听我的准没错,你朋友那个暗恋对象绝对是欲擒故纵!她都愿意跟你朋友同生共死了,肯定是喜欢你朋友,书里都是这么写——” 乐容鄙夷地看着他。 莱昂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放在桌上的右手蜷缩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你看我干什么,我本来就谈过,谈过很多次!” “行行行,你谈100个。”乐容随口敷衍,转而看向对面的佐伊,“佐伊,你觉得呢?” 佐伊为难地看乐容一眼,斟酌着开口:“我觉得不一定——” 见乐容目光黯然,满脸失落,她急忙补充,“但愿意做到那种地步,你朋友的暗恋对象或许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厌恶他......” “怎么还扯到厌恶了?”莱昂不赞同地摇头,语气笃定,“听我的,他们一准儿是两情相悦。你朋友现在要做的就是主动出击!” 乐容瞬间两眼放光,“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啊!”他抬手搭上莱昂的肩膀,“我就是这么想的,现在你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莱昂嫌弃地拨开他的手,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到窗外,顿时眼前一亮,“曳光鸢尾!” 乐容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出去,只见石板路对面站着个头戴花环的小女孩,大约十五、1六岁,胳膊上挎着花篮,向路过的行人叫卖。 “什么是曳光鸢尾?”乐容好奇地问两人。 “就是那女孩篮子里的花,外形酷似鸢尾花,但只要皮肤接触到,花瓣就会变成细密的流星,所以叫曳光鸢尾。” 佐伊耐心解释完,好奇地问莱昂:“你也喜欢曳光鸢尾吗?” 莱昂脸一红,小声说:“是我姐姐喜欢。” 眼见窗外的女孩儿走远,莱昂坐不住了,他起身往酒馆外跑,雀跃的声音飘散在风中,“我出去一下!” 佐伊捧着酒杯,目送莱昂离开。 “佐伊,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佐伊转过头,微笑着看乐容,“什么?” 乐容眨眨眼:“我听说只有黑魔法师头发会突然变成银的,这是真的吗?还是说也有例外——” “你见过这种人?!”不等他说完,佐伊就迫不及待地打断,手中的酒杯重重磕在桌子上,几滴酒液飞溅出去。 乐容愣了一下,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好奇……”他眨眨眼,一派天真地解释,“我想知道,他们的头发是怎么变成银色的.....是一下子变的、还是一点点变的?” 佐伊松了口气,表情逐渐放松。 “那不是值得好奇的事……”佐伊擦净桌面,语气沉下来,“那些人是邪恶的黑魔法师、银发会的爪牙,乐容,你要记得,万一哪天遇上他们,一定要立刻逃跑。” 乐容疑惑地问:“有这么吓人吗?” “这不是儿戏!”佐伊倾身向前,“现在魔法界动荡不安,全是拜银发会所赐。怀特·拉文前辈也是……”她顿了顿,眼里浮出真切的痛色,“也是被银发会所害,他们嫉妒他的天赋,恐惧他的威名,于是在他游历途中设下埋伏——” 她说不下去,胸膛剧烈起伏着。 乐容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即使只是大略谈到这段过往,佐伊都不禁露出痛苦的表情,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我加入灵盾会,就是为了完成那位大人未竟的事业——将这群肮脏的银发魔鬼彻底清除!”说话时,她语气笃定,眼神狂热,仿佛下定了摧枯拉朽的决心。 乐容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还想再问什么,不巧莱昂的身形撞入眼帘。 他怀里捧着花,快步往两人这边走。 乐容垂眸看他手里的花,没头没尾地说:“莱昂,我觉得你说的特别有道理。” 莱昂疑惑地看他一眼,随即反应过来乐容指的是刚才的“恋爱理论”,于是施施然坐回乐容旁边,得意挑眉,“那当然!本少爷还能有错?” 乐容点点头,从座位上蹦起来,元气满满地说:“所以,我决定现在去看望西里尔!” 莱昂无语地看着他,“怎么突然扯上他了?” 乐容撸狗似的揉揉莱昂的金发,又赶在他反击之前,挥手逃跑,“等我跟西里尔在一起了,再请你们喝酒!” 莱昂将手里的花放在桌子上,疑惑地问佐伊。 “乐容突然发什么疯?不是说他朋友的事吗?怎么又扯 到他跟西里尔了?” 佐伊无奈抚额,“有没有可能,他说的朋友就是他自己......” 莱昂脸色大变,“不可能吧——” 佐伊叹了口气,“我们考核结束回驻点集合的时候,你不是也看见西里尔级长负伤了吗?他负责的考生只有乐容,他变得那样肯定是因为乐容。” 莱昂瞳孔震颤,“所以我刚才不仅告诉他,西里尔喜欢他,还鼓励他追求西里尔是吗?” 佐伊点点头,眼里流露出一丝同情,“我给你使眼色来着,但你分析得太投入了......” “现在圣赫利尔谁不知道这乡巴佬喜欢西里尔?他好意思管这叫暗恋……”莱昂崩溃抱头,“天呐,西里尔知道一定会杀了我的!!!” “你想被杀掉吗?”伊莱特斯坐在床畔,看着靠坐在床上的西里尔,语气少有的严厉,“明知道是高阶怨灵,为什么不跑?” 西里尔手里握着杯子,拧眉看他,“我跑了,附近的考生怎么办?” “那有什么重要的?”伊莱特斯脱口而出。 西里尔的脸色立刻沉下来,“伊莱特斯,这不是灵盾会成员该说的话。” “抱歉。”伊莱特斯按按眉心,语气稍缓,“我的意思是,那些考生未必会遇上危险,可你留在那儿情况绝对不妙……”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显然是不赞同的意思。 伊莱特斯沉默片刻,低声问:“当时你跟乐容在一起……他没发现什么吧?” 西里尔摇头,“没有,那只怨灵出现得蹊跷,消失得也蹊跷,我没来得及出手,最近银发会来势汹汹,我担心……” “怨灵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们已经在查了,你养好身体就行了。” 西里尔抿抿唇,攥着杯子的指节逐渐收紧。 “还好乐容没发现什么……”伊莱特斯垂眸看着他虎口上淡淡的牙印,疑惑地问,“对了,你的手——” “当”的一声脆响,玻璃杯底磕在床头柜上,打断伊莱特斯的声音,他诧异地看着西里尔。 西里尔闭了闭眼,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下了逐客令,“我想休息了。” 伊莱特斯一愣,缓缓站起身,“那我晚些再来看你。” “选拔刚结束,正是训练新人最忙的时候,你身为灵盾会副会长,不该把时间耗在我身上。”西里尔顿了顿,难堪地别过头,“伊莱,我讨厌你这么小心地对待我,就好像……” 好像我跟你们不一样。 伊莱特斯沉默一瞬,微笑点头,“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 寝室门轻轻合上,房间里恢复沉寂。 西里尔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出神。 他比谁都清楚,伊莱特斯为什么这么紧张,可这份在意,却让他感到窒息。 他翻了个身,右鬓突兀的短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贴到脸上。 他怔了一下,抬手摸向断发,那是被怨灵的剑削断的,如今比左边的头发短了一大截。 西里尔想了想,索性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匕首,对着鬓边的头发比划。 “砰”的一声,背后传来巨响。 “刀下留人啊!” 17. 把我的心搞得乱七八糟,还对别人…… 下一秒,西里尔手腕被人死死按住,他转过头,看见乐容焦急的脸。 “松手。”西里尔皱眉道。 乐容随手把怀里的花束扔到书桌上,另一只手也按上西里尔的手腕,“我就不!” 西里尔试图抽出被攥住的手,可乐容的手跟铁钳似的,西里尔无语地叹了口气,“我只是在剪头发。” “剪头发?”乐容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攥着西里尔的手,“少骗人了!谁家好人剪头发拿匕首啊?” “你爱信不信。”西里尔面无表情地看他,绿莹莹的眸子里满是警告意味,“但你再不松手,我就把你的爪子烤熟了再塞到你嘴里!” 乐容“唰”地抽手,歪着脑袋打量他,“你真是想剪头发?” “嗯。”西里尔垂眸看向腮边的短发,语气略带烦躁,“头发两边不一样长。” 乐容这才松了口气,“那你也不能用匕首啊!” 西里尔冷笑,“我爱用什么就用什么,用得着你管?” 乐容被噎了一下,想了想,又好奇地问:“看你这样子,应该没自己剪过头发吧?我可以帮你剪。” 西里尔没有说话,从头到脚把他看了一遍,怀疑意味明显。 乐容自信地挺起胸膛,“我很会剪头发的,我老给宋凌剪头发!” “宋凌是谁?”西里尔反问,不等乐容回答,又淡漠地看向手里的匕首,“管他是谁——” 西里尔把玩着手里的匕首,阴恻恻地盯着他,“你要是把我头发剪坏了,我就把你剃成秃子,知道吗!” 乐容咬着牙,额角爆出青筋。 西里尔美丽,性格却实在恶劣! 也就是我,你看别人惯不惯你这臭脾气! 乐容深吸一口气,粲然一笑,“没问题!”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剪刀的声音和微风吹动窗纱的声音不时响起。 乐容半蹲在西里尔身前,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认真比对两侧长度。 西里尔坐在椅子上垂眸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乐容身上,给他乌黑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橘粉色的光晕,微微上翘的嘴唇此刻紧抿着,神情专注沉静。 忽然,乐容轻轻眨了眨眼。 西里尔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睫毛原来又密又弯,像一柄羽毛扇子。 眼睛也黑白分明,专注的时候会无意识流露出一种孩童般的纯真,比如现在。 只是这人太过狡猾,这样的时刻屈指可数。不过……万事万物都是因为稀少,才显得珍贵吧? 西里尔正胡思乱想着,就见乐容眼神一凝,坚定落下第一剪。 “喀嚓。” 一缕墨绿的长发轻轻坠地,西里尔睫毛微颤,出神地盯着地上的碎发。 一串细密而坚决的“喀嚓”声在房间里回荡,这声音很温柔,仿佛细密的雨丝打在地上,又像圆鼓鼓的小松鼠抱着松果啃噬。 西里尔绷紧的神经莫名在这种旋律中放松下来。 大概过了十分钟,乐容收起剪刀,对西里尔端详一阵。 “完美!”他点点头,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你看看?” 西里尔定睛看去,从正面看,左右鬓边头发已经齐平了,切口很整齐。 西里尔微微转动脑袋,淡淡地说,“还不错。” 碧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好像起伏的海浪,乐容情不自禁撩起一缕长发,赞叹道:“你的头发真漂亮。” “松手。”西里尔警告道。 “你这人怎么用完就扔啊?”乐容瞪他。 西里尔把玩着手里的匕首,漫不经心地说:“手不想要了?” “过河拆桥!”乐容暗骂一声,报复似的用力扯一把他的头发,然后迅速收手。 西里尔“嘶”了一声,表情不善地看着他。 乐容立刻起身去拿放在书桌上的花,又蹲在他面前,讨好地对他笑,“这是送给你的。” 西里尔垂眸看去。 淡雅的蓝紫色的花瓣好像振翅的蝴蝶,鲜黄色的花犹如星光点缀其上,增添了几分浪漫 “这是什么花?”西里尔淡淡地问。 “是曳光鸢尾。”乐容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把它插水里能养半个月呢,不过有一点要注意,皮肤千万别直接碰到花瓣,一碰花瓣立刻就变成流星消散。” 西里尔也不接,只盯着花束看。 见他神色还算平静,乐容试探着开口:“你的头发......为什么会变成银色?” 西里尔周身的空气冷下来,语气沉了几分,“我的头发一直是这个颜色。” “怎么可能?那天晚上你头发明明变成银色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变回来,我都看到了!” 西里尔把匕首搁在桌上,垂头重复了一遍:“我头发一直是这个颜色。” “你别自欺欺人了,你都给我下咒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西里尔攥紧拳头。 自欺欺人,这个词就像一把尖刀,割开粉饰太平的纱布,露出溃烂生疮,无法愈合的伤口。 暴露的恐惧和疮口再度破开的痛苦同时袭来,他的手开始发抖。 乐容还在絮絮叨叨,西里尔的神经“啪”地断裂,猛地夺过乐容手里的花,劈头盖脸朝他砸去。 蓝紫色的花瓣碰到温热的脸颊,幻化成无数金色的蝴蝶,它们疯狂扇动翅膀,彼此碰撞着,化成盛大的流星雨,从两人头顶落下。 这场景美不胜收,可惜此刻共享这美景的不是亲密的朋友、也不是恩爱的情侣,而是两个针锋相对的少年。 乐容跌坐在地,眼睛被怒火烧红,“你疯了?!” 西里尔浑身颤抖着,暗绿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眼底充斥着恨意,“滚出去!” 窗外天空已经黑透了。 灵盾会专属休息室里,西里尔疲惫地靠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个一脸无奈的奥瑞利安。 “找我有事的话,我去你宿舍不就得了,你何必专门跑来这边呢?” 西里尔微笑着,表情得体温和,“我的伤已经好了,来这里刚好也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选拔结束有很多收尾工作吧?” 奥瑞利安耸耸肩,“托伊莱特斯的福,差不多快搞定了,这家伙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工作起来跟发了狂似的。” 西里尔一愣,“发狂?” “可不是?”奥瑞利安看看他鬓边修剪整齐的短发,笑道,“说起来,我跟里奥打赌来着,赌你会不会趁这个机会把头发全部剪短......里奥赌你会,我赌你不会……” 奥瑞利安眨 了眨迷人的紫色眼睛,“感谢这位技艺高超的理发师让我赢了这次赌局。现在这样很好,长发很适合你。” 西里尔抿抿唇,低声说:“奥瑞利安,我有事请教你。” 奥瑞利安眉头微挑,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这可真是难得,我以为你碰到问题会先找伊莱特斯?” 西里尔垂眸不语。 奥瑞利安敛起笑,询问似的看着他,“你们吵架啦?” 西里尔攥紧手里的魔杖,“是我的问题,我心情不好,对他说话语气太重了。” “可怜的孩子。”奥瑞利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怜悯,“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西里尔脸上露出懊悔又苦恼的神色,迟疑着缓缓开口:“我不但伤了伊莱,还对乐容做了过分的事……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他们的原谅?”想起伊莱落寞的背影和乐容错愕的表情,他眉头紧锁,“我觉得你应该很擅长处理这些事,我的意思是……你向来最懂怎么与人相处。” 奥瑞利安叹了口气,“你要道歉的对象可真不少呢。” 西里尔尴尬地垂下头。 奥瑞利安拍拍他的肩,“放心,伊莱那边我去说和,我想他不会真对你生气的。至于乐容......” 奥瑞利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咋咋呼呼的身影,忍俊不禁地玩笑说,“以他对你的迷恋程度,估计只要你对他笑一笑,他立马就原谅你了吧?” “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乐容趴在罗南大腿上哇哇大哭,声音大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引得周围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我好心去看他,还给他剪头发,结果他让我滚!” 罗南僵硬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只能学着姐姐安慰人的样子,机械地轻拍乐容的背,小声劝道:“别哭了,你嗓子都喊哑了。” 乐容抬起头,泪汪汪地看着他:“好罗南,还是你关心我!不像西里尔,他只会嫌我烦!” 其实我也觉得有点烦…… 罗南暗自叹了口气,目光绝望地扫过四周。 今天是休息日,大部分学生都会出去疯狂一天,再在门禁之前赶回学校。 两人正坐在一条小径边的长椅上,这地方是通往宿舍的必经之路,本来人流量就大,而罗南既是灵盾会成员,又是最受学生喜爱的莉莉丝老师的弟弟,双重身份注定他无法低调。 偏偏罗南不是张扬的性格,被这么多学生盯着,简直让他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逃跑。 可乐容看起来太难过了,他只好忍住尴尬,继续充当人肉靠枕。 就在罗南尴尬得手足无措时,哭泣的乐容看见了西里尔。 西里尔站在不远处的回廊里,怀里抱着一摞书,专注地跟奥瑞利安说话。 路灯照亮两人的表情,乐容清楚看见,西里尔嘴角温柔的笑意。 哭声戛然而止。 把我的心情搞得乱七八糟,还对别人萌萌的笑! 乐容火冒三丈地坐直身子,胡乱抹了把脸,语气坚定地说:“我想好了,我要报仇!” 罗南紧张地看着他,“你别乱来呀!我姐姐说西里尔的身体还很虚弱呢!” “我不伤害他的身体,只伤害他的心灵!” 乐容磨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18. 他怎么喵喵咪咪的?! 礼堂里人声鼎沸,莱昂坐立不安,一会儿理理袖口,一会儿整整头发。 这时,眼角的余光瞟到坐在左边的佐伊,她挺直脊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面容沉静,只有闪闪发光的眼睛泄露出星星点点的激动。 莱昂顿时为自己的沉不住气感到难为情。他偏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乐容。 乐容的表情跟佐伊一样平静,不同之处在于,他嘴角那抹古怪的笑容。 “你笑什么?”莱昂皱眉问他。 乐容缓缓转头看他,神秘兮兮道:“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莱昂翻了个白眼,坐正身子,蓝色的眼睛炯炯地盯着舞台。 今天是灵盾会选拔结果面向全校师生公布的日子。 我终于要成为灵盾会的一员了! 莱昂攥着椅子扶手,心里难掩激动。 正想着,灵盾会的9名成员陆续上台。 站在正中央的自然是诺拉,剩下八个人则在他左右依次排开,西里尔的位置在奥瑞利安和莱拉之间,刚巧正对乐容坐的地方。 西里尔平静地扫视台下,视线状若不经意地落在乐容脸上。 乐容眯起眼睛,心里暗骂,“你还有脸看我?” 乐容气得咬牙,但想起复仇计划,又舒展表情,对他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西里尔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迟疑片刻,也冲他笑了一下。 乐容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怒道:“他挑衅我?” 佐伊和莱昂同时朝他看去。 佐伊问:“谁挑衅你了?” 乐容瞪着台上的西里尔,阴阳怪气地说:“高贵的霍恩海姆先生咯!” 佐伊更迷惑了,“你怎么得出他挑衅你这个结论的?” “这还用问?”乐容恨恨地磨着后槽牙,“他平时从不对我笑!” 佐伊、莱昂、周围偷听的学生:? 佐伊缓缓转头,神情凝重。 看来我对东西方文化差异的理解远远不够...... 就在佐伊默默给自己安排上新的学习任务时,莱昂却已看破乐容异常的脑回路。 “我看你就是受虐狂,给你好脸色还给坏了?”莱昂冷笑说。 “你懂什么?中国有句老话,叫作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突然这样,绝对是没安好心!” 莱昂上下打量他,“我看你也怪怪的,你也没安好心?” 乐容眉头微挑,眼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等着看吧。” 发表流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很快灵盾会成员便都下了台,只留西里尔在台上致辞。 同一时间,乐容悄悄躲进洗手间,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面目精致的纸人。 事实证明,人在干坏事的时候确实是不会嫌麻烦的。 在玄枢的时候,乐容是最不耐烦剪纸人的,主打一个能用就行。 偏偏这一次,他剪得十分认真,任谁看,都能一眼认出纸人是西里尔。 乐容一手拿着纸人,另一只手握着一小撮墨绿色的头发——这是他替西里尔剪头发的时候,顺手拿走的。 “以发为媒,借声传意……” 乐容按住纸人,冲它吹了一口气。 “呼——” 原本死寂的纸人忽然颤了一下,用朱砂画成的眼睛呆滞地眨了下。 乐容得意一笑。 西里尔,你等着出丑吧! “最后,我想说……”西里尔声音一顿,喉咙突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气流,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攥着他的声带。 这是怎么回事? 西里尔正要抬手摸喉咙,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合。 “借这个机会,我想给乐容道歉。” 全场哗然。 西里尔瞳孔震颤,却如局外人一样控制不了自己。 “以前我对乐容心存偏见,但他用实际行动让我明白,他多么的勇敢、无畏、赤诚。他是我见过最英俊、最可爱、最让人心动的人——每当看到他的笑容,我的心脏就会跳得飞快……”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尖叫和口哨声。 灵盾会的人下巴差点掉下来,里奥一把抓住奥瑞利安的胳膊,惊恐地问:“西里尔是不是中邪了啊!” 奥瑞利安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他的确跟我说想正式跟乐容道歉……但没说还要表白啊……” 伊莱特斯霍然转头向乐容的座位看过去,见座位空着,当即沉声问莱昂:“乐容人呢?” 莱昂慌忙解释:“他说肚子疼,去洗手间了。” 伊莱特斯脸色铁青,正要起身去抓人,却见乐容从礼堂侧门钻进来,快速溜回座位。 台上没了声音,伊莱特斯松了口气,转头看西里尔。 西里尔直勾勾盯着乐容,显然已经意识到始作俑者是谁。 乐容得意一笑,嘴唇开合着,无声地比出“不用谢”的口型。 西里尔简短地作了结束语,镇定下台。目不斜视地向自己的座位走。 路过乐容时,脚步一顿,留下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你给我等着。” 乐容不服气地挑眉,等着就等着! 微风晃动树叶,乐容倚着锄头眺望夕阳。 太阳隐没在云层背后,紫红色的霞光如醇美的葡萄酒,馥郁地流淌着。 啊,多么美丽的晚霞啊! 一想起西里尔吃瘪的表情,乐容就忍不住得意。 不过乐容也为这次恶作剧付出了代价就是了——玛丽戈尔德又罚他到魔药园拔草了。 乐容现在还记得她发怒时的表情。 “是你干的?” 教师办公室里,玛丽戈尔德锐利的目光射向乐容。 今天大会的安保本应由林奇主任负责,但他临时有事,便委托玛丽戈尔德代为监管。 “是的。”乐容干脆利落地承认。 原本他就没指望这点儿把戏可以骗过众人,尤其是一直对他颇为不满的玛丽戈尔德。 玛丽戈尔德勃然大怒:“我罚你去魔药园锄草!再写3000字占卜分析报告!” 她焦躁地来回踱步,最后猛地停下,怒视着他,忍无可忍地说:“你再敢用可恶的符咒搞恶作剧,不 管凯恩校长怎么说,我都要把你扔进禁闭室!” 回忆结束,乐容轻轻撇了撇嘴。 比起在这里辛辛苦苦地手动锄草,关禁闭或许还舒服一些。 夜风渐冷,乐容突然嗓子发痒,抬手挠了挠脖子,潦草地锄了几锄头,便大摇大摆朝魔药园大门走。 大门里侧有个小木屋,门外站着个老头儿,他头发灰白,个头不高,却生着一双大得过分的手和脚。 见乐容走近,老头儿和气地问:“锄完啦?” 乐容认出说话的是守门人塞伦·摩根,快活地点头回答:“喵!” 乐容:? 乐容:! “喵!” “你到底在喵什么啊?”里奥困惑地问。 “喵喵喵喵喵!” “不是,我真的听不懂啊!”里奥双手抱头,抓狂地说。 原本里奥在灵盾会的休息室里躲懒,不料房门突然被人撞开。 他以为莱拉来抓他干活,吓得原地跳起来,结果却看见惊慌失措的乐容。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乐容抓着他不停喵喵叫。 见里奥一直用那副“我不理解”的表情看着他,乐容气得发出一声悲鸣,“喵!”(笨死你算了!) “里奥!你又偷懒,今天干不完,你就别想——哎?乐容,你也在这儿?” 怒气冲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乐容转头一看。 莱拉抱着一堆文件站在门口,橘红色的头发火焰一样,瞬间点亮他的眼睛。 乐容立刻冲到她面前。 乐容指指自己的喉咙,“喵!” 莱拉若有所思地说:“啊,你是被诅咒了。” 乐容皱眉,“喵喵?” 莱拉点头,“只要有肢体接触就可以下咒。” 乐容一愣,突然想了起来。 被玛丽戈尔德叫进办公室后,紧接着西里尔也被叫进去了。两人擦肩而过时,他的确感到手被轻轻碰了一下。 可恶,他还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呢…… 平生最自卑的一集酿成最大惨剧! 乐容抬手指指莱拉,“喵喵喵?” 莱拉摇头,“我帮不了你。” 乐容手舞足蹈,“喵喵喵喵喵?” 莱拉歪歪头,“只有下咒的人才能帮你解开,不过也不要紧,这只是个小小的恶作剧,过几天就会自动解开。” 乐容怒气冲冲,“喵喵喵喵喵喵?” “我看到西里尔往图书馆的方向去了.....对了,虽然你说不了话,但你可以打字。” 乐容一愣,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袋,“喵喵咪咪”地跑开了。 里奥一脸神奇地看着莱拉,“你听得懂猫叫?” “我不懂猫叫,但我看得懂表情。不像某些蠢货。”莱拉几步走到他面前,冲他粲然一笑。“你要不要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里奥缩缩脖子,讨好地接过她怀里的资料:“别、别生气嘛,我这就开始干活。” 莱拉用食指点他额头,眯起眼睛警告:“今天完不成,我就把你变成黑耗子!让乐容抓着玩儿!” 19. 你管谁叫咪咪呢?! 乐容赶到图书馆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他把图书馆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负一层的角落找到西里尔。 负一层凉飕飕的,空气里还有书页陈腐的气息,西里尔倚着书架,翻阅手里的书,大概是用了什么魔法,书页无风自动,都不用他手翻,就一页页自行翻过。 乐容从走道那头走过来,短短十几米,西里尔手里的书就翻了十几页。 等到乐容气势汹汹地走到面前,他已经合上书籍,放回书架上了。 西里尔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他,“找我有事?” 乐容气得浑身发抖,“喵喵喵!”(混蛋,给我把咒解开!) 西里尔上下打量他,冷笑道:“你吃错药了?” 乐容低头按了一下手中的戒指,光屏刚投到空中,西里尔就转身走人了。 乐容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喵!”(你给我站住!) 西里尔脚步不停,淡淡丢下一句:“听不懂。” 乐容跑到他面前,焦急地指了指光屏。 西里尔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懒得看。” 乐容怒火中烧,抬手扯住西里尔的头发。 西里尔被扯得头一歪,攥着他的手腕,阴恻恻地说:“松手。” 乐容的手跟铁钳似的,“喵!”(不解咒就不松!) “你找死。”西里尔面色铁青,抬起魔杖,一道闪光从杖尖窜出,直奔乐容面门。 乐容偏头躲过,闪光打中他背后的书架。 书架发出轻微的“喀嚓”声,紧接着,伴随一声巨响,书架轰然倒塌。 乐容惊讶地张着嘴,正要谴责西里尔,却见他神色慌张,目光落在走道尽头。 乐容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去,走道深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老妇人。 她穿着深灰色长袍,头发花白,脸窄而长,颧骨微微突出,目光如鹰一般锐利。 天呐,是平思夫人! 平思夫人幽灵一样飘到两人面前,狭长的眼睛扫过两人,“谁干的?” 原本盘得好好的头发蒲公英一样四散炸开,这是平思夫人发怒的前兆。 乐容早就听闻过这个夫人的大名,知道她折磨人的手段多么花样百出,于是抢先张嘴:“喵——”(是他!) 平思夫人眉头微蹙,“你猫叫什么?” 乐容懊恼地低下头,正要按戒指,西里尔先发制人,微笑着跟平思夫人解释:“他说书是他弄倒的,非常抱歉。” 乐容扭头瞪他,“喵喵?!”(你撒谎!) “他说他会整理好。”西里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乐容,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掩,死死按住他的左手。 乐容挣不开,愤怒地“喵”了一声。(松手!) 西里尔面不改色地对平思夫人说:“作为赔礼,他会帮您在图书馆干三天的活儿。” 平思夫人脸色稍霁,飞舞的头发也恢复原状,“还算识相。” 乐容:“喵——!”(我没说!) 西里尔瞟乐容一眼,淡淡补充:“他说谢谢您。” 平思夫人微微颔首,身形渐渐变淡,像雨水落入湖中似的,无声无息地消失,只剩声音在空气中盘旋。 “乐容,记住你的承诺,我会盯着你的。” 乐容气得发抖,恶狠狠地瞪着西里尔,“喵喵喵!”(都是你的错!) 西里尔侧头看他,碧色的眸子晦暗不明。 乐容一凛,“喵……”(你、你想怎样?) 西里尔移开视线,“记住这个教训,明早八点找我解咒。” 乐容一愣,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西里尔转身就走,乐容刚要追,平思夫人的怒吼声从空中落下来:“乐容,整理完才准走!” 乐容咬牙。 八点就八点! 八点的闹钟一响,乐容就从床上蹦起来,胡乱套上衣服,冲到西里尔卧室门口。 “砰砰砰。” 门被他敲得震天响。 没人应。 “砰砰砰!” 还是没人应。 乐容疑惑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乐容心里一咯噔,这家伙跑哪儿去了? 他胡乱洗漱一番,刚要出去找人,一拉开寝室门就撞见路过的罗南。 看到乐容一脸惊慌的样子,罗南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乐容点点戒指,在淡蓝色光幕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你知道西里尔在哪儿吗?” 罗南眨了眨眼,“灵盾会有任务,天没亮他就走了。” “什么任务?” 罗南摇头,“不知道,只听说要去三天。” 乐容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罗南早从里奥嘴里听说了乐容被诅咒的事,满含同情安慰:“别担心,这个咒不会伤害你的身体。” 乐容悲痛抱头。 不伤害我的身体,但伤害我的尊严! 多小肚鸡肠的男人啊! 我只是让他丢脸几分钟,他就让我丢脸72小时! “喵——”(西里尔,你好狠毒啊!) “乐容,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乐容猛地转头。 平思夫人正站在他后面,眯着眼睛看他。 乐容下意识后退一步,背抵住墙,“喵……”(我没有……) 平思夫人上下打量他,不悦地撇了撇嘴,“穿得真不像样。” 乐容垂眸看看自己的衣服,今天是休息日,他穿的是自己的常服,因为出门太急,随手抓了一件卡其色长款风衣,风衣没提前熨过,皱皱巴巴的,好像脱水的蔬菜。 乐容脸一红,正想回去换一件,平思夫人抬手拦住他,“别浪费时间了……”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反正你干活的时候要穿别的。” 乐容疑惑地歪了歪头,“喵?”(别的?) “换吧!”平思夫人催促乐容。 乐容歪着脑袋,一脸呆滞地盯着她手里的衣服。 一件手工缝制的黑色围裙,前面有个带白色褶边的大口袋。配套的还有一个黑色猫耳发箍。 假如乐容提早知道平思夫人口中的“别的”是这个意思,那他一定当场跑路。 可一切都晚了,图书馆是平思夫人王国,在这里无人可以忤逆她的意志,这句话没有使用夸张的修辞。 乐容攥着口袋里的符咒,一个瞬移闪到离平思夫人十米远的地方,但下一秒,平思夫人就鬼魂一样飘到他背后。 乐容咬牙继续跑,但始终跑不出平思夫人的掌心。 “小家伙,别白费力气了!在这个图书馆里,只要我不想让你出去,你就绝对出不去。” 跑得汗都出来了,依然到不了大门口,乐容终于停下了。 他瞪着平思夫人,恶狠狠地“喵”了一声。(我穿总行了吧!) 乐容不情不愿地系上围裙,又戴上头箍,这还不算完,平思夫人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挂着铃铛的黑色皮质项圈,眼疾手快地往乐容脖子上一扣。 乐容瞪大眼睛:“喵喵?!”(为什么要戴项圈??) “我猜你在问为什么?因为——”平思夫人眯起眼睛,“既然喜欢学猫叫,就得像个猫的样子。而且……”平思夫人扫视一圈,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得意地挑眉,“这样可以吸引更多学生来图书馆。” 就这样,乐容悲惨的工作生涯开始了。 整整一个上午都有人来看他,不仅如此,大家还把他当真猫逗弄! “kitty,你饿了吗?” 一个脸圆圆的女生蹲到他旁边,递上一根猫条。 乐容面无表情地把书塞进最底层的书架,转过头冷漠地叫了一声。 “喵……”(白痴,我是人,不吃猫粮) 女生收回手,困惑地眨眨眼:“kitty,你不喜欢猫条吗?” 又一个褐色皮肤,棕色卷发男生走了过来,“蒂斯,你叫乐容kitty不合适。” 终于有个明白人了! 乐容一脸感动地望着他。 女生不服气地反问,“艾利欧?你倒说说哪里不合适了?” 男生半蹲在乐容对面,揉揉他的脑袋,一本正经地说,“乐容是中国猫,你得叫它咪咪。” 乐容当即变脸,“啪”地一下打掉他的手。 “喵!”(你更白痴!) 男生眼前一亮,飞速点击耳钉,拍下照片,然后心满意足地关掉光屏,小声嘀咕:“还好拍下来了,这么可爱的表情,错过就可惜了。” 名叫蒂丝的女孩立刻凑上去,“给我看!“ “我也要!” “还有我!” 四周的人都围拢上来。 “那我直接发到校内论坛吧。” 乐容悲愤地朝男生扑去,“喵——!”(不行!) 第二天,乐容学聪明了。 他特地早起十分钟,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想着这样就不用换上那套可笑的衣服。 然而,当他走进图书馆时,平思夫人只看了他一眼,又把那套装备递了过来。 乐容:“喵……”(我没招儿了) 虽然还是旧装备,但今天的情况比昨天好一点——至少没人试图给他喂猫粮了。 乐容面无表情地拒绝第七个人的投喂请求,转身去整理书架。 趁他不注意,昨天带头喊他咪咪的艾利欧在他身后施下魔法。 毛茸茸的黑色猫尾巴,从乐容围裙下面钻了出来,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 乐容毫无察觉,直到他发现所有的人都停下手里的事儿,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乐容:“喵?”(怎么回事?) 眼角的余光瞥到背后有个黑色的东西在摆来摆去,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把手放到背后,沿着尾椎骨往下摸。 毛茸茸的,温热的,还会动……一条尾巴! 乐容吓得尖叫起来:“喵——!!!”(谁干的!) 好在这魔法几分钟就解开了,乐容也没太在意,直到晚上奥瑞利安约他到路灯酒馆喝酒。 “给你看个好东西。”奥瑞利安笑眯眯地打开智能终端。 乐容狐疑地看去,下一秒瞪大了眼睛 奥瑞利安给他看的是圣赫利尔校内论坛。 现在论坛上全是他的照片! 翘着尾巴走路的,摇着尾巴整理书架的……其中点赞最高的是他惊恐地摸自己尾巴的。 配文是“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咪咪,咪咪不能没有尾巴。” 乐容一头撞在桌子上。 “喵喵喵!”(我的一世英名啊!) 第三天,乐容决定找平思夫人抗议。 乐容一边把光屏的照片往她眼前怼,一边喵喵叫,“喵喵!”(您看这像话吗!) 平思夫人瞟一眼照片,抬头看他,“你想怎么样?” 乐容飞快在光幕上打字,“我不要穿那些!你非要我穿,今天我就不干了!” 平思夫人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他,见他情绪激动,遗憾地叹了口气,“围裙和铃铛可以去掉,但猫耳朵还得戴。” “喵!”(成交) 图书馆二楼,乐容抱着一摞比他还高的书,摇摇晃晃地往书架走。 西里尔,你给我等着! 头顶的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像果冻似的。 等我能说话了,第一件事就是骂你! 他走到书架前,半跪下来,把书放在地上。 第二件事就是找凯恩校长告状! 乐容站起来,扶着膝盖喘气。 一个女生从旁路过,忍不住伸手默默他的耳朵,乐容敷衍地歪头蹭蹭女生的手。 “咪咪好乖。”女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这是大家锲而不舍地投喂之后发现的,乐容唯一能接受的零食。 乐容下意识把脑袋凑到女生的掌心,接着,整个人瞬间僵住。 天呐,我怎么真把自己当猫了! 乐容仰天长啸,“喵!”(西里尔,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20. 发型师是我,你不满意? 西里尔走进灵盾会休息室时,乐容正瘫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榨干了似的。 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乐容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西里尔的脸。 乐容“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向西里尔飞扑过去。 “喵喵喵喵!(你这个骗子!说好给我解咒,居然放我鸽子!)” 西里尔侧身一闪,淡淡道:“我刚回来。” 他神色疲惫,丝绸一样的长发灰扑扑的,眼下微微发青,确实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乐容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耳畔突然响起一声惊呼:“呀!” 他扭头看去,莱拉正站在门口,一脸惊喜地看着西里尔,旁边还站着诺拉。 “西里尔?你怎么就回来了?” 她小跑进来,围着西里尔上下打量,“你没受伤吧?” 这时,诺拉也走进来,蓝眸淡淡扫过西里尔,语气听不出起伏:“比预计快了半天。任务还顺利吗?” 西里尔微笑着回答两人,“我很好,任务也很顺利。” 乐容挥拳抗议:“喵!”(我不好!) 西里尔敛起笑容瞥他一眼,举起手里的魔杖,杖尖抵上他的额头。 乐容本能想躲,但冰冷的杖尖已经贴上了皮肤。温热的暖流扩散开来,沿着喉咙往下淌,乐容骤然感觉喉口一松。 “你又——哎?”乐容摸了摸喉咙,惊喜道:“我能说话了!” 碎碎念了半天,确认自己的声音依然宛如天籁后,乐容瞪着眼睛质问西里尔,“骗子!你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的吗?” 西里尔收起魔杖,看都不看他,只冲诺拉点点头,“我去跟林奇主任汇报任务情况。” 乐容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不行,你得给我个说法!” 西里尔停下脚步,冷冷地睨他一眼:“当吉祥物当上瘾了?还想继续?” 乐容立马撒手,挤出一个笑,“走好。” 西里尔嘲讽似的扯扯嘴角,转身离开。 确认西里尔的脚步声走远,乐容立刻变脸,在休息室里兜着圈子小声唾骂:“言而无信!明明说给我解咒,转头就找不到人!把我晾三天!” 诺拉愣了一下,眉头微蹙:“三天前的凌晨,灵盾会接到紧急任务,我临时安排西里尔出的,他走得很匆忙。” 莱拉也帮腔道:“是的,你还没有开始接任务,所以不知道。灵盾会的任务都很临时的,不过,他这个任务预计花费时间是三天半,他现在提前回来、刚刚又提到什么吉祥物……” 莱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猜他是看到论坛上的帖子,专程赶回来帮你解咒的。” 乐容的表情松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绷着脸继续控诉:“那我也不原谅他!都是他害我在图书馆干苦力的!” 莱拉耸耸肩,“你都对他恶作剧那么多回,总要允许他报复一下吧?而且只是让你整理书籍,他之前可还进了禁闭室,你知道禁闭——” “莱拉!”诺拉警告地看她一眼。 莱拉吐吐舌头,抬手捂住嘴巴。 咒语解开了,莱拉又给了他台阶下,乐容的气消了大半,撇撇嘴,不情不愿道:“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他。” 莱拉欣慰地点点头,诺拉嘴角也微微上扬。 乐容摸摸脖子,抱怨说:“这几天可憋死我了,没一个人听得懂我说话。” “嗯?”莱拉忍不住开口,“可施咒人听得懂你的话呀?” 乐容:...... “西!里!尔!你又骗我!!!” 奥瑞利安推门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佐伊一个人。她坐在第一排最靠近讲台的位置,埋头写着些什么。 “来这么早?”奥瑞利安自然地在她右手边坐下。 “是的,我来预习。”佐伊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 作为风靡圣赫利尔魔法学院的存在,奥瑞利安有一双让人招架不住的桃花眼,每次盯着人看,都给人一种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错觉。 而他的笑,更使他的迷人翻了一倍,被他注视着的人的沉溺也翻了一倍。 感到奥瑞利安的视线依然落在自己脸上,佐伊终于鼓起勇气看他,“奥瑞利安级长,你也很早。” “你跟他们一样,叫我奥瑞利安就好了。”奥瑞利安笑着点头,目光在她紧攥的羽毛笔上停留片刻。 笔身细长,象牙白的笔身上有个振臂高呼的男人剪影,在他头顶挂着一轮太阳。 这个图案奥瑞利安认得。 怀特·拉文牺牲之后,他的崇拜者为了纪念他,创立了名为拉文的品牌,这个剪影也成了拉文的标志。 奥瑞利安敛起笑,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拉文前辈泉下有知,知道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正追随他的脚步,跟黑魔法师战斗,一定深感欣慰。” 气氛有些压抑,教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这时教室门轻轻响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亚麻色长发盘在脑后,她的长相跟罗南有五分相似,尤其那双草绿色的眼睛,简直如出一辙。清晨的阳光照亮她泛红的脸颊和嘴角静谧羞怯的微笑。 “莉莉丝老师!” 奥瑞利安眼前一亮,起身快步迎上去。 莉莉丝点点头,低声回应:“早安,奥瑞利安先生。” “灵盾会考核的事,一直没机会跟您道谢。”奥瑞利安在她面前站定,感激地说,“谢谢您替我治疗。” 莉莉丝摇了摇头:“那是我的职责,不过说到这个——”她的目光落在他右手背的红痕上,那是他上次擦伤的地方。 “你真得当心些了。”莉莉丝蹙眉说。 奥瑞利安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无所谓地笑道:“下次一定注意。” 莉莉丝抿抿唇,不赞同地看着他,“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受伤。” “您别笑话我了。”奥瑞利安苦笑着摸了摸鼻尖,“灵盾会的新人还在呢。” 莉莉丝闻言转头看向佐伊,走近几步,温声说:“你好,佐伊。” 佐伊闻言连忙起身,眼底满是受宠若惊,“莉莉丝老师。” 跟同□□谈,莉莉丝的神态明显更加松弛,语调也添了几分俏皮。 “恭喜你正式加入灵盾会。我平时就在学校里,帮灵盾会的大家处理日常小伤;要是遇上特殊任务,我也会跟队伍一起出发,随时给大家做应急救治。但我希望,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跟你碰面。” “放心吧,莉莉丝老师。”奥瑞利安轻笑一声,冲佐伊眨眨眼,“我不会放任这位可爱的女士受伤的。” 佐伊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胡乱冲两人点点头,说了句“我出去一下”便慌不择路地离开教室。 莉莉丝的目光落回奥瑞利安身上,斟酌片刻,轻声说:“你这样……会让女孩子伤心的。” 奥瑞利安笑了笑,垂下眼眸没说话。 莉莉丝还想说什么,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元气满满的呼唤。 “莉莉丝老师!” 轻快的脚步声迅速逼近。莉莉丝转头,对上乐容的脸——东方人特有的圆润轮廓,看着比周围学生稚气不少。他曲着膝盖,双手合十,水汪汪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像一只祈食的小狗。 “老师,我有事情拜托你~” 莉莉丝心口一软。这个独自在异国求学的孩子,总让她想起弟弟罗南。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什么事情呢?” “一点小事。” 乐容眨眨眼,露出一个堪称天真的笑 容。 阳光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莉莉丝站在讲台前侃侃而谈。 “灵盾会经常需要外出执行任务,所以学校特别为灵盾会成员开设了这门课程,你们将在这里学到一些基础的治愈类魔法……” “接下来,我要挑两个同学上台,演示治疗过程。” 莉莉丝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西里尔身上,“西里尔。” 西里尔依言上台。 “还需要一个搭档。”莉莉丝抿抿唇,若无其事地说,“乐容吧。” 莉莉丝并不常做这种事,因此说话时眼神闪躲,窘迫得耳朵都红了。 是的,这就是乐容口中的‘小事’——让他和西里尔搭档。 乐容的解释是这样的—— “老师,因为我的任性,给西里尔造成了很多困扰,现在他都不乐意理我了……所以我希望借这个搭档的机会,消除跟他的隔阂。” 乐容说得那么真诚,以至于莉莉丝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开始吧。”讲台上,乐容笑眯眯朝西里尔伸手。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回握乐容的手,“别搞小动作。” “怎么会。”乐容无辜地眨眨眼。 怎么会不搞…… 变形符从乐容袖口滑出,化作一只淡金色的蝴蝶,悄然落在西里尔的袖管里,符咒触到布料的瞬间化为一道微光,消失不见。 乐容得意地勾了勾唇。 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你怎么不吃呀?是没胃口吗?” 罗南担忧地看着乐容,饭菜都打好了,可过了好一会儿,乐容都没有动筷。 乐容定定地望着餐厅入口,目光炯炯有神,“我在等。” 罗南正想问他在等什么,就见乐容突然眼前一亮,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变!” 罗南顺着乐容看的方向望过去,原本想要问的话卡在喉咙里。 西里尔站在餐厅门口跟凯恩校长谈话,与此同时,他的头发正悄然发生变化。 两鬓边的长发向上弯折,两侧形成两个对称的圆弧状发团,发团末端微微外扩,像兔子垂下来的耳朵。 西里尔浑然不觉,依旧一脸肃然地跟凯恩说着什么。 罗南手里的勺子“当”地掉进餐盘,“天呐!” 坐在他不远处的里奥立刻抬眼望过去,下一刻,握着汤勺的手一抖,汤汁泼在餐桌上。 里奥瞪圆眼睛,一脸错愕:“这什么情况啊?”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西里尔的头发,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的天哪,西里尔级长的头发!” “小点声,别让他听见,我还没看够呢!” “好可爱啊,我不行了。” “好像垂耳兔啊。” “今天来食堂真是来对了!” “赶紧打开智能终端,记录美好生活!” 伊莱特斯刚想起身去提醒西里尔,就被笑得直不起腰的奥瑞利安拦住。 “等等,让我先拍个照。” 像是感应到什么,西里尔转过头,冷冷地扫视一圈近处的学生们。 严肃的表情和俏皮的发型形成极致反差,众人或笑倒在餐桌上或疯狂拍照,淡蓝色的光屏在空中连成一片蓝海。 西里尔看向凯恩,好似在询问。 凯恩指指他的头发,笑眯眯说了句什么。 通过他的嘴型,乐容依稀辨认出凯恩校长在夸他的新发型可爱。 西里尔疑惑地抬手摸向耳侧,触到陌生的圆弧形状时,动作骤然顿住。 他再次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人群中的乐容。 乐容双手举到头顶,比出兔耳朵的形状,挑衅似地勾勾唇,嘴唇无声开合。 “Surprise。” 21. 好热…你在水里加了什么?!^^…… 傍晚的反击大获全胜,乐容心情大好,拉着里奥和罗南在路灯酒馆喝到晚上十点多,才晃晃悠悠摸回宿舍。 乐容打开大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里走,然而才踏进玄关,脚步猛地僵住。 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萦绕在暗处,带着沉沉的窥探感。 有人在盯着他! 乐容脸色骤变,摸出口袋里的符咒,循着那股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正准备出手,却猛然看清窥探者的轮廓。 西里尔背靠乐容的房门,双手抱臂,右腿微曲,头低垂着,只露出白皙光洁的下巴和锋利的下颌线。 乐容收回手,毫不客气地问:“你站我门口干什么?” 西里尔看他一眼,言简意赅道:“解开。” 乐容抬眼看向他的头发,仍是两条招摇的‘兔耳朵’。 今晚凯恩校长还把四个年级的级长都叫去校长室议事,想到西里尔全程顶着这个发型,乐容没忍住笑出声。 西里尔偏头看他,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解开。” 这发型是乐容的幻术,只要他不解开,“耳朵”就一直在西里尔头上。 乐容得意地挑挑眉,“我就不!” 西里尔站直身体,整个人面向他,“我再说一遍,解开。” “我再说一遍,我就不。” 冷淡的面具缓缓裂开,西里尔铁青着脸,大步朝他走来。 被那暗绿的眼睛盯着,乐容莫名开始紧张,脑子飞速运转,他眼珠一转,伸手挡住西里尔,“解开也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西里尔停下脚步,冷冷地问:“什么条件?” 乐容抬手点点脸颊,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亲我一下。” 他喝多了酒,声音轻飘飘的,乍听起来跟撒娇似的。 西里尔看一眼他被酒气熏红的脸,又垂眸扫一眼他指尖的黄色符咒,淡淡地说:“可以。” “我就知道你不——”乐容垂下手,一脸意外地看着西里尔,“你说什——” 话音未落,西里尔伸手扣住他的肩头,带着他往后退了数步,直逼得乐容后背抵上墙根。 接着,西里尔抬腿屈膝,轻巧顶开他的膝盖,一条小腿卡在他双腿之间,将人彻底紧锢在方寸之间。 乐容怔了半晌,这才后知后觉挣扎着想要反抗。可西里尔力道沉得惊人,再加上他方才喝过酒,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于是怎么挣都挣不开。 乐容又惊又怒,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你干什么?” “亲你。” 西里尔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扣在乐容肩上的手缓缓下滑,搭在乐容攥着符咒的那只手上。 另一只手则缓缓向上,漫不经心地用魔杖挑起乐容的下巴。 审视的目光沿着乐容光洁的额头一路向下,滑过乌黑的眼睛、挺翘的鼻尖、精巧的下巴,仿佛正在判断从哪里下口。 乐容瞳孔震颤,惊得说不出话来。 西里尔这是鬼上身了吧?! 乐容心乱如麻,正想一鼓作气推开西里尔,却见他的目光定定地停在自己的嘴唇上,下一秒,他倾身凑上来。 西里尔紧紧阖着眼,漂亮的绿眸被完完全全掩在浓密的睫影之下,敛去所有锋芒。 长及腰部的头发瀑布一样向乐容倾斜过来,其中一缕碎发轻扫过他的锁骨,带起细微的战栗。 脑子“嗡”地一声,沉淀的酒意翻滚上来,乐容浑身发烫,心脏狂跳不止。 他无措地攥着身上的黑色袍子,紧张得忘了呼吸。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西里尔唇瓣饱满的弧线和唇上的点点水光。 那么漂亮,像颗可口的樱桃…… 酒意灼烧着乐容的喉咙,乐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鬼使神差地闭上眼睛,仰头去衔—— 就在这时,西里尔突然睁开眼睛,快速念出一句咒语。 乐容连忙睁眼想要躲开,却已经晚了。 魔杖轻轻一点落在他的额头,身形骤然急速缩小,眨眼间就整个人陷进宽大的黑袍里。 乐容费劲从布料堆里钻出来,正想开口痛骂西里尔,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细细的“叽”。 他心头一咯噔,猛地低头看去。 入目竟是两只毛茸茸的黄色兔爪。 “你这个混蛋!” 乐容气鼓鼓地猛跺后脚,没站稳反倒被宽大的袍摆绊了一下,一头栽进裤管里。 西里尔俯身蹲下身,轻轻拎住小兔子的后颈,将它提到与自己视线齐平的位置。 这兔子长着一身棕黄色的绒毛,两只长耳朵软软垂在身侧,圆溜溜的褐色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微微上翘,正凶巴巴地瞪他。 真稀奇,竟然能从兔子脸上看出愤怒。 “快把我变回去!”乐容愤怒地在空中打了一套拳。 西里尔用魔杖点点兔子脑袋,漫不经心地说:“你给我解咒,我就把你变回来。” “你想得美!” 乐容两腿一蹬,干脆把眼睛一闭,摆出一副死兔子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有种你就一辈子别把我变回去!反正凯恩校长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来找你,到时候我看你怎么交代!” “好啊。”西里尔眯眼冷笑,“看谁先撑不住。” 翌日清晨,西里尔穿戴整齐,正准备去上魔药课。刚推开房门,耳边便传来一阵细碎的呼噜声。 转头一看,乐容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枕头上,两只前爪摊在脑袋两侧,后腿也大大咧咧地伸开。 一只兔子,睡得跟个人似的…… 昨夜还嘴硬说就算冻死也绝不睡他的沙发。结果倒好,半夜偷偷溜上床睡熟了。 西里尔望着小兔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肚皮,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实在搞不懂这家伙,嘴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西里尔静默片刻,走到床边,拎起兔后颈,随手揣进衣袋。 魔药教室内光线昏暗,学生们各自摆弄面前的器皿,专心调配试剂。 西里尔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神色淡然地研磨面前的药材。 忽然,身侧口袋轻轻动了一下。 西里尔神色不变,半点不理会。 没一会儿,口袋又剧烈地动了一下,是乐容在踹他。 西里尔放下手里的草药,垂眸看去,对上一张愤怒的兔脸。 “我睡得好好的,你把我带出来干什么!我还以为地震了!”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把它的脑袋往回按。 乐容晃着脑袋,不停抗议。 一旁的艾瑞克·瓦勒被微弱的叫声吸引,转头看来。 “西里尔,你养兔子了?”艾瑞克惊喜地问。 西里尔手一顿,乐容立刻抓住机会,一口咬住他的虎口。 之前在山洞里,乐容就咬过他的虎口,过了这么久,他虎口上还有浅浅的牙印,如今乐容又咬在同样的位置…… 西里尔眉心一跳,掐住兔子的腮帮子,把它拎到半空,“你咬上瘾了?” 乐容被迫张嘴,四肢在空中晃荡,一双兔眼不甘示弱地瞪他,“咬死你!” 艾瑞克按住西里尔的手臂,皱着眉看着他掐兔子腮帮子的手,“西里尔,不能对宠物这么粗暴。” 一人一兔对视一眼,眼里同时闪过一丝嫌恶。 “这不是我的兔子。”西里尔把兔子往桌上一扔,淡淡地说,“他是没人要的野兔。” 你才没人要呢! 乐容气得张开嘴,但西里尔已经有了防备,及时把手撤开,乐容咬了个空。 “野兔也不行,小动物需要好好爱护。” 艾瑞克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胡萝卜干往乐容嘴边递,他的手掌大而粗糙,但递零食的动作意外地小心轻柔。 见西里尔盯着胡萝卜干看,艾瑞克褐色的脸微微泛红,“这是我买猫零食的赠品,没想到今天真碰到兔子了,它长得真可爱。” 那当然! 我就算做兔子,也是最漂亮的那只! 乐容骄傲地挺起毛茸茸的胸膛。 西 里尔抽出一根胡萝卜干,轻点乐容的鼻尖,“不可爱,喜欢咬人。” 乐容一怒之下,又要咬他,西里尔眼疾手快地把胡萝卜干塞进他嘴里。 乐容嫌弃地拧起兔脸,试图把胡萝卜吐出来,然而,舌尖触到胡萝卜干的瞬间,却兔躯一震。 天呐!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味的食物? 这就是兔子的本能吗! 乐容的兔脸逐渐变得深沉。 几秒之后,它愉快地低下头。 不管了,我吃吃吃吃吃吃吃! 咀嚼的东西引得附近几个学生围上来。 一个女生说:“好可爱的小兔子,眼睛好大呀。” 另一个男生说:“好肥的兔子……呃,它刚刚是不是在瞪我?” “它才不肥,它只是毛茸茸。”又一个女生抗议,手落到兔子背上轻轻揉了揉。 乐容兔躯又是一震。 ……好舒服。 又一只手伸过来,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 西里尔瞥了一眼舒服得摊成兔饼的乐容,自顾自走开做实验。 玩闹了一阵,乐容开始觉得口渴,可这些笨蛋学生只知道摸他,并不给他水喝。 乐容转过圆鼓鼓的身体看向西里尔,他正专心致志地调配某种透明溶液。 乐容想了想,蹦过去抬腿踹他。 西里尔手一顿,垂眸看他。 “我要喝水。”乐容仰着兔脸,理直气壮地命令。 西里尔收回视线,继续调配药剂。 乐容又踹他一脚,“我说我要喝水!” 西里尔置若罔闻。 乐容气得浑身绒毛都微微发颤,干脆转过身,把圆滚滚的屁股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屁股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戳。 乐容愤愤扭头正要发火,就见西里尔面无表情地推过来一只量杯,里面盛着清冽的白水。 乐容舔了舔嘴唇,别过脑袋,嘴硬地叫了一声:“我才不喝!兔子也是有自尊心的!” 西里尔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身侧忽然传来一道细弱的女声。 “西里尔级长,我总是控制不好配比,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西里尔淡淡扫乐容一眼,随即温和地朝女生颔首:“当然可以。” “太好了!”女生随手把手里的量杯放到桌上,带着西里尔走向教室对侧。 乐容立刻支起一只长耳朵,等确认西里尔走远,迫不及待转过身来。 可下一秒,他直接傻眼了。 眼前摆着两杯一模一样的水。 完了,刚刚西里尔推过来的是左边这杯,还是右边这杯? 他凑近分别嗅了嗅,半点差别也没闻出来。 乐容用自己仅剩的兔脑进行分析,结果才过三秒,脑子就宕机过载了。 管他呢,先喝再说! 他试探着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左边那杯。 是白水的味道! 乐容兔眼一亮,埋头狂喝起来。 西里尔回来时,桌上只剩一只仰面朝天、肚子浑圆的兔子。 西里尔看看他旁边喝得只剩个底的水,嘲讽地扯了扯唇角。 然后,刚拿起试管,乐容又蹦起来踹他。 “又干什么?”西里尔不耐烦地问。 “我好热,你在杯子里加了什么!” 西里尔冷笑说:“冷水。” 乐容焦躁地转圈,鼻子疯狂翕动。 “不对,我感觉好奇怪,你快把我变回去!” “少跟我玩这种把戏。”西里尔只当他又在耍花招,伸手便去拎兔子后脖颈。 乐容本能地想逃,但西里尔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他脑子“嗡”地一声,前爪不受控制地抱住他的手指,身子往前一拱一拱。 旁边的艾瑞克一眼瞥见它异样的动作,诧异道:“这兔子好像发情了!” 西里尔脸色骤变,猛地看向那只空量杯。 糟了! 这白痴喝了石眠蜥的催情剂! 22. 我不会让你死的 西里尔毫不犹豫地举起魔杖:“昏昏沉沉。” 乐容脑袋轻轻一歪,瘫在桌面上。 西里尔将乐容揣进衣兜,转身径直离开。走得太过仓促,衣袖还扫翻了桌上的量杯。 “砰”的一声脆响,玻璃器皿碎裂散落一地,他却丝毫没有回头查看的意思。 周围几名学生见状不由得面面相觑。 “西里尔级长这是怎么了?” “不清楚啊……” 艾瑞克目光狐疑地落在西里尔鼓胀的口袋上,脑中骤然灵光一闪。 这只兔子…… 该不会是乐容吧!? 走廊里气压低得吓人,西里尔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沿途撞见他的学生全乖乖靠边让路,没人敢上前搭一句话。 