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也能成为御兽大师吗》 1. 第 1 章 陈眠是被疼醒的。 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心跳都碾着那些棱角狠狠磨过，痛感噼啪啦炸开，顺着神经末梢一路蔓延到后脑勺，还有种毫无来由的阴冷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陈眠下意识想抬手去按太阳穴，手臂刚动了一下，整条胳膊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胀，连指节都哆嗦着不听使唤。 疼，太疼了。 陈眠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天花板是陌生的灰白色，嵌着一排排柔和的光带，那些光带悬浮在顶面上方大约两指宽的缝隙里，散发着暖融融的亮度，却半点不刺眼。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但混杂着另一种更清新的气息，像雨后刚冒头的青草，让她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一些。 “醒了？”陈眠听见一个男声问。 “生命体征稳定，瞳孔反应正常。小七，不用放治愈术了。” 陈眠寻着声音，艰难地转动眼珠，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床边，面前浮着一块半透明光屏，屏幕大概有平板大小，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微光，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曲线和符号。他的旁边站着一只有成人大腿高，类似白色棉花糖的生物，正微微发着光。 白袍男人低头扫了一眼光屏，抬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光屏“叮”了一声暗下去，缩回了他另一只手上巴掌大的一个薄方块里。 “你运气不错，撑到了救护车赶到。”医生转头看向她，语气平淡，“悬浮车因剧烈碰撞无法保持近地悬浮，连环车祸，六车追尾，你被夹在中间。救护车到的时候你的呼吸几乎都要没了。” 陈眠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嘴唇翕动了一下。 医生走到床头柜边，按了个什么按钮，柜面上无声滑开一个小口，升起一杯温水。他示意她喝，然后继续说：“肇事原因是一只失控的赤焰蜥在主干道上袭击它的御兽师。火系兽宠脾气本来就暴躁，更何况赤焰蜥还带有一点龙血，肇事的御兽师驾驭不了非要去签契约，结果在路上搞的兽宠发怒喷火，离得最近的悬浮车被火焰燎到，司机一着急猛打方向盘变道，结果撞上后方来车，导致连环追尾。” 陈眠小口小口抿着水，水里有股淡淡的甜味，滑过喉咙时那针扎般的头痛竟然缓解了不少，她听着医生的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赤焰蜥？御兽师？契约？ “不过你运气确实好。”医生把手插进白袍兜里，“送过来的时候伤得那么重，还好小七上星期进化了，治疗技能能给你救回来。现在内脏出血止住了，骨折跟骨裂也基本愈合，就是皮外伤还得养几天。”他顿了顿，“肇事那个御兽师家底厚，赔偿不会少，你安心养伤。”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你昏迷时候一直在说梦话。什么‘破壳梦’之类的——是最近新出的虚拟游戏？” 没等陈眠回答，门就关上了。 陈眠躺在床上，盯着那片悬浮光带发呆。 宝可梦，皮卡丘。 她突然很想笑。 陈眠是为了救一个闯红灯的小孩被一辆大运撞飞的。那一瞬间她其实没想太多，身体比脑子快，冲出去把人推开——毕竟自己早就是孤家寡人了，而那个小孩还有亲人。然后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耳边是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碰撞身体的巨响。再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冷，特别冷，像被泡在冰水里往下沉。 现在她躺在一张陌生的病床上，医生说她的命是一只“刚进化完的小七”用治疗技能捞回来的。 她缓缓抬起右手。手背上还贴着几片薄薄的透明贴片，贴片下能看到皮肤上青紫的淤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就像有人拿着一块橡皮在皮肤下面轻轻擦，一点一点把那些淤血擦掉。 超凡生物，治疗技能。 她盯着自己正在愈合的手背，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宝可梦。 这个世界有宝可梦。 虽然名字不一样，虽然医生嘴里的“赤焰蜥”“小七”听着都怪怪的，但那些东西的存在毫无疑问。超凡生物，能和人签订契约，能使用各种技能的超凡生物。 陈眠闭上眼睛。 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那我能不能抓一只皮卡丘？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是：等等，不兑，我还没等到宝可梦风波—— 然后第三个念头，把陈眠从短暂的兴奋里猛地拽回了现实。 她不知道这是哪儿，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哦，不对，她知道自己是谁。她是陈眠，刚考上大学没多久的大学生，父母早年车祸没了，奶奶高二那年走的，没什么亲戚朋友，纯社恐，在学校存在感约等于零，唯一的爱好就是窝在屋里打游戏看动漫。 那这个身体呢？ 她躺的这张床，墙上的电子日历，床头柜上摆的一只有些破损的旧旧的双肩背包。她偏过头去看那个包，包里露出一角课本的边沿，封面上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陈眠。 一模一样。 但封皮上印着的书名，她认的很艰难。那些字符的笔画很怪，有点像汉字的变体，又夹杂着一些弯弯绕绕的符号，勉强能认。 “扣扣。” 敲门声打断了陈眠的思绪，她还没来得及应声，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探进来一张圆圆的女生脸，扎着马尾，校服领口别着一枚亮晶晶的菱形徽章。 “陈眠？你好点没？老班让我给你送复习资料来啦！” 女生蹦蹦跳跳进来，怀里抱着一摞卷子和几本厚厚的手册，往她床尾一放，然后自来熟地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始叽叽喳喳。 “怎么样怎么样，医生说你有点脑震荡可能认不清人，还记得亲爱的同桌我吗？你知道吗你可吓死我们了，前几天班群里都在说你的事。老班说让你安心养病别急，但该复习的东西还是得跟上，毕竟再过一个多月就中考了——哎你这伤养得怎么样了？能翻书吗？要不我给你念念？” 中考。 陈眠感觉自己那颗刚因为“超凡生物”而雀跃起来的心脏，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 自称是她同桌的女生还在那喋喋不休：“这次模拟考你数学又没及格，老班说让你把基础题册从头过一遍。还有历史和兽宠概论，你上次小测才四十三分，她气得把你叫办公室训了半节课……” 她边说边把那摞资料往陈眠面前推。 陈眠低头。 第一本封面上印着一行字，这回她勉强认出来了——经过刚才那几分钟的适应，这些文字的变形规律她似乎能模模糊糊地对应上。那行字是：《星盟通用史·基础卷》 接下来还有《超凡生物图鉴?初级》《御兽师契约理论基础》《中考全科冲刺模拟（3028版）》《常见兽宠习性》 陈眠在女生的帮助下坐起来，翻开其中一本图鉴。 第一页是一只类似宝可梦里基格尔德的核心长相的虫子，不过是白色的，体表还覆盖着细密的绒毛，图鉴旁边标注着：绒棉虫，虫系，奴仆级兽宠，性情温和，进化方向极多，是众多新人御兽师的选择，进化方向为…… 下方有一行字：旧历3427年首次发现于天枢星系蓝星E-7秘境，为早期人类御兽先驱主力战宠之一。 她缓缓合上书。 天呐……一个多月，中考。 一些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划过脑海：这个世界的“同位体”成绩中下游，数学不及格，兽宠概论四十三分。 而她，一个好不容易熬完三年、考上大学，刚准备开始享受大学生活的十八岁成年人，现在要重新参加中考。 还是在一个她完全不了解历史、不认识兽宠、连字都认的勉强的世界里参加中考。 哈哈。 女生看她对着复习资料发呆，以为她是伤后精神不济，便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风风火火地走了：“哎呀你慢慢看，我先走啦，明后天再来看你！对了，林老师说你要是想早点回来上课也行，看你身体恢复情况，别勉强啊。” 门关上了，病房重新安静下来，陈眠看着那些书，尝试翻了翻《常见兽宠习性》，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通体赤红的犬形生物——赤焰犬，还配了一张精美的插画，画中的赤焰犬周身缭绕着细碎的火星，下方是它能学习的招式。她下意识地想吐槽“这火系技能组不对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一这个世界没有这些设定呢？ 陈眠坐在床上，看着面前的折叠小桌上的几本厚课本，还有旁边床头柜上的复习资料和模拟卷，深深吸了口气。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外面街道上隐约的嘈杂人声和某种低沉的嗡鸣声。 她扭过头看向窗外，这个病房在六楼，视野开阔，能看见外面城市的全貌。 那些建筑高高低低，有奇异的流线型结构，表面攀附着藤蔓般的发光纹路。街道上有车，但那些车没有轮子，悬空大约半米在行驶。空中偶尔有影子掠过，陈眠眯着眼仔细看，看见一只只翼展宽阔的鸟类生物正驮着一个人滑过两栋大楼之间，背上人的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 御兽师。 她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本《御兽师契约理论基础》。 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激烈打架。 一个说：这个世界有超凡生物！有契约！有秘境！你可以有一只自己的宝可梦了！这可是你从小到大的梦想啊！ 另一个说：一个月后中考！原主怎样先不谈，你历史得是个零分，其他几科也得完蛋——你现在躺病床上连字都认不全。 咋这样！穿越game里不是这么写的！ 陈眠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哀嚎。 2. 第 2 章 医院养伤的日子过得很快，应该说是充实，至少陈眠说这么安慰自己的。 住院这几天陈眠一边靠着好心的护士姐姐给她带的《常见超凡生物》杂志还有原主留下的二手通讯器连蒙带猜地认字，并一点一点的往脑子里塞这个世界的常识： 这个通讯器是原主低价淘来的的老二手货，屏幕左下方有一道长长的裂痕，触摸灵敏度时好时坏，打字的时候经常跳键，她得反复删改好几遍才能发出一个完整的搜索词。但好奇心胜过了一切硬件不足，陈眠还是硬生生地查出了不少东西。 “机械系？”陈眠看到这个条目的时候差点从床上坐起来。作为两百多年前被一位普通人类博士发明的兽宠类型，因为自身是机械造物会被水系的攻击干扰锈蚀导致行动迟缓甚至短暂失灵——但除此之外的抗性面和打击面跟钢系完全一致。官方文献里始终没有正式把机械系列为独立系别，但民间早就这么叫了，那位博士的名字她没查到，搜索栏只跳出来一堆她看不太懂的专业论文标题。 “宝可梦里有钢系没有机械系，这个世界有机械系但没有被正式承认。”陈眠嘀咕着，把这条记在了备忘录里。 她又搜了搜百科里经常提到的“秘境”，这一搜就是将近两个小时：五千年多前，这个世界出现了秘境，秘境为人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全新资源，在秘境中有着各种具有神奇力量的超凡生物，时至今日，秘境还在不断的在这片宇宙的各个星球出现。 秘境分为降临期、稳定期和融合期，中小型在降临前仅有磁场小幅度变化，大多无明显预兆，大型甚至巨型秘境的降临动静就大的多，附近的气候都会被影响；降临期结束进入稳定期后呈现出裂隙形态，通过裂隙可以进入被命名为秘境的独立空间。部分秘境在稳定期一段时间后会进入融合期，即与星球融合并改变此处的地貌构成。 从秘境分级到各个阶段的特征，从最早的文字记载到当代的探索规范，陈眠把那些自己勉强能读懂的条目一条一条过了一遍，期间还因为看入神了没注意输液管被压住了导致回血，护士姐姐进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不过收获是巨大的，她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跟她玩过的那些宝可梦游戏既像又不像——秘境才是这一切的源头。数万年前突然降临的奇特现象，为人类带来了超凡生物和全新的资源。那些裂隙边缘的虹彩光晕、独立空间的生态结构、融合期后地貌的永久性改变，这些东西在她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只存在于幻想作品里，而现在，它们是她所在世界的日常。 超凡生物目前有着水，火，草，电，冰，翼，地，岩，虫，毒，恶，钢，龙，幽灵，超能一般，格斗，妖精一共18个系别。 “我去真是宝可梦啊？不知道属性克制是不是跟宝可梦一模一样，让我看看……” 秘境降临带来的超凡生物使得人类脑域不断开发，觉醒了御兽空间。最早觉醒的人相当稀少，直到在一处小型秘境中发现了能够刺激人类脑域觉醒的“辉石”，人类御兽师的数量才从0.01%逐渐增长至23%，但辉石的数量极其稀少，且内部储存的能量每无法支持大面积应用。直到旧历4007年，模拟辉石对人类脑域影响的波长的“辉石波”被成功研发，新生代御兽师数量激增至64%，人类才正式进入大御兽时代。 伴随着科技不断的发展和人类对超凡生物的探索不断深入，人类初步征服了星海。如今，人类早已在多个星系移民，为了更好的进行管理，“星际联盟”诞生。星盟诞生的这一年被称为星历元年，距今已经过去了三千多年。 距离第一个御兽师出现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千年，这个世界已经形成了非常成熟的御兽社会体系。 举行觉醒仪式的时间统一在高一开学前，根据去年的报告，新生代御兽师脑域的觉醒率可达77%，即大部分人都能成为御兽师，拥有自己的超凡生物伙伴，而没能觉醒的普通人大多只能沦为社会的底层。 “咋这样……穿越者定律能不能发发力救一下啊，我说小概率发生大概率事件有没有懂的。” 在御兽师和普通人之间虽有及其严苛的法律保障普通人的权益，但也仅仅只能为普通人提供人身安全保障和基础生活保障，无法抹平身份甚至是阶级带来的巨大差异。 或许是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确实发达，或许是因为治疗兽宠确实厉害，也或许是穿越带来的某种隐性福利，总之，伤好的比预期要快，第四天，陈眠坚持办了出院。 倒不是因为伤全好了——皮外伤还在，左胳膊上有一大片擦伤，走路时候腿还会隐隐作痛。但她躺不下去了，每天睁眼就是天花板，闭眼就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复习资料，中间夹杂着医生和护士进进出出，偶尔还有班主任林正英发来的慰问信息，她勉强看懂了几条，然后颤抖着删掉了对话框里那个自己不小心按出去的，被已读了的表情包。 更重要的是，她想出去看看。 这个世界，真实的、活着的、有超凡生物飞来走去的世界。 ——当然，还有令她焦心的中考。 原主的双肩背包里有一个老旧的二手通讯器和一张电子学生卡，卡面上印着她的照片和一串编号。 陈眠把那张卡塞进口袋，穿上了那天的同桌带给她的原主的一套旧校服，校服洗得有点发白，但干干净净，左胸口袋上同样别着一枚菱形徽章，和那个来看她的女生领口的一样。 陈眠对着病房洗手间的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镜子里的女孩十六七岁，头发剪得很短，脸色因为受伤有点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灰色，看着确实像长期睡眠不足、营养不良的穷学生。五官和她自己有七八分像，但下巴更尖一点，颧骨高一些，整体看起来比二十一岁的她更寡淡，更透明。 “陈眠。”她对着镜子小声叫了自己的名字。 镜子里的女孩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陈眠背着包走出病房。 外面远比她想象的热闹，空气里飘着各种陌生的气味，街道上人来人往，悬浮车安静地滑过路面，只在经过时带起一阵极轻微的嗡鸣。 陈眠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头顶正上方，一只通体银白的鸟形生物正盘旋着降低高度，落在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肩上。那只鸟的羽毛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喙部细长，像一把银色的钩子。男人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颗深灰色的晶体喂给它，那只鸟叼过去仰头吞下，发出一声清亮的啼鸣。 陈眠的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天呐……好酷。”陈眠碎碎念着，瞪大眼睛，视线追着那只鸟的轨迹飞出去老远，直到它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线后面。 旁边路过的一位大妈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小姑娘站在医院门口仰着脖子看天一脸痴呆的样子有点奇怪，陈眠意识到之后立刻把嘴巴闭上了，低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尖。 但她心里还在沸腾。她看见了，活的，不是宝可梦动画里那种，一只真正的、翼系的、浑身金属光泽的超凡生物飞过去了。 她深呼吸了两下，把那种"我要是在原来的世界发朋友圈能炸出一百个宝可梦群友"的兴奋压了下去，然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上学，先上学，中考考过了才能谈别的，不然连个初中毕业证都没有，御兽师当不成，普通工作也找不着，那就真成异世界三无人员了。 陈眠这么想着，摸了摸口袋里的电子卡，从包里掏出终端开始导航。 原主的记忆她没继承多少，只知道这姑娘和她一样是个孤儿，住在城郊的福利院。 但她自己适应能力还行，这两天花了好些时间研究那些变体文字，发现只要把字形和发音对应规则摸清楚，大部分日常词汇能磕磕绊绊地读出来。这几天她除了努力复习和在星网查询常识，就是去看医院的指引，楼层导览、药品标签、护士站的公告栏，连蒙带猜地学了个大概，幸好发音不需要重学，不然真是完蛋了。 蓝港第三中学位于坪南地区蓝港市，规模不大，没有高中部，一个年段不到六百人，全校所有的学生和教职工加起来不过两千一百多人。不过学校坐落在蓝港市中心，商业繁华，交通便利，陈眠按那张学生卡里存的地图导航，步行大约四十分钟，她本来想打悬浮车的，但是看了看账上的余额，打消了这个念头。

“四十分钟而已。”陈眠对自己说：“走路有益于健康。” 这一路走得很慢，一方面是腿还疼，另一方面是——街上的一切都让她走不动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陈眠有些口渴，她环视一圈，锁定了一个自动售货机。 路边的自动售货机里卖除了她没见过的饮料之外，还有一种装在透明小瓶里的、像果冻一样的块状物，包装上写着“荧荧果能量果冻”。她站在售货机前看了一会，旁边一个牵着小孩的年轻妈妈刷了卡买了一瓶，小孩接过去咬了一口，嘴巴里冒出几颗绿色的、萤火虫似的光点，咯咯笑着跑了。 陈眠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又想了想账上的余额，最后只从售货机里拿了一瓶水。 又转过几条街，陈眠经过了一个露天广场，广场中央竖着一块巨大的光屏，上面正在播放什么新闻：一个穿着星盟制服的记者站在某个巨大的裂隙前面，裂隙边缘泛着彩虹般的虹彩光晕，后面隐约能看到一片密林。字幕滚动：“青木市郊新发现小型秘境，预计降临期持续四天，等级评估中，建议市民暂勿靠近——” 秘境。 陈眠站在广场边上，仰头看着那块屏幕，眼睛都直了。 周围的市民来来往往，有人抬头瞥了一眼就继续赶路，有人驻足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刷终端，没有人像她这样整个人定在原地，下巴快要掉到胸口。 裂隙、秘境、独立空间，这和宝可梦里的那些传说洞穴、究极之洞，像但又不一样。 那些裂隙边缘的虹彩光晕是活的，像呼吸一样缓缓起伏，记者靠近的时候能看见她肩头的发丝朝裂隙方向轻轻飘动。 陈眠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在原来的世界玩了那么多年的宝可梦，从珍钻到朱紫再到那个让她失望透顶的黑白复刻，成千上万小时的游戏时间，同人二创看了无数，梦想过无数次如果宝可梦是真实的会是什么样。 现在她站在这，面前的光屏上就是一道真实的秘境裂隙，里面有一只不知道什么系的超凡生物正在一片银白色树林里走来走去，她能看见树影深处有某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在移动——可她却站在这里，隔着屏幕，隔着镜头，隔着不知道多少光年的距离。 “好想进去看看啊……”陈眠小声说。 旁边有个路过的大叔听见了，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了句什么，大意是“小姑娘胆子不小”。陈眠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头假装在看终端的导航，迈开步子匆匆离开了广场。 陈眠走出去好远还能感觉到耳朵尖在发烫，太社死了，她以前在漫展上都没这么中二过。不对，可能在漫展上会更过分一点，但至少那是在同类面前，现在旁边全是路人，她简直像个从哪个乡下星球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 “我是土包子。”陈眠一边走一边小声对自己说，试图平复自己的尴尬，“我是土包子怎么了，我就是第一次见嘛。” 走过了三条街，陈眠的脸才终于不烧了。 然后她看见了第三中学的大门。 校门比她想象的要普通一些，没有那种科幻感十足的光幕或者悬浮标识，就是一道铁栅栏门，旁边挂着"蓝港市第三中学"的牌子，字体端庄，蓝底白字。门卫室亮着灯，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大爷，正低头刷终端。 陈眠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门。 原主在这所不起眼的学校里度过了三年初中时光，成绩中游，不算出挑也不算太差，跟其他学生关系一般，在学校里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透明人，哦不，或许刚刚转来的新同桌林知意在试图和她交朋友。她每天背着那个旧书包从福利院走到学校，下课后再走回去，傍晚去兼职的小店打工到很晚，攒下那些微薄的钱。 陈眠拿出口袋里的学生卡，卡面上原主的照片正对着她，那张木木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怒。 “我会替你考完的。”她轻轻说。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她看见一只小小的、通体翠绿的生物从学校围墙那棵大树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穿过马路，消失在对面巷子的阴影里。 陈眠看着那个方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3. 第 3 章 转眼已经复学四天了。 放学往回走的路上，暮色从蓝港市西边的楼群间沉下来，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福利院在城郊，越往那儿走离市中心充满科技风的流线型建筑物们就越远，楼房也变得更矮且稀疏，最后一段路甚至要经过一片长满野草的荒地，晚上路过时总让人觉得阴森。 陈眠正在脑内反复的背一些兽宠的习性时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阴天，那种暗法像是什么东西把光线吸走了，周围的气压猛地一沉，空气里隐隐浮起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像暴雨前地窖里翻上来的那种味道，又混着一点腥甜气。 陈眠脚步顿住，抬头看去。 半空中裂开了一道口子，灰白色的光从裂隙里透出来，边缘扭曲着，像被揉皱的纸。裂隙在迅速扩大，边缘的光晕像某种活物一样蠕动着，往四周的空气里吐着细碎的光屑，那些光屑飘落到地上，接触到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卷曲。 她脑子里轰地一声。 “不会吧。” 陈眠脑子里警铃大作，转身就跑，但那股灰白色光晕比她快的多。裂缝在她前方两三米处猛地炸开，涌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像一只巨手攥住了她的脚踝。她踉跄着往前扑倒，视野里最后看见的是那道裂隙从巴掌宽扩大到一人高，边缘的光晕疯狂旋转着，裂隙深处露出的是灰白色的、陌生的天空，云层低垂，没有太阳。 然后她整个人被拽了进去。 陈眠听见自己脑内有什么东西"嗡"地震了一下，在陷入意识短暂黑暗前，陈眠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该死的！这**异世界，连个新手保护期都不给的吗？！ 意识回笼之后，陈眠摔在了一片柔软但扎人的东西上，后背和手臂被无数细小的尖锐物体刺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地缩成一团，她蜷缩在地上缓了好久才感动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气味，冰冷潮湿，带着腐烂的酸味，还夹杂着某种淡淡的甜腻，像腐烂的花混着昆虫分泌物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但绝对让人不舒服。 陈眠趴着喘了几口气，撑着胳膊肘勉强抬起头。 面前是一片草原，但那些草是灰紫色的，每一根草茎都有成年人的手指那么粗，顶端长着一根根针一样的硬刺，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去，漫无边际。 ，冰冷而沉寂。 她刚才就是从这片草原上空摔下来的。身后约莫二十米远的地方，那道灰白裂隙还在半空中悬浮着，边缘的光晕缓缓蠕动，像一个不太情愿闭合的伤口。 陈眠慢慢爬起来，膝盖磕破了，校裤的布料被那些针一样的草划开好几道口子，书包摇摇欲坠地在左肩上，左边的包带有点开线，拉链豁开了半截，里面的课本和文具撒了一小半在草丛里。她拍了拍手上的泥，转头环顾四周。 天色是灰白色的，云层低垂着压在头顶，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整个世界的色调像是蒙了一层灰白色的纱，不知道光源是从哪儿来的。远处有连绵的黑色山影，近处除了这片扎人的灰紫草原之外，还能看见一条蜿蜒的溪流在左侧大约一百米处流过。 溪水颜色发暗，河岸两侧长着更茂密的、足有一人高的丛状植物，茎秆粗壮，叶片宽大，颜色是一种深得发黑的绿。 她脑子飞速转着。 秘境，刚降临的秘境。 自己是从蓝港市城郊被卷进来的，按道理来讲这种降临在城市的秘境应该有预警的同时疏散群众才对——是自己没看到还是无预兆降临？ 不管哪种情况，现在的问题都是同一个：她得活下去，等到救援。 秘境降临后需经历至少四十八至多八十四小时后进入稳定期，降临期时秘境裂隙将维持关闭状态，直至稳定期到来方才开启……" 陈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用她的宝可梦知识来看，这四舍五入就是进了某个未知区域的野生原野区，没有精灵球，没有搭档，手边只有一个只剩百分之四十电量的二手通讯器——这玩意有自带紧急救援信号吗？想到这陈眠掏出终端来看了一眼，果然，没信号。 先离开这片扎人的草地，往有水的方向走。这是陈眠在生存类影视作品和游戏里看来的常识——水边通常意味着更容易找到地势变化、遮蔽物和方向参照，而且只要有干净的水源，生存概率就会大很多。 她小心地迈出第一步。那些灰紫色的针草擦过她的小腿，隔着校裤布料都能感觉到刺痛。她尽量踩在草茎之间的空隙里，一步一步往溪边挪。 挪了大约一半路程的时候，她听见了声音。 嗡嗡嗡—— 很低的、持续不断的振翅声，从她右后方那片一人高的丛状植物后面传过来。刚开始很轻，几乎要被她自己的呼吸声盖过，但很快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像一群什么东西在快速逼近，振翅的频率高到几乎要刺穿鼓膜。 陈眠僵住了，随后慢慢转过头。 哈哈，人不可能真这么倒霉吧…… 随后，她边看的那片丛状植物的顶端剧烈摇晃起来，紧接着，十几道黄黑相间的影子从里面冲天而起，每一道都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的身体，翅膀震动带起的风压隔了十几米都能感觉到。它们的尾部拖着长长的、闪着寒光的毒针，体型修长，暗红色的复眼闪着冰冷的光，正齐刷刷朝陈眠的方向转过来。 毒针锋。 她脑子里蹦出昨天翻图鉴时看到的那一页：毒针锋，精英级，虫系/毒系，群居，领地意识极强，会在巢穴周围设置巡逻队，对入侵者发动群体攻击。蜂蜜价值极高，但采集难度大。 图鉴上还配了一张很漂亮的插图，画着一只毒针锋停在花丛上采蜜的样子。 此刻她面前的这十几只，半点图上的优雅都没有。 它们发现了她。 领头的那只毒针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蜂群像被按下了开关，猛地朝她俯冲过来，十几道黄黑相间的影子在灰白的天 幕下划出凌厉的弧线，尾针泛着幽幽紫光，直直朝她扎过来。 陈眠转身就跑。 她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从小到大体测八百米她都是压着及格线过的，但此刻肾上腺素像不要钱一样往四肢百骸里灌，膝盖上的擦伤和腿上的挫伤完全顾不上了，她埋头朝溪流方向猛冲。 背后的嗡嗡声越来越近。 