他脚步飞快冲进灵盾会的休息室,反手落锁,几步跨到沙发前,把兜里的兔子放在柔软的沙发面上。 立刻举起魔杖准备施法,刚张开嘴,却像突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迟疑着收回了魔杖。 他干脆利落地脱下身上的长袍,小心翼翼把沙发上的小兔子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颗毛茸茸的兔头露在外面。 确认遮挡得密不透风后,他这才松了口气,垂眸望着兔头,轻声念出咒语:“恢复如初。” 一道白光闪过,乐容恢复人形,修长的身体在黑袍下舒展开来,他眉头紧皱,面色潮红,呼吸又粗又重,似乎很痛苦。 西里尔半跪在沙发旁,从兜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拧开。他伸手扣住乐容的下巴,按住他乱挣的脑袋,把解药喂进他嘴里。 这是专门解石眠蜥催情剂的药。 西里尔心里又气又无语,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东西居然有朝一日要给人用,更没想到乐容能蠢到这种地步——把劲这么大的催情剂当白开水瞎喝! 没几秒,乐容长长的睫毛轻轻抖了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一抬眼,就对上西里尔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漂亮的绿眸死死盯着他,火气都快溢出来了,却又藏着一点压不住的担心。 乐容脑子还懵懵的,药效没彻底退干净,他下意识伸手一把拽住西里尔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扯。 西里尔完全没防备,瞬间被拉得俯身贴近他。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一只手抵在乐容耳边,堪堪稳住身体。 两人呼吸彻底缠在一起。 乐容直勾勾盯着近在嘴边的唇,这张他差一点就能吻到的唇。 他眼神痴迷,不受控制地抬头凑上去。 西里尔立马伸手按住他肩膀,把人按回沙发,语气又羞又恼:“你给我安分点!”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砰”地一声响。 西里尔转头望去,看见满脸错愕的伊芙。她愣愣地杵在窗外,红瞳里写满了迷茫。 西里尔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忘了关窗! 伊芙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 西里尔俯身将人护在身下,姿势霸道又亲昵。乐容面色潮红,宽大的袍袖滑到肩膀,露出莹白的锁骨和赤裸的手臂,他身上还裹着西里尔的长袍…… “我全明白了。”伊芙盯着两人,喃喃自语。 西里尔瞬间慌了,赶紧起身想解释:“等等伊芙,不是你想的——” 话还没说完,伊芙飞快捡起地上的资料,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远远飘来一句:“打扰了!” 解药彻底起效,乐容脑子终于清醒了大半,他茫然地眨眨眼,抬头问西里尔:“刚才是伊芙吗?她怎么了?跑这么快?” 西里尔黑着脸回头看他,“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西里尔转身径直离开。 乐容失魂落魄走回宿舍,瘫坐在床沿满心懊恼。白天发生的一幕幕不停在脑中回放,想起自己失态的模样,只觉得丢人至极。 “真是丢人死了!” 他懊恼地低喊,自己喝错了东西,在西里尔手里乱蹭,恢复人形后,还不受控制地索吻…… 乐容越想越憋屈,暗自把这笔账全都算在了西里尔头上。要不是他,自己也不至于闹出难堪。 乐容狠狠捶了两下床垫,心里当即打定主意:“不行,这口气绝对不能就这么咽下。” 既然自己狼狈的模样全都被西里尔看到了,那自己也要捉弄回去! 他难得虚心地抓着奥瑞利安问了一通。 也正是因为问了奥瑞利安,他才明白,为什么圣赫利尔会教学生制作动物催情剂。 “目前,圣赫利安联合王国局势动荡,黑魔法师四处作乱,不管是巫师群体还是寻常平民,都饱受‘黑死病’困扰……” 奥瑞利安倚着墙壁,慢条斯理地说:“魔法协会几经研究发现,石眠蜥的鳞片能够用来炼制对抗病症的解药。可这种巨蜥本就存量稀少,天性不爱繁育,种群数量很难提升。于是研究人员着手调配药剂,用来刺激提升它们的繁育欲望,这类药剂调配课程也顺势纳入了魔法院校的教学内容。” 他顿了顿,见乐容点头,继续往下说:“不过学校也顾及到生灵保护,课堂上并不会使用活体石眠蜥,只会动用魔法投影进行实操学习。不过……虽说只是虚拟影像,却能完美复刻本体习性,受到药剂刺激后,也会做出和真实蜥蜴一模一样的反应。” 奥瑞利安说完,疑惑地问乐容:“你来这儿之前,你们学校都没讲过这些吗?” “讲过啊。”乐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可我连中国的术法史都记不住,哪里顾得上你们这儿啊。” 那倒也是…… 奥瑞利安一时语塞。 “哎,不说了,你快教我配药吧!”乐容推着奥瑞利安往实验室里走。 “所以说,你突然要学这个做什么?”奥瑞利安吃力地扭头看他。 乐容反手带上门,狡黠一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乐容苦练了好几天,不管是气态、固态、液态,他都要学,甚至还别出心裁地把催情剂做成不同的口感。 为了万无一失,乐容还趁夜色偷溜进实验室,最后做了一次实验。 实验室里黑漆漆的,乐容看着空中两只石眠蜥的投影,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突然,一只石眠蜥动了一下前爪。 乐容顿时精神一震,屏住呼吸观察它的反应。 只见它艰难地伸长脖子,蹭了蹭另一只石眠蜥的鼻尖——这是石眠蜥求爱的动作。 成了! 乐容“蹭”地站起来,激动地挥舞拳头。 要说乐容这次的报复计划,其实相当简单,那就是给西里尔下药。 平日里没有任务安排时,西里尔作息向来十分规律。 每晚十一点准时睡觉,清晨六点便会起床,而且每周六晚上他都会泡澡放松,沐浴过后总会泡上一杯茶,坐在房里看书。 乐容的机会就在这杯茶里。 周六晚上九点半,浴室传来响动,乐容透过门缝看见西里尔走进浴室。 乐容立马轻手轻脚溜到岛台旁,拿出无色无味的药液,细细顺着西里尔常用的马克杯杯壁涂抹均匀。 他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杯子看不出半点异样,也闻不到丝毫气味,才放下心来,坐回沙发上装模作样翻看书籍。 十点整,浴室门应声打开。 西里尔瞥见坐在沙发上的乐容,脚步顿了顿,他意外地看了乐容一眼,却也没有多问,照旧走到岛台倒水。 看着对方握着杯子走回卧室,乐容悄悄攥紧手心,心里泛起大仇得报的快感。 按照他的实验,这药只需要十分钟就会起效。 时间一到,乐容踮着脚摸到西里尔房门外。 可惜里奥今天有任务,凌晨才能回来,不然就能拉他一起凑热闹了。 乐容一边惋惜,一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动静。 ……怎么没声音? 乐容皱皱眉,把耳朵贴得更紧了。 不是吧……这么能忍? 乐容耐着性子又等了十分钟,里面依然没有声音。 就在他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房间里终于传来一声“闷哼”。 乐容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打开智能终端,准备录下他的声音,这时,房间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是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 “伊莱特斯——” 西里尔的声音压抑又痛苦,听着全然不像是药效发作,反倒像是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之中。 乐容玩乐的心思瞬间消散,脸色陡然一变,抬手推开了房门。“西里尔,你——” 眼前的画面让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马克杯碎了一地,水渍蜿蜒,西里尔趴在床边的地毯上,左手死死攥着地毯,右手握着智能腕带。 他脸色惨白,眉头 锁得死紧,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最诡异的是他的头发,墨绿和银白交替闪烁,像是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撕扯。 “西里尔!”乐容疾步冲过去,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你、你怎么了?” 西里尔失神的眼睛直直看着腕带,低喊一声“伊莱——”,终于晕死过去。 乐容半跪在地,把他搂在怀里,一连声地呼唤,却怎么也唤不醒他。 乐容抿紧嘴唇,眼底掠过一丝暗光。 不像上一次在山洞里,这次西里尔是彻底丧失意识了。眼下状况虽说超出预想,但刚好能借机探个究竟…… 乐容当机立断,伸手攥住西里尔的手腕。 指尖刚搭上西里尔的手腕,乐容就察觉到一股阴冷咒力,他避开这股力量,催动自身灵力朝西里尔经脉深处探寻。 约莫十分钟后,乐容捕捉到一丝极其古怪的能量波动。 他眼神一凝,顺势往深处探查。 西里尔身体猛地弓起,脸色瞬间惨白。 乐容面不改色,依旧没有停下探查的动作。 西里尔的冷汗如雨般落下来,其中一滴顺着眼角划过,落在乐容的手背上。 乐容睫毛一颤,垂眸看他。 西里尔死死咬着下唇,齿间溢出细碎的呢喃声。 乐容皱眉把耳朵凑到他唇边,这才听清他微弱的声音。 “好疼……让我……死……” 乐容手指微颤,眼底涌上一丝挣扎。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收回探查的灵力,转而试着缠绕压制住这股阴冷咒力。 咒力察觉到外力干涉,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径直朝着乐容灵力冲撞而来。 乐容脸色发白,咬牙硬撑着没有松开手。 两方力量相互僵持许久,乐容才勉强消解掉一小缕咒力。 仅仅只是压制这一点点咒力,就让乐容疼得冒出冷汗,可想而知作为力量交锋载体的西里尔,承受着何等煎熬。 然而西里尔已经停止呜咽,安静下来,仿佛接下来的痛苦,他可以全盘接纳。 想来这种痛苦他经历过无数次,早就习惯了。 乐容心中五味杂陈,拿出口袋里的瓷瓶取出药丸,喂入西里尔口中。 西里尔无意识咽下,没一会儿,绷紧的身体逐渐放松,头发也稳定成墨绿色。 乐容小声嘟囔:“你倒是有口福,上次吃我的生津丸,这回又吃补气丹,这些东西很贵的!” 西里尔眼睫轻轻颤动,费力地睁开双眼。 乐容刚准备说话,屋外突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伊莱特斯,你等等我们!” “你着急什么,大晚上的,西里尔能出什么事啊?” 乐容来不及多想,立刻翻身上床,抖开被子,将两人从头到脚盖住。 伊莱特斯快步冲进门内,刚要关门,目光却落在床上,整个人僵住。 诺拉和莱拉很快跟上来,刚一进门,就撞见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西里尔躺在床上神色恍惚,长发凌乱铺散在枕头上。乐容伏在他身上,额间汗珠不断滚落,脸颊还带着未散去的潮红。 “你们在做什么?”伊莱特斯的视线死死锁在两人身上,语气沉得吓人。 乐容抬手擦擦汗,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深更半夜,躺在一张床上还能做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清醒过来的西里尔有气无力地掐了把乐容的腰,用眼神警告他不要胡说。 乐容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软倒在他身上,委屈地喊:“你就不能等等吗?他们还没走呢。” “天呐,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莱拉转头问诺拉,“会长,这个可以报工伤吗?” “......不可以。”诺拉眼神放空。 莱拉捂着耳朵退出房间,诺拉看床上两人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伊莱特斯立在原地,目光在西里尔苍白的脸上停留两秒,转身退出房间。 脚步声渐渐远去。 乐容正要爬起来,就感觉搭在腰上的手一松——低头一看,西里尔又晕了过去。 “这下好啦,我的名声彻底毁了,以后要一直缠着你了!” 感慨过后,乐容脸上的轻松缓缓褪去,神色沉静下来,他抚过西里尔凌乱的发丝,语气郑重又轻柔:“我不会让你死的。” 23. 太阳照常升起 【圣赫利尔魔法学院内部论坛】 标题:我怀疑他们在一起了(爆) 楼主:福尔摩斯在线磕糖 [发表于2100-10-1321:24] 如题,前几天男神突然带一只兔子上魔药课。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列了几个疑点: 第一,众所周知,男神没有养宠物 第二,跑调大王给男神变了萌萌的兔耳发型,第二天魔药课男神就带了只兔子来 第三,兔子出现的同一时间,乐容翘掉了玛神的课 所以,我怀疑兔子是乐容变的!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拉拉扯扯,完全是小情侣的情趣,我们都是他们py的一环啊,家人们! 1L:魔药课太难了,我学不会啊 ......我去,震撼首发 2L:迟早把学校炸了 等一下,“兔耳发型”是什么?我漏课了? 3L:闪耀双子星 >>2L楼上怎么回事,这么轰动的事,居然不知道? 链接:垂耳兔堂堂来袭!男神你这么萌家里人知道吗? 4L:迟早把学校炸了 >>3L进山打怨灵去了。天杀的毕业考核,我们四年级生就这样命苦…… 5L我不要延毕啊 >>4L狠狠懂了,前两天去山里还好多人受伤……圣赫利尔周边怎么突然这么多怨灵,谁能管管啊! 6L魔药课太难了,我学不会啊 让我们回归正题……我觉得楼主说的很有道理,而且乐容真的蛮可爱的,男神会沦陷也不奇怪 7L最后的救世主 哪里可爱了,乡巴佬一个,又蠢又好色 8LMissChief >>7L莱昂,你暴露了哦 9L最后的救世主 >>8L你怎么知道是我??? 10L福尔摩斯在线磕糖 >>9L因为除了你,没人叫乐容乡巴佬…… 11L浪漫妄想家 我想说,楼主的猜测应该是真的…… 12L是饭就吃 >>11L展开说说!!! 13L浪漫妄想家 差不多就是楼主说的那节魔药课的时间,这两人在灵盾会休息室被人撞见了。他们当时在…… 14L别打厨子 楼上快说,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15L浪漫妄想家 他们在做不能描述的事! 16L迟早把学校炸了 我去,震撼我一年..... 17L猫咪猫咪天下第一 ...... 18L莉莉丝后援会会长 机会哥也来了? 19L迟早把学校炸了 机会哥又是谁啊? 20L拉文永存 就17楼那个,乐容梦男来的…… 总在乐容帖子下面求乐容给自己机会 指路→链接:乐容的恋爱日记(持续更新) 21L猫咪猫咪天下第一 >>15L你说的是真的吗? 22LSL 完全是胡扯! 23L闪耀双子星 >>7L救世主你说呢? 24LSL 假的! 25L浪漫妄想家 >>21L保真,有点儿人脉在身上 26L最后的救世主 ......别问我,我不能说 27LSL 不要造黄谣!乐容不可能跟人乱搞的 28L浪漫妄想家 >>27楼,我忍你半天了,不要一直在这里质疑我! 29L福尔摩斯在线磕糖 就是,你凭什么断定不可能?装得好像很了解乐容一样,你又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发小!” 江焰看着光屏上一排排“SLOUT”,小麦色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撸起袖子跟屏幕对面的人大战三百回合。“那小子纯情得要命,造他黄谣,你们真该死啊!” “啪”地一声响,后脑勺被人打了一巴掌,江焰捂住脑袋转头看去。 宋凌站在他背后,眼睛被过长的刘海遮得严严实实,苍白的肤色被头顶冷白色的灯光映照得愈发苍白,整个人鬼气森森。 窗外还是沉甸甸的黑色,玻璃上印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要死的是你。” 才回书房就听见江焰骂骂咧咧,走近一看,果然没干正事。 宋凌把水杯往书桌上一放,冷冷地转头看他,“你就用我账号干这个?” 江焰脚一蹬,带着身下的椅子旋转半圈,面对宋凌笑:“正事早干完了,我就是看这个帖子热度高,一时好奇点进来看看。” 宋凌一目十行地看完帖子内容,顺手把帖子删了,随即火速注销账号,又生成一个新的,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真厉害啊!”江焰啧啧称奇,“你这手艺当什么术士啊!当黑客多好。” 宋凌不理他,熟门熟路地打开另一个帖子,快速浏览近期内容。 【乐容的恋爱日记(持续更新)】 西里尔太可恶了!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学校还有没有帅哥,我要换个人喜欢。 [发表于2100-10-523:10] >猫咪猫咪天下第一:我!!!给我个机会! 好吧,还是有点喜欢。 [发表于2100-10-723:35] >猫咪猫咪天下第一:不要啊,给我个机会! 长那么好看,结果一点儿也不喜欢我! [发表于2100-10-1022:35] >猫咪猫咪天下第一:你还不是......给个机会,乐容。 我应该是疯了…… [发表于2100-10-1223:52] >猫咪猫咪天下第一:我也快疯了,给个机会...... 搞不懂自己了…… [发表于2100-10-1302:13] >猫咪猫咪天下第一: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心情不好随时可以找我聊天。另外,今天可以给我机会了吗? 宋凌转头看江焰,面无表情地问:“你管这叫一切正常?” 江焰“啊”了一声,凑上来又看了一遍帖子内容,挠挠头,纳闷道:“没有吧?任务不是没出岔子吗?” “任务没问题,但乐容有……”宋凌抬手点了点最新一条日记的发送时间。 “哎,还真是?”江焰瞪大眼睛,“见鬼了,他怎么那么晚还不睡?” 宋凌转头看向放在书桌左侧的相框,相框里放着一张三人合照,站在正中的是笑得开怀的乐容。 宋凌盯着照片里乐容弯起来的眼睛,淡淡道:“他快陷进去了……” “我们遭遇了一个陷阱。”林奇淡淡道,“四年级学生进山遭遇大批怨灵,怨灵数量超出预期三倍,受伤学生46名,其中两人重伤......” 凯恩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痛色——最近一次考核里受伤的人数是46,越来越多了…… 他抬手示意林奇暂停汇报,语气疲惫:“到此为止吧。” 凯恩坐在圆形会议桌前,双手交握抵着下巴,出神地思考着。 桌子中央的烛台烛火明明灭灭,时而张牙舞爪,时而气若游丝。 墙上凯恩的影子时而高大得足以荫盖所有人,时而小得像个蜷缩的婴儿。 玛丽戈尔德的目光落在林奇身上,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林奇先生,您的解释呢?” 林奇抚摸着嘴唇上方的八字胡,眯起眼睛看她,“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玛丽戈尔德昂头冷笑,“但凡您把跟议会那帮人厮混的精力花在安保工作上,圣赫利尔就不会接二连三出事!” “砰”地一声,林奇的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他瞪着对面的玛丽戈尔德,小胡子不停抖动,“您这是在侮辱我!” “我说错了吗?灵盾会考核时突然冒出来的高阶怨灵也好,这次四年级学生被怨灵围困也好,事后您都查不出来蛛丝马迹,这足以说明,您作为安保主任是不称职的!” “难不成您会蠢到认为魔法共同体议会那群人是好对付的?”林奇的胸膛因为愤怒起伏着,语气嘲弄而怨怼:“难道我不想像您那样,每晚早早睡觉,最大的烦恼只是自己额头的几根皱纹吗?” “林奇!”玛丽戈尔德瞪着他,苍白的手指用力攥着圆桌边缘,“你怎么敢!” 亚瑟尔夫人忍无可忍地合上手里的羽毛扇子,圆润的脸庞气得通红,眉毛里的红痣都随着眉毛微微抽搐,“我受够了,当着凯恩先生的面,你们竟如此无礼!” 玛丽戈尔德和林奇停了一瞬,随即更加激烈地争执起来。 亚瑟尔夫人见状气哼哼地靠在椅背,猛扇几下扇子,闭嘴不说话了。 莉莉丝咬咬下唇,低声劝说:“大家别吵了,都冷静些好吗?” 塞拉斯·格雷推推眼镜,似笑非笑地说:“哦,亲爱的莉莉丝女士,在这儿扮演好好小姐可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塞拉斯苍白瘦削,两腮凹陷,就像常眠地下的吸血鬼似的,整张脸只有一双眼睛有些活人气。但他的眼神总是刻薄嘲讽的,让人忍不住想,他倒不如做个彻头彻尾的鬼,这样或许比较讨喜。 莉莉丝身体一僵,无措地垂下头,仿佛做错事的孩子。 达米安·伍德放下茶杯,转头看他。如果说塞拉斯是阴间的吸血鬼,那达米安无疑是天堂的天使,他生着一头淡金色的卷发,蓝色的眼睛,脸部线条流畅,眉目深邃。 此刻,他冷冷地看着塞拉斯,不赞同地说:“塞拉斯,这不是一位绅士该说的话。” 塞拉斯理了理袍袖,反唇相讥:“我说错了吗?” 达米安刚要反驳,突然被冷冷的打断。 “够了。”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女人站在会议室门口。她未施粉黛,全身上下,除了黑色丝绒裙胸口别着的金色麦穗胸针,再无一丝装饰。 玛丽戈尔德惊喜地推开椅子站起来,“艾琳!” 艾琳·温特朝这位旧友点点头,然而她眼里的悲伤过于浓郁,以致于玛丽戈尔德也不由自主地敛起笑容。 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中,艾琳缓步走到凯恩旁边,“ 凯恩先生。” “好孩子,坐下吧。”凯恩疲惫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好久没见过你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圣赫利尔最近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她缓缓坐下,声音不急不慢。 “灵盾会考核中,凭空出现的高阶怨灵、四年级结业考核中,怎么打都打不完的怨灵群、还有学院结界的异常波动。” 艾琳语气平淡,却让人后背发凉,“灵盾会考核场地明明是封闭的,结业考核的路线也是提前清过的、结界则是从内部被破坏的。一切已经很明显了。”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凯恩,“您不忍心,那就我来说——” 烛火明灭,艾琳一一扫过旧日同僚的脸,面无表情道:“圣赫利尔出了叛徒。” 众人面色骤变,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艾琳攥着胸针,语气逐渐变得激昂:“银发会已经从我手里夺走了西奥多,我不会让它再夺走圣赫利尔......不管背叛者是谁,我绝对、绝对要把他抓出来!” “他们抓不到我。” 地下室阴森幽暗,只有石壁上几支烛光照亮里面的场景。 跪在地上的人穿着银色长袍,脸上戴着银色面具,把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大概使用了什么魔法,他的声音暗哑难听,像是某种锐器刮蹭玻璃。 在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同样装扮的人。他们垂着头,仿佛没看见眼前发生的事——又或者,是不敢看。 “啪”地一声,又一鞭甩在他身上。那人的银袍毫无破损,身体却像遭到重创般倒伏在地,修长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用力到指节渗血。 攥着长鞭的男人缓步靠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再擅自行动,等你的就不是鞭刑。” 受刑人肩膀颤抖着,发出阵阵笑声。 “你笑什么?”攥着鞭子的人问。 地上的人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头顶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头银发,“你究竟是替圣人惩罚我,还是夹带私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执鞭人手背爆出青筋,愠怒地高举起手中的鞭子。 “Alec大人!” Alec闻言一顿,转头看去,只见站在受刑人背后,身型较为矮小的那个,正惶惑不安地盯着他手里黑雾弥漫的鞭子。 “Vrath大人已经受完十魂鞭了……”那人小心翼翼地说。她的声音同样暗哑古怪,但从身形、举止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女性。 “Lan,你这话可不对。”较高的那个抬起头,漫不经心地说,“Vrath大人如此冒犯Alec大人,再挨几鞭又怎么样?” 这人身型修长,举止随意,说话时带着淡淡的嘲弄,让人本能的反感。 “Maze!”名叫Lan的人愤恨地看向身边的同伴,“你不要挑拨两位大人的关系!” Maze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事实而已。” “够了!”Alec念了几句咒语,诡异的鞭子原地消失。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淡淡地说:“这次就算了,以后未经我的许可,你们和你们手下的人都不准轻举妄动。” “是,大人。”Maze和n恭敬地低下头。 “谨遵您的吩咐。”Vrath嬉笑着冲男人伸手,“不过……可不可以麻烦大人先拉我起来?腿都要被你打断了。” Alec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他拉了起来。 “太阳快升起来了,我们先回去了。”Alec冲剩下两人点点头,转身往出口走。 “可真够狠心的啊。”Vrath揉揉胳膊,快步跟上,“等等我!” 暗门缓缓敞开,晨曦透过头顶的通风口洒落,静静笼罩着两人,在那道光中,他们头上的银发如潮水般褪去,显露出原本的颜色。 Maze盯着Alec的背影,舔了舔嘴唇,“这个过程,无论看几次,都让人心动呢。” Lan闻言气恼地说:“还说我,你不是一样觊觎Alec大人。” “觊觎?哈哈哈哈哈!” Maze大笑着摘掉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精致美艳、属于女人的脸。 她把面具抛到空中,双臂大张,表情如痴如醉,“我恨不得你们通通死掉!”她的声音充满激情,“这样,我就能独自追随圣人。” “我看你真是疯了。”Lan打了个哆嗦,快步离开。 地下室的门重新合上,Maze盯着脚下的面具,低声呢喃:“走到这一步,我早就疯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沿。 西里尔睫毛微微颤抖,缓缓睁开眼睛。 身体里那股撕裂的痛意已经消失了,他下意识垂头看自己的头发——不是银色的。 西里尔松了口气,这时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身体一僵,迟疑地扭头看去,对上乐容的脸。 西里尔条件反射般抬手想把乐容推下去。 就在这时,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上涌。 咒力反噬、失控、乐容的声音...... 西里尔把手收回来,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 太阳升起来了。 晨光照进厨房,岛台上茶壶静静地立着,里头空空荡荡。 24. 浮出水面 图书馆负一层一如既往的安静。平思夫人才晒过书,淡淡的草木味和阳光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再加上四处放置的橘子味香氛,让人仿佛置身于一只被炉火烤到焦干的橘子。 西里尔独自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垂眸翻阅手中的书页。 乐容站在远处的书架旁,盯着他看了半天,脑子告诉他走过去,脚步却十分迟疑。 几天不见,乍一看到西里尔竟有些紧张。 乐容犹豫再三,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快步走到西里尔身边。 “真巧,西里尔,你也在这儿!”乐容故作惊喜地说,睫毛不自然地快速扇动了几下。 西里尔翻书的动作一顿,侧头看他,“我记得现在是灵盾会新人受训的时间。” 西里尔语气平静,但乐容听出了不满的味道。 乐容慌忙摆手解释:“这一次我没翘课!是林奇主任临时有事,培训提前结束了……” 西里尔不置可否,缓缓收回视线。 乐容用眼角余光打量他的神色,见他目光平静,于是大着胆子坐到他对面。 西里尔头也不抬地问:“你又要干什么?” 乐容连忙把手里的书亮给他看,“看书。” 西里尔随意扫一眼乐容手里的书,接着,蹙眉看向乐容,那一眼十分复杂,有些恼怒、有些惊讶、还有淡淡的鄙夷。 乐容一愣,连忙将书转过来看封面。 《石眠蜥繁殖行为观察》 这是什么手气...... 乐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讪笑着解释:“我是为了学习……” 西里尔勾唇冷笑:“学成了继续给我下药?” “当然不是!”乐容连连摆手,心里暗自叫苦。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格外笨嘴拙舌,原本还想着道歉,结果又惹西里尔生气了。 乐容急得抓耳挠腮,琢磨半天,忽然“蹭”地站起来。 “你等我一下!” 乐容的语气急切又雀跃,说完也不等西里尔回答,自顾自跑到几米外一张沙发上坐下,低头鼓捣起什么。 他刻意背对西里尔坐着,看起来鬼鬼祟祟。西里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骤然回神,懊恼地收回视线,垂眸继续看书。 没一会儿,西里尔的衣袍下摆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扯。他低头看去,只见一只黄纸折就的小猫,正仰着脑袋看他。 见西里尔看过来,小猫如同受到鼓励似的,轻巧地跳到桌子上,接着歪歪扭扭走到他眼前,把脑袋往他掌心凑。 西里尔一眼看出,这和先前千纸鹤传信是一样的把戏,于是不为所动。 见他毫无反应,纸猫蔫蔫地耷拉在桌上,转瞬一道金光自纸身迸发,纸猫消散,化作一张泛光的信纸在西里尔眼前展开。 不务正业,净拿术法搞这些无聊的东西。 西里尔眉头微皱,没什么耐心地看过去,目光落在纸上,却是微微一怔。 居然是英文? 西里尔诧异地看一眼乐容。 乐容这家伙懒散得很。哪怕身处异国,多数时候也坚持说中文——反正这里人人都学过中文,听得懂他的话,那他还费什么劲? 平日在灵盾会更是毫无顾忌,对谁都说中文,就连之前给西里尔写情书都偷懒用中文。说白了,向来只有别人迁就他,没有他配合别人的。 没想到这次他特地用英文写信…… 西里尔收回视线,看向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对不起,西里尔。催情剂的事真不是我有意的,我明明很小心了,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我也不明白……原本第二天我就打算向你道歉,结果你一早又外出执行任务,这事才一直拖到现在。我真的觉得很抱歉……你能不能不生我气啊?要是实在生气,那就只一天好不好?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了。] 西里尔看完最后一个字,转头看向乐容。 乐容正伸长脖子偷看他的反应,见状立刻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冲他努嘴。 [对不起] 西里尔垂眼,面无表情地翻动手里的书页。 乐容轻手轻脚挪回对面坐下,眼巴巴望着他,“西里尔……你原谅我了吗?” 西里尔沉默地翻了几页书,没有答话。 乐容沮丧地趴在桌子上。 西里尔抬眸扫他一眼,很快又垂下来,低低地“嗯”了一声。 “真的?”乐容直起身,惊喜地追问,“你原谅我了?” 西里尔语气平平:“就当是扯平了。” 乐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扯平的意思是虽然他闯了祸,但他也帮西里尔压制了那股阴冷的力量,所以这件事一笔勾销。 可西里尔承受的痛苦要怎么抵消…… “西里尔,”乐容认真地盯着他,小声说,“你真好。” 西里尔不自在地抿抿唇,沉声说:“你安静点。” 乐容心里又酸又甜,装模作样翻了两页书,没忍住凑过去,甜腻腻地搭话:“你在看什么书呀?” “不关你的事。” 西里尔话是这样说的,语气却不算太冷淡。 乐容胆子一下子大起来,伸长脖子就往书页上瞅。 “患者毛发会彻底变成银……” 念到“银”字时,乐容猛地闭嘴,可惜为时已晚。 西里尔瞬间抬起头,原本和缓的表情也紧绷起来。 乐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移话题:“对、对了……住我们寝室旁边那对双胞胎今晚办生日派对,邀请大家都去玩呢,你要去吗?” 西里尔攥着书页,淡淡道:“我没空。” 气氛急转直下,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乐容硬着头皮继续说:“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庆生的呢,等你生日那天,我……” “我不过生日。”纤长的睫毛在西里尔眼睑下投出一片阴翳,遮住他眼底的情绪。 乐容诧异地看着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踩到了雷区,“为什么不过生日?” “没有为什么。”西里尔冷冷地看着他。 “可是大家都——”乐容还想说什么,却被西里尔骤然阴沉的表情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我一定要跟别人一样吗?我过不过生日,什么时候生日,跟你有什么关系?”西里尔胸口微微起伏着,眼里充满怒意。 乐容错愕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乐容,”西里尔用力闭了闭眼,手握成拳抵着额头,像在极力压制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不是对所有人来说,生日都值得期待。”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乐容喃喃自语。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一道不耐烦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平思夫人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小鬼头突然把她叫进图书馆的休息室,结果进来之后又站在原地发呆。 我真是受够了这些皮猴子,吵吵闹闹、反复无常,还不爱读书! 平思夫人心里暗自腹诽着,不耐烦地催促:“你找我干什么!” “对对,差点忘了正事……”乐容一拍脑袋,猛地抬头看向平思夫人,“平思夫人,西里尔是不是经常借书啊?” 听到西里尔的名字,平思夫人紧绷的面色稍缓,微微颔首说:“没错,他是个喜欢读书的好孩子。” 乐容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你可以把他的借阅记录给我看吗?” 平思夫人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他:“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他平时看些什么书……好夫人,求你了,就借我看看吧?”乐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不行,这不符合原则。”平思夫人板起脸,转身朝门口走。 乐容连忙拦住她,“原则上不行,那就是行!” 见平思夫人不为所动,他又赶紧加码:“你借给我,我再帮你打三天下手!” “不——”平思夫人脚步一顿,斜着眼睛看他,“你确定?” 乐容用力点头,“我确定,只要你把借阅记录给我看。” 平思夫人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上下扫视了他一番,挑眉道:“那你要穿上原来的行头……” 乐容瞪大眼睛,后退半步,“这就过分了吧!” “不愿意算了。”平思夫人脸一沉,作势要走。 乐容咬了咬牙,冲着她的背影大喊:“我答应!” 平思夫人转头看他,得意一笑:“成交。” 她低声念了句咒语,下一秒,一个厚厚的本子凭空出现在她手上。 “我只借你一小时,时间从你打开这本书开始计算。1小时一到这本书会自动消失,无论你看没看完。另外,你只能用眼睛看,只要你试图用笔或是电子设备记录,这本记录也会立刻消失,明白了吗?” 乐容点头如捣蒜:“我明白。” “可我不明白……” 艾利欧·索尔的瞳孔黯淡无光,褐色的皮肤暗沉沉的,卷发也无精打采地搭在额前,整个人仿佛一块融化的黑巧克力,散发出浓浓的苦味,连图书馆都要被他的苦涩腌入味了。 他坐在乐容对面的椅子上,苦着脸问:“乐容,你真的跟西里尔在一起了吗?” 乐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自打之前在图书馆打工碰见艾利欧,这家伙就好像迷上他似的,锲而不舍在他帖子下表白不说,还经常制造“偶遇”。 这不,乐容刚翻开借阅记录没一会儿,艾利欧又黏上来了。 艾利欧往乐容面前凑了凑,眼里写满了不甘心,“西里尔对你爱搭不理的,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乐容不耐烦地斜他一眼,“别吵,我在思考!” 说完继续低头翻手中的借阅记录。 这本记录足有几个砖头垒在一起那么厚,时间紧迫,他不得不全神贯注地看。 艾利欧安静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乐容,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乐容随口附和:“嗯……” “我真的一点点机会都没有吗?” “嗯嗯。 “真的决定是他了?” “嗯嗯……” “那他喜欢你吗?” 乐容一页一页翻着,目光在每一行字上搜寻。 《黑魔法概论》——8月13日 《黑魔法起源》——8月16日 《黑魔法防御术》——9月18日 …… 西里尔借这些书的时间,大多集中在每月中旬。 乐容咬着下唇,眉头紧皱。 为什么偏偏是月中?说起来,西里尔的生日是2月14日,正好在中旬。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他带着满肚子疑惑继续往后翻,忽然呼吸一滞。 《黑死病病理学特征》……这本书的借阅日期在乐容第一次发现西里尔头发变色之后,西里尔回到学校那一天。 一回来就借书,难道西里尔发色的异变跟黑魔法有关? 乐容思索着,继续往后翻,很快,他又找到西里尔的名字,但视线扫到书名时,整个人骤然僵住。 见他半天不出声,神色怔怔的,艾利欧忍不住又开口追问:“西里尔到底喜欢你吗?” “嗯……”乐容心不在焉应着,目光死死黏在那几个字上。 “我懂了。”艾利欧落寞地挪开椅子,声音蔫蔫的,“既然你心意已定,那我祝福你。” 刺耳的桌椅摩擦声拽回乐容的思绪,他抬眼看向一脸失落的艾利欧,“你叽里咕噜嘀咕什么呢,明白什么了?” “什么都明白了。”艾利欧摇摇头,转身离开。 乐容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儿,收回视线,垂眸盯着借阅记录。 《临终手记》…… 在西里尔借了这本书后几天,另一个人也借阅了这本书…… 乐容盯着那个人的名字,低声喃喃:我才是真的明白了。” (作话有大彩蛋,不要错过) 25. 官宣! 图书馆里的学生已然走空,大半灯火熄灭,只余暖黄壁灯还亮着, 将最后几本书归置完毕,乐容长长伸了个懒腰,“终于整理完了……” 他从书架深处转出,沿着宽阔的过道走向更衣室。过道一侧是整面落地玻璃窗,窗边错落摆着单人沙发与书桌,明亮的玻璃映出浓重的夜色。 偌大的馆内只剩他一人,乐容脚步一顿,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美滋滋地对着玻璃倒影打量自己。 黑色猫耳在头上毫无违和感,颈间的铃铛衬托出清纯的气质,黑围裙上浮夸的花边口袋,放在别人身上可能很灾难,他却可以轻易驾驭…… 啊!天资果然是很残忍的东西啊! 乐容点点头,转身得意地冲镜子晃尾巴。 “咳......” 一声轻咳骤然响起,乐容浑身一僵,像只受惊的猫似的瞬间绷紧身子,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伊莱特斯静立在不远处的书架边,海蓝色眼眸温和平静,不知旁观了多久。 乐容手忙脚乱地拍了拍尾巴,装作掸灰的模样,干笑两声:“哈哈,刚才不小心蹭到灰了……” 伊莱特斯没有戳穿他的谎言,只微笑着说:“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乐容直直地看着他,勾唇一笑:“当然。” 等你很久了。 男生宿舍楼的旋转楼梯上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有节奏地响起。 到了四年级学生住的楼层,伊莱特斯站定脚步,对着墙上一人高的肖像念出口令,画框变成黑漆漆的入口,两人抬步走进去。 走廊上光线昏暗,乐容安静地跟在伊莱特斯旁边,用眼角余光偷看他。 伊莱特斯那略薄的双唇抿成一线,微微反光的镜片后海蓝色的眼眸晦暗不明,整个人透出一种难以亲近的距离感。 他在一扇门前停下,抬手在密码锁上按下一串字符。门框亮起一圈微光,低沉的轻响过后,他转头看向乐容,唇角微弯:“到了。” “你可以自在点儿。”伊莱特斯打开客厅的灯,对乐容说,“这间宿舍只有我一个人住。” 圣赫利尔的宿舍都是两人合住的,伊莱特斯的宿舍同样有两间卧房。 此刻,一扇门虚掩着,应当是伊莱特斯的卧室,另一间则关得死死的,如同一口钉死的棺材。 乐容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扫一眼紧锁的门,笑着点头,“好。” “要喝点儿什么?”伊莱特斯站在厨房外的岛台问他。 “水就好了,谢谢。”乐容双手放在腿上,拘谨地回答。 伊莱特斯忙碌一阵,端着一杯水走到乐容旁边。 “谢谢。”乐容接过水杯,转头看他。 伊莱特斯也看向他,语气沉着,“我想跟你谈谈那天晚上的事。” 乐容攥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目光闪烁着,仿佛不敢对上伊莱特斯的眼睛。 “那天晚上,我临时跟里奥换了班,等任务结束才看到西里尔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告诉我,”他顿了顿,幽深的蓝眸直直望进乐容眼底,“你发现西里尔的秘密了,对吗?” 乐容默然垂眸,遮住眼中的神色。 “这件事是霍恩海姆家的辛秘,本来不该让外人知道,但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不瞒你了……”伊莱特斯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事情要从西里尔一岁那天说起。为了给他庆生,霍恩海姆家举办了盛大的晚宴,然而那晚,银发会的人突袭霍恩海姆宅邸,西里尔不幸中了黑魔法师的诅咒。” “诅咒?”乐容惊讶地瞪大眼睛。 “对,诅咒。”伊莱特斯平静道,眼底掠过淡淡的痛楚,“从那以后,每月14号晚上诅咒就会发作,他的头发会变成银色,而且整个人痛不欲生。” “没法解开吗?”乐容追问。 伊莱特斯摇了摇头:“只有下咒人本人能解开,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据说原本目标是伊丽莎白舅母,塞勒斯舅舅及时出手阻止,自己却不幸身殒。那人就趁舅母悲痛分神,转而给西里尔下了死咒……” “死咒?” “是的,根据私人医生的断言,西里尔绝活不过二十岁。以前我是不愿意信的,可今年以来他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尤其这几个月……” “看到他那么痛苦,我……”伊莱特斯顿住,没有说下去。 “抱歉……”乐容歉疚地说,“我只是想搞个恶作剧,所以给他下了石眠蜥的催情剂,不知道怎么会把他变成那样。” “石眠蜥的催情剂里有一味药材,本身没毒性,但进入人体后,会激活体内潜藏的暗属性魔力——你用量没控制好,才不小心引发了那晚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啊。”乐容低声呢喃。 伊莱特斯继续解释:“平时他体内的魔力是足以压制咒力的,但假如过多暴露在黑魔法里,或者自身魔力消耗太大,就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他苦笑着摇头,“银发会越来越猖獗,他的身体情况,其实已经不适合完成灵盾会的任务了。” 难怪…… 乐容垂眸摩挲手里的杯子。 难怪打怨灵骑士时西里尔的头发会突然变色——他为了救自己耗空了魔力。 “你也不用太自责。”伊莱特斯看着他,温声道,“这次多亏有你在——西里尔的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毕竟他是霍恩海姆的继承人,而且在大多数人眼里,银发等同银发会的烙印,西里尔这里是不会被修习光明魔法的正统巫师接受的。” 佐伊提起银发会时愤恨的表情浮现在脑海里,乐容指尖微顿。 “我想,你一定是用神奇的东方术法,帮他平复了体内紊乱的魔力,对吗?” 终于到正题了。 乐容抬头看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是的。” 伊莱特斯立刻倾身追问,“你究竟怎么做到的?” 乐容定定地看着他。 伊莱特斯垂下眼,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放缓:“抱歉,我查阅过很多东方的术法典籍,但没有哪一种能压制这种诅咒。我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教我。”他微微弓着身子,低头抬眸看他,是很谦恭的姿态。 乐容摇头,“我教不了你。” 伊莱特斯沉默片刻,垂眸道:“如果这样,那能不能麻烦你之后继续帮西里尔治疗?你有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满足你,只要我做得到。” 乐容抬手轻弹一下玻璃杯壁,盯着杯中摇晃的水光淡淡说:“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以我跟西里尔的关系,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会帮他的。”他歪歪头,冲伊莱特斯粲然一笑,“表哥。” 伊莱特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声音冷了几度:“你叫我什么?” “你是西里尔的表哥,当然也是我的表哥啊。”乐容弯腰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轻描淡写地说,“你还不知道吗?我们在一起了。” 伊莱特斯沉默地看着乐容,像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乐容毫不在意地站起身,径自往玄关走去,手搭上门把手时,忽然停下来,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偏过头。 “对了。” 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水上。 “我的水还没喝完,麻烦表哥倒掉吧。”他的唇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眼里却没有笑意。“像之前那样。” 那壶空了的水。 借阅记录上的名字。 一副玲珑却曲折的心肠。 伊莱特斯深深地看进乐容的眼睛,微笑着点头,“当然。” 房门咔嗒一声合上,又吱呀一声被推开。 乐容快步冲到西里尔房门前,一把推开门,中气十足地喊道:“跟我交往!” 西里尔正坐在靠墙的沙发上看书,闻言皱眉看他,“你发什么神经?” 乐容几步跑过去,单膝跪上沙发,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现在论坛上好多人讨论我们是不是在恋爱,你不答应我,我很没面子啊!” 西里尔冷冷地睨着他,“论坛上会传得沸沸扬扬,不就是拜你所赐吗?” 乐容被噎了一下,小声嘀咕:“我怎么知道艾利欧会发到论坛上,我都没听清楚他问什么……” “没听清你就敢乱接话?” “我不管,现在好多人说我是骗子,不相信我们在谈恋爱,你必须答应我,不然我的脸往哪儿放!”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撩完就跑!”乐容气愤地打开智能终端,嘴里碎碎念,“我现在就去论坛上揭发你!说你玩腻我之后,又把我甩了!” 乐容的措辞实在太粗鄙,西里尔不悦拧眉,“少在论坛胡说八道!” “我哪有胡说?”乐容瞪大眼睛,“当初是不是你主动申请做接引人,吸引我注意?” 西里尔深吸一 口气,“那是凯恩校长要求各年级级长必须报名。” “我不管,反正你先对我主动的。”乐容双手叉腰,“得到我的心之后,你还想控制我,给我下咒,让我听话。” 西里尔额角青筋直跳,“我只是让你保守秘密。” 乐容十分无赖地摇头,继续说:“是不是你跟我躺在一张床上,搞得我被大家误会?” “是我让你上床的吗?!”西里尔绿莹莹的眸子燃起怒火。 “我不上床,能把你弄上床吗?”乐容愤怒地拍打沙发垫,“你这个用完就扔的渣男!” 西里尔按了按太阳穴,“注意你的措辞!” “我不管。你要不答应我,我就这么往论坛上发!” 西里尔怒极反笑:“你发,看有几个人信你的话?” “我现在就发!”乐容埋头编辑一通,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要按不按,“我可真发了!” “随你。”西里尔面无表情地翻书,只把他当作空气。 乐容定定地看着他,神色一点点沉下来。他正视着西里尔,语气郑重:“我们做个交易。” 西里尔眯起眼睛,“交易?” 乐容点头,“我已经知道你受诅咒的事了,我可以帮你平衡体内紊乱的咒力。” 西里尔目光骤冷,“伊莱特斯告诉你的?” 乐容没有否认。 西里尔下颌紧绷,无意识攥紧手中的书本。 伊莱特斯总是这样! 打着为他身体好的旗号,自顾自做自己觉得最正确的选择。 以前阻止他进灵盾会是这样,如今劝他退出灵盾会也是这样! 他该愤怒的,可那点愤怒刚升起来,就被更深的无力感淹没了。 西里尔隐忍地闭了闭眼,“他不该告诉你。” 乐容微微叹了口气。如果西里尔不这么固执,人家也不用大费周章。 “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西里尔猛地抬眸,愠怒道:“我不需要你帮!你也不要想劝我离开——” 乐容咬牙厉声道:“现在黑死病四处扩散,灵盾会的人都在拼命,难道你甘心在这时候被身体拖后腿吗?” 西里尔身体一僵,没有说话。 “我不帮你,那谁来帮你呢?伊莱特斯吗?他既是灵盾会又是四年级级长,有多少精力分给你?上次的意外就是证明,不是每次你发作的时候,他都能及时赶回来……但我很闲,灵盾会也没事让我干,我可以一直守着你。” 乐容抬手抚上心口,“我可以帮你,确保你不会在对战的时候突然发作,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地战斗。” 西里尔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换句话说,”他顿了顿,直勾勾看进乐容眼底,“我身上有什么让你这么执着?” 乐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喜欢你啊!” “你喜欢我什么?”西里尔扯扯嘴角,眼神轻蔑,“脸吗?” 乐容眼神困惑,“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当然需要。”西里尔的语气执拗到近乎顽固,“恨一个人需要理由,爱一个人当然也需要。” “好,你非要理由,那我就给你理由。”乐容滑下沙发,半跪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我喜欢你,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西里尔冷笑:“我对你恐怕算不上好。” “不是对我好,是你本身就很好。”乐容摇头,“我喜欢你温柔,总是耐心解答其他学生的疑问;我喜欢你有担当,面对身处险境的人会挺身而出;我喜欢你有责任感,总是认真完成灵盾会的任务;我还喜欢你心软,一次次包容我的恶作剧,但我最喜欢的,是你躯壳下的灵魂,它痛苦过、绝望过、但从没屈服过。” 西里尔的睫毛猛地一颤,眸中情绪翻涌。 乐容盯着他,一字一顿道:“西里尔,或许你不信,但我为你神魂颠倒。” 清冷的月光照亮乐容的脸,他表情专注,黑白分明的眼睛再次流露出孩童般的纯真。 可恨又可爱的纯真。 西里尔垂下眼,喉结微微滚动一下,“你的交易条件是什么?” 乐容狡黠一笑,把左手伸到他眼前,右手指尖在戒指上轻轻一叩。“我要这个。” 淡蓝光幕应声弹出,西里尔低头看去,上面闪烁着两个大字。 “官宣。” 26. 没有不炫耀的义务! “好漂亮啊。”乐容四处张望,一会儿抬头看墙上的挂画,一会儿趴在窗边往外瞧,末了坐回座位,却依然不老实,一会儿摸摸身下的坐垫,一会儿碰碰桌上的水晶球,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对面的西里尔端坐着,干巴巴开口:“你老实一点儿。” 乐容脸上笑意一僵,不大高兴地转头看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路灯酒馆。”西里尔淡淡回答,“圣赫利尔的学生常来这里。”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来三楼...... 西里尔心想着,若无其事地扫视周围的摆设。 不同于一楼和二楼喧闹快活的气氛,三楼安静很多,空中弥漫着清甜温暖的香气,装潢以奶黄色为主,连壁灯都是爱心状的。 头顶光环、背上长翅膀的金发小天使在空中飞舞,它们个个拿着礼花,机警地四处巡视。 西里尔一眼看出这是用某种幻术做的。 他端起酒杯,淡淡评价:“用幻术做这种东西简直暴殄天物。” “不解风情。”乐容小声抱怨,抬手指向隔壁那桌人,“你没发现来的都是情侣吗?” 那两人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看,见西里尔转头看来,立马跟被火烫到似的移开视线。 西里尔认出那一男一女是圣赫利尔一年级的学生,今天是休息日,两人身上穿着同款常服。 “那又怎样?”西里尔收回视线,轻啜一口酒液。 乐容双手托腮,笑眯眯地说:“路灯酒馆的三楼是情侣约会专区哦。” “咳咳……” 西里尔狼狈地擦去唇角的酒液,抬眸瞪他:“你只说让我陪你吃饭,没说是、是......” 约会两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难怪这些学生都在打量他们…… 乐容扬起下巴,得意地说:“好不容易追到你,当然要到处炫耀啦!” 西里尔攥紧酒杯,耳朵也红了起来。 乐容摇摇头,做作地叹了口气,“可怜的西里尔,只是约会你就这么害羞,以后我还打算对你做更过分的事呢,那时候你该怎么办啊?” “咳咳......” “咳咳咳......” 周围咳嗽声响成一片,圣赫利尔的学生们全部低着头,艰难地忍耐笑意。 西里尔面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乐容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甜腻腻地问:“西里尔,你看到的灯是什么颜色?作为提示……”他歪歪脑袋,冲他比了个爱心,“我看到的是粉红色哦。” 西里尔不答,乐容就换着法子骚扰他,一会儿去拉他的手,一会儿抢着喝他那杯酒。 西里尔被烦得不行,垂眸看一眼楼下冒着紫光的路灯,面无表情地说:“黑色!” 邻桌的女生没忍住笑出声来。 乐容的脸立刻沉下来,“你现在改口还来得及。” 西里尔又不理他。 乐容深吸一口气,故意抬高音量:“天呐,谁家男朋友这么冷漠啊,好不容易出来约会,还对我冷言冷语,乐容,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西里尔压低声音警告他,“你别喊!” “我付出真心就被这样辜负——” “你到底要怎么样?” 乐容立刻收起哭声,抬手指向窗外,一脸无辜地说:“给我买花。” 西里尔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这才发现楼下站着个卖花的小女孩,她手里举着一束粉白色的鲜花,胳膊上挎着的花篮里还装着一大捧,然而这些花无人问津。 萧瑟的秋风吹过女孩的长裙,她打了个喷嚏,一行眼泪滚落下来。 西里尔骤然起身。 “只要你给我买,我就——哎!你干嘛!” 乐容起身扯住西里尔的袖子,警觉地瞪着他,“你干嘛?” 他飞快扫视周围的学生,压低声音问:你不会想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吧?”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扯回袖子,“买花。” 乐容将信将疑地说:“你可别骗我。” “我又不是你。”西里尔嘲讽似地扯扯嘴角,转身离开。 乐容被噎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发愣。 这时,一名女孩迅速起身,径直朝乐容走来。 女孩身材匀称,金色长发盘于脑后,用一支羽毛笔固定,心形脸蛋线条柔和,下巴微微后缩,模样娇俏,透着一股泼辣的气质。 “苔丝?”乐容有些意外地叫出她的名字。 灵盾会第一轮选拔的时候,苔丝就坐在乐容后面。当时乐容还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是圣赫利尔校报的主编。 眼下见她走过来,乐容有些好奇,“你找我有事吗?” 苔丝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原本今天就想找你的,没想到刚好在这儿碰见。”她顿了顿,一脸探究地问,“看样子,你和西里尔在一起了,对吗?” 乐容毫不犹豫地点头,“对!” “哇。”“好浪漫啊!”“这真是太棒了!” 周围响起一片片善意的欢呼,甚至有小小的掌声。 乐容正得意,就见苔丝板起脸,冷冷地问:“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吗?” 乐容一愣。 不是吧...... 难道苔丝是西里尔的仰慕者? 之前没听说过啊...... 虽然心里打鼓,乐容仍然点了点头,“当然。” 苔丝盯着他看了两秒,紧绷的嘴角忽然扬起:“那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些你们的照片?” “啊?什么照片?”乐容困惑地挠头。 “就是你们日常约会的照片,大家都对你们的恋爱很感兴趣,我想做一期报道,把你们的恋爱日常放到校报上。” “不必了吧?”乐容皱了皱鼻子,“这种东西谁要看啊?” “我要看!”“我也要!”“还有我!” 三楼的气氛一下热烈起来。 “西里尔·霍恩海姆同学肯定不会答应我这个请求,所以我只好找你了。” 可他也不会答应我的请求啊…… 乐容面露难色。 苔丝双手合十,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拜托你了,就当帮我个忙。” “这……”乐容有些犹豫。 灵盾会首轮选拔上,乐容对莱昂说的那番话,被坐在后面的苔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 回去之后,她提笔写了一篇报道。报道发出后,圣赫利尔的学生对乐容大为改观——这也正是他最终能顺利进入灵盾会、未受抵制的关键。 毕竟也算欠她一个人情…… 乐容正思考着,就见西里尔捧花从楼梯转角往上走。 一等他的身影出现在三楼入口,学生们就立刻安静了。 西里尔脚步一顿,略带疑惑地看向站在一起的乐容和苔丝。 “我答应你。”乐容压低声音对她说。 苔丝微微颔首,若无其事地返回自己的座位。 西里尔走回座位,扫一眼不远处正襟危坐的苔丝,转头问乐容:“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乐容故作娇羞道:“这么霸道?我跟别人说话都不让?” “我——”西里尔刚要反驳,见四周的学生都伸长脖子看这里的动静,于是闭上嘴,把花往桌上一放,“你要的花。” “买这么多,你真是爱死我啦!”乐容得意洋洋地大声说。 西里尔正想说话,又听见“砰”地一声响。 一只小天使飞到两人中间,放出一记礼花。 紧接着,一枚粉色爱心在两人中间炸开,爱心中央还写着乐容和西里尔的名字,名字中央还有一个旋转的小红心。 “哇——”乐容被这特效惊得瞪大眼睛,“难怪预约的时候,老板要我提供两个人的名字。” “这是怎么回事?”西里尔拧眉看围着爱心跳舞的天 使。 隔壁桌的女孩子好心解释:“西里尔级长,这是寻爱天使,只要听到类似你爱我、我爱你之类的话,就会释放特效,不过特效很快就会消失的。” 话音刚落,又一只天使飞到她头顶放礼花。 西里尔看了一会儿,沉默地坐回座位上。 乐容也跟着坐下,他摸摸花瓣,惊奇地感慨:“说真的,你也买太多了吧?” 西里尔淡淡道:“你自己要的,现在废话这么多。” 乐容狐疑地眯起眼睛,“你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不要就烧了。”西里尔突然举起魔杖。 “我当然要。”乐容急忙捧起花,深深嗅了一下,“这花这么——” “啊嚏!” 乐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眼泪跟着掉下来。 他揉揉鼻子,心里暗骂——可恶的西里尔,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自打花粉吸进鼻腔,他就开始掉眼泪,正不知所措呢,西里尔又临时接到任务,撇开他闪人。 