陈眠能感觉到最前面那只毒针锋带起的风已经扫到了她的后脑勺。 跳进去！它们不一定能下水！ 陈眠脑子里这个念头闪过的同一瞬间，脚尖已经踩到了河岸边缘的碎石。她没犹豫，奋力往前一扑—— 身体砸进水里，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裹住她整个人，呛了一大口带着古怪腥甜味的河水。陈眠手忙脚乱地在水中扑腾，试图浮出水面换气，但水流比想象中湍急得多，河底全是滑溜溜的卵石，根本站不稳。 一只毒针锋的尾针擦着陈眠的肩膀扎进水里，在浑浊的河水中带出一道紫色的痕迹。她看见那道紫色迅速扩散开，心里一阵发寒——那一针要是扎在身上，以她连御兽师都不是的体质，现在大概已经毒发身亡了。 陈眠拼了命地保持平衡，试图浮出水面，水流推着她往下游冲，速度极快，河岸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不过毒针锋们确实不愿意下水——背后的振翅声渐渐远了，它们停在河面上方盘旋了一会儿，最终嘶鸣着折返。 但陈眠的麻烦远没有结束。 水流把她越冲越远了。 这条溪流的流速比她想象中快得多，推着她的身体往下游一路翻滚冲撞，肩膀和后背不断撞上水底的石头，校服被划出更多的口子，伤口泡在冷水里疼得发麻。 陈眠试图让身体仰面朝上，保持口鼻露出水面，但流水不断灌进嘴里，呛得她一阵一阵地咳嗽，手脚逐渐脱力。冰冷的河水把她的体温一点点抽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四肢越来越沉。好在这段河道的水势渐渐平缓，陈眠挣扎着往岸边靠，手指抠进河岸的泥里，终于把自己拖了上去。 陈眠趴在岸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浑身湿透，校服裹在身上又冷又沉，膝盖和手肘都在刚才的奔跑和落水过程中擦伤了，血水混着泥水从伤口往下淌。 肩膀被毒针锋尾针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虽然没直接扎进去，但毒素似乎还是渗了一点，那片皮肤已经泛起一圈淡淡的紫晕。 陈眠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石头上，看着头顶灰色的天空。 光线变暗了，云层的颜色从灰白渐渐转成灰蓝，空气中的冷意更深了一层，风从溪流上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刮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冷得她缩了缩肩膀。 耳朵里还能听见溪水流动的哗哗声，远处似乎有鸟类的鸣叫，音调奇怪，不像她听过的任何一种鸟，空气里有植物腐烂的味道、溪水古怪的腥甜味道、还有她自己伤口上血的铁锈味。 光线变得昏暗，夜幕似乎沉下来了。 4. 第 4 章 ……这场夺命逃亡实在是太累了，陈眠浑身都在发抖，牙关打颤。 陈眠觉得自己应该立刻爬起来找个安全的地方，至少离这片河岸远一点，但肌肉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冷静，冷静……想想应该怎么办。”陈眠咬紧了后槽牙，在脑子里疯狂翻找这几天恶补的知识：“秘境在到达稳定期后裂隙会保持开放状态，这秘境降临的突然，极大概率是小型秘境，危险性不会特别高——走进毒针锋群的巡逻路线算我倒霉。小型秘境的降临期时间平均在四五天左右，绝不会超过一周，只要能撑过四天活到救援抵达……” 话音未落，河岸对面密林的阴影里亮起了一对幽绿色的光点。 然后是第二对，第四对。 那些光点只有硬币大小，贴着地面高度移动，速度很快，眨眼的工夫就从密林边缘窜到了河岸边上。 她借着昏暗的天光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模样——比家猫大一圈，浑身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片，四肢短粗，爪子却异常锋利，脑袋扁平，嘴里探出两排细密的尖牙，正在朝她这边龇。 是她不认识的小型食肉超凡生物，群居，数量目测至少十只。 陈眠爬起来就跑，身体已经在极限边缘了，膝盖发软，视线一阵阵发黑，但她不能停。那些东西淌过了河水——它们不怕水，速度比想象中还快，湿漉漉的爪子拍在石头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真是见鬼。”陈眠急得绊了一下，暗骂一声爬起来又继续往前跑。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陈眠跌跌撞撞地沿着河岸拼命跑，余光扫见左前方不远处有一面石墙。 灰白色的石墙大约两人高，表面风化严重，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墙身有一处坍塌的缺口，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透过缝隙能分辨出来墙后是个破败的建筑群。她不知道建筑群里是什么，但此刻身后那二三十只尖牙利爪的东西已经追到了脚后跟，她根本没有选择。 陈眠拼了命的往那个方向踉跄逃去，未知的超凡生物在身后穷追不舍。 陈眠手脚并用地翻过那面石墙。墙头碎石松动，划破了她本来就血淋淋的掌心，她闷哼一声摔进墙内，顾不上疼，爬起来就继续往里跑。 面前是一片建筑群废墟。灰白色的石殿、倒塌的廊柱、半埋在苔藓里的台阶，错落有致地铺展在一片开阔的谷地上。所有的建筑风格都很古老，石料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或图腾，被岁月侵蚀得只剩下浅浅的凹痕。 陈眠听见身后那些东西翻过了石墙。爪子刮擦石头的声音、低沉的嘶叫声、密集的脚步声——它们追进来了。 陈眠朝建筑群中心狂奔。那些石质建筑有的已经塌了大半，有的只剩一圈地基，但越往中心走，建筑就越完整越高大。她看见最中心矗立着一座格外厚重的石殿，四壁的石头比其他建筑厚了两倍不止，门是两扇对开的巨大石门，此刻虚掩着，留了一道大约一人宽的缝。 她没有犹豫。侧身挤进门缝，然后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把那扇沉重的石门往里拉。 石门纹丝不动。 身后那些东西已经冲进了中心石殿前的开阔广场，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四周围着已经坍塌大半的回廊。陈眠可以透过门缝看见那二十几只鳞甲小兽正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绿幽幽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陈眠后背死死抵住石门，发了狠地往里推。肩膀顶在石门上，脚下石板被磨得吱嘎响，掌心的血在灰黑的石面上蹭出几道暗红痕迹。 咯——吱—— 石门终于动了。缝隙缩小，再缩小，最后“砰”一声，两扇门合拢了。门外的撞击声和嘶叫声骤然被阻隔了大半，只剩沉闷的砰砰声传进来，像有人在用爪子疯狂地挠着门板。 陈眠滑坐在地上。 她靠在门背后，浑身抖得像筛糠，急促地喘息着。石殿的穹顶塌了一半，露出雾蒙蒙的夜空，店内散落着断裂的石柱和破损的浮雕，没有月亮，但又不知道从哪儿透进来的光，隐约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着灰色的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重的阴冷气息，比外面的秘境更冷，冷得像钻进了冰窖，而且那股冷意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黏腻感，像什么东西趴在她的皮肤上，一点一点往骨头缝里渗。 这地方冷得彻骨，而且是空气里渗出来的阴冷。 外面爪子挠墙的声音还在响，但似乎有什么让它们不敢越过石殿墙头，从上空下来，那些东西在墙外徘徊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散去了。 陈眠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战。 这座石殿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那股阴冷感太强烈了，比外面那些毒针锋和鳞甲小兽给她的威胁感还强。她应该立刻站起来，找个出口，至少检查一下这个石殿里有什么。 但她动不了。 腿已经彻底软了。肩膀的毒伤在发烫，手臂上的擦伤在流血，掌心的伤口疼得一跳一跳。失温和体力透支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里那些灰白色的石柱和半塌的穹顶都在轻微地晃动。 那些超凡生物的离去这本该是件好事，但陈眠心里清楚，它们不敢进来，恰恰说明这座石殿里的东西比它们更危险。 可她实在太累了，累到明知道危险近在咫尺，明知道那股阴冷感已经裹住了她的全身，明知道这座石殿的中庭深处那片阴影里可能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看着她，她都没法再动一下了。 她就那么靠着门，蜷缩成一团，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河水，湿透的校服紧贴着皮肤，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穹顶破口处的夜风灌进来，吹动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 陈眠彻底昏了过去。 5. 第 5 章 陈眠被冻醒了。 一股阴冷感像细密的针尖扎进每一寸皮肤里，她蜷缩起来的身体已经僵硬了，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着胳膊，牙关还在无意识地打颤。 石殿里的气温比外面秘境还低了好几度，不像自然降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不断地从四面墙壁里往外渗。 陈眠抬头看了看天色，头顶的穹顶破口处还是黑沉沉的，灰白色的天光一丝也无，整座石殿依旧沉浸在一片极深的暗色里。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分辨出近处石柱的轮廓，那些灰白色的柱身上似乎有极淡的微光在流动，像凝固的溪流表面偶尔闪过的一点水光。 陈眠动了动，掌心凝固的血痂把皮肤和衣料黏在了一起，手指屈伸时扯着伤口一阵阵地疼。肩膀上的毒伤倒是不再发烫了，但那片淡紫色的晕痕还在，按上去又肿又硬。她撑着石门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膝盖打了两下弯才勉强稳住。 陈眠深呼吸了几次，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这才激得她的头脑清醒了些。 这座石殿有问题，但她现在不敢出去——谁知道在晚上这秘境里还有什么更危险的东西在外面游荡。留在这里至少四面有墙，那道石门足够厚实，暂时能挡住大多数威胁。 但她得知道这座石殿里到底有什么。 她得知道那股阴冷的源头在哪。 中庭的石板地面坑洼不平，陈眠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石壁，脚下每一步都先探一探才敢落下，从穹顶破口漏进来的极微弱的星光让她勉强能看清三米内的轮廓，再远就是纯粹的黑。 走了大约二十几步走过中庭，能勉强分辨出来面前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陈眠试着打开通讯器自带的光源，却发现通讯器的大部分功能都已经在先前那要人命的奔逃中不幸损坏了，她只能借着通讯器启动的一点微光，摸索着避开地上的杂物，继续前往石殿深处。 甬道大约走了二十米，忽然开阔起来。 陈眠的脚步停住了。 面前是一个圆形的石室，像是什么东西的巢穴，比中庭矮了不少，目测只有三米多高。石室四壁的石头颜色更深，接近纯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而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已经很不完整了，灰白色的碎片散了一地，有些像骨骼的残段，有些是外骨骼的碎壳，大的有人头大小，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片。所有碎片上都有极明显的啃噬和风化的痕迹，边缘圆钝，像是经过了很多年的侵蚀。 空气里那股阴冷感在这间石室里达到顶峰，冷得陈眠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眠壮着胆子慢慢走近。 她蹲下身，借着石壁微光仔细辨认那些残骸的形态，外骨骼的碎片上有一种很特殊的花纹，横向的细密纹路和纵向的深槽交织成网，像一张收紧了的蛛网图样。几块相对完整的节肢残段上能看到关节处的勾爪结构，末端呈镰刀状弯曲。 陈眠的手指在那些残骸上方悬停了片刻。 她心里冒出一个模糊的对照，这几天翻图鉴的时候她看过"虫系"那一章，有一种超凡生物的进化型外骨骼花纹和这个很像——但她记不太清了，当时看得太快，只扫了一眼插图。那玩意儿好像是……蛛形的？节肢动物？ 她又往石室深处走了几步。 越过那一地残骸，石室最里面的石壁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浅浅的壁龛，壁龛的底部是一块平整的石板，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四角各刻着一个圆形的凹槽。石板上方悬着一层极薄的黑雾般的能量，像一层暗色的纱幔，从那层纱幔 后面透出一点点幽蓝色的光。 陈眠屏住呼吸，借着通讯器微弱的光凑近去看。 那层黑雾下面，石板的中央，静静躺着一颗蛋。 那枚蛋大约一个瓷盘大小，外壳灰白泛青，像是被冻结的雾气，蛋壳底部隐约有暗色纹路流动。 陈眠脑子里某根弦"铮"地一声绷紧了。 她想起来了。 那本图鉴的分类里，有一页的插图就是小幽蛛种族的进化链。 而她面前这一地残骸——那镰刀状的节肢勾爪，那网状花纹的外骨骼碎片——完完全全对应着匿影蛛的形态特征。 这是匿影蛛的巢穴，这枚蛋是它的后代。 陈眠蹲在壁龛前，心跳快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耳膜在咚咚作响。 匿影蛛是小幽蛛的超凡级形态，根据残骸的大小来看，这只匿影蛛在死前甚至可能快要突破战将级，在危险性大多不高的小型秘境里，这个级别生物留下的气息确实足以震慑大多数中小型超凡生物。 巢穴的角落还有几块碎裂的暗色结晶，陈眠在复习资料里见过类似的图片，这大概率是幽灵系能量结晶，对于幽灵系兽宠来说是不错的补品，但这些结晶已经黯淡无光，显然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比这里的残骸更危险的气息了——大约是这是母兽的死为庇护所留下了如此浓重的气息吧，为了保护自己未孵化的孩子。 “母兽死了，留下蛋……”陈眠看着那枚蛋，心脏碰碰直跳。小幽蛛种族已知的进化型能到统领级，说不心动是假的，这枚兽宠蛋在正规饲育屋根本轮不到她看价目表，放在拍卖行里更是光起拍价就够她挣扎半辈子的。 陈眠的手已经探出去一半了，指尖几乎碰得到那层黑雾。 然后她停住了。 6. 第 6 章 陈眠看着地上那些残骸。匿影蛛的尸骨散了一地，不知道已经在这里躺了多少年。从石室的完好程度来看，这座石殿在它死后没有任何掠食者进来过——原因很明显，那股从残骸上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像一面无形的旗帜，普通的超凡生物根本不敢靠近。 而这枚蛋能安然无恙地待到今天，全靠母兽死后仍旧不肯散去的气息在守护。 要是把这枚蛋拿走了…… 陈眠的指尖蜷了蜷。 幽灵系兽宠的怨念，尤其是母兽殒命后遗留的执念是非常可怕的。匿影蛛是超凡级，它留下的气息能震慑普通生物几十年不散，说明这只母兽生前的精神力极其强横。它死后残余的意志会不会附着在这枚蛋上？她要是带走它的孩子，那股意志会不会—— 她如果放弃，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遇上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可如果赌输了…… 陈眠咬了咬牙。 “拼了！大胆干早点散。”陈眠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慢慢的、尽量不引起任何波动的把这枚蛋带走。一接触上蛋壳表面，丝丝寒意便顺着掌心窜上来，接着，阴冷感仿佛顺着皮肤钻进了骨缝里，蛋壳的纹路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咔” 在陈眠惊讶的注视下，蛋裂开了一条缝，然后从里面被什么东西顶开了一个口子，一只比手掌略大一点、通体灰紫的半透明蛛型生物从里面钻出来，身上的绒毛飘着几缕雾丝，看起来毛茸茸的，八条短粗的腿软趴趴的搭在蛋壳边上，两只小黑豆似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她。明明是蜘蛛却半点不吓人，说实话，还有点可爱，像Q版扫地机。 半透明生物“吱”了一声，在碎蛋壳里扒拉了几下，朝陈眠爬过来，似乎是还没能掌握身体，动作不太协调，八条腿之间隐隐有打架的感觉趋势。它爬到了陈眠的手边拱了拱她对指尖，陈眠模糊的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情绪顺着接触的位置流淌过来——不安，饥饿，还有一点……依赖？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脑海里细声细气的喊她。 宝可梦重度爱好者陈眠同志直接被击穿了。 好萌好萌，天杀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是我的好宝！贼老天害的我们分开了这么多年才终于见面。 不对不对，陈眠你冷静一点别吓到人家，大大方方的，争点气。 陈眠努力平复了心情，在脑袋里反复构思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开口极速咏唱：“宝宝你……愿意和我契约吗？虽然我现在还不是御兽师，但中考结束之后学校会安排统一觉醒，我们可以先………”话没说完，面前的小幽蛛直接猛地跳了起来，直直撞向陈眠的额头，打断了她。 陈眠脑子里“嗡”一声，契约的纹路在双方之间无声张开，如同蛛网般轻柔的包裹住两者的意识。签订契约的感觉很难形容，非要说的话，像是阴凉的气息划过心头，但又给人很安心的感觉。 不是吧，这什么情况？不是说中考结束后统一觉醒吗？ 陈眠试图用目前所学的常识来解释这件事，没有引导，没有仪式，没有任何符合她先前所读过的一切理论的过程。 然后她非常迅速地把这个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事情归类到了一个她熟悉的概念框架里。 金手指，穿越者标配金手指。 别人是系统面板加点抽卡商城，她是出门撞秘境白捡统领级潜力兽宠幼体且无视觉醒前置条件 强行契约——这不是金手指是什么？合理，很合理，穿越文里都这么写的，她看得多了。 想通了这一点，陈眠整颗心瞬间踏实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宝可梦”啦！ 嘻嘻。 超凡生物，她真的成为御兽师了。 幽灵系，拥有高贵抵抗面的幽灵系，虽然它现在还小，按这个世界的等级划分，刚出生的兽宠连最低的奴仆级都还没称不上。但它确确实实是一只超凡生物，是陈眠在蓝星二十年人生里连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此刻它就趴在她的手心里，活生生的，温热的，精神联结的那一头软绵绵地蹭着她。 陈眠没忍住。 她看着缩在自己掌心、还打了个小哈欠的小幽蛛，沉默了一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手上的小幽蛛举起来，摆了一个她从小在屏幕前模仿过无数次的姿势：“PokemoGettodaze★！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暗影先锋了！” 脑中传来了一阵困惑的情绪。 陈眠的耳根“噌”的一下红了：她刚刚干了什么？！这里不是游戏！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陈眠对上小幽蛛带着一点困倦和疑惑的豆豆眼，然后僵硬地把举着小幽蛛的手放下来，清了清嗓子，试图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哦不对不对，你……饿不饿？” 小幽蛛在她掌心里努力抬起脑袋，发出了一声带有安抚意味的“吱”，贴了贴陈眠脸颊算作安慰，显然没懂陈眠刚刚做了什么，但它能感觉到御兽师的情绪——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点奇怪，又有点酥酥麻麻的。小幽蛛理解不了，又蹭了蹭陈眠。 人，蛛不懂，但蛛喜欢你，蛛安慰你。 7. 第 7 章 因陈眠的中二病爆发导致的一阵手忙脚乱过后，小幽蛛一路从陈眠的身上爬下来，到了孵化出它的蛋壳边，用前肢拨了拨碎壳，捧起来送到嘴边开吃。 它啃蛋壳的样子像在吃一块巨大的饼干，灰白色的壳在它细小的颚肢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每咬下一块，蛋壳表面暗色的纹路就黯淡一分，转化成细碎的幽蓝色光点渗进它半透明的身体里。陈眠蹲在边上看着，能明显感觉到小幽蛛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刚孵化时那种虚弱的、随时要散掉的感觉褪去了大半，八条腿也渐渐有了力气，不再软趴趴地打架。 “慢点吃，别噎着。”陈眠下意识说了一句，说完才意识到超凡生物大概不会“噎着”。 小幽蛛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叼着一块蛋壳，豆豆眼里写满了“你说什么？”的困惑。然后它低头继续啃，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空旷的巢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蛋壳吃到一半的时候，小幽蛛停下来，用前肢在碎壳里扒拉了两下，推了一块比较大的碎片朝陈眠的方向挪了挪，又抬头看她。 “……给我的？”陈眠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是你的蛋壳，富含幽灵系能量，你吃吧，你需要补充能量而且我也吃不了这个。” 小幽蛛歪了歪脑袋，似乎不太理解“人类吃不了蛋壳”这件事，但看陈眠确实没有要接的意思，便又把那块碎片拖回来，继续埋头苦干。 陈眠看着它吃得香，胃里却传来一阵空虚的绞痛，她这才想起来，从摔进秘境到现在，她滴水未进，更别提吃饭了。通讯器进水彻底报废，拐杖也在逃跑的时候不知道丢哪了，身上只剩下口袋里的几块糖——那是出院后班主任每天都会塞给她的，说是身体虚更要警惕低血糖。 她摸出一块水果糖剥开含进嘴里，甜味化开的瞬间，饥饿感反而更清晰了。 “吱？”小幽蛛已经吃完了大半块蛋壳，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她膝盖上，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她嘴里的糖看。 “这个你不能……”陈眠话说到一半，想了想，好像人类能吃什么超凡生物就能吃什么，只是人类吃的东西对于它们来说就是尝个味，提供不了能量。“……算了，你尝尝？” 她又一块糖剥开递过去，小幽蛛凑近闻了闻，用前肢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糖块，似乎被甜味惊到了，往后缩了缩，然后又慢慢凑回来，伸出细小的口器吸了吸，片刻后，它发出了一声细小的、满足的“吱——”。八条腿舒展开来，瘫在陈眠掌心里，像一只彻底放弃抵抗的毛绒玩偶。 陈眠没忍住笑出了声。 蛋壳被彻底啃完的时候，石殿里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点点。小幽蛛趴在她肩头打了个哈欠，半透明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精神明显比刚孵化时好了很多，陈眠把它从肩上托下来，用外套裹了裹，虽然外套又湿又脏，但至少能挡点风。 “先休息，明天天亮了出去找吃的。”陈眠碰着小幽蛛走回了石殿中庭——这里的温度要比里面更高一些，她靠着墙角坐下来，把小幽蛛拢在掌心贴着胸口，虽然这小家伙浑身凉凉的，但习惯了之后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小幽蛛在她手心里蜷成一团，前肢搭着她的拇指，很快就发出了类似于细微鼾声的、气流穿过绒毛的沙沙响声。 陈眠望着石殿塌了一半的穹顶，透过缺口能看见陌生的星空，几颗亮得异常的星辰排列成不认识的形状，月光稀薄而苍白，照得石柱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慌了。 至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有同伴了。 第二天陈眠是被拍醒的。 小幽蛛趴在她鼻尖上，用前肢轻轻拍她的脸，嘴里发出急促的"吱吱"声，带着一点委屈的情绪顺着契约传过来。陈眠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那双急切的豆豆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饿了？” 回应她的是更密集的拍脸。 陈眠撑着墙站起来，浑身酸痛得像是被卡车碾了一遍——事实是她确实被"碾"过一次。骨折处隐隐作痛，左臂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肿得比昨天还厉害，碰一下就火辣辣的疼。她简单检查了一下伤口，暗骂一声“要是有药就好了”，然后低头看着肩上焦急乱转的小幽蛛：“走走走，觅食去。” 石殿外侧的墙体有部分已经坍塌，陈眠小心地从缺口处翻出去，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林地。和昨 晚经过的那片河岸不同，这边的植被颜色更深，树干上覆着一层暗青色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类似于雨后泥土混合枯叶的气息。 小幽蛛缩在她衣领里，只露出半颗脑袋四处张望，触觉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波动。偶尔有轻微的沙沙声从灌木丛里传来，它就会猛地缩回去，过一会儿再慢慢探出来。 陈眠被它这种探头探脑的谨慎模样逗得差点笑出声，但她很清楚，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谨慎是对的。她一边走一边注意着脚下，避开那些表面过于湿润的泥土和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树根，同时留意着周围有没有可食用的果实或可以饮用的水源。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传来微弱的水声。陈眠放轻脚步靠近，是一片浅溪，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卵石，两岸长着一些低矮的、结着红色浆果的灌木。 “……能吃吗？” 她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些浆果。根据这几天恶补的知识，大部分秘境中的植物果实如果颜色鲜艳且没有奇怪的光泽，一般可以少量尝试。但问题是，她不敢赌。 小幽蛛从她领口探出脑袋，对着那些红色浆果嗅了嗅，然后"吱"了一声，传达过来的情绪大概是"可以"的意思。 “你能分辨这个？”陈眠有些惊讶。 回应她的是一种“当然啦”的。带着点小骄傲的情绪。 契约连接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有用，虽然小幽蛛不能用语言沟通，但情绪和本能的直觉可以清晰地传递过来。 对于幼生期的超凡生物来说，辨认环境中的安全与危险信息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陈眠摘了五六颗浆果，先自己咬了一小口，等了十几分钟确认没有不适反应，才放心地吃起来。味道酸中带甜，水分很足，吃完一小把，胃里总算有了点底。她又摘了几颗递给小幽蛛，后者抱着比她脑袋还大的浆果啃得汁水四溅，半透明的身体里泛起星星点点的红色。 “你这个吃相……”陈眠看着它糊了一脸的浆果汁，无奈地扯下袖子的一角给它擦了擦。小幽蛛乖乖地仰着头让她擦，擦完了又往她掌心里蹭，像只撒娇的猫。 补充完水分和基本的能量，陈眠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8. 第 8 章 “宝啊，咱不能一直这样漫无目的地转。” 陈眠蹲在溪边，随手捡了一根还算结实的树枝当做拐杖，在地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这个秘境规模应该不大，降临期最多四到五天，只要能活到裂隙稳定开放就行。但问题是，单纯'活'是不够的——” 陈眠侧头看向蹲在她肩膀上的小幽蛛。 “你需要能量，越早打好基础，后面进化就越顺利。幽灵系的能量结晶、矿物、特殊植物，这些东西外面价格贵得要命。如果能在这个秘境里找到一些带出去，哪怕自己用不上，卖了也能换你接下来半年的口粮。” 小幽蛛歪了歪头，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它感受到了陈眠话语里的认真。它用前肢碰了碰陈眠的手指，传来一阵肯定的情绪。 “而且。”陈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我们也需要更强的战斗能力。你现在掌握了什么技能吗？或者说……本能？” 小幽蛛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它从陈眠手上跳下来，落在溪边的沙地上，八条腿微微张开，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暗紫色的雾气。那雾气迅速扩散开来，在它周围形成一个模糊的阴影区域，小幽蛛的身影在那个区域内变得半透明，几乎要和空气融为一体。 “潜行？”陈眠眼睛亮了一下，“课本上说这是幽灵系的基础技能。” 小幽蛛从阴影里重新显现出来，得意地抖了抖绒毛，又伸出一只前肢，尖端凝聚出一小团幽绿色的光球——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那股阴冷的气息隔着几步远都能感觉到。 “幽灵系能量凝聚……算是'惊吓'吗？”