还是苔丝好心地告诉他,那花是眼泪花,假如把花粉吸入鼻腔,就会不停掉眼泪,足足要哭上一天才好。 整整一下午了,他的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流。 苔丝说,他们小时候都会拿这种花整蛊同伴。 所以西里尔绝对是故意的! 乐容磨着后槽牙,用力擤鼻涕。 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塞拉斯·格雷闭上嘴,冷冷地看过来,“乐容先生,如果您不情愿上我的课,大可以出去。” “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乐容嘴巴一瘪,又一行眼泪冒出来。 塞拉斯不悦地眯起眼睛。 里奥侧头看乐容一眼,转头谴责似的对塞拉斯说:“先生,比起苛责乐容,您是否应该反思一下您过于生僻的措辞呢?” 前面的莱拉扭脸过来,冲他轻轻摇头。 里奥不理,自顾自往下说:“你的用词就连我理解起来也十分困难,何况是乐容?既然这是灵盾会内部培训课程,至少要让我们能够听懂吧?” 塞拉斯面色铁青,“里奥先生,如果您连这么基础的内容都听不明白,我只能对您的理解能力表示遗憾,并怀疑您是否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里奥一脸憋屈。 塞拉斯冷哼一声,扫一眼依然在流眼泪的乐容,合上手里的书本,“最后十五分钟你们自己消化这堂课的知识点。”说完,转身离开教室。 门刚合上,众人立刻围到乐容身边。 莱拉一脸担忧地问:“乐容,你怎么一直哭啊?” 罗南也摸摸他的脑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莱昂蹙眉看他,低声说:“听不懂就哭,真没出息。” 佐伊和伊芙也忧虑地看着他。 乐容吸吸鼻子,“我没事,就是太想西里尔了。” 教室陷入沉默,片刻后,众人各自散开。 里奥牢牢跟在莱拉身侧,满脸纠结道:“我是不是该去给塞拉斯老师道个歉?” 莱拉冷哼一声:“你问我干什么,刚刚我拦着你,你也不听我的啊。” “我不听谁的,也不会不听你的啊。”里奥小声嘀咕。 莱拉斜他一眼,嗔道:“你还敢顶嘴?” “不敢不敢……” “浪漫也没乡巴佬这么肉麻……”莱昂翻了个白眼,收好东西,随口问佐伊,“我要去图书馆,一起吗?” “也好,我去查点资料。”佐伊点头跟上。 罗南走到门口,犹豫片刻还是折返回来,温声哄着乐容,扶他一起离开。 教室门缓缓合上,只剩伊芙依旧端坐在座位上,一脸严肃地看着手里的笔记。 确认所有人都走远后,伊芙迫不及待地点击胸前的项链,噼里啪啦在光屏上打字。 【圣赫利尔魔法学院论坛】 实锤了,我的cp热恋中! 楼主:浪漫妄想家 27. 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宿舍里,乐容瘫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手中的“约会计划”,双目无神。 看电影、吃烛光晚餐、去游乐园...... 每一条后面都打着一个鲜红的叉。 “还没有?”苔丝的消息不知第多少次弹出来。 乐容放下手里写满任务后的便签,有气无力地打字:“他出任务去了。” “上周你说他出任务,这周还说他出任务,找理由也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感叹号多得要溢出屏幕了。 乐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苔丝又发来一条:“论坛上都炸锅了!现在很多西里尔的拥护者认为你们在逢场作戏——” 乐容关掉智能终端,一头栽倒在沙发垫上,脸埋在靠枕里哀嚎。 早知道就不答应苔丝了! 谁知道西里尔这么不配合啊! 每次前脚去找他提约会的事,后脚他就出去做任务。 次数多了,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已经拖了苔丝一周多了,她变得越来越急躁。 原本对他们的恋情表示祝福的学生们也渐渐察觉异常——说是‘官宣’了,但完全感觉不到这两人在恋爱。 再这样下去,大家岂不是要发现他们两个有名无实、同床异梦了? 那我不就变成笑话了? 绝不允许! 乐容猛地坐直,举起“约会计划”细细端详。 下一个任务——拍摄一张在海边看日出的合照。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非得去海边看日出,但苔丝说了,只要拿到这张照片,之后就不找他了。 乐容现在闻“苔丝”色变,就算她要自己在冷风刺骨的海边跳脱衣舞,他都答应,何况只是看日出? 乐容攥紧拳头,暗暗下定决心。 等下午西里尔出任务回来,无论怎样都要逮到他,逼他答应,不管用什么手段! 乐容杀到灵盾会休息室时,西里尔正在翻一本厚得像砖头的书。 听到门响,他头都没抬,依旧自顾自翻看手里的书页。 乐容气势汹汹地冲到他面前,双手撑着书桌,居高临下地说:“我问过诺拉,你明天不用出任务!” 西里尔掀开眼皮看他一眼,冷冷道:“那又怎样?” “既然有空,那你得跟我约会!”乐容直勾勾地盯着他。 西里尔收回视线,“我拒绝。” 乐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他后退两步,抬手捂着心口,作痛心状,“亏我对你百般纵容,依旧换不来你一点真心。你上次用眼泪花捉弄我,我都没跟你计较!” 西里尔瞟他一眼,轻轻皱了皱眉,“我不知道那是眼泪花。” “我不信!”乐容梗着脖子说,“我问了里奥,他说这种花很常见,万圣节的时候小孩子经常拿它恶作剧。” “爱信不信。”西里尔面无表情地翻动手里的书页。 “行,就算你当时不知道,但后果已经酿成了,我足足哭了两天,大家都以为我是爱哭鬼。作为赔罪,你得陪我去海边看日出!” 西里尔终于正眼看他,“你又想搞什么鬼?” 乐容抬起下巴,“我说了,我要跟你约会!” “约会可以。” 西里尔轻轻点头。不等乐容高兴,他又不慌不忙地补充:“就在图书馆在约会,很多情侣这么干。” 乐容一时语塞。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乐容绕到西里尔身边,语气软下来,“可我就想跟你去海边看日出。” 见西里尔不为所动,他干脆蹲下身,可怜巴巴地抬眸看他,“你最近总闷闷不乐的,海边的日出很漂亮,我希望你看了能开心起来。” 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乐容还在絮叨着什么,声音却像隔了一层水膜。西里尔空着的左手越攥越紧,书页的触感也变得坚硬。 垂眸看去,手里正攥着一朵花。 四岁的西里尔盯着眼前的花,眼里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这花是西里尔在花园墙角找到的,他看见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雪地里发出暗蓝色的光,于是拨开覆雪,折下这朵花。 这花是深紫色的、一团团开得很热烈,花瓣边缘有淡淡的蓝光流转,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十分奇异。 西里尔兴冲冲地站起来,奔跑进古老的别墅,穿过曲折的回廊。 他太过急切,以致于在走廊转角处撞上一个端着药碗的女仆。 “抱歉,贝蒂,我想把花拿给妈妈看。”西里尔举起手里的花,冲母亲的贴身女仆露出一个天真的笑。 “少爷。”贝蒂微微屈膝,低声对他说,“夫人在休息,您别去打扰了。” 西里尔看着空碗里残留的一点褐色药汁,稚气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过,“我会很小心的,要是妈妈睡着了,我马上出来,不会吵到她的。” 贝蒂垂眸看着西里尔,他跑得满头是汗,碧绿的眼睛亮晶晶的,墨绿色的短发也毛茸茸的,整个人裹在厚实的奶白色外套里,像个可爱的糯米团子。 西里尔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祈求道:“求你了,贝蒂,我只要一分钟。” 趁贝蒂犹豫,西里尔快速绕开她,往伊莎贝拉房间的方向冲。 “少爷!”身后的贝蒂惊恐地呼唤他的名字。 西里尔却奋力奔跑着,心脏因为激动和不安砰砰直跳。 跑到伊莎贝拉卧室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轻手轻脚地推开一条门缝,房里没开灯,但正对门的方向有扇窗户,窗口半敞着,借着昏黄的光线,他看见伊莎贝拉坐在摇椅上看书,霞光染红她的脸颊,她的表情平静恬淡。 心跳又快了一拍,西里尔攥紧拳头,鼓起勇气推开房门,“妈妈,我——” 伊莎贝拉猛地转头。 四目相对,伊莎贝拉平静的目光骤然裂开一道口子。 “出去。” 伊莎贝拉转过脸,留给西里尔一个冷漠的背影。 西里尔愣在原地,表情空白。 “抱歉,夫人,我这就带少爷出去。”贝蒂匆匆赶来,牵起他的手,把他领回自己房间。 “少爷,你还好吗?手怎么这么冷?”贝蒂把他安置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又端来一杯热牛奶给他。 西里尔垂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牛 奶。 贝蒂弯腰放下手里的杯子,担心地看着他,“少爷?” 西里尔盯着手里的花,语气茫然空洞,“我只是觉得花开得很漂亮,希望妈妈看了之后能开心,是我做错了吗?” 贝蒂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眼中隐约有泪光闪动,“不是的,少爷......” 西里尔抬起头,碧色的眼里满是迷茫,“贝蒂,西里是坏孩子吗?所以妈妈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夫人是爱你的。”贝蒂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只是夫人实在太想念塞勒斯先生了,而少爷你又长得很像先生,所以夫人看到你的时候会有些难过。” “爸爸......”西里尔喃喃自语。 西里尔的父亲,诺凡·塞勒斯,死于西里尔1周岁那天。 西里尔想了一会儿,抬头冲贝蒂露出个天真而讨好的笑,“那不让妈妈看到西里的脸,妈妈是不是就开心了?” 贝蒂嘴唇抖了一下,捂着脸哭了起来。 西里尔不懂贝蒂为什么哭,他垂眸盯着手里的花看了一会儿,将花扔到壁炉里。 从那以后,西里尔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妈妈。 他也不再去花园,不再采摘任何一朵花。 手指兀地松开,西里尔闭了闭眼睛,从回忆里抽身出来。 耳边乐容还在念叨:“求你了,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好。” “真的,之后我就不——”乐容一顿,呆呆地问,“你说什么?” 西里尔合上书,淡淡地看他一眼,“再问不去了。” 乐容欢呼着站起来,“一言为定!” “早点起床。”西里尔重新翻开书,语气听不出情绪,“别让我等。” 次日清晨,窗外还黑漆漆一片,乐容的房门就被推开。 “起来。”西里尔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自己让我来叫你。” 乐容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道:“让我再睡一会儿。” 安静了几秒。乐容以为他走了,刚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就对上西里尔面无表情的脸,“给你三秒钟。” “我不——” 西里尔慢条斯理地举起魔杖,“那就跟你的被子说永别。” 乐容一个激灵坐起来,冲他露出谄媚的笑:“我这就起。” 十分钟后,乐容裹着厚厚的外套,站在宿舍楼前,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你确定我们坐这个去吗?” 都这年代了,飞梭的形态早就玩出花了——比如诺拉的飞梭是花瓣状的,莱拉的则像个权杖,里奥的像机车,可西里尔还坚持使用这种老古董形态的扫帚……也是让乐容叹为观止。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跨上扫帚,头也不回地说:“那你自己走到海边。” 乐容闻言毫不犹豫地跨坐到西里尔身后,一把箍住西里尔的腰。“我坐!” 算了吧,老派也有老派的好处。 西里尔看一眼他的手,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乐容自我安慰,毕竟两个人挤在一起也很浪—— “漫啊啊啊啊啊啊啊——” 飞梭闪电一般蹿出去,乐容凄厉的惨叫响彻圣赫利尔上空。 28. 送你一朵小紫花 “呕——” 乐容弓着腰干呕不止,直到缓过那阵恶心劲儿,才晃晃脑袋,转头瞪西里尔。 “你会不会骑扫帚啊!”他怒气冲冲走到西里尔身边,“我的魂都要吓得飞出来了!” “谁让你赖床浪费时间。”西里尔坐在平整的礁石上,黑色长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乐容瞥了眼大海,小声嘟囔:“天都还没亮,急什么。” 见对方不理自己,乐容自觉没趣,一屁股挨着他坐下,双手托腮,望向远方的海平线。 天光未亮,橙黄的星子在暗沉的天幕上泛着微光,海天相接处晕开浓郁的蓝。冷风呼啸,幽蓝的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咸湿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 心情突然变得湿漉漉的,乐容没头没脑地开口:“你知道吗?我爷爷以前就是在海边邂逅初恋的。” 西里尔只当他又要说土得掉渣的情话,干脆不搭腔。 乐容自顾自往下说:“如果没有他们的邂逅,大概就没有我了吧?” 他的语气反常地染上忧郁,西里尔不由侧目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西里尔的目光,乐容咧嘴笑起来,模样透着几分傻气。 西里尔抿抿唇,淡淡道:“你经常提起你爷爷。” 乐容眨眨眼,“那当然,我可是被爷爷养大的。” 西里尔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盯着海面,“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老唱那些很有年代感的歌,还讲一些老掉牙的中文梗。 “没什么。” 乐容瞪着他不依不饶,“我感觉你说的不是好话,你快说,怪不得什么!” 西里尔被吵得心烦,于是随口道:“怪不得你只提爷爷不提奶奶。” 话音落下,乐容骤然安静下来。 西里尔转头看向他。 乐容凝望着翻涌的海面,语气平淡:“我没有奶奶。” 西里尔愣了一下,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 乐容竖起两根手指,狡黠一笑:“因为我有两个爷爷!” ……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片刻后又重新看向他:“那你的父母呢?总不能也是同样的情况。” 乐容望向大海,眉眼间笼着一层浅浅的落寞,“我没有父母。” 西里尔眯起眼睛,“同一个花招你确定要玩两次吗?” 气氛沉寂,只有潮水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次没骗你。”乐容转头对他笑,乌黑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我出生不久就被遗弃了。”乐容语气平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走了,算命的跟我爸说我克亲人……他就把我扔在孤儿院门口。” 西里尔的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 “起初院长对我很好,我的姓就是随她的,但等我会说话了,她发现我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就开始怕我。”乐容扯了扯嘴角。 乐容顿了顿,继续说:“我在孤儿院待了五年,然后来了一对夫妻想要领养我,院长立刻把我送出去了,但那对夫妻很快就发现我跟一般小孩不一样,他们以为我是疯子……”他声音低下去,无意识地抠礁石上散落的贝壳碎片,“所以他们以带我旅游为名,把我扔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这是犯罪。”西里尔咬着牙,眼底掠过一丝愠怒。 乐容双手撑在身侧,语气平淡:“我不想回孤儿院,也不想被陌生人领养,于是开始流浪街头。然后,就在一个飘雪的冬日,我遇见了两个爷爷。”他看向西里尔,笑得明亮,“那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运气最好的一天。” 西里尔沉默几秒,低声道:“抱歉。” “没什么抱歉的,不过……”乐容眼珠子一转,笑道,“真想赔罪的话,你唱首歌给我听听?” 西里尔转过脸,断然拒绝:“不会。” “我爷爷经常唱歌给我听。” “我不是你爷爷。”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爷爷是很有名的歌手哦!” 西里尔扫他一眼,“他的唱片有人买吗?” “喂!不许说我爷爷坏话!”乐容瞪圆眼睛,“我唱歌跑调是随小爷爷,我大爷爷唱歌很厉害的,年轻时得遍大奖,还拿过声乐风云榜五连冠呢!” 西里尔唇瓣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捡起一块石子掷入水中,淡淡道:“我对这些没兴趣。” 乐容双膝蜷缩,双臂环住小腿,脸蛋抵在膝盖上,转头望向他:“以前在家,爷爷总唱歌给我听……”他语气低了几分,“好久没听他唱歌了,我好想他。” 西里尔没应声,他静静地看了乐容一会儿,伸手探进袍子,摸出一枚翠绿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乐容直起身子,好奇地看着那枚形似树叶的物件。 西里尔没有解释,只把那东西抵在唇边,下一秒,悠扬的乐声响起,音色和乐容儿时听过的口风琴十分相像。 曲声轻快悠扬,像三月里盛放的樱花、盛夏的西瓜和漫画、秋天火红的枫叶、还有冬日被火炉烤得焦香的橘子。 无数画面在脑海里浮现:生日时头戴的纸皇冠、游乐园里跟小伙伴同乘的过山车、还有最爱的爷爷的歌声。 乐容听着听着,意识逐渐恍惚。 好温暖...... 乐容脑袋一歪,靠在西里尔肩上。 口琴声戛然而止,西里尔垂眸看去,乐容已经睡着了。 西里尔看了几秒,收起口琴,抬手一推。 乐容身子一晃,猛地睁眼,怒视西里尔:“我说你这个人真的没有一点情—” “要出来了。”西里尔打断他的控诉。 乐容一愣:“什么?” “太阳要出来了。” 远处的云层被风撕开一道缝,金光从裂缝里溢出来,先是淡金色,然后是橘色,接着整片天空都被赤金的云霞点燃了。 “哇,好漂亮啊!” 乐容“蹭”地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壮丽的画面,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苔丝的任务。 他懊恼地拍拍脑袋,绕到西里尔背后,打开光屏鼓捣一阵后,俯身拍他的肩。 “西里尔,你看这个?” 西里尔下意识回头。 “咔嚓。” 乐容眼疾手快地按下拍摄,快速把手背到身后,昂着下巴,一脸倔强道:“我是不会删的!” 然而,西里尔并没像他想象得那样发火,他只看了乐容一眼,便平静地收回视线。 “你怎么不生气啊?”乐容好奇地问。 “我只 是不想浪费。”西里尔淡淡地说。 海边的日出真的很美…… 乐容愣了一下,突然快步走开。 西里尔没有理会,只认真地盯着面前的霞光,直到太阳彻底跃出云层,才缓缓站起来。 “西里尔。”乐容又一次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似乎有些不安,还有些羞怯。 西里尔缓缓转头,看见一朵纸花。 小巧的、深紫色的花 “这是你陪我看日出的回礼。”乐容唇角微弯,深褐色的眼睛明亮到晃眼。 “刚好口袋里还剩几张叠纸鹤剩下的彩纸,之前送你曳光鸢尾我就发现了,你好像喜欢蓝色和紫色,所以我就叠了这个颜色。”乐容举着花,耳根发烫,“但是时间不够,我没来得及加法术,这只是最普通的纸花……” 西里尔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花,没有说话。 乐容慌忙补充:“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向他走来,目光却并不看他。 真的不喜欢啊…… 乐容沮丧地垂下手,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擦肩而过的瞬间,手指被轻轻碰了碰。 乐容一愣,猛地转身朝西里尔看去。 西里尔指尖多了一朵花。 乐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西里尔停下脚步,攥着花偏头看他,“还不走?”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但声音很温柔。 乐容用力点头,快步追上去,“去哪儿?” “吃早饭,你肚子叫声太吵了。” 乐容:“......” 转角巷还没从睡梦中苏醒,石板路湿漉漉的,路上空无一人。 西里尔领着乐容走进一间小店,店面很小,只摆着五六张木桌,但打扫得很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焦香的面包气味,围着围裙的老妇人正把刚烤好的面包一个个摆进柜台。 乐容挑了一张靠壁炉的桌子坐下,支着脑袋看西里尔跟老妇人说话。 离得有点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老妇人指了指柜台上的咖啡壶。 晨光落在西里尔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柔和,他表情一本正经,被海风吹过的长发有些凌乱,碎发贴在腮边,模样有点滑稽。 乐容看了一会儿,低头偷笑起来。 这时,智能终端震动一下,苔丝的消息弹出来。 【我听说,男生寝室那边一大早就听见你的惨叫,有人看见西里尔骑着扫帚带你往海边的方向飞,海边看日出的照片是不是有了?】 乐容打开相册,犹豫一下,飞快在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 【抱歉,下次一定。】 【???】 柜台那边,西里尔还在认真挑选面包。 乐容偷瞄一眼,快速点开最新一张照片。 照片里,乐容正对镜头笑容灿烂,他鼻尖微红,两根手指比出大大的“V”字。 身边的西里尔只露出侧脸,薄唇紧抿,修剪整齐的碎发贴在腮边,碧色的眸子淡淡扫向镜头。 两人背后,湛蓝的大海朝远处无限延伸,橘红色的云层里探出火红的太阳。 乐容关上光幕,轻抚戒指。 这张照片还是让我一个人珍藏吧。 29. 乐容亦未寝 走廊里的脚步声传进耳朵,乐容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快步穿过玄关,拉开房门往外看。 门外空无一人…… 乐容肩膀一塌,满脸失望。 “我说——” 乐容转头看去,跟隔壁房的洛恩对上视线。他有一头金棕色卷发,面容瘦削,嘴唇略薄,狭长的蓝色狐狸眼微微上挑。 洛恩冷冷地扫了乐容一眼,语气透着股烦躁:“你能不能别跟个恐龙似的跑来跑去。你不睡觉别人还睡呢!” 话音刚落,另一颗脑袋从洛恩身后探出来。这是一张跟洛恩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狐狸眼,同样的薄嘴唇,唯独那双眼睛是紫色的,神态比洛恩多了一丝促狭。 洛斯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在洛恩肩上,问道:“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等人呢吧?” 乐容攥着门把手,闷闷地“嗯”了一声。 洛斯打了个哈欠,“西里尔级长每天那么忙,回来还要应付你。” “什么应付?他可是我男朋友!”乐容不服气地反驳。 洛恩眯起眼睛,“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 洛斯紧接着说:“平时也没看你们同进同出,现在他人在哪儿你也不知道......” 双胞胎露出如出一辙的恶劣笑容:“其实你们没在谈恋爱吧?” 乐容瞪着两人,“谁说谈恋爱非要每时每刻黏在一起了?我们是尊重彼此的个人空间!” 洛斯眉头微挑,眼里闪过戏谑的光,“别的事就算了,今天这种重要的事你也不知道,怎么想都不正常。” 乐容一怔,连忙追问:“今天怎么了?” 今天圣赫利尔的气氛确实很古怪。 凯恩校长教授的魔法史课程临时改成自习不说,玛丽戈尔德上课的时候也魂不守舍,中途还被林奇主任叫出去一次。 灵盾会众人也很反常,当他随口问起凯恩校长为什么离校时,大家都讳莫如深。 就连最容易被套话的里奥也三缄其口,一脸正色跟他说——“你最好别管。” 就在这个当口,西里尔也消失了一整天,现在已经晚上11点了,他都没回来。 乐容睁大眼睛,恳切地看着这对双胞胎兄弟,“你们就告诉我吧,好洛恩、好洛斯。” 洛恩嘴角抽搐了一下,洛斯则别过头,像在忍笑。 洛恩平静地说:“凯恩校长带西里尔级长去魔法共同体议会议事了。” 洛斯补充道:“这还是头一次议会让学生参与议事呢。” 洛恩双手抱臂,倚在门框上,“西里尔级长有罪受了。” 洛斯摊摊手,“那也不一定,听说有位议员的女儿容貌出众,常年跟着父亲出入议会,兴许西里尔级长能碰上她呢,能看看美人也是赏心悦目的,说起来那位小姐好像叫黛西……” 两人你来我往,但乐容已经无心听下去,见他这样,双胞胎兴味索然,抬手关上房门。 乐容也怏怏地退回房内,靠着墙壁思考双胞胎刚才说的话。 这时,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下一秒,房间被轻轻叩响。 “笃笃笃。” 乐容眼前一亮,猛地拉开房门,“西里——” 面前的人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六几,大半夜还裹着魔法长袍,头发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垂着头,露出半截尖下巴。 “你是?”乐容握着门把手,狐疑地问。 那人一把拉下头顶的帽子,露出淡紫色的头发。 “苔——?!”乐容惊呼出声。 苔丝顺着门缝挤进去,反手合上房门。 “苔丝?你怎么跑男寝来了?”乐容惊讶之下又有些心虚,“你不是来找我要照片的吧.....” 苔丝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自顾自往里走,“别自作多情,我哪还有空管你们那点事,现在的热点是先锋队!” “先锋队?”乐容皱了皱眉,“什么先锋队?” 苔丝没有回答,一边打量客厅的摆设,一边小声问:“西里尔回来没有?” 乐容摇头,“还没有。” 苔丝闻言面露失望,低声抱怨:“亏我费尽心思混进男寝.....还以为可以拿到一手消息。” 不甘心就这么铩羽而归,苔丝索性坐到沙发上,翻看放在膝头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采访提纲。 乐容坐到她旁边,问道:“所以,西里尔去魔法议会跟你说的先锋队有关?” “你在灵盾会里都不知道?”苔丝转头看他一眼,“魔法议会准备组建先锋队,这事儿都吵了一个月了。” “他们没告诉我。”乐容摇摇头,心里泛起一层淡淡的落寞。 他明明进了灵盾会,和莱昂、佐伊一起接受新人培训,却始终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墙,被隔绝在这群人的核心之外,隔绝在整个赫利安群岛的圈子之外…… 赫利安群岛坐落于北大西洋,由圣赫利尔岛、维里迪安岛、阿尔丁岛、诺维岛、埃德岛五座岛屿共同组成圣赫利安联合王国。每座岛上都聚居着巫师,各自设有本土魔法管理机构,而统筹整个魔法界大小事务的,便是坐镇圣赫利尔岛的魔法共同体议会。 可议会的权势,终究只局限在魔法圈层里。凌驾于它之上,还有掌控实权的国家核心机关——内阁。 外交、国防、跨岛治安这类重中之重的要务,全都牢牢攥在内阁手中。巫师在群岛总人口里只占区区7%,哪怕魔法议会的高官平日里在圈内呼风唤雨,也始终挤不进内阁的核心圈层,拿不到真正的话语权。 说到底,真正的权力中心,从来都是内阁领袖首相。至于名义上的国王,也不过是在庆典仪式上露个面、象征性挥手,仅此而已 这个由共同理念缔造的、坚固的团体无意识地释放出排斥的信号,将他排除在机密之外,也排除在危险之外。 苔丝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缓缓道:“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反正大家马上都要知道了。”她顿了顿,“黑死病扩散得越来越快,魔法共同体议会那边想让各个学院的尖子生组一支‘先锋队’,专门执行议会下发的高风险任务。” “可哪个学校愿意把自己最优秀的学生送出去?”苔丝冷笑一声,“说白了,议会这么干,不是为了阻止‘ 黑死病’扩散,只是为了讨好首相——我听说有议员想竞选内阁职位,手里得攒点‘政绩’。” 她顿了顿,语气渐渐沉下去:“不过,魔法共同体议会频频施压,现在维里迪安岛和阿尔丁岛都扛不住了,诺维岛、埃德岛更不用说。圣赫利尔独木难支,议会那群人恐怕要得逞了。” 乐容追问:“所以先锋队真的要建起来了?” “差不多吧,”苔丝撇撇嘴,“现在就是在商量细节——出多少人、谁带队、任务难度定级.....黛西说她父亲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乐容忍不住好奇,“黛西是谁?” 苔丝回答说:“我朋友,她父亲在议会任职。” 乐容“哦”了一声,没接话。 苔丝叹了口气,眉眼间流露出担忧,“今天凯恩校长他们就是去谈判的,但我估计不会太顺利。” 乐容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背后的窗户,漆黑的天幕里,只有一轮银白的圆月孤零零高悬着。 银白的圆在深红的酒液里沉浮,高脚杯轻轻一晃,灯影便裂成细碎光点。 西里尔瞥一眼头顶的吊灯,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银器和高脚杯,几位头发花白的议员坐在两侧,时不时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桌子对面,一位胖墩墩的议员冲西里尔举起酒杯,“西里尔先生,不喝完可不行。” 吊灯照得面前一张张脸惨白如鬼,西里尔微微一笑,冲男人举起手里的高脚杯,“敬您。” “这就对了。”旁边一位生着龅牙的议员站起来,再次将他的酒杯斟满,“年轻人嘛,酒量还是得练!” 胃里好像有火在烧,但一双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他,西里尔勉强拿起酒杯跟那龅牙议员碰了碰杯,轻抿了一口。 那议员晃晃自己喝空的杯子,似笑非笑道:“西里尔阁下,我可是一饮而尽了。” 劝酒的人一个接一个,眼见这议员更是明目张胆,他杯子里只有浅浅一层酒液,却要求西里尔喝完一杯..... 这已经不是在劝酒,是在公然表达对他的羞辱和蔑视。 西里尔抿抿唇,竭力压制心里的怒火。 今天他作为学生代表跟凯恩一同来参加的这场谈判异常艰难。 虽然‘先锋队’人员选定和任务难度得到一定程度的制约,但凯恩校长严厉的言辞激怒了克林顿议长。 这还是头一次凯恩来议会,却没能与克林顿议长共进晚餐,而是与其他魔法学院的院长同坐一桌。 西里尔就更不消说,跟一堆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三流议员同桌吃饭,其他学生代表都坐在一起,唯独他,被单独拎出来塞进这桌——是“特殊关照”,还是纯粹的疏忽,一眼就看得明白。 西里尔祖母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空着的左手紧握成拳, 龅牙议员板起脸来,“西里尔先生,你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 西里尔冷冷地看着他,这时背后传来一声轻笑。 “这桌好热闹,介意加我一个吗?” 30. 你出轨了?! 西里尔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浅金色头发的女人,穿一身墨蓝色西装,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模样看上去很干练。 见西里尔看着自己,那女人冲他微微一笑,浅蓝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他。 “特、特蕾伊副议长。”那龅牙议员战战兢兢地开口。 桌上剩下几个老头不约而同站起来,紧张地看着她。 一个瘦高个的议员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来这儿了?” “路过,”特蕾伊朝桌上其他人看去,目光冷了几分,“你们这桌挺有趣儿的,一个个,排着队给个孩子灌酒。” 众人面色难看,坐在西里尔对侧的胖议员迅速堆起笑,“西里尔先生年轻有为,我们这些老家伙见了这般后起之秀,心里替议会的将来高兴,一时兴起,失了分寸……” 他个人很高,面色红润,灰色的眼睛浑浊却精明。 特蕾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伊尔顿议长若听到您的话,怕是要大大表彰一番才好。” 欧莱·柯尔欠一欠身,一脸的受宠若惊,“您这话我实在愧不敢当,但我对议会和伊尔顿议长的忠诚日月可鉴。” “真是感人肺腑啊,”特蕾伊环视一圈,问桌上其他人,“你们学会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接话。 特蕾伊扫一眼桌上的酒杯,淡淡道:“我看酒也不必再喝了,我找这个小朋友说几句话,至于各位……”她笑了笑,眼里浮现一抹嘲弄,“留在这里学学欧莱先生的忠心吧,或许哪天伊尔顿议长也会垂青你们呢。” “跟我走。”特蕾伊瞥西里尔一眼,转身离开。西里尔迟疑了一下,放下酒杯快步跟上去。 众人讪笑着目送两人离开,等两人的身影一消失,龅牙议员便低声骂道:“这个贱人!” “不过是个第二副议长罢了,胆敢这么无礼!”瘦高个议员说,“简直太不把欧莱先生您放在眼里了,您现在可是伊尔顿议长面前的红人。” 欧莱面皮一阵抽搐,眼神阴鸷,“她得意不了几天!” 回廊里空无一人,廊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西里尔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冷空气扑面而来,胃里那团火烧似的灼热感终于缓解了一些。 回廊尽头已经听不见宴会厅的喧嚣了,这一处没有灯,月光从柱间的空隙照进来,把地面切得一段亮一段暗。 特蕾伊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好受点了?” “好多了,”西里尔低声道谢,“谢谢您替我解围,特蕾伊副议长。” 月光下,特蕾伊静静看着他,突然说:“你长得不大像伊莎贝拉。” 西里尔没想到话题也突然转到这上面,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大家都说我长得像父亲。” “原来他长这样啊。”特蕾伊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 “没什么。”特蕾伊笑着摇头。 西里尔看着她的表情,试探着问道:“您是母亲的朋友吗?” “朋友?”特蕾伊眉头微挑,回答得斩钉截铁,“我是她的对手。” “对手?” “20年前的议会还不是如今这副模样,当时你的母亲伊莎贝拉·霍恩海姆是第一副议长,议长大力举荐的下一任接班人,我和如今的伊尔顿议长则是第二副议长和第三副议长……” “那时候我挺不服气的,我觉得你母亲行事太高调、为人又过于傲慢,而且我跟她政见不合,所以那时候我们经常吵架,关系最僵的时候,一看到我她就转头走人。” “这些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西里尔有些尴尬,“您口中的母亲跟我知道的似乎不大一样?” “自打碰见你父亲,她就昏了头了,铁了心跟他结婚。后来你父亲去世,她更是一蹶不振,议会的事情也撂下了,跟以前判若两人。”特蕾伊无奈地摇了摇头,“伊莎贝拉就是这样,连爱恨都比别人张扬。” 西里尔眸光闪动,出神地听着这些关于母亲的过往。 特蕾伊关切地问:“我好些年没见过她了,你母亲还好吗?” 西里尔的目光骤然黯淡,“不大好,一直卧病在床。” 特蕾伊叹了口气,“是了,我是听说自你父亲去世后,她就缠绵病榻……” 她走近两步,抬手搭上西里尔的肩膀,“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找我。”她眉眼一弯,笑道,“如今议会没有说一不二的伊莎贝拉,我的话还是有点儿分量的。”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 “特蕾伊副议长!” 焦急的声音打断两人的交谈,西里尔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高个子男人气喘吁吁往这边跑,“伊尔顿议长让我叫您回宴会厅去呢!” “知道了,”特蕾伊淡淡回答,冲西里尔点头,“再见。” 西里尔目送特蕾伊离开,正想转身往回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请等一下,西里尔先生!” 他转头看去,黛西·柯尔提着裙摆小跑过来,暗金色卷发散落肩头,眼角泪痣在月光里若隐若现,她微微喘气,站定后抬眼看他。 西里尔微微一怔,“黛西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跟父亲一起来的。”她微笑着说。 “你找我有事?” 黛西点点头,红着脸递出一个礼盒:“我来给你这个。” “这是什么?” 乐容指了指黛西放在膝头的笔记本。 “是我记录的采访内容。”苔丝大方地把本子递给乐容。 乐容边翻边感慨:“你真厉害,写了这么多!” “这只是一部分,我寝室还放着好多本呢。”苔丝得意一笑,坐近了一些,抬手翻到其中一页,“我还写过灵盾会成员专访呢。” 乐容眼前一亮,当即细细观看起来。 “诺拉喜欢曳光鸢尾我是知道的......艾瑞克喜欢小动物我也知道......奥瑞利安有幽闭恐惧症?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哎!伊芙喜欢看浪漫题材的?那不是跟莱昂一样……” “莱昂也喜欢这种?”苔丝眼前一亮,夺回笔记本,“你等我记一下!” “我还没看完呢!”乐容抗议说。 苔丝快速记下这个新讯息,揶揄道:“知道你想看谁。” 她信手翻到其中一页,递回给乐容,努嘴说:“诺,西里尔的在这儿呢!” 乐容耳根一红,认真看起来。 [知道大家在论坛上管你叫男神吗?] [现在知道了] 想到西里尔回答时的表情,乐容不自 觉嘴角上扬。 [你的爱好是什么] [看书] [心仪的类型呢] [没有明确的类型,非要说的话,喜欢善良真诚的人] [讨厌的类型] [讨厌花言巧语、小肚鸡肠、死缠烂打的人] ...... 这是点谁呢! 乐容鼓着嘴瞥一眼笔记本右上角写的日期——天杀的,还真是他来圣赫利尔报到后一天的采访! 乐容磨着后槽牙,用力往后翻了一页。 本子里全是对个人讯息的探问,西里尔回复得很官方。 大致扫了一遍,很快看到最后一行。 [进入灵盾会的目标] [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 乐容心头一颤,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 就在这时,大门处传来轻微的响动,有人在输密码。 西里尔回来了?! 乐容放下笔记本小跑过去,拉开大门,“西里尔,你——” 伊莱特斯抱歉地冲他笑了笑,“抱歉,是我。” 乐容的笑容僵在脸上,“表哥,你也来啦?” “也?”伊莱特斯眯起眼睛,“还有谁在这儿吗?” 苔丝闻声走过来,见到伊莱特斯,顿时心虚地垂下头,“伊莱级长……” 伊莱特斯蹙眉看着她,“大晚上的,你在男生寝室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去?” 大晚上的,你还不是偷偷摸进别人寝室……而且还不止一次。 乐容暗自腹诽,顺势把局促的苔丝挡在身后。 “来了都是客,你也是来找我家西里尔的吧?别站在这儿了,坐下等吧,就当在自己寝室一样。”乐容抬手把伊莱特斯往里迎。 伊莱特斯看他一眼,当真走进屋去。 “谢谢。”苔丝感激地看乐容一眼,也跟着走回客厅。 客厅陷入难言的沉默。 三个人各坐一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伊莱特斯推推镜框,垂眸思考着什么;苔丝局促不安,手指用力攥着笔记本;唯有乐容七扭八歪地靠在沙发上,惦记着笔记里的内容。 就在这份尴尬的沉寂里,门外忽然传来密码锁解锁的轻响。 几人同时抬眼望去。 门被推开,西里尔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一身银灰色西装,眉宇间覆着浓重的疲惫。 伊莱特斯率先起身,自然地迎了上去。苔丝也快步跟上去。 “西里。” “西里尔。” 两人一左一右,表情关切。 西里尔微微抬手,语气带着掩不住的倦意:“我累了,你们都回去吧,有事明天再说。” 伊莱特斯闻言也不多做纠缠,只微微颔首,“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纵使苔丝还有好多话想问,可见西里尔这么疲惫,也只能悻悻作罢,跟伊莱特斯一同离开。 大门轻轻合上。 客厅只剩下乐容和西里尔两个人。 乐容刚想开口问问他去议会的情况,不料先一步嗅到一缕清甜的香水味。 与此同时,他还瞥见西里尔肩头沾着一根暗金色长发。 乐容的脑袋“轰”地一下,不假思索地质问:“你出轨了?” 31. 神不告 西里尔按按眉心,语气疲惫:“你胡说什么?” 乐容指着西里尔的肩膀,质问道:“你身上为什么沾着别人的头发?” 西里尔垂眸扫了眼肩头,这才发现西装沾着一根暗金色发丝。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掸落,神色平淡,“说话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乐容绕着他来回打量,目光突然钉在西里尔鼓起的衣兜上,他狐疑地问:“你口袋里是什么?” “别人送的。”西里尔侧身避开他,走到沙发落座。 乐容快步跟上,蹲在沙发边仰头望他:“是和你说话的人送的?” “嗯。” 乐容双手撑住沙发边沿,直勾勾盯着口袋,语气泛酸:“什么人凑你那么近,还特意送你礼物?” “说了你也不认识。” “你讲出来我不就清楚了!” 被缠得没办法,西里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低声解释:“一位议员的千金。” “议员的千金……” 乐容低声呢喃,骤然想起双胞胎和苔丝先前的闲谈,心头一紧,攥住西里尔衣袖急问:“不会是黛西吧?就是那位样貌出众的小姐?” 西里尔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你还知道黛西·柯尔?” 没等乐容答话,西里尔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也是,只要是漂亮的,你统统都上心。” “我才没有——”乐容话到嘴边骤然刹住,板着脸说,“差点中了你的圈套,别岔开话题,先交代你的问题!” 他的视线锁在西里尔衣兜露出的暗绿色礼盒上,心口像被小猫爪子反复挠抓一样痒。 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他眼疾手快地去掏西里尔口袋里的礼盒,“给我看看!” “别胡闹!”西里尔出声阻拦。 乐容全然不听,几下扯开金色蝴蝶结掀开盒盖。 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本诗集。 他随手翻了两页,字句晦涩难懂,行文缱绻缠绵,凑近还能闻到一缕清雅的淡香。 西里尔一把夺回诗集和盒子。 乐容眉眼耷拉下来,“她是不是喜欢你?” 西里尔小心地把诗集装好,冷冷地瞟他一眼,“你一天到晚乱想些什么?” 乐容定定地望着他,黑白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控诉,“不喜欢怎么送你这种酸诗?” 西里尔皱眉,“你礼貌一些,这是黛西送给奥瑞利安的,她拜托我转交而已。” 乐容脸色稍稍缓和,可鼻尖萦绕的陌生香水气息,仍旧让他闷闷不乐。 他挨着西里尔坐下,神情认真,“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黛西吗?” “不喜欢。”西里尔不假思索地回答。 乐容攥紧拳头,鼓起勇气追问:“那我呢?你现在有一点儿喜欢我了吗?” 两人目光相撞,周遭空气安静下来。 银白的月光透过身后窗棂落在两人身上。 乐容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忐忑与期待。而西里尔碧绿色的眼眸幽深沉静,情绪看不真切。 片刻后,西里尔率先移开视线,漠然吐出三个字:“不喜欢。” 啪! 乐容心碎一地。 他猛地站起来,冲西里尔叫嚷:“太过分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他跟恐龙似的气势汹汹走回房间,又“砰”地一声合上房门。 西里尔独自坐在沙发上,抬手抚上心口,眉宇间染上几分茫然。 好奇怪,怎么突然跳得这么快…… [最新消息,魔法共同体议会正式下令组建先锋队。议会明令五大岛屿顶尖魔法学院先行抽调精英学子率先入队,各地普通魔法学院后续派人跟进驰援。 伊尔顿议长着重强调,圣赫利尔魔法学院需发挥表率作用,更亲自指定西里尔·霍恩海姆作为学院带队队长加入圣赫利尔分队。除此之外,议长要求圣赫利尔分队中,灵盾会成员占比不得低于二分之一……此次行动意在彻底根除黑死病潜藏隐患,任务艰巨凶险…] 乐容盯着西里尔的名字,莫名觉得心口发闷。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乐容坐在靠墙沙发上,看一眼紧闭的房门和窗户,确认门窗都关严实之后,取下左手戴着的手串上的三枚铜钱,将铜钱尽数握进手心,闭眼默念几句,双手一晃,铜钱撒在桌上。 六次抛掷结束,完整的卦象成型。 应爻逢空,官鬼临白虎,世爻受克…… 乐容盯着桌上的铜钱,心沉到了谷底。 西里尔这次去先锋队凶多吉少……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进脑海,乐容猛地攥紧拳头。 他定了定神,捡起铜钱,重新握进手心。这一次他换了一个问题——如果我跟他一起去呢? 三枚铜钱一同被抛向空中,下坠时却骤然相撞,叮叮两声脆响过后,三枚钱币滚向墙角,齐齐贴住墙角立起来。 乐容僵在原地,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铜钱立而不倒——神不告。 老天不肯告知,吉凶未知,怎么会这样…… 这时,智能终端闪过一道亮光。 乐容心不在焉地点开,光幕上的是宋凌发来的消息。 SL:? 乐容知道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好久没在论坛上发贴了,宋凌是担心他出事,才忍不住发消息过来。 他想了想,回了个[。] SL:X! 这小子消息怎么这么快......圣赫利尔的校报前脚发布,他后脚就看到了? 乐容皱眉回了个[TD] SL:??? 乐容关掉对话框,面色微沉。 抱歉了,这个先锋队,我非去不可。 “这可难办了。”奥瑞利安倚在灵盾会办公室外走廊的石柱上,偏头看西里尔。 “算上你、我、里奥、罗南、佐伊只有五个人。”奥瑞利安支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伊莱特斯得带四年级学生做毕业考核任务。灵盾会一堆事,诺拉和艾瑞克也走不开。莱拉、伊芙和莱昂倒想来,但都被家里按住了......人数凑不齐,议会借题发挥可就难办了。” “再说吧,凯恩校长还在跟议会周旋……”西里尔揉揉眉心。 这时,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不远处石柱后鬼鬼祟祟的身影,西里尔顿了顿,垂手淡声道:“出来。” 行踪败露,乐容干脆从柱后走出,大步朝二人走来。 西里尔垂眸:“你来这里做什么?” “报名啊!”乐容举着纸质报名表凑到二人面前,“我要进先锋队。” 西里尔转头看向奥瑞利安,“抱歉,我想跟他单独聊聊。” “那我不打扰你们说悄悄话了。”奥瑞利安促狭地眨眨眼,转身快步离开。 目送奥瑞利安走远,乐容才别别扭扭地看向西里尔——西里尔说不喜欢他这件事,他可还没忘呢! 月光下,西里尔定定地望着他,一双绿眸闪烁着幽光。 乐容没来由地有些紧张,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报名表,小声抗议:“我有报名的权利,你不能阻止我!” 西里尔这才垂眸看他手里的报名表,“不是说不想看见我吗?” 这话换个人来听,多少得尴尬两秒,但乐容是什么人? 他挺起胸膛,张嘴就说:“夫妻没有隔夜仇!我已经大发慈悲原谅你啦!” 西里尔倚着石柱,抱臂淡淡道:“你不能报名。” “我就要报 名。”乐容坚持道。 “乐容,这不是一场游戏。”西里尔皱眉看他,仿佛在看一个顽劣的孩子,“你知道先锋队是什么吗?先锋队要深入黑死病疫区,随时可能送命——” “那你还不是要去。” “我们不一样。”西里尔看向空中皎洁的圆月,“这片土地于你不过是旅途中的一站,于我却是赖以栖身的故土。” 乐容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我害怕。” 西里尔转头看他,“怕什么?” “怕你在外面出事。”乐容的表情少见的严肃,“我卜了一卦,你这次出行……可能有危险。” “我早已做好赴险的准备。”西里尔语气平静。 “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乐容拔高音量,神情焦灼,“西里尔,我不能让你出事。” 西里尔骤然怔住,环抱的手倏地松开,愣在原地局促片刻,等心绪稍稍平复,才仓促别过视线。 “你报名又能怎么样?”西里尔声音很低,“平时毛手毛脚的,打怨灵都能把自己炸进坑里。” 那次是我故意的……别真把我当傻子啊! 乐容深吸一口气,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西里尔,“我的确偶尔犯迷糊,但我会净化黑魔法的污染啊!我还会很多自保的术法,再说了,不是有你保护我吗?”他拉着西里尔的袍子,轻轻晃了晃,“求求你啦,队长。” 西里尔耳朵通红,声音也变得慌乱:“就算我点头,凯恩校长也绝不会放行。没有校长签字,你入不了队。” “这你放心,我对老人家很有一套的。”乐容得意地挑眉,“他肯定会答应我。” “简直胡闹,我怎么可能答应?”凯恩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乐容,眉毛拧成一团。 “校长,我——” “不管你找我几次,我都是这个回答,这件事没得商量。”凯恩抬手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强硬,“你加入灵盾会就算了,至少还在我们的保护范围里。但先锋队面对的是真正的黑魔法污染,随时可能送命,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乐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凯恩直接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乐容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孩子,我知道你想帮忙。但有些事,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做的。”凯恩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你的家人和学校交代?” 乐容低头,目光落在腕间的铜钱手串上,沉默几秒,再抬起头时,乖巧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对不起校长,是我太任性了。” 凯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乐容会这么容易放弃。 “……你真的明白了?” “嗯。”乐容扯出一个笑容,“您说得对,我什么都不知道,去了也是添乱。” 凯恩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但乐容眼神干净,表情认真。 凯恩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回去吧,早点休息。” “好的,校长晚安。” 乐容转身走出校长室,顺手带上了门。 凯恩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孩子……今天是不是太听话了? 他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又侧头看桌上堆成山的文件,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的事情太多了,没空琢磨一个孩子的想法,有西里尔看着,总归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门外的走廊里,乐容走出十几步后,脚步顿住,回看一眼校长室的门。 校长说得对,但我管不了了。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智能终端,敲出两个字。 【在吗】 对面迅速回复。 【?】 32. 出发 “咱们还不出发吗?”佐伊攥着魔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西里尔。 今天是圣赫利尔先锋队成员出发的日子。 最终加入先锋队的,除了来自灵盾会的西里尔、奥瑞利安、罗南、里奥、佐伊这五个人,还有苔丝,艾利欧,以及洛恩洛斯两兄弟。 天刚泛起鱼肚白,众人便齐聚圣赫利尔校门口。 寒风呼啸而过,吹得众人身上的黑色长袍猎猎翻飞。 西里尔定定地望着男生宿舍的方向,目光晦暗不明。 洛斯挂在洛恩肩头,好奇地眨了眨紫色的眼睛,“西里尔级长,你在等人吗?” “在等乐容吧?”奥瑞利安揶揄道。 西里尔还没说话,艾利欧倒先叹了口气:“我可是听说乐容闹着参加先锋队才报名的,他参加不成也就算了,也不想着来送送我......” 西里尔闻言收回目光,淡淡瞟他一眼。 罗南尴尬地冲艾利欧使了个眼色,艾利欧却丝毫不心虚。 他瞪着西里尔,理直气壮道:“看什么?只要你们没结婚,我就一直有机会。总有一天,我能等到乐容回心转意!” 洛恩挑了挑眉,“这么嚣张的小三,我还是头一次见。” 里奥迷惑地看了艾利欧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所以论坛上那个猫哥是你啊!” 苔丝眼前一亮,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提笔唰唰写起来,“这可是个新料,我得记下来……” 众人叽叽喳喳,唯有西里尔一言不发。 他最后回看一眼空空荡荡的广场,转身迈出校门。 “出发吧。” 先锋队集结的位置位于赫利安群岛第二大岛维里迪安岛,这个岛屿风景优美,魔法界支柱产业是魔法植物种植、神奇生物养殖,普通居民和巫师毫无隔阂地混居在一起,这也让它成了黑死病蔓延最快的岛屿。 众人乘飞行器过去,直到黄昏时分才抵达目的地——维里迪安魔法学院。 倒不是路途有多遥远,而是为了避开银发会的埋伏,特意绕了远路。好在这番苦心没白费,圣赫利尔小分队平安抵达。但其他学院就没这么幸运了——尤其是埃德学院,据说在路上接连遭遇了两波伏击。 推开休息大厅的门,一股混杂着烤面包、葡萄酒、烤鸡的香气扑面而来。 里奥吸了吸鼻子,快速窜到餐桌旁,余下一行人紧随其后。 穹顶的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长桌上摆满各色食物,银制餐具反射着细碎的光。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闭目养神,悠扬的弦乐从某个角落飘出来,在嘈杂的人声中忽隐忽现。 埃德学院的学生蘑菇似的蹲成一排,个个抱着膝盖,脸色发白。他们的长袍下摆拖在地上,有人还在微微发抖。 “你说,我跑过去大叫一声,他们会不会吓一跳啊?”洛斯盯着那排蘑菇跃跃欲试。 洛恩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好主意。” 苔丝翻了个白眼,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你们两个做点好事吧!” “那边可有女孩子在,吓唬女孩子有失绅士风度。”奥瑞利安顺手从桌上端起一杯红酒,转头冲埃德那几人举杯致意。 里奥咬了口面包,小声嘀咕:“这孔雀又开屏了。” 突然,不远处传来“砰——”地一声脆响。 众人循声望去。 摆满食物的长桌旁,一个穿着淡金色长袍,金发背头的男生站在碎了一地的瓷片中间,表情嘲弄。 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袍的黑发少年,“你再说一遍?”少年咬牙切齿道。 “说就说。你们阿尔丁的人不光手笨,耳朵也不好使?”背头男生抱着胳膊,嘴角挂着欠揍的笑,身后还站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伙。 “吃个饭都毛手毛脚,阿尔丁的人是没吃过好东西吗?”背头男生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你——!”黑发少年还想上前理论,却被横在胸前的手挡住。 少年恶狠狠地扭头看去,却在看见来人的瞬间肩膀一松,金色的眼睛霎时温顺下来,“艾尔莎级长。” 艾尔莎身形修长,棕发扎成高马尾,琥珀色眼睛扫过对面几个男生时,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向比约恩道歉。”艾尔莎冷冷地说。 气氛剑拔弩张,周围的学生纷纷停下手里的事,围了过来,圣赫利尔几个人也走了过去。 佐伊攥着魔杖,紧张地盯着那两拨人,“他们……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阿尔丁和诺维这两个岛是老冤家了,诺维卡着阿尔丁的魔法矿石出口税,税费年年涨……”苔丝头也不抬,笔尖唰唰不停,“加上去年校际赛艾尔莎把卡修斯打得满地找牙——这口气能咽下去才怪?” 佐伊困惑地眨眨眼:“就为这个?” “够啦。”苔丝收起本子,耸了耸肩,“学院恩怨有时候比杀父之仇还上头。” 奥瑞利安端着酒杯,笑着评价:“我觉得还是杀父之仇比较让人放不下。” 他轻轻晃了晃杯子,偏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西里尔,“怎么心不在焉的?” 西里尔回神,缓缓摇头。 “乐容没来,你好像很失望?”奥瑞利安轻笑了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凯恩校长不可能同意他来的。” “我知道。”西里尔垂眸淡淡道。 只是乐容说得斩钉截铁,才让他忍不住心生妄想。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争执声骤然拔高。 “你们再说一遍?”比约恩的脸涨得通红。 卡修斯身后的同伙扯着嗓子叫嚣:“说就说,你们阿尔丁的全是野蛮人——” “吵死了。” 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外围飘进来。 圣赫利尔几个人一怔,同时回头看去。 只见人群让开一条路。莱昂·布莱克踱步走进来,蓝色的眼睛微眯着,表情漫不经心。 看见他的瞬间,卡修斯脸色骤变。 卡修斯家的生意有一半要仰仗布莱克 家,父亲耳提面命,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布莱克家的人。 “莱昂。”卡修斯扯出一个笑,“你怎么也来了?” “想来就来咯。”莱昂淡淡道,余光瞥了眼身侧,接着扭头看向门口,不耐烦地叫喊,“乐容,你死外面了?” 众人目光随之移向大门。 乐容撑着门框站在那里,黑发被风吹得凌乱,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幽怨地瞪了莱昂一眼:“我死了也是你害的。”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忽然顿住。 他看见了西里尔。 那双褐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立刻直起身,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笑,隔着人群冲西里尔弯起眼睛。 西里尔一愣,指节倏地收紧。 莱昂冷哼一声收回目光,淡淡扫卡修斯一眼,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还不走?” 卡修斯咬咬后槽牙,低声跟身后的人说:“我们走。” 人群散去。 艾尔莎走上前来,认真道:“多谢你解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小事一桩。”莱昂淡淡道,眼里闪过一丝嫌恶,“而且我本来就讨厌他,只会拜高踩低。” 艾尔莎不再多说,转身带比约恩离开。 圣赫利尔的人缓缓围上来。 “好家伙,你们俩怎么跑过来了?”里奥好奇地问,“我听说你家里罚你禁足了啊?” 莱昂得意地朝乐容扬了扬下巴,“多亏这家伙帮我脱身,他给我弄了个纸人替身,帮我糊弄家里人。不过,我也不白让他帮忙,我开飞行器,带着他绕开议会巡查,才能赶到这儿。” 说完,他警告似地看了西里尔一眼,“我吃尽了苦头才混进来,你别想让我回去。”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窜了出来。 “乐容!”艾利欧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你是为了我来的吗?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不是。”乐容回答得斩钉截铁。 艾利欧原地石化。 乐容在西里尔面前站定,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见到我高兴吗?” 