陈眠蹲下来仔细看那团光球，小幽蛛主动把前肢往前递了递，示意她可以碰。陈眠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光球表面—— 一股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但并不疼，反而有种说不清的、类似于电流轻轻酥麻的感觉。 “惊吓，厉害啊。”陈眠由衷地赞叹：“这才出生第二天，已经能掌握两个技能了。” 小幽蛛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八条腿蜷了蜷，光球“噗”地一声散掉了。 “那我们……”陈眠话音未落，面前的小幽蛛吐出了一团带着粘性的蛛丝。 “虫系的吐丝！之前夸早了，你是天才吧！居然出生不到两天就能输出三个技能！”陈眠把小幽蛛拿到掌心捧了起来，凑到嘴边猛地亲了一口。 小幽蛛已经害羞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嗖的一下钻进了陈眠的口袋。 “好了好了，缓一缓听我说说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陈眠重新拿起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第一，找到安全的落脚点，先前那座石殿实在是有些冷，我已经有点感冒了，再待下去很有可能会发烧；第二，探索周围区域，寻找幽灵系相关的资源；第三——”她看向小幽蛛，“我们得想办法把你织网的能力用起来。” “吱？”小幽蛛困惑地歪头。 “还记得吗，你之前叫醒我的时候，祭台周边有好多半成品的网，那些网之前都没出现过，应该是你织的吧？我看到啦。”陈眠说：“如果能善用蛛网布置陷阱，我们在面对比我们强的对手时就有周旋的余地了。” 小幽蛛眼睛慢慢亮起来。它确实有织网的能里，也很喜欢这么干，只是刚孵化出来还没完全掌握。 “我们先找个适合布置防御网的地方，然后以那个为中心向外探索。”陈眠站起来，把那根树枝当拐杖拄好，“走吧走吧，朕的暗影先锋。” 小幽蛛沿着她的裤腿爬回肩头，凑在她耳边响亮地“吱”了一声，带着满满的干劲。 陈眠选中了距离石殿大约两里地的一处天然岩洞作为临时据点。 岩洞并不深，但入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倒是宽敞了不少，干燥通风，地面还算平整。最关键的是，两头洞口上方都有一些垂下来的粗壮的藤蔓，稍微整理一下就能形成天然的遮蔽。 "这里不错。"陈眠侧身挤进洞口，环顾了一圈，"够隐蔽，易守难攻。织织你在这里布置一张网，用来感知，只要有东西靠近洞口，你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小幽蛛从她肩上跳下来，落地后明显兴奋了起来。它绕着洞壁转了两圈，找了几个合适的锚点，然后尾部开始分泌出纤细的灰紫色丝线。那些丝线和普通蜘蛛丝不一样，带着微弱的磷光，触碰到岩壁的瞬间就附着上去，形成近乎透明的网络。 陈眠蹲在边上看着，发现小幽蛛织网的动作虽然还有点生涩，但准确度很高。它会在关键节点多加固几道丝线，在某些位置故意留出松动的空隙——这大概是猎人本能的体现，知道什么样的陷阱更容易困住猎物。 “对，就是这个思路。”陈眠指着洞口方向说：“入口那边织密一点，最好能让穿过的东西沾上丝线就被标记。还有这里——"她指了指洞顶上方一处凹陷，“如果遇到危险，我们可以退到这里，利用垂直落差制造伏击，如果力量差距太大，也能给我们拖延跑路的时间。” 小幽蛛按照她的指示调整了网的结构，完成后爬回她肩头蹭了蹭，情绪里带着“我做得怎么样”的期待。 “很棒。”陈眠揉了揉它半透明的脑袋，“真的，特别厉害！完全就是天才来的。” 被夸奖的小幽蛛整只蛛都软了，趴在她肩窝里发出满足的细微嗡鸣。 安顿好据点之后，陈眠决定带小幽蛛外出探索，探险的目标很明确：找到幽灵系材料或者有价值的其他系材料，同时在实践中 磨合战斗配合。 第一天的探索收获不多。他们在一片枯木林里找到了几株幽荧草——这是中只在阴湿环境中生长的幽灵系灵植，对幽灵系兽宠有微弱的能量滋养作用，但品质普通，价值不算高。陈眠小心地挖了几株用树叶包好塞进口袋，又沿途捡了些可食用的浆果和能引火的干苔藓。 倒是小幽蛛在路上展现出了一种让陈眠惊喜的特质：它对能量的感知非常敏锐。在枯木林深处，它忽然从她肩上弹起来，八条腿绷直指向东南方某个方向，传达过来的情绪是急切的“那边有好东西”。 陈眠顺着它指的方向摸过去，在几棵枯死的老树根部发现了一块拇指大小的暗紫色结晶，嵌在树根的缝隙里，散发着微弱但纯粹的幽灵系能量波动。 “……这是幽冥晶？”陈眠小心翼翼地把它撬出来，放在手心里端详，“虽然是杂质比较多的低品质结晶，但这种东西在市面上一小块就要几千星币……” 小幽蛛凑过来嗅了嗅那块结晶，馋得前肢直搓，但克制住了没直接啃。它抬头看陈眠，眼神里带着询问。 “现在别吃，等咱回家了我再学着处理，直接吸收效率不高有点浪费，最好配合一些辅助材料。”陈眠把结晶包好收起来，“但你的方向感太准了，今晚必须奖励你加餐。” 小幽蛛骄傲地挺了挺胸——虽然它那圆滚滚的身体其实看不太出来“挺胸”这个动作。 天色暗下来之后，陈眠带着小幽蛛回到了岩洞。 她在洞口用干苔藓和枯枝生了一小堆火（感谢这个世界基础的生存技能还算通用），又把白天摘的浆果和挖的几块可食用根茎烤了烤，解决了晚饭。 小幽蛛对火有些本能的畏惧——它的虫属性被火系克制，而幽灵系普遍不喜欢过于明亮温暖的东西。但它忍着没躲远，就缩在陈眠脚边的阴影里，看她忙活。 “给你。”陈眠把一块烤得软糯的根茎掰成小块放在干净的叶子上推过去，“虽然比不上蛋壳的能量高，但至少能填填肚子，等会我搞点幽冥晶的碎屑给你配。” 小幽蛛试探性地尝了一口，意外地很喜欢这个味道，于是整只蛛趴在叶子边上埋头苦吃，吃得半透明的身体里泛起暖融融的米白色。 陈眠靠着岩壁坐着，火光映着她的脸。她低头看着吃得欢快的小幽蛛，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虽然还在秘境里、随时可能有危险、身上还带着伤，但至少此刻是安宁的。 “等出去了，给你买好吃的。”她轻声说。 小幽蛛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食物残渣，豆豆眼亮晶晶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叶子边上爬过来，爬上她的膝盖，在她手心里蜷成一团。 “吱。” ——好。 9. 第 9 章 掉进秘境的第三天，陈眠和小幽蛛的配合开始显露出雏形。 上午他们在一片低洼湿地边缘遭遇了一只落单的泥沼鼬，土系奴仆级超凡生物，大约到人的膝盖高，远比小幽蛛大，攻击力不强但领地意识和攻击性很重。陈眠一踏入它标记的区域，那东西就从泥里钻出来朝她们龇牙。 小幽蛛的反应极快，陈眠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团半透明的灰紫色身体几乎在泥沼鼬腾空的一瞬间就弹射了出去，八条细足精准地扣住旁边一棵矮树垂下来的枯枝，整个身体倒悬着，吐出一段细而韧的灰紫色丝线，不偏不倚缠上了泥沼鼬正往前扑的左前爪。丝线沾上皮毛的瞬间就开始收紧，泥沼鼬落地时冲势未减，被蛛丝一带，整个身体歪斜着踉跄了半步。它低头去咬那根丝线，可牙齿刚碰到线面就被上面附着的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激得打了个哆嗦，动作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陈眠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碎石精准地砸中了泥沼鼬的后腿。那东西吃痛，又挣不开蛛丝的缠绕，挣扎了几秒后选择了退走，钻进泥里消失了。 陈眠从这场“突然袭击”开始一直屏着的那口气这才缓缓吐出来，肩背的肌肉从紧绷中一层层松下来，她前后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潜伏的东西被刚才的动静惊动，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指尖。 “……配合得真好，我们果然是好搭档。”陈眠喘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她想了想之前看到的僵直：“对了宝宝，你那个丝线是不是有减速效果？” 小幽蛛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她肩上，想了一会后，“吱”了一声表示肯定——蛛丝上好像被附着了一些会短暂地干扰目标的神经反应，造成类似于"迟缓"的效果的能量，但它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那就是本能，捕食者的本能！你简直是天才！”陈眠眼睛嗖的一下亮了起来：“你想，如果能把网布置在必经之路上，等猎物撞上来再补刀，我们甚至能对付比我们强一级的对手，还有之后………” 陈眠碎碎念着，脑袋里反复构思着适合小幽蛛的战斗方案。 这个思路让小幽蛛兴奋起来，它这个种族在前期本就是控场型的猎手，在进攻端和防御端都比较一般，本能就是通过布置陷阱来弥补体型和力量的不足——现在有了御兽师的战术指导，它的战意被点燃了。 下午她们向西边推进，在一片废弃的灰石建筑遗迹里发现了一处值得探索的区域。 这片建筑群的规模比之前栖身的那座大石殿小得多，保存状态却好得出奇，墙壁上隐约残留着暗色的纹路，和之前那座大石殿墙上的纹路很像。 “这里可能曾经是某个幽灵系兽宠的巢穴。”陈眠压低声音，一边观察周围一边往里走：“注意脚下，当心有残留的能量陷阱。” 小幽蛛警惕地趴在她肩头，丝线垂下来，随时准备织网抵御危险。 遗迹深处有一个房间，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碎裂的暗色结晶，品质比昨天发现的那块要好得多，其中最大的一块有鸡蛋大小，纯粹的能量波动让陈眠隔着一米远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阴冷。 “好家伙……这要是带出去，小幽蛛到奴仆级的能量储备都不愁了。”陈眠压低声音，将胸腔里那种捡到宝的兴奋被强行按住，手上的动作谨慎而缓慢地往前伸—— 墙角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咔咔”声，像是什么硬壳的东西在碎石堆里翻动 陈眠猛地顿住动作，小幽蛛从她肩上弓起身子，八条腿张开，摆出防御姿态，前肢尖端幽绿色的光球瞬间凝聚成型。 墙角堆着几块碎石，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爬，先是两根细长的、灰白色的触角，接着是一对复眼，最后是整个身体——一只巴掌大小的骸壳甲虫，外壳苍白如骨，上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正缓慢地朝那些结晶爬去。 "和小幽蛛一样，是幽灵系和虫系的超凡生物。"陈眠脑子里迅速闪过复习资料，"骸壳甲虫……奴仆级，食腐，会吞噬幽灵系能量结晶不断成长外壳，智商不高，攻击端很差劲，速度不快但外壳硬——" 她的话还没说完，小幽蛛已经动了。 两根灰紫色丝线几乎无声地射出，缠住了骸壳甲虫的后腿和左侧触角。那东西猛地回头，复眼锁定小幽蛛的位置，外壳张开一条缝，从里面喷出一股灰白色的腐蚀性液体。 “——主要攻击手段是体内储存的少量腐蚀性酸液。” 小幽蛛险险跳开，腐蚀液落在它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滋滋地冒起白烟。 “别硬抗！”陈眠喊了一声，同时抓起地上一块碎石砸向骸壳甲虫的头部，石头在甲虫外壳上弹开，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响，骸壳甲虫被两边的刺激弄得短暂迟疑了一下。 “引它往左边走，那边的裂缝——” 小幽蛛立刻领会了她的 意图，又吐出一段丝线缠住甲虫的前肢，然后迅速向右横跳，像一片被风吹偏的灰紫色叶子。骸壳甲虫被激怒了，放弃了结晶朝小幽蛛追去，正好踩上了陈眠说的那段裂缝。 裂缝并不宽，对普通生物来说构不成威胁，但对于一只体重集中在甲壳上的虫子来说，卡住半边身体就足够要命了。 骸壳甲虫挣扎着，腹部的细腿在裂缝边缘徒劳地刨动，甲壳撞击石壁发出沉闷的咔咔声。小幽蛛抓住机会跳回它身侧，又补了两段丝线封住它的口器和外壳缝隙，这个位置甲壳合不拢，是全身防御最薄弱的点。骸壳甲虫的外壳缝隙被蛛丝勒紧后，从里面试图喷出的腐蚀液也被堵了回去，气泡从丝线缝隙里冒出来又破掉，甲虫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很快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小幽蛛爬过去，对准外壳缝隙注入了一小团幽绿色能量团，那只甲虫痉挛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 "……死了？"陈眠有点震惊又有点后怕地凑去来看。 小幽蛛在骸壳甲虫的尸体旁边转了两圈，像是在检查战利品的状态。过了一会儿它回过头，冲陈眠“吱”了一声。 没完全死，只是被能量冲击震晕了。 然后它开始吐丝，熟练地把甲虫整个裹了起来，灰紫色的丝线一圈一圈绕上去，越绕越紧，最后包成一个椭圆形的丝茧，像打包一份不容易碎掉的快递 “你这是……” “吱！”小幽蛛拍了拍包好的骸壳甲虫，又指了指地上的结晶，意思非常明确：这个可以当储备粮/素材带回去。 陈眠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了：“好好好，朕的小仓库管理员。” 她蹲下来把地上那几块结晶小心收好：最大那块高纯度幽冥晶用外套裹了几层贴身放着，纯度一般的几块塞进书包里，加上包里昨天挖到的幽荧草和低品质幽冥晶，这些资源如果顺利带出去，再加上不知道具体数目的赔偿款，陈眠算了算这几天自己生活的物价，自觉小幽蛛奴仆级的培养应该是大差不差了。 从遗迹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暗。陈眠数了数这两天里的收获，又看了看肩上半透明的、因为战斗消耗而显得有些蔫的小幽蛛，心里盘算着回程路线。 “今天的收获够多了，先回去修整。”她揉了揉小幽蛛的脑袋：“等出去了，给你买一大堆好吃的补补。” 小幽蛛贴着她的颈窝蹭了蹭，疲惫但满足地缩成一团。 10. 第 10 章 第四天夜里出事了。 陈眠是被小幽蛛的反应惊醒的，洞口的感知网被破坏，小幽蛛猛地从她身边弹起来，整只蛛绷得像一张弓，急促的“吱吱”声带着明确的警戒信号顺着契约砸过来。 有东西在靠近，而且是破坏了感知网的东西。 陈眠立刻翻身起来，抓起一根当拐杖的树枝，压低身子靠近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往外看，夜光下，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缓步接近，大约有两米多高，四条粗壮的腿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鼻前喷吐着粗气，弯曲的角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精英级的铁角犀？不对，铁角犀不长这样，这个头型和步态更像是……”陈眠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认出来了——那是一只骨铠犀牛，铁角犀的分支进化，土系加幽灵系，超凡级，皮糙肉厚，头部有骨质的甲壳防护，光是奔跑起来的重力加速度提供的撞击力就足以把岩洞的入口整个掀飞。 陈眠根据小幽蛛母亲的尸体判断这个秘境是个幽灵系中危级小型秘境，因此这两天和小幽蛛一直在危险程度较低的外围“安营扎寨”。 问题是，秘境深处的超凡级超凡生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型秘境的这个外围区域？ 陈眠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但在下一秒全都无暇顾及了——那只骨铠犀牛不知为何被吸引来，此刻显然已经锁定了岩洞的位置，正低着头，缓缓后退了几步，做出冲锋的姿态，身体发出棕黄色的亮光。 是野蛮冲撞—— “跑！”陈眠来不及想太多，一只手抓起书包另一支手抄起小幽蛛塞进领口，顾不上避免受伤，侧身硬挤过洞口另一头狭窄的出口往外冲。她刚冲出去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骨铠犀牛一头撞在岩壁上，碎石飞溅，山洞塌了半边。 陈眠双臂都被狭窄的岩壁擦伤，但勉强冲出了洞口，进入树林。 小幽蛛从她领口探出头，用蛛丝缠住陈眠，然后迅速吐出一段丝线缠住附近一棵树的枝干，用力一拽，带着陈眠偏离了犀牛下一次撞击的轨迹。骨铠犀牛“野蛮冲撞”的余波擦着陈眠的胳膊划过，她胳膊上原本就肿着的伤口被蹭到，疼得她眼前一黑。 “往西边跑，那边有片石柱群，能卡它的体型！”陈眠咬着牙喊。 小幽蛛立刻领会，它在陈眠肩上不断调整吐丝的角度和方向，用蛛丝牵引着陈眠在复杂的地形中穿行，时而拽她绕过障碍，时而拖着她加速避开追击。骨铠犀牛的每一次撞击都被小幽蛛预判到，险险地擦边而过，但它的速度和力量都碾压她们，距离在飞速缩短。 就在骨铠犀牛即将追上她们，准备新一轮冲撞蓄力的时候，小幽蛛忽然从陈眠肩上跳了起来。 它在空中转过身，对着骨铠犀牛的正脸喷出了一团暗紫色能量团，那团能量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阵阴冷的雾气直冲犀牛的面门。骨铠犀牛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瞬——它的眼睛被雾气笼罩，那股阴冷的气息顺着眼窝往头颅深处渗透，带来了短暂但足够致命的混乱。 陈眠抓住了这一瞬，她拐进石柱群的缝隙里，短暂失去视野的骨铠犀牛根据惯性向前冲，庞大的身体被两根粗壮的石柱卡住，怒吼着挣扎，碎石不断从柱身上剥落。 “就是现在！”陈眠压低声音，“再织一层网，封住它的视线——” 小幽蛛从她肩上射出数道丝线，精准地缠绕在石柱之间形成一道密集的网。骨铠犀牛转向冲撞的时候撞在网上，丝线上的幽灵系能量让它的冲锋势头滞了一滞，虽然网很快被挣破了，但争取到的几秒时间足以让她们拉开距离。 连续撞穿三道蛛网陷阱之后，骨铠犀牛意识到了这两个小东西是块难啃的硬骨头，终于放弃了追击。它在石柱群边缘徘徊了一会儿，发出不甘的低吼，然后转身朝着来路慢慢消失了。 陈眠靠在石柱上，四肢带伤，浑身发抖，分不清是脱力还是后怕。小幽蛛趴在她肩头，整个身体几乎透明——刚才那几次高强度的能量输出显然透支了它。 “你……”陈眠把小幽蛛从肩上托下来，看着它蔫蔫的样子，心脏揪了一下，“太乱来了……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么英勇无畏，我可能……” 小幽蛛微弱地“吱”了一声，用前肢碰了碰她的手指，传达过来的大概是“没事没事，安 全了就好”的意思。 陈眠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它捂在掌心里贴近胸口：“……不许再有下次……不，我们最好都不要再有下次。” “吱。” 掌心传来一声细小的、带着点倔强的回应。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回岩洞——洞口塌了，而且骨铠犀牛可能还会回来。陈眠选了一棵粗壮的老树，费力地爬上去，找了处还算稳固的枝桠靠着坐下。小幽蛛蜷在她怀里，整只蛛都缩成一个灰紫色的毛球，只有肚皮微微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陈眠望着树缝间漏下的夜光，低头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小幽蛛的背部。那层半透明的绒毛触感奇异地柔软。 “今天那个能量团……是你新领悟的技能吗？” 过了好一会儿，掌心传来一声极轻的“吱”，是肯定。 小幽蛛动了动，蹭了蹭她的掌心，契约传递过来的情绪有些模糊但可以理解。 我不知道，我原本是想用惊吓让它停一下的，突然一下就用出来了，感觉扔出去那个光球之后一下就被抽了好多能量！ 似乎那个技能是它临时爆发出来的，大概是危急时刻的觉醒。 “有可能是'惊吓'的上位技能——中级技能'恐惧之触'。”陈眠说：“其实严格来说还达不到'恐惧之触'的强度，更接近'惊吓'的高能量强化版。” “不过，不管怎样，你都是个完全的天才！”陈眠压低声音笑着说：“除进化后自然领悟之外，学习一个新技能很难的！” 小幽蛛的脑袋跟着点了点，大概是表示认可。 陈眠熟练画饼：“回家之后我一定好好犒劳我们家的天才！” 她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今天是第四天夜晚，小型秘境的降临期平均值大约是四到五天，绝不会超过七天，如果降临期是五天，那明天傍晚裂隙就会稳定开放，再撑一天，一天就好。 夜光落在树冠上，穿过叶隙在她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陈眠靠着树干缓缓闭上眼睛，给自己洗脑不疼，怀里的小幽蛛缩成一团，小心翼翼地不碰到陈眠都伤口，两道呼吸声在静谧的夜里慢慢交织在一起。 11. 第 11 章 第五天，陈眠醒得比太阳早。 小幽蛛也醒了，正趴在她肩膀上安静地梳理自己身上凌乱的绒毛。经过一夜休息，它的状态恢复了不少，身体重新透出淡淡的灰紫色光泽，不再是昨晚那种几近透明的虚弱模样。 "早。"陈眠揉了揉眼睛。 "吱。"小幽蛛凑过来蹭了蹭她的脸颊。 早饭依然是浆果加烤根茎，简单但足够补充体力，陈眠额外给小幽蛛加了一块品质较高的幽冥晶作为加餐。 陈眠边吃边整理包里的收获：几块品质不一的幽冥晶、一小捆幽荧草、两块在遗迹里捡到的低阶幽灵系矿石，以及那只被蛛丝打包好的骸壳甲虫——小幽蛛坚持要把它带回来，说当“储备粮”。 “你确定要吃这个？”陈眠戳了戳那个蛛丝茧。 小幽蛛拍了拍茧，情绪非常笃定：骸壳甲虫体内有微量幽灵系能量残留，对现在的它来说比幽冥晶好吸收。 “那就留着，出去了再说。”陈眠把东西重新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今天得小心点，秘境降临期越接近尾声，能量波动越不稳定，可能会有更多高阶生物被扰动——昨天的骨铠犀牛就是这么来的，我们躲得苟一苟，安全第一。” 小幽蛛表示赞同，昨天的骨铠犀牛给它们都上了一课。 白天陈眠没有走远，就在石柱群附近活动，补了一些可食用的浆果和干净的饮水。小幽蛛沿路布置了几道警示网，这是这两天培养出来的默契，只要陈眠说“停”，它就会在周围关键节点织上一些感知网，确保预警范围覆盖到足够远的距离。 她们甚至练习了一次小型狩猎。一只枯叶蛙从灌木丛里跳出来时，小幽蛛几乎在同一时间射出蛛丝缠住了它的后腿，然后迅速补上第二道丝线封住它的视线，陈眠用粗树枝配合压制，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战斗。枯叶蛙没受重伤，只是被蛛丝困住，挣扎了一通后被陈眠放了。 “训练一下配合而已，没必要杀了它。”陈眠一边收回小幽蛛一边解释。小幽蛛似乎觉得有点可惜，但还是乖乖收回了丝线。 下午的时候，陈眠注意到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开始变得明显。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整个空间的“重量”在变化，风声里带着细微的嗡鸣，地面偶尔会传来极其轻微的震颤。 “快了吗？”她抬头望向天空，裂隙所在的方向重新透出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光晕。 小幽蛛趴在她肩上，触角微微颤动，也在感受着环境的变化。它传递给陈眠的情绪是复杂的，既有对新环境的警惕，也有一点点期待。 “等出去了，我们先去兽宠中心做个全面体检。”陈眠自言自语地规划着：“然后看看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至少得把你的基础营养补上……喔对了还得给你买点正式的食物和用品，不能老吃浆果和烤根茎那对你来说真的很没有营养——当然，我不会忘了你的大餐。” 小幽蛛听她絮絮叨叨地规划未来，虽然没有完全理解那些名词，但它能感受到陈眠话语里踏实的暖意，遂凑过去贴了贴她的耳垂，发出一声高兴的“吱”。 和陈眠分析的几乎一致，临近傍晚的时候，裂隙终于稳定了。 那层灰白色的光晕从淡淡的雾状渐渐凝聚成一道清晰的裂隙轮廓，悬在秘境偏东南的天空中。陈眠站在一处开阔地抬头看着那道裂隙，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是那个方向。”她辨认了一下地形，“走过去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天黑前能到。” 小幽蛛从她肩上探出半个身子，豆豆眼认真地盯着那道裂隙看了很久，然后回头朝她“吱”了一声，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安，但更多的是坚定。 陈眠伸手托住它，把它从肩上接下来，放在掌心平举到眼前，认真地看着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等出去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一起做，吃好吃的，做训练，参加比赛——虽然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但我还是要问……你愿意跟着我吗？” 小幽蛛愣了半秒，然后整只蛛扑上来，八条腿抱住她的手指，发出响亮而急促的“吱吱吱吱吱”。 愿意愿意愿意愿意愿意！ 陈眠被它抱得手指发痒，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把手收回来贴近胸口，朝着裂隙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裂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属于人类世界接近夜晚的天光从裂隙边缘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蓝灰色的光影。 陈眠一步 一步走近，她能感觉到空间在裂隙附近发生的变化——空气变得稀薄，温度降低，耳边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嗡鸣。 裂隙入口处，已经隐约能看见另一端的世界——晚霞褪去后灰蓝色的暮空、远处城市的灯火轮廓、以及几艘悬浮在空中的救援飞行器的剪影。 陈眠深吸了一口气。 “回家了。”她猛地撞了进去。 被吸进秘境的时候短暂的失去了意识没感觉，但踏裂隙离开秘境的瞬间，陈眠感觉全身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住，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 视线只模糊了一刹那，再清晰时，陈眠已经站在了那片熟悉的、荒僻的城市边缘。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尾气、灰尘、远处餐厅飘来的食物香。嘈杂的声音不断传来，陈眠愣愣地站在原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裂隙稳定了！准备进秘境搜救——等等，那边！”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几道强光手电扫过来，穿着救援制服的队员正快步朝她跑来，“来几个人！这边有幸存者！” 陈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小幽蛛从她领口探出脑袋，警觉地看着那些靠近的人。它感受到御兽师身体里那根紧绷了四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于是伸出前肢，轻轻碰了碰陈眠的下巴。 “吱。” 我在呢。 陈眠闭了闭眼，在救援队员把她扶上担架的时候，她一直把右手贴在胸口的位置——那里鼓鼓囊囊地揣着小幽蛛和那几块珍贵的幽冥晶。 工作人员检查她状态时看到那只半透明的小蜘蛛都愣了一瞬，但谁也没多问，只是迅速安排她的伤口处理和转运事宜。 悬浮车升空的时候，陈眠躺在担架上透过车窗往外看，裂隙在她眼中不断缩小，灰白色的光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暮色深处。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蜷成一团、正用前肢抱住她拇指的小幽蛛，轻轻弯了弯嘴角。 秘境五天，像做了个漫长而惊险的梦。 但掌心里的温度是真实的。 “等病好了，我们去吃顿好的。” “吱。” ——好。 12. 第 12 章 住院检查花了大半天时间。 陈眠被推进兽宠医疗中心的时候还裹着救援队的保温毯，四肢的擦伤的伤口已经结了层薄痂，但胳膊上被划破的口子肿得依然厉害，骨折处也重新上了夹板。 说来也巧，这个医生就是之前她遭遇车祸的主治医生宋医生，宋医生一边给她做基础检查一边念叨“太倒霉了”，“刚出了车祸又撞上秘境”，“一年都碰不上几次的无征兆秘境降临能被你这孩子撞上”，“没死真是命大”之类的话。 然后欲言又止的比了个口型，陈眠能猜到他想说什么：这位医生大概率是看她连续发生这么多要命的事太倒霉了，觉得她可以请转运的兽宠帮忙加持一点好运，但转念一想这种事太昂贵了她也没法支付于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躺在诊床上老老实实接受治疗，脑子里却一直惦记着另一件事。 “……医生，那个……我的兽宠能查一下吗？”陈眠反复做心理建设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从领口里把小幽蛛托出来，小家伙在陌生的环境里缩成了一团灰紫色的毛球，八条腿紧紧抱着她的手指不肯松，“它刚孵化就跟我一起在秘境里待了四天，我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内伤……” 宋医生看到小幽蛛愣了一下：“幼生期的幽灵系兽宠？你这……签订契约没有？不对，你这年纪……自主觉醒吗？” “……我、我和它签订契约了，自主……觉醒？” 宋医生用医院内线找御兽科的护士过来，一边跟陈眠解释：“被卷入秘境对人刺激是有点大，还没反应过来呢小姑娘，你这个年纪，能跟它契约那肯定得是自主觉醒了呀。自主觉醒的小天才万中无一，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要是没意见的话我这边可以帮你预约一下御兽中心的脑域检测，省的到时候挂号了，等过几天伤好了直接去御兽中心那边查一查脑域开发和自主觉醒的天赋。” 陈眠显得有点懵，只是顺着医生的话点了点头。她初来乍到学习的粗浅常识并没有囊括这个所谓的“自主觉醒”，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金手指…… 护士推开门进来，接过小幽蛛离开了病房。 