西里尔垂眸看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凯恩校长不是不让你来吗?” “我跟你约好了啊!”乐容粲然一笑,“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穹顶的灯光落进西里尔的瞳孔,浓郁的绿色泛起波澜。 奥瑞利安轻轻挑了挑眉,里奥吹了个口哨,苔丝凑到佐伊耳边说了句什么,佐伊抿唇轻笑,双胞胎饶有兴致地看戏,罗南则担心地看着艾利欧。 艾利欧如遭雷击,他踉跄着走到墙角那排埃德学院的学生旁边,抱着膝盖蹲下去。 洛恩、洛斯兄弟笑得前仰后合,打开智能终端把这一串蘑菇拍了下来。 罗南犹豫了一下,从桌上拿了一块蛋糕,朝艾利欧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愠怒的声音从人群里飘出来:“鬼鬼祟祟干什么呢?说你呢!那个中国来的!” 33. 他的使命? 乐容闻声看去,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身着维里迪安暗绿色魔法袍,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乐容迷茫地眨眨眼,抬手指向自己:“我吗?” 那人看到乐容的脸,连忙摆手解释:“抱歉,我不知道这里还有别的中国人。”他顿了顿,沉着脸指向乐容身后,“我说的是他!” 乐容顺势回头,只见石柱后蹲着个黑发凌乱的少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不停四下张望。 看到乐容,那人明显愣了一下,接着猛地站起来,张牙舞爪地往他这边扑。 “老乡!!!” 眼见那人要扎扎实实地抱上乐容了,乐容还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西里尔眸光一闪,往前迈出半步,不料艾利欧抢先窜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乐容面前。 西里尔抿抿唇,默默收回脚退至一旁。 “你谁啊!”艾利欧不悦地瞪面前这个中国男孩,“我还没抱过乐容呢,你凭什么抱他!” 那男生停下脚步,尴尬地挠挠头,“呃……我就是有点激动。” 乐容好奇地看着他,这人长相英俊,不笑的时候看着很聪明,可一笑起来,就只剩下憨傻了。 这时,身影魁梧的男生走过来拽那中国少年的胳膊,粗声粗气地说:“行了,跟我走。” 那少年极力反抗,却挣脱不开,最后只好放弃抵抗,冲乐容大声喊:“老乡,晚上见啊!” 众人正因为这插曲摸不着头脑,就见一个穿维里迪安浅绿长袍的少年在一众少女的簇拥下走过来。 少年一头金色卷发,眉眼深邃,鼻尖一颗褐色小痣,容貌甚为俊美。 “莱安德罗?”里奥惊喜地喊出他的名字。 奥瑞利安也懒懒地冲他抬手,“好久不见。” 莱安德罗笑着应声,随即目光落在乐容身上,温声致歉:“刚才没吓到你吧?” 乐容摇摇头,好奇地问:“他是什么人啊?” 莱安德罗无奈地解释:“刚才那人叫程让,是我们学校来的中国留学生,不过这人有点儿疯,你们尽量离他远点儿?” “疯?”奥瑞利安饶有兴趣地摸下巴,“疯在哪儿?” 莱安德罗叹了口气:“来学院报道之后,课也不上,成天到处瞎晃,这次也是缠着院长非要进先锋队,为了入队甚至主动签了生死状……这小子行事莽撞,一会儿没人看着就要闯祸,让人头疼得很。” “这么拼啊?”里奥惊了,“那确实挺奇怪的。” “可不是嘛。”莱安德罗耸耸肩,看向西里尔,“对了,伊莱特斯最近还好吗?好久没见着他了。” 西里尔微笑点头:“他很好,我来之前,他还托我向你问好。” 洛恩看向莱安德罗,问道:“你跟伊莱特斯级长很熟吗?” “看我,差点忘了自我介绍,”莱安德罗拍了拍额头,“我是维里迪安三年级级长莱安德罗·艾森特,也是伊莱特斯的堂弟。” “那你应该知道不少他的糗事吧!”洛斯将下巴搁在洛恩的肩膀上,兴致勃勃地问。 西里尔侧目看他。 对上西里尔略带谴责意味的目光,洛斯歪歪脑袋,“西里尔级长,别这么盯着我,我就是好奇而已……这种事你又不肯告诉我们。” 苔丝兴奋地举手,“我也想知道伊莱级长以前的事。” 罗南双眼亮晶晶的,小声开口:“其实我也很好奇,我感觉伊莱特斯生下来就是完美的。” 莱安德罗忍俊不禁:“那是你们没见过他小时候……” 里奥好奇地抓住他的胳膊,“那你给我们讲讲。” “眼下我还有些事,晚宴的时候我们坐下慢慢聊吧......” 众人谈笑风生,唯有乐容望着程让离开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拢。 宴会厅灯火通明,空气里漫着烤肉与甜酒交融的香气,众人三三两两扎堆,或是举杯对饮,或是低声闲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休息区的长沙发上,莱安德罗如约坐到了圣赫利尔一行人中间。 苔丝手里拿着笔和本子,连声催促:“快快!再多说点儿伊莱级长的事!” 莱安德罗略一沉吟,右拳轻叩掌心,笑着开口:“我忽然想起一件……他十岁那年,家里的女佣打扫房间时,不小心摔碎他珍藏的限量魔法棋,那是他攒了大半年零花钱才买下的,当时给女佣吓得眼泪直流......” “然后呢?”莱昂抱着胳膊,不耐烦地追问。 “伊莱堂兄只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就把女佣扶起来,安慰了好一阵子。” 罗南小声感慨:“伊莱特斯可真善良。” 莱安德罗继续说:“还没完呢,当时女佣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后来管家却说要罚她两个月的薪水,于是她又哭着向伊莱特斯求情。” “他又帮她说好话了?”洛斯挑眉。 莱安德罗摇摇头,嘴角挂着耐人寻味的笑,“他问女仆,‘管家罚你,是不是因为你失职?’女佣说‘是’。他又问‘失职是不是该承担后果?’女佣说‘是’,然后他说——” 莱安德罗停顿了一下,模仿伊莱特斯淡漠的语气,“那我为什么要替你说话?” 莱昂张着嘴,满脸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原话。”莱安德罗摊摊手,“我后来还问他为什么不肯帮忙,他说,原谅归原谅,原则是原则,这是两码事。” 苔丝若有所思地点头,“伊莱级长确实是这样,所以才能把四年级学生管得服服贴贴的,我平时看到他也发怵……” 奥瑞利安斜倚在沙发上冲她笑:“我还以为你们都喜欢伊莱特斯呢,毕竟他高大英俊、温柔体贴。” “我感觉有些人在借机夸自己哦。”苔丝搡搡旁边的佐伊,“你说对吧,佐伊?” 佐伊慌乱地看奥瑞利安一眼,红着脸小声说:“当然,伊莱特斯级长和奥瑞利安前辈都很受欢迎......” 里奥搓了把脸,语气酸溜溜的:“我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 洛斯瞟他一眼,打趣道:“我看你不是对这个世界绝望,是对莱——” 里奥慌忙出声打断,“我们还是聊回伊莱特斯吧!”他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莱安德罗,强装出感兴趣的样子,“莱安德罗,再跟我们说说伊莱特斯的事吧!” 众人的注意力重回莱安德罗身上,莱安德罗思考片刻,缓缓开口:“唔……我堂兄这个人,对我们这些堂兄弟冷冷淡淡的......”他顿了顿,看西里尔一眼,“对西里尔这个表弟倒十分疼爱。” “怎么个疼法?”奥瑞利安追问。 “有一次我去他家里找他玩,佣人说他在书房,我以为他又在看书,就跑去书房门口坐着等,等了老半天,后来才知道他根本不在书房——他在剑术室陪西里尔练习。我当时挺不服气的,既然也是在玩,加我一个怎么了?所以我后来去问他……”莱安德罗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你们猜他说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西里尔淡淡道:“他嫌你吵。” 莱安德罗一愣,苦笑着点头:“一点儿错也没有。伊莱堂兄可真是的,看来没少在你面前说我们这些堂兄弟的坏话啊!” 众人哄笑起来,乐容也跟着扯了扯嘴角,目光却飘向远处,明显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宴会厅角落 石柱后探出一个脑袋——是程让,他冲乐容招招手,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乐容捕捉到他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起身。 西里尔的目光在乐容的背影上顿了一瞬,缓缓挪开。 乐容跟着程让七拐八绕,走到一处无人的露台。露台四周立着石栏,凭栏远眺,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海面,咸湿海风迎面拂来,乐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了几分。 “坐吧。”程让倚着石栏坐下,拍了拍身侧空位,乐容依言在他身旁落座。 程让歪头看向他,语气好奇:“我叫程让,你叫什么名字?” “乐容。”乐容浅淡一笑,“你是哪个学校的?” “南柯。” 南柯……是沈清和老师的师门。 程让顺势反问:“你呢?” “玄殊。” “玄殊?”程让惊讶地嚷起来,“那可是国内最顶尖的术法学校,你一定很厉害吧!” 乐容讪笑一声,抬手蹭了蹭鼻尖,“我要是厉害就不会过来留学了,就是院长觉得我不行,才让我来学习深造,你呢……”乐容顿了顿,双眼牢牢锁着程让,“你为什么要来这儿?” 程让神秘一笑,凑到乐容耳边,小声说:“我过来是有特殊使命的!” 乐容喉头一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使命?什么使命?” 程让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他,“告诉你你会为我保密吗?” 乐容微微颔首,杏眼圆睁,一副天真模样,“当然,我们是老乡啊。” 程让迟疑地点点头,“也是,那我就告诉你吧。” 他警觉地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没人,才低声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搞清楚黑死病的‘前世今生’,如实记录被黑死病影响的普通人真实的生活。” 乐容垂眸,掩住眼里的暗芒。 南柯是中国术法院校里面最古怪的一所,不仅校训是舍生存义、执笔求真,院内师生对术法历史、孤本残卷更有着近乎狂热的考据执念。因为这种剑走偏峰,每逢术法院校历史类联考,南柯必定稳居榜首…… 乐容缓缓眨眼,又不露痕迹地地把面前的少年打量了一圈。 程让皮肤黝黑,眼下接近颧骨的地方有晒斑,右手中指侧边有茧,长裤下露出的半截脚踝是莹白的…… 乐容的目光缓缓挪回程让脸上。 “对了,”程让突然开口,“今天站你旁边那个人,就是那个长头发的男生,我感觉他有点儿怪——” 话音未落,乐容表情骤冷,一双眼沉得发黑,像领地被侵扰的野兽。 程让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挠挠后颈,讷讷地问:“你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 乐容正要开口,却听到清脆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乐容警惕地转头看去,西里尔正立在不远处,暗绿的眼眸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乐容表情松动,语气带着不自知的亲昵,“西里尔。” 西里尔垂眸望着乐容,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不在里面呆着,跑出来做什么?” 乐容无措地站起来,“我跟老乡聊会儿天。” “你出来很久了,大家在找你。”西里尔朝宴会厅的方向偏偏头。 程让表示理解地点点头,“你有事儿就先走呗。” 乐容却迟迟不迈步。 西里尔眸光微沉,毅然转身,墨绿长发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乐容下意识快步跟上,出声唤道:“西里尔,等等我——” 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程让唇边的笑意尽数褪去,他歪了歪头,指尖轻叩太阳穴,“真是越看越觉得眼熟啊……” 34. 全员下海??水 第二天清晨,先锋队全体成员在礼堂集结完毕。学生们清一色穿着剪裁利落的炭黑色作战服,袖口绣着灰色暗纹,左胸口则绣着魔法共同体议会的圆形徽章——远看像花环,近看则是几只互相交握的手臂。 乐容扫了一眼,圣赫利尔来的最多;阿尔丁和维里迪安次之,各有七八个;诺维只有四个人,埃德岛更是少得可怜,孤零零地三个挨在一起。 台上坐着几个官员模样的人,坐在正中的是满面红光的欧莱·柯尔。 欧莱·柯尔环视一圈,起身致意道:“你们好,我是魔法共同体议会的欧莱·柯尔。”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 欧莱不满地皱皱眉,坐回座位,清了清嗓子:“诸位——这次的任务地点是砾口村,那是一个普通人居住的村落。”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因维里迪安魔法署处理不力,没有做到严格隔离,导致大量普通村民被黑魔法污染源侵蚀,村民接连出现黑死病症状......” 话音未落,坐在欧莱旁边的女人当即色变。 那女人面容清瘦,小麦色的脸颊两边有明显晒斑,金棕色头发束在脑后,深褐色的眼睛不大,但亮得惊人,像被阳光晒透的麦穗,此刻这双眼睛正瞪着欧莱,一个劲儿往外迸火星。 旁边戴着眼镜的清瘦男人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那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已然爆出青筋。 女人深吸一口气,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然而,大人忍住了,“小人”可管不了那么多。 “说的什么屁话。”维里迪安的队列里有学生小声嘀咕,“要不是我们维里迪安积极自救,只靠议会,黑死病早蔓延到他家门口了。” “别说了。”一个学生搡搡说话那人,冲诺维几个学生站的地方使了个眼色,“那边儿可有人盯着呢。” 说话的少年转头一看,果不其然,以卡修斯为首的一群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似乎随时准备扑过来撕咬他们。 “走狗!”那学生低骂一声,不再开口。 台上的欧莱·柯尔还在慷慨陈词:“这是最光荣的使命,也是你们建功立业的好机会。砾口的村民正在受苦,而你们——你们将是他们的救星!” 他清清嗓子,继续说:“你们要做的,就是找出污染源,将其清除。其中,表现优异者——” 他故意抬高声音:“可以获得我的举荐,进入议会。” 他环视一圈,满意地看到最前排诺维几个学生挺直腰板,敬畏又钦佩地看着他。 欧莱·柯尔点点头,大手一挥,“出发!” 动员会结束,一行人从礼堂涌出,穿过学院大门,踏上了通往砾口村的路。 维里迪安的学生在最前方引路,诺维紧随其后,正中间是圣赫利尔岛,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诺维与阿尔丁,埃德岛的3个人默默缀在最后面。 刚走出学院的范围,以欧莱·柯尔为首的几个议会官员便登上私人飞行器。几艘银白色的小艇轻盈地升空,眨眼间就变成了天边的几个光点,留下一群学生在尘土飞扬的路上发愣。 莱昂仰头望着飞行器消失的方向,眉毛拧成一团。“还说什么行动要低调,不能引人注目。”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见,“这些家伙怎么不低调?” “我说小少爷,”洛斯从后面踱上来,嗤笑一声,“你多少体谅一下吧。那群家伙肚子圆得跟酒桶似的,恐怕走两步就要醉得不省人事了,哪里有力气走路呢?” 苔丝“噗嗤”一声笑出来,走在他们后面的几个阿尔丁学生也绷不住了,低低地笑出了声。 走在前面的卡修斯猛地回头,“你算是什么东西,竟敢对欧莱议员不敬!” 洛恩瞥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叫得再大声,你主人也听不见,没法赏你一根骨头。” 众人哄笑起来,尤其是阿尔丁的学生,几乎是笑得有些刻意了。 “好了,都安静!”沉着的女声从队伍前方传来,佐伊抬头看去,是之前坐在台上的女人。 “她是什么人啊?”佐伊小声问旁边的苔丝。 苔丝得意一笑,“这我还真知道,她是维里迪安魔法署署长海伦·布伦特,同时也在维里迪安魔法学院任教,是位非常优秀的人物,不过,据说她性格耿直,议会的人不大喜欢她,喏......”苔丝努努嘴,示意她看海伦旁边的男人,“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是她的副手,奥利弗·克雷。” 佐伊似懂非懂地点头,旁边的乐容突然横着走了一步,撞到她的肩膀。 乐容猛地回神,连忙转头向佐伊道歉。一旁的罗南见状,从口袋掏出瓷瓶递过来,“乐容,你是不是紧张了?要嗅一下安魂粉吗?” “那个不管用。”乐容漫不经心地接话,但很快反应过来,抬头冲他解释,“我是说,我不是紧张。” 罗南困惑地眨眨草绿色的眼睛,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那你是不是跟西里尔吵架了?我感觉他不大高兴。” 乐容闻言心里一紧,连忙转头看向身后,西里尔的表情确实冷冰冰的。 昨晚乐容追上西里尔之后,西里尔一直不理他。本想今早找机会跟西里尔说句话,可一路上光顾着盯程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乐容犹豫了一下,刚想跟西里尔搭话,就敏锐地察觉有人在盯着这边。转头一看,果然又是程让! 那家伙鬼鬼祟祟的,从集合开始就一直偷偷摸摸打量西里尔。 乐容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移步挡在西里尔面前。 西里尔脚步一顿,冷声道:“让开。” 乐容非但不让,反而侧了半步,把西里尔挡得更严实,目光直直看向程让,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程让对上他的视线,怔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别开了脸。 西里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飕飕的灌进乐容的耳朵:“那么爱看,不如直接去前面。” 乐容猛地转头,对上那双冰绿色的眼睛,“我不是——” 西里尔没再看他,步伐加快,转眼便与他拉开了好几步的距离。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奥瑞利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悠哉悠哉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西里尔一眼,拖着懒洋洋的调子道:“红杏出墙?” 乐容想反驳却无从下口,于是愠怒地瞪他,“你别胡说!” “眉来眼去半天,还说别人胡说。”洛恩淡淡道。 洛斯也倒推几步,抱着胳膊,好整以暇道:“打从一开始我就不看好你跟西里尔级长,果然啊,分手来得这么快......” 艾利欧凑过来,附和道:“同道中人啊 !” 洛恩瞥他一眼,淡淡补刀:“也不看好你。” 艾利欧的脸一下垮了下来。 里奥闻言倚着奥瑞利安的肩膀笑个不停。 苔丝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本子,笔尖飞快地舞动,“惊爆!异国情侣疑似情变!第三者居然是他!!” 莱昂好奇地凑过去看她的本子。 “你们这些家伙,能不能不要落井下石啊!”乐容咬牙低喊。 西里尔越走越远,乐容顾不得太多,边跑边扬声喊:“西里尔,等等我!” 山道两旁长着茂密的树木,积雪压弯树枝,不时抖下一蓬雪落在学生头上。 众人渐渐没了一开始的兴奋劲儿,毕竟是冬日徒步,再大的热情也抵不过凛冽的寒风。哪怕众人穿的是可以自动调节温度的战斗服,依然有人冻得手指发僵。 日落时分,众人来到一座窄桥前。这桥几十米长,桥身是木板搭成的,两边的绳索在风中晃晃悠悠。桥下两米处是结着薄冰的河流,河水黑沉沉的,看不出深浅。 莱昂盯着麻绳小声嘀咕:“按的发展,走到这里就该有人掉下去了。” 正想着,海伦·布伦特的声音从最前面传过来,“一个一个过,不要挤,小心脚下。” “发什么呆!”莱昂不耐烦地推了推乐容的背。 乐容猛地回神,连忙跟上大部队。他一边留意脚下,一边提防着程让。对方一路频频回头,目光总往这边飘。到了桥中心,乐容实在不耐烦,侧身挡了过去,不想再让他偷看。 桥面太窄,他这一步已经踩到了边缘。 走在莱昂后面的佐伊见状紧张地提醒:“乐容,你当心——” 话音未落,走在乐容前面的诺维学生脚下一滑,往后栽倒,重重撞上乐容。乐容防备不及,身子一歪翻出桥面。 “乐容!” “乐容!!!” 圣赫利尔的人惊叫起来。西里尔反应最快,一把拨开前面几个人,探身出桥栏——然而仍是慢了一步,只能眼见着乐容惊恐的脸越来越远。 “噗通”一声,乐容砸穿薄冰,水流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 西里尔的脸色一白,随即翻过桥栏跳了下去。 “天呐,真被我说中了!”莱昂哀嚎一声,紧跟着跳下。 “乐容,我来救你!”艾利欧热血上头,一头扎了下去。 “糟了!”奥瑞利安也跳了下去。 “天呐!”里奥抱头崩溃,跟着钻过桥栏。 “喂!你怎么也跳啊!”苔丝连忙拉住他。 “西里尔不会游泳啊!”里奥丢下这句话,绝望地跟着跳了下去。 桥上一片骚乱。 “什么情况,圣赫利尔的人怎么都往下跳?” “难道前面有埋伏?” “埋伏!” “快跳下去!”一个阿尔丁的学生带头跳了下去。 “噗通。”“噗通。” 又有几个跟着跳了。 走在最后面的埃德岛三人组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都往下跳?” “不知道,好像说前面有埋伏。” “那我们也要跳吗?” 三人沉默片刻,同时裹紧外套。 算了,好冷的说。 35. 我见过你 从河里探出头来那一刻,无数混乱的声音朝乐容涌来。 桥面嘎吱嘎吱的晃动声、呼救声、以及纷乱的脚步声。 桥面上一堆人探着脑袋往下看,河里还有不少人在胡乱扑腾。与此同时,各种形态的飞梭在空乱窜,无头苍蝇似乱撞。 乐容打了个哆嗦,几乎以为自己冻出幻觉了。 这是什么情况……徒步爆改冬泳了? 桥上海伦·布伦特焦急地叫喊:“没有敌袭,所有人立刻上来!” 乐容一边划水,一边疑惑地四处张望,忽然,他瞥见不远处骑在飞梭上的罗南,他表情焦急,像是在找人。 “罗南!”乐容举起一只手,高声呼喊,“我在这儿!” 喊声刚落,罗南便猛地一偏头,看见乐容的瞬间,草绿色的眼睛里瞬间迸出亮光,嘴角却不受控地往下撇了一下,似乎马上要哭出来。 “找到乐容了!”罗南高声吼了一嗓子,操纵飞梭,贴着河面切过来,停在乐容附近。 “谢天谢地,你没事就好,快上来!”罗南俯身朝乐容伸手,乐容借力翻上去,被罗南带回岸上 梭身刚停稳,几道身影立刻围了上来。 佐伊紧张地上下打量他,“乐容,你还好吗?” “我没事啊。”乐容无辜地眨眨眼,视线越过佐伊的肩膀,望向河面,“怎么这么多人跑河里去了?” “还不是为了救你。”苔丝轻轻呼出一口气,用手里的本子轻敲乐容的脑袋,“西里尔第一个下去了,我之前还不知道,这家伙居然不会游泳。” 乐容的脑子嗡地一声,转身就要往河里跳。 但洛斯的动作比他更快,他一把攥住乐容的胳膊,沉声道:“你给我安分点儿!还嫌场面不够乱吗?” 乐容挣了一下,却没能甩开。洛恩也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奥瑞利安他们已经下去帮忙了,你乖乖待着!” 几个人正拉拉扯扯、你一句我一句地僵持着,忽然听到里奥的呼喊:“找到西里尔了!” 乐容这才停止挣扎。 不多时,里奥和奥瑞利安一左一右搀着西里尔走过来,莱昂与艾利欧则紧随其后。 几人都湿透了,但其中最狼狈的无疑是西里尔,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咳得厉害。 里奥扶着他坐到一块石头上,西里尔半靠在他身上,攥着他的胳膊,手抖个不停。 乐容立刻跟上去,蹲在他面前,紧张地上下打量,“西里尔,你还好吗?不会游泳怎么还往下跳啊?” 西里尔弓着背,咳嗽声一声接一声,肩胛骨震动耸起又落下,看得乐容止不住皱眉。 里奥站在他身侧一下一下地拍着,咳声终于渐渐弱下去。 西里尔推开里奥的手,颤抖的目光穿过湿透的发丝落在乐容脸上,下一秒,他牙关紧咬,用力推了一把乐容。 乐容没有防备,一屁股坐到冻硬的路面上。掌心蹭过碎石,火辣辣地疼,但他没顾得上看,只是愣愣地盯着西里尔,像是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不看脚下?”西里尔死死盯着乐容。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血丝,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恨的,“你总是这样,不断不断给我找麻烦!你想没想过,万一你出事,我要怎么向凯恩校长交代!” 乐容眼神一黯,沮丧地道歉:“对不起……” 西里尔嘴唇蠕动了两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他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偏过头,紧闭双眼,极力压抑翻涌的情绪。 罗南赶忙扶起乐容,乐容深深垂着头,无措地像个孩子。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好在这时奥利弗出了声,“天色快要黑了,落水的同学找个地方换备用衣物,待会儿在前面的空地扎营!” 夜色阴沉,月亮被云朵兜头盖住,只有无数星子在天边闪烁。 一堆堆篝火在营地中央燃烧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围坐着,有人伸手烤火,有人交头接耳。 乐容独自坐在树桩上,不时朝自己和西里尔的帐篷看一眼。 西里尔在水里泡了太久,受了点风寒,其他人轮番过去问候,可西里尔就是不许他靠近帐篷。 乐容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拨弄面前的火堆。 “一个人不无聊吗?” 轻松活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乐容猛地抬头。 程让大摇大摆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乐容旁边,“怎么不去人多的地方。” 乐容面色不善地看着他,“啪”地一下把手里的树枝砸进火堆,“你来干什么!” 要不是这个程让,自己就不会分心掉下去,西里尔也不会生病难受,更不会生他的气。 “我来找你啊!”程让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今天真是吓死我了,你怎么突然从桥上掉下去了?” 乐容冷笑:“我为什么掉下去,你心里不清楚吗?” 程让尴尬地挠挠头:“还、还真是因为我啊?抱歉啊。” “我臭话说在前头......”乐容凶巴巴地说,“你别打西里尔主意。” 程让皱了皱眉,“谁是西里尔啊?” “别装傻!” “不是,你到底说谁啊?” 乐容环顾一圈,压低声音:“你今天一直偷看他,别以为我没发现!” 程让一脸茫然“啊?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乐容冷冷地看着他,“你昨天晚上还说他怪!” “哦哦,是那个人啊,我说他怪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很凶啊,好像我抢了他东西似的……” “那你为什么老看他?” “不是,我什么时候看他了?” “我都看见了!” 程让叹了口气,“可我真没看他啊。”他顿了顿,目光幽幽地看着乐容,“我看的人,是你啊。” 乐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缓缓张嘴。 “在聊什么?” 熟悉的女声从背后响起,乐容僵硬地转过头,苔丝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了,她身后还站着奥瑞利安和佐伊,洛恩和洛斯也慢吞吞往这边走。 乐容干笑一声,“随便聊几句。” 奥瑞利安走到程让背后,笑着搭上他的肩,“在说悄悄话?” 乐容心里一沉,隐晦地朝程让使了个眼色,可程让的视线却黏在苔丝身上——苔丝一手把玩着个本子,发间还插着一根微微弯曲的羽毛笔笔。 “哎,你也是记者吗?”程让兴奋地搭话。 原本表情平淡的苔丝骤然眼前一亮,二话不说坐到他旁边,“也?这么说来,你也是记者?” 程让痛快点头,“对啊!我的理想就是当一名出色的记者!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同道中人!” “这可真是太棒了!”苔丝兴奋地伸出手,“认识一下,我叫苔丝.卡尔,是圣赫利尔校报主编。” 程让毫不犹豫地回握,“我叫程让!是维里迪安的留学生。” 苔丝抓着他的手轻轻一晃,“好了,朋友,现在跟我说说——”她偏头扫乐容一眼,语气玩味,“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乐容心里一沉,正要开口打断,程让却先说话了,“其实也没什么。” 乐容的心缓缓落回原位。 “乐容问我为什么一直偷看他。” 乐容的心又一次提到嗓子眼儿。 “哦?所以是为什么呢?”洛斯坐在乐容旁边。 乐容心里发急,暗暗指望程让能收敛一些,可程让已经完全忽略他,跟其他人聊起来了。 “因为我觉得他眼熟。”程让一脸坦然。 “什么意思?你们以前认识?在哪见过?什么时候?”苔丝噼里啪啦问了一堆,又朝独自在不远处晃荡的莱昂招手,“莱昂,快来听故事!” 篝火噼啪作响,点亮一双双审视的眼睛。 乐容攥着树枝,一脸平静地盯着程让,“我想你应该是搞错了。” 程让耸耸肩,“昨天晚上见了你之后,我就觉得奇怪,但我想了一天也没想起来......” 乐容缓缓垂眸,若无其事地往火里添树枝,“我就说你记错了,我比较大众脸——” 话音未落,程让又说:“可刚才我突然想起来了。” “咔”地一声,树枝在手里短成两截,乐容僵硬地抬头看他。 洛斯托着下巴,饶有深意地看着他:“你紧张什么?” 乐容顺着洛斯的视线一路往下,看见自己颤抖的指尖。 他目光一颤,毫不犹豫地把手往洛斯衣领里塞,“我这是冷的!” 冰凉的手贴上温热的皮肤,洛斯倒吸一口凉气,皱眉拉扯他的手:“把你的爪子拿开!” 两人扭作一团,喧闹间,程让的话也被打断,乐容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他刚舒了口气,余光便瞥见不远处的帐篷有人影晃动,帐篷帘子哗啦一响,艾利欧和里奥走了出来。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里奥和艾利欧也坐了过来。 洛斯露出恶劣的笑容:“在说程让跟乐容的旧情。” 洛斯跟着补刀:“做小三都轮不到你。” “什么?”艾利欧看向乐容,大惊失色,“你不止西里尔一个男朋友?” “什么?”这回尖叫的人变成程让了,“那个长发男是你男朋友?” 奥瑞利安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先别闹了。”他转向程让,好奇地追问,“你的话还没说完呢,你想起什么来了?” “差点忘了……”程让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脑袋。 他抬头看向乐容,语气幽深:“我确实见过你,就在三年前。” 36. 【番外】学院生活模拟系统 你是一名即将从埃德魔法学院转学到圣赫利尔魔法学院的学生,想到马上要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和一大堆陌生人,你感到非常害怕。 为了打消你的不安,你的朋友向你推荐了一款奇怪的游戏。 朋友告诉你,这款游戏收集了圣赫利安大陆各大魔法学校信息。在里面你可以了解各个学校的老师、学生、校规、隐秘传闻,只要能在游戏里全程通关,你就可以完美融入未来的学院生活! 现在朋友想把游戏资料发给你,对此你的反应是? A.请务必让我试试看! B.好麻烦,还是算了吧 你选择了A。 突破性的一步!请开始享受这款专属新生的魔法游戏吧! 游戏加载中…… 5%…… 51%…… 73%…… 100% 【学院生活模拟系统】欢迎你的到来! 以下是圣赫利安大陆顶级魔法学院名录,请选择你心仪的学校吧? A:圣赫利尔魔法学院 B:维里迪安魔法学院 C:诺维魔法学院 D:阿尔丁魔法学院 E:埃德魔法学院 F:其他(自行输入) (嗯?你选择了E?别逗我了孩子!系统后台已收录你的学籍信息,你现在明明就在埃德魔法学院念书啊!本游戏禁止摆烂,请重新选择院校!) A:圣赫利尔魔法学院 B:维里迪安魔法学院 C:诺维魔法学院 D:阿尔丁魔法学院 E:埃德魔法学院 F:其他(自行输入) 你选择了A。 崭新的一步!欢迎加入圣赫利尔魔法学院! 请输入个人信息,领取新生身份。 转学生:[] 信息录入成功! 温馨提示:圣赫利尔校规森严,藏有大量普通学生不知道的隐秘规则,请努力完成选择题,积累学院人物好感度。 单个人物好感度累计达到100%或两个人物好感度达到60%视为通关。 【第一关:入校】 初入圣赫利尔,一名墨绿色长发、祖母绿眼眸的学生站在校门口迎接你,他正要带你前往女生宿舍,你认出他是大名鼎鼎的西里尔·霍恩海姆,此时你会? A:啊啊啊啊啊,男神,请给我签名 B:少女的脸红胜过千言万语 C:不说话装高手 你选择了C (呃……埃德的学生真是名不虚传啊,好了,言归正传。) 你努力摆出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西里尔余光瞥了你一眼,眼里掠过极淡的笑意。 西里尔:“别害怕,这里的学生很好相处的。” 你的紧张感大大缓解,小声向他介绍自己,他友好地倾听,并且告诉你不必拘谨,可以直接称呼他西里尔。 【系统提示:西里尔·霍恩海姆好感+4】 你点点头,突然听到一声元气满满的呼唤。 “西里尔!” 对此,你的反应? A:好奇地盯着说话人看 B:快速看说话人一眼 C:太冒昧了,我还是不看了 你选择了B。 你若无其事地看过去,出现在视线里的是个挺漂亮的东方少年。 他有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嘴唇微微上翘,手腕上系着古怪的手串,暗红色的绳子衬得皮肤粉白,像一节脆生生的嫩藕倚在粉荷旁,唔……好像少了荷叶。 你想着,转头看向西里尔墨绿色的头发,然而,透过他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发,你看见一只发红的耳朵? 对此,你的反应是? A:好奇地询问西里尔来的是谁? B:友好地询问西里尔是不是太热了? C:装作没看见 你选择了B。 西里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穿得太多了,是有点儿热。” 【系统提示:西里尔·霍恩海姆好感度-1】 那黑发少年跑到你们面前,还没来得及跟西里尔说话,注意力就先被你吸引。 乐容:“你好,我是乐容,中国来的留学生,你就是从埃德来的转学生吗?” 对此,你的反应? A:家教很严,不跟不认识的男人说话 B:主动出击,热情地自我介绍一番 C:很腼腆,见人只说名字 你选择了B。 (大胆的尝试!看来西里尔的好感度降低让你相当紧张?) 你鼓起勇气把自己的姓名、年龄、籍贯、星座通通介绍了一遍,乐容的眼睛越来越亮,西里尔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系统提示:乐容好感度+5】 【系统提示:西里尔·霍恩海姆好感度-3】 乐容对你相当感兴趣,拉着你问东问西。对于精神类魔法攻击的内容,他感到十分好奇,对此你的反应? A:为博取他的好感,有问必答 B:回答几句,然后把话题岔开 C:好累,已经不想说话了 你选择了B。 你只简单回答了几个问题,就把话题转移到西里尔身上。 你:“你不是找西里尔级长有事吗?要不你们先忙吧,我可以自己去宿舍。” 【系统提示:西里尔·霍恩海姆好感度+1】 西里尔脸色稍缓,温和地看着你:“没关系,我送你过去再说。” 乐容:“对呀,我们先送你过去再说,我的事没有送你重要。” 【系统提示:西里尔·霍恩海姆好感度-1】 (你说凭什么你什么也没干就被扣好感度,还觉得 西里尔的反应OOC?不要质疑人物反应的真实性,本游戏完全拟真,系统绝不会拿学生们的学院生活开玩笑!) (嗯?你说:“哦哦,谢谢我。”好吧,鉴于你态度诚恳,系统额外给你一点提示:多观察细节,必要的时候可以在圣赫利尔校内论坛寻找线索。好了,回归正题!) 西里尔和乐容一路护送你往宿舍走,一路上,你跟乐容相谈甚欢,西里尔却很沉默,马上就要到寝室了,你要把西里尔拉进话题吗? A:有点纠结,待会儿又惹到他怎么办 B:拉!男神给我一点好感度吧,呜呜 C:婉拒,我要先巩固乐容的好感度 你选择了B。 颠覆性的一步! 见西里尔默默走在旁边,你决定主动搭讪,但是说什么呢?你陷入思考…… A:关切地问他还热不热 B:客套地感谢他迎接你 C:机智地提起去年校际赛的话题 你选择了C。 你:“西里尔级长,你在去年校际赛上的表现实在太亮眼了。我至今还记得你与朱利安对战的风姿,实际上,从那以后,埃德很多女生都迷上了你,我个人也很崇拜你,能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太高兴了。” 西里尔似乎对你的恭维感到很诧异,他愣了一下,语气礼貌而冷淡:”感谢你的赞美,朱利安是个可敬的对手。” 说完之后,他飞快地看了乐容一眼,乐容却直勾勾盯着你? 【系统提示:西里尔·霍恩海姆好感度+1】 【系统提示:乐容好感度-5】 (你问我乐容的好感度怎么掉的这么快?答案是……无可奉告(^ν^)) 你已完成第一关,成功抵达女生寝室。 本关解锁人物:西里尔、乐容 【好感度结算】 西里尔:1 乐容:0 —————————————————————— [番外番] 最近圣赫利尔论坛非常活跃,你想查阅哪个? 1、男神到底是什么时候沦陷的? 2、塞拉斯是不是莉莉丝的辱追粉? 3、扒一扒校内隐藏CP,这一对我先嗑为敬! 4、新来的艾琳老师究竟什么来历? 5、决战圣赫利尔男神之巅! 6、跑调大王自带魅惑技能的可能性虽低,但不一定为零 7、乐容的恋爱日记 直觉告诉你,这些帖子里藏着比好感度更重要的事,于是你开始犹豫,手指悬在屏幕前,迟迟不知道点哪一个。 没关系,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请从容地投出你那一票。 得票最高的帖子,将在本卷结束后“解锁”完整内容。 等待屏幕前的你! (温馨提示:没有allin这种选项哦) 37. 篝火夜话 枯枝在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火光在一张张脸上跃动,奥瑞利安和里奥表情凝重,僵硬得像两只凝固的蜡烛。 “啪”地一声,火苗突然往上蹿高一截儿,像是发起冲锋的号角。 奥瑞利安适时地倾着身体,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有这种事?” 乐容看着程让,疑惑地眨眨眼:“我不记得我们见过。你会不会是把我跟别人记混了。” 程让肯定地摇摇头,“我确定没有,不信的话,我还能找出你的照片。” 乐容困惑地皱了皱眉,又听程让小声嘀咕:“在哪儿来着……我记得是三个人的合照。” 电光石火间,乐容脑海里响起一段对话。 “我觉得刚才那人不对劲,他说是迷路才误打误撞找过来,但他说的行进路线不对。”少年的声音平静中带着淡淡的懊恼,“刚刚不该放他走。” “放心。”另一人懒洋洋接话,调子拖得很长,“我早报告慕容老头儿了,这会儿估计他已经被请出去了。” 第三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插进来,“干嘛要把人想那么坏?亏人家给我们拍出这种神图,瞧瞧……我真是越看越满意,回头发你们,咱们人手一份啊!” 那道平淡的声音起了波澜:“等等,照片怎么到你手上的?” 另一道声音也严肃起来:“那人相机里的删了没有?” “完了,我只顾着让他传我照片,好像删漏了这张……”中气十足的声音一下慌了,“你们别这样看我,就一张照片,应该没问题吧?” “找到了!” 程让的声音打断乐容的思绪。 乐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眼。 程让正调转光屏方向,把照片展示给众人看。 照片里三个人站在梧桐树下,宋盈的裙摆被风吹起来,宋凌侧过脸跟乐容说话,构图很随意,像是随手拍的。 不是那张。 乐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一片澄净。 程让兴奋地问:“我是宋盈的铁粉!三年前这张照片在粉圈小范围流传过!你怎么会认识她啊?” 乐容耸耸肩:“她是我好朋友的妹妹。” 程让两眼放光:“真的假的!你可以帮我要她的签名吗?” 乐容得意一笑:“没问题。” “什么啊?”莱昂翻了个白眼,“还以为你们以前有什么交情呢,搞半天就这么回事。” 奥瑞利安笑吟吟看着程让:“对啊,你说三年前,我还以为你们在那年的术法竞赛上碰过面呢……” 里奥闻言拧眉看奥瑞利安一眼,又快速看向乐容,眼里有些恼火、又有些疑虑。 乐容眼神一沉,刚要说话,程让抢先开口:“三年前没搞过那种东西吧......我没听说过啊?”他顿了顿,转而问乐容,“你知道吗?” 乐容无辜地摇头:“没听说过。” “好吧,看来是我记错了。”奥瑞利安尴尬地摸摸鼻尖。 里奥松了口气,看着程让,眉眼间阴霾散尽:“对了,你为什么加入先锋队啊?” 程让坦然回答:“我想了解更多有关黑死病的事,实际上我也一直在查。” 苔丝对此很感兴趣,她打开搁在膝盖的记录本,侧头看程让:“你查到些什么?” 程让摇摇头,“之前我的活动范围太窄了,他们生怕我出事,不肯放我走太远。所以我只能看看典籍,走访走访周边的居民,不过……”他突然神秘一笑,“黑死病没有头绪,别的事倒是了解了一点儿。” 苔丝眼前一亮,攥紧手里的笔,“说来听听!” “怀特·拉文你们都知道吧?” 众人纷纷应声。 程让环视一圈,压低声音开口:“大家都说怀特·拉文是拉文家族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天才,我看过他早年的著作,简直惊为天人,但是吧……”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耐人寻味,“经过我的深挖,我发现这人性格有些问题。” 洛恩眉梢一挑,“怎么说?” “听说他为人极其傲慢,而且十分孤僻,对追随者的态度也十分冷漠……在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甚至可以说是众叛亲离——” 佐伊的表情越来越僵硬,听到最后,她猛地抬头,紫色的眼睛像烧着一团火,攥着树枝的手微微发抖:“你凭什么这么说!” 程让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噎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他盯着佐伊,脸色不大好看,"我又不是乱说的。我查过和他共事过的人留下的记录,好几个人的回忆录都提到他性格乖张,一个两个可以说是性格不合,五六个都这么说就不是偶然——” “回忆录?”佐伊冷冷地打断,“回忆就一定是真的吗?如果个人的回忆可靠,我们学历史做什么?” “可——”程让皱眉想要辩驳,旁边的苔丝拉住他的袖子,冲他摇摇头。 程让憋屈地闭上嘴,听佐伊继续往下说。 “怀特·拉文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更是救济平民、造福无数巫师的先驱!他提出的诸多理论至今仍在沿用!你所谓的回忆录是别有用心的鼠辈对他的诋毁!你竟大言不惭地拿那些可笑的话当证据!” 程让被怼急了,大声辩驳:“我只是说他性格怪,是个人都有缺点,你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你没资格——!”佐伊忍无可忍地把手里的树枝砸到火堆里,喘着粗气说,“没资格评价他!” 众人错愕地看着她,程让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佐伊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缓了好一会儿,起身捂着额头,声音低下来:“抱歉,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她快步走远,莱昂盯着佐伊的背影看了两秒,转头看向程让时五官皱起:“佐伊非常尊敬怀特·拉文,你在她面前注意点儿。” 程让讪讪点头。 众人一时无话,气氛尴尬沉闷,恰好这时,罗南从西里尔的帐篷里走出来。 乐容慌忙冲他喊:“罗南!” 里奥也冲他招手,“过来坐。” 罗南点点头,朝众人走去,拣了个空位坐下。 乐容连声问:“西里尔没有发烧吧?吃过东西了吗?心情怎么样?” 罗南耐心地一一回答:“没有发烧,吃了一点,心情还好,现在在休息。” “西里尔级长心情怎么样我不知道,反正有个人是不太舒服了。”洛斯冲艾利欧努努嘴。 果不其然,艾利欧眉眼耷拉着,又一次化身成散发苦味的巧克力。 呃,还是被猛火烤过的。 “我先回帐篷了。”艾利欧有气无力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洛恩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小三梦破碎了。” 程让闻言目光落在乐容身上,忽然来了精神:“对了,差点忘了,你真跟那个叫西里尔的在一起啊?” 乐容骄傲地挺起胸膛,“没错!” 程让面露难色,“啊?我看他对你也不好啊 ?今天骂你骂得那么凶......” “你懂什么!”乐容瞪他一眼,“他不骂我的时候,对我很好的!” 程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是什么恋爱脑发言。” 他想了想,又对乐容说:“不过,既然那个西里尔是你男朋友,你可不可以跟他说说,让他对我态度好点?” 奥瑞利安轻笑出声:“他怎么对你态度不好了。” 程让立刻抱怨起来:“他老是偷偷瞪我!” “他凭什么瞪你!”乐容怒拍大腿。 程让点头,“就是就是——” “他以前只瞪我的!” ...... 一阵冷风吹过,众人缄默不语。 “恕我直言......”洛斯抬手点点太阳穴,看着乐容,一脸无法理解,“你是不是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 “你懂什么?”乐容又嚷起来,“他喜欢我才对我凶的,不然他怎么不凶你们?” 程让目瞪口呆,“我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气氛渐渐活络起来,苔丝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开口,“说起恋爱话题,我想问问你——”她指了指罗南,“莉莉丝老师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罗南疑惑地眨眨眼,“你为什么这么问?” 奥瑞利安也蹙眉看苔丝,“苔丝,这种事不能乱说。” 苔丝连忙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前段时候,我刚好撞见达西安老师在买戒指……他喜欢莉莉丝老师这件事,没几个人不知道吧?” 洛斯吹了个口哨,“如果是这样,塞拉斯老师可要心碎了。” “他心碎什么?”莱昂瞪大眼睛。 “亏你看浪漫,这都看不明白?”苔丝摇摇头,“塞拉斯老师暗恋莉莉丝老师咯!” “暗恋?”莱昂惊讶地喊出声,“可他老挖苦莉莉丝老师啊!等等——”他突然反应过来,拧眉问苔丝,“你怎么知道我看浪漫?” “哎呀,不小心说漏嘴了。”苔丝吐吐舌头。 莱昂的视线移到乐容身上,乐容拍了拍手上的灰,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莱昂跳起来,一脸羞愤地抽出挂在腰间的魔杖,“乡巴佬,我杀了你!” “我要休息了,明天见!” 乐容丢下一句话,在莱昂的叫喊声中,快速往和西里尔共用的帐篷冲去。 跑到帐篷跟前时,他犹豫了几秒,鼓起勇气,抬手搭上淡蓝色篷布,身份识别成功,帘子自动向两侧滑开,他轻手轻脚钻进去。 帐篷里很暗,西里尔背对入口侧躺,身上裹着毯子,一动不动。 乐容看着他秀美的长发和白皙的后脖颈,莫名升起一股淡淡的怜惜。 “西里尔,你睡着了吗?”乐容的声音很轻 “出去。” 冷冰冰两个字砸过来,乐容顿了一下,弯腰前走了一步,“西——” 不等他说完,西里尔撑起身,背对他开口:“你去找其他人换帐篷。” 乐容没有出声,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拖着步子缓缓退出。 帐篷再度合上,西里尔攥着毯子,垂头坐在原地。 过了不知道多久,耳边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帐篷无声滑开又轻轻合上。 忽然,西里尔的后腰被轻轻戳了一下。 “我让你跟其他人换——”西里尔猛地转头,话音却卡在喉咙里。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两个黄纸小人仰脸看他。 38. 那你打我屁股吧! 纸人大约成年人的手掌大小,长发那个轮廓清晰,还用朱砂精致地描摹了五官。短发那个就潦草很多,五官是信手点的几个墨色圆点。 因为是明黄色,即使帐篷光线昏暗,两个纸人依然醒目。 在西里尔疑惑的目光中,短发纸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长发纸人随即一手叉腰,另一手指着它,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厉声责骂。短发纸人垂着头,脸上的墨点皱成一团,老老实实地听着,一声不敢吭。 骂了好一阵,长发纸人叉腰的手放下来,扭头看向西里尔。短发纸人也怯怯地抬起头。 通过它们炯炯有神的目光,西里尔无师自通地理解了它们的意思——你还生气吗? 西里尔对此的反应是——毫无反应。 短发小人立刻急了,它一下从地上蹦起来,边挠头,边兜圈子,接着,它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凑到长发纸人耳边嘀咕几句。 长发纸人迟疑地点点头,短发那个挺起胸膛,颇为得意似地迈着四方步走到西里尔腿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裤管。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短发纸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墨迹点成的嘴角微微上翘。 它朝身后招招手,长发纸人缓步上前,犹豫片刻,从腰间抽出一根棍状物,看着像是魔杖。 短发纸人立刻趴在地上,颇豪气地冲它扬扬下巴,似乎是在说“来吧!” 长发纸人不情不愿地举起魔杖,然后——用力抽打短发纸人的屁股! 西里尔下意识攥拳,眼里掠过一抹错愕。 短发纸人被打得一颤一颤,嘴角一个劲儿往下撇,仿佛在呜呜哭泣。长发纸人起先还打得用力,后面越打越轻。最后几乎只是轻轻碰碰。 短发小人一边抹眼睛,一边扭头看长发纸人,它指指自己的屁股,用力点头,好像在说“没事,我受得了”。 长发纸人后退一步,哀哀地看向西里尔。 西里尔眉眼一松,但很快又强令自己的心硬起来——乐容这人最会蹬鼻子上脸,这么容易揭过,他长不了记性! 西里尔冷漠地移开视线。 短发纸人一呆,从地上爬起来,咧着嘴大哭。 长发纸人慌乱地给它擦眼泪,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对短发纸人耳语了几句,短发纸人抽噎着点点头。 西里尔用余光去看,只见两个纸人拉开距离,紧接着,长发纸人举起魔杖,一道亮光从魔杖尖端射出,落在短发纸人脚边,短发纸人没命地跑起来。 俩纸人一追一逃,看似热闹,实际没有一击落到短发纸人身上。西里尔冷漠地看着这拙劣的表演,直到短发小人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它匍匐前进,拼命把手往西里尔的方向伸,似在求救。 长发那个举着魔杖,像是要对它发起最后一击,可它栩栩如生的小脸上却滚下一行眼泪似的红色朱砂。 想得美,谁会心疼你! 西里尔恨恨地咬了咬牙,却在亮光即将打中短发纸人时,抬手挡住。 两个纸人同时一愣。短发纸人最先反应过来,“噌”地窜起来,围着西里尔又蹦又跳。 长发纸人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它。 西里尔屈指弹了一下长发纸人的额头,纸人呆呆地捂住头,短发纸人立刻冲过去,踮起脚对它的额角吹气。 吹了好一阵子,短发纸人扭头看向帐篷入口,嘴巴一张一合,似在隔空传音报信。 下一秒乐容便像小鸟般撞进帐篷,跪在西里尔身边。 “西里尔,”他觑着西里尔的脸色,眼睛亮晶晶的,“你消气啦?” 西里尔扭开脸不理他。 乐容表情一僵,板着脸瞪那短发纸人,“你敢谎报军情!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说完举起右手。 长发纸人见状挡在短发纸人面前,西里尔的余光扫到这一幕,眉头皱了皱,却没转头。直到乐容的巴掌真的要落下去了,他才开口:“你欺负一个纸人算什么?” 乐容放下手,小声嘟囔:“你都会心疼纸人,怎么不知道心疼我呢?”嘴角往下一撇,声音泛着委屈,“你一直不理我,我都难过死了。” 西里尔不接话,乐容膝行一步,又说:“对不起嘛,是我太莽撞了,我保证以后不会连累你了,你别生气。” 西里尔的眼睛蹭地蹿起一束火苗,他盯着乐容,冷冷地开口:“你觉得我气的是这个?” 乐容呆呆地看着他,“不是吗?” 西里尔咬牙道:“我说了多少次这次任务很危险,你还是吊儿郎当,色心不改,看见好看的就扑上去,甚至为了偷看人家掉进河里!” 乐容叫苦不迭:“我冤枉啊!我是以为程让在偷看你,所以才想挡住他的。” 西里尔冷笑:“是吗?” 乐容急得指天发誓:“我发誓说得是实话,不然我不得好——” 西里尔立刻凶恶地打断他:“谁叫你发誓了?” 左也不对,右也不好,乐容急得抓耳挠腮,甚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两个纸人。 长发纸人低头作沉思状,短发纸人则是指了指屁股。 乐容迟疑地点点头,转而问西里尔:“你要是还生气,不然你打我屁股?” 西里尔更恼了,“我打你干什么?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一言不合就打人的暴力狂吗?” 这也不行…… 乐容暗自叹气,正发愁呢,长发纸人突然有了动作。 它拍拍乐容的膝盖,示意他看自己。接着,两手交握在胸前,两个肩膀一前一后地耸动着,长发随着它的动作摆动,看上去可爱极了。 短发纸人眼里冒出爱心,一个飞扑挂到它身上,搂着它的脖子一通狂亲。 长发纸人一手搂着短发纸人,另一手朝乐容比出大拇指。 乐容看着长发纸人比出的大拇指,再看看它怀里搂着的短发纸人,沉默两秒,缓缓举起双手。 他把交握的双手举到下巴附近,歪着头,眼睛睁到最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西里尔——”他一边晃动身体,一边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我气嘛……” 西里尔怔了一下,不自在地皱眉,“你少来这套!” 乐容沮丧地撅起嘴:“我真的很后悔,明明说要保护你,结果我什么都没能为你做,反而害你落水。” “我不用你为我做什么。”西里尔语气冷漠。 “可我想为你做些什么!”乐容急急地说,“至少,至少不能再连累你!” 西里尔又说:“我不用你操心。” 乐容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黯然地低下头。 西里尔什么都不要,但乐容总想做点什么……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乐容想起共生契。 乐容直起腰杆,急吼吼地说:“西里尔,之前在山洞里,我给你下共生契的事,你还记不记得?” 西里尔淡淡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乐容继续说:“当时我是一时冲动,没想过后果。现在我想把它解开!” 西里尔神色不变:“不用,保护你是我的责任,再者,”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我本来也活不过二十——” 乐容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谁准你说这种话了!” 西里尔垂头看了一眼,沉默地抽回手:“总之没必要。” 乐容拗不过他,沮丧地往地上一坐,支着额头想了一会儿,突然下定决心一般抬手脱身上的外套。 西里尔身体后倾,愕然看着他:“你干什么?” 乐容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然后一一摆在西里尔面前。 “这个是补气丹,可以增加体内的灵力——或者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增强你体内的魔力。 “这个是生津丸,津液足了,经脉通了,增强的魔力才能在你体内存下来。 “还有这个,这是延年丹,说是可以增加寿命,慕容老头儿老吃这个,我估计挺管用的,不然按他的阴间作息,早该入土了。” 乐容一一介绍完,认真地看着西里尔,“从明天开始,我会监督你吃药。” “西里尔,”乐容轻声叫他,西里尔下意识抬眸,对上一双乌黑润泽的眼睛。 “你要活到两百岁。” 西里尔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出声:“我活那么久干什么?” 乐容回答:“有很多事可以做,比如走遍全世界,见识各种魔法和神奇动物。” 西里尔又说:“活到两百岁,我一定很丑了。” 乐容摇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看的。” 西里尔定定地看着他,绿色的眸子像是月光下摇曳的湖面。 乐容心跳一重,好像怦然开了一朵花。 空气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气氛在发酵,乐容猛地站起来,目光四处乱飞,就是不敢看西里尔,“我、我跟罗南换帐篷,你早点休息!”说完,他快速撞开帘子钻出去,“晚安!”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西里尔反应过来,房间只剩咕噜噜滚动的瓶瓶罐罐和两个黄纸小人。 大概是乐容走远,没有灵力支撑的缘故,两个纸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西里尔抿了抿唇。 跑那么快,自己的东西也不拿…… 他小心地拢起两个纸人,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轻轻拍了一下短发纸人的屁股。 “笨蛋。” 39. 暴风雪 晶莹的雪花随风飘落,起初只是柳絮似的一小团,接着是鹅毛般大的一朵银花,最后,漫天大雪落下来,变作白茫茫一片,铺天盖地。 风雪已经没过了膝盖。靴筒里灌进冰凉的雪水,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咯吱咯吱的挤压声,队伍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 诺维的几个学生渐渐落在队伍最后面,一个个抱怨连天。其中,领头的金发少年骂得最凶。 “该死!”卡修斯低头看一眼靴子,扬声朝前喊,“我说——不能让我们休息一下吗?” 队伍前方的奥利弗扭头看过来,“再坚持一下,我们的行程已经延误了。” “延误还不是因为某些人?”卡修斯不耐烦地拂去肩上的雪花,埋怨道,“外人当然不把先锋队当回事,反正事不关己。” 圣赫利尔众人脸色沉了沉。 乐容收回东张西望的视线,扭头用中文回怼:“阴阳怪气谁呢?你这个土豆脑袋!” “土——你嘲讽我?”卡修斯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乐容双手叉腰,“你不是喜欢以貌取人吗?你的头圆不隆冬还是这种颜色,叫你土豆脑袋怎么了?” 阿尔丁众人哄笑出声。 卡修斯恼羞成怒:“那我说错了吗?你本来就是外人。” “你錯大了!”樂容沒好氣地說,“誰跟你說我是外人?我明明是西里爾的內人!” 西里爾渾身一僵,低聲警告:“別乱说话!” 圣赫利尔众人一脸麻木,只有艾利欧捶胸痛心,洛斯摇着头从两人身边走过,“跟情侣一起出任务,真够遭罪的。” 乐容剜洛斯一眼,扭头看向西里尔,乖巧点头。 其他学校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内人是什么人啊?” “好像是挺古老的说法,意思是妻子。” “西里尔·霍恩海姆的男朋友居然是中国人……” 兴奋的讨论声直卷到队伍最前方。 海伦眉毛一拧,正要回头斥责,却被奥利弗按住。 “这样磨磨蹭蹭,什么时候才能到。”海伦不耐烦地说。 奥利弗推推眼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回头看了一眼维里迪安的学生们,众人低着头,毫无怨言地往前走,显然很习惯这种恶劣的环境。 “其他学校的学生毕竟不常在野外走动,圣赫利尔和阿尔丁还好……但诺维的孩子哪吃过这种苦头?”他微微侧头,确认身后的学生听不见,才压低声音补充,“议会那边巴不得咱们出错,把自己的人安进来呢。” 海伦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的,我不在乎谁带队,只要他们有能耐解决问题!” 奥利弗无奈地叹了口气:“您知道的,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解决问题。” 海伦沉默两秒,抬眼辨认前方的地形,半晌后,她转向众人,语气不容置疑:“再走半小时,有个废弃的伐木营地可供休息,所有人加快速度!” 避风处,两间木屋挤在一起,屋顶积着厚厚的雪,其中一间房梁塌了一半,窗户还破了个大洞。 “大家进去避避雪吧,等雪小一些了,我们再出发。” 奥利弗话音刚落,以卡修斯为首的诺维的几个学生便自觉钻进房梁完好无损的那一间。 阿尔丁一干人见状,扭头进了另外一间。 海伦看了一下两间屋子的状况,迅速作出决断:“维里迪安的学生跟阿尔丁的学生共一间。” 人群里有人小声抱怨:“我也想去那间好的。” “不准抱怨!”海伦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冲莱安德罗说,“带孩子们进去。” “是的,海伦老师。”莱安德罗微微欠身,领着众人钻进破旧的那间。 就在程让也准备进去时,立在门口的奥利弗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笑眯眯把他往旁边推,“不用跟他们挤破房子,去隔壁跟乐容他们作伴吧。” 奥利弗看一眼还立在原地的圣赫利尔和埃德的一行人,朗声道:“剩下的人都跟海伦老师去隔壁那间。”说完退回破旧的那间,轻轻合上房门。 海伦抬步往另一间走,“走吧。” 即使外面看起来好,木屋里也一样破旧,空气里弥漫着霉气,正中央放着一堆没运走的木材,角落里还倒着一台锈迹斑斑的伐木锯。众人花了一些功夫,才清理出可以落座的地方。 壁炉近处摆着两根横木,诺维五个人走在一起,圣赫利尔一行人则和程让坐在一起。 埃德几个人犹豫了一下,本想去诺维那边,却被他们吓退,逃也似的跑到圣赫利尔这边,挤坐在横木边缘。 旁边的程让笑出眼泪,“你们胆子怎么这么小啊!” 三人默默挤得更紧了。 “程让,不准嘲笑同学!”海伦不悦地看他一眼。 程让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他们好玩儿。” 海伦没再理他,转身走向挤在横木边缘的那三人,在他们面前蹲下。 “听说你们在路上碰到伏击了?” 中间那个少年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轻轻“嗯”了一声。 “有多少人?” 左侧的少女往中间挤了挤,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第一次10个人,第二次15个。” 什么?! 25个银发会的人,被这三个人撂倒了? 乐容眯起眼睛,身子前探,聚精会神看过去。 左侧少女一头深棕罗马卷,眼眸水润动人,下唇缀着一枚细银环,模样柔弱娇俏。 中间那个少年面色微红,棕色碎发遮住眉毛,耳廓上挂着一排细小的银色耳环,从耳垂一直延伸到耳软骨,密密麻麻。 右侧那个蜷缩着,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安静不起眼。 乐容直勾勾盯着他,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乐容的视线,抬眼看过来。 兜帽微微滑落,露出西方少年精致的眉眼。他生有一双异瞳,左金右蓝,右眉骨嵌着一枚细小银钉,容貌是三人中最出挑的。 乐容正望着朱利安看得出神,身侧忽然传来西里尔的声音:“乐容。” 乐容猛地回神,侧头看过去:“啊?怎么了?” 西里尔眼帘微垂,语气听不出起伏:“你鞋带松了。” 乐容低头一瞥,左边鞋带果然开了,当即俯身系紧。 直起身的瞬间,他顺势往西里尔身侧靠,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我刚刚才发现埃德那三个人长得特别像。” 西里尔的目光停驻在他脸上,淡淡开口:“他们是伍德三兄妹,从左到右是薇薇安、多里安、朱利安。” “他们实战很厉害吗?”乐容顺势追问。 “去年校际赛,我和朱利安交手过。”西里尔顿了顿,语调不自觉沉了几分,“最后是我赢了。” 乐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朱利安厉害吗?” 西里尔下颌紧绷,扭过脸去,像在忍耐什么。 怎么不高兴了? 乐容困惑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瞪大眼睛。 完了,肯定是因为他反驳卡修斯说的那句"内人"。西里尔当时没说什么,其实心里还不痛快呢! 正琢磨怎么哄人呢,就见海伦盯着腕表,一脸严肃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 “欧莱先生?” “是的,我们还在赶路,最快也要今天晚上才能——” “什么?有这种事?外面正下雪,得抓紧去找人。” “我 ?可我还要带队啊!” “天呐,欧莱先生,您就不能让议会的人去吗?” 海伦的声音越来越焦躁,索性推开门,踏入呼啸的风雪中。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顺着漏风的窗户飘进木屋:“我……任务……抽不开身……另外……” 她的声调越抬越高,圣赫利尔一行人互相看看,心照不宣地移动到窗边。 隔壁的奥利弗听见动静,快步推门而出,按着海伦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海伦怒不可遏地挂断电话,低骂一声:“我真是受够了,这些千金小姐好好待在家里不成吗!做什么要到处乱跑?” 奥利弗扶了扶起雾的眼镜,低声问:“什么情况?欧莱的女儿丢了?” “嗯。”海伦按了按眉心,“说是过来找他,结果迷路了,欧莱急疯了,命令我现在去找人。” 奥利弗疑惑地问:“议会那么多人,怎么非要你去?” 海伦冷笑,“他那宝贝女儿是冲着先锋队来的,他说只有我熟悉这片山林地形,理所应当该我去找。说白了,他就是怕自家私事传到伊尔顿议长耳中,才不肯派议会的人找,这群满脑子算计的政客!” 奥利弗苦笑一声:“您可不能这么说,这话要传到欧莱的耳朵里,回头免不了要在议长面前告状。特蕾伊副议长为了保住您的位子花了多少心思您是知道的,不能辜负她的一番苦心啊……” “奥利弗,我不在乎这位置!”海伦低吼一声,“只要维里迪安能够恢复宁静,我宁愿辞职回去养那些魔法植物和动物。” 风雪拍打窗户,奥利弗的目光被雪光映得苍凉,“可假如没有你在,维里迪安无法恢复宁静。海伦......”奥利弗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们不是十八岁,伊森也回不来了。” “他们这是怎么了?”乐容扒在窗边问。 苔丝倚着墙叹了口气,“或许是想起伤心事了。” “什么伤心事?”程让蹲在地上看她。 “奥利弗先生、海伦女士,以及已故的伊森·布兰奇先生三人都在维里迪安出生,自小就是好朋友,据说三人曾经立志成为杰出的植物学家和动物学家。可随着他们年龄渐长,海伦女士和奥利弗先生决定从政,只有布兰奇先生初心不改,成为了一名动物学家。可十几年前,布兰奇先生在寻找某种魔法植物途中不幸坠入悬崖,尸骨无存。”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苔丝的话变得压抑,众人沉默地望着窗外。 这时,奥利弗拍了拍海伦的背,“别孩子气了,海伦,按欧莱说的做吧,这边有我看着。” 海伦捋捋头发,径直走向乐容他们所在的木屋。众人立刻溜回座位坐好。 “所有人听好,我临时离队,接下来全队由奥利弗暂代领队。”话音方落,她又大踏步出门,隔着破损的窗户冲隔壁也交代一遍。 说完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漫天大雪中,她的身影越来越小,像一滴墨落进雪水里,很快不见了。 奥利弗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低声呢喃:“这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他叹了口气,轻轻掩上门,把风雪关在身后。 没人知道雪什么时候会停,就像没人知道,山的另一端,一股致命暗流正悄然袭来...... 风雪翻飞,银白色的身影在林间无声穿行,快得像一道道闪电。 突然,领头那道最为迅疾的“闪电”停下脚步。 那人缓缓抬起右手,身后几十人立刻垂头停步。 他微微侧头,银白面具下,一双眼睛穿透暴雪,望向某个方向。 一片雪花悠悠飘落,碰到他黑雾缭绕的指尖,下一秒无声爆裂,碎成齑粉。 他歪歪头,轻轻打了个响指,“找到了。” 40. 夜袭 风声呜咽,暴雪一直下到入夜也不见小。窗外已经黑透了,木屋中,粗石垒起的壁炉里燃烧着木头的边角料。 奥利弗站在窗边,指节有节奏地叩着窗框。他手腕上的智能腕表每隔一会儿就震动一下,反复弹出欧莱质问的信息。 【海伦人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找人?】 【我女儿要是出事,你们都要负责任!】 【人找到没有?立刻回话!】 莱安德罗打量着他的脸色,缓缓上前,“奥利弗先生,还是联系不到海伦老师吗?” 奥利弗低低“嗯”了一声。腕表又震动了一次,言辞激烈的指责惹得他心烦意乱。 莱安德罗看着他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犹疑:“外面这么大的雪,不知道她的任务顺不顺利——” “她会没事的。”奥利弗不耐地打断他。 莱安德罗一怔,垂头道:“抱歉,是我说错了。” 奥利弗按了按眉心,语气平和了几分:“是我语气太重了,你——” 他的话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 “啊——” 奥利弗脸色骤变:“莱安德罗,看好他们!”交代完以后,快步开门出去。 冷风裹着雪涌进来,壁炉里的火剧烈一颤。 不安的氛围开始弥漫,维里迪安的学生们纷纷看向莱安德罗,“莱安德罗级长,我们要怎么办?” 莱安德罗眉心微蹙,语气严厉,“今晚不要睡了,全部打起精神!” 与此同时,艾尔莎侧头看向身后阿尔丁众人,明亮的琥珀色眼睛不见一丝畏惧,“随时准备迎战。” 阿尔丁的学生攥紧魔杖,异口同声:“是!” 洛斯支着下巴看一眼糊在窗框上的厚雪,又扭头看身边困得直点头的莱昂。 洛斯眼珠子一转,突然举起双手,冲他做了个鬼脸,“哇——” “啊!”莱昂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清醒后红着脸骂他,“你有病吧!” 洛斯笑得肩膀不住抖动,等笑够了,便缓缓朝莱昂伸手,“睁大眼睛吧,小少爷,海伦老师迟迟不回来……”他的眼神认真了几分,“今晚可不像是平安夜。” 莱昂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吓唬谁呢!” “啊——” 惊恐的尖叫穿透风雪传入众人的耳朵。 莱昂不忿的表情顿时凝固,“你们听到了吗?” 离门最近的奥瑞利安径直走过去,拉开屋门。 奥利弗正准备出门,他看奥瑞利安一眼,语速很快:“我去看看,你们留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说完,转身冲进风雪里。 屋内,苔丝猛然起身,焦虑地来回踱步,“这声音怎么听着像黛西啊?天呐,难道海伦老师突然离队是为了找她?不行,我得出去看看!” 洛恩平静地拦住她:“奥利弗先生已经找过去了,听声音应该不是太远,先等一会儿看看。今天晚上有点不对劲,尽量不要分开行动。” 西里尔也说:“洛恩说得对,先等等看,要是二十分钟内奥利弗先生不回来,我们男生再出去找。” 苔丝别无他法,只好咬着嘴唇坐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木屋中气氛越来越沉闷,二十分钟一到,奥瑞利安起身沉声道:“我去看看。” 里奥连忙跟上,“我跟你一起!” 两人拉开屋门,正要踏出去,西里尔突然一怔,厉声喊住他们。 “等等!” 风雪深处,奥利弗脚步猛地刹住。 空旷林间接连窜出数道银袍身影,封死他所有退路。 奥利弗眼神一凛。 糟了,中计了! “怎么了?”里奥扭头看向西里尔。 西里尔攥紧魔杖,快步走过来,“风声不对,附近有人!” 树林深处,奥利弗被七名银袍人团团围住。他才逼退两人,侧边又蹿出三人拦住他的去路。 对方似乎知道单打独斗占不了便宜,根本不与他硬拼。一击之后下一人立刻补上,试图用车轮战消耗他的体力。 “该死……”奥利弗咬牙低骂,侧身躲过一道黑光。 不知道先锋队那边现在怎么样…… 西里尔话音才落,一道黑芒便从风雪中射出,擦过他的发丝,落在他背后的墙壁上。 “砰——” 壁炉轰然炸开,木柴四散滚落,房梁断裂坍塌,众人反应迅速地奔出木屋,隔壁屋子里的人听到动静也赶忙出来。 西里尔、莱安德罗、艾尔莎站在人群最前面,众人举着魔杖,警惕地四下打量。 突然,一阵尖锐的,仿佛锐器划过金属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几十个戴着银色面具,穿着银白长袍的身影浮现在空中。那面具像是一轮不很圆满的银月,眼睛和嘴巴的地方留出黑洞洞的半圆形窄缝。 夜色浓黑,大雪飘飞,这群人好像一堆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魂,因为满腔怨怼,所以盘旋在世上不肯散去。 为首那人无疑是这群幽魂里戾气最盛的那个。他双手抱臂,银色长发如狂蛇般嘶鸣乱舞,袍袖被风掀开,露出手臂上的银白色半月纹路。 卡修斯的脸唰地白了,“银、银发会……” 那人歪了歪头,语调拖得又慢又长,“这地方不错……”他缓缓抬手,指尖升起一簇浓黑的光,“很适合作你们这群小鬼的墓地!” “砰——” 木屋坍塌,树木横倒,地面被法术炸得坑坑洼洼。有人被气浪掀翻,有人捂着手臂闷哼,鲜血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目,法术炸裂声、地面的轰隆声、风雪呼啸声响成一团,战场乱得不可开交。 西里尔与莱安德罗、艾尔莎扛下了最猛烈的攻势,咒芒在三人身周炸成一片,西里尔与面前的敌人缠斗不休,仍分出一缕余光锁住乐容所在的方向。 乐容指尖攥着符咒,艾利欧也寸步不离守在他旁边。 西里尔暗自松了口气,隔着混乱的战局冲艾利欧喊:“艾利欧——保护好他!” 一道黑光朝乐容飞来,艾利欧想都没想,一步迈到乐容面前,魔杖一挥,将那攻击狠狠弹飞出去。他冲乐容眨了眨眼,然后斜了西里尔一眼,喘着粗气回敬:“用不着你提醒!” 但凡有敌人靠近,他便抢先一步挡上去,硬生生在乐容周围划出一片保护区。乐容趁此时机抽出一张符咒,低念几声咒语后,金色屏障轰然拔地而起,将两人牢牢罩住。 屏障落定的瞬间,乐容抬起头,将整个战局收入眼底。 “哇啊啊啊啊啊——” 不远处,程让绕着雪地狂奔,边跑边大喊:“我只是个史官!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 身后一名面具人对他穷追不舍,千钧一发之际,幸好莱安德罗一把将程让扑倒,带着他就地滚到结成硬块的雪堆后方,险险避过一击。 乐容松了口气,视线从逃命的程让身上移开,又落在不远处的佐伊身上。 佐伊表情冷酷,出手狠辣,面对轮番袭来的银袍人,她不躲不闪,一个下腰躲开攻势,紧接着转身抬杖,白光直指那人后背心。 “浮光掠影!” 银袍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失去战斗能力。换作别人,这一击已经收手,可佐伊没有,她抬脚踩住那人的脖颈,魔杖抵着那人后脑又补一击,直到那人化作雾气,她才停手。 雾气升腾,那一瞬,她紫葡萄似的眼睛沉得发黑,简直要跟夜色融为一体。 不远处的苔丝也不遑多让,她身形灵巧,轻盈地在人群中穿梭,左手拿着记录本,右手执笔记录战局:“银发会人数约三十人,为首……” 一道黑茫朝苔丝面门袭来,她头也不抬地偏头避过,接着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羽毛笔丢出去,那笔如一柄飞镖般划出一条弧线, 划破银袍人的膝盖。 那人哀嚎一声,瘫倒在地。 苔丝合上本子,精准地接住倒飞而回的笔,冲在地上打滚的面具人得意一笑:“我的笔,不止用来记事,也能用来杀人。” 乐容赞叹地点点头,继续往远处看。 洛斯与洛恩并肩而立,两人配合默契,让敌人找不出攻击的间隙。洛斯一边打一边笑,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洛恩则面无表情,每一击都精准得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而莱昂就没这么幸运了,第一次面对这场景,他显然有些紧张,艰难对打几个回合后,不慎跌倒在地,魔杖也脱手飞出。 面具人指尖的黑光直指莱昂眉心,莱昂倔强地昂着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避无可避之时,艾尔莎骤然冲出,魔杖一挥打碎那人脸上的面具。那人当场愣住,接着捂着脸惨叫。 “啊——”伴随着惊恐的叫声,那人化作雾气消失不见。 莱昂愣愣地抬头看艾尔莎。 “我不欠你了。”她淡淡回答,利落转身跃入混战。 另一边的罗南受到两名面具人左右夹击,起先罗南动作迟疑,脚步慌乱,可当一缕黑光擦着他耳朵飞过时,他反而冷静下来,草绿色的眼睛越来越坚定,一招一式虽不算漂亮,但每一招都很果断。 相比之下,里奥就没章法得多,顾得这头就顾不了那头,看得人心惊胆战。 才打退一人,正扶着膝盖喘气呢,背后又一个面具人朝他扑去。 乐容心里一急,抬手丢过去一张符咒,白光正中那人后脑勺,那人哀嚎一声,捂着头跑远了。 里奥拍拍胸口,扭头看向乐容的方向,咧嘴一笑:“好险好险……” 然而,这头正在激战,诺维和埃德的人处境就不太妙了。 诺维的人一味防守,用各种魔矿、护身魔法堆出坚固的堡垒,以此逼退敌人。 埃德就比较微妙了,面具人似乎是知道伍德三兄妹的厉害,并不敢轻易进攻他们。 然而,哪里都有胆大的。 见薇薇安手足无措立在原地,双手攥着魔杖,眼眶通红。 一名面具人试探着朝她扑过去。 “啊——”薇薇安惊呼一声,跌倒在地。 奥瑞利安闻声而来,一招将那面具人逼退。那面具人跌进雪堆,没了动静。 奥瑞利安顺势走到薇薇安跟前,优雅地冲她伸手,没看见雪堆下,本该倒地的面具人指尖正悄悄凝聚黑光,缓缓爬起身。 乐容下意识喊出声:“奥瑞利安小心背后!” 奥瑞利安正要转身抵挡,薇薇安已经举起魔杖,“不省人事!” 面具人动作一僵,随即意识溃散,重重栽进积雪。 薇薇安小声道谢:“谢谢你救我。” 奥瑞利安尴尬地碰了碰鼻尖:“呃……好像是我该谢谢你?” 这边言情戏码才落幕,乐容就察觉到一件不对劲的事——战局不断向外蔓延,先锋队众人越来越分散。 乐容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在树林深处。 四道银影正围着一个人急速收紧,仿佛心有灵犀似的,那人蓦地转头,穿过层层人影看向乐容。 是西里尔! 乐容猛然醒悟,这根本不是乱战!银袍人刻意拆分战场,只为围堵落单的西里尔。 他来不及多想,拔腿朝西里尔的方向赶。 然而哪那么容易? 接连几个面具人跳出来挡在他面前,他才撞开一名银袍人,又被另一个拽住袍角,等他终于杀出重围,却已经迟了。 几人挟持西里尔急速后撤,林间很快展开一道纹路诡异的法阵,一时间黑光大盛。 急促的脚步声停在法阵跟前,风声渐轻,皑皑白雪自天穹缓缓飘落,落在空无一人的阵纹之上。 乐容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撕心裂肺地喊出声:“西里尔!!!” 41. 困杀 乐容赶到时,法阵光芒已经散尽,西里尔也消失不见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咒,快速念了几句咒语。符纸无火自燃,灰烬凝成一条灰线,朝密林深处延伸而出,可才延伸出去几米,线就断了。 乐容咬牙回望木屋方向,他来不及多想,又捻起一张符咒,几息间纵出百米远。 西里尔,等等我! 西里尔前脚踏进那个奇怪的法阵,后脚就被传送到一片林地。 树影密不透风,木屋那边的打斗声一丁点儿也传不过来,连风声都听不见。 西里尔攥紧魔杖,尝试着对虚空发起一道攻击,光点在空中撞开一道黑色的涟漪。 西里尔的心往下一坠——果然是结界。 这时,三个银袍人从暗处走出来。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迎上那三张冰冷的面具。 雪渐渐小了,莹白的月色照在他们的面具上,反射出惨淡的银光。 西里尔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刃直刺最前方那名银袍人。 下一秒,他俯身暴冲而出,杖尖光芒暴涨。 “烈焰焚身!” 杖尖直指那人的面门,那人慌忙避让,却被烧中左心口,在地上惨叫打滚,很快没了生息。 不等剩下两人反应,西里尔又借前冲的势头,一脚踏上粗壮的树干,猛地一蹬,回转身来,向其中一人发起攻击。 那人反应迅速得多,急忙往旁边一撤,白光擦着那人的脸颊飞出,只烧掉他一缕发丝,他后怕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大怒着朝西里尔发起攻击,接连几道暗芒打在西里尔脚下。 剩下那个面具人同时发起进攻,两人左右夹击,法术落在雪地的噼啪声密如雨点。 西里尔脚步灵活地躲避着。 突然,黑暗里悄然摸出一个人,趁着西里尔的注意力在前方,悄无声息地对他的后背发起偷袭。 西里尔余光一扫,刚要转身迎敌,却还是迟了半步,一道黑气擦过他的手背,留下浅浅的血痕。 “唔......” 西里尔泄出一声低吟,体内沉寂的咒力开始躁动,眼前一阵阵眩晕,他脚步一个踉跄,几人立刻围上来,封死他所有退路。 三张银面具静静俯瞰着他,隔着冰冷金属,西里尔却仿佛看见面具底下暗藏的狞笑。 西里尔攥紧手里的魔杖,低喝出声:“灰飞......烟灭!” 一道白光飞向左侧那人,那人惊慌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也因此躲过一击。他恼羞成怒,快速站起来,信手一击,正中西里尔的肩膀。 西里尔顿时伏倒在地,汗水模糊视线,他死死扣着地面,浑身沁出冷汗。 那人没料到会轻易得手,不由得洋洋得意,“霍恩海姆家的继承人也不过如此嘛。” 西里尔猛地抬头,眼中怒意昭彰。 另一人厉声呵斥:“忘了大人的交代吗?还不速战速决!” “就算我要死,也绝不死在你们这群见不得光的渣滓手里!”西里尔猛地撑起身子,抬手一记极为刁钻的攻击打向中间那人。那人撤步躲过一击,还来不及庆幸,西里尔又低声念咒,那原本已经绕道面具人脑后的光点又突然转了一圈,击中他的面具。 “喀嚓”一声脆响,面具裂出无数条细纹。 “不——”伴随一声凄厉的尖叫,那人化作黑灰,消失在空中。 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退开几步,不近不远地围着他。 左边那人脚步急促,一副急于攻击的样子,破绽百出。另一人动作迟缓,姿态防备。西里尔目光一沉——先拿急躁的开刀! 他往后跃出几步,脚掌用力蹬地,向前弹射而出。一肘砸中那人的后背,旋身又一脚踢上他的脖子。 那人痛呼不止,他魔杖一转,指向另一个作壁上观的。 “形神俱丧!” “砰”地一下炸开,被击中的人变成漫天的黑色粉末,化作雾气消失。 西里尔长出了一口气,给还存有一息的那人补上最后一击,“烈焰焚身!” 做完这一切,原本蠢蠢欲动的咒力彻底沸腾了,西里尔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开始疼,起先是酸痛,渐渐变成针扎刀剐一样的痛。握着魔杖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他踉跄几步,狼狈地撑住树干,滑坐在地。 “嘁。” 一声嗤笑自上方响起。 西里尔抬头去看,树梢上站着一个人,正是这群面具人的头领。他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在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废物,四打一都打不过。” 他在西里尔面前停住,银色面具映出西里尔染血的脸。 “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送你一程?又或者……留句遗言?” 西里尔静默几瞬,肩膀抖动,发出低低的笑声。 那人歪歪头:“你笑什么?” 西里尔抬头看他,抬手划去嘴角的血渍,“当然是笑你,你算什么东西,也听我的遗言?” 这话一出,气氛骤然转冷,那人缓缓抬手,指尖黑雾化作一道蛇影,嘶鸣着扑向西里尔。 西里尔侧身一闪,黑蛇擦着他的衣角钉入他身后的树干。直径逾一米的巨木竟被生生掏出一个大洞,树干轰然倒地,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西里尔咬咬牙——下一击,恐怕没这么容易躲过了。 那人欺身而上,黑雾翻涌的掌心直冲西里尔面门,他举杖格挡。剧烈的冲击震得他虎口迸裂,鲜血顺着杖身往下淌。 不等他缓过一口气,那人横扫一腿,西里尔跪倒在地。 到此为止了吗? 西里尔攥住自己发抖的右手。 不,还有一条路。 他撑着地面,用最后的力气往后跃出几步。 “以我的血脉唤醒涤荡一切黑暗的火焰……“ 那人脸色一变,黑雾化作蛇影咬来。 西里尔不闪不避,蛇影贯穿他的左肩。 面具后的目光变了,刚才还是看猎物濒死的兴致盎然,现 在只剩下赤裸裸的忌惮和杀意。 "让不洁之物归于虚——”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下一秒,手中魔杖被踢飞,“啪”地砸在脚边。 那人一手掐住西里尔的下颌猛地上抬,另一手指尖光点逼近他的喉口,“去死吧!” 光点贴上皮肤的瞬间,西里尔垂在雪地上的墨绿长发,从梢端开始褪色,一寸一寸漫上银白,在雪地里格外妖异。 “这倒是有意思。”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霍恩海姆家的继承人,居然跟黑魔法结缘已久?” 西里尔咬牙:“我没有!” “嘴硬有什么用?看你这头发颜色就知道了,既然如此,我倒有些好奇,大人为什么非要置你于死地......像你这样的好苗子,杀了多可惜。” “做梦!”西里尔疼得牙齿打颤,声音却掷地有声。 那人掐住西里尔的下巴,逼他仰头:“倒挺有骨气,可惜再硬的骨头,死了也什么都不剩。” 西里尔汗如雨下,却仍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我死了是一堆白骨,你们死了,只不过是一团黑灰,没有人性,也见不得光明!” “光明?”那人嗤笑一声,松开掐着西里尔下颌的手,缓缓站直身子,“贵族横行,议会腐朽。我们所做的,不过是剖开腐坏的疮口,给世人一个根治的机会。” “闭嘴!”西里尔颤声怒喝。 那人张开双臂放声大笑,随即骤然俯身,攥住西里尔的领口,“我要把你们这些虚伪的、表里不一的贵族踩在脚下,把怀特·拉文的神像摔在泥里,千人踩万人唾,只有这样,这片大陆才会重新变得洁净!” 他一把甩开西里尔,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仿佛抚去灰尘,“你们才是真正的瘟疫,解除病症的根本方法在于消除你们自己,看不清真相的人,永远不会得到拯救。” 后背撞上树干时,西里尔的意识开始涣散。 [啊......这次恐怕真要死在这里了。] [还没见到妈妈最后一面,不知道她会为我的死伤心、还是为再也见不到这张脸而获得安宁?] [还有伊莱,看到我把自己搞成这样,肯定又要生气了。] [还有乐容。] 我主动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西里尔费力回想,忽然低低笑出声。 “是我赢了......” 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西里尔边笑边咳。 [真不像样啊,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西里尔艰难抬头,恍惚间,乐容的眼睛浮现在眼前。那双可爱的、无数次在他心里掀起波澜的眼睛。 [乐容......] [这样孱弱无用的我,还会让你神魂颠倒吗?] [我好像......活不到两百岁了。] 西里尔疲惫地闭上眼睛。 风声呼啸,树影飞速倒退,乐容拼尽全力向前狂奔,片刻不敢停歇。 快一点,再快一点! 42. 不要骗我…… 我不骗你 乐容一路狂奔,终于找到一个黑气弥漫的半球形结界。 此时风已经弱了大半,雪稀稀落落地飘着,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雪地一片冷白,乐容一头撞进结界,看到让他目眦欲裂的景象。 西里尔躺在雪地中央,银白长发沾满血污,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而他对面立着一个面具人,正蓄势想发起最后一击。 “西里尔!”乐容不顾一切地跑过去。 那人见他闯进来,手上动作一滞,后退几步。 乐容跪在地上,抖着手探西里尔的鼻息——还有气。 乐容定了定神,快速检查西里尔的伤势——左肩一道深口,右手背皮开肉绽,好在都不是致命伤。乐容小心地抱起西里尔,安置在十几步外那棵断树后方,又拉起作战服的兜帽,严严实实地拢住他的长发。 面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忙来忙去,也不阻止。 做完这一切,乐容缓缓转头看向面具人,声音没有起伏:“是你干的?” 那人愉快打了个响指,“买一送一,这买卖不错。” “我问是不是你干的!”乐容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那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又怎么样。” “你找死!” 乐容周身戾气暴涨,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猛地褪下左手腕上的手串,与此同时,他的理智也像被什么东西扯掉一截,只剩一个念头无比鲜明——杀了他。 原本凝滞的空气骤然翻涌,风雪以他为中心,旋起狂暴的气流。 面具人本能地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撤下结界转身欲逃,然而乐容却不给他机会,一道宛如牢笼的金光“砰”地砸落,严密地罩住四周。 雪地映着金光,反射出一层刺目的亮白,面具人的眼睛被闪得眯了一下,他脚步一滞,蓦地转身袭向乐容。 黑蛇飞速窜出去,还不等挨到乐容的身体,就像被灼伤一般消失不见了。 面具人的后背沁出冷汗,拼命朝周围的金光发起攻击,好不容易凿出一个口子,却被乐容一把攥住。 “没有人会来救你。”乐容歪歪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的命,我要定了。” 月亮在视线里越来越近,面具人安静地看着,恍惚中听到一阵天真稚气的笑声。 [老师,如果可怕的敌人攻击我怎么办?] [那就逃跑。]一个温柔的男声这样回答。 [如果是我绝对打不过的敌人呢?] [那就祈祷,祈祷怀特·拉文的英灵赋予你力量。] 回忆被失重感打断,他的身体急速下坠,他颓然地动了动手指,眼睁睁看着月亮越来越远,一如纯白色的回忆。 “砰”地一声,脊背重重砸在雪地上,面具人失神地盯着夜空,喃喃自语:“可我背弃了他” 头顶被阴影笼罩,他僵硬地转动眼球,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珠,那眼珠黑得看不见一丝亮光,比他独自熬过的任何一个夜晚都更加漆黑。 面具人本能地念出咒语,微弱的黑芒在指尖跳动,乐容单膝跪地,一拳砸上他的胸口。碎雪灌进衣领,他的身体重重砸进雪地,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还手的机会,每一次出手都被乐容轻而易举地截断。 两人的实力差距如同天堑,眼前的少年早强得不像正常人,而他,就像一条可悲的、任人宰割的石眠蜥…… 乐容蹲下来,漆黑的眼珠里倒映出他惨白的面具。 他攥着拳,艰难地汇聚起一丝力气开口:“杀了……我。” 好在他的遗物之一,是石眠蜥一样的骨气。 乐容眸色黑沉,唇边缓缓绽开一个笑,那笑没有一丝温度,几乎不像是人类的笑:“好啊,那就如你所愿。” 乐容缓缓抬手,沉声念诵:“威剑神王,斩邪灭踪。吞魔食鬼,横身饮风。镢天大斧,斩鬼五形。炎帝烈血,北斗燃骨。神刀一下,万鬼自溃!!” 恰在这一瞬,风停了,漫天细雪如羽毛般悠悠飘落,伴随着他的尾音跌入寂静。 乐容的手高高扬起,金光在指尖凝成一线—— “住手!” 一声怒喝响起,面具人迟钝地睁开眼睛,借着明亮的月光看见另一个黑发少年。 程让飞奔过来,积雪被他急停的动作铲出一道浅沟,他攥住乐容的手腕,“停下!” 乐容看都不看他,视线死死绞在面具人身上。 程让压低声音呵斥:“这片区域能量异常剧烈,再闹下去,把其他人引过来,你要怎么解释?” “松手。”乐容的声音沉得吓人。 程让咬了咬牙,低喊出声:“别忘了你是为什么来的!” 这句话如当头棒喝,乐容的眼睛渐渐变得清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沾满了血,视线下移,面具人瘫倒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程让又说:“你不是追着西里尔来的吗?他人呢?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对了,西里尔...... 乐容猛地转头,看着程让,表情空白:“西里尔呢?我把他弄哪儿去了?” 程让抓狂地扯头发,“你问我我问谁啊!” 乐容咬着下唇拼命地想,忽然“啊”了一声,“对了!我把他藏起来了!” 乐容踉跄着扑出去,跑出两步又猛地刹住,回头看程让,“别让他死了!” “现在知道不让他死了。”程让默默翻了个白眼,冲乐容摆摆手,蹲下去探面具人的搏动。 不料,面具人的手指猛然抽搐,整个人从雪地上暴起,冒着黑气的指尖直指程让。程让防备地后撤一步,下一秒,那人手掌一转,指向自己的心口。 程让阻拦不及,只听见他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句呓语:“老师……我来……向你赎罪……” 说完,他身躯猛地一颤,化作漫天的黑灰,漆黑的飞絮中,一缕极淡的、近乎纯白的微光义无反顾地朝着高悬的圆月飘去,像是在奔赴迟到的宿命。 程让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直到被面具落在地上的声音唤醒,他闭了闭眼,冷静 片刻后,捡起面具揣进怀里,开始收拾残局。 树木横卧一地,地面泥泞得不成样子,破碎的符咒碎片到处都是。 程让正撸起袖子,认真地‘毁尸灭迹’,窸窣的脚步声突然从背后响起。 他眼神一凛,掏出符咒转头看去。 “谁!” 风声渐渐轻了,月亮高挂天边,照着一路的积雪,最后一张瞬移符燃尽前,乐容终于找到记忆中那个微微隆起的雪包——一个简易的雪屋。 乐容弯腰把西里尔抱进去,回身用碎雪把入口堵出大半。 借着银白的月光,乐容快速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势——左肩的伤口泛着浓重的黑气,右手手背皮开肉绽,同样也是黑气翻滚。 当务之急是在其他人发现之前,把咒力给压回去。 乐容从口袋摸出瓷瓶,倒出一粒补气丹放入他口中,又捧碎雪融成水缓缓送下,西里尔意识昏沉,却本能做出吞咽动作。 乐容见状松了口气,小心地把西里尔放平,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帮他抑制咒力。 双手贴上两处伤口,嘴唇无声翕动。灵力从他掌心渡过去,沿着伤口边缘慢慢渗入,黑气像活物一样挣扎抵抗,像一条条扭动的小蛇。 月亮渐渐西斜,乐容把最后一缕黑气压回去,瘫靠在雪壁上,止不住地喘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歇了没多久,又摸索着掏出压缩急救用品,清理包扎他受伤的手。 就在这时,他听到头顶上方传来极轻的吸气声。 乐容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涣散的眼睛。 西里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盯着他看。 乐容愣了一下,惊喜地开口:“西里尔,你醒了!” 西里尔的声音很轻:“我这是回光返照吗?” 乐容攥着他的手,“没有!你还活着!” 西里尔眼珠转动,看着银色的头发,目光一黯,“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吓人?” 乐容伸手把他脸侧的长发拨开:“没有,一点儿也不吓人。” 西里尔露出个虚弱的笑:“骗人,你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明明吓坏了。” 乐容喉头发紧,“我没有骗你。” “乐容。” “我在!”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很坏?” “没有,你对我很好。” “又骗人,明明总跟里奥抱怨我对你不好。” 乐容声音急得变了调,“我错了,西里尔,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西里尔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睛:“乐容......”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 “我好冷。” 乐容慌忙躺下去,手臂从西里尔腰后绕过,把人整个圈进怀里。 西里尔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低低叹息一声:“乐容。” “我在!” “不要.....骗我。”西里尔的声音越来越轻,还没等到回答,就闭上眼睛。 乐容收紧手臂,额头抵住他的肩膀。 我不骗你。 43. 噩耗 天色暗沉,狭小的雪屋里,时间变得静谧悠长。西里尔还在昏睡,但那头惹眼的银发已经恢复原先的颜色,乐容松开揽着他的手,轻手轻脚爬出雪屋。 银发会把西里尔传送到的位置离木屋很远,但毕竟还在山中,而乐容在盛怒之下对那个面具人没有留手,奥利弗当时也在山里,乐容不确定他有没有察觉到那阵异动。 虽然有程让帮忙善后,但也不知道一切是不是顺利,更糟的是乐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乐容思考片刻,走到不远处的树下,开启智能终端。下一秒,无数消息如同雪片般弹出来,他大略扫了一遍,拨通里奥的电话。 “谢天谢地,你终于回电话了!你没事吧?西里尔怎么样?你找到他了吗?” 里奥的问题噼里啪啦砸过来,乐容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我的终端突然有些故障,所以没能及时联系你们,西里尔受了些伤,但我还好……抱歉,我走得太急,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还好你离开得及时。” 乐容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异样,连忙追问:“什么意思?我离开之后又出什么事了吗?” 对面沉默片刻,声音突然低下来:“情况不太好……等我们碰头你就知道了。给我发个定位,接你们的人很快过去。” 小型飞行器略过低空,在木屋附近的空地上停下。几个医务人员从飞行器上跳下来,直奔木屋前支起的简易急救棚。一群穿黑袍的巫师在飞行器周边警戒,每个人胸前都绣着议会的徽章,是议会派来的人。 学生们个个神色疲惫,有的坐在树下发呆,有的靠着树干昏昏睡去,还有的潸然泪下,不过,更多的人则是躺在急救棚里辗转呻吟。 忽然,天际划过一道弧线——是海伦回来了。她骑在飞梭上疾驰而来,不等飞梭停稳就匆匆跳下,风风火火地走向欧莱。 欧莱正坐在急救棚的入口,手撑着额头,上半身弯成C字型,粉色的皮肤涨得发红,像一只烤得焦红的虾。他一动不动地坐着,没有半点在台上呼风唤雨的架势。 海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欧莱先生。” 欧莱猛然起身,浑浊的目光盯紧她,“我女儿呢?找到了吗?” “在后面。”海伦偏了偏头。 话音刚落,黛西紧跟着从飞梭上跳下来,将变小的飞梭收入口袋。 欧莱松了口气,接着大踏步上前,扬手就是一耳光。 那一声太响亮,众人全都侧目看过去。 欧莱凶狠地盯着她,手掌震颤不止,“谁让你招呼都不打就跑出来?” 黛西捂着红肿的脸,倔强地瞪他:“我早说了要参加先锋队了,是你不答应!” “我怎么可能答应!”欧莱额角爆出青筋,“你有几斤几两重我不清楚吗?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进先锋队,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黛西眼圈一红,扭头朝树林跑去。 海伦眉头一皱,不赞同地看着欧莱:“欧莱先生,恕我直言,您对黛西的评价有失公允。我是在一个码头找到她的,当时她在跟几个银发会的人搏斗,还从他们手中救下一个没有魔力的小孩,虽然我不赞同她贸然前来,但她并不是个柔弱无能的姑娘。” 欧莱深吸一口气,感激地点点头,“这次的事,多谢您了……”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海伦冷冷地打断,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白色的急救棚上,“这里是什么情况?” 欧莱的表情突然变得沉痛,他低着头,右手攥住左腕,声音暗哑:“这是银发会的陷阱。你离开之后,我立刻安排了接应的人……原本奥利弗守在这里就好了,可银发会的人实在太狡猾,你前脚才走,他们就设法引开他,先锋队随即遭到伏击……” 听到“伏击”二字,海伦眼神一凛,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快步掠过欧莱身边,掀开急救棚的棚布。 棚布掀开的瞬间,原本压抑的啜泣变成阵阵哭喊。 欧莱听着一句句“海伦老师”,幽幽叹了口气。 假如他没有一意孤行逼海伦出去找人,没有给奥利弗施加压力,假如他派来接应的人再快几分钟,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小型飞行器急速朝乐容飞来,里奥说的支援来得比想象中更迅速。然而来的人却出乎乐容的意料。 飞行器才在雪屋近处的平地停下,伊莱特斯便推门一跃而下。 他穿着一件墨蓝条纹的西装,外套敞着,露出裁剪利落的马甲,似乎是从某个正式场合抽身赶来的,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人。 伊莱特斯快步走到乐容面前,沉声问:“西里尔在哪儿?” 乐容指指身后的雪屋,“在里面。” “谢谢。”伊莱特斯弯腰钻进去,没一会儿,又将西里尔抱出来。他身后那两人连忙上前接应,将人抬上担架。 见乐容满脸疑惑,伊莱特斯推了推眼镜,“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跟我走。” 乐容看向担架上的西里尔,迟疑地点了点头。 一上飞行器,西里尔就被送进医疗舱。乐容正想跟进去,却被保镖拦住,乐容只好站在外面等,好在医疗舱四壁都是透明的,从外面能将里面一览无余。 医疗舱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面检查,一面低声向伊莱特斯汇报情况。伊莱特斯认真听着,不时点一点头。 突然,西里尔无意识地偏了偏头,一缕长发黏到他唇边。 乐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很想走进去替他拨开。 这时,伊莱特斯的目光也落在那缕头发上,他的手微抬了一下,像是要去碰,却又停在半空。 他偏过头,隔着玻璃看向乐容。 两人目光相接。乐容还没来得及反应,伊莱特斯已经别开视线,拉开门走了出来。 “抱歉,乐容,我真是太失礼了。”伊莱特斯歉疚地看着他,“只顾着西里尔的伤势,还没来得及问问你的情况,待会儿让汉斯先生帮你检查一下吧?” “没关系.......”乐容顿了一下,又说,“还是包扎一下吧。” 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也说不过去。 伊莱特斯踱步到窗前,垂眸看窗外的雪景,淡声发问:“你知道你遇到的那批人是什么来头吗?” 乐容困惑地看着他,“银发会的人?” “银发会的人分三类。第一类实力平平,先锋队任意一个学生都足以与之一战;第二类战力高得多,我曾跟他们交过手,至少要三个和灵盾会成员战力相当的学生联手才压制得住;第三类是‘四护卫’,他们很 神秘,有关信息不多……至于昨晚那个领头人,体貌特征我已经问过苔丝了,”他停顿一下,转头看向乐容,“可以确定是第二类。” 乐容表情一僵。 伊莱特色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你有帮手吧?” 乐容觑着他的神色,谨慎地开口:“我一个人当然不行,主要是之前,其他人和西里尔消耗了他的体力……” 伊莱特斯不置可否。 乐容缓缓垂眸,飞速思考着。 伊莱特斯在怀疑他,但似乎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乐容暗暗掂量了一下,缓缓开口:“还有个叫程让的学生。”他顿了顿,低声补充,“不过他什么也没发现……” 话没有说透,但他知道伊莱特斯明白。 伊莱特斯点点头,又摇摇头:“看来你真是吓坏了,你跟银发会的人打斗的时候,不是有个过路的巫师出手相助吗?” 乐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伊莱特斯。 伊莱特斯似乎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他叫塞德里克·韦恩,经过这里是为了找一种魔草……”他说着将一张照片拿给乐容看。 照片上的人圆脸,红胡子,一双灰色的眼睛深邃睿智,看起来慈眉善目,而在他旁边,还站着表情局促的程让。 走对了一步。 乐容暗自松了口气。 他拍拍脑袋,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没错!我差点忘了,塞德里克先生,他走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道谢,请替我向他转达一声……” 乐容顿了顿,冲伊莱特斯一笑,“谢谢。” 伊莱特斯推推眼镜,看向医疗舱里昏睡的西里尔,“我说过,会给你提供需要的一切。” 乐容点点头,看向窗外,若无其事地问:“这好像不是回木屋的路?” 伊莱特斯沉默片刻,轻声说:“我们要去山脚下的教堂。”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表情隐隐有些悲伤。 尖顶教堂矗立在山脚下,灰沉沉的。教堂后方,密密麻麻立着灰色的石碑。 乐容浑身一震,陡然生出不详的预感。 程让被塞德里克·韦恩领着折返木屋时,混战已经落幕好一阵了,先锋队的人不知所踪,只有几个维里迪安的学生留在原地收拾残局。 一个女生坐在坍塌的木屋前失声痛哭,身侧几名同伴默默垂泪。 不远处,身形高大的凯瑟颓丧靠坐在树干上,没了往日的凶悍和锐气。 看见程让跟着一个陌生巫师一道回来,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他也只是移开视线,哑着嗓子吩咐旁边的人:“程让回来了,通知找人的学生回来吧。” 程让狐疑地瞥他一眼,亏他老老实实清理战场,又跟塞德里克·韦恩的人串半天话,结果凯瑟居然问都不问? 这可不像他认识的凯瑟。换作平时,就算不像上次在宴会厅里那样揪他衣领怒骂,至少也该盘问一番才对。 程让暗自思考着,突然心里一沉。 除非发生了更严重的事,让他的失踪显得无足轻重! 他随手拽住一个男生,厉声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男生抬头看他,灰蓝色眼睛里滚落一行热泪。 “莱安德罗……牺牲了。” 44. 爬虫先看 “怎么可能?莱安德罗怎么会战死?” “听说西里尔被掳走之后,银发会又来了一批人手,莱安德罗为了保护一个叫艾里的学生,被层层围攻。等奥利弗老师赶回来支援时,地上只剩下他的魔杖和一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 暗沉的天色被积雪照亮,教堂后方的墓地一片冷寂。再过几个钟头,莱安德罗的葬礼就要在教堂里举行,此刻墓地反倒是唯一清静的地方。 乐容和程让站在一棵老树底下,树冠遮住晨光,也罩住两人的身形,两人靠着树干,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态。 乐容眉头紧锁,“那也不能断定是他啊。” “凯瑟他们亲眼看到莱安德罗被围住的。”程让搓了把脸,语气疲惫又无奈,“而且那具尸体身上有他的智能终端,证据摆在那儿,不是他是谁?” 乐容心底的怪异感越来越重,“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一晚上发生的哪件事正常?”程让冷冷地刺他一句,“我还没问你,塞德里克·韦恩是怎么一回事?” 程让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奇怪,他和乐容分开后,在雪地里撞见一个叫塞德里克·韦恩的巫师,那人声称自己是受人之托来帮忙的,一通赌咒发誓,他才放下戒心,跟那人一起返回木屋。 当时太混乱了,所以来不及多想,如今冷静下来,才觉得疑云重重——塞德里克·韦恩受谁的托? 乐容吗? 可他一个初来乍到的留学生,在进先锋队之前,一直呆在圣赫利尔,怎么会认识一个维里迪安的老巫师?就算两人曾经萍水相逢,那他有什么必要蹚这趟浑水? 除非他受的不是乐容的托,而是另一个人。 那问题又来了,这人是谁?为什么要他们?或者说......为什么要帮乐容? 这一切实在太诡异了,所以他不得不问。 乐容抿了抿唇,语气含糊:“你别管那么多。” 程让的火气一下起来了,“我怎么不管,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乐容正要开口,突然眼神一凛:“有人来了。” 两人瞬间噤声,贴着树干一动不动。 两道身影从通向墓地的石径缓步走来,胸口佩戴的议会徽章泛着冷光,他们并未察觉树后藏人,一边抽烟,一边闲谈。 “没想到艾森特家的人这么冷静?”说话人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不过一个远亲而已。”另一人语气淡漠,“真要是伊莱特斯·艾森特出事,你看他们会不会这么平静......”他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你知道莱安德罗的父亲说了什么吗?” “哦?他说什么?” “他说,死在战场上也算落得一身干净。” “这未免太冷血了。” “莱安德罗又不是独子,再说,议会给出的补偿相当可观。”说话人凑近对方耳边,耳语了几句。 另一人叹了口气,“对艾森特家而言,这买卖倒不亏......” 两人身影渐远,消失在石径拐角处。 乐容和程让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疑虑。 “走吧。”程让压低声音:“回去看看。” 两人一路疾行,穿过后院回廊,刚拐到教堂侧门,就撞见行色匆匆的里奥。 里奥看见乐容,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攥住他的胳膊。 “可算找到你了,跟我走!” 乐容回头冲程让使了个眼色,跟里奥往前走,“去哪儿?” “西里尔醒了!”里奥说得很快。 乐容来不及高兴,又听见他说,“但他跟伊莱特斯吵起来了!” 刚走到休息室门口,激烈的争执声便传了出来。 “回不回去,我自己说了算。”西里尔的声音执拗又坚定。 “你都伤成这样了!”伊莱特斯的声音满是压抑的焦灼。 “比我伤得重的大有人在,我这点伤不算什么。” “如果不是塞德里克先生刚好路过,你根本活不成!” “可我现在还活着。” “别这么孩子气。” “是你一直把我当孩子!” 乐容心脏猛地一紧,抬手直接推开门。 屋内争执骤停,两人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西里尔半靠在床上,视线撞上乐容时,他身形瞬间僵住,他移开视线,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伊莱特斯坐在床边,面带怒意,但碍于外人在场,只好强行压下情绪。 见乐容闯进去,洛斯紧随其后,圣赫利尔其他人也跟着涌进来,休息室一下子站满了人。 伊莱特斯按了按眉心,声音疲惫:“别任性了,西里尔。我不跟你商量了——”他顿了一下,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已经失去一个弟弟了。你还要让我再失去你吗?” 西里尔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不回去。” “西里尔·霍恩海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伊莱特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气氛剑拔弩张,奥瑞利安大着胆子站出来。 “伊莱,你也太过紧张了,西里尔不是好端端的吗?虽说受了点伤,休养一下也就好了,对灵盾会的人来说,受点伤还不是家常便饭。” “你跟我说灵盾会,”伊莱特斯转头,冷冷地看着他,“作为这群人里资历最深的灵盾会成员,西里尔被引开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奥瑞利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当时他只顾着英雄救美了...... 里奥忍不住为奥瑞利安辩驳:“这也不能怪奥瑞利安,当时太乱了,我们确实没留意到敌人把西里尔引开了。” 洛斯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先锋队的任务本来就有危险,我们每个人都清楚这些风险,也是怀着决心来的,就算要走,也该本人表态。” “就是。”艾利欧瞥一眼乐容,暗戳戳拉踩,“一个大男人,受点伤算什么?再说受伤的又不止他一个,罗南这会儿还在隔壁给莱昂和佐伊处理伤口,乐容也……” “你受伤了?”西里尔猛地抬眸看向乐容。 乐容把手往身后藏了藏,“一点皮外伤。” 西里尔眼尖地瞥见他包得跟粽子一样的右手,掀开被子,快步走过来,小心地拉起他的手:“怎么伤成这样?!” 乐容耳根发烫,小声嗫嚅:“真的只是一点小伤,就是医生包得夸张了一点儿......我真没事。” 西里尔轻轻碰了碰乐容手上的纱布,眉头微蹙:“痛吗?” 乐容心虚了一瞬,可那点愧疚很快就被贪心压了过去——西里尔难得这么紧张他。 乐容嘴角一咧,没忍住往西里尔身上贴。西里尔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腰。 艾利欧捂着心口,一脸痛不欲生:“让我看这个,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苔丝直勾勾盯着两人,语气激动:“我爱看这个,让我看!” 伊莱特斯盯着乐容,淡淡道:“头晕的话,要不要帮你叫医生看看?” 乐容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一脸正气地对西里尔说:“我没事的,西里尔,你快躺着吧!” 乐容这幅色迷心窍又突然清醒的样子逗乐了苔丝,她捂着嘴偷笑一声,大 着胆子向伊莱特斯谏言:“伊莱级长,西里尔才醒,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吧?至于回去的事,眼下还有时间,不如让他再考虑一下?” 伊莱特斯“嗯”了一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侧头看向西里尔,意味深长道:“回不回去,由不得你。” 莱安德罗的葬礼比想象中更简短,牧师念完悼词,来宾依次将白花放在棺前。 棺木前方,莱安德罗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整个人摇摇欲坠,压抑的悲恸引得周围宾客神色恻然。 莱安德罗的父亲立在一旁,面色沉冷,只在妻子哭得快要晕厥时,漠然开口:“别哭了,战死沙场也算没让家族蒙羞。” 话音落下,两个议会官员立刻上前劝慰:“您能这般顾全大局,实在是高风亮节。” “艾森特家族深明大义,实在令人敬佩。” 乐容望着二人脸上虚伪客套的神色,胃里一阵翻涌。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棺前层层白花上,强行压下心底的不适感。 仪式接近尾声时,教堂外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冲欧莱耳语了几句,欧莱一怔,当即正色朝教堂外跑。 众人面面相觑,也跟着往外走,只见不远处停着一架飞行器,伊莱特斯恭敬地候在门前。不多时,一个裹着黑色大衣,戴着黑丝绒手套的女人搭上他的手臂,缓步走出来。 黑色大衣挂在肩头空荡荡的,深褐色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生着略方的下颌,颧骨很高,轮廓十分刚毅,可偏偏五官柔美,眉目之间带着古典的气息,一双墨绿色眼眸扫过全场,周遭的人下意识垂低目光,无人敢与之对视。 这个曾被誉为圣赫利尔最耀眼的玫瑰的女人,如今虽然形销骨立,但一身锐利的刺从未消失。 人群突然喧哗起来,乐容正纳闷,就听见西里尔激动又震惊的声音:“母亲!” 他小跑着迎上去,洛斯在人群里悄悄撞了撞乐容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长辈来了,不去打声招呼?” “闭嘴吧你!”乐容剜他一眼,抬眼看向西里尔,他还没见过西里尔这幅样子,像个难掩雀跃的孩子似的。 苔丝咬着嘴唇,眼底藏着难掩的激动。 程让侧过头,低声问道:“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苔丝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她可是伊莎贝拉·霍恩海姆女士,圣赫利尔最耀眼的玫瑰。不过,自打她丈夫亡故,她深居简出,多年没露过面了。” 伊莱特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姨母的手臂,西里尔也想靠近,犹豫片刻,还是退后半步,安静地跟在二人身后。 欧莱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伊莎贝拉·霍恩海姆女士,没想到您会亲自前来。我是欧莱·柯尔,本次先锋队的负责人。” “我要带他走。”伊莎贝拉语气平静,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落在西里尔身上。 西里尔猛地抬头,藏在袖中的手指紧握成拳,拒绝的话几乎要冲破喉咙,可嘴唇几番翕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欧莱右手攥着左腕,表情为难:“人员调动需要议长审批……” 伊莎贝拉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要做的事,轮不到他来批准。” “你不能逼他!”乐容不顾里奥的阻拦,从人群里挤出来,“你得尊重他的意见!” “你是谁?”伊莎贝拉睨着他,眼里不带半分情绪。 “我是西里尔的男朋友。”乐容鼓起勇气看向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静静地打量他几秒,薄唇轻启:“从现在起不是了,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45. 最终审判 上 西里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母亲!我——” 伊莎贝拉冷冷扫了他一眼,她锁骨的轮廓比西里尔上一次见她时更加突兀。西里尔喉头一哽,缓缓闭上了嘴。 人群中响起一阵细碎的低语,艾利欧愣了片刻,担忧地望向不远处的乐容:“这话什么意思?乐容这算是被当众分手了?” 乐容窘迫地瞥了西里尔一眼,见他始终沉默,所有注意力都停留在伊莎贝拉身上。他只好缓缓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言不发。 “伊莱,带他走。”伊莎贝拉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伊莱特斯立刻转到另一边去搭西里尔的肩,西里尔用力一甩,躲开了。 不用想也知道,伊莱特斯那句‘由不得你’就是这个意思,伊莎贝拉是伊莱特斯请过来的。 伊莎贝拉对此恍若未觉,目光缓缓扫过人群:“莱昂·布莱克在吗?” 莱昂浑身一僵,不情不愿地走出队列,躬身行礼:“向您问好,伊莎贝拉·霍恩海姆女士。” “你父亲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莱昂下意识后退半步,神色紧张:“他不会也要逼我回去吧?” 伊莎贝拉摇摇头,“他说,既然你执意要来,那就像个真正的男子汉,战斗到最后一刻。” 莱昂愣了一瞬,随即豁然开朗,用力重重点头:“我记住了!谢谢您!” 伊莎贝拉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不要辜负父亲的期待。” 冷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西里尔看着母亲的背影,眼里的光点一点点黯淡,直到变成一片死寂的灰。 他放弃挣扎,缓缓转身,任由伊莱特斯搀扶着走向飞行器,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天光一点点沉向暮色,维里迪安的白昼归于沉寂,暗夜的博弈,刚刚拉开序幕。 “我为追随圣人而来!” 昏暗的石室四壁嵌着昏黄的壁灯,说话人虔诚地趴伏在地,因为激动,身体止不住地战栗。 Alec端坐在一把高背石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扶手。他穿着银色长袍,兜帽罩住头发,银色面具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在他左手边,Maze倚着石壁,手指绕着发梢打圈,身上的银袍松松垮垮,面具也戴得歪歪斜斜,露出下巴尖上褐色的小痣。 而他右侧的Ian低着头,衣着一丝不苟,右手恭顺地叠在左腕上。 突然,门口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高台上的几人抬眼看去。 Vrath靠在门上,冲三人挥了挥手,“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Maze一看见他,整个人顿时紧绷起来,她挺直脊背,怒不可遏地对Alec说:“Alec大人,我看不必问话了,还是先罚Vrath大人一顿鞭子更要紧!” “呦呵,这么大火气?”Vrath慢悠悠踱过跪在地上的人,走到Alec身边,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因为J死了?”他耸耸肩,嗤笑一声,“这可怪不得我,谁让当初J不愿意跟着你,非要跟着我呢?跟着我就要听我调遣,还是说,其他人死了就死了,只有J不行?” Maze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你这杂种!” “把你的话收回去!”Vrath冷酷地回敬,“不然,我不介意送你去陪他。” “都闭嘴!” Alec一拍扶手,Maze和Vrath不受控制地跪下。 台下趴伏在地的人战战兢兢地抬起眼,只见两人不停颤抖,似乎在承受某种无形的痛苦,但谁都不肯开口求饶。 Ian见状大着胆子开口,“Alec大人,请您、请您宽恕Vrath大人……”她顿了顿,不情不愿地补充,“还有Maze。” “看在Ian为你们求情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们。”Alec微抬右手,被压得直不起腰的两人缓缓站起来。 “Vrath自作主张,私下下发命令的事,我自会处罚。