陈眠在病房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每一分钟都焦躁得坐立不安。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秘境里小幽蛛为了保护她透支能量喷出恐惧之触的画面，还有后来它虚弱得几近透明的样子。在生命安全得到保障之后，一直压抑着的、对小幽蛛的担心骤然爆发出来。 万一伤了本源怎么办？万一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陈小姐，这是您兽宠的初步检查报告。”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御兽科医生推门进来，递过来一份全息屏幕，“我们做了全套基础检测，小家伙很健康，就是能量储备明显不足。” 陈眠接过来仔细看，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和图表，最显眼的是能量值曲线——从孵化到现在，几乎是一条直线往下走，在入院前的检测点甚至跌到了警戒线以下。 “幼生期的超凡生物刚孵化时靠蛋壳提供初始能量，之后需要持续补充营养才能顺利过渡到奴仆级。”医师推了推眼镜，“您这只小幽蛛，估计再过三到四天幼生期就会结束，进入奴仆级。在那之前它基本没有战斗力，能量输出都很勉强——你们能平安活下来真是奇迹。” 陈眠的手指顿住了。 她慢慢回想起秘境里那些画面：小幽蛛刚孵化就跟着她跋涉寻食、第一次遭遇泥沼鼬时迅速反应过来吐出丝线、面对骸壳甲虫时高强度的能量消耗、最后一天遇到骨铠犀牛时那一记透支本能的恐惧之触…… “……它那时候其实不该战斗的，对吧？”陈眠喃喃自语，声音有点发哑。 医生看了她一眼，似乎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语气柔和了一些：“严格来说，幼生期的兽宠确实不应该参与战斗。能量系统还没发育完全，强行催动技能容易损伤根源，不过您这只小幽蛛底子很好，应该是母兽在蛋里就积累了足够的基础能量，虽然消耗过度，但没有留下永久性损伤。接下来好好补充营养，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陈眠“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等医师走后，病房安静下来，她把小幽蛛从枕头上托起来放在掌心里。小家伙被她突然的动作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吱”了一声，前肢搭着她的拇指，歪着脑袋看她。 “对不起哦宝宝。”陈眠轻声说。 “我不知道幼生期不能战斗，让你跟着我冒险，差点把你搞出问题来。”陈眠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把小幽蛛放到膝盖上，拇指轻轻蹭过它绒毛覆盖的背部。“我是不是很笨啊，连常识都没补全就拖着你到处跑。如果我多了解一些常识，在秘境里就应该让你躲着，而不是让你去吐丝、织网、打架……” 她确实不知道幼生期兽宠几乎不能战斗，那些恶补的知识里关于兽宠培育的内容本来就很浅，甚至都没提“幼生期”和“奴仆级”之间的具体区别。她以为自己带着小幽蛛在秘境里挣扎求生是“互相帮助”，但其实那段经历对小幽蛛来说，是刚出生就被迫扛起了超出负荷的重担。 “对不起。”她回到病床边坐着，把小幽蛛放在膝盖上，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你那个时候其实……那么勉强自己。” 小幽蛛正抱着她拇指打瞌睡，听到声音抬起脑袋，豆豆眼迷茫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腹。传递过来的情绪很复杂又很急切，大概是“别难过，没事了，而且我也没有很勉强”的意思，混着一点“你那时候也很危险啊我们都没事就好”的懵懂，还带着一点着急的“你别自己骂自己呀”。 陈眠把脸埋进手掌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行，翻篇了。”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幽蛛圆滚滚的肚子：“从今天开始，你只管长身体，吃好睡好玩好练好，本御兽师负责搞钱搞材料搞训练计划。咱们各司其职，行不？” 小幽蛛觉得她情绪转变得太快，困惑地歪了歪头，然后响亮的“吱”了一声表示肯定，接着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陈眠没忍住笑了，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肚皮，小幽蛛四条腿抱住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细小的、类似于呼噜声的震动。 当晚，陈眠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想要静下来好好感受自己的御兽空间——这个概念对她这个科学世界的来客来说有点虚无缥缈。 之前在秘境里契约签订的时候她只是本能地张开了一个接纳小幽蛛的契约烙印，事后她一直以为是金手指也没主动尝试感受，现在伤养着、兽宠也安顿好了，陈眠按《御兽师指南》上说的那样，闭上眼，想象自己沉入意识深处。 她看见了一片灰白色的荒芜之地。 天空和地面的泥土，碎石都是灰白的，散落四处，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流淌，残破的石柱歪歪斜斜地插在荒芜的泥土里，柱身上爬满了不明暗色的纹路，整个空间像是鬼片里才会出现的废弃坟场。 陈眠没觉得害怕，或者说，那阵阴冷贴上来的瞬间，她心里涌上来的是一种古怪的亲近。 在荒地的正中央，一团柔和的暗紫色光影悬浮在歪斜的石柱之间，半透明的、像一团凝固的雾气。 陈眠的意识靠近那片光影，脑子里的画面忽然清晰起来——像是有一张半透明的面板浮在意识层面上，信息直接以她能理解的形式呈现在眼前。 —————— 【小幽蛛】［幼生期］ 【属性】幽灵+虫 【特性】恒净之躯（不会因对手的招式或特性而被降低能力） 【技能】 撞击［入门22/100］ 吐丝［熟练147/1000］ 潜行［入门74/100］ 惊吓［熟练114/1000］ 【可学习技能（未完全掌握，闪烁灰色）】 降灵［入门2/100］ 影突袭［入门1/100］ 恐惧之触［入门4/100］ 暗影爪［入门1/100］ ……（后续条目模糊） 【六维属性】 （一个六边形面板，只有大致形状，无具体数字，速度生命突出，攻击防御较低） —————— 正常御兽空间里会有这玩意吗？陈眠检索了一下脑内的常识。 不对，正常的御兽空间内甚至不可能像个坟场！ “莫非这才是我真正的金手指吗………还是看看眼前的面板吧。” 陈眠把疑惑甩出脑海，注意力回归，她盯着那片面板，在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速度不错，攻防都偏低，但血条厚耐力足……可以看做是消耗型控场选手，双防差了点，得靠多练速度和反应能力争取不吃伤害。”陈眠迅速有了计划：“靠变化技能磨血、拖节奏、抓破绽，找到机会一波带走。” 陈眠翻了翻面板下面展开的一段内容。 —————— 【进化路线推演】当前阶段：【小幽蛛】幼生期 下一阶段 【小幽蛛】奴仆级（自然成长） 所需能量：幽灵系能量达到临界值（当前完成度：78%） 推荐补充材料： —幽冥晶 —幽荧草 —阴渊苔藓 替代方案：任意幽灵系能量结晶/植物，能量总量达标即可。 【营养分析】 小幽蛛当前偏好： —高能量密度 —低温/阴凉质地 —甜味（低剂量） —厌恶：辛辣、高温、强光 【推荐口粮配方】简易： —幽灵系基础能量糊：幽冥晶粉末0.5g+幽荧草汁液3ml+清水调和，低温凝固后投喂。可提升能量吸收效率约25%。 “好家伙，食谱都给出来了。”陈眠啧啧称奇，“面板哥你到底是哪路神仙，报个身份证号呗。” 面板当然不会回应。 陈眠也不在意，美滋滋地把信息记在脑子里，然后挨个在星网里查这些技能的资料，翻来覆去地研究那些还是灰色的技能：降灵、影突袭、恐惧之触、暗影爪，每一个她都在脑内模拟了好几遍应用场景。 降灵是个能够增加对方的体力消耗的debuff，相当适合用来当做目前的战术核心，陈眠越想越兴奋，职业病似的开始脑补战术：“利用吐丝做场地控制核心，做针对训练让降灵附着上去就是控制陷阱；潜行用来走位，影突袭做切入和突进手段，恐惧之触作为短控，暗影爪收尾，一套完整的消耗链这不就齐活了？” “等你能用这些了，咱们的战术才是真正的完全体啊。”她低头对着枕边迷迷糊糊打瞌睡的小幽蛛轻声说，“到时候我给你织一张大网，对面进来就出不去——” “哎？！说到织网，我是不是该给你起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小幽蛛小幽蛛地叫，那样可不能把你和其他小幽蛛分开，你也得有个正经身份嘛。” 小幽蛛被陈眠的说话声弄醒了，抬起脑袋，豆豆眼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吱？” 名字？什么名字。 "让我想想……你爱吐丝织网，织得挺好看的，而且还是个女孩子，要不……"陈眠歪着头想了几秒，"叫织织？你觉得怎么样？" 小幽蛛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吱吱吱"了一串——情绪翻译过来大概是"我有名字了！好好听！我喜欢！"的兴奋套餐，八条腿在枕头上踩来踩去，整只蛛原地转了两圈。 "那就这么定了！织织。"陈眠笑着伸手把它拢到掌心里，“以后你就是我的暗影先……不不现在该是暗影织女了，咱专织大网套路人，嘿嘿。” 小幽蛛——现在是织织了，趴在她掌心里，用前肢一下一下戳她的指腹，像在盖章确认。 陈眠被它戳得直乐，关灯躺下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黑暗中织织从枕头上爬到她颈窝边蜷成一团，微凉的身体贴着她的皮肤，传来均匀细微的起伏。 "晚安啊织织。" "吱。" ——晚安。 13. 第 13 章 第二天上午，班主任林正英来探望陈眠。 陈眠正半靠在病床上叼着吸管喝营养液，织织趴在她肩膀上好奇地打量病房门口挂着的营养说明海报，八条腿微微张开，好像在模仿海报上那只拟人化的卡通兽宠的姿势。 “陈眠！” 林正英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极其复杂，又是激动又是担忧又是惊喜，几种情绪在脸上切换了好几轮才最终固定成一个快要绷不住的笑：“你这孩子，这几天整个学校都炸锅了！被卷进秘境降临，失联了整整五天，自主觉醒还契约了兽宠——你知道校长昨天接到救援通报的时候什么表情吗？” 陈眠差点被营养液呛到：“咳咳……我、我没事了老师，就是一点伤……” “一点伤？”林正英把一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她胳膊上的夹板和她脑袋上裹着的纱布，“你管这叫一点伤？” 陈眠缩了缩脖子，把营养液放下乖乖坐直。 林正英长长地叹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坐下：“行了，人没事就好，我来找你主要是说正事的。"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又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对着文件念了两行，然后抬头看向陈眠：“你今年初三，自主觉醒的学生按照政策可以申请保送御兽高中。我已经向学校打了报告，校方原则上同意推荐你。” 陈眠眼睛一亮，织织也从她肩上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吱"了一声。 “但是。”林正英放下文件，神色认真了几分，“保送生名额有限，咱们这片区对接的坪南一中是本地区最好的御兽高中之一，但它去年的保送生录取线是平时文化成绩560以上，且需要校级以上的推荐信，你的平时成绩……” 陈眠的表情垮了下来，织织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用前肢拍了拍她的耳朵充做安慰。 “中游偏下，而且你车祸请了快半个月的假，模考成绩可能还要往下走。如果走正常的保送通道，坪南一中基本没戏。” “……那别的御兽高中呢？”陈眠试探着问。 “可以走保送，但华新，卡兰特之类的几所和坪一师资力量差不多的坪南地区重高跟坪南一中的要求大差不差，而坪二中、三中这些只要自主觉醒就能到直接进的御兽高中的师资力量和它们差距很大。如果你只是想当个普通御兽师的话当然可以，但如果目标是以后参加比赛、进更好的高校——” 林正英顿了顿，从包底又抽出一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招生简章，展开铺在陈眠面前。 “坪南地区的五所重点高中每年有特招生名额，面向像你这样自主觉醒但文化课成绩不够的学生，考试时间分布在中考前一周，一个学校二到三个名额，考核心内容是对战实战。” 陈眠盯着那几张招生简章，心跳突然快了一拍。织织从她肩上滑下来趴到招生简章边上，豆豆眼凑近那些字，虽然一个都不认识，但气氛感染了它，它也紧张兮兮地盯着纸张看。 “特招生考试不看平时成绩，文化课只要到最低特控线350分就行，如果能考过，中考只要过线就能进。”林正英推了推眼镜，“但每个学校不过两三个名额，全坪南所有自主觉醒的初三学生都能报名，虽然自主觉醒的孩子少，但是放到全坪南地区还是能找出几十个的。就拿坪南一中来说，去年报名的人数有二十二个，只收了三个。” “二十二进三……” 林正英靠回椅背，“等你出院之后，时间大概还有三周左右，这个时间点自主觉醒学生的兽宠基本都刚契约，你要是来得及训练出一套能用的战术的话，竞争力肯定不低。幽灵系……老师当年大学舍友有一只幽灵系兽宠，这类兽宠性格大多阴晴不定，说实话，挺难管的，但胜在战术上限高，如果真的能开发出来，优势是很大的。” 陈眠低头看了看织织。小家伙正趴在她手背上，仰着脑袋认真听老师说话，虽然大概率没听懂内容，但那双复眼里闪烁着一种“听起来很重要”的专注。 陈眠没好意思告诉它老师在说它“坏话”…… “老师。”陈眠抬起头，“那个特招考试……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每年要求不一样，但基本上考的都是对战实力，毕竟这特招生招进去就是为了选一些成绩不行但是对战和兽宠培育方面有天赋的苗子。去年的要求是使用兽宠进行一对一淘汰战，击倒或迫使对方认输即为获胜，每赢一次积一分，所有人全部对战完毕后选分数最高的三人，今年应该也大差不差。”林正英答得很流利，显然是提前做了功课。“怎么样，来得及准备吗？” “听起来像车轮战。”陈眠握了握掌心，织织的前肢搭住她的拇指，传来“放心啦”的情绪，“好……我是说，来得及。” 林正英看着她手心里那只半透明的小蜘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学校给你放了一星期病假，你好好修养。待会你看看哪所学校合适，把对应学校官网的特招考试的报名表填了。老师建议在时间分配合理的情况下多填几所，这五所重点的特招时间近几年都不重合，这段时间文化课别落下太多，350分对别人来说不高，但对你的底子来说还是得临时抱佛脚冲刺一下。” “我一定补！”陈眠答得很干脆，“我熬夜背！通宵刷题！头悬梁锥刺股！” “行了行了别贫了。”林正英摆摆手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特招考试可以观摩，到时候说不定校队的教练也会去，你好好准备，最好能拿出亮眼的表现，等进了学校能争取更多资源。” 陈眠依旧乖巧点头。 “哦对了，你是被卷入秘境刺激到自主觉醒的，出院之后别忘了先去御兽中心检查一下脑域开发程度，还要给你这只小蜘蛛登记个户口，不然要被罚款了。” 门关上了，病房安静下来，陈眠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仰头望她的小蜘蛛，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它的额头。 “听见没织织，等我能下地了，先去给你上户口，然后我们就要去打擂台了。四十个人抢三个位置，跟打排位赛似的——你紧张不紧张？” 织织的反应是伸出前肢戳了戳她鼻尖，然后发出了一声极响亮的“吱！” ——不紧张！打！ 陈眠被它戳得鼻子痒，笑着把它拢回掌心：“行，那就干，咱们只有三周时间了，出了院就开始魔鬼训练，你可别喊累啊。” 织织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用实际 行动表示“我耐力强着呢，谁先喊累还不一定。” 一人一兽闹成一团。 隔天早上，陈眠已经能下地了，她跟主治医生打了个申请，拎着拐杖带着小幽蛛去了一趟御兽中心。 车祸的30万赔款已经到账了，陈眠看了看星网账户余额，愉快的决定打悬浮车出行——倒不是她不愿意体验翼系兽宠，实在是还没好全的伤口不足以支撑她体验这项活动。 医院离御兽中心相当近，悬浮车行驶十五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陈眠站在御兽中心门前抬头打量着这儿。 建筑比想象中的大，玻璃幕墙在午后阳光下亮反着刺眼的光。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独自前来的；有家长带着孩子的；也有像她一样抱着兽宠的。陈眠顺着指引找到了脑域检测，在自助终端上刷了身份卡，医生之前帮她预约过。 很快就叫到了她的号，跟着引导机器人走进一间白色的检测室。冷光灯照得她眯了眯眼，工作人员看到她怀里的小幽蛛有些发愣，但很快地调整过来，示意陈眠把小幽蛛放到自己面前的台子上。接着让她躺进一个半透明的舱体里，注意到陈眠有些紧张（其实是社恐），工作人员温和地提示她放空思绪。 舱门合拢，轻微的嗡鸣声响起来。陈眠给舱外正担忧的看着她的织织传达了一个“放心”之后便闭上眼，想放空大脑，意识却渐渐下沉。 她又看见了那片灰白色的荒芜之地。 像是回家了。 过了一阵子，舱门打开的轻微噪音让陈眠睁开了眼。 舱体打开之后，工作人员面带笑容的说着：“你就是那个在秘境里自主觉醒的小姑娘呀。”她翻了翻报告，“恭喜恭喜，脑域开发值12-16%上下波动，预计之后会稳定在13%，根据能量值来看，你的御兽空间内部不算小，在同龄人中可以说是非常厉害，往战斗方面发展的话日后说不定能登上星域赛呢！” “至于你的御兽天赋——”工作人员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幽灵系亲和。” “放眼全蓝星，幽灵系相关的天赋也及其稀少，怪不得你能和这孩子契约，还这么亲密。”工作人员放下屏幕，笑着说：“亲和力这个天赋比较……唯心？我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有些人亲和力高的像是这个专对这个系别的魅魔，只要是带有对应系别的兽宠看一眼就会直接'爱上'；有的嘛……天赋像是没有一样。而且幽灵系的兽宠普遍性情阴晴不定，哪怕从蛋开始孵起亲自接生都未必能让幽灵系兽宠这么亲密。因此这个属性不适合新手——对于不成熟的御兽师来说，它们太难管理了，但是对你这个疑似'幽灵系魅魔'来说，大概是没有这个问题的。” 陈眠有点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说了声：“谢谢”就再也憋不出什么话了。 反倒是感受到陈眠情绪的织织非常兴奋，在各种人员面前蹦蹦跳跳的，还示意人家摸摸它，十分热情的揽下了社交的责任。 陈眠……陈眠更僵硬了。 工作人员被她们俩逗笑了，她夸了夸陈眠和织织，告诉陈眠她要叫下一位进来检测了。 陈眠有些同手同脚地走出了检测室。 14. 第 14 章 身后的门合拢之后，陈眠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下来，靠在走廊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织织在她肩上歪着脑袋看她，大概搞不明白为什么从那个白房间里出来后她的御兽师就变成了这种僵硬的状态，凑过去用前肢碰了碰她的耳垂，“吱？” “没事没事，就是……跟陌生人说了太多话。”陈眠揉了揉脸，小声嘟囔，“天呐……什么魅魔啊，好恐怖的形容词……” 织织没听懂“魅魔”是什么意思，但感受到陈眠的情绪里带着一点羞耻和窘迫，但没什么不高兴，于是伸出一只前肢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吱！” 好啦好啦，快走吧。 陈眠被它拍得一愣，也顾不上尴尬了，哭笑不得地把它从肩上薅下来：“你倒是嫌我丢人了是吧……” 织织在她掌心里翻身“吱”了一声。 当然没有！我们走吧走吧。 陈眠看了看走廊墙上挂着醒目的区域示意图，盘算了一会从她这出发，通往一楼西侧兽宠登记大厅最近的路。 她顺着走廊往西走，拐过一个转角之后视野骤然开阔起来。三楼西侧是一大片挑空的中庭区域，从这里能看到一楼大厅的全貌。 那边的热闹程度远超陈眠的预期。 登记大厅的面积比楼上的脑域检测候诊区大了三四倍，一排排等候座椅几乎坐满了人，耳边传来混杂的人声、兽宠的叫声和叫号屏不时发出的电子提示音。空气中漂浮着各种兽宠身上散发的能量气息，有温热的、清凉的、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辛辣味，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熬得咕嘟冒泡的杂烩汤。 陈眠站在扶梯口往下看了一眼，脚有点发软。 有点恐人了……… 一楼大厅里等候的人，乍一看过去基本没有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初中生面孔。有几个穿着蓝港一中校服的男生正在角落的座椅上低声聊天，旁边还有两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姑娘，怀里抱着一只正在打盹的霜绒兔。再远一点，登记窗口前排着几个一看就是社会人的成年人，西装革履的、穿着工装的、甚至还有一个大爷坐在轮椅上被家人推着。整片等候区里零零散散坐了三四十号人，看着跟她同龄的初中生模样的一个都没有。 陈眠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中考结束后统一觉醒，根据她之前查到的资料，自主觉醒的人确实凤毛麟角，怪不得她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嘿嘿，难道她真的是天才？！ 这么想着，陈眠的心有些小骄傲，又很快地被人潮打败。 织织倒没有陈眠的心理负担，它从陈眠肩上探出脑袋往下张望，那些兽宠在视野里瞬间变得具体起来——一楼拐角蹲着一只半米高的铁壳龟正在慢吞吞地啃主人手里的能量丸，外壳在灯光下泛着铁灰色的哑光；一只巴掌大的霜绒兔趴在主人怀里，爪子攥着背包带打盹，全身绒毛蓬松得像一坨会呼吸的棉花；大厅中央柱子旁边，一只通体湛蓝色的幼年水云猫正盘在主人脚边打哈欠，尾巴尖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每晃一下就在地面上甩出一道淡淡的湿痕。 织织突然兴奋起来，整只蛛从陈眠肩上直立起来，前肢在空中兴奋地划拉了两下，然后八条腿猛地一蹬，直接弹射出去。 “喂——” 陈眠伸手捞了个空，眼睁睁看着织织从三楼扶梯边缘一跃而下，在半空中吐出一道蛛丝精准地挂在二楼的栏杆扶手上，整个身体荡了一个漂亮的圆弧，然后稳稳地落在了一楼大厅正中央那只水云猫面前。 水云猫被突然出现的半透明小蜘蛛吓了一跳，耳朵往后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尾巴尖的水珠啪嗒溅了一小片在地砖上。织织浑然不觉危险，凑上去绕着蓝色小猫转了两圈，甚至还伸出一只前肢试探着去碰人家卷在身侧的尾巴。 陈眠一把抄起拐杖，在扶梯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下赶，她的视线始终钉在织织身上，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要是那只水云猫挠了织织她该怎么跟主人道歉了。 但水云猫的反应出乎陈眠的意料，它在最初的戒备之后没有攻击，只是歪着脑袋盯着这只灰紫色的小东西看了几秒，然后试探性地把鼻尖凑了过来。织织顺势用头顶蹭了蹭人家的鼻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软乎乎的“吱～”，水云猫的耳朵慢慢立了起来，尾巴尖的水珠滴落的速度也放缓了。 陈眠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到一楼的时候，织织已经和水云猫面对面坐成了一对奇怪的小组合。水云猫坐在地砖上，前爪规规矩矩地收拢着，织织就在它对面，八条腿舒展开来，前肢在空中比划着什么，旁边还凑过来那霜绒兔，蓬松的毛球身体一蹦一蹦地跳到水云猫身后探头探脑地看。三只兽宠围成一个小圈，织织偶尔发出吱吱声，水蓝猫回以轻轻的“喵呜”，霜绒兔用鼻尖拱拱这个又拱拱那个，气氛热络得像是它们已经认识了一整个下午。 “对、对不起……织织好像有点太热情了……”陈眠涨红着脸朝水云猫的主人道歉。对方是个穿着坪南一中校服的学生，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刚刚签约的，高冷的要命连亲主人都不太乐意搭理的水云猫，此刻正低着头让一只半透明的小蜘蛛爬上了它的头顶。 “怎么做到的……不，没、没事，你这位也太厉害了吧……这是……小幽蛛？”那个女生把滑下来的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蓝蓝平时根本不让人碰的，今天居然让陌生兽宠爬头上去了……不是说幽灵系兽宠脾气都很奇怪吗？” “抱歉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变异了吧。”陈眠脸色涨红，简直是梦到什么说什么，幸好对面的女生沉浸在震惊中没太在意。 陈眠赶紧弯腰去捞织织。织织被从水蓝猫头顶拎起来的时候，八条腿还在空中恋恋不舍地蹬了两下，朝下面的水蓝猫和霜绒兔发出了一声拖长的“吱——”。 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水蓝猫用尾巴尖卷了一下，甩出一小串水珠淋在织织的背上算作回应，织织被凉得一缩，但随即又高兴地朝下面“吱”了一声。 陈眠把织织按进领口里，红着脸快步走向取号机。 取号机上贴着清晰的流程图，她按照教程在屏幕上点了“兽宠登记”选项，刷了身份卡，机器吐出一张小票：A037。 陈眠确认了一下叫号，前面还有二十六个人在排队。 她往等候区走了两步准备找个地方坐下，余光扫到旁边墙上贴着另一张白底红字的流程说明，脚步猛地钉住了。 那张说明用大号字体写着：办理兽宠登记所需材料：1.御兽师证明（实体或电子版均可）；2.御兽师本人身份卡。御兽师证明需携脑域开发检测报告在二楼御兽师资格申办处先行办理，未取得御兽师资格的市民请先至二楼西侧办理资格认定。 陈眠捏着小票愣了一下，织织察觉到她的僵硬，从领口里钻出来抬头看了看她，“吱？” 怎么了？ “要先办御兽师证才能给你上户口。”陈眠把那张小票塞进口袋，有些庆幸：“还好还好前面人还多，希望这个御兽师证办的快一点吧。” 织织反应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那就去办呗。 二楼西侧的御兽师资格申办处比楼下安静许多，几排自助办理终端前稀稀拉拉地排着队，旁边还有两个人工窗口处理特殊情况。陈眠看到那几排自助终端的时候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能用机器解决的问题就不用面对人了。 她找了一台空闲的终端站过去，屏幕上的操作指引很清晰：刷身份卡、确认个人信息、上传脑域检测报告。她按照步骤一步步操作，把包里新鲜出炉的检测单放在扫描区，机器“滴”了一声自动读取了上面的数据。 终端底部的打印口嗡嗡响了一阵，吐出一张灰色的塑封薄卡片，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照片，后面跟着一个御兽师评级：F。 陈眠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照片上自己的表情虽然僵硬但勉强还能看之后，小心地收进了书包 贴着内袋的拉链夹层里，紧挨着身份卡和学生卡的位置。 “行了，现在可以回去排队了，希望赶得上吧。”她把织织从领口里捧出来让它看了一眼那张灰色的卡片，织织凑过去用前肢拍了拍卡片表面，然后朝她"吱"了一声——带着一种奇怪的自豪感，好像御兽师证是它帮陈眠考到的一样。 重新回到一楼西侧的兽宠登记大厅时，等候的人比刚才又多了几个。陈眠看了一下，叫号已经叫到A040了，无奈重新刷了身份卡取号，前面大概有十七八个人。 陈眠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织织放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休息一会。 她眯着眼偷偷扫了一圈周围，排队的人群还是一样，绝大多数是高中生和成年人，有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正低头玩手机，手边蹲着一只银鳞犬在打盹。 织织有点闲不住，它在陈眠的膝盖上待了不到两分钟就跳了下去，小碎步地挪到那只银鳞犬面前。 银鳞犬体型比织织大了几倍，浑身鳞片在灯光下闪着冷光，闭着眼趴着看起来凶巴巴的。织织浑然不惧，凑过去用前肢碰了碰人家的鼻尖，然后发出了一声友好的、软绵绵的“吱”。 银鳞犬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这只巴掌大的小东西，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噜，但没有攻击的意思，反而把鼻尖往前凑了凑。织织趁热打铁，绕到它侧面碰了碰它背上鳞片的边缘，银鳞犬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发出了嗒嗒的响声。 陈眠睁开眼睛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脏都快停了，但那只银鳞犬的主人抬头冲她笑了一下：“你家这只小幽蛛胆子真大，阿银平时可凶了，它居然不怕——”面前的男生比划了一下，反应过来陈眠的年纪：“等等，物似主人形啊，第一只就契约幽灵系，你胆子也不小。” 陈眠干笑了一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社交辞令，脑子里转了两圈也没组织出一句合适的话，最后硬挤出一句：“我……它……它比较不怕死。” 男生被她逗得乐了，倒是银鳞犬主动低下头用鼻尖拱了拱织织的背部，织织被拱了个趔趄，翻了个肚皮，八条腿在空中挥了挥。旁带着小云猫的女生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也笑了：“是刚才那只小幽蛛啊，它又来找新朋友了。” 