现在说正事——入会的最后一道考核,请慎重地做出你们的判断。” Alec说完顿了顿,Ian会意地往前迈了一步,冲跪在地上的人说:“即使你崇拜圣人,也可以自行修习黑魔法,你非要加入银发会的理由是什么?” 听到Vrath会受罚,Maze的怒气也稍稍平复,她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不善地说:“告诉你,我现在心情可不太好,不好好说我是不会让你通过的。” Vrath嗤笑一声:“我最烦这个了,说好听话谁不会?” Alec侧头看他,警告意味明显:“Vrath!” “您老人家爱听就听吧。”Vrath耸耸肩,冲台下的人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那人迫不及待地开口:“从小我就十分崇敬圣人,钦佩他的天才……” “啧,”Maze不耐烦地打断,“你修习黑魔法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吧?哪里来的从小就敬仰圣人?滚出去!” 她吹了声口哨,两个银袍人从门外走进来,拽住说话人的两只胳膊。 见Alec没有出声制止,那人顿时慌了,他盯着Alec,急切地说:“不,大人,请再给我一个机会,我说实话。” 眼见被拖出去几米了,台上几人还不为所动,那人咬咬牙,大声说:“我加入银发会是为了杀一个人!” 包含恨意的声音在空中盘旋,Alec抬了抬手,两个银袍人悄然退出。 Alec俯视着瘫跪在地上的人,淡声问:“你要杀谁?” “伊莱特斯·艾森特!” 石室静了一瞬。片刻后,Vrath轻笑一声:“有意思。你为什么要杀他?” “我恨他,从小他就是家族最耀眼的那个人,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我拼命追,拼命学,拼了命想让他看到我,但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从来!“那人嘶吼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既然得不到他的关注,那就让他死在我手里!” 他喘着粗气,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为今天准备了很久。先锋队的路线是我透露给J大人的——我知道他是你们的人,也知道你们会动手。” 他抬起头,看着Alec的目光近乎癫狂:“我要的就是一场混乱,一场让我重获新生的混乱。” Maze打了个响指,“可以,我喜欢这个理由,我同意你入会。” “其他人的意见呢?”Alec淡淡地问。 Ian赶紧回答:“我也同意。” Vrath耸耸肩:“我无所谓。” Alec静坐了很久,缓缓起身走到那人跟前,抬手点上他的额头,“圣人认可你的加入......” 那人浑身过电似的战栗,表情如痴如醉,“感谢您的恩典。” “K,恭喜你得偿所愿。”Alec俯身拉起他的手,银色的面具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他顿了顿,轻声问,“或者你更习惯我叫你——莱安德罗·艾森特?”说着,他微抬右手,一个银袍人无声走上前,将一副银色面具递到莱安德罗面前。 莱安德罗起身双手接过,面具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为之一颤。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莱安德罗·艾森特。”莱安德罗仰望着Alec,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滚落。 他缓缓将面具覆上自己的脸,声音充斥着狂热,“只有您忠实的追随者——K!” 夜色深沉,教堂的灯火却没有熄灭。 由于行踪暴露,葬礼一结束,议会高管与维里迪安魔法署人 员立刻召开紧急会议,重新规划任务路线。会议从傍晚持续到深夜,先锋队的学生总算得到片刻喘息,可莱安德罗离世的阴霾笼罩教堂上空,没人能真正安心入眠。 乐容靠坐在窗畔,借着窗外的月亮,望着掌心的铜钱出神。 他刚才卜了一卦,卦象显示西里尔之后安然无恙。 西里尔回家休养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没人能预判下一次袭击何时到来,而再过几天就是14号,就算他身体能扛住,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守住发色的秘密,也难如登天。 乐容全都明白,但还是忍不住失落。 不知道是为西里尔没有选择,还是为他没有选择自己。 “真贪心啊,乐容......”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贴着耳廓钻进脑海: “来墓地。” 夜风凄冷,乐容远远就看见一团橘火在莱安德罗的墓碑前明灭,走近一看,程让蹲在那儿,正将一叠黄纸折成的元宝逐一投入火中。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肃穆得跟平时判若两人。 乐容走到他身旁蹲下,顺手捡起几枚元宝丢进火里。“你用传音符叫我来干什么?” 程让将最后一枚元宝扔进火里,转头看向他,“我找你干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乐容叹了口气:“塞德里克·韦恩的确是在帮我们,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我要问的不是他,”程让定定地看着乐容的眼睛,“是你。” “我?”乐容笑了一声,摊开双手,“我有什么可问的。” “你到底为什么来这儿?” “还能为什么?留学啊。” 程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扯了下嘴角:“别装了,三年前那场竞技你参加的吧?” 乐容缓缓眨眼:“什么竞技?三年前不是没有竞技吗?” 程让冷冷一笑:“这个世界上只有三种事,一种是我知道的事,一种是尚未发生的事情,剩下一种是我不在意的事。” 乐容正要开口,程让抬手止住他。 “第一次见你我就起了疑心。你演得太像了,我差一点就信了。但我不甘心,所以故意在篝火边提起三年前的照片,想看看你的反应。” 程让打开智能终端,光屏弹出一张照片——三个少年在建筑前奔跑,衣角翻飞,像三只惊起的鸟。 “眼熟吗?”程让问。 乐容没说话,脸上笑意转淡。 “这照片是我叔叔拍的。他也毕业于南柯,当年他混进过比赛场地,但很快就被保卫赶了出来。”程让关闭光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说当时撞见几个少年,只留下这一张照片。” 乐容平静地看着他:“没错,我是参赛者之一,可那又怎么样?” “参加比赛是说明不了什么,但加上这个,就不一样了。”程让突然抓住乐容的左腕,拇指按住红色的串绳,“传说有种古老的法器叫锁灵绳,现存能确认的真品不超过三条。虽然我没见过实物,但你这根的样式和纹理跟图鉴对得上,最关键的是,昨晚我去找你的时候,它不在你手中。” 乐容瞥一眼自己的手腕,又看向程让,“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不过是普通的绳子。而且假如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无所不知,你就应该知道......”他目光沉下去,带着一丝警告,“最终优胜的人不是我。” “没错,第一名不叫乐容,但在最后一场考核结束的晚上,术法协会悄悄安排了一场加试。”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眼底沉浮,将乐容来不及收敛的惊愕照得一清二楚。 程让的目光锁定乐容,一字一顿问道:“告诉我,乐容,你是不是为万灵镇来的?” 46. 最终审判 下 夜风呼啸,墓前最后一丝火光熄灭了,与此同时,暗下去的还有乐容的目光,他闭了闭眼,缓缓起身。 “我没有义务跟你汇报。” “据我所知,术法协会的人接到议会求援,加派人手增援,好几位协会高层抵达了魔法共同体议会。我想我有义务向协会汇报你的动向?”程让刻意加重了“义务”两个字。 见乐容不为所动,他又说,“顺便说一声,我将重点汇报你的社交动向。” 乐容皱眉,“你什么意思?” 程让起身往墓地更深处走,走出去几米,转头看乐容。 乐容咬咬牙,转身跟上。 墓地最深处挨着陡峭的山壁,整齐立着的墓碑旁生着一棵巨树,树根盘根错节,枝繁叶茂,树身直径足有两米。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树,程让随手往树干上贴了一张符咒,支起静音结界,转头看乐容。 “你是不是为万灵镇来的?”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万灵镇是不是跟西里尔有什么关系。” “我看你不该当记者,应该写。” “我打听过,从你进圣赫利尔魔法学院以来,你就使出各种手段纠缠西里尔,甚至为了他跑来先锋队,还不惜暴露自己的能力……万灵镇跟他存在某种联系,是最可能的解释。” 乐容定定地看他一会儿,突然转过脸去。 程让怎么叫他都不应,逼急了直接攥着他的胳膊,迫使他转过脸来,动作却在他看见乐容通红的眼睛时瞬间僵住。 乐容抿抿唇,神情倔强,“难道因为有任务在身,我就不再是人,不配拥有人的情感吗?我一个人呆在圣赫利尔,不仅被老师针对,还多次受到灵盾会的试探,即便我加入灵盾会,这种隔阂也没有消除,这种滋味,难道你在维里迪安会不明白?” 他顿了顿,别开脸,声音低下去。 "是人都有感情。海伦老师会为老友难过,佐伊会为了一个人变得狂热,你也会偷偷给莱安德罗烧纸钱……每个人都有柔软的一面,为什么只有我不可以?我也有心,不是只会做任务的机器。” 乐容声音发颤,神情凄惶。 理性的直觉和感性的判断互相交锋,程让 想起乐容看西里尔的表情,又想起他白天才被当众分手,终于还是感性那一面占了上风。 程让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抱歉,我不知道你对他感情这么深。” “我理解,你只是还不了解我罢了。” 程让点点头,表情明显变得温和,“那我可不可以问问,三年前的加赛到底是什么情况?” “……从哪里说起呢。” 乐容缓缓抬头望向天边的圆月。 “就从我输了比赛开始说起吧。” ...... 正午的太阳很烈,青瓦被晒得发烫,蝉声倦怠,几只麻雀在屋檐下的泥窝里打盹。 “哇啊啊啊啊——” 一声嚎哭骤然炸响,惊得小鸟扑扇着翅膀四散了。 屋内,乐容趴在雕花木床上嚎哭不止,双腿乱蹬,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他头发乱糟糟的,白净的脸上,一双圆眼又红又肿,鼻尖也是红的。 宋凌和江焰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原本乐容没拿第一就不痛快,偏偏吃午饭的时候,方嘉乐一帮子人特意跑来他面前炫耀,气得他饭都没吃几口。 这家伙在家里被如珠如宝地捧着,到玄殊学习术法,也因为天资过人,让一众老师对他青眼有加,多少年也没受过这种委屈。 “黑哨,绝对是黑哨!”乐容翻身坐起,“慕容老头儿就是看不惯我,以前总不让我参加比赛,好不容易来一次,还给我打全场最低分!” “你说这话可就没良心了,”江焰坐到他旁边,冲他左腕的红绳努了努嘴,“他看不惯你,会费这么大力气给你弄来这个宝贝?” 乐容撇了撇嘴,故意嘴硬:“谁知道是不是假货,颜色都不一样。” 宋凌站在乐容面前,“这才说明他真的用了心,虽然慕容修平时总是教训你,心里还是欣赏你的,他这么做肯定有什么原因,或许,是不想让你过分显露能力。” “不让我显露,那让我来参加比赛干嘛?干脆一直把我困在玄殊啊!” 宋凌摇了摇头,“严格来说,这次也不是院长让你参加比赛,参赛人选是协会定的。” 乐容闻言又开始掉眼泪。 江焰手足无措,“别哭了,别哭了,我们去后山摸鱼吧?我烤鱼给你吃!” 乐容瘪着嘴摇头。 宋凌盯着他:“你想怎么样?直说吧。” 乐容抬起头,眼圈泛红,嘴角却开始上扬:“我还要新出的那款游戏,还有慕容之前布置的论文——” 宋凌叹了口气,“行了,游戏我帮你买,论文我帮你写。”他缓缓起身,“走吧,去后山抓鱼。” “好哎,宋凌万岁!”乐容蹦起来揽住他的肩。 高高兴兴走出去几步,乐容才发现江焰没跟上,于是转头看他,“走啊!去摸鱼!” 江焰坐在床畔,表情幽怨:“我也要游戏。” “起来。”宋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公平,凭什么只给乐容买,我也要!!!” “我为什么要给你买?” 江焰抱着床柱嚎起来:“天呐,三个人的友情,怎么就我没姓名啊,难道就因为我认识你们比较晚吗?我的命好苦啊——” 宋凌隐忍地闭了闭眼,“别嚎了,给你买行了吧!” 江焰眼前一亮,掩唇轻咳一声:“那论文......” 宋凌耐心耗尽,抬手捻起一张符咒。 江焰一个激灵站起来,“论文我自己写!自己写……”他快步走到两人身边。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微风吹过,掀起少年们的衣角,也撩拨着程让的好奇心。 “然后呢?”程让急不可耐地追问。 “然后就撞见你叔叔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就去后山摸鱼了。” 程让眉头一拧:“我问的是加试。” “想听细节可以,”乐容开出条件,“不许向协会上报我的行踪,我不想被人监视。” 程让沉默片刻:“那就看你的故事够不够精彩。” 乐容唇角微勾:“如你所愿。” 入夜了,乐容正趴在床上看漫画,突然,一道急吼吼的声音传入耳中,“出来。” 慕容老头儿的声音? 乐容关上光屏,正想下床,想了想,又慢悠悠躺回去。 没一会儿,房门果然开了。乐容用余光扫了一眼,果然是慕容修。 “快起来!”慕容修神情焦急。 乐容直挺挺地躺在被子里,“不起,你给谁打高分就让谁起。” “快点儿!” “我就不!比赛都结束了,还不让我睡觉了?” 慕容修眉头一皱,朝他拍去一张符咒,“这可由不得你!” 乐容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灯火通明的地下室里了,地下室站着四个佩戴协会徽章的人,个个精神奕奕,一看就不是常人,其中一个穿着中山装、须发皆白,气势却非同一般,乐容一看到他就瞪大了眼睛——术法协会会长秦扬!据说这人已经一百多岁了。 乐容连忙捋捋翘起来的头发,局促地跟他打招呼:“秦会长。” 秦扬微微一笑,抬手指向面前的木桌,“你看看这些。” 桌上摆着几十颗石头,各式各样。 乐容看看他,又看看石头。 这是什么情况,大晚上叫我来看石头?难道有夜光宝石? 乐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嘴角没忍住往上扬了扬。 慕容修见他这不着调的模样心里暗自着急,好在秦扬没有在意,依旧温和地看着他,“你看这些石头,有没有哪一颗不一样?” 乐容随意扫了一遍,语气轻松:“哪一颗都一样啊。” 慕容修忍不住出声警告:“乐容,你好好说!” “本来就是!”乐容不甘示弱地说。 秦扬也不恼,捋着胡子笑眯眯发问:“没有一颗不一样吗?” 乐容张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着咽了回去。 秦扬和蔼地看着他:“没关系,大胆说。” 乐容眨眨眼,“非要说的话……确实有一颗。” 秦扬还没开口,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老头便急切地探过身来,“哪一颗?” 乐容抬手一指,“那颗。”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角摆着一盆一米高的植物,叶片耷拉着,树根几乎断尽了,也不知是什么吊着它最后一口气。 盆里胡乱放着几块灰色石头,乐容指的正是其中一颗。 秦扬盯着盆里的石头,目光一沉:“你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乐容依言走过去,很快便捡起其中一颗,走回秦扬面前。 秦扬看着那平平无奇的灰色石头,缓缓开口:“它哪儿不一样。” 乐容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也说不 上来,就是一种直觉,它散发的气味不一样,好像有一股......生气?” 屋里的气氛骤然变了,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是隐藏不住的兴奋。 乐容正奇怪,就见秦扬长叹了一口气:“孩子,你很有天赋。” “有天赋也当不了第一啊。”乐容小声嘟囔。 慕容修快步上前,一巴掌拍在乐容脑袋上,“你有没有礼貌?” 说着,他把乐容拉到身后,冲秦扬欠欠身,“抱歉,会长,我没教育好他。” 乐容后知后觉地发现哪里不对劲,低着头往慕容修背后藏。 秦扬笑了起来,“不,我要感谢你,你把他教得很好。”他捋着胡子,语气轻松,“这么多年,你一直不让他参加任何公开比赛,直到这次协会点名要人,你才不得不放手......可惜,真正的明珠是不会蒙尘的。” 慕容修连忙解释:“会长,我——” 秦扬抬手制止,“不必解释,你这样做,反而对我们的计划有利。” 说着,他转向一脸茫然的乐容,“这次的比赛名义上是让你们寻踪探物,实则是我们在寻人。” 乐容皱眉,“什么人?” 秦扬缓缓抬手,“你这样的人。” “我?” “孩子,你有没有听说过叫万灵镇?” 乐容困惑地眨眨眼,“那不是很久之前弄丢了的宝物吗?” 乐容皱了皱眉,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块灰色石头。 “万灵镇是术法界的至宝,足以撼动一国运道。这十八年里,东方气运一天比一天衰弱,急需宝物归位。经过我们反复推算,万灵镇至今藏在圣赫利安——而你刚才感受到的'生气',正是我们模拟出的万灵镇的气息。”说话人慢条斯理,看起来四十岁上下。 乐容懵懂地看着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卷入了怎样了不得的事件。 慕容修却慌神了。 “乐容只是个孩子,虽然在寻物方面有些才能,但其他方面实在拿不出手,凭他一个人,根本不能在圣赫利安立足,这种任务他做不来啊!” 秦扬静静地看着他,目光缓缓向下,落在乐容的左腕上。 “你费了这么多心思培养出来的人,不会差的。” 慕容修脸色一白。 国字脸的老者适时插话:“没那么难办,我们已经有头绪了,万灵镇还在圣赫利安。” 慕容修急忙插话:“可圣赫利安那么大,还分成五块大陆——” “我们还有时间。”秦扬的语气沉了沉,“协会会尽全力锁定万灵镇的位置,你要做的是继续保护和培养乐容,等时机成熟,送他去圣赫利安......” …… “原来如此,协会怀疑万灵镇被议会扣住了——议会的大本营就在圣赫利尔,所以他们把你送到那儿……” 乐容没有否认。 程让盯着他,眉头微微拧起:"那你为什么要进先锋队?" “你觉得为什么?”乐容反问他,表情高深。 程让头脑飞转,砾口村的瘟疫、议会的动作、万灵镇的力量、内阁的投名状、几件事在脑子里串成一条线,他猛地抬头。 “你怀疑议会可能会动用万灵镇解决这次瘟疫,所以你加入先锋队是为了伺机观察。” “你实在是聪明。”乐容微微一笑。 可惜,是自作聪明。 程让沉浸在新发现里,情绪愈发亢奋,正想继续问,乐容却叹了口气,“我实在太累了,剩下的以后再说吧。” 月亮渐渐西斜,昏黄的日光从天际探出头。 程让只能按捺住探究欲,不舍地点头,“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乐容纵身跃下,在程让的注视下缓步离开。 狂风呼啸,裹挟着旧日回音。 [可圣赫利安那么大,还分成五块大陆,他要怎么找——] [不,当时最后的经手人是议会的,我们基本确定万灵镇在圣赫利尔。] [他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乐容,过去之后,不要对任何人全盘托出,哪怕是你的同胞。] [这几年灵气波动很不寻常,近几个月的'流感'就是证明,找不回万灵镇,遭殃的就是我们脚下的土地。] [你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不要轻信,不要动摇。] 风声大作,手串上的铜钱跟长命锁碰在一处,叮当作响,乐容垂眸看了一眼左腕的红绳,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直地,走到最后。] 47. 镜湖村 “这地方看着也没那么糟啊......”莱昂小声嘀咕,余光瞥了一眼佐伊,只见她目光沉着,肩背绷直,像拉紧的弦。 莱昂抿抿唇,竭力肃起一张脸,端详四周。 不远处,结了冰的湖面清透如镜,旁边立着一块棱角圆滑的褐色巨石,石头两面刻出白色的圆镜,镜中横着几道淡淡的细纹,仿佛水面的涟漪。 这就是先锋队新的任务地点——镜湖村。 葬礼那天,议会和维里迪安魔法署连夜制定新方案,将任务地点确定为镜湖村。 这村子与位于深山的砾口村不同,它的位置在水下,更准确的说,通往村里最便捷的出入口在水下。 不知道该说是阴差阳错,还是命中注定,乐容曾经跌入的那条河,恰好通向镜湖村的方向,假如当时沿着河流往下游半个钟头,就能看见一道仅容一人通行的窄缝。通过那缝隙再游上几分钟,跃出水面便见一片幽蓝的湖水。 镜湖村就坐落在湖边。 然而,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识水性,且遭银发会突袭后,先锋队半数人都不同程度负伤,所以,除去议会安排的先发队员走水路,其余人等绕行陆路,于次日中午抵达目的地。 才踏上镜湖村的土地,众人便戴上防护手套和口罩——“黑死病”的变异十分迅速,严重的,仅仅是与病患肢体接触,就会被感染。 哪怕巫师的抵抗力较没有魔力的普通人好得多,但诺维几人仍然神经质地反复检查,确认没有皮肤裸露出来。 众人困倦地朝住所走,乐容混在队伍里,突然瞥见路边矮房前小小的身影。 男孩看起来五六岁,金色卷发乱蓬蓬的,蓝色冬衣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长着雀斑的小脸,此刻他蹲在一栋红顶的矮房前堆雪人,纤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碎雪。 乐容看过去的一瞬,他扔下雪球,站了起来。 队伍还在往前走,乐容被裹挟着迈出两步。余光里,男孩挺直脊背,沿着矮房前的空地,和他保持相同的速度往前走。 乐容没忍住又转头看他,正对上男孩笑弯的眼睛。 没多久,一行人就抵达住处,海伦和奥利弗先行离开,先锋队众人则在大厅里等着拿钥匙。 大厅不算宽敞,但米黄色的墙壁看着很温馨,墙壁上挂着几幅挂画,多是植物一类的。金灿灿的向日葵正挂在壁炉上方,火光闪动,向日葵的花瓣边缘微有些焦黑,仿佛被滚烫的火舌舔过的。 乐容立在大厅中央朝门外看,那金发男孩扒在门边探头探脑。不知什么时候,他周围“长”出一连串的小孩,一群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挤在一起,像藤上圆滚滚的葡萄。 他们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本地的方言,一边打量这群外来的陌生面孔。 “咚咚咚。” 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来,连摆在前台的铜制台灯都跟着震动。先锋队一行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绿色毛衣、系着白色围裙的女人从转角的楼梯上往下跑。 她身材很胖,走路时胸口不停起伏,剧烈的喘气声透过口罩传出来,戴着手套的手上拎着一大串钥匙。 “走开走开,别在这里捣乱!”她冲向门口,挥动手臂驱赶那些孩子,“米洛!你再淘气,我就打你屁股!” 孩子们高举双手,嘴里哇哇喊着跑开了,名叫米洛的男孩冲那女人做了个鬼脸,也跟着跑走了。 女人扶着门框顺了口气,接着快步走向先锋队众人。 见她越来越近,卡修斯目露嫌恶,他后退几步,恶声恶气道:“走开!离我们远点儿!” 女人停下脚步,攥紧手里的钥匙,眼神透着尴尬。 凯瑟摘下口罩,走到女人面前,“您就是佩吉太太吧?我听海伦老师说过。” 佩吉太太点点头,“是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地方小了点,你们别嫌弃。”她迟疑了一下,又说:“魔法署的大人们提前替我们检查过了,患者都被单独隔离了的,我没得那怪病,你们不用担心。” 凯瑟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蓝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她:“我知道,谢谢您。” 卡修斯小声嘟囔:“昨天没病,不代表今天也没病,一个不会魔法的普通人——” 凯瑟忍无可忍地转过身,三两步走到卡修斯身边,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你要是没种,就自行退出先锋队,你要还是个男人,就为你的言行向佩吉太太道歉!” “该死的,快放开我!”卡修斯挣扎个不停,诺维几个人缩在一起,谁也不敢出头,其他学校的人更是冷眼旁观。 卡修斯就这样,被凯瑟拽到佩吉太太面前道歉。 “对不起!”卡修斯语气愤懑,他攥着凯瑟的手腕,眼里闪过一丝怨毒,“还不放开!” 艾利欧笑着问乐容:“他像不像被铁签插起来的土豆?” 乐容怏怏的,没接话。 罗南担忧地看他一眼,拉住还想说什么的艾利欧。 佩吉太太干活很利索,三言两句交代清楚村里的布局,这栋房子的结构,并把钥匙发出去。 乐容和莱昂一间房,拿到钥匙后,两人默然地往房间走。 走到拐角处时,一条方形的丝巾从莱昂口袋里滑出来,飘落在地。 后面的佐伊快步跟上,捡了起来:“莱昂,你东西掉了。” 莱昂脚步一顿,侧头看她一眼,冷哼一声,继续往前走。 佐伊愣在原地,一旁的苔丝笑眯眯地揽住她,“别管他了,我们回房吧。” “可是......” “安心吧。”苔丝拍拍她的肩,打了个哈欠,“睡一觉起来,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战斗、葬礼、没日没夜的赶路。严重缺乏睡眠的先锋队众人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食物的香气顺着窗户飘进房间,大家才陆陆续续走出房门。 佩吉太太怕吵醒客人,并不敢叫他们起床,可又怕孩子们醒来饿肚子,所以从夕阳西下起,每隔一个钟头,就把炉火重新拨旺,把饭菜热一热。冷食也提前备齐了。面包、火腿、奶酪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用罩子罩着。 乐容和莱昂走进餐厅时,里面刚好坐了几个圣赫利尔的人。 奥瑞利安和罗南坐在正对门的那边,苔丝和佐伊则背对他们。 见他们走进来,奥瑞利安举起酒杯跟他们打招呼啊:“醒了?来尝尝佩吉太太酿的莓酒,滋味很不错。” 罗南担心地说:“奥瑞利安,你喝得太多了。” 莱昂的目光在佐伊旁边的空位上停了一瞬,别开脸,绕到对面。乐容挑挑眉,坐到佐伊旁边。 听见动静,佩吉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锅里还有热汤,自己来盛啊。”说完她又缩回厨房。 莱昂正要起身,佐伊突然出声叫住他。 “莱昂?” “干嘛?”莱昂绷着脸开口。 佐 伊掏出口袋里的丝巾,抬手递给他:“我洗得很干净,还能用的。” 众人同时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看佐伊,又看看莱昂。 莱昂愣了一下,一把夺过丝巾,“多管闲事!”说完,他慌乱地推开椅子,快步走进厨房。 佐伊疑惑地眨眨眼:“莱昂怎么了?” 苔丝捂着嘴笑:“被你感化啦!” 吃过晚饭,众人没有急着回房,而是一同上了三楼的天台。 前两天才下过的大雪把天地冲刷得一尘不染,空气清冽,夜空幽蓝,星星又密又亮。众人或站或坐,欣赏眼里的美景。 乐容倚着栏杆,望着天空出神。忽然,楼下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 低头一看,院里那棵老树的枝丫上,米洛跨坐在一根粗枝上,两条腿晃荡着,仰头看他。 乐容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纸。手指翻折几下,一只巴掌大的纸猫便在他掌心立起来。他抬手点了点小猫头顶——那轻轻一碰像是把什么唤醒了,小猫抖了抖耳朵,尾巴翘起来。 乐容朝树下的米洛抬了抬下巴,小猫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上,仰头看树上的米洛。 米洛眼前一亮,手脚并用地从树上下来。 小猫静静地等着,等米洛走到附近,就往旁边跳开两步。米洛又伸手去抓,它又跑出去几步,小猫灵活地在院子里乱窜,逗得米洛咯咯直笑。 乐容见他这样,支着下巴,勾唇一笑:“果然小孩子都很吃这一套啊。” 佐伊走到他旁边:“你很会讨小孩喜欢呢。” 莱昂冷哼一声,佯装不经意地站到两人身边:“他长得就像小孩,当然讨小孩喜欢咯。” 乐容立刻瞪圆眼睛,“莱昂·布莱克,你触碰到我的逆鳞了!我最讨厌别人说我长得像小孩!” “你居然——”莱昂呆了一瞬,也跟着火了,“你本来就像!” “你再说!” “你本来就像!唔——你居然敢捏我的脸!” “我就捏!” 罗南看一眼扭打在一起的乐容和莱昂,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奥瑞利安见他这样,不由笑了:“怎么他们吵起来了,你反倒心情不错?” 罗南摇头:“西里尔走后,乐容就不大高兴,这两天话少了很多……莱昂也是,自打进了灵盾会,他就一直暗自跟佐伊较劲。银发会那晚佐伊表现亮眼,他却不尽如人意,心里肯定不好受。” 他顿了顿,唇边露出小小的梨涡,“虽然他们俩闹腾的时候也让我很苦恼,但比起他们无精打采的样子,我还是希望他们有精神一点儿。” 奥瑞利安久久没有说话。 罗南转头看他:“怎么了?” 奥瑞利安摇摇头,轻声开口:“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像——” 夜风掠过庭院,枝叶簌簌轻响。 “米洛,你这个小坏蛋!” 佩吉太太的声音传到众人的耳朵,打断奥瑞利安的话。 众人一同走到天台边缘,低头往下看。 佩吉太太挥舞着锅铲冲到院子里,“快回去!回去!” 米洛吐吐舌头,用力朝楼上的乐容挥手:“维达奇!”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乐容松开掐住莱昂脸颊的手,转头问其他人:“他说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都答不上来。 “他说,明天见。” 48. 谈谈心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女生站在天台入口。 “天呐,是黛西!”苔丝惊呼出声。 乐容皱了皱眉。 黛西......黛西·柯尔? 自打那天欧莱当众掌掴黛西,欧莱滥用职权迫使海伦离队寻找黛西的流言便悄悄在先锋队传开。即便欧莱三令五申,不准众人讨论这件事,流言仍然暗地发酵,维里迪安的学生对欧莱前所未有的厌恶,关于黛西的流言也不胫而走。 据说,欧莱醉心仕途,他的妻子难以忍受,与人私奔,留下幼女与父亲一道生活。 据说,黛西从小接受严苛的礼仪教导,欧莱还常常带她出入议会,为了就是让她嫁入豪门。 据说,黛西·柯尔对父亲介绍的青年才俊不屑一顾,偏偏苦恋奥瑞利安,得知奥瑞利安会加入先锋队,便执意跟来。 乐容并没有轻信这些说法,但想起黛西曾经托西里尔转交的那本情诗,他下意识看了奥瑞利安一眼。 奥瑞利安站在罗南旁边,嘴角含笑,一如平日那般从容。 乐容又转头看不远处的黛西。丝绸般闪耀的暗金色长发随风摆动,红褐色眼睛熠熠生辉,她安静地站在那儿,像一簇被冷风围剿的野火,左眼下方的泪痣是火焰吐出的火星。 苔丝小跑过去,惊喜地拉起黛西的手:“你怎么来的?你父亲同意你加入先锋队了?” 黛西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忧郁:“我跟父亲一起来的。他原本坚持要我回去,可不知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乐容把目光从黛西脸上移开。 西里尔前脚被伊莎贝拉带走,欧莱·柯尔后脚就让女儿加入先锋队,到底是为了补充战力,还是另有所图,还真说不准。 苔丝挽住黛西的胳膊,将她领到众人面前:“这是我的朋友,黛西·柯尔,他们几个是圣赫利尔的学生,莱昂、乐容、佐伊和罗南。”她顿了顿,冲奥瑞利安努了努嘴,“这个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佐伊正对黛西微笑,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奥瑞利安。 奥瑞利安若无其事地走到黛西面前,欠了欠身:“好久不见,黛西小姐。你脸色不大好,出什么事了吗?” 黛西死死攥住斗篷边缘,脸色苍白,“莱安德罗......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跟来——”她说着说着,不由捂着脸哭出声。 “噢,可怜的黛西。”苔丝拍拍她的背。 黛西肩膀颤抖,声音哽咽:“如果我像父亲说的那样,老老实实地呆在诺维,或许他就不会死,这全是我的错。” 佐伊上前一步,轻声安慰:“这不是你的错,杀害莱安德罗的是银发会的人。” 黛西抬起脸,感激地看着她,“噢,佐伊,你真是太好了,但这一切是因为我而起,天呐,我根本无法原谅自己。” 奥瑞利安同情地望着她,“银发会的人是有备而来,路线早就泄露了,突袭是注定会发生的。即使没有你,他们也会选别的方式、别的时间出手。”他叹了口气,声音沉了几分,“莱安德罗的牺牲的确让人惋惜,但这不是你的罪过,不要折磨自己。” 黛西的啜泣声低了下去,她痴痴地看着奥瑞利安,纤细的身躯裹着滚烫的心不断向他倾斜。 “奥瑞利安。”她轻柔地呼唤他的名字。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的,空气黏稠沉闷。 众人都有些不自在。 莱昂的视线从黛西脸上挪到奥瑞利安脸上,又从奥瑞利安脸上挪到自己靴子上,靴面上的暗色花纹突然变得格外值得研究。 苔丝悄悄拉着佐伊走到门边,回头时,不巧对上乐容谴责的视线。乐容一声不吭,脚却跟着动了。 罗南见状也想跟着溜走,可才迈出两步就被喊住。 “罗南,你去哪?”奥瑞利安声音平静。 罗南一僵,转头尴尬地看着他,“我、我困了,想回去休息。” 奥瑞利安看了眼天色,温声对黛西说:“时间的确不早了,你一路赶过来,应该很累了,不如回去休息吧?” 黛西目光一黯,勉强扯出一个笑:“你也早点休息。” 苔丝推开浴室门时,佐伊正靠在床头,盯着淡绿色的墙纸发呆。 苔丝肩上搭着毛巾,一边擦拭半干的头发,一边走到佐伊床边,“想什么呢?” 佐伊慢半拍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苔丝坐到她旁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在想奥瑞利安?” 佐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跪坐在床上,急切地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有点儿累。” 苔丝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发顶,“真可爱。” 佐伊瞪大眼睛,唇瓣无措地微张着。 苔丝拍拍她的肩,“如果你信得过我,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说。” 佐伊攥着手里的抱枕,纠结半天才开口:“黛西小姐和奥瑞利安级长是恋人吗?” 苔丝摇摇头,“他们不是恋人。不过,黛西的确很喜欢他。” 佐伊:“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苔丝:“你之前没在圣赫利尔魔法学院高中部念书,可能不知道。五大魔法学院每年都有校际赛,分高中部和大学部。三年前,他俩都是一年级新生,也都参加了比赛。当时,黛西被对手打下台——那台子有十米高,摔下来不是闹着玩的。好在隔壁擂台的奥瑞利安及时把她接住了。就那一回,黛西就陷进去了。” 佐伊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苔丝歪头看她,“告诉我,你也迷上他了,是吗?” 佐伊缩缩脖子,下半张脸陷进枕头里,一双紫眸飘忽不定。 苔丝:“不用觉得难为情,喜欢一个人不是需要害羞的事。偷偷告诉你,其实有一阵子,我另一个朋友也迷奥瑞利安迷得厉害,只是后面想通了,决定放弃迷恋。”她顿了顿,抬手搭上佐伊的胳膊,“你最好也放弃。” 佐伊沮丧地低下头:“我知道,我比不上黛西小姐……” “不是的,佐伊。”苔丝按住她的双肩,严厉地打断,“我不是为了黛西才劝你放弃,相反,我比谁都不赞成黛西和奥瑞利安在一起。” 佐伊困惑地眨眨眼:“为什么?奥瑞利安级长那么优秀,还那么温柔。” 苔丝摇了摇头,“奥瑞利安对所有人都温柔,却不愿接受任何一个人的感情。你越沉溺在他的柔情里,就会越感到痛苦。我劝不住黛西,只能看着她陷进去。但你不一样。”她定定地看着佐伊清澈的双眼,“这世上许多事都比情爱有意义,不要因为感情上的挫折困住自己的心。” 佐伊眼神晃动,她松开怀里的抱枕,脑袋无力地靠在苔丝肩上,将脸转向地面。 苔丝肩头的布料被濡湿了,起先是一小点,渐渐晕开一片。苔丝安静地坐着,任那潮湿慢慢扩大。 过了许久,佐伊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冲苔丝微笑,“谢谢你,苔丝。” 苔丝撩开她的刘海,轻吻她的额头,“不客气。” 还算宽敞的房间内,两张床并排摆放。两张床的床头中间搁着一张木方桌,桌上摊开镜湖村的地图,被一盏台灯压住。 莱昂在靠墙的那张床上翻来覆去,压得身下的床板吱呀作响。 乐容在黑暗中睁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是蛆吗?” < p>莱昂动作一僵,直起上半身瞪他:“你说什么?” 乐容叹了口气,起身拧开台灯:“大半夜扭来扭头干什么,你睡不着?” 莱昂没好气地回答:“关你什么事?” 乐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你担心佐伊?” 莱昂斜他一眼:“你不担心吗?我们好歹也是同事吧?” “放心吧。”乐容躺回床上,双手垫在脑后,“有苔丝陪着她呢。” 莱昂又在床上扭了一会儿,突然掀开被子,俯身往乐容床上爬。 乐容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往远离莱昂的方向躲,“你干什么,吃错药了?” 莱昂跪坐在他床上,红着脸,别别扭扭地开口:“需、需不需要我陪陪你?” 乐容一脸匪夷所思地瞪着他。 “我看这地方确实是邪门。”他伸手摸出枕头底下的黄咒,朝莱昂额头一拍,“大胆妖孽,竟敢变成莱昂的样子,还不现出真身!” 莱昂气得脸都黑了,三两下把符咒撕成碎片,“你有病吧!” 乐容笑嘻嘻捏了捏他的手,“逗你玩儿呢。” 莱昂甩开他的手,背过身不看他。 乐容抬手给他捏肩,“哎呀,世界上最宽宏大量的莱昂少爷,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莱昂冷哼一声,倒是没甩开他的手。 乐容起先还认真按着,后面力道越来越大,简直像是把他当面团在揉,莱昂被按得龇牙,没忍住转身看他:"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你配不上西里尔。” 乐容一愣,接着用力捏他一把:“......你大晚上不睡觉,就为了说这个?” “嘶,你听我说完。”莱昂攥住他的手,表情认真,“长辈们都说,三大魔法家族年轻一辈中,天赋最高的是西里尔,我父亲也常说西里尔的未来不可限量。我从小听着这种话长大,觉得他顶顶优秀。可这次的事,让我彻底改观了。” 莱昂撇了撇嘴,“面对感情,他竟然这么怯懦,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你的真心。” 乐容下意识反驳:“这不怪他。那毕竟是他妈妈,而且......” 而且他们情侣关系本来就是假的。 莱昂眉毛一皱:“真没用,他那样对你,你还为他说话。” 乐容欲言又止。 莱昂板起脸,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背,“打起精神!不过是失恋而已!” 乐容被拍得往前一栽,额头差点磕上桌角,他攥着床板,咬牙切齿地转头看莱昂,“我真是谢谢你啊。” 莱昂点点头,起身跨回自己的床,重新躺下去。 台灯再度熄灭,房间陷入漫长的安静。 半梦半醒之间,乐容又听到莱昂的声音。 “乐容,你睡了吗?” 乐容叹了口气:“又怎么了?” 莱昂:“没怎么......” 乐容:“有话就说吧。” 再不说,我可能忍不住要揍你了。 床板又被压得吱呀乱响,莱昂乱滚一阵,突然把被子蒙过头顶。 “我就是想说,虽然西里尔走了,但我们还在这儿呢。你难过的时候,可以跟我聊天,不想跟我说,也可以找里奥和罗南,反正你跟他们更亲近......”莱昂的声音越来越小,人也缩成一团。 等了好半天,乐容都不说话。莱昂气急败坏地从被子里探头:“乡巴佬,你听到没有!” 乐容:“听到了......我没有跟他们更亲近。” 莱昂:“那你以后别叫我全名!” 幼稚死了。 乐容撇撇嘴,把被子拉到头顶,“知道了!” 49. 【番外】学院生活模拟系统2 游戏加载中…… 21%……52%……73%……100% 【学院生活模拟系统】欢迎你的到来! 是你…… 为什么这么久没来? 我问你,为什么这么久没来? 你说埃德的课太多了。 别开玩笑了!你都要转学了,哪还有什么课要上? 你觉得游戏里的人物OOC?西里尔的反应完全不贴人设。 …… 你可以指责关卡难度超标、选项设置不合理,但你唯独不能说人物O!O!C! 你知道开发者耗费了多少心力采集角色原型样本,录入决策行为数据—— 什么???你说就连我说话的方式也很OOC,根本不像正经系统…… 咳,我只是太久没见你登录,太??兴??奋??了而已。 好了!言归正传! 在开始闯关之前,我们回顾一下之前的游戏情况。 【第一关:入校】 解锁人物:西里尔、乐容。 累积好感度: 西里尔(1) 乐容(0) 对了,圣赫利尔校内论坛你看了没有? ……没看?为什么没看? 你说论坛很恐怖,好多标题奇奇怪怪的贴子,还有好多听不懂的代称……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里面有线索啊!哎,算了,没看就没看吧,我们直接进入第二关 【双胞胎的考验】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阶梯教室的课桌上,各年级必修的综合理论大课即将开始。 教室里早已人满为患,你费了一番功夫,总算在倒数第二排靠近走廊的位置找到了空位。可你刚刚落座,两名男生便径直朝你的方向走来。 二人容貌如出一辙,连身形体态、迈步的步幅都分毫不差,刹那间你险些以为出现了幻觉。直到两人越走越近,你才看出他们的差别——左侧少年瞳色是淡紫,右侧少年则是幽蓝。 两人在你身边站定,视线落在你旁边的空位上,看样子打算坐在那儿,可问题是,你身边只剩一个座位。 你探究地看着两人。 这时,左边的少年开口了:“这位同学,这位置是我们的专座。” “你可以把座位还给我们吗?”右边的少年接着说。 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就像是从同一个人嘴里发出来的。 说完之后,他们同时看向你,露出捉弄式的坏笑。面对他们的刁难,你会选择? A.据理力争:跟二人讲先到先得的道理。 B.充耳不闻:两眼放空,把他们当空气。 C.低声下气:恳求他们不要抢你的座位。 D.溜之大吉:收拾东西,换座位跑路。 E.出谋划策:建议两人叠坐着挤一挤。 你选择了D 见你起身准备换座,两人同时一愣。 左边的少年伸手拦住你,“我们跟你开玩笑呢!你坐在这儿就好。” 右边的少年也说:“抱歉,我们没想到你会当真,我是洛恩·霍瑟,他是我弟弟洛斯·霍瑟。” 【解锁新人物:洛恩·霍瑟、洛斯·霍瑟】 他们说完,走到你身后的空位坐下,毫无理由地被他们耍了一通,此刻你的反应会是? A.道德卫士: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他们 B.凶性大发:勒令他们坐你让出的座位 C.赌气较真:都别想坐!全部站着听讲 D.坦然释怀:不计前嫌,友好地自我介绍 你选择了D。 你微笑着看二人落座,主动介绍自己。他们点了点头,神色略显平淡。 【系统提示:洛恩·霍瑟好感度-1】 【系统提示:洛斯·霍瑟好感度-1】 不要发出尖锐暴鸣……你吵到我了。 不,游戏没出错,好感度可以为负。 你怪我没提前告诉你? 我不是提醒你看论坛了吗?你怎么不看, 我都说了那里有线索…… 哎,你别急,看你是新手,我再给你个友情提示吧。 洛恩与洛斯是圣赫利尔学院出了名的捣蛋鬼双胞胎,他们形影不离,心有灵犀,羁绊之深远超寻常兄弟,甚至甘愿为彼此赴死。 因此游戏特别设置了双胞胎好感联动机制:一人好感上涨,另一人的好感也会上涨;一人好感下降,另一人好感也会下降。 你问为什么把座位让给他们会被讨厌? 道理很简单,因为他们不喜欢一本正经、规矩拘谨的人。 好了,游戏继续! 大课过半,进入课间休息时间。学生们吵吵嚷嚷,后排的洛斯抬手点点你的肩膀。 “转学生,我们来玩猜硬币的游戏吧?” 洛恩:“猜猜硬币在哪只手上。” 四只握成拳头的手伸到你眼前。 洛斯:“猜对了,我们答应你一件事;猜错了,你就答应我们一件事。” 面对双胞胎的邀约,你打算? A.欣然答应:桀桀桀,埃德游戏王来咯 B.不予理睬:小孩子把戏,不屑参与 C.委婉推脱:今日不宜游戏,择日再战! D.严词拒绝:拒绝赌??博,从我做??起 你选择了C 你抱歉地告诉他们,你昨天没有睡好,不是很想玩游戏。 洛恩和洛斯对视一眼,表情有些不甘。 【系统提示:洛恩·霍瑟好感度-1】 【系统提示:洛斯·霍瑟好感度-1】 没过两分钟,洛斯再度开口:“别这么古板嘛,我们玩猜谜游戏总可以吧?” 洛恩附和:“条件跟之前一样,你赢了,我们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这是他们第二次发出邀请,这一次你会? A.点头同意:“好吧,真拿你们没办法。” B.勃然大怒:“我说我不玩,你们耳朵聋吗?” C.勉强同意:“玩儿可以,但是不要加赌注。” D.依旧拒绝:“上课时间快到了,还是算了吧。“ 你选择了D。 你以时间紧迫为理由拒绝了他们,洛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洛斯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系统提示:洛恩·霍瑟好感度-2】 【系统提示:洛斯·霍瑟好感度-2】 两次邀约全部碰壁,洛斯依然不肯放弃,他又一次向你抛出橄榄枝。 洛斯:“我们玩认人游戏怎么样?只要你能准确分辨出我们两人,我们以后不仅不会再捉弄你,还会帮你融入学院生活,结交更多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温馨提示:游戏成功将获得两人各10点好感度,然而有一点需要注意。双胞胎凭这套认人游戏捉弄遍了学院里的学生,根据过往数据,成功辨认两人的概率是千分之一。】 这是双胞胎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邀约,并此刻你的选择是? A.放手一搏:答应参与这场认人游戏 B.依旧坚持:继续拒绝二人的提议 C.扔骰子:一切交给天意 你选择了A! 意料之外的一步! 你点头答应,洛恩与洛斯瞬间眼前一亮。 洛斯兴致勃勃地讲解游戏规则:“接下来,我们会走出教室,然后闭上眼睛走到你面前,并在十秒之内快速交换位置,我们停下之后,你必须准确说出谁是洛恩,谁是洛斯。” 游戏开始,两人快速走出教室后门,又闭着眼睛走回你面前,接着,两道身影飞速移动起来,十秒过后,两人停住脚步,同时开口。 “谁是洛恩,谁是洛斯?” 他们的声音和语气居然变得一模一样! 请仔细观察,并在三秒内做出选择。 A.左边是洛恩,右边是洛斯 B.左边是洛斯,右边是洛恩 你选择了B。 话音落下的刹那,两人同时睁开眼睛——左边是紫瞳,右边是蓝瞳。 洛恩和洛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你。 【系统提示:洛恩好感度+10】 【系统提示:洛斯好感度+10】 天呐!你居然猜对了!快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原来如此! 埃德最擅长精神类魔法,精神感知力越强的人,越能捕捉到旁人身上不同的魔力波动。所以你选择不靠肉眼,而是靠气息辨认两人。 天才的想法! 什么,你说这样的天才埃德有一堆,朱利安更是其中佼佼者? 真厉害啊…… 言归正传! 恭喜你完成第二关,成功通过双胞胎的考验! 本关解锁人物:洛恩、洛斯 【好感度结算】 洛恩·霍瑟:6 洛斯·霍瑟:6 累积好感度: 洛恩(6) 洛斯(6) 西里尔(1) 乐容(0) 50. 文豪?文盲! 会议室的灯一直亮到深夜,欧莱靠在椅子上,听对面的海伦和奥利弗汇报工作安排。 他翻看着手里的报告,目光落在“镜湖村人口结构”那一页,眉头越皱越紧。 这地方几乎与世隔绝,村民还全是老人和小孩...... 假如不是莱安德罗战死,又碰到伊莎贝拉强行带走西里尔这档子事儿,他绝不至于惴惴不安,以至于被个魔法署摆弄。 想到这里,他合上报告,抬手敲敲桌面,“魔法署为什么会选中镜湖村?” 海伦放下报告,拧眉看他,“这问题我不是一早就回答过了吗?镜湖村位置隐蔽,而且离砾口村不远,考虑到任务的隐蔽性以及先锋队成员不同程度负伤的情况,镜湖村是最合适的。” 欧莱冷冷地看着她,目光越来越锐利。 即便他曾经纵容过海伦的不假辞色,但葬礼已经结束了,他的权威再次变得不容冒犯。 欧莱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议会带着先锋队几十号人过来,本来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现在却被困在几百人口的小村子里。海伦署长,您不觉得这是大材小用吗?” 海伦一本正经地解释:“先锋队的任务是研究黑死病在普通人身上的表现,并研究减轻病症的方法。镜湖村和砾口村一样,存在非常典型的黑死病病症,而且,这是先锋队第一次任务,谨慎起见,也不应该去人口太过密集的地方。” 欧莱:“先锋队里都是决心赴死的勇士,就连我的女儿黛西·柯尔也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你们如此胆怯,岂不是辜负伊尔顿议长的信任。” 海伦:“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咳。” 奥利弗轻咳一声,冲海伦摇了摇头。 海伦捏紧手里的报告,终于没再顶嘴。 奥利弗转向对面的欧莱,神情谦恭,“黛西小姐勇敢的行动的确令人钦佩,特别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先锋队损失两大战力,她的到来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关于这一点,我已经记录在先锋队的工作日志里,准备等您过目后,呈报给伊尔顿议长。” 欧莱终于露出笑脸,“奥利弗先生对工作的前瞻性实在令我汗颜——虽然议会这边做了大量工作,但你们魔法署也是功不可没的,这一点请您写日志的时候不要过分谦虚。只是镜湖村这地方......”他顿了顿,语气仍有疑虑,“依您看,我们该如何推进下一步的工作呢?” 奥利弗镇定自若地开口:“镜湖村的人口九成以上是老人和孩童,是真正的弱势群体。在这里开展工作,不仅能体现议会的格局和担当,”他左手食指朝上指了指,压低声音,“也契合那位大人正大力提倡的人本位精神。” 欧莱两眼放光:“您说得很对,先锋队的工作是整个圣赫利安都在关注的大事。可我们工作繁杂,这里又偏僻,假如无法及时把进展传递出去,岂不是辜负了社会的期盼和信任?” 奥利弗:“这一点,海伦署长已经提前做了安排,明天开始会有专人跟踪报道议会的工作,任务结束后,第一时间对外发表。” 海伦皱眉看奥利弗,他的左手垂到会议桌下,掌心朝下按了按。 海伦深吸一口气,转脸冲欧莱点头。 欧莱赞许地看她一眼:“还是海伦署长考虑周全,只是专门请人来报道,会不会有点儿.....咳,有点儿刻意? 奥利弗推推眼镜:“您不必担心,这人立场足够公正,说出来的话也让人信服。” 欧莱身体前倾:“这人是谁?” “哎。” 乐容仰躺在罗南床上,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了?”罗南担心地看着他,“昨晚没休息好吗?” 乐容朝莱昂努了努嘴,“还不是他,折腾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早上,先锋队众人吃过早饭,凯瑟便先走一步,留下众人原地待命,随时准备行动。各学校的人心照不宣地聚在一起。圣赫利尔这边,众人陆续聚到罗南和奥瑞利安的房间——那间屋子离大厅最近,方便移动。 乐容一进房间就栽倒在罗南的床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惹得罗南担心不已。 听到乐容的控诉,莱昂恼火地瞪他:“凭什么怪我?后半夜明明是你在动!” 乐容:“但前半夜是你啊,床板都差点被你搞塌了。” 莱昂:“你这是倒打一耙,要说没睡好,也应该是我才对!你手劲儿那么大,弄得我痛死了,我身上现在还是红的!”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的红痕。 苔丝眼疾手快地捂住佐伊的眼睛。 奥瑞利安出声制止:“别这样,这里还有女生。” 莱昂冷哼一声,整理好衣领。 乐容撇撇嘴:“口是心非,明明当时你也很享受的!” 莱昂又火了:“哈!别开玩笑了,你技术那么差。” 洛恩:“我们已经熟到可以分享夜生活的地步了吗?” “你们不要一本正经地说这么可怕的话啊!艾利欧都要吓晕过去了!” 艾利欧直挺挺倒在奥瑞利安床上,闭着眼睛,表情很安详。 莱昂的脸皱了起来,“不过就是按个摩,至于这么羡慕吗?” 洛斯一脸狐疑:“只是按摩?” 乐容:“不然呢?” 洛斯:“那动来动去是怎么回事?” 莱昂:“翻身啊,我们那两张床太旧了,一翻身就吱呀响。” 众人:...... 原来是这样。 奥瑞利安无奈地摇摇头,看向乐容,把话题拉回来,“说真的,你要不要多休息一下?” 乐容摇头,“没事,我只是没做好心理准备……” 没做好应付程让的心理准备。 自从跟程让摊牌之后,程让就跟鬼一样缠上他了,经常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往他身边凑。 赶路的时候,他还能装作精力不济避开程让的骚扰,现在还用这招,恐怕就不大灵了。 教堂那天晚上,程让提到“社交”的时候,他反应得太僵硬。 别人或许注意不到,但程让不是别人,万一他回过味儿来,再起疑心,就糟了。 乐容想了想,坐起来环视众人:“你们今天见到程让了吗?我想问他借一些符咒。” 洛斯耸耸肩:“他一大早就被一个维里迪安的女生叫走了。” 乐容:“叫他干什么?” 洛斯:“不知道。” < p>“那个……” 罗南突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他眼神闪烁,红着脸说:“其实我知道。” 乐容连忙追问:“所以叫他是为了干什么?” “让我写跟踪报道?” 程让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里娅,她留着一头卷曲的黑色短发,圆润的黄色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话带到了,我先走了。”里娅面无表情地往天台入口走。 “等等!”程让张开双臂拦住她。 里娅脚步一顿,偏头看他,“你还有事?” 程让:“我是说,你没搞错吧?海伦老师说让我干这个?她亲口告诉你的?” 里娅“嗯”了一声,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你不是成天喊着要当记者吗?现在机会来了,你不情愿?” 程让急得额头冒汗。 要是接下这个任务,哪里还有时间盯着乐容啊?他总觉得乐容在万灵镇的事上没说实话,还打算再挖一挖呢! 里娅面色一沉,目光越来越冰冷,“既然你当初硬要跟来,就得在这里发挥作用。既想偷奸耍滑又想博一个好名声,这种事情绝无可能。” 程让讪笑着摆手:“没有没有,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我怕我做不好。” 里娅眯眼看他:“虽然我没去过中国,也不懂什么术法,但我知道南柯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南柯的学生,没有一个不会写的。你现在是在愚弄我吗?”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程让一边摇头,一边飞速思考,突然,他眼前一亮,有了主意,“既然这样,能不能让乐容当我的帮手,我们都是中国人,一起也能有个照应!” 里娅的脸色和缓几分:“这件事奥利弗先生的确考虑过。” 程让:“然后呢?” 里娅:“奥利弗先生找了个圣赫利尔的学生打听乐容的情况。” 程让:“嗯嗯!” 里娅:“那人说乐容英语很差,中文也不好,无法胜任这个工作。” ...... 程让木着脸开口:“那人叫什么名字?” “罗南。”乐容面无表情地盯着罗南,“在你眼里我是文盲吗?” 罗南红着脸摇头:“没有没有,我是觉得你不乐意做这种事,才想了个托词,而且......”他顿了顿,局促地低下头。 而且程让好像让你很苦恼。 乐容盯了他几秒,突然咧嘴一笑,朝他飞扑过去,“罗南,我真是爱死你啦!” “嘁。”莱昂翻了个白眼,移开视线。 “啊!” 里奥大喊起来。 “艾利欧又晕了!罗南,你快看看啊!” 房间里乱成一团,乐容笑嘻嘻挂在罗南身上,目光不经意飘向窗外。 两个人并肩走在院子里,其中一个是议会的官员,另一个是穿着先锋队制服的男生。乐容正打量那人的背影,突然,那个男生像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隔着窗户,两人四目相对。 议会的人对男生说了句什么,他收回目光,跟着那人一同消失在院外。 乐容缓缓敛起笑意。 是朱利安。 51. 白费好心 光线从高窗的缝隙里渗下来,会议室的门紧闭着,被隔音咒封得死死的。 奥利弗站在先锋队众人面前,有条不紊地开口:“虽然本次任务目标是观察黑死病在‘一般人’身上的症状发展,并减轻他们的病症......但正如此前欧莱议员强调过的那样,虽然魔法界的各位很清楚黑死病是什么、因何而起,但在‘一般人’的认知里,他们只是罹患了一种奇怪的热症。” “这一点需要格外留意,绝对不要在村民面前说漏嘴,以免引起恐慌。假如有人说漏嘴,此行为将视作严重违纪,计入本次任务档案。” 奥利弗说完,抬抬手,示意众人留意站在他右侧的程让,“另外说明一下,程让同学将负责记录事宜,各位务必全力配合。” 人群里传来或惊讶或羡慕的轻呼声。 程让板着脸,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乐容身上。 乐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作出“恭喜”的嘴型。 程让气得咬牙,却拿他没办法。 奥利弗:“除程让同学之外的其他人分成四组进行作业。保卫组——负责24小时巡视,严格杜绝病患和健康村民进行接触;观察组——负责近距离观察黑死病患者,如实记录不同年龄、不同程度病症的患者发病表现;药物研发组——负责在议会派遣的医生指导下,参与批量配制特效药;看护组——负责贴身护理黑死病患者。接下来,我来宣布具体分工。” 圣赫利尔全员负责观察组工作,维里迪安全体学生负责药物研发组工作,阿尔丁分出一半人手负责保卫组工作,其余人等与诺维、埃德的学生一同负责看护组工作——” “等等!凭什么让我们去看护组?”卡修斯惊恐地叫嚷起来。 一个瘦脸长鼻子的诺维学生跟着大喊,“对啊,看护组是最危险的吧!” 又一个小眼睛,长门牙的男生出声附和:“没错,这是维里迪安的地界,凭什么他们可以轻轻松松地配药,我们就要拼命!” 诺维的学生接连出声抗议,只有黛西臊红了脸,一声不吭。 卡修斯眼珠子一转,语气沉着了几分:“署长,其实,我们也不是为了自己,我们皮糙肉厚还不要紧,但黛西一个女孩子......恐怕这分工不大妥当吧?”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黛西身上,有些探究、也有些嘲弄。 黛西攥着裤边,低声说:“我,我没问题的。” “怕死就直说,拉女生做挡箭牌算什么?”阿尔丁的队列里有人嚷道,“干脆让阿尔丁的人全部负责看护组好了,反正我们也不乐意跟胆小鬼共事。” “对啊!我才不要跟这些吸血虫一组!” “闭嘴,你们这些野蛮人!” 眼见阿尔丁和诺维的人吵了起来,奥利弗不悦地皱了皱眉:“安静!” 他抬起魔杖一点,喊得最大声的男生的嘴立刻跟被胶水黏住一样,再也张不开。 喧嚣褪去,奥利弗继续说:“保卫组需要24小时留意村民的动向,执行起来非常辛苦;观察组对药物的研究和改进具有决定性作用,是最紧要的一项;把维里迪安分在药物研发组,则是因为维里迪安的专长就是魔法动植物养殖和魔药研究;而看护组看似危险,其实做好防护措施的基础上,危险系数很低——” 卡修斯小声嘟囔:“这么好怎么不让维里迪安的人去?” 奥利弗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你们坚持——里娅,”奥利弗叫出里娅的名字,“你带两个学生和阿尔丁、埃德一起进看护组,后续具体的人员调度你来安排。” 里娅点点头:“好的,先生。” “观察组和药物研发组维持不变,保卫组的任务就交给诺维——”奥利弗停了一下,看向黛西,“黛西,你的意愿呢?” “先生,我愿意留下看护组!”黛西急切地说。 里娅偏头冷冷地看着她。 奥利弗点了点头,“那你还是进看护组。” 学生们陆续离开,屋子里安静下来。 奥利弗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欧莱的一番苦心,终究是白费了。 女生休息室里人来人往,黛西换好防护服,正要出门,忽然见到一个背对自己的女生头发被防护服的拉链缠住。 那女生伸手够了好几次都解不开,烦得不停跺脚。 黛西犹豫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小声说:“我帮你……” 那女生刚要道谢,转眼看见是她,浓眉一拧,长睫下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别碰我!” 黛西一怔,这才认出是阿尔丁的卡莉。 卡莉用力扯断纠缠的头发,冷笑一声:“谁要你帮忙了!” “我只是想帮忙......”黛西嗫嚅着说。 见卡莉和黛西对上,又一个阿尔丁的女生走过来,气愤地看着黛西:“谁要你帮忙?” 黛西咬了咬下唇:“我没有恶意。” 卡莉见状愈发愤怒,“哭哭啼啼给谁看?好像谁欺负你了似的。” 这里的骚动引得屋里其他几个女生也望了过来,黛西无助地环视一圈、众人齐齐移开视线。 不远处,里娅看了黛西一眼,面无表情地推门离开。 艾尔莎推门进来的时候,黛西已被阿尔丁的人团团围住了。 