织织稳稳地翻回身来，在银鳞犬下巴下面蹭了蹭，然后又蹦蹦跳跳地回到陈眠脚边爬回她膝盖上，朝她“吱”了一声，那个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得意——看吧，又交到朋友了。 陈?社恐?眠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的社牛兽宠。 织织察觉到了御兽师的想法，拍了拍她的手背，表达的大概是“这有什么好怕的，都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呀”的意思。 大约又等了十几分钟，叫号屏终于跳到了A059。陈眠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向3号窗口，织织在她肩头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八条腿规规矩矩地收拢，做出一个看起来很有礼貌的姿态 刚才在大厅里满地乱窜跟各种兽宠交朋友的那只蛛跟眼前这只仿佛判若两蛛。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来，是个四十来岁的男性，头顶微秃，戴着一副半框眼镜，目光在她身上那些还没拆干净的纱布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她那张明显还带着稚气的脸，最后视线挪到她肩头那只正装作乖巧的小幽蛛身上。 “您好，兽宠登记的材料带齐了吗？” 陈眠把两张卡片一起从窗口底部的缝隙推了进去，压着心口那股紧张劲儿尽量平稳地开口：“齐了……御兽师证刚在楼上办的，契约文件……这个能行吗？” 工作人员接过那两张卡片扫了一眼后点点头：“行，这边先填基本信息表……” 陈眠坐下来，织织从她肩上滑下来趴到窗口台面上，黑豆眼好奇地看着工作人员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偶尔伸出一只前肢想去碰人家的键盘边角，被陈眠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一上午的“兵荒马乱”后，陈眠终于搞定了新人御兽师的所有证件，带着织织回医院继续养伤了。 15. 第 15 章 出院那天早上，织织终于完成了幼生期到奴仆级的过渡。 陈眠醒来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明显不同的能量波动。她低头看去，织织的身体比之前大了一大圈，从巴掌大小长到了差不多有她小腿长，半透明的身体变得稍微厚实了些，绒毛尖端泛着银紫色的细芒，八条腿也更粗壮有力了，不过，现在这个大小可没法趴在陈眠肩头了。 最显眼的变化是它的眼睛，从原本圆溜溜的豆豆眼变成了四对复眼，虽然排列小巧，但视觉捕捉能力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陈眠看了看御兽空间，灰紫色面板上的信息随之刷新： —————— 【小幽蛛】织织［奴仆级-初期］ 【属性】幽灵+虫 【特性】恒净之躯 【技能】 撞击［入门22/100］ 吐丝［熟练147/1000］ 潜行［入门74/100］ 惊吓［熟练114/1000］ 降灵［入门2/100］ 影突袭［入门1/100］ 恐惧之触［入门4/100］ 暗影爪［入门1/100］ 【六维属性】 ……… —————— “一口气解锁了四个技能！”陈眠看着面板上新亮起来的四个灰色变亮的条目，激动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织织你是天才吧？！” 织织被她夸得尾巴都翘起来了，八条腿都伸得笔直。它抬起前肢扒住陈眠的肩膀，凑在她耳边“吱吱吱”说了一串，情绪很丰富：比如突然间的能量涌动；技能自发浮现的奇怪感觉；还有一些它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总之就是——突然就会了！ “会了就行会了就行！”陈眠揉了揉它的头，迫不及待地把它举到眼前，“虽然现在熟练度都是个位数，但没事，咱们接下来三周就是疯狂刷熟练度！打怪升级！” 当天办完出院手续，陈眠先带小幽蛛去御兽中心做了奴仆级登记，然后直接去了兽宠材料交易市场。 她原以为卖出秘境收获能换一笔可观的启动资金，但真正跑了几家店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估算有多天真。高品质的幽冥晶和低品质的幽冥晶价格差距天壤之别，纯度70%以上的幽冥晶，一克就能卖到五万以上，而她那几块杂质偏多的，跑了三家店都只给了一万二的出价，加上不怎么值钱幽荧草和骸壳甲虫尸体的钱，总共到手两万多。 陈眠蹲在市场门口的台阶上，心算了一遍小幽蛛接下来三周的培养开销，“高品质幽冥晶一小块就快五万，还要买阴渊苔藓、能量口粮材料、训练场地租赁费……” 刚到手的车祸赔偿金囤了一点材料后还剩20万不到。 “……原本还以为要成有钱人了，这点材料不知道织织够吃多久。” 还有什么能快速拿到钱的方式呢？陈眠上网查了查，发现自主觉醒还有一笔三万的补贴。 看了眼时间，中午12点半，这个点服务中心大概下班午休了，陈眠想了想，先带着织织去了趟蓝港市最大的兽宠用品商场。小幽蛛正式成为家里的一员了，得添置些正经的生活用品，兽宠小窝，能量恢复垫，幽灵系需要的低温款温度调节灯，还有一些训练辅助工具。 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兽宠用品看得织织眼花缭乱。它趴在购物车边，复眼不停地转来转去，脑袋跟着每一个闪闪发亮的货架来回摆动，活像进了糖果店的小孩。陈眠推着购物车，一边对照着手机上的新手御兽师购物清单一边往车里扔东西。 "窝要这个灰紫色款的好不好，跟你配色搭……跟我睡一起吗？福利院的床太小了睡不了咱俩，说到这个得跟院长妈妈申请一个单人房间……能量恢复垫买这个中号的，哪怕进化一阶还能用，温度调节灯要低温款，你怕热……" 织织忽地从购物车边跳了下去，落在一个货架前，死死的盯着底层看。 陈眠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片手工艺区，货架底层放着各种编织用的工具和材料包。织织正扒着一盒东西使劲朝她"吱吱"叫，前肢拍着包装盒，复眼亮得惊人。 陈眠蹲下来一看，那是一套小型钩针套装，附带几卷细绒线和一本基础编织教程。 “你想学这个？”她有点意外地拿起那盒钩针套装。 织织拼命点头，八条腿在货架上来回踩动，兴奋得绒毛都炸开了。它伸出前肢在包装盒上比划了几下，虽然表达不清楚具体的意思，但陈眠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想要想要想要”。 “你会用这个吗？”陈眠把盒子打开，拿出一根小号钩针。织织凑过去，前肢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钩针的尖端，然后用一种惊人的灵巧姿势把钩针夹在两只前肢之间，模拟了一个“绕线”的动作。 陈眠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宝宝？” 织织骄傲地挺了挺胸——虽然它圆滚滚的身体挺胸的效果约等于零，然后眼巴巴地盯着那盒钩针套装。 “买，当然买。”陈眠把盒子放进购物车，“我们织织喜欢编织是天经地义的事嘛，名字都叫织织了。以后你织蛛网我织毛衣，咱俩凑一对织女——” “哎不对我也不会织毛衣，得学。” 织织爬回她身边，满足地“吱”了一声，整只蛛贴着她小腿蹭了又蹭。 离开商场的时候，购物车里除了正经的兽宠用品，还多了那盒钩针套装和几卷颜色好看的绒线。陈眠看着织织趴在装着绒线和钩织套组的袋子上、像是在守护什么宝贝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 "养崽真花钱啊。"她一边付钱一边小声嘀咕，"但看你开心就值了。" 从商场出来，陈眠又跑了一趟政务中心，提交了自主觉醒补贴的申请材料。根据政策，在统一觉醒前自主觉醒的学生可以申请一次性培养补贴，上限三万星币，审核周期三个工作日。 排队的时候织织趴在她腿边用前肢笨拙地玩着一截绒线，卷过来绕过去，虽然还没正式用钩针，但身为蜘蛛的本能和天然的空间感知力让它在摆弄线条这件事上天赋异禀。 回福利院的路上陈眠坐在悬浮车里划着终端算账：“加上存款能凑到二十七万。留下能保证（未来高中）生活的钱……留给这段时间训练和材料的预算大概在十二万左右，用到中考结束肯定没什么问题，等考完试再说别的吧，到时候得想想怎么赚钱。”织织趴在她膝盖上继续玩那截绒线，偶尔抬头“吱”一声表示自己也在参与算账。 回到福利院，跟院长妈妈沟通之后陈眠住进了一间空的职工宿舍——这姑且能算是单人间。她把采购回来的东西一股脑堆在桌上，先帮织织铺好了那个灰紫色的小窝。织织对新窝很满意，爬进去转了两圈，八条腿试了试柔软度，然后瘫成一团发出舒适的吱吱声。 “喜欢就好。”陈眠揉了揉它的头，然后开始从旧房间把原主的东西搬过来。 “搬迁”完之后，陈眠拿出从交易市场带回来的材料，按照面板上的口粮配方准备调配织织的第一顿进阶口粮：高品质幽冥晶研磨成粉，混入阴渊苔藓碎末和基础能量凝合剂，滴入两滴甜味萃取液，静置冷却凝固。 “今天这个叫——”她一边研磨幽冥晶一边煞有介事地宣布：“御兽师爱心特供?秘制能量糊?豪华升级版！” 织织从小窝里探出脑袋，认真地看着她操作，复眼一眨不眨，似乎在努力学习这个人类制作食物的流程——万一以后能帮上忙呢。 等那碗灰紫色半透明的能量糊做好放凉端到它面前的时候，织织整只蛛都扑了上去，吃得浑身绒毛都在微微发光。 陈眠坐在边上看着它吃，左手翻着通讯器里特招考试的往年对战视频，右手在本子上画战术草图。草图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停下手，盯着自己画的蛛网结构图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转头对织织说： “我想好了，咱们的核心战术就围绕你的网来打。吐丝结网+降灵铺场，用潜行移动，影突袭做突进手段，暗影爪收割。你耐力不错，拖得起消耗战，咱们就慢慢磨，找对面破绽——” 她越说越兴奋，完全进入了二次元脑补模式：“织一张看不见的网，把对手困在里面，等他们自己犯错——然后'唰'地一下，一击必杀！帅不帅？” 织织从碗里抬起头，嘴边还沾着能量糊，复眼亮晶晶地“吱”了一声——帅！ “嘿嘿，我就知道咱俩想一块去了。”陈眠伸手把它嘴边沾着的糊抹掉，“好好吃，吃完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正式训练了，别到时候腿软哦。” 织织立刻加快了口速，用行动表示“谁腿软还不一定呢。” 窗外的月光透过北窗照进来，落在桌上摊开的训练计划草图上。草纸上写满了对技能的分析标注，旁边还放着那盒新买的钩针套装和一截被织织玩得歪歪扭扭的绒线。 明天一早，为期二十二天的特训即将开始。 16. 第 16 章 福利院后面有一片废弃的小操场，杂草丛生，平时没什么人来。陈眠在征得院长妈妈的同意后从储物间翻出来一捆旧绳子绑在两棵槐树之间，算做搭好了吐丝的训练场地。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透，织织从她怀里跳下来落在草地上，八条腿稳稳站住。晨光对它来说稍微有点太亮了，它眯了眯复眼，适应了几秒。 “好，吐丝训练第一项！"陈眠站在三米外指着绳子的正中间，"先保证准度，再保证速度。了目标是那根绳子的正中央我标记的地方，缠三圈以上才算合格。来，织织，上！” 织织嘴巴微张，一根灰白色丝线无声射出。飞出去两米后偏了方向，擦着绳子边缘落空，飞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哎呀偏了偏了，再试再试，不要急着发力，先找手感，想象你是在往目标上面缠绒线，就像你昨天玩那卷线一样，慢慢来。”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织织不断调整力度，但前七次只有一次命中了绳体，但缠绕的圈数太少，很快就滑下去了，连蛛网自带的一点粘性都救不了。第八次开始织织调整了吐丝的力度大同时也慢慢调整了角度，丝线精准地缠住了绳子中段，再过几次之后，已经能在准确命中的同时，丝线绕绳三圈后稳稳收紧了。陈眠沉下意识去御兽空间看了一眼，面板上的吐丝熟练度肉眼可见地上涨了。 “漂亮！这个手感记住了！”陈眠拍手，“我们多来几次练熟了！” ……………… “OK啊接下来移靶模式——” 她把一块旧毛巾系在绳子另一头，左右晃动让它做不规则摆动，然后蹲下来对织织说：“动态目标，想象它是一只乱飞的虫子，你要用丝线把它粘住，行不？” 织织盯着那块晃动的毛巾，复眼快速捕捉轨迹，口中接连喷出丝线，第一根擦边而过，第二根落空，第三根缠住了毛巾一角但没拉紧，第四根正中中央，绕了五圈牢牢锁住，毛巾被拽得整个停住了。 “可以啊织织！”陈眠激动地在笔记上记了一笔，“动态靶第四发就命中了！你这是什么神级手——呃，嘴……狙击手？” 练到第九组的时候，织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丝线射出去的距离缩短了，准头也开始飘，有一根甚至歪到了三米外的一棵矮树上。它站在草地上喘着气，八条腿有点发抖，复眼的光泽也黯淡了些，整个蛛的状态从打了鸡血迅速向下掉，很快像是“刚被拔了电源”似的累瘫了。 陈眠赶紧喊停：“行了行了，上午就到这儿！来来来，回来休息。” 织织爬上她的怀里就直接瘫成了一团灰紫色的饼，八条腿软趴趴地搭在手掌边缘，连“吱”的力气都省了。陈眠把它托到胸口贴着，能感觉到小家伙的能量波动明显降了下来，像是电量从满格掉到了警戒线以下。 “对不起对不起，练上头了忘了你才刚结束幼生期。”她赶紧抱着织织回了房间，翻出能量恢复垫铺好，又把新买的低温灯调到合适亮度，“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调点补充能量的东西，别闭眼——算了你睡吧，等好了我叫你。” 织织模模糊糊地"吱"了一声，趴在小窝里很快就睡着了，腹部的起伏缓慢而均匀，身体边缘的银紫色磷光变得很淡很淡。 陈眠蹲在小窝边上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它呼吸平稳才起身。她给织织简单弄了碗能量糊放在小窝边凉着，自己坐到书桌前打开通讯器，开始认真搜资料。 之前在医院那几天她零零散散翻过一些训练相关的星网帖子，但大部分都是“三天让你的兽宠学会中阶技能/高阶技能”或者“我这样练把我的小蓝豚练成了同级无敌手”之类的标题党，点进去一看全是废话。她当时没太在意，现在仔细一查才发现，正经的技能训练教学基本上都是付费课程，一节录播课就要大几千星币；直播课更贵，轻轻松松上万；一对一指导更是天价。 她翻了几家知名培训机构的官网，又在论坛上搜了搜用户评价： “幽默老师全程念课件。” “哇塞！实战指导约居然是惊人的零诶。” “嫌钱太多的可以来哈，纯粹招笑。” 陈眠直接被劝退了。 “……算了，花钱挨宰还不如自己琢磨。”陈眠关掉那些页面，“反正别的不多，就是看过的对战类作品够多。不就是总结规律嘛，咱老本行。” 她在通讯器上建了一个新的笔记文档，开始把星网上能搜到的零散干货按技能分类整理。关于吐丝的技巧贴不少，大多集中在“控制丝线粗细”和“延长射程”两个方向，有几篇帖子里提到了“能量灌注”的概念——即在丝线吐出的瞬间将兽宠自身的能量同步注入，通过注入的不同技能改变丝线的特性，比如为蛛网添加减速，麻痹等特性。 “织织之前在秘境里无意识融合惊吓的减速网是不是就属于能量灌注的一种。那反过来想，灌注不同的能量效果是不是也不一样？”陈眠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 她又翻了关于潜行的资料。有篇帖子写得比较详细，是一位匿名的B级御兽师分享的经验，说幽灵系兽宠的潜行本质是能量层面的隐形而非视觉层面的隐形，核心在于压缩自身能量波动到环境噪音的水平。压缩得越彻底，潜行时间越长、移动速度越快，但持续压缩会消耗大量精神力，初学者建议从静止潜行练起，熟悉能量控制后再过渡到移动潜行——这虽然是绝大多数幽灵系兽宠自带的天赋，但多加训练能让他们在这方面更优秀。 “静止练起……合理。”陈眠把这个点单独标了星号，“之前织织的移动潜行其实跳过了基础步骤纯凭本能，难怪在秘境里老是被发现。” 她继续往下翻。影突袭的资料比前两个少得多，毕竟这是大多数兽宠进化后才习得的的技能，论坛上讨论的御兽师大多等级不高，说来说去就是“提速提速提速”，“练爆发力”之类的，具体怎么练没人写得清楚。 陈眠把现有资料整理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很久。她从以前看过的那些宝可梦动画和里提取高速移动类技能的训练 逻辑——无非是能量爆发的时机掌握、身体对高速度的适应性、还有急停和转向的控制力。动画里甲贺忍蛙的移动片段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睁开眼，在本子上画了几个箭头。 “爆发瞬移练反应，折返跑练转向控制，负重练习适应高速度……具体的等身体训练的时候再去看看训练馆。”陈眠戳了戳笔尖，“恐惧之触和暗影爪的资料更少了，这两个偏近战攻击，一个魔攻一个物攻，得靠实践——唉，可惜小幽蛛这个阶段攻击力不强，主打一个消耗战，没法发挥这俩好技能的用处。” 整理完这些已经快中午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小窝的方向，织织还没醒，四仰八叉地瘫在能量恢复垫上，嘴边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能量糊渍。 陈眠轻手轻脚走过去，又端了一碗能量糊端到小窝边上放着，又给织织肚子上搭了条薄绒布——幽灵系虽然不怕冷，但被风吹着总归不舒服。 “好好睡，下午不练了，你睡到自然醒。” …… 下午织织醒来的时候整只蛛恢复了活力，一碗能量糊下肚之后满血复活，在书桌上跑来跑去，复眼亮晶晶地看她，八条腿拍着桌面“吱吱吱！” 我好了我好了继续练啊！ “别急别急。”陈眠按住它躁动的腿，“上午练太猛了，你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咱们下午不跑跑跳跳了，我们来练练幽灵系的本命技能潜行——之前在秘境里你的潜行不是老被发现吗？” 她打开通讯器，调出一个三分钟时长的慢放视频，画面里是一只幽灵系兽宠在阴影中缓缓隐去身形，几乎看不出能量波动的痕迹。 “你看这个，注意它的能量压缩节奏。”陈眠把视频投到墙面上，“从彻底暴露到完全隐形用了大约六秒，前两秒是收敛外溢能量，中间三秒调整身体与环境融合，最后一秒彻底消失。咱们从静到动，先练静止潜行。” 织织爬到桌面边缘趴下来，复眼专注地盯着投屏。视频放完一遍它“吱”了一声——看懂了，但没完全懂。陈眠又放了两遍，然后关掉投屏，把房间的窗帘拉上，只留一盏小夜灯。 “试试看，就从这个桌角开始。保持不动，压缩能量波动，目标是让坐在你对面的我察觉不到你的存在。” 织织蹲在桌角，凝神闭眼。刚开始它的轮廓确实在变淡，几秒后又重新清晰起来，反反复复好几次，像灯泡短路一样闪烁。 “能量压缩别着急，一点一点放，先稳住再收敛。”陈眠轻声说，“想象你是一滴水，要融进一大盆水里，不需要用力，找到那个节奏。” 织织调整了几次呼吸节奏，虽然蜘蛛的“呼吸”方式和人类不太一样，但能量的吞吐频率确实在慢慢变稳定。第五次尝试的时候，它的轮廓逐渐模糊，边缘变得和夜灯光晕融为一体，像是桌角放了一小块灰紫色的石头，毫不起眼。 “……好。”陈眠等了十秒才出声，“静止潜行初步成功了，继续练这个，练到你不需要专注就能维持住，别的东西我们之后再说。” 17. 第 17 章 接下来的几天，陈眠正式开始“建设”福利院后面那片废弃操场。 每天早上，清晨的露水还没干透，她就抱着织织穿过杂草丛，槐树之间的旧绳子被换成了更结实的纤维绳，在织织逐渐适应，准头也越来越好之后，又在横着的纤维绳上面绑了好几根垂下来的细绳子做进阶训练。 几天训练下来，织织吐丝的熟练度已经到了精通。 接下来的训练要从结网开始。 “织织，今天不练吐丝了，咱们来试试织网。”陈眠蹲在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不太标准的圆，“你在这个范围内自由织网，想织成什么样就织成什么样。” “然后呢，用降灵在网上附着一层能量，这个原理跟之前在秘境里你给蛛网附着幽灵系能量一样，只是要更精确到用降灵这个技能。” 织织歪了歪脑袋，复眼眨巴两下。降灵这个离开幼生期才学会的技能它只在给陈眠展示的时候用过一两次，有点不太熟，至于给蛛网附着能量嘛……之前在秘境里用的是本能，非要说的话就是原理明白，实操生疏。 它爬到圆圈的边缘，一团灰白色丝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迅速成张开网状，黏在了圈内的草茎上。 接着织织尝试了几次对蛛网用降灵，都毫无效果，它有点困惑的抬头看向陈眠。 “不是直接对着网用技能，是把能量附上去，就像……你之前不是有织出带减速的网吗！先来那个找找感觉，然后再把附着的能量替换成降灵。”陈眠手脚并用的给织织比划。 织织先是放松下来，调动本能吐出一团蛛丝，那团蛛丝与先前的不同，在阳光下泛着一点银光，蛛丝在半空中张开成网状落下，陈眠凑上去摸了摸，能感觉到一点阻滞感。 “对的对的就是这个，多来几次找找往上附着能量的感觉，然后把这股能量替换！” 织织又试了几次，终于，吐出的丝线浮上一层极淡的紫色光晕，但薄得几乎看不见，像兑了水的颜料。 “太棒了织织，简直就是天才——”陈眠大声夸赞，然后蹲下来仔细观察。 “不过，这上面的能量太散了，一下就会散掉，得浓缩一点，让我想想………织织你试试看把降灵的能量压缩到浓一点，当做胶水，要粘在丝线上不掉下来，而不是简单的释放，那样就像雾一样飘走了。” 织织又试了几次，依旧只能附上一点微弱的紫光，它有点急躁，八条腿在原地踱了两步，嘴巴张合几次都没喷出丝来。 “不急不急，说实话，我觉得第一天能解决附灵的问题，我们织织已经很厉害了。”陈眠坐下来，把织织抱到膝盖上安抚了一会，又从兜里掏出一小块根据面板做的补充能量的小果冻喂给它：“这可是个大工程！我们的计划表上就给它安排了整一个星期呢！况且你想想第一天练吐丝准度的时候，前几次都偏了，第八次不就中了吗？熟能生巧，手感是慢慢喂出来的。” 陈眠的安慰没起到什么作用。 织织有点跟降灵网犟上了，一口吞掉了她手里的果冻，然后深吸一口气——其实更像腹部快速膨胀收缩。然后调下膝盖重新爬到起点再次尝试，有种“做不出来就不休息”的趋势。 但仍旧没法成功。 陈眠想了想，觉得她们应该换个思路，把压缩能量单独提出来做：“织织我们先停一下，你听我说。” 织织有些焦躁又有些挫败地看向她。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想当然了……对不起啊织织，这个训练方案我安排的不好，我要和你道歉。”陈眠说：“我们先把附灵放一边，从压缩降灵的能量开始。你看，你单独用出来的降灵是一片只能近距离影响对手的雾气，附到蛛网上也是一层薄薄的紫光，那我们就先训练降灵，释放技能的时候尽量的压缩它的范围，让雾气更实一点，而不是单纯的加大能量输出。” 织织跟着陈眠的话点了点头，不过看上去有些似懂非懂。 陈眠给织织解释：“我们先练降灵，你试着压缩它，让紫色的雾变得更浓的同时范围更小，但是输出的能量不要变多——简而言之，就是在增长熟练度的同时训练你的控制力。” 这下织织懂了，身体覆盖上一层紫色的光晕，然后喷出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没错没错，然后试着让它们变的更浓然后缩小范围！” 织织开始发力，身上的绒毛也开始颤动，但雾气并没有变浓，甚至扩散的范围更大了。它显得有点懵，积蓄能量也散了。 “不对不对，织织，控制力不是加大能量输出，是把这片雾凝炼压缩，让它的范围更小，雾气更浓。” 织织又试了一次，这次它没有再往里输送能量，只是控制着雾气往回收，很快，它身前的紫雾变的更浓了。 “成了！”陈眠一拍手，“就是这个状态！不愧是天才织织！一点就通。” 织织受到了鼓舞，越来越兴奋，动作也变得流畅多了，它反复试了几次，在这套压缩到能力稳定下来之后才终于放松下来。 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卸掉之后，织织变得有些气喘吁吁——比起吐丝，降灵的能量消耗要更大一些。陈眠见状直接结束了今早的训练，带着织织回房间休息了。 织织缓过来之后，对早上少掉的两个小时训练时长有些不满，傍晚拉着陈眠陪它加练。 没过去多久，织织就结出了一张泛着均匀紫光的网。 陈眠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织织一个大跳落到陈眠面前，兴奋地吱吱叫起来，传来的情绪带了点小骄傲，——显然是来讨要夸夸的。 “我去，我们宝贝织织简直是天才小蛛来的！”陈眠一把把织织抄起来，抱进怀里猛吸。 这下织织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整只蛛头顶有些冒烟。 “嘿嘿，我们现在来测测这张降灵网的强度。” 陈眠找了个小石子丢到蛛网上，石子刚碰到网面，降灵就被触发，沿着丝线瞬间传导，整张网亮了一下然后恢复原状。她走过去用指尖碰了碰丝线，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能量在轻轻吸附她的皮肤，像被一只手轻轻拉住。 “降灵效果是有了，不过强度稍微差了点。”陈眠笑着在终端上记下，“熟练度再练练肯定还能提升不少。来织织，我们用攻击型技能测试一下它的韧性。” 她退到三米外，看着织织用前肢挥出一道暗影爪，技能倒是用出来了，但爪痕虚飘，甚至没划破蛛网。反倒是有些兴奋过头的织织没刹住车直直撞向网面，把网给破坏的一干二净。 “暗影爪力度不够啊，蛛网都没断，虽然织织也不靠攻击力吃饭就是了……”陈眠想了想，虽然不靠攻击力，但是反应速度和耐力还是得训练的，不能浪费织织的天赋，过几天得安排基础素质训练了。 “特别厉害呀织织，你休息会，我来把蛛丝回收一下。” 降灵网的训练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她们俩都上头了，练到接近八点才意犹未尽地回去吃饭。织织的网被拆了织、织了拆，从最开始的五六分钟才能织一张网，到后来不到两分钟分钟就能拉出一张结构完整、降灵均匀的蛛网，如果是粗糙的陷阱和单纯附着了降灵的蛛丝，这个速度能快到接近瞬发。 隔天，训练场地范围扩大。陈眠在操场上用石灰粉画了一道线 “织织，今天咱们来试试'实战'。”陈眠站在操场中央，“你用最快速度在这个区域内里各织些降灵网，织完立刻潜行躲起来。我十分钟后从操场那头走过来找你的位置，如果我找到你或者踩到网，就算你赢了。” 织织复眼亮了一下——这比单纯练织网有意思多了，还带点捉迷藏的性质。它兴奋地“吱”了一声，八条腿一蹬就从陈眠怀里窜出去。 第一张网织在西北角的草丛里，它花了大力气，降灵能量灌注到位，丝线藏得隐蔽。完成后它立刻收敛能量波动，身体轮廓模糊成一团灰紫色的暗影滑往第二个心仪的方位。 陈眠站在操场这头掐着表 算时间，只拿余光瞥织织的移动轨迹。 第二张网，第三张……织织的速度越来越快，丝线喷射和降灵叠加的动作逐渐形成肌肉记忆，不需要每次都停下来调整。第六张网织完的时候它已经熟练到可以一边移动一边喷丝，像个小型移动纺车。 织织掐着时间织完最后一张网，没有丝毫停顿，身体一缩就融进了旁边矮墙的阴影里，能量波动压到几乎为零。如果陈眠不是一直盯着它移动，光凭感知根本找不到它在哪。 “好了，我来了啊。”陈眠假装不知道织织的网都布置在哪儿，慢悠悠地走进操场区域。 她故意在第一张网旁边绕过去，假装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第二张网被她直接跨过；第三张网她“差点”踩上，又在最后一刻收住脚——这个游戏其实是为了训练织织在潜行状态下的耐性。 织织缩在墙根阴影里一动不动，复眼透过能量屏障安静地注视着陈眠的动作，八条腿稳稳地抓着地面。整整四分钟，它的能量波动没有一丝起伏。 直到陈眠走到第七张网前面故意把脚踩了进去—— 降灵触发的一瞬间，织织从阴影中弹射而出，影突袭带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扑过来，前肢暗影爪已经凝聚了一半。虽然速度还达不到“突袭”该有的爆发力，但整串动作衔接的行云流水——潜行蓄力、影突袭起手、暗影爪跟进，中间几乎没有断档。 “停停停！”陈眠笑着抬起手臂格挡，“你赢啦你赢啦！织织真棒！” 织织爪尖的暗影能量缓缓消散，但是它借着影突袭的冲力像个小炮弹一样扑进了陈眠怀里，仰着头"吱吱吱"叫个不停，前肢兴奋地挥舞。 我抓住你了！ “真厉害呀我们天才织织！”陈眠笑着说：“但你知道吗，刚才有个破绽——你影突袭冲出来的时候能量爆发太快，那会你的位置就暴露了。如果对方反应够快，在你冲到一半的时候就能反击，毕竟你的影突袭还不太熟练，需要蓄力时间。” 织织的叫声停了，复眼眨了眨。 “这个我们后面专门练，不急不急。”陈眠用指尖挠了挠它的背，“今天把潜行和突袭的衔接打磨好就行，过两天我们去训练馆练练基础素质，暗影爪的威力等身体强度上来了自然会提升。” 之后训练重点落在战斗流程的完整循环上。 织织落在地上，八条腿微微发颤——影突袭的能量消耗还是太大，这一趟下来把它累得够呛。但它“吱”了好几声，复眼亮晶晶的，显然自己也觉得很痛快。 陈眠快步走过去把它抱起来，感觉小家伙的身体在微微发烫。她打开沉下意识看了一眼空间内的面板数据，这几天训练的成果清晰地显示在每一行数字里： 【小幽蛛】奴仆级（186/1000） 【属性】幽灵+虫 【特性】恒净之躯 【技能】 撞击［熟练371/1000］ 吐丝［精通3302/10000］ 潜行［熟练406/1000］ 惊吓［熟练121/1000］ 降灵［熟练878/1000］ 影突袭［入门83/100］ 恐惧之触［入门12/100］ 暗影爪［入门31/100］ “降灵快到精通，潜行的熟练度也在稳步增长，影突袭涨得比我预想的快。”陈眠把终端收起来，低头看着怀里瘫成灰紫色小饼的织织，“暗影爪太吃身体强度了，等力量训练跟上应该会有突破，虽然织织也不以攻击见长，但这毕竟是唯二的攻击手段；恐惧之触的话……蓄力时间过长而且耗能巨大，目前先不考虑吧。” “今天咱就到这。”陈眠把能量果冻喂到它嘴边，“你好好歇着，等会给你加餐，多补点高能量的。” 织织有气无力地“吱”了一声表示听见了，八条腿软趴趴地耷拉着，眼睛缓缓闭上，嘴里还在嚼嚼嚼。 18. 第 18 章 第二天一早，陈眠把织织往怀里里一揣，背上包就出了门。 “今天不练技能了，去正经训练馆搞搞体能！” 陈眠根据计划打车来到了城南的“星轨御兽训练馆”，昨天训练结束后她在星网上扒了老半天，终于找到一家合心意的训练馆，这家训练馆规模不大但设备还挺全，最重要的是综合性价比不错，还可以按天办卡。比那些动辄上万的一对一专业教学听起来要能接受的多。 她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门口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前台的年轻姑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友好地笑了一下：“您好，是第一次来吗？” “……嗯。”陈眠喉咙有些发紧，视线飘到前台旁边的价目表上：基础训练区大厅一小时800，包天才3000星币；包间则要翻上一倍，训练器材也少一些。 陈眠为了钱狠狠给自己做了一番思想建设：“那个，大厅基础训练区……先，先来两天吧。” “好的，这边需要帮您登记一下兽宠信息。” 陈眠往隔断后看了一眼一楼大厅，虽然隔音极好但也能透过玻璃看出里面正练的“热火朝天”，粗略估算里面起码有三十个人。 她立马怂了：“……等等，要不然还是包间吧……” “可以的，那这边帮您修改一下。” 织织主动跳上柜台，小家伙昨天累的倒头就睡，今天的精神倒是很好，八条腿一沾台面就开始东张西望，复眼倒映着训练馆天花板上的环形灯带，灰紫色的绒毛在光线下泛出一层薄薄的银色光晕。 “哇，好漂亮的小蜘蛛……这是幽灵系？”前台姑娘眼睛亮了一下，“这孩子好乖啊，方便说一下种族吗？我一直想契约一只幽灵系兽宠！” “它……小幽蛛，确实一直都很乖。” “谢谢你！”姑娘在终端上输了一串字符后点了点，笑着给陈眠递了一个深蓝色的手环，“中小型兽宠的训练区在二楼右手边，单人包间C07，里面有基础体能设备和训练监测屏，如果您要指导兽宠进行专项训练的话，监测屏可以调出各设备的推荐训练模板，单人包间这边反应速度的训练器材在单独的房间，走到走廊尽头的几间就是，刷手环就可以进了。” 陈眠道了谢，结果手环抱着织织往楼梯走。走过转角确认前台看不到了之后她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呼……” 织织趴在她怀里，伸长前肢拍了拍她的下巴，吱了一声。 你刚才好紧张哦。 “闭嘴，我才没有。”陈眠面上不显，但她的肢体语言可不是这么说的。 知道自己御兽师社恐本性的织织“吱吱”笑了起来。 训练馆二楼的空间比一楼大得多，走廊两侧是隔音玻璃门包间，能透过玻璃看到里面有人在训练。C07在偏里的位置，离走廊尽头的反应速度训练室很近。推开门的瞬间陈眠就理解了为什么这家在星网上评价不错——房间大概四五十平，摆着许多训练机器，机器与机器之间的地面铺着柔软的缓冲毯，如果介意的话还能在操控屏找到隐私按钮把玻璃变成单向的。陈眠凑近看了看机器：训练速度的跑道、力量测试机、耐力循环台，一个看过去比她还要大一点的基础健身仪器，角落里还有一组小型障碍架。墙上的监测屏亮着蓝光，显示当前房间状态和推荐训练模式。 “隐私按钮……真是得救了。”陈眠把织织放到房间中央的地面上，根据操作手册按下墙上操控屏的隐私按钮，一下子放松下来了：“织织咱们今天目标明确哈，就练体力、速度和反应速度。” “吱！” 我想试试攻击力。 织织蹲在地上仰着头看她，八条腿不安分地跺了跺地，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攻击力？可以可以，你去那台机子试试吧。”陈眠笑着给织织指了个方向，“只能用物理系的近战技能啊，撞击暗影爪这种，那玩意测不了你的恐惧之触。” 一分钟不到，织织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有些挫败的回来了。 “没事没事，哎呀我们不都说过吗？现阶段进攻不是你的强项，我们要取长补短——你看，你的耐力和反应速度不就很突出吗？”陈眠蹲下来抱住织织安慰：“对战这方面不求六边形发展，最好是能把自己擅长的做到最好嘛！” “小孩”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织织很快又恢复了活力。 “来！我们先来耐力。”陈眠走到耐力循环台旁边仔细看了看说明：“这个简单，就是让你在台子上一直跑，测持续时间。来个五分钟，保持匀速就行，咱先来找找节奏。” 织织跳上循环台。台面是一条微微凹陷的柔性跑道，启动后缓慢滚动，跑速可以由训练者自己控制——踩得越靠前速度越快，靠后则减速。织织先用前腿试探着踩了踩，找到中点位置之后开始小步跑起来。 一开始很平稳，织织的八条腿交替迈动，节奏均匀，灰紫色的身体在台面上匀速运动。陈眠靠在旁边看监测屏，前两分钟，织织的心率稳定、能量消耗曲线平滑。 第三分钟开始，织织的步频稍微加快了——小家伙稍微有点嗨了，忍不住往前多踩了几步。循环台速度跟着提上去，织织的腿倒腾得越来越快。陈眠眼睁睁看着监测屏上的速度曲线从平稳变成波浪形。 “不对，织织你别贪快，匀速匀速，你这跑法等会到不了五分钟就得歇菜。” 织织根本不听，后腿猛地一蹬往前窜了一大截，速度直接冲到了初始值的快两倍，八条腿倒腾得飞起，在台面上留下一道灰紫色的残影。它复眼亮得吓人，嘴角咧着，本来是慢跑热身的，硬是被跑成了爆发冲刺。 不到十秒钟之后，它脚下一绊，整只蛛在台面上翻了个跟头，咕噜噜滚到了循环台末端，八条腿朝天蹬了半天才反过来。 陈眠沉默了两秒，没绷住，笑着走过去把织织从台子末端捞起来：“…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织织心虚地把脑袋往她掌心里埋，以一个扭曲的姿势露出腹部的绒毛对着她。 “匀速匀速！”陈眠把它放回已经停下来的台子中间，屈起食指在它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目前这体力搞这种变速跑也扛不住三分钟，得先适应了再练快。” 织织老实了，在循环台上稳稳跑了四组五分钟，中间休息了两分钟。 到第三组的时候耐力下滑明显，第四组最后两分钟它喘得厉害，腿也开始发软，陈眠提前喊停把它抱下来，喂了几颗自制小果冻。 “好了好了，耐力的量差不多就到这，后面重复练就行，我们休息好了来换速度。”陈眠边在笔记上记下了一次训练的量。 速度训练的跑道是一条十五米的直线，起点和终点各有一个感应区，从触发到抵达的时间会实时显示在监测屏上。陈眠把织织放在起跑线上，自己走到终点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它最喜欢的甜味能量丸举高——这是陈眠试图改进能量糊的时候搞出来的失败品，能量含量变少了，但是织织喜欢吃这个味道，于是陈眠把它当做小零食偶尔做一点。 “看到这个没？跑过来就是你的。” 织织盯着那颗丸子，复眼微眯，前腿压了压起跑线。 “三、二、一——” 啪！织织弹射出去。 十五米在它八条腿的全力爆发下被压缩成一道灰紫色的线，陈眠甚至没看清它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晃，掌心里的能量丸已经没了。她低头一看，织织立在她膝盖旁边吧唧吧唧嚼嚼嚼。 监测屏上的数字跳出来：2.23秒。 “……这么快的吗？”陈眠懵了一下。星网上速度见长的奴仆级兽宠的速度参考数据大概是十五米三秒左右，织织这直接压到了二点三不到。她反应过来之后笑着对织织说：“嚯，能量丸这么诱人啊～” 织织嚼完果子，歪头想了想，吱了一声。 “什么叫'大概用了八分力'？” 织织用前腿比划了一下——八分力嘛，八分力就是八分力啊，我要怎么给你解释八分力呢？ 陈眠内心跑过一行弹幕：八分力跑两秒三，用全力怕不是要直接创我怀里把我顶飞。 她稳住表情拍了拍织织的脑袋：“留力是对的，速度快也要控制力跟上，不然跑太快刹不住撞墙上你就变纸片蛛了。以后速度训练咱还得加个稳定控制——你先拿两分力跑一遍我看看。” …… 下一项来到了隔壁反应训练室。 这是一间小黑屋，兽宠进去训练，御兽师在门口看监控器。屋内的墙上有十几个孔，灯一亮对应的软棒就会弹出来打人。 织织第一次进去直接被连拍四下，之后又因为闪避过头灰紫色的身体在墙上弹了 三回，出来的时候八条腿炸成了海星形状，复眼瞪得溜圆，整只蛛处于一个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茫然状态。 陈眠笑得蹲在地上拍大腿：“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提前告诉你的！灯亮就跑，别等棒子出来！” 第二回，织织学精了。灯一亮它就往反方向弹跳，软棒啪啪啪打在它刚站过的位置，它像颗灰紫色弹珠在房间里蹦来蹦去，连续躲了七八下。后面慢了半拍，被蹭到侧腹，但总体来说已经有模有样了。 “真棒！反应可以啊！”陈眠趴在门口往里瞅：“但是你这体力……四分钟就喘成这样了？”训练室的计时器跳到四分半，织织蹲在角落里腹部剧烈起伏，显然撑不住了。陈眠赶紧按停把它捞出来：“行了行了，今日早上训练到此为止，我们休息好再来，再练下去你要原地升天了。” 陈眠把织织放在房间角落的软垫上，自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准备去卫生间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小家伙瘫成一团蛛饼，连舔水的力气都省了，只用气声“吱”了一下表示“我还活着”。 她往门口走去，回来看见走廊正对面那个包间里面有个男生正在跑步机上匀速跑，旁边一只犬形兽宠在循环台上同步训练。那男生的跑步节奏平稳，呼吸很匀，一看就是常来的。 陈眠看了看对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条细胳膊细腿，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现在织织撒出去五米她还能喊得着，等以后技能练开了，小家伙窜出去二三十米绕后突袭，她还杵在原地当电线杆子？等喊到那边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不行，我也得动。” 她对着镜子瞅了瞅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叹了口气：“唉，体测那个分数真没冤枉我。” 陈眠走到房间一侧的一台基础健身仪旁边——这台机器比织织用的大一圈，看样子是给人类和类人形兽宠（指炽焰咆哮虎那种类人形，不是真的人形）使用的。功能也简单，就是划船机加跑步机加拉力绳的组合体，可以自己选择功能和调节档位。她试了试划船机的把手，拉了一下，阻力适中，坐垫还带着能量缓冲。 织织从软垫上抬起头看了陈眠一眼，吱了一声。那个语调大概是在问她要干嘛。 “本着把钱物尽其用和为了未来对战做准备的精神，我觉得我们得一块练。”陈眠活动了一下身体，“你练耐力速度反应，我练心肺耐力。你累了我给你喂糊，我累了……” 陈眠顿了两秒。 "我渴了自己喝水呗，你能吃的我又不能吃——那玩意能把我撑爆。" 织织“吱”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笑。 陈眠站上去先慢跑，前三分钟还行，之后小腿开始发酸，呼吸乱得跟拉风箱似的，又过了一会嗓子眼开始冒火，脑子里反复播放“要不算了要不算了”。但她咬着牙跑完了十分钟，停下来扶着膝盖喘了好一阵，眼前发花。 “……我的妈，这是人干的事吗……我之前、我之前在秘境里咋跑那么久的？” ——难道我不是超级真新人吗？ 估计是肾上腺素神力吧。 跑不动之后陈眠又拉了十分钟拉力绳，手臂酸得像灌了铅，“操纵”着酸软的腿，去旁边想口水的时候发现自己连水瓶盖子都拧不动了。 陈眠靠着墙滑坐下来，揉着自己酸痛的大腿，叹了一口气：“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好多比赛的御兽师都晒那么黑了，天天在场边跑位指挥，除了天赋异禀，谁能不黑？体力跟不上以后都不用对面兽宠打我，光场上跑位就能把我跑死。” 陈眠又看了看织织，小家伙从软垫上溜过来靠到她脚边，抬起身子把头搁在她的手腕上。 嘿嘿，看来我们都得休息了。 “……行吧。”陈眠靠着墙仰头看天花板，呼了口气，“今天上午先到这。下午看看能不能继续，不行就明天——就是可怜了一整天的钱了。咱俩得一起练，我争取以后在场边指挥跑的时候别被你甩太远。” 织织爬上她的膝盖上团成一个灰紫色的球，八条腿收在腹下，整个蛛有点冰凉地贴着她，然后轻轻“吱”了一声。 你已经很努力啦。 窗外的阳光斜着照进来，落在一人一蛛身上。包间里叫不上名字的机器还在运转，空气里混着空调冷气，能量液和织物纤维的气味，有种奇怪的和谐。 19. 第 19 章 接下来几天，陈眠一直坚持锻炼，别说还挺有效果的——至少体力和耐力增强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人体质本来就不错。 训练的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病假”结束了。 陈眠站在福利院门口，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低头看着脚边趴着的织织，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 “织织，咱们商量个事。” 织织仰头看她，困惑的眨了眨复眼。 “我今天得回学校上课，班上其他同学都还没觉醒，你在这稀有程度跟熊猫似的——虽然这个世界应该没有熊猫，你出现的话肯定会引起骚动。”陈眠蹲下来，尽量用诚恳的语气说：“所以我想，你今天先回御兽空间待着，等放学了再出来，好不好？” 织织的复眼微微睁大了，它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这是干嘛？” 织织又退了半步。 “吱！” 我不去御兽空间！ 一股情绪透过契约传过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固执：里面好空，好冷，一个人——不对，一个蛛都没有。我不喜欢。 陈眠愣了一下，她确实没考虑过这个，她的御兽空间看着样子应该是很适合幽灵系兽宠居住的。但对于刚出生就和她待在一起的织织来说，长时间离开陈眠呆在御兽空间无异于被关进牢房。 “吱吱吱！”织织急促的叫着。 里面什么都——没什么好看的，我就要在外面。 “但学校不能——” “吱！” 我缩很小！ 织织八条腿努力往身体中间收拢，试图把自己团成一个更小的球。 我藏在书包里，不动，不出声，别人不会发现！ 陈眠看着它把自己从小腿高的蓬松小蛛团成一个比平时小了一半的灰紫色毛球，复眼从绒毛缝里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心里某根弦“啪”地断了。 “……行吧。”她叹了口气，拉开书包拉链，“进来。但说好了，不能动、不能出声、不能被任何人发现，被发现的话……那你之后就得进去。” 织织二话不说“嗖”地钻进了书包，在课本和练习册之间找了个空隙缩好，又把几本书的边角扒拉过来盖在自己身上。从外面看，书包只是鼓鼓的，里面塞得有点乱，完全看不出藏了只蜘蛛。 陈眠拉上拉链，只留了一条极小的透气缝，拍了拍书包侧面的口袋：“那咱们出发了。你要是闷了就碰一下我的手，我会找机会带你去洗手间透口气。” 书包里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吱”。 当做锻炼一部分的慢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陈眠深吸了一口气。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其实没怎么上过课，车祸把她送了过来，返校第三天被卷入秘境，接着就是住院，训练……唯二称得上是学习的，是在训练间隙的认字和刷题。 明明在穿越过来前才刚进入大学，陈眠却感觉自己跟“学校”这个世界脱节了好久，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穿着和她身上一样的校服，几个女生边走边聊最近热播的兽宠大电影，保安大叔带着闪雷喵坐在传达室门口晒太阳，旁边凑了好几个想要摸摸闪雷喵的学生。 陈眠迈进了校门。 第一节课是历史。陈眠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织织隔着书包布料碰了碰她的小腿，传来一阵兴奋的情绪。 班主任林正英进教室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来，翻到第87页，今天我们复习秘境拓荒史的核心考点……” 陈眠一边听讲一边做笔记，笔尖划得飞快。脚边的书包大多时候都能保持安静，只是偶尔能感觉到织织在里面调整了一下姿势，但始终没有任何大到能被人发觉的声响。 课间的时候，之前来医院看过她的同桌林知意凑过来：“陈眠！你终于回来了！听说你进了秘境——真的假的？！” 陈眠被她的热情吓得有点说不出话：“真……但也没多大事……就是倒霉被卷进去待了几天，被救出来了。” “待了几天！还没多大事！”林知意瞪大了眼睛，“你知道全年段都在传吗？说你人被车撞飞了，结果掉进秘境里还契约了一只兽宠，虽然我知道你被撞是之前的事——到底是什么兽宠啊？给我看看呗！” 脚边的书包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小的震动——是织织在兴奋地准备探头。 陈眠立刻一巴掌压住书包口：“不不不………我没带……带兽宠来学校是违规的！你看老师们都没在学校放出自己的兽宠不是？被发现我要写检讨书的！” 林知意遗憾地“啊”了一声：“那、那等你放学给我看看？” “放学再说放学再说。”陈眠擦了把冷汗，把书包往脚边又塞了塞，感觉到书包里的震动静下来了，才松了口气。 午休的时候陈眠找了个教学楼后面的僻静角落，把织织从书包里放出来透气。小家伙在书包里闷了一上午，出来就狠狠地伸了个懒腰，八条腿张到最大，绒毛炸了炸，然后爬到她肩上蹭了好几下。 “闷坏了吧？”陈眠有点愧疚：“下午还有两节课，再忍忍好不好？回家给你做大餐。” 织织“吱”了一声表示勉强接受这个补偿方案，然后在她腿边转了两圈算作 活动筋骨，最后又乖乖钻回了书包。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陈眠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林知意完全没叫住她。 她背着书包冲到学校后面那排老梧桐树底下，拉链一拉开，织织从里面探出脑袋，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复眼亮晶晶的，整只蛛脸上分明写着“终于解放了”五个大字。 “辛苦了辛苦了。”陈眠揉着它的脑袋，“回去给你加餐。” 从那天开始，陈眠的日程变成了精准切割的三块：课堂时间听课刷题、课间十分钟在角落里放织织出来透气、放学后直奔训练馆练两个半小时、回家继续复习到半夜。 文化课方面她的进度不算快，但胜在目标也不高。她把精力集中在背诵类科目上，靠记忆力能拿分的板块每天花大量时间硬啃，理科类保持基础题不丢分就放过，虽然因为兽宠的存在很多东西都有很大改变，但数理化只是进步不是变异真是太好了——感谢地狱高三，她吸收知识的能力还在巅峰。 与此同时，织织适应力惊人，很快就适应了在学校的节奏。唯一不变的是它死活不肯进御兽空间，书包再挤、再闷、再不方便，它也要待在外面。陈眠试过两次趁它打瞌睡的时候给它偷渡进空间，结果织织刚一进去就惊醒，整个御兽空间里传来一阵委屈的情绪波动，吓得陈眠赶紧把它又放了出来。 “好好好不进不进，永远不进。”陈眠举着双手投降：“真是败给你了……永远在我身边，行了吧？” 织织从书包里爬出来坐在她膝盖上，用前肢认认真真地整理被压乱的绒毛，每整理一下就看陈眠一眼，眼神里写着“这还差不多”。 第七天放学后，陈眠照例把织织放到树底下透气，自己坐在树荫下翻着模拟卷对答案。她咬着笔杆在错题边上写订正，织织趴在她膝盖上安静地团着，偶尔用前肢拨弄她书包边上垂下来的挂绳。 “文化课暂时就这样，350分应该没问题。”陈眠自言自语地算着，“但特招考试关键还是对战。下周开始训练要加码了——要不要请假呢？” 织织从她膝盖上站起来，仰头“吱”了一声，表示没问题。 陈眠低头看着它，夕阳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落在织织半透明的身体上，在地面投下一小片温暖的灰紫色影子。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把最后一口能量果冻递过去。 “行，那咱们继续。”她站起来把模拟卷塞回书包，“今晚继续练蛛网陷阱。” 织织三两口吞完果冻，利落地爬下陈眠的膝盖，响亮地“吱”了一声。 夕阳把一人一蛛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放学的人潮里。 20. 第 20 章 特招考试那天早上，陈眠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外的天还没亮透，但织织已经坐在她枕头边上等了好一会儿了。看到陈眠睁眼，它前肢立刻开始扒拉她睡衣的袖子。 起来了起来了到日子了！ 兴奋的情绪顺着契约一股脑砸过来，连带着轻微的绒毛炸立的声响和八条腿踩踏床垫的动静。 陈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是下床翻开书桌上堆着的试卷摸索通讯器确认时间。 今天是6月15号，坪南一中的特招考试日，距离中考还有整整一周。 根据政策，自主觉醒的学生可以提前参加各校的特招考试，通过后只需要在中考中达到特控线即可被正式录取。换句话说，今天这一战如果赢了，一周后的中考她只需要拿个及格分就能踏进坪南一中的大门。 “过了今天，下一关就是文化课了。”陈眠把笔记合上，低头对枕边已经精神抖擞的织织说，“350分，我这两个月背的那些东西应该够用了。” 织织从枕头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八条腿张到最大舒展了一轮，然后响亮地“吱”了一声。 今天先赢这个再说别的。 简单解决完早饭，陈眠把训练包收拾好：能量果冻、应急绷带、一小瓶补充能量的营养液、还有那盒从商场买回来之后织织天天晚上琢磨的钩针套装——它用那些绒线织出了一个很粗糙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小东西。虽然今天不是去练这个的，但织织坚持要带上，说是“幸运物”。 “带钩织玩偶当幸运物？”陈眠问它。 织织前肢拍了拍背包，一脸“你不懂”的神秘表情。 或许是兴奋过头了，早晨六点五十分，陈眠就到了坪南一中南门口。 校门紧闭着，传达室的灯都没亮。她站在台阶上等了五分钟，又五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了，整条街上只有环卫悬浮车安静地驶过。 陈眠蹲在校门口的台阶上，把织织从背包里抱出来放在膝盖上，一人一蛛对着紧闭的栅栏门发呆。 “……咱们来太早了。”她低头对织织说。 织织“吱”了一声表示确实早，然后缩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大约七点二十分，门卫大叔终于来了。他慢悠悠地开了侧门，看到蹲在台阶上的陈眠愣了一下：“走读生？这么早来学校啊，往这个门来干嘛？” “特招考试，官网说在南门进校。”陈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今天八点半签到。” “特招……”大叔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那几个自主觉醒的孩子是吧。进去吧进去吧，综合楼应该还没开门，你们在门口等等。” 陈眠道了谢走进校园。现在的坪南一中安静得不像话，空荡荡的操场、关着灯的走廊、公告板上贴着上周的通知还没换，远处有零星几个老师从另一个方向刷卡进校。 她沿着指引找到综合楼，大厅的门确实锁着，她就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织织趴在她腿边好奇地打量这座还没苏醒的建筑。 “你看，这就是咱们以后要上学的地方。”陈眠压低声音说：“虽然现在还没正式录取，但也接近了，今天我们肯定能赢。” 织织的复眼扫过空旷的走廊、紧闭的教室门、楼前花坛里还带着露水的矮灌木，然后认真“吱”了一声。 地方还行，就是太亮了，以后多栽点树遮阴。 陈眠被它逗笑了，靠在台阶边的柱子上等。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才陆续有考生过来。 来得最早的是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他看到已经有人坐在台阶上还有点意外，点了点头没多说话。然后是几个结伴来的女生，边走边讨论着什么自己签约的兽宠。等签到台开始布置的时候，大厅里已经三三两两站了不少人。 到八点二十分左右，签到台正式开放，陈眠排在前几个签了到。工作人员发了号牌和简单的赛程说明：1v1对战，直到和场内每一个人都打过一次，赢一场积一分，分数最高者入选。 陈眠看了看自己抽到的签位，七号，不算早也不算晚。 签完到之后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观察陆续进场的考生和他们的兽宠。多功能厅里摆着的二十多把椅子渐渐坐满大半。岩石系的小砾岩龟趴在主人脚边，圆滚滚的壳蹭着地面；草系的藤苗苗盘在座椅扶手上；绝大多数人带的是虫系或草系这些出了名好脾气的初始兽宠，有几个水系的小蓝豚，还有两只龟型兽宠慢吞吞地挪动。 织织从她膝盖上立起来，探出半个脑袋，复眼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吱”了一声，带着'好多人呀'和'看着没我厉害'的一点小骄傲的情绪。 “谦虚点。”陈眠压低声音，轻轻把它脑袋按回去，“还没打呢，别飘。” 她余光瞥了一眼观赛席方向。那边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人：一个略微有些秃头的中年男人坐在中间偏右的位置，旁边是拿着一叠文件的男青年，再过去是一个正打着通讯，面色不太好看的女人和一个穿着白大褂中年女性。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表情算不上热切。 “这是今年特招的十九个？”校队教练罗源翻了翻手上的档案，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 他旁边刚挂掉电话的年段主任秦丽接过话头：“对，比去年少几个，这几年保送的名额也更多了嘛，真正的好苗子早就被保送渠道锁定了，剩下这些……”她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 头发略有些稀疏的副校长李正把茶杯搁在扶手上：“特招考试毕竟是政策要求，走个流程。看看有没有像样的就行，水平过得去的就收了，说不定还能出个'沧海遗珠'呢？就像四年前那样。” “去年收了三个，只有一个今年进了校队，另外两个在高一上学期看着水平还行，下学期就掉下来了。”罗源把名单翻了一页，目光停在某个名字上顿了一下，“沈听晚？这个我有点印象，捕风燕，上个月星网上有个民间小型赛的视频，她带着那只捕风燕打进了前八。应该算是今年这批里比较突出的了。” “哦？”秦丽来了兴趣，“在新人阶段能打出名气的自主觉醒学生怎么没被保送啊，这小姑娘文化课不行吗？” “这孩子我知道。”后面走过来一个青年男人说：“她是扬川二中的，本来走的是咱们老对头卡兰特的保送，但是今年扬川二中又出了个自主觉醒，契约的还是龙系，卡兰特那边名额满了但是舍不得龙系兽宠，就把她刷下来了。” “卡兰特刷下来的到我们这来了？我们要是收下不是矮了它一头。” 秦丽把文件从罗源手上拿过来，往下翻了一页递给副校长：“还有个叫陈眠的，幽灵系亲和，契约兽宠登记的是小幽蛛……觉醒了差不多一个月，不过没有报名过任何训练机构的记录，应该就是自己瞎练的。浪费天赋啊……这种一般能打赢一两场就算不错了。” 李正“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把名单合上了。 陈眠自然听不到这段对话，她正蹲在等候区角落给织织做最后的能量补充，一小管营养液喂下去之后，织织的复眼亮了几分，绒毛上的银紫色细芒也恢复到了平常的浓度。 “我们是七号，要到我们开打还有段时间，你调整一下状态。”陈眠低声说，“不紧张，不紧张啊……按平时练的来就行。” 织织前肢搭着她的拇指，兴奋地“吱吱”叫着。 我 当然不紧张，你也别紧张呀。 第一场很快就开打了。陈眠坐在等候区看前面的对决，大部分选手水平确实参差不齐。 有人的兽宠在场上直接不听指令跑了三圈，主人喊得脸红脖子粗；还有的能量球蓄力打出去偏了半米砸中了裁判台边上的指示牌…… 陈眠看着那些场次，紧张逐渐褪去，自信心占领高地。 等轮到她的时候，她站起来走上擂台，织织从她怀里落下，八条腿稳稳着地。对面是个瘦高男生，放出来的是一只绒羽雀，翅羽尖端还带着幼生期特有的绒毛。 “预备——开始！” 陈眠还没开口，织织已经弹了出去。潜行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完成，灰紫色的身体融进了擂台地面的阴影中。 对面的男生明显慌了，指挥绒羽雀升空试图占据制空权，但织织的速度比他快得多，潜行状态的移动无声无息，不一会已经绕到了绒羽雀起飞的盲区。 “用吐丝！”进入战斗状态的陈眠像是换了个人。 一根几乎透明的灰紫色丝线从阴影中射出，精准缠住绒羽雀的左侧翼。绒羽雀惊叫一声想要挣脱，但丝线上附着的降灵技能已经顺着接触面渗了进去——它的翅膀动作时闪过一些星星点点的紫光。 紧接着第二根丝线、第三根丝线，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收紧，织织在阴影中快速走位完成包抄。绒羽雀挣扎了不到十秒就被彻底固定在了擂台边缘——这速度快的连降灵削减体力的debuff还没来得及触发。它的翅膀张不开，腿也抬不动，只剩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转来转去。 裁判吹哨："七号陈眠胜，积一分。" 仅仅用时四十七秒。 陈眠走下擂台的时候，观赛席上的几位老师原本半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稍微直了一点，但表情变化不大。 “还行。”她听到一个女声低声说了一句；这只小幽蛛的丝线精度在奴仆级初期里算不错了，但可能是对手太弱，再看看。” 陈眠回到座位上，把织织捧起来，用脸颊蹭了蹭它，带着笑意的说了句“干得好”，织织蹭了蹭她的掌心，复眼亮晶晶的。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陈眠赢得都很轻松。 第五场对上一只砾岩龟，岩系加地面系，防御高，性格稳重，吨位在奴仆期里也很重——织织打不动它。一番消耗过后，陈眠让织织用纯物理丝线把龟壳缠满封住缝隙，把砾岩龟被裹成一个移动不了的茧，只能被迫认输。 李正看到这里偏头对罗源说了句什么，罗源微微点了一下头。 之后的几场也都赢得很轻松。 第八场她遇到了第一个有点含金量的对手——一只小蓝豚，对方御兽师明显研究过怎么对付蛛丝，水枪射得又准又密，把织织的前丝线冲得歪歪扭扭。陈眠临时调整战术让织织用潜行骗射击方向，抓后摇用影突袭贴身，然后依旧把人捆成茧子，顺利终结了对手。 观赛席上，秦丽坐直了：“刚才那场，她的战术切换很快。小蓝豚的水枪把她的蛛丝冲烂了，她立刻换了打法，这个临场反应不是靠训练堆出来的，她脑子里有东西。” 罗源抬头撇了她一眼：“你刚才不是说这小姑娘浪费天赋吗？” “……我说的是普遍情况。”秦丽把名单重新翻开找到陈眠的名字，在那行边上打了个星号，“但个例另说。” 第十一场遇到了一只虫系加毒系的棘刺虫，近身反伤加远程毒液，对方御兽师明显做了针对训练。陈眠让织织放弃直接攻击改为铺地面蛛网消耗体力，用三分钟把棘刺虫的体力彻底磨光。 几个老师在谈着些什么，但明显认真了起来，脸上带了些笑意。 21. 第 21 章 第十二场的对手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个子不高，但站上擂台对面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看着气势挺足。