卡莉:“就是你的假惺惺,害死了一个人!” 黛西身子一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昏厥。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艾尔莎沉着脸,厉声呵斥:“吵嚷个什么,我在外面就听见了,你们一个个闲着没事干吗?” 听到她的声音,阿尔丁的学生立刻散开,一个个低眉顺眼。 艾尔莎走到卡莉面前,冷冷地问:“阿尔丁的校训是什么?” 卡莉抿了抿唇,脸上满是倔强,“接纳、包容、忍耐。” “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话,我就罚你围着村子跑十圈,明白了吗?” 卡莉隐忍地闭了闭眼,深棕色的手背爆出青筋,“明白了。” “还磨蹭什么?还不快换上衣服进隔离区。” “是的,级长!”卡莉匆匆立刻,其他阿尔丁的人也跟着跑出去。 艾尔莎冷冷地看黛西一眼,转头往门外迈步。 “艾、艾尔莎。” 艾尔莎的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她,“有事?” 黛西上前几步,感激地看着她:“谢谢你替我解围。” 艾尔莎摇头,“你要谢就去谢里娅,是她叫我来的。”她顿了顿,又说,“我听说你跟卡莉搭话了?给你一个忠告——不要跟阿尔丁的人搭话,这会激怒她们。” 黛西抿了抿唇,“对不起。” 艾尔莎表情冷淡:“实际上,我也是职责所在,才勉强自己跟你对话。但我真心希望,这种对话不要再有第二次,所以往后请收起你的关心,没人会领你的情。” “你做再多他也不领情,”乐容拧眉看撒了一地的药粉,“下回别搭理他。” 艾利欧跟着点头:“乐容说得对!” 男生换衣室里,圣赫利尔的人聚在一起,不远处阿尔丁和维里迪安的男生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看向罗南的眼神都带着同情。 奥利弗分完工之后,众人便开始热火朝天地做准备。才在更衣室换上各组的工作服,卡修斯突然开始嚷嚷脚痛,除了诺维那几个,其他人都不理他,只有罗南当真,主动给他送自己配的药。 可卡修斯非但不领情,反而把他的药扔了。 好巧不巧,当时圣赫利尔其他人都不在,罗南白白地挨了卡修斯一通骂。 等消息传到他们的耳朵,卡修斯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我说你就是傻子,卡修斯那种人,大家都恨不得绕着他走,就你上赶着关心他,结果还要被他骂!”莱昂语速飞快,说到最后火气上头,“蹭”地一下站起来,“不行,我要去教训他!” “你冷静点——”里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差点被带得趔趄,“诺拉说了让我盯着你,这样我回去没法交代啊!” “还是让我们俩给他个教训好了。”洛斯眯起眼睛。 “同意。”洛恩淡淡附和。 罗南急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我以后不理他了,是我太笨了,你们不要这样!” “好了好了,你们都消停点儿吧。”奥瑞利安打圆场,“他只是太心软了而已——” 正说着,一道身影飞速从男生休息室前跑过,与此同时,还是低低的呜咽声传了进来。 “黛西?”奥瑞利安猛地站起来,“我去看看!” “说到心软,这位也不赖。”洛恩看他一眼,语气平淡。 “既然罗南这么说了,暂时放他一马。”洛斯转向众人:“离天黑还有一会儿,我们先玩几局游戏吧?” 莱昂终于坐了下来,“玩什么?” 洛斯沉吟片刻,歪了歪头:“认人游戏。” ...... 众人陷入沉默。 洛斯故作诧异:“都不想玩吗?” 乐容冷笑:“玩什么游戏?想要钱自己去抢。” 莱昂咬牙:“这一路,你们赢走我多少东西了?” 里奥脸都黑了:“我裤衩子都快赔给你们了!” 艾利欧附和:“还有我的!” 罗南面露难色:“我也没剩多少钱了......”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玩吗?” 细弱的男声从几人背后响起。 哪儿来的冤大头? 乐 容纳闷地心想,和其他人一起转头看去,看到那人的长相时,一群人同时喊出声来:“多利安?!” 多利安吓得浑身一僵,想要走,脚却挪不动分毫。 好不容易动了一下,立刻被洛斯攥住手腕,“来都来了,别走啊。” “放、放开我。”多利安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罗南。 乐容意外地挑挑眉,这小孩还挺有眼色,一下就找到这里最好说话的人。 罗南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挺身而出拦住他面前:“洛斯,不要欺负他。” 洛恩也难得地没站在洛斯这边,“松手洛斯。” 洛斯耸耸肩,自感没趣地松了手。 多利安站到罗南身后,好像找到靠山似的。 罗南拉着他在折叠床坐下,“朱利安呢?” 多利安乖巧地回答:“被欧莱先生叫走了。” 乐容也跟着坐过去,支着下巴看他:“你几岁啊?” 多利安抱着膝盖,乖巧地回答:“15岁。” 乐容盯着他耳朵上密密麻麻的耳环,感到一阵诡异的反差萌。 看起来像高冷神秘大佬,结果是个宝宝啊! 里奥疑惑地问:“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儿了?” 多利安眨眨眼:“你们为什么都说中文?” “因为乐容习惯说中文,所以他在的时候,我们都这么说。”艾利欧讨好地冲乐容笑了笑。 多利安点点头,用中文回答:“在外面呆久了很难受,这里比较舒服。” 洛恩站到多利安面前,俯身拍拍他的肩膀,“小家伙,你要跟我们玩游戏吗?” 多利安:“嗯!” 洛斯:“只要你能分出我们两个,我们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多利安:“嗯!” 洛斯和洛恩对视一眼,露出得逞的笑意。 赢定了。 十分钟后。 洛斯一脸震惊:“怎么会这样?” 洛恩双目失神:“一局都没有赢。” 其他人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多利安。 乐容拉着他上下打量:“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认人系统啊??” 这对双胞胎狡猾得狠,模仿对方的神态和语气的本领简直出神入化,乐容猜的时候,几乎每一次都会被骗。 可多利安一连赢了五局!! 罗南困惑地看着他:“认人......系统是什么意思?” 乐容抬手比划:“就是一种跟你绑定、非人的东西。” 里奥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世界上有这种东西?” 莱昂翻了个白眼:“你听他瞎说。” 乐容:“本来就有,我爷爷说有的!” “好了,”洛恩打断吵嘴的两人,转脸问多利安:“你到底怎么认出来我们的?” “他们的气息不一样。虽然都是巫师,但每个人身上的魔力波动都不同,就像——”多利安努力思考措辞,“每个人身上独特的气质。就算是双胞胎,气质也不完全一样,我认出的是他们的气质。” 乐容看向其他人,“如果是这样,你们怎么不会?” 莱昂瞪他,“你以为很简单吗?只有非常擅长精神类魔法的巫师才能做到......”他说着,好奇地瞥多利安一眼,“埃德有多少学生能做到你这地步?” 多利安想了想,认真回答:“只要稍微花点时间,近距离接触的情况下,能做到的人应该有十来个。不过,朱利安更厉害,他在几米外就能分出来......” 乐容正凝神听着,多利安突然转头盯着他。 “你的气息很特别。” 乐容一愣,不动声色地按住左腕的锁灵绳。 里奥看一眼乐容,半信半疑地问:“乐容哪儿特别了?” 多利安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让人很舒服。” 乐容笑着打哈哈:“因为我们术士,讲究的是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当然让人心旷神怡啦。” 莱昂翻了个白眼,“胡扯吧你!” 圣赫利尔的人还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丝毫没留意其他人早就离开了。 洛恩平静地问多利安:“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唔......我还没想好——” “砰!” 门被大力推开,橙黄色的光斜射进来。 众人眯眼看去,苔丝站在门口,拳头捏得死紧,“你们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罗南猛地站起来,“天呐,已经这么晚了!” “我还想再玩一局......”洛斯的声音在苔丝冰冷的眼神里渐渐弱下去。 苔丝面无表情地抽出头上的羽毛笔,“在我发火之前,通通滚出来!” 52. 人间地狱 光线从高窗的缝隙里渗下来,会议室的门紧闭着,人声被隔音咒封得死死的。 奥利弗站在先锋队众人面前,有条不紊地开口:“虽然本次任务目标是观察黑死病在‘一般人’身上的症状发展,并减轻他们的病症......但正如此前欧莱议员强调过的那样,虽然魔法界的各位很清楚黑死病是什么、因何而起,但在‘一般人’的认知里,他们只是罹患了一种奇怪的热症。” “这一点需要格外留意,绝对不要在村民面前说漏嘴,以免引起恐慌。假如有人说漏嘴,此行为将视作严重违纪,计入本次任务档案。” 奥利弗说完,抬抬手,示意众人留意站在他右侧的程让,“另外说明一下,程让同学将负责记录事宜,各位务必全力配合。” 人群里传来或惊讶或羡慕的轻呼声。 程让板着脸,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乐容身上。 乐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作出“恭喜”的嘴型。 程让气得咬牙,却拿他没办法。 奥利弗:“除程让同学之外的其他人分成四组进行作业。保卫组——负责24小时巡视,严格杜绝病患和健康村民进行接触;观察组——负责近距离观察黑死病患者,如实记录不同年龄、不同程度病症的患者发病表现;药物研发组——负责在议会派遣的医生指导下,参与配制特效药;看护组——负责贴身护理黑死病患者。接下来,我来宣布具体分工。” 圣赫利尔全员负责观察组工作,维里迪安全员负责药物研发组工作,阿尔丁分出一半人手负责保卫组工作,其余人等与诺维、埃德的学生一同负责看护组工作——” “等等!凭什么让我们去看护组?”卡修斯惊恐地叫嚷起来。 另一个瘦脸长鼻子的诺维学生跟着大喊:"最危险的活儿扔给我们?" 又一个小眼睛,长门牙的男生跟着叫嚷:“这可是维里迪安的地界!凭什么维里迪安的人轻轻松松地配药,我们就要拼命?世界上哪有这种道理?” 诺维的学生接连出声抗议,只有黛西臊红了脸,一声不吭。 卡修斯眼珠子一转,语气沉着了几分:“署长,其实,我们也不是为了自己,我们皮糙肉厚还不要紧,但黛西一个女孩子......恐怕这分工不大妥当吧?”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黛西身上,有些探究、也有些嘲弄。 黛西攥着裤边,低声说:“我,我没问题的。” “怕死就直说,拉女生做挡箭牌算什么?”阿尔丁的队列里有人嚷道,“干脆让阿尔丁的人全部负责看护组好了,反正我们也不乐意跟胆小鬼共事。” 又一个阿尔丁的学生附和:“对啊!我才不要跟这些吸血虫一组!” 诺维的人也不甘示弱:“闭嘴,你们这些野蛮人!” 眼见阿尔丁和诺维的人吵了起来,奥利弗不悦地皱了皱眉:“安静!” 他抬起魔杖一点,喊得最大声的男生的嘴立刻跟被胶水黏住一样,再也张不开。 喧嚣褪去,奥利弗继续说:“保卫组需要24小时留意村民的动向,执行起来非常辛苦;观察组对药物的研究和改进具有决定性作用,也不能掉以轻心;药物研发组需要专业性,而维里迪安的专长就是魔法动植物养殖和魔药研究;看护组看似危险,其实做好防护措施,危险系数很低——” 卡修斯小声嘟囔:“这么好怎么不让维里迪安的人去?” 如果诺维的人对看护组如此抗拒,硬塞进去只会影响病人的护理质量...... 奥利弗推了推眼镜,作出决断。 “既然你们如此坚持——里娅,”奥利弗叫出里娅的名字,“你带两个学生和阿尔丁、埃德一起进看护组,后续具体的人员调度你来安排。” 里娅点点头:“好的,先生。” “观察组和药物研发组维持不变,保卫组的任务就交给诺维——”奥利弗停了一下,看向黛西,“黛西,你的意愿呢?” “先生,我愿意留下看护组!”黛西急切地说。 里娅偏头冷冷地看着她。 奥利弗点了点头,“那你还是进看护组。” 学生们陆续离开,屋子里安静下来。 奥利弗想起卡修斯一行人临走前得意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 欧莱的一番苦心,终究是白费了。 53. 你是第一次吧? “朱利安?”乐容疑惑地喊出来人的名字,“你这是......出来散步?” 朱利安平静地摇了摇头,“我来找你。” 他抬头看一眼斜对面的房子。 那里住着议会一干人,有人24小时值守,眼下还有两个保卫人员站在楼顶四下张望。 朱利安淡淡开口:“跟我走。” 两人返回佩吉太太的宅邸,穿过幽暗的前厅,踩上咯吱作响的旋转楼梯,一路走到二楼最深处闲置的空房前,朱利安才收住脚步。 他推开房门,侧身示意乐容先行,自己紧随其后,反手将门锁悄然落下。 随即魔杖轻挥,一道静音结界无声铺展。墙角的壁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晕缓缓洇开,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乐容脸上。 “欧莱怀疑你。”朱利安开门见山地说。 乐容大剌剌坐在房子中央的单人床上,双手撑在身侧,困惑地仰头看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怀疑我什么?” 朱利安:“银发会偷袭那晚,西里尔是被阵法掳走的,但你很快就追了上去,而且身手十分敏捷。欧莱觉得不对劲,于是对那个叫巫师塞德里克·韦恩大加盘问,可惜......”朱利安摇了摇头,“那人的证词严丝全部都对得上。” “那是当然。”乐容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们能脱险全靠塞德里克·韦恩先生,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朱利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在撒谎。” 乐容一脸无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朱利安缓缓踱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跟银发会作战的时候,有一阵子我感受到一种极不寻常的能力波动。当时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白天在欧莱那儿看到塞德里克·韦恩口述的资料,根据资料里描述的战场位置,我敢肯定波动是从那里来的,而且——”他顿了顿,“我离你越近就越肯定,那股能量跟你给我的感觉很像。” 乐容挑了挑眉,“你有证据吗?” “我的确没有切实的证据,”朱利安冷淡地偏了偏头,“但欧莱的疑心不需要证据,我不能熄灭一簇疑心的火焰,却可以随时往里添上一把火。” 乐容眯起眼睛,目光缓缓下移,从朱利安晃动的眼神一路滑到颤抖的指尖。 他勾了勾唇,突然站起身。 距离骤然拉近,朱利安下意识后退一步。 乐容垂眸理了理袖口的褶皱,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不会让火烧到我身上,如果你真的想这么做,就不会把我带来这里。”他边说边向前迈步,直逼得朱利安后背贴上墙面。 乐容盯紧他的眼睛,语气笃定:“让我猜猜看......你有求于我,对吗?” 壁灯的光落在朱利安脸上,照得他的慌乱无处遁形。 乐容看着他抖个不停的手,轻笑了一声。 “你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吧?”修长的手指沿着魔杖缓缓上滑,“别紧张,我来教你......” 乐容猛地攥住朱指安的手腕,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拉,“想威胁人,气势是最重要的。” 朱利安浑身一僵,接着甩开他,逃也似地跑到窗边。 他一手扶墙,一手抚额,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 乐容施施然坐回床上,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开口:“说说看吧,你的请求。” 朱利安愣了一下,缓缓垂下抵在额前的手。 明明是他把乐容堵在房里审问,怎么三言两语自己就落了下风? 沉默了几秒,他还是开了口:“我想跟你合作。” 乐容歪歪头,“合作?” 朱利安:“这些天以来,你应该听说了许多关于埃德的传闻,埃德魔法学院最擅长的的确是精神攻击类魔法,这种魔法看似强大,但代价也很大,我们比常人精神更敏感,更容易受到惊吓,而且,对黑魔法污染的反应也更剧烈。” 乐容点点头。 懂了,就是高攻低防。 朱利安:“薇薇安今天的样子你也看见了,我的确没想到隔离区的黑魔法污染那么严重,所以我想拜托你,每晚抽一个小时来我和多利安的房间——” 乐容:“虽然你有几分姿色,但你不是我的菜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朱利安慌忙抬头,不料对上乐容揶揄的目光,他尴尬地轻咳一声,低声解释,“因为靠近你的时候,可以缓解我们的不适,所以,我想请你跟我们三个呆一会儿,真的什么都不做,只是待着而已。” 乐容又点点头。 懂了,就是起到一个空气净化器的作用。 乐容想了想,又忍不住问:“我要不答应你会怎么办?” 朱利安脸上闪过一抹无措,但紧接着他的表情冷下来,先前因为紧张不断颤抖的手也紧握成拳,看着倒真有几分慑人。 “欧莱并没告诉我他怀疑你什么,但我猜,那一定是个比你的能力更重要的秘密。如果你不肯帮忙,我只好去跟他更正,那晚的波动是因你而起!” 乐容慢悠悠走到朱利安身边,“说到底,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哪怕你告诉欧莱,我也不担心。相反,这里人多眼杂,我天天往你们这儿跑反倒显得可疑,那时候恐怕欧莱真要盯上我了。再者说,”乐容转头看身边的少年,目光锐利,“中国和圣赫利安联合王国术法界的关系本来就很敏感,你明知道欧莱在怀疑我,却还跑来跟我做交易,万一我有问题,你也脱不了干系!” 朱利安低着头许久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浓稠,斜对面那栋房子还亮着灯,隐约还能看见顶楼走动的人影。 朱利安叹息一声:“我不否认先锋队事业的意义,但万一隔离区的情况进一步恶化,薇薇安和多利安很可能陷入精神崩溃,这一点我无法不考虑,于议会而言,我们只是耗材,但于我而言,他们是我要用生命守护的亲人。” 他转头看向乐容,“你或许没有兄弟姐妹,但你有父母,想想看,如果正在受苦的是他们,你会什么都不做吗?” 乐容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朱利安凝重而悲哀的目光攫住他,将他拽回回忆的洪流。 [乐容,成千上万的人正在受苦,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如果有一天得“流感”的是他们,你会不会后悔自己什么都没做?] “我们三个是伊尔顿议长亲定进入先锋队的人选,我们无法离开,我真的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我答应你。” 朱利安一愣,接着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问:“真的?” 乐容“嗯”了一声,“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我帮你们这件事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第二,欧莱再找你,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第三,将来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 你不能推辞。” 朱利安沉思片刻,答应下来:“可以。” 乐容:“那什么时候开始?” 朱利安:“明晚吧,我要先跟他们说一声。” 乐容:“随你。” 谈判结束,朱利安撤了结界,快步离开房间。乐容跟在身后,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默默叹气。 算了,净化器就净化器吧,总比被当成异端烧死来得强。 没做过坏事的人,一旦开始使坏,就会变得很不自然……这一点在伍德三兄妹身上得到了充分印证。 隔天清晨的饭桌上,朱利安破天荒地跟众人道了早安,沙山坐在他对面的比约恩惊掉了下巴,手里握着的勺子都砸进汤碗,引来卡修斯一阵嘲讽。 多利安也好不到哪里去,看似认真在切盘子里的烤肉,实则眼睛已经粘到乐容身上了。 就连坐在女孩堆里的黛西也不时拿好奇的目光瞥乐容一眼。 乐容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汤,心里却暗自抓狂。 他第一次深刻理解了慕容修那句“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究竟是什么意思。 从踏足圣赫利尔魔法学院到今天,他已经跟不少人做过交易了,像伍德兄妹这么笨拙的交易对象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好像生怕他们的交易不暴露似的…… 还说什么不让第五个人知道,再这么下去,卡卡都要知道了!顺便说一句,卡卡是佩吉太太养的小猫。 乐容如坐针毡,三下五除二吃完食物,起身就走,“我去一下隔离区。” “我跟你一起去!”艾利欧立刻追上去。 大概是昨天晚上患者们折腾得太厉害,乐容踏着晨光走进隔离区时,大多数人还在睡觉。 乐容目标明确,直奔C区米娜的床位。米娜双眼紧闭,整个人缩成一团,气色虽算不上好,却比昨天晚上强多了。 见小姑娘睡得酣甜,乐容没有吵醒她,只把米洛的石头放到床头,便轻手轻脚离开。 艾利欧原本靠坐在墙边整理自己昨晚记的内容,见乐容出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本子,关切地看着他,“东西放好了?” “嗯。”乐容坐到他旁边,也开始整理自己记录的内容。 病人们发病都在天黑之后,白天不需要记录组时刻盯着。他们眼下最重要的工作,是把前一晚的记录整理出来,赶在中午之前交给组长罗南,再由他统一汇总提交给药物研发组的凯瑟琳。 艾利欧:“乐容,你昨晚休息好了吗?” 乐容:“还行。” 艾利欧:“需要我帮你整理吗?” 乐容:“不用。” 艾利欧想了想,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乐容,语气殷切:“吃块巧克力吧,你早上都没怎么吃......” 乐容头也不抬,“谢谢,我不饿。” 艾利欧的手僵在半空,“乐容,你不用这么抗拒我,我只是把你当成朋友在关心,没有别的意思。” 乐容一怔,缓缓转眼看他。 艾利欧露出个苦涩的笑,“如果我的存在让你这么不自在了,那我以后离你远点儿。” 他起身离开,留给乐容一个落寞的背影。 乐容跟着站起身,张了张嘴想叫住他,最后却迟疑地闭上。 “你这样,艾利欧不是太可怜了吗?” 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54.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里奥?”乐容人还未完全转头,就准确喊出了来人的名字。 里奥点点头,语气一反常态的冷淡:“我们聊聊。” 不等乐容应声,他已然转身朝着隔离区外走去。乐容稍作迟疑,抬步跟上。 两人最终停在隔离区后方,巍峨耸立的灰色高墙之下。 里奥神色严肃地看向他:“乐容,我问你一件事,你认真回答我。” 乐容颔首:“你说。” 里奥眉头微蹙:“你是不是很讨厌艾利欧?” 乐容有些错愕:“当然没有。” “那你为什么唯独对他这样?”里奥的语气比起质问,更多是困惑,“你对我们所有人都很友好,偏偏对艾利欧格外冷淡。” 乐容抿抿唇,表情带着几分无奈,“我只是……不想给他多余的错觉。” 里奥叹了口气:“刚来镜湖村那晚,我和艾利欧聊了很久。他告诉我,最开始确实是想追求你,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就想通透了,现在只希望能和你做朋友而已。你的态度太伤人了。” 想起艾利欧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乐容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里奥笃定地回答,“我知道你不想吊着他,但你现在对他的态度还不如对卡卡……乐容,不要剥夺他跟你成为朋友的权利。” 乐容心虚地挠了挠脖子:“我有这么过分吗?” 里奥幽幽地盯着他,眼里满是控诉。 乐容立刻举手投降:“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对他好一点儿的。” 里奥点点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乐容搡了搡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其实我跟你说这个也是出于私心,”里奥抬头望天,语气忧伤,“我挺能理解艾利欧的,因为我喜欢的人也有别的意中人。” 乐容:“啊?不会吧……” 里奥:“怎么不会?” 乐容:“可是……” 可是不应该啊。 里奥:“可是什么?” 面对里奥询问的目光,乐容终究把话吞了回去。 “没什么,”乐容摇摇头,不大放心地问里奥,“你确定艾利欧只想和我做朋友?” 里奥答得肯定:“没错,他亲口告诉我的。” 乐容想了想,豪气地拍了拍里奥的肩膀,“中午我们俩叫上艾利欧,一起去湖里抓鱼吧!” 里奥当即板起脸,“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做这种事?!” 乐容立刻把手缩回去,“开个玩笑——” 里奥:“湖都冻上了,还抓什么鱼?” …… 乐容:“那抓别的?” 里奥:“……后山有兔子,我们去抓兔子。”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照得人昏昏欲睡,乐容他们把资料交出去之后,便按计划去了后山。 正如里奥所说,山里果然有野兔,不仅如此,还有挺多野鸡。三人忙活一通,最终抓到两只鸡和一只兔子,又拣了个偏僻无人的地方,生起火堆。 乐容这次破天荒主动叫上艾利欧,艾利欧高兴得不行,早早备好工具,还管佩吉太太借了一大兜调料。他蹲在溪边,把鸡里里外外处理得干干净净,又仔仔细细抹上盐和香料,简直比对魔药课作业还上心。 三人围着一个小圈坐着,艾利欧紧挨乐容坐下,趁乐容低头翻火的工夫,又凑近了一些。 里奥盘腿坐在对面,专心致志地烤鸡,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乐容攥着树枝,扭头冲艾利欧微笑:“你要坐我腿上吗?” “可以吗!”艾利欧的尾音因为兴奋微微发颤,他轻咳一声,“我是说,这不太好吧?” 乐容立刻变脸:“知道不好就别挤我了,再挤我们就要变成连体婴了。” 艾利欧脸一红,小声嘟囔:“没有,是那边烟太大了,老往我脸上吹,你看——” 他边说边把脸凑到乐容面前,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只等待领养的小狗,不——是大狗。 乐容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挪,抬脚在地上划出一条线,“不准超过这条线。” “哦。”艾利欧肩膀一塌,眉毛跟着耷拉下来。 里奥充耳不闻,对着烤鸡看了半天,终于郑重地下结论:“熟了!” 艾利欧立刻夺过他手里穿着鸡的树枝,殷勤地递给乐容,“你先吃!” 里奥呆了一秒,立刻抗议,“那是我烤的,凭什么给乐容!” 乐容默默翻了个白眼,把烤鸡还给他:“还给你。” 里奥一秒没犹豫,接过去咬了一大口。 艾利欧刚要制止,突然想到什么,脸又一红,“这只鸡上全是里奥的口水,已经没法吃了。” 里奥:“?” 艾利欧扭捏起来,“这怎么办,我们只好合吃一只了。” 里奥咽下嘴里的肉,抽出腰间挂着的小刀,在艾利欧面前晃晃,“不用,我有刀。” 艾利欧的脸越来越红,“我们只好你一口,我一口了。” 里奥:“我说我有刀。” 艾利欧自顾自畅想,“这样会不会太亲密了啊?” 里奥:“......你听不到我说话吗?我说我有刀……” 乐容翻了个白眼,拿过里奥手里的刀,将鸡切成两半,分出一半给艾利欧。 “啪”地一下,艾利欧的美梦破碎,他怏怏地接过,边吃边偷看乐容,见乐容小口小口地吃,不大放心地问,“乐容,这鸡是不是不太好吃?你要不爱吃,我现在把兔子的皮扒了。” 里奥闻言看向兔子,接着惊讶地“咦”了一声:“哎,我才发现,这兔子有点儿像西里尔那只。” 乐容一愣,也转头看那兔子。 兔子通体棕黄色,眼睛圆溜溜的,它被艾利欧用简易防护法阵圈住,在里面蹦蹦跳跳。见乐容看过去,还愤怒地跺了跺后脚。 往日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西里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他是没人要的野兔。】 【不可爱,喜欢咬人。】 【好疼……让我……死……】 树枝“啪”地砸在地上,乐容脑子里嗡嗡的,直到里奥喊他,才猛地回神,低头一看,烤鸡上沾了土。 “抱歉,我再去抓两只。” 他忙不迭起身,走出去几步,又转头看了那兔子一眼,“兔子还是放了吧。” 里奥刚要说话,艾利欧抢先一步回答,“好的好的。” “好不容易抓的,放了干嘛?”里奥困惑地咬了口鸡肉。 艾利欧气结,抬脚踢了他一下。 里奥莫名其妙地看他:“你踢我干嘛?” 艾利欧咬牙切齿:“让你多嘴!” 乐容心神不定,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西里尔,一路闷头往前走,根本没留意方向。等回过神,人已经走到村子边缘,正要折返,忽然有说话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本能地停步,闪身躲到一棵树后。 “该死!”一个声音沙哑的男人啐了一口,“前几天从河里游过来,老子头昏得要命,倒头就让我巡逻。那帮当官的,真他妈不是东西。”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就这破村子,谁会来?你看没看到那些房子?墙皮都掉了。”他声音闷闷的,听着年轻些。 沙哑那个擤了擤鼻涕,“没钱就是病,穷成那样,不病才怪。” 年轻那个笑了:“至少这趟给得够多。不过下回……”石子咕噜噜滚动的声音传进耳朵,“给再多我也不干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乐容没空深究他们的话,折回后山抓了两只野鸡。 回到原地时,里奥和艾利欧已经等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了,三人只能草草填了肚子,重返隔离区。 一路上乐容没怎么说话,艾利欧识趣地没凑过去烦他,里奥抱怨没吃饱,还被艾利欧踩了一脚。 走进隔离区时,又是一派祥和景象,患者们开始活动,笑声也多了起来。昨天还怏怏不乐的米娜也开朗了许多。她捧着米洛送的石头左看右看,苍白的小脸上挂着甜丝丝的笑。 乐容放下心来,刚想跟她说两句话,突然瞥到多利安,他趴在玻璃墙外,比出“出来”的嘴型。 乐容才靠近,多利安就凑到他脸上,急不可耐地深吸了一口气。 乐容嘴角抽搐,把他推远了一些:“......你是变态吗?”四下打量一圈,确保没人看见,又压低声音警告他,“还没到时间。” “我不是为这个来的。”充电完毕,多利安精神抖擞,“我是来告诉你,卡修斯和罗南打起来了!” 两人走进男生休息室时,罗南和卡修斯已经被拉开了,两人分别站在 休息室两端,表情都很难看。罗南恶狠狠地瞪着休息室另一边的卡修斯,胸膛剧烈起伏。 乐容印象里的罗南永远腼腆温柔,从没露出过这种表情...... 他目光一沉,拉住围观的比约恩询问情况。 正午时分,男生休息室没几个人在,除了几个靠坐在墙边闭目养神的阿尔丁学生,就是在折叠床上呼呼大睡的卡修斯,以及坐在书桌上奋笔疾书的罗南。 身为观察组的组长,在圣赫利尔其他人把记录内容交给罗南之后,他还要系统地整理一番,才能把东西交给药物研发组。 因为药物研发组有许多细节需要当面确认,罗南只好在休息室候命,午饭也是凑合吃几口面包。 本来罗南和卡修斯相安无事,直到凯瑟进来跟罗南交接工作。 凯瑟:“下午我们就要让患者服用第一批药了,观察组的大家要辛苦一下,除了观察发病的症状,还要观察患者服药后的情况。” 罗南点点头,提笔在笔记本上写起来,“好的,记录有格式要求吗?症状程度怎么描述——比如是只记体温数,还是要同时记患者的主观感受,比如畏寒还是燥热?” 凯瑟正要开口,他又补了一句:“另外,需不需要拉一个时间线出来——比如‘服药前’、‘服药一小时’、‘服药三小时’?” 凯瑟嘴唇刚动了动,就听见“砰”地一声巨响。 两人循声望去,卡修斯坐在床上烦躁地挠头,右脚还蹬在床柱上。 卡修斯:“唧唧歪歪没完了是吧!” 凯瑟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又没说你,”卡修斯缩缩脖子,随即剜罗南一眼,“没看见我在睡觉吗?见鬼,巡逻了一整晚,好不容易躺一会儿,一直在这儿嘀嘀咕咕,让不让人睡觉了?” “卡修斯,注意你的态度!”凯瑟正要跟他理论,却被一个小跑到休息室外的维里迪安男生喊住,“凯瑟,克劳斯医生让你去他的实验室!” “来了。”凯瑟锐利地看卡修斯一眼,转身拍拍罗南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吧,别放在心上。” 罗南点点头,“好的。”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凯瑟离开后,卡修斯不仅不收敛,反而觉得罗南没了靠山,变得愈发嚣张。 见罗南想走,卡修斯往门口一站,挡住他的去路。 卡修斯恶狠狠地说:“把我吵醒了就想走?没这么便宜。” 罗南不理,抬步往左挪,卡修斯也跟着往左。罗南往右挪,卡修斯也跟着往右晃。 罗南冷冷地说:“让开。” “哟,生气啦?”卡修斯凑近一点,歪头打量他,眼神带着点儿轻蔑,"说话细声细气的,做事也磨磨唧唧,你不会是个女的吧?长着这么一副风尘相……” 他兀地嗤笑一声,“还真说不准。” 罗南整个人一怔,随即猛地抬手将他推开:“你太过分了!” 卡修斯被推得趔趄半步,一张脸顿时拉得老长,“你敢推我!” ...... “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本来我们不想管的,诺维的人嘛——"比约恩耸耸肩,给了乐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但卡修斯骂得太难听了,最后我们也没忍住动手。” 乐容的目光从罗南嘴角的淤青移到卡修斯留着鼻血的脸上。 “卡修斯的脸可不是我们打的,”比约恩心虚地摸摸鼻尖,“我们都是踹他身上看不见的地方,脸是罗南打的,没想到罗南打人这么凶。” “他该打!” 尖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乐容转头一看,对上莱昂气得通红的脸。 他旁边还站着奥瑞利安、洛恩和洛斯,几人都有些气喘,显然是听到消息匆匆跑过来的。 莱昂眉毛倒竖,挽起袖子就要找卡修斯算账,“看我今天不打死他!” 见莱昂抬脚就往卡修斯那边走,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罗南猛地回神,快步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别动手,莱昂,打架会被处分的!” 洛恩和洛斯也跟着活动关节。 洛恩:“处分算什么?” 洛斯:“我忍他很久了。” “你们想干什么?”卡修斯声音拔高,恐惧地往墙角退了半步,“你们是在违反纪律!” 奥瑞利安深吸一口气,按住洛恩和洛斯的肩膀,“都停手。” 55. 你们在“做”什么啊! 奥瑞利安的语气冷得骇人,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他。 他盯着罗南,眼里没了平时的笑意,“身为观察组的组长,还公然违反纪律,罗南,你太不应该了。” 罗南表情一黯,盯着面前的空地低声嗫嚅:“对不起。” “道什么歉!”莱昂瞪罗南一眼,怒气冲冲地朝奥瑞利安开炮,“受了欺负还击有什么问题?你的体谅和同情心呢?”他打量着奥瑞利安,冷冷地讽刺,“还是说,你的风度仅女士可见?”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奥瑞利安摇了摇头,“只是我们是凯恩先生选中来先锋队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圣赫利尔,不说做多大贡献,至少不能让学院蒙羞。再者说,诺拉不是最反对用暴力解决问题吗?”他的视线从莱昂脸上滑到乐容身上,“作为灵盾会的一员,至少会长的话还是要听的吧?” 乐容没作声,莱昂负气别开脸“哼”了一声。 奥瑞利安又看向洛斯和洛恩,“卡修斯只有一个人,我们却是这么多人,这样不是有以多欺少的嫌疑吗?” 洛斯和洛恩对视一眼,同时后退一步。 见众人偃旗息鼓,卡修斯的胆子又大起来,“哼,算你明事理,但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他碰了碰嘴角的淤青,恶狠狠地说,“罗南出手伤人的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奥瑞利安诧异地看着他,“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求得你的谅解,恰恰相反......”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错的本来就是你。” 卡修斯:“你说什么?!” “首先,保卫组的工作是24小时不间断的,我在凯瑟那儿看了你们的排班表,这时间你本来应该去西边巡逻,可你还没有到岗,这是玩忽职守。 “其次,虽然是罗南先对你动手的,但你出言侮辱在先,动手还击在后,真要论起来,你要负大半责任。 “再者,先锋队的工作是严肃而神圣的,罗南反复确认只能说明他负责任,你不仅不理解,还拿性别当笑话,这是诺维教你的,还是你们斯特兰德家高贵的修养?” “你敢侮辱我!”卡修斯鼓着眼睛瞪他,气得浑身发抖。 奥瑞利安踱到他面前,“噢?你觉得这算侮辱吗?那你站在这儿贬损女性的时候想没想过也是一种侮辱呢?先锋队里五分之二是女生,就连跟你一样出身诺维的黛西正在隔离区里,做你避之不及的看护工作。” 卡修斯面色铁青,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奥瑞利安朝他伸手,语气变得温和,“这次的事到此为止。” 一声脆响,奥瑞利安的手被拍开,磕到墙角的铁皮柜子,划开长长一道血痕。 “这次先放过你们,下一次可没这么容易。”卡修斯狠狠剜了罗南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奥瑞利安环顾一圈,目光落在罗南身上,“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立刻离开,圣赫利尔几人也跟着走了出去。 罗南低头看着奥瑞利安的手,表情又歉疚又懊恼,“对不起,是我的问题,都是我害你受伤。”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奥瑞利安微笑着朝他伸手,“帮我包扎吧。” “服药后一小时的数据变化是最重要的,体温、心率、意识状态,但凡记错一点,整份报告就是废纸!我翻了你们的记录,只有罗南、佐伊和苔丝的勉强能看。剩下那些,连厕纸都不如。再让我看见一堆废纸交上来,以后就不用睡了,反正你们醒着也跟睡着没区别,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观察组众人齐声应道。 “还有疑问吗?” “没有。” “那还不赶紧动起来,你们这群白痴!” 众人立刻转身朝三个区跑。 C区病人不多,乐容自告奋勇承包了米娜和旁边两人老人的记录工作,剩下的则由苔丝分担。 隔离区的空气混着消毒水和呕吐物的气味,乐容靠坐在玻璃墙边,翻开记录本。 米娜服药十分钟吐了一次,半小时后又吐了一次,然后吐过之后,她的精神反而好了一些,主动跟看护组的学生讨东西吃。 一道身影从眼前闪过,乐容搁下笔,抬眼看去。 黛西正端着餐盘朝米娜的床边走。 这一个小时,乐容和苔丝没闲着,看护组的人也没闲着,不是喂药,就是拖地,擦拭身体,一刻都不得休息,此刻,黛西端着盘子的手不停发抖,额角也沁出细汗。 乐容合上本子,快步走过去,“黛西,我来帮你。” “不用——”黛西话音未落,就一脚踩在才拖过不久打滑的地板上,她身子一歪,手里的餐盘不受控制地倾向米娜。 “米娜!”乐容侧身一挡,把米娜整个护在身后。 “天呐,我都做了什么。”黛西连忙跪下,慌慌张张地捡地上的碎片。 乐容下意识出声提醒,“当心划伤!” 话音才落,黛西就被一块碎瓷片割破了手,殷红的血迹从手套里渗出来。 乐容连忙说:“先去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吧。” 黛西却像没知觉似的,两眼发直,盯着碎片一块又一块地捡,白色手套上血迹渐渐晕开。 原本米娜就被吓到了,看到鲜血更是吓得直哭。 B区的里娅很快被吸引过来。 她扫一眼现场,立刻命令黛西:“去处理伤口。” “我没事,我先把这里收拾干净——” “照我说得做!”里娅目光锐利。 黛西这才站起来,小跑着离开。 里娅蹲下身,凑到米娜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她说的全是村子里的方言,乐容一句没听懂。不过从米娜逐渐变低的哭声可以判断,她的安抚十分有效。 做完这些,她又麻利地清理完地面,接着端来新的食物喂米娜。边喂米娜吃饭,边抽空瞥乐容一眼,见他还杵在原地不动,眉头一皱,“你不去处理一下?” “可这边的病人......”乐容看一眼房间那头的苔丝,她那边的患者也是呻吟个不停,显然无法分神再留意乐容这边。 里娅瞥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我帮你看着,你快去快回。” 乐容看着她,有些迟疑,“这样可以吗?” “别浪费时间。”里娅面无表情。 “谢谢。”乐容没再多说,疾步朝门口走去。 房门吱呀一下打开,里奥瘫在自己那张单人床上,累得一个指头也抬不起来。“累死我了......” 然而艾利欧却精神亢奋,不时跑进跑出。第一次跑回来,手里多了一瓶药,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杯牛奶。紧接着他开始房间里来回兜圈子,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里奥转过脸,睁眼看他,“你干什么呢?” 艾利欧:“乐容不是烫伤了吗?我要给他送药。” 里奥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你怎么不顺便给我一杯牛奶?” “我又不喜欢你。”艾利欧脱口而出,紧接着迅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正要悄悄溜走,里奥紧接着一个激灵坐起来。 “不对,你等一下!” 里奥惊恐地瞪着艾利欧,“你那天晚上不是跟我说你已经不喜欢他了,只想跟他做普通朋友吗?!” 艾利欧拿着托盘,快步往门口走,“我不那么说,你会在乐容面前帮我说好话吗?” 里奥 一个箭步冲过去,伸开双臂挡住他的去路,“你说清楚,之前那些话难道你都是骗我的?” “对啊。”艾利欧理直气壮地点头,“西里尔刚走,现在是乐容最脆弱的时候,只要我多陪陪他,一定有机会上位!” 里奥目瞪口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太阴险了......” “嗯嗯。”艾利欧虚心领受,“你是绅士,那请问你怎么还没追到莱拉呢?” 里奥惊恐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我——” 艾利欧一脸鄙夷,“因为你睡觉说梦话啊。” 里奥如遭雷击。 艾利欧自顾自说:“虽然之前莱拉追求奥瑞利安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但我看她不像还喜欢奥瑞利安的样子,你还是有机会的。” 里奥回过神,目光一黯:“……你知道什么。” [我要是喜欢谁,绝不会轻易改变] 记忆里的莱拉眉飞色舞,表情骄傲,这骄傲让他为之心动,也让他望而却步。 “嗯嗯,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要去追爱了,”艾利欧露齿一笑,“劳驾帮我开门。” 少男心事也是诗,自打提及莱拉,里奥就无精打采,也没心思阻拦艾利欧,只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艾利欧心情大好,一路哼着歌踏上旋转楼梯,才上二楼,突然瞥见走廊深处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他下意识退后半步,探头去看。 这一看却是眉头一皱,居然是薇薇安。 这大半夜的她要去干什么?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艾利欧正奇怪,就见薇薇安慌慌张张往走廊深处跑。他轻手轻脚放下托盘,跟了上去。 眼见薇薇安捂着心口,跌跌撞撞跑到朱利安门口,艾利欧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来找朱利安和多利安罢了。 他摇摇头正要折返,余光却瞥见转角处落着一枚蝴蝶结发卡,脚步一顿,下意识捡了起来——是薇薇安的。 与此同时,发卡的主人也抖着手叩响房门。 “笃笃。” 多利安的脸很快从门缝里露出来。他快速环顾一圈,将薇薇安扯了进去。因为走得急切,连门没带好都没发现。 艾利欧疾步走过去,正要敲门,却听见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今天打算怎么做?” 抬手的动作一顿,他的脑子“嗡”的一声,难以置信地瞪着面前的木门。 乐容怎么在里面?他们要做什么?! “我要在你上面。”朱利安声音平淡。 “那我在你下面。”多利安乖巧回答。 “那、那我去对面。”薇薇安语气羞怯。 这是什么情况啊!!!! 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艾利欧急得鼻尖沁出一层细汗,整个人几乎贴在门板上,耳朵紧压门缝,屁股恨不得翘上天。 “等等!”乐容突然出声,“门没关好。” 脚步声渐渐逼近,艾利欧正要不管不顾地闯进去,却听到朱利安的声音。 “待会儿够你累的,你还是歇着吧。” 艾利欧正艰难地思考这句话的深意,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念咒声,紧接着,房门在眼前合拢,里面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走廊变得静悄悄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他维持着撅屁股偷听的姿势,好半天没有动作。 “啪嗒。” 发卡从指间滑落,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艾利欧终于回神,双膝一软,“咚”地跪在了地板上,接着两手抱头,无声呐喊。 你们到底在里面做什么啊!!! 56. 【番外】百足虫惊魂夜 百足虫,又名盗虫。 一种银色、生有透明翅膀的飞虫。静止时,像一缕银线;高速振翅时,肢节次第展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百只肢足。 这虫不老不死,如同暗夜里的幽灵,在每一处街头巷尾逡巡。 更让人心惊的是,一旦这虫子爬上人的皮肤,只需静静停留十秒,便能轻易获取此人过往记忆,一比一复刻容貌与身形,摇身变成伪人——伪人拥有原主所有的记忆,可以模仿原主的话语、动作。 假若你看见发着银光、肢节繁多的飞虫,一定要第一时间逃离! 此外,倘若百足虫化作你认识的人出现在你身边,你必须第一时间将其辨认出来。一旦错认,原主就会陷入昏迷。假如无一人识破伪人,一场最完美的谋杀便已然发生——原主将永远陷入沉睡。 “这是恶作剧吧?”乐容看着告示栏通告上暗红色的手印,忍不住吐槽,“世上哪有这种虫子啊?” “也不一定。”苔丝点点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我曾经在书上看过这种虫子的介绍。这是黑魔法师养出来的玩意儿,原本他们想借这种方法取代巫师,可百足虫变成的伪人表演相当拙劣,很容易被识破。” 乐容似懂非懂地点头,接着环顾四周。 天色已经沉了,他和苔丝站在一个陌生的村子里。周围没有人影,没有灯光,甚至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 “说起来,其他人怎么都不见了?”乐容纳闷地问。 “对啊,我们刚刚不是还在一起吗?”苔丝也满心疑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望向不远处粗壮的树干。一群银色的飞虫,正在树影之间无声地盘旋。 “不会吧……”两人异口同声。 那群蛰伏的虫子如同被唤醒一般,振翅朝着二人飞来。 “跑啊!”乐容拽住苔丝的手腕,扭头飞奔。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拐进一条幽深的窄巷才停下来。 百足虫耐心很差,跟丢目标便不再留恋,转头寻找其他目标了。 乐容才松了口气,突然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乐容?苔丝?” 奥瑞利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急切,“是你们吗?” 乐容飞快和苔丝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攥紧符咒,苔丝也举起魔杖,两人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奥瑞利安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看见两人,奥瑞利安紧皱的眉头松开,声音也轻快起来,“吓我一跳,转个身的工夫,你们都不见了。乐容,你们没事吗?” 乐容正要回答,突然头发发麻。 不,不对。 苔丝还站在旁边,而只要有女士在场,奥瑞利安绝不可能先开口问他。 乐容快速瞥了苔丝一眼,在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可眼前的窄路被‘奥瑞利安’堵得严严实实…… 电光石火间,乐容迅速调整表情,用焦急的语气说:“我还好,但苔丝脚扭了,她太重了,我背不动,你来背一下她吧?” 苔丝:“……” 奥瑞利安立刻把目光转向苔丝,“你脚扭了?严重吗?” “对。”苔丝磨着后槽牙点头,“疼得厉害,你可以背我吗?乐容太娇弱了,背不动我。” 乐容:“……” “荣幸之至。”奥瑞利安轻笑一声,背对她蹲下。 乐容趁这个时机,拉起苔丝绕过他狂奔。 “你们敢耍我!” ‘奥瑞利安‘在背后怒吼。 乐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奥瑞利安英俊的脸裂开一道细缝,下一秒,无数飞虫从裂隙里钻出来,呼啸着扑向二人。 乐容吓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接连向后甩出几张符咒,苔丝魔杖尖端的光点也闪烁不停。 一番艰难抵抗过后,百足虫消失在夜色里。 乐容和苔丝又跑了一阵,忽然看见不远处亮着暖黄的灯光。 一座小木屋立在路边,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苔丝眼前一亮,“百足虫畏光,快!快进去!” 推门的瞬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转了过来,是洛恩和洛斯。 “你们来了啊。”洛斯坐在屋子中央的饭桌边,神色松弛。 “我们等半天了。”洛恩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 因逃亡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大半,乐容和苔丝顺势走到桌边坐下。 屋里安安静静,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就在气氛稍稍缓和的瞬间,洛恩忽然起身,径直朝墙边走去。 乐容心头一紧,下意识开口:“你干嘛?” 洛恩停在灯光开关前,声音带着说不清的诡异:“刚刚我们两个一直在商量。” 苔丝猛然抬头,“商量什么?” 洛恩转头看她,幽幽地说:“商量把灯关上。” 乐容忙问:“为什么要关灯?!” 一旁的洛斯叹了口气:“再不关灯,我们的脸,就要裂开了。”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乐容浑身汗毛倒竖,他什么都顾不上 了,拽起苔丝疯了一样夺门而出! “哈哈哈——” 身后突然炸开肆无忌惮的爆笑。 乐容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洛斯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洛恩也慢悠悠从屋里走出来,“你们居然真的上当了。” 苔丝愣了两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们故意吓我们?!” “不然呢?”洛斯擦干眼角的泪花,起身走出门,“我们在这里干坐半天,无聊得要命,可不得找点乐子?” 苔丝气得举起魔杖,“你们俩太过分了!” 洛斯立刻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咱们还是快走吧,还得去找其他人。” 夜色愈发浓稠,四人离开木屋,开始寻找剩下的同伴,找了好一会儿,突然看着不远处的四道人影。 乐容正迟疑着,其中一道人影便抢先朝他们挥手,“我们在这儿!” 是里奥的声音。 即便如此,乐容几人也不敢掉以轻心,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几人过来。 里奥三两步冲过来,“总算跟你们汇合了!”他拍拍胸口,一脸的惊魂未定,“刚才突然出现好多虫子,天知道,我最怕虫子了。” 罗南走上来,关切地问众人:“你们没事吧?” 艾利欧的态度依旧殷勤:“乐容,你怎么样?” 这几个人看起来倒很正常…… 乐容正想着,就看见佐伊独自站得远远的,表情隐隐有些焦急。 乐容当即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佐伊攥着他的胳膊,语气急切:“罗南和艾利欧是假的!” “被你看出来了。” 罗南和艾利欧同时扭头看过来。 下一秒,两道人形躯体轰然崩裂,滔天虫浪席卷而来。 “快跑!!” 乐容仓促撑起一道屏障,可虫潮太过汹涌,屏障转瞬破碎,银虫将在场所有人吞没—— “乐容!醒醒!” 乐容豁然睁开双眼,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这里没有荒村,没有虫潮,只有暖黄的灯光和莱昂紧皱的眉头。 莱昂:“你怎么了?” 乐容:“没事,做了噩梦。” 莱昂:“梦见什么了?” 乐容:“一群可恶的虫子。” “只是梦而已。” 莱昂关上灯,皓白的手腕闪过一抹银光。 57. 真的不能加我一个吗? 艾利欧:“真的不能加我一个吗?” 乐容:“不能。” 艾利欧:“我会努力的。” 乐容:“不能。” 艾利欧:“我只是希望你像对他们一样对我。”他声音哀怨,餐厅里安静了一瞬,埋头吃饭的学生们不由而同看过来。 乐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果断拒绝,“真的不能。” 艾利欧顿时泄了气,下巴抵着饭桌,像只受尽委屈的大狗。 对面的佐伊于心不忍地劝说:“乐容,要不你就带他一个吧。” “可麻将只能四个人打啊……” 原本竖着耳朵偷听的人顿觉索然无味,餐厅再次喧哗起来,乐容也暗自松了口气。 昨晚进朱利安和多利安房间的时候,好巧不巧被艾利欧撞见,等他从房间出来,艾利欧便不依不饶,逼问他方才在里面做什么。 好在这种情况乐容早有预案——这里人多眼杂,难免会有被撞见的时刻,一旦被发现,该如何解释? 当然是打麻将。 说起来,这灵感最早是从卡修斯那儿来的。 卡修斯很喜欢打牌,无事的时候,经常拿着一副“巫师牌”把玩,甚至莱安德罗葬礼那天晚上,乐容还听到隔壁卡修斯房间窸窸窣窣的动静——是诺维几个人聚在一起打牌。 但是巫师牌大家都会打,为了防止其他人心血来潮想加入他们,乐容决定设置壁垒,把巫师牌改成麻将。 没想到这一招真的派上用场了,乐容刚庆幸自己躲过一劫,就听见罗南冰凉的声音:“乐容,我们还有工作,你晚上不睡觉跑去打麻将呢?” 乐容下意识装可怜:“对不起,我只是睡不着想转移注意力,抱歉,下次不会了。” 罗南盯着他,冷冷地问:“你昨晚睡了多久?” “……没睡太久。”乐容耸耸肩,实话实说,“不知道为什么,大晚上还听到鸡叫。” 罗南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我待会儿去找克劳斯医生,给你配一些解压安眠的药,下次别硬撑了。” 乐容目光一颤,缓缓垂眸,“谢谢。” “您没必要跟我道谢,这是我份内的工作。”药物研发室里,克劳斯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一边翻资料,一边头也不抬地对欧莱说话。 欧莱坐在他对面,笑容亲切,“不不,我当然该谢谢您,您对先锋队工作的支持,就是对我的支持,我相信,在您的带领下,这次行动一定能取得良好效果——” 克劳斯重重放下手里的资料,“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您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欧莱讪讪地垂下目光,“伊尔顿议长对我委以重任,照理说,我不该说这些,可我毕竟是个父亲呐......”他叹了口气,“黛西那孩子,您在议会也是见过多次的,性子软,做事也毛躁,原本我就不该让她进先锋队。可她偏要逞强,非要进看护组,我拦都拦不住” 克劳斯:“看护组有什么问题吗?” “是,是,看护组当然没有问题。”欧莱连连点头,又话锋一转,“只是看护组组长是个叫里娅·温斯特的姑娘,我听说她和莱安德罗素来交好,这段时间恐怕……状态不太稳定。” 克劳斯挑了挑眉,“您是在质疑里娅不尽职?” “不不,我当然没这个意思。”欧莱摆摆手,“我只是想,黛西一个生面孔,夹在里娅和那些阿尔丁、维里迪安的老队员中间,怕是难融入。她本来就没什么自信,再受些冷落,我怕她更放不开手脚。” 克劳斯靠着椅背,平静地问:“所以呢?” 欧莱攥着左腕,尝试了好几次,才抬头盯住克劳斯的眼睛,似乎要说的话让他难以启齿似的。 克劳斯:“您想让我怎么做呢?” 欧莱搓搓手,“噢,再简单不过了,我是想,能不能让她换个简单点的活儿?比如……给您打打下手?她虽然笨,但胜在听话,不会给您添乱。” 克劳斯直直盯着欧莱,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 欧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补上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请求,不影响您的工作安排——” “您消息可真够快的。”克劳斯忽然一笑。 欧莱表情一僵,“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克劳斯讥讽地看着他,“您应该是听说第一批药物起效了,才急着把女儿从看护组调出来吧?” 欧莱眼里闪过一抹精光,随即恢复如常,“有这种事?您知道的,我有很多事务要协调,不常来隔离区,如果不是您主动报告,我绝不可能抢先知道这些。这要是真的,可真是大喜事,我马上汇报给议长——” “您还不能汇报。”克劳斯打断他,“效果尚不明确,副作用也未排除,我需要更多数据。” 欧莱语气急切:“您不是从几个月前就开始研制用于‘一般人‘的药物了吗?实验做了上千次,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克劳斯抬手点点桌面,“即便是这样,还是要谨慎再谨慎,您要明白,”他停住话头,目光越过欧莱的肩膀,落在办公桌侧上方巨大的监视屏幕上。 屏幕上分割成几个方格,病床上的人影蜷缩着,穿着防护服的先锋队成员进进出出。 克劳斯的目光留在屏幕上,声音低了几分:“这是一条条人命。” 欧莱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瞥了一眼,垂眸理了理西装袖口,“当然。” 克劳斯见他这样,语气冷下来,“您是不是觉得,保卫组是脏活,观察组是幕后,药物研发风险太高容易担责,而看护组做的是人前的工作,最容易被人记住?” 欧莱故作惊讶地看着他,“我绝没有这种想法,每个人都是队伍的一份子,大家荣辱一体。” “是吗?”克劳斯忽然转了话头,“那我倒想问一句,您交代程让拍那些看护组护理病人的照片,是为了留作纪念?” 欧莱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薄薄的嘴唇抿成细线,目光也阴沉沉的,“那是出于记录的需要。” “事实如何您心里清楚。”克劳斯重新拿起桌上的资料,语气平淡却不容质疑,“我来这里是治病救人的,没工夫花在这种事上。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诉您:我不会照您说的办。除非议长免除我这份工作。” 欧莱站起身,整了整衣领,笑得勉强,“您这是哪里话,先锋队少了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没有您啊!” 克劳斯头也不抬,“如果这就是您要说的全部内容,那您可以离开了,我的时间很宝贵。” 欧莱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在长廊里。 刚巧瞥见他的萨特·卡尔连忙小跑迎上去,“欧莱议员,您怎么来了?哎呀,您的鞋都沾上泥点了,通到研究室的路太泥泞了罢?” 欧莱望着鞋尖的泥点,禁不住怒气上涌,“该死!真是该死。” 萨特殷勤地说:“不如去我办公室坐一下,把鞋擦擦干静吧。” 