她手腕一翻，放出了自己的兽宠——一只石壳蜗，背上背着布满棱角的灰白色壳，壳面覆着一层干燥的薄土，六条短足踩在擂台上慢吞吞地挪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这玩意的防御面比砾岩龟更特殊——物理攻击打上去会被石壳那些棱角卸掉大部分力道，蛛丝的粘性在壳面那层干燥的土质上能维持的时间极短，因为降灵的能量需要附着在目标表面才能发挥效果，而土层会像砂纸一样把能量打散。 “又是棘手的防御型。”陈眠叹了口气，“这种纯恶心人的肉坦，你打它不疼它打你也不疼但就是推过来压死你……”让后扬声指挥：“织织，咱们用吐丝试试它的壳。” 织织从地上弹出去，落地的时候八条腿已经在蓄力了。它在石壳蜗的侧后方找了一个角度，前肢抬起，腹部一缩，一道银灰色的丝线精准地射出去缠住了石壳蜗壳缘的棱角。丝线碰触到灰白色表面的瞬间确实粘住了，但大概只过了不到两秒，壳面上那层干燥的薄土就开始把丝线里的粘性成分吸收进去，丝线像被晒干的绳子一样慢慢松弛，从壳缘上滑脱掉了下去。 织织补了第二道丝线。这次它附上了降灵的能量——灰紫色的光顺着丝线流向石壳蜗的壳面，但触碰到土层的瞬间就像墨水滴在粗砂纸上一样，扩散得非常慢，颜色在壳面上晕出一小团模糊的灰紫，但始终没能渗透下去。 “降灵附不上去的话，消耗场就铺不开。”陈眠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织织已经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石壳蜗的推进速度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六条短足轮流抬起、平移、落下，身体几乎没有任何摇晃，像一座移动的堡垒正在朝织织的方向压过来。 对方的御兽师神情很自信，没有多余的指令或者手势，只是安静地站在擂台对面看着自己的兽宠稳步推进。陈眠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来——这个女生显然研究过针对小体型对手的打法，不需要花哨的输出，靠石壳蜗的绝对防御力和稳步推进，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把大部分速度型对手逼到擂台边缘甚至挤下擂台。 陈眠盯着石壳蜗的移动轨迹：“如果被它逼到角落，我们就完蛋了，跟这种对手打近身战不行，但你从远处打它的壳又打不动……” 她的视线落在石壳蜗的底部，那副灰白色的厚重硬壳在行进的时候微微抬离地面，每一条短足轮流向前移动的间隙里，壳底和擂台表面之间会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那下面是石壳蜗的软体组织。 “等等织织。”陈眠对织织说，“不打壳面，打缝隙，瞄准它的软腹在壳底下露出来的那一小截。把你的丝线变细，越细越好，从那个角度切进去。” 织织立刻伏低身体。紧接着，它吐出来的丝线比平时细了将近一半，附在上面的降灵也变得更凝实，几乎是纯粹的深紫色。这根细丝贴着擂台表面射出，高度堪堪擦着地板，石壳蜗前面两条短□□替抬起的时候，丝线从它抬足的间隙里钻了过去，精准地绕进了壳底的缝隙中。 丝线接触到软体的瞬间，深紫色的光沿着细丝传递过去，在壳底那截露出的腹部软肉上扩散开来。石壳蜗的行进动作顿时明显滞了一下——六条短足的交替节奏乱了，原本稳如堡垒的姿态出现了一丝摇晃。 “太棒了织织！就这样乘胜追击！” 织织的第二根细丝沿同一路径送入了第二波降灵。石壳蜗腹部的软体组织被幽灵系能量侵蚀后整体协调性骤降，它显然试图把腹部收缩回壳里，但缩壳的动作需要先抬起整个壳身，而抬壳的瞬间底部缝隙暴露得更大，织织趁这个机会多送了一些降灵蛛丝进去。 双马尾女生终于开口了：“缩壳！别动了！” 石壳蜗猛地将整个身体缩回了那副灰白色的壳里，六条短足全部收拢，底部严丝合缝地贴在擂台地面上。缩壳之后它的腹部完全贴地，按理说应该更难被攻击到，但缩壳本身反而让织织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之前还只能够到壳底那一条窄缝，现在壳缘各处都有微小缝隙露出来。织织的细丝从侧面、后方、甚至壳顶的棱角缝隙里钻进去，一层接一层地缠绕收紧，绕过石壳蜗那副壳把它捆成了一团球。 对方女生看到石壳蜗蜷在壳里连伸头的空间都被蛛丝封死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僵持了大约一分多钟。石壳蜗在壳里试图挣扎了几次，每次壳身只是微微晃动一下就被更紧的丝线束回去，被降灵持续的侵蚀，它连伸出头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裁判走近看了看石壳蜗的状态，确认它已经无法再继续战斗，抬手判了陈眠胜。 陈眠走下擂台的时候听到观赛席的方向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她没回头，把织织从擂台上抱回怀里——连续高强度地收缩口径吐细丝明显让它有点吃力。校医的光羚兽等在场边，白光落在织织身上，它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 陈眠抱着织织回到等候区坐下，给它喂了一小块幽冥晶——这时候就得给孩子好好补补。织织趴在她掌心慢慢啃着，复眼半眯，状态恢复得还行。陈眠在旁边听着广播叫号，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那场：“下次遇到这种龟壳型，第一根丝就应该切细线打缝隙，白白浪费了时间和体力……” 第十三场的广播很快就响了。 陈眠站起来走到擂台边的时候看到了对手，一个圆脸男生，比她矮半个头，穿了一件很宽松的灰色卫衣，表情安安静静的，不像之前有些对手那样一上来就摆出挑衅或者紧张的姿态。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兽宠放了出来。 一只绒棉虫。米白色的蓬松绒毛覆盖着整个圆滚滚的身体，六条短足踩在擂台上几乎没有声音，小小的复眼亮晶晶的。 陈眠心里稍微松了一下。绒棉虫她在今天前面几场里见过不止一次了，这是新手御兽师常用的基础虫系兽宠，进化分支多且培养难度低，这个阶段打法的上限不高，基本都是能量球加绒毛防护那一套，织织对付起来不费什么力气。 但对面那只绒棉虫站定之后的状态让她收回了这个判断。 它的六条短足分得很开，身体微微压低，绒毛全部蓬松开来——那是蓄力准备输出的姿态。能量球在它口器前方快速凝聚，从米白色的小光点膨胀到拳头大小只用了不到两秒，表面的能量波动非常均匀，没有一丝紊乱或是莫名的震颤。 “能量收的干净。”陈眠心里一凛，“这应该是进化后想往炮台方面走……它不是之前那些没经过训练的虫子。" 第一发能量球射出来的时候织织一个侧身闪掉了，但能量球擦着它刚才站立的位置轰在擂台地板上，那团能量炸开的范围非常集中，没有多余的飞溅，说明释放者对能量的控制已经到了相当精细的程度。织织明显也感觉到了压力，它落地之后没有急着反击，而是先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对方御兽师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兽宠，偶尔微微点一下头。那只绒棉虫从第一发能量球开始就进入了非常稳定的输出节奏——每一次蓄力时长几乎一样，发射角度精确地封住织织可能变向的几个方向，两发之间间隔的窗口非常短，织织在闪避的时候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隙去调整位置。 “真是炮台啊。”陈眠的脑子转得飞快，“这种高频率稳定输出的打法最适合压速度型。织织如果绕侧或者靠潜行接近，反而会被它提前读走轨迹。” 织织已经在尝试绕后了。它进入潜行状态，身体变得半透明，贴着擂台边缘往左侧移动。 但那只绒棉虫的身体很快转向了左侧——不是对准织织本体，而是对准那片阴影可能延伸过去的方向。它的绒毛微微颤动着，那些细密的触觉毛能捕捉空气中最微弱的能量波动，潜行状态下的幽灵系能量虽然在视觉上隐了形，但能量本身的移动轨迹依然能被捕捉到。 “它在读你的潜行轨迹。”陈眠立刻喊了一声：“别绕了，影突袭！” 织织从潜行中现形的同时绒棉虫的第二发能量球已经凝聚完毕了，直接锁定了它的现形位置。织织用影突袭横向爆闪了一段距离，能量球擦着它侧腹飞过，绒毛被能量球的热浪燎得卷曲了一小撮。陈眠看到织织卷曲的绒毛心里揪了一下，但织织在落地之后没有停顿，八条腿稳稳撑住了身体。 “能量球释放的节奏太稳定了……它在按固定的频率输出。”陈眠咬住了下唇，“织织，趁着每次蓄力的间隙切入，它切换不过来。” 织织领会得很快。绒棉虫第一发能量球射出之后有大约不到两秒的蓄力窗口期，织织不再绕侧也不再潜行，而是直接在正面保持移动，每次能量球射出的瞬间就用影突袭横向闪避到攻击路径之外，然后在绒棉虫重新凝聚下一发能量的那短暂空隙里往前推进两到三步。 第一次切入只把距离缩短了不到半米，但效果立竿见影——绒棉虫原本稳定的输出节奏被打破了，它在发射第三发之前明显停滞了一下，能量球的凝聚时间比前两发慢了半拍。 “吐丝！对准脚下！” 织织丝线贴着地面射出，在绒棉虫的六条短足下方铺了一层极薄的降灵网。绒棉虫试图后撤重新调整站位，但它的触肢沾上降灵后蓄力的 时间明显变长了，原本在蓄力的第四发能量球因为突如其来的能量缺口直接从口器前面散掉了。 男生这时候表情才真正变了。他之前一直很沉得住气，这会儿开口了：“小棉，拉开距离重新蓄。” 织织怎么可能给他机会。降灵网黏着绒棉虫的短足不放，它每一次抬腿后撤不仅要额外消耗力气挣脱丝线的附着力，还得吃降灵的双倍耗能。能量球的输出节奏一旦断裂就很难再续上，第五发虽然勉强凝聚出来了，但弹道已经明显没法控制了，擦着织织左侧两米远的地方飞过去，能量炸开的时候散了一大片。 “影突袭直接撞！” 织织的身体立刻从地面爆射出去，幽灵系能量包裹的前肢撞在绒棉虫那蓬松的绒毛侧面。那团米白色的毛球被撞得翻了个跟头，六条短足朝天地拨弄了两秒才翻过身来。它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绒毛上沾满了灰紫色的蛛丝碎屑，能量的波动彻底散掉了。 对手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自己的绒棉虫摇摇晃晃地站不稳脚步，然后举了举手。 陈眠走下擂台的时候多看了那个圆脸男生一眼。他的绒棉虫虽然输了，但那种能量球的训练水平放在今天的比赛里绝对是顶尖的，如果换一个对手大概能赢。但擂台就是这样，对上克制、对上节奏刚好压住你的对手，训练得再好也会栽。 接下来的几场陈眠赢得都不太顺利。第十四场对了一只翼系的小翠鸟，速度见长，对方靠飞行滞空拖了快三分钟；第十五场对了一只能喷酸液的软泥怪，织织的丝线被酸蚀断了好几次才找到突破口；第十六场是个带着冰系幼兽的姑娘，织织在冰冻地面上打滑了两回，靠降灵附着才把对手的体力磨完。 到第十七场结束的时候，陈眠的手心全是汗，织织的八条腿也微微发颤，呼吸也变快了，但校医那只光羚兽的治疗白光一落下来，它又站直了身体朝陈眠“吱”了一声，意思是没事还能打。 第十八场的对手放出来一只电尾蜥。 暗金色鳞片覆盖着修长的身体，四肢短而有力，尾巴几乎跟身体一样长，末梢有一团幽蓝色的电光在明灭不定地闪烁。那是电系能量正在自然蓄积的标志，意味着这只电尾蜥不需要额外指令就能保持输出状态。 陈眠的眉头皱了一下——今天第二次遇到电系了。降灵遇到电能会溃散得很快，之前的石壳蜗是防降灵的物理壳，电尾蜥是直接通过电系能量把降灵从接触面上击散。远程控场在电系面前效率暴跌，如果用丝线去缠，电尾蜥尾巴随便一甩就能把附着在丝线上的幽灵能量全部弹掉。 “不要用丝线。”陈眠直接对织织说：“贴身打，它的电击需要蓄力时间，你贴上去它就放不出来。” 织织没有任何犹豫，影突袭起手直接爆到电尾蜥面前。那只蜥蜴显然习惯了靠远程放电来压制对手，被突脸的时候没反应过来，尾巴尖的电光凝聚到一半就被织织的前肢撞偏了方向。电光从尾巴侧面炸了出去，轰在擂台边缘的防护罩上，声响很大但完全没有威胁到织织。 “继续压！别给它拉开距离的窗口！” 织织的身体在电尾蜥面前飞速移动，每一次电尾蜥试图后撤来积蓄电能，织织就靠影突袭重新贴上。它的前肢连续撞击电尾蜥的侧腹和脖颈，虫系能量的冲击让那只蜥蜴不断地被迫防御，尾巴尖的电光始终无法蓄到能释放的程度。 陈眠看着电尾蜥尾尖那团电光明灭的频率越来越快、亮度越来越低，心里默默数着：“蓄了三次断了三次，没造成杀伤害，可消耗的能量是实打实的……” 一分多钟的贴身压制之后，电尾蜥的体力明显下滑，原本暗金色的鳞片变得暗淡了一些，尾巴末梢的电光从明亮的幽蓝色变成了暗金色的微闪，最后彻底黯淡下去。它的四肢撑在地面上微微发抖，呼吸变得急促，尾巴拖在地上一动不动。 对方御兽师看到自己的兽宠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奈地举了手。 裁判记录完比分之后，陈眠扶着擂台边沿走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第十八场了，从上午打到下午，中间除了吃午饭的那半个小时几乎没歇过。织织趴在她肩上，八条腿抱得紧紧的，整只蛛的重量几乎全挂在她衣领上——它显然也累的不轻。 观赛席那边校队教练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陈眠回席位时瞟到了，但没力气多想，回到等候区坐下来，把织织抱在怀里。光羚兽的治疗白光再次落在它们身上，暖融融的，她靠着椅背闭了闭眼。 此时只剩下最后一场比赛了，陈眠有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休息到到对手比完接受治疗之后。 22. 第 22 章 不知道是不是领导层的对这场对决“寄予厚望”，不仅是陈眠，连她的对手一个，叫沈听晚的女生也得到了一定时间的休息。 陈眠抓紧时间跟织织讨论战术——沈听晚的捕风燕是一般＋飞行系，完全克制织织。 “幽灵系跟一般系互相免疫，咱们原来的战术全都不能用了。织织，等会你上去别再附加能量用降灵网，就用最普通的、带粘性的蛛网，没了降灵附加的能量消耗，我们的耐力压力会很大，但没关系，对面是个高功低耐低抗的脆皮，抓住它落地的时间捆住它，用影突袭、撞击和咱们藏了这么久的暗影爪来揍它——幽灵系能量是打不到它，但是冲击力和物理伤害不会消失。”陈眠大脑飞速运转，把能想到的东西一口气全跟织织说了。 好在织织是个聪明蛛，虽然似懂非懂，但是记住了关键——“不用降灵网，趁鸟降落捆住它，然后再揍它。” 第十九场是今天最后一场对局。陈眠看了一眼电子屏，一个叫沈听晚的名字后面同样标着十九连胜，现在轮到她们了——全胜者的对决。 “织织，到咱们了，这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有没有信心？”陈眠带着站起来，织织从她腿上弹到地上，八条腿稳稳站定，“吱”了一声表示肯定，复眼完全睁开，整只蛛状态好的不得了，银紫色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擂台另一侧，沈听晚走了过来，捕风燕站在她肩头，灰蓝色的羽毛利落整齐，双翼收拢但肌肉线条紧绷。两人隔着擂台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观赛席上，副校长李正下茶杯了，罗源把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秦丽和几个老师也不再说话了，几乎所有老师都认真的看向这场对决。 “准备——开始！” “潜行！”——“风刃！” 陈眠和沈听晚几乎同时开口。 织织从陈眠腿边弹射出去，准备在落地的同时潜行启动—— 但捕风燕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就已经升空了。 蓝灰色翼尖凝聚的气刃预判了织织落地的位置狠狠砸下。 “右闪！”陈眠喊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幸好织织的反应相当快，前肢撑地的时候后腿同时发力，整个身体往右侧平移了一小段距离。风刃擦着它原来将要落地的位置劈在擂台表面，气旋炸开的时候卷起一小片灰尘，织织的侧腹绒毛被那股气流带得猛然一偏，但没有碰到皮肉。 “不要潜了，直接走——” 话音未落，第二道风刃接踵而至。捕风燕在空中翻了一个小角度，左侧翼再次下斩，气旋的轨迹比前一道更刁钻，直封织织右侧移之后的落点。织织的身体还在地面上没完全站稳，看到那道风刃劈过来的瞬间它没有继续平移，而是猛然趴低身体——八条腿同时弯曲让整个身体几乎贴到了地面，风刃擦着织织的后背上方飞过去，在它身后炸开。 “继续。” 捕风燕的双翼开始交替下斩，风刃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青白色的气旋在擂台上炸出一小片交错的痕迹。织织在地面上飞速闪避，向左横移两米、往后退一段、向右前方用影突袭冲刺——每一道风刃都擦着它的身体飞过，最危险的一道削掉了它不少绒毛。 陈眠注意到，捕风燕连续劈完四道风刃之后，第五道风刃凝聚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能量凝聚慢了，它的体力消耗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啊——她们太急了，一上来就大量使用用大威力招式攻击。” “封它的落脚点！”陈眠说：“把蛛网铺全场，那只鸟没法保持全程飞行！” 第五道风刃劈下来的时候着实有些能量不足，织织借着一个侧翻的动作轻松躲过，并回了捕风燕两根银灰色的丝线，不过那丝线没有飞向捕风燕，而是交叉着铺在了它身后的地面区域——织织在移动间隙开始撒网了。 灰色的细线如同织布般铺开在擂台各处，蛛丝交错成稀疏但覆盖面极广的网络。织织自己走在上面的时候刻意踩着丝线之间的空隙，几乎没有沾到自己的网。 与此同时，捕风燕的飞行高度越来越低。 它从一开始的将近四米降到了两米五左右，翅膀拍打的频率变慢了，每一拍之间都能看到它身体有一次极其细微的下坠再回升，它的身体在空中出现了极轻微的摇晃——那是肌肉力量下降的明显信号。它的金色眼睛依然盯着织织，但瞳孔收缩的幅度变小了，反应速度明显在放缓。 双方陷入僵持，捕风燕不再进行攻击，但也不落地，织织上不去，但地面的蛛网越铺越多。时间一分一秒地走，陈眠抬头看了眼记分屏，还剩五分半，空中盘旋的捕风燕体力消耗远高于不断吐丝的织织，奴仆级的兽宠没法长时间飞行，捕风燕终究是要落地的。 二宠又僵持了一会，捕风燕的飞行高度越来越低了。沈听晚有些懊恼，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决策让兽宠的状态下滑超出预期，这场战斗的赢面已经很小了，但她的性格让她没有选择提前落地认输，而是选择了放手一搏—— “反向用风刃！借力俯冲之后用啄击！” 捕风燕猛地向后挥出一道风刃后迅速收拢双翼，身体从两米高度直坠而下，鸟喙上闪着寒光，直冲织织而来。 “织织！收网！” 织织闻言，前肢在地面上猛地一拍，之前铺在擂台上的那些丝线瞬间开始回缩，无数根银灰色的细线从四面八方朝着捕风燕下坠的位置收拢缠去。捕风燕被缠住左侧翅膀根部的瞬间用力甩了一下，翅膀扯断了几根丝线，但右侧也有丝线缠住了它的爪根，让它的俯冲失去了平衡。 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捕风燕的鸟喙扎在织织前方大约二十厘米的地方，在擂台表面被啄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就是现在！影突袭加撞击，用全力！” 织织爆射而出，能量覆盖全身，暗紫色的残影划过空气。捕风燕刚刚把自己的头从地里扒出来，张开翅膀准备升空，被这一撞狠狠击中腹部，侧翻着坠落在擂台边缘，扑了两下翅膀没能再飞起来。 裁判上前蹲下来检查了捕风燕的状态，然后站起来吹响了哨子："捕风燕失去战斗能力，陈眠胜！" 观赛席上安静 了一瞬，然后掌声响了起来。陈眠朝织织跑过去，蹲下去把它捧起来大声夸赞，小家伙虚弱地“吱”了一声，前肢搭着她的拇指，身体的温度比平时热了不少，但复眼还是亮晶晶的。 沈听晚紧随其后抱起捕风燕，她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抱着自己的兽宠先去接受治疗了。 “全胜，好几场都有变阵，每一场都在根据对手调整，这个年纪能把战术执行力做到这个程度——”副校长合上了资料册，把陈眠那张拿到封面：“天才，毋庸置疑的天才。” 秦丽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个沈听晚也不差，十八胜一负，最后那场她输在捕风燕耐力不如小幽蛛，这两个孩子一起收了，多培养培养，高一说不定就能进校队，首发也不是没可能。” 李正站起来：“第三名的水平跟她们俩差距有点大……通知教务处，这届特招就收这两个。” 陈眠没有听到这些话。她正把织织拢在怀里，光羚兽做第二轮治疗的时候小家伙舒服得八条腿都松开了，新生的绒毛要比之前更亮了几分。 “真好啊，我以后也要契约一只治疗类型的兽宠——幽灵系有什么有治疗能力的兽宠吗？”陈眠在心里想着。 沈听晚走过来，在她面前站了两秒，伸出一只手：“沈听晚，你的蜘蛛很厉害。” 陈眠愣了一下站起来跟她握了手："陈眠……谢谢，你的捕风燕也强。" “下次，我们不会输了。”沈听晚收回了手，“你的战术很厉害，能完全发挥小幽蛛的长处，我的决策有问题，回去之后我会加练的。” “哦……等等，那是宣战吗？”陈眠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陈眠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应，沈听晚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陈眠站在原地，织织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朝那个背影“吱”了一声。 可是她…… 她没留联系方式呀！ “算啦不管了……”陈眠戳了戳织织的脑袋，蹲回去继续喂它吃能量果冻。 织织倒是很兴奋，一直向陈眠表示自己打的超级爽——对战原来是这么令蛛兴奋的事吗！ “唔……怎么说呢？或许是一个很让人热血沸腾的事吧……” 多功能厅窗外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擂台边缘那些还没完全消散的灰紫色丝线正在缓慢化为细碎的能量光点。 陈眠拿着拟录取通知书回到福利院，文件的最后一页附加条款写着“须在中考中取得不低于350分的文化课成绩，否则资格自动失效顺延”。陈眠盯着那条条款直看，突然转头对桌上正在跟绒线较劲的织织说：“织啊，下周考试你负责保佑我选择题蒙得准如何？” 织织从绒线里抬起头，很严肃地“吱”了一声，然后把一段歪歪扭扭织了不到两厘米的灰紫色小方片推过来放在她手边。 当然！看，幸运物！ 陈眠盯着那坨“奇形怪状”的方片看了一会，把它小心收进了笔袋。 七天。 她翻开复习笔记，从第一页重新开始。 23. 第 23 章 中考前夕，陈眠做了一件酝酿了很久的事。 她坐在书桌前，把织织放在桌面上，面对面认真地看着它的复眼：“织织，我跟你说件事。” 织织正用前肢整理自己几撮翘起来的绒毛，听到她的语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中考那几天，我不能带你去考场。” 织织的动作停住了。复眼微微睁大，八条腿蜷了蜷，整个蛛从在整理绒毛的放松状态一下变得僵直。 你说什么？！ “为了防止作弊，考场肯定是不能携带兽宠进入。”陈眠尽量把语气放软，“所有考生都是这样，不是针对你，考试的时候我得一个人进去待上好几个小时，你——” 织织的前肢戳了一下她的手背。力道不重，但带着明显的急迫。 那我在哪？ 陈眠早预料到它的反应。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织织爬过来：“还记得我们之前去训练的星轨训练馆吗？那边有托管服务，另一个选择是考试这几天我把你寄存在训练馆那边，我考完就来接你。” 织织沉默了一会儿，前肢轻轻搭在陈眠的拇指上，传来一股情绪：那我会好久好久看不见你。 “嗯，几个小时。”陈眠轻轻握住它的前肢，“但考完试之后两个月我天天陪你，暑假的训练、口粮、新垫子——考上好高中才能赚钱买这些东西，织织，你帮我忍这几天好不好嘛。” 织织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缩成一团，从抵触变成了妥协。 “当然啦，第一时间”陈眠把它拢到掌心里，捧到脸前蹭了蹭：“我考完第一件事就是去接你，真的。” 中考前一天晚上，陈眠翻来覆去睡不着。 织织趴在她枕头边上，已经缩成了一团灰紫色的毛球，但陈眠每次翻身的时候它都会微微动一下前肢，显然是也没睡沉。契约那头传过来断断续续的情绪——有好奇、有担心、有一点“你怎么还不睡”的困倦。 “我紧张………明天就考试啦。”陈眠在黑暗里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是气声：“你明天好好待着，别乱跑，别去勾搭其他兽宠——” 织织被她念的有点不耐烦，前肢从毛球里伸出来戳了一下她的鼻尖。 知道了知道了你说了八百遍了。 中考第一天早上，陈眠早起绕路去了训练馆。 托管区的门打开时，织织从她怀里跳下来，在角落里转了一圈，找到一个靠墙的位置缩好。 陈眠蹲下来跟它平视：“织织，我考完立刻就来找你啦，你在这里可以睡觉、可以练习、可以玩绒线，我把钩针套组给你带过来了。” 她从包里掏出那盒钩针套装放在低温室角落的架子上，织织看了一眼那盒钩针，又看了看她，情绪复杂地“吱”了一声。 “等我哦。”陈眠站起来的时候，织织的前肢搭住了她的食指，过了两秒才松开。 考场设在坪南三中。陈眠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队，穿校服的、穿常服的、家长送的、自己来的，人人手里攥着考试袋，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紧张到咬嘴唇，有的面无表情，还有的一边排队一边临时抱佛脚翻资料。 陈眠排进队伍里，感觉口袋里那坨线团传来的触感让她心跳稍微稳了一点。 走到考场门口的时候第一道安检的时候，一个穿着监考制服的中年老师拦住了她。老师手边站着一只大概半米高的机械犬，通体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头部两侧有两条细长的感应天线，正微微转动着扫描经过的每个学生。 陈眠认得这只兽宠。侦械犬，钢系加电系，是御兽中心和教育部门联合培育的监测型兽宠，专门用于考场的能量扫描和违禁品检测。它尾部的天线能感应到半径十米内的所有能量波动，精确度可以区分出御兽师本人身上的基础精神力和额外能量。这家伙在各大考场里属于标配，中考、高考、资格证考试全都是常客。 “同学，你是自主觉醒的对吧？”查准考证的老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平板确认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周围排队的学生都看过来了，那眼神里有好奇也有羡慕。 “是的是的。”陈眠点头。 “这边来一下，有个特殊检查。”一个机动老师把她引到队伍旁边的一个小隔间里，侦械犬跟进来，四条金属腿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老师从桌面上拿起一个巴掌大的仪器，上面有一圈一圈的感应环，看起来像某种能量探测器：“不用紧张哈，只是扫描一下你身上的能量值，看看你有没有把兽宠藏在御兽空间里带进来。” 陈眠伸出胳膊，老师把仪器悬在她手腕上方大约十厘米的位置，仪器发出低低的嗡鸣声，感应环亮了一圈淡蓝色的光。陈眠看着那圈蓝光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玩意长得好像宝可梦里那个什么探测器……不对，更像剧场版一个什么玩意来着…… “读数在正常范围内，没有额外能量波动。”老师收回仪器，冲她点点头：“行了，进去吧，你兜里那个那个钩针线团没生物能量反应，可以带。” 侦械犬也收回了扫描的天线，四条腿调转方向往门口走。陈眠跟在后面出来的时候，偷偷瞄见侦械犬的尾巴上有一个小指示灯在一下一下闪着绿光。 有点像红绿灯，她赶紧把脑海里的画面按下去，低头快步往考场楼走。 考场在二楼。陈眠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准考证和文具整整齐齐摆好，手指摸了摸口袋里的线团。教室里陆续坐满了人，前面讲台上站着两个监考老师，一男一女。女老师身边蹲着一只毛茸茸的生物，体型大概跟中型犬差不多，全身覆盖着浅灰色的软毛，眉心处有一道竖着的暗紫色纹路，正闭着眼睛安静地伏在讲台边上。 陈眠一眼就认出来了——超能系的念纹兽，它的念力扫描范围能覆盖整个标准教室，可以感应到学生身上的精神波动异常、超能力残留和能量的不规律信号。跟侦械犬那种能量探测不太一样，念纹兽做的是精神力和超能力残留方面的监测，两者配合起来，考场里基本没有任何作弊手段能漏过去。 那只念纹兽的眼睛虽然闭着，但陈眠能感觉到一种轻柔的波动正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在整个教室里缓缓扩散——那种感觉像被一层薄薄的水膜包扫过去了，没啥奇怪的感觉，但就是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 陈眠盯着念纹兽眉心的紫色纹路看了三秒，然后脑子里蹦出一行字：低配版的拉鲁拉丝？不对……更像哥德宝宝？唉我在想什么呢，大型考试应用的念纹兽是专门培育的考场监测型，利用兽宠本身特性，牺牲了战斗能力往检测方向培养，这跟宝可梦差距可大了。 陈眠正在脑内滚动念纹兽的资料，台上的女老师低声跟念纹□□流了几句，那兽宠微微动了动耳朵，然后继续闭着眼睛维持扫描。水膜一样的精神波动从陈眠身上淌过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确认她那层微弱的精神能量是正常范围内的自主觉醒者残留，没有其他异常。 男老师那边更夸张。他身边站着一只机械鸟，通体银白带黑色条纹，泛着很炫酷的金属光泽，翅膀折叠收拢在身侧，头部正对着整个教室的方向。背后的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各种数据：温度、湿度、噪音分贝、甚至每个座位区域的活动指数。机械鸟的头部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每过几分钟就缓慢地转一圈，确保没有任何角落被遗漏。 这是巡镜鸟，钢系加飞行系，跟侦械犬一个系列的考场监测兽宠。监考功能上偏视觉监控，视野可以链接监考屏，可以同时追踪全教室每个学生的动作细节，甚至连笔尖移动的频率都能录下来。它的眼睛是像是高精度摄像头的组合，配合头部的旋转结构能实现无死角覆盖。 陈眠偷偷瞄了一眼讲台上那只正在缓慢转头的巡镜鸟，略有些震撼：监察鸟，不对，图鉴上叫巡镜鸟……但这转头的频率也太像监控探头了吧——虽然人家被发明出来就是感觉这个点。” 陈眠这边还在大脑风暴，考试铃响了。 女老师开始发卷子，念纹兽缓缓睁开眼睛扫了一圈教室，然后重新闭上。巡镜鸟连接的屏幕闪了一下，显示“考场状态正常”。 陈眠深吸一口气，接过卷子。 ——两个月的填鸭式突击到底有没有用，就看这几天了。 …… 每天考完陈眠都是第一个冲出考场的，悬浮车直奔训练馆。 