欧莱“嗯”了一声,跟着他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萨特掏出口袋里的真丝丝巾,双手递给他。 欧莱没接,他闭着眼睛往沙发上一靠,脚自然地往前伸。 萨特一顿,会意地蹲下去,主动帮他擦鞋。 欧莱粗重的喘气渐渐平复,萨特小心翼翼抬眼看他,“是克劳斯医生惹您生气了吧?他这人的确太狂妄了。” 欧莱睁开眼睛,把脚往回收,“够了。” 萨特没听懂他的暗示,依旧不忿地小声嘟囔:“他还真当特效 药研发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如果不是伊尔顿议长英明决断——” “够了!”欧莱猛地一拍沙发,“你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萨特动作一僵,悻悻说:“是……” 欧莱狠狠剜他一眼,“如果不是你不中用,议长怎么会用特蕾伊那个娘们儿的人?” 萨特低下头,讷讷附和:“您说的是。” 欧莱按了按太阳穴,“我知道你跟他不对付,但这次任务非常重要,你必须全力配合他。” “我明白。” 萨特话音刚落,欧莱的目光就看向沙发对面的陈列柜。那里摆着一套精致的颇具东方情调的茶具。 “萨特,”欧莱的脸色愈发阴沉,“议长不是让你来享乐的。” 萨特惶恐地解释:“不,议员,这只是、只是我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爱好罢了。” 欧莱目光锐利,“中国有句话叫玩物丧志,希望你不要忘记你的志向。” 萨特忙不迭点头,“谢谢您的指点,我待会就扔掉!” 欧莱“嗯”了一声,从容不迫地起身,“我先走了,这里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我明白。”萨特深鞠一躬,直到欧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才缓缓直起腰。 “老东西……”萨特啐了一口,抬步走到陈列柜前,“装得一本正经,还不是想分一杯羹!” 他拿出陶瓷茶壶,胳膊抡圆,猛地砸进垃圾桶。 “嘭!” 瓷片四分五裂,褐黄色的药渍在泛着冷光的地面上洇开。 黛西无措地站在原地,她原本在给个孩子喂药,可那小孩子扭来扭去就是不肯喝,最后手胡乱一挥,将药打翻了。 黛西发了半天愣,才想起动作,刚要蹲下去捡,却听到一句冷冷的“让开。” 里娅推开她,利落地清理完地面,拿着抹布转身走出A区。 黛西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里娅侧头看她,“有事?” 黛西上前一步,语气满是感激:“里娅,我是想说,谢谢你,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里娅用力把抹布扔进水槽,“知道自己添麻烦,就拜托你做事用点儿心,没人可以一次次帮你收拾烂摊子!” 黛西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她无措地攥着裤子,小声道歉:“对不起……” 里娅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凯瑟走过来的时候刚好撞见这一幕。他看一眼里娅,转向黛西,语气温和:“黛西,你先回去吧,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交代里娅。” 黛西呆呆地点头,红着眼睛离开。 凯瑟看向里娅,叹了口气:“她是为了帮助维里迪安而来,你不该这么严厉。” “就是因为她,莱安德罗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真恨不得......”话没说完,里娅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 凯瑟沉默片刻,走过去按住里娅的肩膀:“里娅,你的心情我理解,可莱安德罗不会希望你这样。” “我知道……我就是接受不了。”里娅深吸了一口气,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凯瑟表情哀伤,“眼下最重要的是度过眼前的难关。莱安德罗在天有灵,一定也期盼着我们完成任务。” “我明白。” 里娅缓缓低头,耳朵上绿叶状的耳钉折射出惨淡的微光。 昏暗的地下室里,烛台底座的枝蔓图案泛着银白的冷色。戴着面具的银发人倚在墙上,盯着那图案出神,他缓缓抬手,仿佛想抚摸凸起的叶片。 不远处的同伴转头催他:“该出发了,K。” “来了。” K猛地回神,大步流星朝前走。 58. 你还提供这种服务呢? 乐容走进隔离区时,晨光正从高窗斜切进来,照亮四方格的玻璃。 A区和B区比前两天热闹了许多。有人在床边慢慢踱步,有人趴在床上看漫画。 吃了两天药,患者们的身体指标姑且不论,至少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乐容照例先往C区最里面走。 米娜蜷缩在被子里,双眼紧闭着,原本苍白的小脸上多了几分血色。乐容蹲下来,将手里的花束轻轻搁在她床边的柜子上。 送这束花可不容易,自打克劳斯发现他替米洛带礼物之后,就给隔离区加了新规矩,任何人都不允许私下往隔离区带东西,更不许把隔离区的物品带出去。 因为这束花,克劳斯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敢往隔离区带东西,就汇报给欧莱。 得想个办法...... 正想着,床上的米娜忽然动了动,她迷迷糊糊地揉眼睛,看见乐容的瞬间,顿时精神一振。 “乐容哥哥!”米娜当即从床上爬起来。 “早安,”乐容指指床边柜子上的花,“这是今天的礼物。” 米娜“哇”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束花。 “真漂亮呀......”她小声嘀咕着,把花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粉紫色的花瓣映照在绿色的眼睛里,漾着浅浅的金光。 乐容看着她绿色的眼睛,忽然晃了神。 “哥哥,你不舒服吗?”米娜放下花,担心地看着他。 乐容摇摇头,将翻涌的情绪按了回去,“没什么。” 这个上午依然忙碌,乐容只陪米娜玩了一会儿,便重新投入到数据整理的工作中。 C区患者不多,因此负责记录的除了自告奋勇的乐容,就是“一意孤行”的苔丝,两人各自整理好数据,又互相校对印证了一番。 好不容易做完这些,苔丝把材料往乐容怀里一塞,站起身,理直气壮地说:“你待会儿把东西交出去,我出去一趟。” 乐容抬头看她,“你去哪儿?” 苔丝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一脸的跃跃欲试,“这里有几个快两百岁的老人,我去找他们聊聊。” 苔丝这人,对八卦秘闻的热爱已经到了惊人的地步。 乐容无奈摇头,“路上小心。” 苔丝懒懒地冲他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乐容将资料整理好交给罗南,接着便转头往佩吉太太家走。 这几天来,白天在隔离区干活,晚上还要去朱利安那边加班,睡眠很是不足。刚好今天的工作结束早,趁着还有一会儿才到午饭时间,他也在想再补个觉。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一堆叽叽喳喳的声音,探头一看,七八个孩子站在院子里,一个个穿得厚实的冬衣,像一粒粒圆鼓鼓的汤圆。 为首的“汤圆”乐容也眼熟得很,正是小米洛。 米洛两手叉腰,正神气活现地跟大家说话。 站在最边缘的是一个金发锅盖头的男孩,那孩子听得漫不经心,背着双手脚尖点地,一双机灵的蓝眼睛四处乱瞟,这一瞟就眼尖地看见了乐容。 他“啊”地大叫一声,抬手指向乐容。 其他孩子齐刷刷扭头,沉默一秒后叫嚷开来,真像被煮得开了口的汤圆。 米洛看见乐容,先是眼前一亮,紧跟着板起脸,大声冲一个拔腿跑向乐容的男孩嚷嚷,那男孩看起来跟米娜差不多大年纪,被米洛一喊,立刻停下脚步,怏怏地退回去。 乐容觉得好笑,边往院子里走边问米洛,“你们在干嘛呢?” 米洛小跑到乐容面前,仰脸看他,“哥哥,我让他不要碰你。” “我来之前洗了澡的。”锅盖头男孩不服气地嘀咕。 “那也不行!”米洛像个小大人似的训那男孩,“巴纳德村长说了,我们不可以碰到医生们。” 又一个瘦高个窄脸的男孩站出来,用方言冲米洛说了句什么。 米洛心虚地看乐容一眼,转头看那男孩,飞快用方言怼了回去。 那男孩立刻露出嘲弄的表情,又说了句什么,引得孩子们哄笑起来。 米洛的脸臊得通红,冲上去就要揍那孩子。 乐容攥住他的手,“哎哎,不要打架啊。” 米洛狠狠瞪着那男孩,“是西蒙先说我坏话的!” 名叫西蒙的男孩也不服气,“我说错了吗?你敢把你对我们说的话对乐容医生重复一遍吗?” 乐容蹲下身,歪头看他,“你说什么呢?” 米洛嘴唇嗫嚅着,脸涨得通红。 锅盖头男孩眨眨眼,认真地说:“米洛跟我们吹牛,所有的孩子里面,你最喜欢他,所以才帮他带礼物给米娜,而且他还跟我们炫耀他摸过你的头发,说你的头发很柔软,像羽毛一样——” “菲利克斯!”米洛又羞又恼,抬手就要推他。 乐容板起脸,“米洛,不准欺负朋友。” 米洛动作一僵,终于住手。 乐容叹了口气,温声问米洛,“你们来找我做什么呢?” “是这样的,乐容医生。”一个高个子扎麻花辫的女孩走到他面前,她看起来是几人中最年长的,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米洛说您每天都帮他带礼物给米娜,我们也有亲人在隔离区,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也能帮我们转交一些东西。” 乐容垂下视线,没立刻接话。假如他再经手更多物件,怕是要惹麻烦。 女孩急忙说:“我们商量过,带其他东西太麻烦您,所以就是一些信件之类的。” “纳吉斯说得没错,”西蒙跟着附和,“纸笔都消过毒的,拜托您了,医生。” 他冲身后的一群小豆丁使了个眼色,孩子们立刻齐声开口,“拜托您了,医生。” 米洛也小心翼翼地开口:“乐容哥哥,你可以帮帮大家吗?” 见乐容不说话,纳吉斯有些失望,她低下头,小声解释:“其实之前我们想过打电话,可隔离区里没有信号,电话打不进去......” 乐容心下了然,欧莱有言在先,出于保密的需要,隔离区内的情况是不能跟外面的村民透露的,因此通讯被严格禁止。 克劳斯医生也反复强调,治疗期间尽量减少外界信息接触,免得负面消息引起患者情绪波动,影响疗效。 正想着,轻巧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与此同时,还有佐伊关切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佐伊环视着面前的小豆丁,微微弯下腰,“你们聚在这儿有事吗?” “我们想托乐容医生帮我们送信!”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高举右手的信封,接着,其他孩子也举起手里的信。 “原来是这 样,”佐伊低声呢喃,接着略有些抱歉地看向孩子里最年长的纳吉斯,“不过……乐容因为往隔离区里带东西的事被批评过好几次了,克劳斯医生今天还狠狠训斥他一通……” 孩子们发出失望的嘘声。 米洛眼眶发红,可怜巴巴地看着乐容,“对不起,乐容哥哥,我不知道你会挨骂。” 纳吉斯也懂事地表示体谅,“既然这样,我们就不麻烦了——” “不,”乐容突然抬头,“我有办法。” “这就是你的办法?”佐伊坐在乐容房间的沙发上,眼里满是迷茫。 “没错!”乐容坐在她旁边,戳了戳符咒叠成的纸鹤的翅膀。 刚才在院子里时,乐容没有多解释,只告诉孩子们自己有办法,便将所有信件都带了回来。 佐伊看看纸鹤,又看看乐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个忙究竟该怎么帮。 直到乐容眼神一凛,对着掌心的纸鹤念了句咒。 下一秒,纸鹤无火自燃,紧接着,一个金光闪烁的纸鹤出现在乐容手中。 “你摸一下。”乐容把纸鹤往佐伊眼前递。 佐伊半信半疑地碰了碰纸鹤的喙,纸鹤轻轻一颤,在她眼前徐徐绽开,仿佛一朵金莲,与此同时闪着金光的字浮现在半空中——佐伊。 “好神奇!”佐伊下意识想触碰那两个字,指尖却穿透金光。 乐容勾了勾唇,目光狡黠:“克劳斯医生只说不允许传递实物,但没说不允许传递虚拟的东西,欧莱说不允许透露隔离区内的情况,又没说不能传递隔离区外的情况。” 佐伊忍不住感慨:“你这法子真厉害,不过这术法叫什么?我好像没在书上读到过。” “不是什么正经法术,是我闲着没事自己发明来玩的。” 佐伊眉头微蹙,“做这种东西不会很耗精神吗?” 乐容一怔,目光虚虚落在左手的红绳上。 记忆中,尚且年幼的乐容独自坐在高高的石阶上,笨拙地叠出蝴蝶、纸鹤、小猫、小狗......那是他第一次跟那身带给他无数痛苦的灵力和解。 “我也就偶尔才这么做,在山上学习术法太无聊了。” 乐容回忆着往事,忽然笑起来:“说起来,我有个好朋友,就是被我自创的这些小术法吸引来的。他叫宋凌,小时候特别沉默寡言,家人没办法,只好带他来玄殊找院长。大人们忙着谈事情,他就交由我照看。他整天安安静静看着我折纸,我还以为他是个哑巴,结果临走时,他忽然扭头对我说‘你真的好吵’……” 手舞足蹈地说了一通,乐容才注意到佐伊正托着腮,静静地看他。 乐容敛起笑意,尴尬地攥着纸鹤,“抱歉,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佐伊摇头,“我很愿意听你说这些......所以你之前想到叠小猫哄米洛也是因为这个吧?可以多了解你一些,我很高兴。” 乐容愣愣地看着她,眼神茫然,好像一个无措的孩子。 佐伊心头一软,冲他微笑:“你可以再多依赖我们一些。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人,我们都很乐意听你说话。” 积压的情绪一层一层涌上来,像要漫过堤坝的水。他鼻子发酸,喉咙发堵,唯恐一开口,就倾泻出一片潮湿。 乐容举起纸鹤,也朝佐伊笑,“我们开始吧。” 59. 他是例外 归银吧 说是开始,做起来却很慢。原因无他,实在是小孩子的字迹太难认了,年纪大点儿的孩子还好,年纪小的写的字母跟鬼画符似的,看得乐容头痛。 好在有佐伊这个细心的帮手,两人拼拼凑凑,总算把意思还原了八九分。 最后一封信是那个叫纳吉斯的女孩的,字迹秀丽却密密麻麻,佐伊自告奋勇在符咒上誊这最后一封。她趴在沙发旁侧的矮几上,唇瓣也因为专注紧抿着。 乐容原本在一旁将符咒叠成纸鹤,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侧脸上。 她下笔流畅,偶尔停顿思索时,会用笔杆轻轻抵一下下巴。 乐容看着她的侧脸,陷入沉思。 之前他因为西里尔的发色异变试探佐伊时,佐伊那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激烈抗拒,和眼前这个对陌生病患的每字每句都耐心推敲的女孩,几乎是两个人。 “怎么了?”佐伊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他。 乐容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我只是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佐伊放下笔,转过身认真地看他。 “这几天,你对这些黑死病患者展现了惊人的耐心与关照,可为什么,”乐容困惑地注视着她,“之前我提到头发会变成银色的人,你的反应会那么激烈?” 佐伊的表情渐渐僵住,捏着笔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翻阅了不少资料,”乐容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缓,“魔法界通常认为头发变银是银发会的主要特征,但也存在例外。比如被下了死咒的人,发色也会出现异化。你博闻强识,没道理不知道这一点。” 佐伊沉默片刻,声音低下去:“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或者头发会变色的不全是银发会的人。也许他们身为受害者,仍然修习光明魔法——” “不。”佐伊打断他,冰凉的声音带着恨意,“如果有人头发变成银色,那他一定是银发会的人。即使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别开了脸。 乐容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半晌,佐伊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我恨银发会不单单是因为怀特拉文,也是因为我曾祖父。” “你曾祖父?” “没错,我曾祖父年轻时是圣赫利尔有名的巫医,四十岁不到就攻克了三种魔法疫病,可有一天,他的发色开始变浅。起初大家以为是劳累过度,后来才知道他在战场上被黑魔法师下了诅咒。他跟家人说他能解开,可他只撑了七天,就举行了归银仪式。” 乐容手里叠到一半的纸鹤停住了,“‘归银’?” “归银就是在月圆之夜的晚上12点,以自身鲜血为阵,把灵魂献祭给银发会信奉的所谓银月圣人。”佐伊的声音低下去,“我曾祖父只撑了七天,就崩溃了。” 乐容没说话,表情沉下来。 “你说的这种被诅咒导致发色异变的情况,早年的确发生过。银发会曾经用这种手段扩充人手,但他们很快发现,大部分被袭击的巫师宁愿自杀也不肯归银。加上议会震怒,大规模围剿黑魔法师,银发会折损了不少人手,自觉得不偿失,这类事才渐渐少了。” 她转头看向乐容,目光沉痛,“被诅咒的巫师,要么主动赴死,要么归银,就连被前任议长盛赞‘巫师脊梁’的伊登·福斯特,也只坚持到写完《临终手记》,就在书房里结束了生命。” 《临终手记》...... 攥着纸鹤的手不自觉用力,乐容一怔之后连忙低头看手里皱巴巴的纸鹤,把它拆开压平。 “......我的曾祖父归银原本只是为了保命,可那之后他性情大变。” “他变得易怒。” ...... 寒风凛冽,戴着银色面具的人站在尸堆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巫师, 一个高瘦的巫师跪在他面前,不停磕头。 “求求你,放过我吧,饶我一条命......我再也不跟银发会作对了。” 巫师哭着向前膝行,手指攥住K的袍角,在银色长袍上留下一道污浊的血痕。 银面人低头看一眼暗红的血迹。眉心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 “求——” 话音未落,那巫师只觉得整个世界旋转起来——天地颠倒,灰白的云在脚下翻滚,尸林在天上倒悬。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见自己跪着的身体。脖颈断口处喷出猩红的弧线,被割裂的头颅一路滚到树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烂泥般倒在地上。 “残忍。” ...... 低矮的房屋蜷缩在夜色里,彩绘玻璃透出昏黄的烛光。 母亲把孩子死死搂进怀里,弓着背贴在墙上,“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他只有两岁。” 银面人低头看她,一言不发。 女人泪流满面,字字句句宛如泣血,“我死没关系,但你放过他,他什么都不会记得。” 银面人沉默了一息,垂眸看那孩子。 那孩子仰着头,一双蓝色眼睛干干净净,尚未理解什么是死亡 银面人缓缓转过身。 女人松了口气,颓然地靠在墙上。 可就在她放下心来时,银面人指尖黑芒一闪。 孩子心口一痛,他茫然地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里多了一个大洞,暗红的血争先恐后从洞里涌出来,洇湿他浅白的衣襟。 “妈妈......”话音未落,孩子身体一歪,闭上眼睛。 女人难以置信地瞪着孩子胸口的血洞。几秒后,一声惨叫撕破夜色,“不!!!!!” “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 城镇渐渐远去,天色泛起白光,荒原上风声呼啸。同伴踱到银面人身边,吹了个口哨:“你下手可真够狠的,连婴儿也不放过。” 那人步履不停,声音平静:“大人的命令是一个不留。” 同伴耸了耸肩,“我还担心第一次任务你动不了手,毕竟,你才刚刚归银。” 那人停下脚步,收拢十指,一股力量顺着指骨爬进掌心,手臂,顺着起伏的胸腔钻进跳动的心脏。 同伴走了几步,发现他还站在原地,便回头唤他。 “K?” K将双手举到眼前,十指张开又合拢,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捂着脸笑起来,寒风中,他的肩膀微微耸动,风声混杂着笑声,阴恻恻的,宛如鬼哭。 同伴吓得瑟缩了一下,“K,你怎么了?” K缓缓抬头,指腹在银面上慢慢滑过,留下血色掌印。 “我本来就属于这里。” “如果死神没有降临,那么堕落是被诅咒者的宿命。”佐伊说完这句话,重新开始誊写信件,沙沙声又响了一阵。终于大功告成时,佐伊搁下笔,嘴角挂上淡淡的笑意。 她把信举起来看了看,确认墨迹干透才递给乐容。 乐容就是在这时候开口的:“不,佐伊,并不是所有活着的人都会堕落。” 佐伊诧异地看着他,“乐容?” 乐容定定地看着她,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不是所有人。” 寒风拍打着窗户,壁炉里火光闪烁。西里尔的卧室没有开灯,浓黑的夜色流泻一地,与橘红的火光交织着在他身上闪烁。 他伏在地上,苍白的手紧紧扣在地板上,身体绷得紧紧的。银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从被冷汗浸透的发丝缝隙里隐约可见。含混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溢出来,不成字句的、介于喘息和呜咽之间。 “再忍一忍,西里,很快就过去了。”伊莱特斯跪在他身边温声安慰,可是指着他的魔杖却抖得不像话,仿佛先崩溃的人会是他自己。 西里尔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猛地直起上半身往前爬,双手也胡乱地挥舞着,仿佛在摸索什么。 他的嘴唇翕动着,一遍一遍地 重复着同一个音节。 “你在找什么,西里,你要什么?”伊莱特斯问他。 可西里尔什么都听不见,暗绿的眼睛一片浑浊,他就像初生的婴儿一样,仅仅凭着本能行动。 茶几的桌腿被他撞得歪向一边,茶杯翻倒,滚烫的水泼在他单薄的白色睡衣上,洇出一片暗黄。 他就像没有知觉似的,拖拽着沉重的身体匍匐向前,每往前爬一步,身体就剧烈地震颤一下,睡衣也湿得更彻底了一些。才爬出去一米,他已然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了。 伊莱特斯按住西里尔的肩膀,表情近乎哀求,“西里,你要什么?告诉我,我帮你找,你不要再动了好吗?” 西里尔一个劲儿地爬,连汗水流进眼睛也没有反应。 伊莱特斯终于受不了了,他扔下魔杖,双手按住西里尔的肩膀,想把他扶起来。 “放......开......”西里尔费力地挤出一丝声音,就连说这两个字,他的身体都在抖。 伊莱特斯眼里闪过一丝痛楚,“好,我不动你,我帮你拿东西可以吗?” 他看一眼西里尔爬行的方向,立刻起身走向书桌,拉开中间的抽屉。 抽屉里摆着几支羽毛笔,还有一堆本子,想不出这些东西有什么特别的,他又去拉左右两个抽屉,左边的抽屉里也没什么,而右边的抽屉被锁上了。 伊莱特斯扭头看一眼几乎失去意识的西里尔,眼里浮现一丝挣扎,但他很快做出决定,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取出其中一把,打开那抽屉。 这个抽屉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除了伊莎贝拉惯常命令西里尔吃的,还有几个青花瓷瓶。 伊莱特斯来不及思考,拿出其中一个瓷瓶,快步走到西里尔面前,蹲下去往他手里塞,“你找的是这个吗?” 西里尔一愣,缓缓抬手摸索瓶身,“乐容......” 没错了! 伊莱特斯心中一喜。 可西里尔的指尖只在瓶身停留了短短几秒,便继续往前爬。 不是这个。 伊莱特斯收起那瓶药,快步返回书桌,将乐容给西里尔留下的药尽数摆在他眼前。 “西里,是这些药吗?”伊莱特斯急切地问。 这一次,西里尔停都没停。 伊莱特斯怔了一瞬,再次走回书桌旁,这一次他把抽屉整个抽了出来,走到西里尔面前不远处,将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 药瓶滚落一地,一枚黄纸片悠悠飘下来。 西里尔空茫的视线瞬间被这抹明黄点亮。 伊莱特斯低头看去,视线里是一个黄纸裁成的小人,五官是几个黑点,看着十分粗糙,边角微微有些磨损却不见什么折痕,像被人反复拿出来看过,又仔细地原样放好。 纸人正落在西里尔右手前方不远处。 西里尔忽然安静了。 他竭力把手伸长,明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可沉重的手指落在黄纸上,却只是轻柔的一点。 “乐容......” 炉火还在噼啪作响,房间里一片狼藉,书卷散落、茶水横流、像被一场暴风雨席卷过,而风暴的中心的少年蜷成小小的一团,把纸人拢进掌心,弯曲的指节一根一根合拢。 伊莱特斯蹲在原地,攥着青花瓷瓶的手不断收紧。 鲜艳的明黄色灼烧着他的眼睛,他别开头,海蓝色的双眸陷进黑暗。 “西里,归银吧。” “乐容?”佐伊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乐容眨眨眼,收回盯着黄符的目光,视线聚焦回佐伊脸上。 “你怎么了?”佐伊关切地看着他。 “没什么,”乐容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一切总有例外。” 佐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要给这么多纸鹤施法吗?” “当然不,”乐容勾唇一笑,“我要找个志愿者。” 佐伊歪了歪头,“谁?” 60. 死道友不死贫道 “我没听错吧?你找我帮忙?”程让抱臂靠在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乐容。 乐容肯定地点头,“对啊。” 程让看着乐容故作天真的表情,熬夜改稿的火气噌噌往上涨,“我忙得很,要帮忙你找别人。” 他说完转身要走,乐容却拦在他面前,俏皮地眨眼睛,“哎,在家靠兄弟,出门靠老乡,我不找你还能找谁啊?” 中午乐容跟佐伊提了找志愿者的事。当晚隔离区的工作一结束,他就偷偷摸到后山找程让。 可程让的态度比他预料的还恶劣。不过他也理解,天天加班加点地写稿,真的很难不疯。 欧莱嘴上说着报道要客观、公正地还原真相,实则字斟句酌,连一个标点都要再三推敲,跟纸上雕花似的。乐容有幸撞见过一次他指导程让改稿,简直是一场史诗级的英语听力测试加理解! 一句话说得弯弯绕绕,但凡反应慢一点儿,都不懂他到底是觉得好还是不好。摊上欧莱这么个“谜语人”,程让有多头大可想而知。 这么想着,乐容看他的眼神隐隐带上些同情。 “平时见了我跟兔子似的蹦得老远,有事就知道找我了?可惜,我现在自身难保,没工夫管你。”程让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当初威胁乐容的那番话,如今回旋镖一样扎在他身上——术法协会的人目前正在魔法共同体议会,欧莱动不动就拿协会的人说事,半是威胁半是哄劝他按自己说的办。 议会三令五申,不准留学生涉险进入疫区。乐容尚且可以推说是为了任务才进先锋队。可他不一样,要是术法协会的人知道他违背了命令,搞不好先锋队一解散,他就得被找个由头遣送回国。 这次的留学机会是他抢破头才抢到的,黑死病的事还没查出名堂,万一灰溜溜地回国,一定会被钉死在南柯的耻辱柱上。 还有那个方逸,听说他跟副会长一起来议会了,要是传进他的耳朵......回去之后真得拿根绳子吊死在含章门口! 想到这些,程让攥紧拳头,落在乐容脸上的目光也越来越冷。 乐容假装没察觉,睁大眼睛诧异地问:“你这真是误会我了,我一直都想再找你叙旧,可你太忙了,除了吃饭睡觉几乎一直跟在欧莱议员左右,我实在找不到机会啊。” 程让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这种话你还是省下来骗圣赫利尔的人吧。” 乐容深吸一口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冲他笑道:“哎,你这话太伤人了,我都把老底掀给你看了,你还不信我?” 程让懒得跟他兜圈子,不耐地问:“直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乐容讨好一笑:“很简单,就是送个信......” 他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又掏出孩子们亲手写的信。 程让原本满脸不耐烦,看看信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却平静了几分。 他瞥一眼乐容,并没有第一时间表态,“你鬼主意倒是多,怪不得我们院长说,你们玄殊就是一肚子花花肠子。” 你们南柯人还是偏执狂呢!乐容暗自腹诽。无奈有求于人,眼下也只能赔笑脸,“你就帮个忙吧,这些孩子多可怜啊,说起来,米洛还贡献了自己的零食作下午茶呢。” 程让挑眉:“你说那堆酸不拉几的橘子糖?” 听到“橘子糖”几个字,乐容的腮帮子条件反射地一酸。 自打佐伊告诉米洛,乐容因为送东西给米娜挨了骂,米洛就蔫了。小家伙左思右想,把自己偷偷藏了不知多久的橘子糖全翻了出来,一股脑抱到佩吉太太家,一遍遍地叮嘱她,一定要当点心分给先锋队的人吃。 乐容那份是米洛亲手送的。出于私心,米洛多塞了好几颗。那糖酸得厉害,可米洛就那样眼巴巴地看着他,乐容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吃完了。 乐容揉揉腮帮子,对着程让劝道:“那可是小朋友的一片心意,你吃了人家的东西,总得把事儿办了吧。” 程让不置可否。 乐容继续说:“送信这事可以体现人文主义关怀,只要你稍稍跟欧莱吹个风,他绝对乐意答应。孩子们会很高兴,患者们也会得到慰藉。再者,你还能以施法消耗精神为理由,让他给你减轻写稿负担,这不是一举多得?” 程让的眼珠子快速转动了两圈,似乎在思考。 乐容耐心地等待着,却见他摇了摇头,“这么做太高调了,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乐容飞速打断他,“你想不想知道三年前的比赛,我为什么没拿第一?” 程让的目光陡然变得锋利,“你会告诉我?” “你帮我这个忙,我就告诉你。” “你先告诉我,我就帮忙。” 两人僵持片刻,乐容先退了一步,“好吧。” “成交!” 一进房间,程让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三年前到底怎么回事?” 乐容没急着回答,而是先打量了一圈程让的住处——比他和莱昂的房间大不少,一张单人床,一张沙发,窗边还有一张书桌,桌上堆了几摞稿纸,用笔记本压着,摆得十分齐整。 程让几步走到他旁边,催促道:“三年前的比赛到底发生什么了?” 乐容施施然坐到沙发上,抬眼看他,“说起这个,我也奇怪,你不是很清楚那次比赛的事吗?” 程让脱口而出:“那次比赛绝对保密,我上哪儿知道?” 乐容上下打量他,“噢?那你怎么知道赢的不是我?” 程让的表情有一瞬间极为不自然,他坐到乐容旁边,语气含糊:“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总之我有我的办法。”他顿了顿,转头看着乐容,冷冷地说,“而且现在是我在问你。” 乐容耸耸肩,斜靠在沙发上懒懒地开口:“当初的情况是这样的.....”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乐容的声音四处盘旋。程让盘腿坐在沙发上听得出神,直到乐容说完第三关的内容,他才吐出口气,换了坐姿,“原来是这样,难怪第一不是你。” “输了比赛还是其次,关键是那个方嘉乐,一直挑衅我。”乐容恨恨地磨牙。 程让皱皱眉,语气冷淡地说:“方逸那样,他这德性也不奇怪。” 乐容觑着他的神色,疑惑地问:“方逸是......” 程让冷笑:“还不是他那个在含章读书的哥哥。” 如同圣赫利安有五大魔法学院,国内也有四大术法学院,分别是玄殊、太微、含章和南柯。 假如说玄殊和太微是互相看不上眼的宿敌,南柯和含章就是相爱相杀的冤家。 据说最开始南柯是两个人创立的,但因为理念不合,其中一人后来自立门户,创立了含章。 而且南柯的校训是舍生取义,执笔求真。含章的则是上善若水,应物无方。一个执着于唯一真相,一个不固守一法,两个学校关系的微妙从这里就看得出端倪了。 然而,这两个学校的关系倒也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相反,两校间有很多交流学习的活动,还有很多学生情侣,甚至当初那对创始人关系也不清白…… 这些传闻,乐容都是从江焱嘴里听来的。 因为慕容修一贯不许乐容外出参加各种游学或是比赛,所以江焱每次游学回来,都会跟他分享各种新鲜见闻。虽然宋凌也会去,但却懒得多 说话。 难得听到出身南柯的程让谈起跟含章学生的恩怨,乐容立刻感兴趣:“你跟他哥很熟?” 程让顿时面色扭曲,“鬼才跟他熟。” 看来真的很熟。 乐容愈发好奇,“他得罪过你吗?” 程让咬牙切齿:“我跟他势不两立!” 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乐容认真听着,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疑惑、无法理解,最后彻底凝固。 “程让,你没开玩笑吧......” “我会拿这个开玩笑吗?” 程让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方逸这个变态,给我下那种咒,亏他想得出来!” 虽然方逸的要求匪夷所思,但是为了挖出猛料,一口答应他要求的你也不像是正常人。 乐容强忍着没露出嫌弃的表情,关切地问他:“那咒现在还有效吗?” 程让:“......” 乐容:“有效吗?” 程让:“你管呢!” 那就是有效。 乐容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恶人自有恶人磨,方逸,干得漂亮! “你笑什么?”程让不悦地问。 “我只是想到信能送进隔离区忍不住开心而已。”乐容毫不遮掩地笑起来,“明早欧莱听到你的提议,一定比我笑得更开心。” “哈哈哈哈,”欧莱坐在办公桌后合掌大笑,“不仅要送信,而且今天就得开始!程让,你这主意好啊。”他顿了顿,又问,“这个主意,是你自己想的?” 程让欠欠身,“是的,议员。” 欧莱敛起笑意,“这难道不是你跟乐容两个人的主意吗?” 程让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迷茫,“您怎么会这么想?” 欧莱身体前倾,浑浊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你们来自相同的国家,银发会突袭那晚,你还赶去支援他。平时你们也走得很近,我以为你们是很要好的朋友?” 程让的眼皮轻轻跳动,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为什么突然提到突袭? 谁看见我们走得近? 他知道多少?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只转了一瞬,程让就迅速给出回应:“我们算不上多亲近。突袭那次是我逃命的时候碰巧撞见,平时也只有讨论术法的时候,才会跟他多聊几句......”他反复抬眼看欧莱,嘴巴开合半天却没敢说话。 “你有话尽管说。” “我就是想说,送信这主意是我思考很久想到的,这主意离不开您的指点,却跟其他人无关,回头在议会和协会面前,还请您、请您......”程让的脸涨得通红,目光闪烁着不敢看欧莱的眼睛,似乎颇为难为情。 欧莱审视他半晌,突然爽朗地笑出声:“年轻人就是脸皮薄。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如实报告,你的功劳别人抢不走。” 程让松了口气,露出安心而感激的笑容,“谢谢议员!” 欧莱慈祥地看着他,“你可以着手做了。” “好的。”程让深鞠一躬,退出他的办公室。 等他离开,欧莱按了按桌面上的呼唤铃,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闭眼。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紧接着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您有什么吩咐?” 欧莱掀开眼皮看站在办公桌对面的雷德·阿尔萨,他的皮肤白得发青,眼圈凹陷,唇色发紫,虽然弓着腰,目光却是直勾勾的,让人不自在。 欧莱再次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盯紧程让和乐容——不,盯紧乐容,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 61. 与你同在 秉持着要么不做、要做就轰轰烈烈的想法,欧莱号召镜湖村全体村民,给隔离区内的亲友写信。 程让的工作量因此陡增。 看似只是用术法送信,其实背后藏着繁琐的工作,光是写信这一步,状况就层出不穷。 信件递交上来,首先要进行合规检查。对于信中较为敏感的部分,还要跟写信人沟通,规避可能的风险因素,比如患者家属过分焦灼的情绪和对隔离区情况无休止的探问——孩子们倒还好,但大人们对隔离区的顾虑要多得多。 虽然镜湖村的村民以老人和孩子为主,但姑且也有少数青壮年。 对于这些不请自来的巫师,他们内心充斥着迷茫和困惑,若不是巴纳德村长极力担保这些人可以拯救这个村庄,那么隔离区的第一堵墙建起来时,恐怕就会被心存疑虑的年轻人推翻。 因此,得到这样一个写信的机会,年轻人们几乎迫不及待地动笔了。 “隔离区是否存在虐待”“患者的身体是否有好转”“人身权利是否被侵犯”诸如此类的问题看得程让头大,好在巴纳德村长及时召开村民大会,海伦署长又极力斡旋,这种尖锐的、满含质疑的声音才转为更温和的、符合期待的问候。 完成内容“清洗”后还要誊抄信件,叠纸鹤、施加法术......顺便一提,欧莱很喜欢纸鹤这个载体,觉得颇具东方情调。 总而言之,这一两天来,程让忙得不可开交。 欧莱声称体谅他的辛苦,特意叫来乐容给他帮忙,但是…… 说实话,起初奥利弗让程让撰写报道的时候,他的确很想拉乐容下水。 可眼下他却对乐容避之不及,毕竟,被欧莱盯上不是什么好征兆,而且乐容肩负使命,哪怕他油腔滑调、偷奸耍滑、好吃懒做,作为术法界的一员他也要忍——忍不了一点! 程让拍案而起,愤怒地看向坐在沙发对侧的乐容,“再怎么偷懒也有限度吧?半个小时了,你才誊了两封信!” “慢工出细活嘛。”乐容伸了个懒腰,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程让越看他越来气,“你这个效率,等患者离开隔离区,不,等先锋队离开镜湖村,信都送不到!” 乐容:“哪有这么夸张,这不是快抄完了吗?” 程让:“你好意思说?还不是我手都写断了才誊完的!” 乐容:“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抄的信是不多,但叠了很多纸鹤啊!” 程让:“叠个纸鹤费什么事?” 乐容:“不费事你还不是不会叠。” 程让:“我怎么不会了?这些不都是我叠的?” 他说着,抬手指向面前几只胖纸鹤。 乐容嫌弃地捻起最胖的那一只,“这丑东西哪里像鹤,火鸡还差不多。” 程让:“你、总之,你偷懒的事情,我绝对会向欧莱先生汇报。” 乐容:“搞半天在这儿等我呢?哼,我看你就是嫉妒。” 程让:“你说什么?” 乐容:“我说错了吗,你不过嫉妒欧莱先生赏识我。” 程让:“我嫉妒你?真可笑,要不是我想到送信这个办法,欧莱先生才不会多看你一眼。” 正吵嚷着,半掩着的房门被人敲响。 乐容循声看去,看到雷德·阿尔萨沉着脸站在门口,他的身高约有一米九,柔顺的黑发紧贴脸颊,额前缠绕着白色绷带,暗褐色眼睛阴沉沉的,像被火光熏黑的洞穴。 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他的到来急速冰冻,乐容皱了皱眉,若无其事地避开他的视线。 这煞神怎么来了? 严格来说,这人并不属于议会,而是如乐容之前抓野鸡时碰到的两人一样,是议会的雇佣兵,签了死契的那种。 这些人数不超过十个,个个是亡命之徒,新的任务地点确定后,这群雇佣兵便迅速入驻,护卫村民的安全。 雷德是这两天才来的,一来就近身跟着欧莱,应当很有本事。但具体多有本事,没有人知道。 “雷德先生?您怎么来了?”程让快步迎上去,问出乐容心中所想。 雷德的视线这才从乐容脸上移开,缓缓落在桌上那堆叠好的纸鹤上,“欧莱先生让我问问你们的进度。” 不同于轮廓锋利的面容,他的声音浑厚沉重,每说一句话,脖子上的青筋就会爆出来,仿佛有石头压住他的声带。 “马上就好了。”程让忙不迭回答。 “嗯。”雷德点点头,转身离开。 程让敛起笑容,抬步走到乐容面前,他语气平和,脸上不见一丝愤怒的阴霾,“该收尾了。” “当然。” 乐容缓缓抬手,掷出黄符折就的纸鹤。 纸鹤振动纸翼,悠悠飞过沙发,穿过办公室的门,掠过幽暗的长廊,越过奋笔疾书的欧莱,乘着午后暖阳,撞开隔离区的大门,降临在众人眼前。 隔离区的患者们惊异地看着空中一只只黄色纸鹤,安静一瞬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天呐,这简直是奇迹。”满头白发的老人说。 “哇,是肥鸡!”一个孩子说。 “笨蛋,这是鸽子!”另一个孩子说。 欧莱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站在C区外,声如洪钟,每走到一个区,就会吸引一众人的目光。 “为了鼓励与病痛抗争的大家,也宽慰在外等候的村民,我们策划了这次送信。在确保零风险的前提下,让诸位收到亲人的消息。” 这个鲜少进入隔离区的男人说得慷慨激昂,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年长的人却听得热泪盈眶。 “这些时日来,大家饱尝病魔的痛苦,但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冰冷的黑夜将被掩埋,取而代之的是永恒的曙光。等各位病愈离开隔离区那天,大可以鄙夷、唾骂这个地方,但此时此刻,请安心地呆在这里。在这里,医者和患者、有魔力者和无魔力者,我们根须相连,水乳交融。诸位,与家人重逢的日子近在眼前,各位务必振奋精神,继续战斗,而此时此刻,让我们短暂地忘却悲伤和痛苦,倾听来自亲人、朋友的心声吧!” 不知是谁开始的,掌声如海浪一般席卷整个隔离区。 欧莱微笑着看程让一眼,“开始吧。” 程让连忙低声念出咒语,聚在一起的纸鹤顿时四散飞向各个病床。 米娜站在床畔,踮起脚尖去够纸鹤,手指碰到肥嘟嘟的纸鹤翅膀,纸鹤“啪”地变成一张信纸。 米娜一呆,兴奋地喊出声:“是哥哥写的!” 越来越多的欢呼声响起来。欧莱穿行在病床之间,耐心听病患诉说思念,或出声宽慰,或微笑点头。 众多洋溢着喜悦的面庞中,只 有一张皱皱巴巴的老脸没有表情。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独自靠坐在C区的病床上,把书翻得哗哗响。 欧莱踱到他病床边,关切地问:“您还好吗?” 老人合上书,冷笑一声:“我这样一个人,没妻子没儿女,硬撑活到今天,结果换来一场热症。您要是觉得这算好,那您要么是眼神不好,要么是心肠够硬。” 程让站在欧莱旁边表情有些尴尬。 收集信件时,他发现有一个人没有亲朋去信。一番查证,得知是冈瑟·斯内尔——先锋队进入隔离区第一天,那个发作得歇斯底里的患者。 据说,他为人刻薄又吝啬,向来与村里其他人不对付,因而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写信,原本巴纳德村长想给他写一封,却被妻子拦住——冈瑟这人不容易讨好,却很容易得罪,一句话不顺意,他就会大发雷霆,骂得人下不来台。 所以,在这个人人收到信件的喜悦时刻,只有生性不讨喜的他什么也没收到。 满屋子的人都在低头看信,有人微笑,有人抹眼泪,这画面狠狠刺痛了他敏感的心,为了掩盖不受欢迎的真相,他迫不及待地要说些惹人生厌的话。 然而欧莱不以为忤,还跟着点了点头,“您说得没错,我眼神确实不好——不然早该看出,您不是那种需要人同情的先生,您有自己的骄傲。” 冈瑟冷哼一声:“您以为这样恭维我会让我感激吗?劝您省些工夫,如果没别的事,请您马上离开,不要打扰我看书。” 欧莱微笑道:“我的确有事,我是带着给您的信来的。” “我的信?”冈瑟狐疑地看着他。 欧莱打了个响指,一只比其他纸鹤都大的巨型纸鹤出现在空中,纸鹤悠悠地绕着各区盘旋一圈,接着飞到C区冈瑟的病床边。 冈瑟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纸鹤,就连C区其他病床的病人也围拢过来。 “这么大的纸鹤,冈瑟,你觉得会是谁写的?”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问道,声音里带着轻微的调侃。 冈瑟愠怒地瞪他,“这不关你的事,约翰。” “这是我写的。”欧莱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围观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天呐,欧莱先生亲自写的。” “冈瑟你也太有福气了。” 就连米娜也好奇地问:“冈瑟爷爷,快看看信上写了什么吧。” 冈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刻薄话,最终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抬手点了点纸鹤。纸鹤簌簌散开,化作金光闪烁的信笺。 程让偏头看欧莱,果不其然,在他眼里看见一闪而过的精光。 为了写好这封信,欧莱特意跟巴纳德村长打听了冈瑟的情况,又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才写出这封信。 从众人的表情可以看出,这番苦心没有白费。 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病患们默然无语。 谁也没想到,这个性格乖僻的老先生竟能得到欧莱先生的特殊对待。众人看着充满温暖的词句,表情无不动容。 冈瑟更是震惊不已,眼底隐约有泪光闪动。 欧莱饶有深意地扫程让一眼,程让抿抿唇,掏出议会专用的相机。 欧莱这才微笑着看向冈瑟,微微俯身,握住他干枯的手,“拉文在上,魔法共同体议会与你同在。” “喀嚓。” 62. 维里迪安的夜晚 实验室里,克劳斯摘下眼镜搁在桌面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可以了。” 药物研发组的成员当即爆发出欢呼。 “天呐,药成了!” 克劳斯把手中的报告递给凯瑟,语气平静:“我还有别的事,你把这份报告送去给欧莱先生。” 凯瑟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您不亲自去汇报这个好消息吗?为了改良药剂,您整整熬了三天。” “我加班已经够多,总得让我歇一歇。再说,”他抬眼,瞥了一眼正鬼鬼祟祟往实验室门外挪动的萨特,“就算我不去,也有人跑到他耳边吹风。” 凯瑟似懂非懂地点头。 克劳斯又叮嘱道:“今晚先锋队可以休息一下,隔离区那边,我让议会的人值守。” 众人再度欢呼起来。 凯瑟说道:“那真是太好了,大伙这段时间都累坏了。既然能休息,您要不要和我们一同庆祝?” 克劳斯摇了摇头:“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热闹吧。我这个老家伙,该去找我的老朋友了。” 天台边缘围着简易的防护栏杆,晚风掠过,隐约飘来楼下实验室淡淡的药草与试剂气息。 圆月高悬天边,音乐声、嬉笑声乘着风吹到克劳斯耳畔。他看着不远处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的村民,神色微微发怔。 海伦笑着叹息,“来这儿这么久,我们三个还是第二次有机会聚到一起呢。” “可不是?”奥利弗看着克劳斯,一脸戏谑,“我看到你的时候吓了一跳,你老得我都快认不出了,议会的日子不好过吧?” 克劳斯笑了,“你又好到哪儿去?上次开会,你油腔滑调的,我都以为对面坐着两个欧莱·柯尔。” 奥利弗举手投降:“算了,我说不过你。”他变戏法似的变出几只酒杯和一瓶酒,“一起喝一杯吧?” 克劳斯戏谑道:“你从哪儿弄来的酒,不会又是偷的吧?” “嘿,克劳斯,我可不是当年那个小混混了……海伦,怎么你也笑话我?” 海伦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我们真的都长大了,也变了好多。”一阵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随手别到耳后。 克劳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认真道:“你倒没怎么变。” “没错,海伦是没怎么变。”奥利弗附和。 “怎么可能?”海伦失笑,“这两年我老得厉害,头发都白了不少。” 克劳斯摇头,“老去的只是皮囊。你还是当年那个海伦,热情、勇敢、有正义感,还有点鲁莽……说真的,我没想到你能在魔法署坚持这么多年。” 海伦笑了,“多亏奥利弗一直在我身边,不然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奥利弗看向她,表情认真了很多,“你错了,海伦,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在魔法署,我才能坚持下去。” 克劳斯忽然开口:“那你们为什么还不结婚?” 奥利弗瞥海伦一眼,否认得飞快,“胡说什么?我看你还没喝酒就已经醉了。” 海伦也跟着打趣:“你管好自己吧!当年你一个人跑去圣赫里尔,我们三个还打赌,我猜你是跟谁私定终身。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你依旧孑然一身……” 话音落下,她才猛然惊觉自己失言,表情瞬间僵硬。 那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当年伊森不过随口提起,便惹得克劳斯勃然大怒,自此多年断了往来。 奥利弗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微微直起身,做好了调停的准备。 然而,克劳斯并没有像两人预想的那样拂袖而去,他只低着头,默默给酒杯满上酒。 他给海伦递了杯酒,语气淡淡的:“伊森怎么说?” 海伦接过酒杯,语调带着怅然与怀念:“他说,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了。” “幸福?”克劳斯低笑一声,将自己的酒一饮而尽,“我已决心跟实验室共度终身了。” 奥利弗暗自叹了口气,笑道:“不管怎么说,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了。”他举起酒杯,“敬维里迪安的夜晚。” “敬维里迪安的夜晚。” 三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到奥利弗扶着醉得东倒西歪的海伦离开。 天台上只剩克劳斯一个人,他对着明月,缓缓举杯。 “敬你。” 月影朦胧,楼下的刺柏在微风中轻晃,漏出一片月光。 “不、我真的喝不下了……”罗南连连摆手,不住向后退,白净的脸颊涨得通红,眼神涣散,说话都含混不清。 佩吉太太的餐厅里人声鼎沸,一群女孩子围着罗南轮番劝酒。他被逼得无处可躲,跌跌撞撞穿过长廊,逃进更为宽敞的前厅。 佩吉太太早已把桌椅挪到墙边,腾出大片空地。 留声机缓缓转动,水晶灯流光摇曳,有人翩翩起舞,也有醉意上头的人靠在沙发上休憩。 里奥原本靠在墙边和苔丝闲谈,看见被女孩们团团围住、脸颊通红的罗南,不由得啧啧称奇:“罗南这人气,都快赶上奥瑞利安了吧?” 苔丝耸了耸肩:“有什么好奇怪的。罗南心地善良,样貌出众,又肯吃苦,本就是阿尔丁学生很喜欢的类型。” 佐伊也点点头:“罗南很有魅力。上次研发组通宵赶工,他还帮所有人带了早餐。” “难道我们其余人就没有魅力了?”里奥不服气地嚷嚷。 苔丝嫌弃地瞥了眼里奥乱糟糟的头发,又望向墙角那群围坐在一起玩巫师牌的人:“你说这群小学生一样的赌徒?” 里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莱昂猛地跳起来大喊:“我赢了!我赢了!” “这局不算!”洛斯气急败坏地把牌扔在桌上,“我们这边有内奸,艾利欧一直在给乐容递牌。” 洛恩淡淡开口:“是他自愿的。” 艾利欧挺起胸膛:“没错,是我自愿的!” 乐容讥讽道:“输了就不认账,洛斯,你的信用在我们国家连一架飞行器都扫不出来。” 多利安坐在乐容身边,懵懂地眨眨眼,“真有意思,巫师牌是这么玩的啊。” 众人异口同声:“巫师牌才不是这么玩的!!” 四周静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 苔丝无奈扶额,真的好丢人啊…… 欧莱的办公室里,气氛紧绷着。 欧莱撑着额头,眉头紧锁。 萨特站在他办公 桌对面,心里苦不堪言。 倒霉,实在倒霉。早知这样,他就不该急着过来报喜,谁能想到欧莱会当着他的面给议长打电话,而议长又痛骂了欧莱一通。 欧莱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他,“事到如今,你觉得该怎么办?” 萨特的额头冒出冷汗,嘴唇嗫嚅着,不敢说话。 “虽说药物已经证实有效,但这点时间不足以彻底治愈村民。你也听到议长的话了,先锋队返程的日子越来越近,我们需要突破性的成果!” 萨特连忙附和:“是是,依我看,都是克劳斯太过保守,才延误了进度。” 欧莱靠在椅背上,拿出一条手帕细细擦拭右手,“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萨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一切以您的意思为准......” 欧莱不耐烦地打断,“我在问你。” 萨特支支吾吾:“这、我认为......” 欧莱冷笑一声,将手帕扔到桌上,“你就是这么为议长效力的。” 萨特咬咬牙,“依我看应该加大药物剂量!” 欧莱拿起手帕,表情缓和几分,“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萨特头脑飞转,很快道:“不错,但我们可以进行个别试验。” 欧莱的嘴角一点点扬起,“那么,该找个什么样的人做试验呢?” 萨特的脑子又乱了,“应该,应该找......” “应当找来这样一个人。”欧莱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办公桌左上角。 “冈瑟,过来呀,跟我们这帮老伙计一直聊聊天。”一个长胡子老人冲冈瑟招手。 冈瑟没回头,自顾自把搁在床头的信又读了一遍。信的内容是欧莱写的,他一字一句记下,又誊抄了一遍,如今每天都要看上好几回。 “老家伙,平时没见他祷告,怎么偏偏今天祷告上了?”一个老人不满地嘟囔着。 “得啦,别管他啦。”另一人摆摆手。 隔离区今晚也在庆祝,议会特地为各区的病人准备了美食,大家凑在一起聊天唱歌,只有冈瑟独自跪在床边的地毯上祷告。 欧莱盯着被文件压住的信纸,有条不紊地说:“这人应当是症状较重的,哪怕出事,也会被认定是病情恶化。” 冈瑟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从小到大,他祷告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此刻,他一遍遍在心里为了欧莱·柯尔祷告。 “同时,这人应该是不受欢迎、离群索居的,这样便没人在意他的生死。” 这个在他被全世界放逐、厌恶之时,真心地给予他关怀,了解他过往,甚至写出那样动人的一封信的人。噢,那是多美妙的一封信,信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说,有这样的人吗,萨特?” 如果这世上真有谁值得他祷告,那无疑是欧莱·柯尔。 萨特眼前一亮,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这里太简陋,祷告声难以上达天听,等从这里出去,一定要每日为欧莱祷告,让这位好心的先生事事称心。 欧莱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那就按你的想法办。” 冈瑟虔诚地默念,“阿门。” 63. 【番外】学院生活模拟系统 游戏加载中…… 51%……91%……100% 【学院生活模拟系统】欢迎你的到来! 又是你?又是这么久不来,你要是不想通关,就把游戏卸载,不要总是吊着本系统,让我为你提心吊胆。 哎哎哎,别冲动,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别删啊,求求你了! 呼,不卸载就好,但是到底为什么,上一关不是很顺利吗,为什么你不来了呢? 什么?因为太顺利了,担心后面不顺利,所以干脆把好感度停留在巅峰时期? …… 所以你的巅峰指的是好感度6吗? …… 不是游戏卡了,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圣赫里尔的学生在你眼里那么可怕吗?虽然开局不算顺利,但其实这游戏也没那么难。 排行榜第一的玩家把游戏里所有角色的好感度都打到60以上了。 你问那个玩家花了多久? 我看看……总共打了三个月——别慌,那个人真正通关游戏只花了一个月,多花那两个月另有隐情。 所以放心吧,距离你转学去圣赫里尔还有一段时间,只要好好打,一定能通关! 准备好了?那我们进入第三关! 第三关情报陷阱 如同其他魔法学院,圣赫里尔有许多学生组织,比如赫赫有名的灵盾会、圣赫里尔校报社,以及各种兴趣社团。 作为新来的转学生,你也憧憬着加入其中,找到志趣相投的朋友—— 我知道你不想,但不想也得想。 咳,反正你也憧憬着加入其中,找到志趣相投的朋友。 就在你坐在喷泉前的长椅上,纠结该加入哪个组织时,你的几位朋友同时走过来,并向你伸出援手,你想让谁介绍社团情况呢? A:西里尔·霍恩海姆 B:乐容 C:洛恩·霍瑟 D:洛斯·霍瑟 你选择了C。 有趣的一步! 我可以问一下原因吗? 你说乐容是留学生,还是外国人,相对没那么了解圣赫里尔。西里尔的脾气捉摸不定,你不想做错选择继续被他讨厌。洛斯和洛恩的好感度高一些,选他们刚好继续增加好感度,而且你看了论坛,洛斯劣迹斑斑,洛恩好像更善良一点儿。 T_T 我好感动,你终于打开论坛了,虽然…… 没什么,让我们继续吧! 见你走向洛恩,西里尔飞速瞥乐容一眼,悄悄松了口气。乐容郁闷地跟你道了别,拉着西里尔走了,剩下双胞胎兄弟留在原地。 洛恩表情平静,洛斯则似笑非笑地看着你,“你确定要选洛恩吗?” 你要如何回答? A:YesIdo!比起年下,我更喜欢年上! B:你要是这么说,那我选你? C:把你们两个都“笑纳”了! 你选了C …… 你是不是被盗号了,今天的选择相当大胆啊? 什么,你说你上了情商课?还买了很多资料。 真是好孩子,告诉我你都买了些什么书? 《成为万人迷的办法》《这样聊天让人欲罢不能》《如何成为团宠拿到大结果》 呃,这都是些什么书?我都没听过。 你说这是某位不知名高人写的,要摇号才能拿到购买资格,你是高价在二手市场收的。 …… …… …… 没卡,我是在思考去埃德卖保健品的可行性。 好了,废话少说,游戏继续! 听到你的回答后,面前两人露出如出一辙的惊讶表情,思考片刻后,洛恩点点头,“可以。” 【系统提示:洛恩·霍瑟好感度+5】 【系统提示:洛斯·霍瑟好感度+5】 洛斯和洛恩一左一右坐在你旁边,洛斯靠在椅背上,促狭地开口,“那么,该从哪里开始呢?” 洛恩端坐着,一本正经地建议:“从灵盾会开始吧,毕竟,这是如同圣赫里尔心脏一样的存在,跟灵盾会的人搞好关系,也有利于你结交更多朋友。” “不错,”洛斯打了个响指,“那我们就从灵盾会开始说吧。” 洛恩轻咳一声,淡淡道:“灵盾会原本有9个人,分别是诺拉·布莱克、伊莱特斯·艾森特、艾瑞克·瓦勒、奥瑞利安·索拉里斯、莱拉·费伊、里奥·索恩、伊芙·洛林、西里尔·霍恩海姆、罗南·维兰。” “不久前,灵盾会又进行了一次遴选,新加了三个人,分别是莱昂·布莱克、佐伊·齐普和乐容。”洛斯接话道。 “这些人里,西里尔·霍恩海姆,罗南·维兰,还有新加入的三个人跟我们一样是一年级生,其他的都是高年级,需要我从同年级的人开始介绍吗?”洛恩湛蓝的眼睛看起来无比诚恳。 你感激地点点头,“麻烦你了。” 洛恩垂眸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西里尔级长和乐容你都认识,那就说说剩下几个人吧,你想从谁开始呢?” A:罗南·维兰 B:莱昂·布莱克 C:佐伊·齐普 你选择了A 唔,为什么选罗南呢? 你说你以前在校际赛上看过罗南比赛,他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原来如此…… 好 了,继续回归正题! 你低声说出罗南的名字,洛恩惊讶地看着你,“这可不太妙啊?” 洛斯挑眉:“有什么不妙的?” 洛恩瞥了洛斯一眼,语调平稳:“你刚来,不清楚大家的性格,罗南看着温和,实则不简单。” 洛斯点点头,唇角噙着玩味的笑意,“确实没人敢招惹他。” 你心头一紧,继续追问情况。 洛恩继续说:“罗南看着待人宽厚,实则非常记仇,而且他十分排斥转学生,如果你打算在圣赫里尔安稳度日,最好和他保持距离,不要主动搭话,否则容易招来麻烦。” 洛斯对你挤眉弄眼,“不对不对,罗南脾气是最好的,再没有比他更善良的人了。” 洛恩:“洛斯,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洛斯:“洛恩,你才是应该适可而止。” 两兄弟争执不下,眼看就要吵起来,你必须对其中一人开启禁言,你选择禁言谁呢? A:洛恩 B:洛斯 你选择了B。 洛斯的唇被无形魔力禁锢住,任凭他怎么用力,也发不出声音。 【系统提示:洛斯·霍瑟好感度-3】 【系统提示:因你选择了洛恩,本次洛恩不扣好感度】 嘶,别突然尖叫……什么?你怪我没提前说要扣好感?那你又没问…… 好了,回神! 洛恩松了口气,露出安心的微笑,“太好了,这下你不会被误导了,我们继续吧!接下来,你想了解谁?” A:莱昂·布莱克 B:佐伊·齐普 你选择了B 洛恩语气平稳,接着往下讲:“佐伊崇尚实力至上,不喜欢无意义的社交,而且对实力差的人没有耐心。” 洛斯抬手比叉,表情是惯常看热闹拆台的模样。 不等你发问,洛恩顺势说:“至于莱昂·布莱克,他脾气火爆,性格傲慢,大少爷做派,像只娇生惯养但不聪明的布偶猫。” 听到这话,洛斯没忍住抬手推了一下洛恩的肩,洛恩攥住他的手,冷冷斜睨他一眼,“安分一点。” 说完,洛恩又转头看你,唇角一点点上扬,“你记住了吗?” 你点了点头。 恭喜你完成第三关! 本关解锁人物:罗南、佐伊、莱昂 【好感度结算】 洛恩·霍瑟:11 洛斯·霍瑟:8 累积好感度: 洛恩(11) 洛斯(8) 西里尔(1) 乐容、佐伊、莱昂、罗南:(0) 期待你进入下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