织织的情绪倒是一天一个样，第一天是很急迫的分离焦虑；到了第二天已经完全适应了，重回社牛小蛛开始跟其他兽宠勾肩搭背；第四天考试结束的时候，陈眠推门走进托管室，织织已经能很淡定的收起手上的钩织半成品，接着从架子上跳下来，精准地弹到陈眠怀里，绒毛蹭着她的脖子蹭了好几下。 “考完了？”训练馆前台笑着看她气喘吁吁的样子。 “考完了。”陈眠笑着回答，织织在她怀里安静地趴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声软绵绵的、长长的“吱——”，尾音拉得很长，还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 中考结束后的第二天，陈 眠告诉织织她们“放假”了。 “不去训练馆、不练技能、不背资料。”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对枕边已经精神抖擞地准备出门的织织说：“这几天咱们就干两件事，我们一起学钩织，然后我教你认字。” 织织本来已经爬到床沿了，听到"认字"两个字又转回来，复眼眨了眨：“吱？” 字？ “对，字，就是我之前书本上的那些东西。”陈眠从枕头底下摸出那织织之前的织物和钩针递给织织，“你慢慢织，我去给你画一套字卡。” 织织接过线团，八条腿抱着钩针在床角坐好，专注地开始绕线圈。陈眠趴在书桌上，裁了一叠作业纸的空白页，用记号笔写了十几个常用字。 她拿着字卡回到床边盘腿坐下，织织正好收了最后一针。一个非常粗糙的玩偶终于完工了，黑色披发，黑色豆豆眼，边缘虽然不太平整但整体形状能看出来是个人形，发顶中间穿了一根用边角料搓出来的细绳，收口处打了两个歪歪扭扭的死结。 “做好了？”陈眠拿过来在手里翻着看了看：“这是……天呐织织，这是我吗？你太厉害了！”陈眠惊喜地把织织抱起来，照它头顶猛亲一口：“手感软软的，还挺舒服。织织，我们把它挂起来好不好？” “吱。” 织织用前肢指了指她的书包拉链头。 陈眠把绳圈穿进拉链头的孔洞里系好，晃了晃书包，小小的钩针玩偶在拉链头上轻轻摆动。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玩偶的绒毛边缘泛着细碎的光。 “好看。”陈眠把整个书包举到织织面前，“以后这个玩偶就是咱们家的标志了。” 织织满意地“吱”了一声，然后前肢指了指她手里的字卡。 陈眠把字卡摊在床上，一个一个指给织织看：“织织你看，这个是'眠'，就是我的名字；这个是'织'，是你的名字；这个是'一'，就是数量一，比如一碗能量糊……” 织织的复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笔画，它趴在床单上，前肢轻轻比划着字的轮廓，在布料上描来描去。陈眠指着“中”字边比划边说：“我跟你中间这块地方就叫中间”的“中”的时候，织织忽然顿了一下，前肢在床单上快速画了几条线——一个方框，中间画了一竖，然后抬头看她，复眼里闪着“是这样吗”的光芒。 陈眠愣了两秒：“……你会认字？什么时候？” 织织摇了摇头，然后用前肢点了点她书桌上那堆复习资料。它看了两个月，每次陈眠背书的时候它就趴在那堆资料的封面或者边角上看字，虽然看不懂意思，但笔画轮廓已经在脑子里留下了印象。 “所以你之前两个月一直有在看这些字？” 织织点头，然后又比划了一个“中”字，这次比刚才更工整，横平竖直，笔画顺序稍有错误。 陈眠盯着床单上那三道浅浅的压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字卡全部翻出来铺了一床：“那你试试这个——” “'眠'字怎么写？” 织织歪了歪头，前肢在床单上缓缓描画：先写左边那个“目”，再写右边那个“民”。笔画顺序不太对，但结构和比例竟然八九不离十。 “天呐……织织你是天才吧？”陈眠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这样就能描出字形结构？宝宝，你才出生两个月！” 织织被她揉得绒毛炸了炸，但眼睛亮晶晶的，“吱”了一声，前肢又指了指那张“校”字卡，示意她这个没学会，多教几遍。 接下来的几天，陈眠和织织过了整个暑假最放松的一段日子。上午窝在房间里做字卡教学，织织的认字速度让陈眠越来越震惊——第一天学会了二十个基础字，第二天开始主动拆分笔画组合，第三天已经能连蒙带猜地把陈眠随手写的简短句子认个大概了。 “你和我是最好的搭档。”陈眠写了这句话放在桌上，织织趴在上面看了半分钟，然后前肢在“最”字下面划了一道，抬头“吱？”了一下。 这个字我不认识。 “最，最好的'最'，意思就是我和你第一好！” 织织点了点头，前肢在纸面上描了三遍，然后往旁边挪了挪，在那行字下面笨拙地描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复刻版。虽然比例失调得厉害，但每个字都辨认得出来。 陈眠蹲在旁边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她上辈子在奶奶走后一个人过了好几年，这辈子却有一只蜘蛛趴在她作业本上认认真真地学写字。 嘿嘿，家人，真好！ 24.第 24 章 下午织织会拉着她练习钩针，说是“拉着”，其实是一边教一边示范：织织的八条腿灵活得惊人，绕线、挑针、收紧，一套动作流畅得像是练了很久。陈眠的手指就要笨得多，织织就趴在她手背上，用前肢拨正她捏针的角度，时不时“吱”一声表示'这里错了重来'。 四天之后陈眠终于钩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灰紫色细绳，虽然丑，但至少是完整的。她把那条细绳系在书包拉链头的另一侧，和织织做的小玩偶挂在一起，一长一短，像两个笨拙的印记。 一周后，中考成绩发布了。 陈眠坐在福利院门口的台阶上登录查分系统，织织趴在她肩上凑过来看屏幕，复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跳动的加载条。 页面刷新出来的那一刻陈眠先看到总分——三百八十一。比350分的特控线高了三十一分。 页面下方有一行通知：确认录取资格：坪南第一御兽中学（特招批次），于八月二十五日报到。 陈眠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织织从她怀里立起来，前肢轻轻碰了碰屏幕上“坪南第一御兽中学”那几个字，“坪”和“南”它都认识，是这几天字卡里教过的。 “我考上了。”陈眠的声音有点哑。她伸手把织织拢在掌心里举到面前：“织织，我们考上了。” 织织的复眼在日光下亮得像两颗暗紫色的星星。它“吱”了一声，前肢搭住她的拇指，整只蛛抬起身子拱了拱陈眠的额头，用一种“好了，情绪表达完毕”的姿态在她掌心坐好，然后伸出前肢戳了戳她的鼻尖。 “回去庆祝。”陈眠替它把话说了。 织织点头。 晚上陈眠靠在床头翻通讯器，织织趴在她肚子上抱着新买的绒线继续练钩针——它认字之后对自己的“学业进度”有了规划，每天钩针和认字各练一小时雷打不动，可比陈眠当年上学自律多了。 “对了。”陈眠忽然想起什么：“你记不记得那个秘境，我们相遇的那个，之前新闻说已经开放探索了。" 织织从绒线里抬起头。 把陈眠卷进去的地方，也是织织出生的地方。 陈眠翻了翻星网上的消息，确认秘境已进入稳定期，只要在猎人协会注册就能接取任务进入。她之前在医院查过相关政策，御兽师凭御兽师证明就能注册成为猎人，接取任务后即可自由探索稳定期秘境。 她盯着屏幕上的注册页面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肚皮上趴着的织织。小家伙的绒毛比刚出生时厚实了不少，银紫色的光更密了，八条腿也更有力。 “我想再去一次。”陈眠说，“上次是逃命，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我们遇到的那座石殿你记得吗？之前不敢再往里走了，都没继续探索，现在如果我们准备好了再去——” 织织的复眼亮了，它放下绒线，认真地看着陈眠。 “那些材料说不定够你用到精英级甚至更多。”陈眠说：“但前提是咱们得有本事拿。你愿意吗？” 织织用前肢拍了拍她的胳膊，发出了一声表示肯定的“吱”。 第二天一早，陈眠带着御兽师证明去了坪南地区蓝港市的猎人协会分部。注册大厅里人不少，排队的、交任务的、看任务板的，嘈杂的人声让陈眠进门就开始紧张。她低着头缩在队伍末尾，织织趴在她肩上替她扫视周围——'前面还有四个人'，'左边那个窗口空了你往那边挪'，'你别缩着背，看起来像做贼'之类的情绪顺着契约一条接一条传过来，精准得像导航。 轮到陈眠的时候她递上证明，工作人员问“第一次注册？”，她点了点头嗓子眼挤出个"嗯"。 “把兽宠登记一下，信息录入系统就行。” 织织从她肩上探出半个身子让工作人员扫描，全程配合得利落又大方。工作人员扫完看了织织一眼：“幽灵系啊，稀有属性。接了任务注意安全。” “好……好的。”陈眠接过猎人证，随便领了个F级的采集任务后几乎是逃出了大厅。 站在协会门口，她攥着那张薄薄的猎人卡片，织织趴在她肩上“吱”了一声。 你看，也不难嘛。 “……我难，你当然不难。”陈眠小声嘀咕，“你刚才比我自然多了，社牛小蛛。” 织织用前肢拍了拍她的耳朵。 当然了，互补，我们是最好的搭档嘛，这可是你说的。 秘境入口在蓝港郊区一片荒僻的野地，这个距离离福利院不算太远，难怪陈眠当时会被吸进去。 陈眠到的时候裂隙附近已经扎了简易的营地，几个猎人在入口处做最后的装备检查。她背着一个采集包，包里装着一些基础的收纳工具、应急绷带、能量果冻、两瓶水和一把折叠铲。织织趴在她肩上，复眼盯着裂隙的灰白色光晕——里面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它出生的地方的味道。 “走吧。”陈眠深吸一口气，踏进了裂隙。 白光包裹住她们的瞬间，有种熟悉的阴冷感贴上来。视线清晰的时候陈眠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乱石坡上，远处是那座破败的石殿轮廓，空气中浮动着稀薄的雾气。 “咱们的落点比上次要偏南。”陈眠辨认了一下方向，对织织说：“石殿在那头，走过去大概得四十分钟。” 织织从她肩上跳下来落在地面，它仰头嗅了嗅空气，然后朝西面方向“吱”了一声。 那边有能量残留。 陈眠跟着织织的引导走，地面上的碎石和上次一样灰白，但植被比几个月前多了一些，低矮的灰绿色苔藓附着在石头缝隙里，偶尔有几株幽荧草在阴影处生长。 织织闻到幽荧草的味道就停下来，用前肢拨开碎石确认品相，然后回头示意她。 这个品质不错，挖吗？ “挖。”陈眠蹲下来用折叠铲小心地连根带土起出来：“织织，你那边还有没有？” 织织沿着石缝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在陈眠的行进路线上连续标记了七八个点位，陈眠跟着挖了一路，采集袋渐渐鼓了起来。 走到建筑群外围的时候，陈眠的心提了起来。上次她们被不知道是什么的超凡生物追到这里，钻进去躲了一夜。这次从外围看，墙体比她记忆里更破败了些，坍塌的墙体多了几处，但整体的结构还在。 “周围有别的气息吗？”她压低声音问织织。 织织的触角动了动，复眼快速扫视了一圈，然后“吱”了一声。 目前没有大型生物，但建筑群里面有能量残留的波动，很熟悉，是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陈眠带着织织从上次那个高墙的缺口翻进去，墙内还是老样子，断裂的石柱、灰白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气息。织织爬过石殿前的地面时忽然停住了，前肢按在石板上一处明显的裂痕上的痕迹上——那是最开始的时候被那个生物爪子挠墙时溅落的碎石留下的印记。 它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爬。 石殿深处的巢穴还在。那个半塌的祭台、散落的碎骨、蛋壳残余的痕迹，一切都没变。织织在骸骨旁边站了很久，或许是在感受母亲的气息。陈眠没去打扰它，绕 着巢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祭台底座旁边，那里长着几株品相极佳的阴渊苔藓，紫黑色的菌丝覆盖了小半块石头表面，散发着浓郁的能量气息。 “好家伙。”陈眠蹲下来仔细看，“这个品质市面上很少见的，织织，你之前能突破那么快，除了你本来就是个天才之外，跟这地方给还在蛋里的你提供的能量肯定也有关系——基础牢的不能再牢了。” 过了一会，织织走过来，用前肢碰了碰阴渊苔藓，触感让它舒服得绒毛微微炸开，它没有急着啃，而是抬头看陈眠。 先收起来，回去再处理？ “听你的。” 在收好巢穴里的阴渊苔藓之后，陈眠和织织打起精神，往先前不敢探索的石殿最深处走去。 ……意外的，里面并没有什么危险，倒不如说，这里可以算是个宝库了。 “其实并没有危险吗？还是说已经被其他人处理干净了，但是不应该呀，如果其他猎人来处理了这边的东西，没道理不拿走这些宝贝……” 织织拍了拍陈眠的小腿，表示这里面大概率没人来过——毕竟那些骸骨还好好的在那散发着气息，而这座石殿的幽灵系能量还是浓的可怕，只是当时的我们胆子太小啦，不敢进来。 她们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石殿最深处散落的能量结晶和灵植收集起来，品质最好的阴渊苔藓全部装进密封袋，放在背包底层，几块中等品质的幽冥晶码好了放在密封袋上面，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幽荧草和低阶矿物。 就在陈眠准备收工的时候，石殿外面传来了人声。 陈眠瞬间僵住了，织织从她肩上跳下来挡在她前面，八条腿微微绷紧。外面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声，在讨论“这石殿有没有搜过”，“里面的能量波动挺强的”，脚步声正在往缺口处靠近。 陈眠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的第一反应是躲，但织织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快步爬到了缺口内侧的阴影处，朝她“吱”了一声 你别慌，正常遇到人，正常交流，人家又不会吃了你。 陈眠攥紧了背包的带子。织织的判断她信，但“正常交流”对别人来说稀松平常，对她来说像上刑。 两个猎人翻进缺口的时候看到陈眠和织织都愣了一下。走在前面的是个高个子年轻男人，后面跟着他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人，两人胸前都别着猎人徽章。 “……还有人在？”高个子打量了一下陈眠，又看了看她采集袋鼓鼓囊囊的样子，“你一个学生？这秘境稳定期后才开没几天，你也敢进来？” 陈眠的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半天憋出来一个“嗯”。 织织从阴影里爬到陈眠肩上，对着那两个猎人“吱”了一声。它的姿态相当从容、带着一种很靠谱的气场。 我的御兽师就是话少你们有什么事直接来问我！ 高个子听不懂织织的意思，倒是被一只蜘蛛看得有点莫名奇妙：“你这兽宠——”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先走了。”陈眠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侧身从缺口处挤了出去，脚步快得像在逃命。 织织伸长身子趴上她肩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猎人没有追出来，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表情有点懵。 “……天呐织织，谢谢你。”陈眠快步走出石殿范围之后才停下来喘气，扶着膝盖弯着腰，“我差点说不出话。” 织织用前肢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没事呀，下次我来替你说，我们是最好的搭档嘛。 一人一蛛向着之前没去过的秘境南方走去。 25.第 25 章 进入稳定期之后，这个秘境里的时间流速似乎有些奇怪。陈眠抬手拨开面前垂下来的藤蔓，秘境特制的战术终端显示她和织织已经在这个灰蒙蒙色的世界里转了三天两夜，但她总觉得才过了两天不到。 和之前一样，这个秘境里的白天一向是不怎么亮的，哪怕光线好的时候，天幕也是一种奇怪的灰白色，像盖了一层洗旧了的薄纱，显得整个空间有些闷闷的。 陈眠走上坡时不慎踩了一脚湿滑的苔藓，差点摔个狗啃泥，幸好织织反应迅速吐丝拉住了她。 翻过这个坡，走出密林，能看到前方有一点过度的平原，再过去一点是一大片枯木林，那些枯树看过去好像死得不太彻底似的，灰白色的树干上爬满了暗紫色的菌丝，枝丫扭曲着伸向天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人伸出去的手，有点惊悚，但这种奇怪的地形一般都会有些好东西——如果没人造访过的话。 陈眠往林里走去，地面上零散地长着一种叫不出名字的低矮蕨类，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偶尔有风从不知道哪个方向吹过来，整片林子会发出一种类似于叹息的声音。 陈眠站住脚，深吸一口气。这片枯木林里的空气带着一股凉丝丝的铁锈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泥土腥气，闻久了居然有点上头。她低头看了一眼织织。 “连我都闻到了。”陈眠说：“前面有东西，对吧。” 织织那对复眼此刻转了几转，前肢朝左前方比划了一下，然后又炸了一下毛。 往前走，但要小心，前面有好东西也有危险。 陈眠谨慎的走在这片枯木林里，不到一刻钟，危险果然袭来。 先是声音，一种细密的、类似于纸张快速翻动的"沙沙"声从林子深处涌过来，由远及近，从弱到强，仅仅数秒就变成了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紧接着，陈眠看见了，从枯木的缝隙间、从那些扭曲枝丫的阴影里，一团团深灰色的影子倾泻而出。 灰纹蛾，陈眠在图鉴里见过这东西，虫系，奴仆级的群居超凡生物，根据食物和生存环境的不同，磷粉的效果也有所不同。那些蛾子每只大概成人巴掌大小，翅膀上的花纹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下看不太清，只知道那灰色里掺着些暗红色的纹路，翅膀扇动时带出的细粉落在枯木上，嗤地就冒出一缕白烟——这玩意带腐蚀的。 “跑！” 陈眠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左腿发力蹬地，整个人朝右侧一棵比较粗的枯木后面扑过去。 十几只蛾子组成的蛾群像一小片灰色的潮水一样冲向她，她听见身前传来枯木被细粉腐蚀的滋滋声，闻到一股酸涩的怪味。 等等，这枯树要断了！ 陈眠敏锐的发现身前被她当做盾牌的树有些摇摇欲坠，她猛地使力把枯树往前一推然后撒腿就跑，重重砸下的树干短暂地砸散了蛾群。 “织织，吐丝！” 织织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它跳起来，落在一根斜伸出来的枯枝上，随后，一道极细的银紫色丝线喷出，横跨过陈眠头顶，瞬间织成一张巴掌大的网拦在蛾群追击的路线上。 灰纹蛾撞上那张网的瞬间，网的表面爆出一层薄薄的紫光，两只冲在最前面的蛾子被粘住，翅膀挣了两下就软塌塌地垂下去。但后面涌上来的更多，那张网撑了不到三秒就被蛾群冲开了一个洞。 “再封，往左边那棵——”陈眠缩在树后喘了口气，从包里摸出两把幽灵属性的矿石粉末往斜前方一撒，这是她出发前从猎人论坛上学的东西，矿石粉末能短暂干扰低阶虫系超凡生物的感知。果然，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波蛾群在粉末覆盖的区域稍微绕了个弯，给了织织一会空档。 第二道网从斜上方封下来，这次织织蓄力更久，蛛丝的韧性更强，网面比刚刚大了一倍，银紫色的光也亮了不少。蛾群撞上去之后有四五只直接粘死在网面上，后面的终于开始犹豫，扇着翅膀在原地打转。织织没给它们重新组织的机会，第三道网紧接着封在了更靠后的位置上，把追击路线彻底切断。 陈眠看着那些灰纹蛾在网后面烦躁地盘旋了几圈，终于调头散了，才靠着树干滑坐下去。腿有点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袖口上多了三道细长的口子，布料边缘微微卷曲发黑，是刚才第一波扑过来时被蛾翅扫到的。她撩开袖子，小臂上有道浅浅的血痕，不深，但微微渗血的伤口接触到空气后有点轻微的刺痛感。 “没事没事。”她感觉到织织落在她膝盖上，正用前肢扒拉她的袖口。陈眠抬手挡了一下，“等等织织，别蹭，灰纹蛾的粉根据它们吃的不同食物会有不同的效果，也就是说，可能有毒。” 织织停住了，它的复眼盯着陈眠手臂上那道伤口，一动不动的，腹部微微起伏。绒毛全部炸开了，那种炸和陈眠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更密更紧，整只蛛看起来都大了一圈，像个气鼓鼓的紫色毛球。 明明之前嗅到危险了，我应该更早出手的。 陈眠从那织织那里读到了自责的情绪，赶紧安慰织织：“织织只有一个、一只蛛能拦下那一群灰纹蛾，要知道它们也是奴仆级生物呀，你已经超级超级了不起了，我们织织特别天才！” 但织织显然不这么觉得。它盯着那些伤口看了好久，久到陈眠都有些疑惑的从腰包里翻出绷带开始缠了，它才用前肢轻轻搭在她手背上，像在确认什么。 是在自责啊…… “这么久过去都没事，那就是没毒，还好啦破皮而已，小事小事，我和你刚遇见那会不是比现在还惨嘛，你又不是不知道。”陈眠单手把绷带缠好，用牙手并用把蹦迪扯断，腾出手来揉了揉织织脑袋顶的绒毛，“你最后那两张网织的可得漂亮，它们后来都不敢往前冲了。” 可从我们契约之后你就再也没受过伤，之前那只骨铠犀牛可比这些蛾子甚至比我厉害多了，那个时候我都没让你受伤！ 织织不满的情绪传来——是对它自己的。 “哎呀，真的没事，别自己生气啦我的暗影先锋，你已经做的超级厉害了！”陈眠笑着狠狠揉搓织织的脑袋，把织织捧起来猛亲一口。 织织有点招架不住御兽师“狂风骤雨”的爱，懵了好一会，在确认陈眠情绪里确实没有勉强和害怕的成分后，炸开的绒毛才慢慢放松，一溜烟爬上枯树警戒去了。 被灰纹蛾群干扰后，她们对宝物的感应断了，天色也有些暗了，事已至此，只能找个算安全的地方休息了。 陈眠贴着树干坐了一会儿，等腿上的软劲儿退下去才站起来：“织织，这天又快暗下来了，攒得找个地方歇一歇。”她弯腰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和枯叶碎屑，又拿绷带把破损的外套收口缠紧。 织织点了点头，从树杈上跳下来落到地上，用腹部贴着地面感应了一会儿。它的触角微微颤动着，在空气中捕捉残余的幽灵系能量流向。片刻后它抬起脑袋，前肢朝左前方偏下的方向点了点。 那边，地面往下走，能量更少？ 能量浓度少的地方总没啥“怪”了吧。陈眠这么想着，对织织的话做出了回应。 “那就往那边走。” 织织在前面探路，陈眠跟在后面。枯树逐渐变得稀疏了写，地面上的蕨类植物却越走越密，那些叶片边缘带着细密锯齿的低矮蕨丛几乎长到了膝盖的高度，踩上去软绵绵的，鞋底都会陷下去一小截。陈眠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先前差点脚滑 “摔死”的经历让她现在格外警惕这种看不见地面的路段。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地势确实在往下走。那些原本长在枯树根部的暗紫色菌丝变得密集起来，开始往树干上方攀爬，有些甚至爬到了两米多高的枝丫分叉处，整棵树从灰色变成暗紫色，远远看过去像一根根竖着的紫黑色柱子。 空气里的铁锈味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湿润的、类似于雨后的泥土味，带一点点甜。 织织在五米外停下，前肢抬起来朝前方画了个圈。陈眠快步走过去，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到了一根枯木。 很大，比周围的树粗了将近一倍，树干直径目测有两米多，根部有一道天然形成的裂缝斜着往下延伸，开口大概半米宽，往里看黑黢黢的。裂缝边缘的树皮已经完全剥落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结构，但奇怪的是，那些木头摸上去并不脆，指腹按上去能感觉到一种湿润的触感，像是泡过水之后的老木头。 织织先爬进裂缝，紧接着传来里面没东西的回应，于是陈眠侧身挤进裂缝里看了看。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裂缝里形成了一个差不多三四个平方的空腔，头顶是枯树内部天然形成的空洞，约莫两米高，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苔藓和落叶，边缘还挂着几缕垂下来的浅灰色根须。空气稍微有点潮湿，角落里有一小丛发着幽幽蓝光的荧光苔，提供了微弱的照明。 “哇塞，这里能住。”陈眠弯腰走进了裂缝，朝织织比了个OK的手势：“外面看不太出来，但里面够大，雨水进不来。像是什么东西的废弃巢穴，是个挺好的地方，今晚就这了！” 织织却折返走了出去。它在裂缝入口处来回爬了两趟，然后开始吐丝。 “警戒网？”陈眠把头探过去看。 “吱。” 对。 看来我的危机感下降了啊……不过织织真是太靠谱了。 陈眠看着那张织得密密的扇形网，放松下来。她在树洞空腔的干苔藓上坐下来，把背包卸了放在脚边，长出一口气。 织织钻进来，跳到陈眠膝盖上，前肢碰了碰她外套被绷带扎紧的位置。 “真的没事。”陈眠把外套脱下半边给它看。绷带缠得不太整齐，倒是没在往外渗血——虽然本来也没怎么流血吧。织织低下头凑近那道缠着绷带的地方看了好久，然后抬起头来，复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受伤了，我没拦住，这是我的错。 “织织。”陈眠把它从膝盖上抱起来放在自己面前，正对着它的复眼：“你听我说，灰纹蛾是群居的，和你都一样是奴仆级，虽然单挑比你弱，但是它们一大群冲过来，被你一只蛛拦住了，而且还把它们打散了，让它们不敢再追过来。如果是换一只奴仆级的兽宠，肯定吓都吓傻了，连反应都来不及。” 织织的复眼微微闪了一下。 “你看到的那点剐蹭伤，其实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足够厉害，现在我的伤就不止是蹭破皮了，你懂不懂呀？” 织织沉默了很久，但契约传来的情绪从刚才那种紧绷的状态慢慢松开了。 呼，总算是哄好了，这么感觉孩子有点ptsd呢…… 陈眠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没受伤都那只手收紧怀抱，让那团蓬松毛球靠在自己胸前。树洞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极远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掠过枯枝的细响，还有头顶那些垂下来的浅灰色根须被气流带动时轻轻晃动的沙沙声。 “明天再看看能不能摸到点宝吧。”陈眠打了个哈欠：“睡吧。” 外面的枯木林里偶尔传来一声低低的、像叹息一样的风声。树洞入口那张扇形网在暗紫色的微光中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安静。 26.第 26 章 第二天一早，陈眠在出发前特意看了看织织的状态： —————— 【小幽蛛】奴仆级（473/1000） 【属性】幽灵+虫 【特性】恒净之躯 【技能】 撞击［熟练341/1000］ 吐丝［精通3120/10000］ 潜行［熟练489/1000］ 惊吓［熟练556/1000］ 降灵［精通2148/10000］ 影突袭［熟练317/1000］ 恐惧之触［熟练206/1000］ 暗影爪［熟练288/1000］ 【六维】 ……… 【状态】精力充沛，警惕 —————— 看样子应该是没事了，陈眠看着面板，放心大胆点招呼织织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她昨天真怕给孩子搞出点ptsd。 没走出多远，她们撞上了一只鬼面猫。 坦白说陈眠看到那东西第一眼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是“这玩意儿乍一眼看有点像扒手猫”，然后她就看见那猫用后腿蹬了一下地面，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再出现时已经往前平移了两三米。 瞬移，还是什么鬼影步之类的东西？ 那只猫差不多有中型犬那么大，通体深紫色，脸部到腹部的白色花纹活像一张扭曲的人脸，两只竖瞳是暗金色的，尾巴尖有一撮白毛，看着格外显眼。它摆出低伏的姿态，尾巴缓缓左右扫动。 陈眠在猎人考核的资料里读到过这个姿势，对于绝大部分猫科超凡生物来说，这个姿势的意思是'这是我的领地，滚出去'。 “……织啊，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陈眠小声嘀咕了一句。 织织没应她，而是从她腿边向前一跳，落到前面三步远的地方，身体骤然膨大，八条腿微微岔开，腹部亮起了暗紫色的光，它站在陈眠前方，呈现一种保护的姿态。 那只鬼面猫用鼻子嗅了嗅，目光扫过陈眠，然后固定在了织织身上。 那猫显然分辨得出来面前这只蜘蛛虽然等级比它稍差一点，但那一身幽紫色的光泽说明这只小蜘蛛吸收过相当不错的幽灵系资源，不是随便能吓跑的货色。 对峙持续了一段不短的时间，陈眠的腿都站麻了。这中间那只鬼面猫尝试往前挪了两步，织织立刻抬头，口中亮光骤增，一道银紫色的丝线从它口中喷出，擦着鬼面猫的身体飞出去。 鬼面猫退了回去，尾巴幅度更大地扫了两下，但不再往前了。 最后打破僵局的是陈眠自己，她站在后面一动不动太久，精神又紧绷，导致腿麻了，不巧脚底的碎石松了几块。 陈眠一个趔趄，重心不稳差点摔倒，慌忙抓住低矮的灌木丛稳住身形，但是扯到了伤口。 织织回头看了她一眼。 鬼面猫的耳朵转了转，暗金色竖瞳从织织身上移开，试图抓住这个机会。它的身体开始蓄力，准备绕过织织对陈眠进攻。 但织织的反应速度远比它更快。 织织凝聚能量，用暗突袭冲了上去，前肢蓄力用暗影爪朝着鬼面猫抓去，鬼面猫急忙调转方向闪开，织织的暗影爪在鬼面猫身侧的土石地面上留下一道不浅的暗色痕迹。 那只猫后颈毛炸了炸，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尾巴猛地甩了一下，然后转身遁走，消失在枯木丛后面。 织织保持战斗姿态又撑了一段时间，才慢慢把膨胀的绒毛收拢回来，变回原来二蓬松毛球。它转过身往陈眠身边跳，落地后忽然顿住了。 陈眠顺着它的视线低头看，自己左臂外侧从手肘多了一道浅口子，衣服的破口撕大了，包扎好的伤口上又翻出一道血痕，正在往外渗血。 应该是刚才那一下失衡差点摔倒的时候猛地抓住身侧的灌木稳住身体，不小心擦到了伤口，只是注意力全集中在对峙上没感觉到疼。 坏！孩子真要ptsd了，有没有心理学家来救一下啊。 “……哈，哈哈……我没事我没事。”陈眠心虚地坐到旁边的石头上，翻出第二条绷带。织织直接跳上了她膝盖，绒毛第二次炸起来，比上次更凶，它前肢搭在她伤口上方悬着，不敢碰，又退不开，复眼转来转去像在疯狂检索'御兽师受伤了怎么办'的应对方案。 “真的没事。”陈眠单手先拆下原来的脏绷带拆绷带，牙手并用撕开新的包装，转移话题：“这次你自己战斗可厉害啦，尤其是最后那下暗影爪——我跟你说，那只猫本来还想再试探的，你那一爪子下去它就怂了，它知道你是真敢打。” 织织的绒毛慢慢收回去了一点，它仍然盯着那伤口，但前肢轻轻的顶在了陈眠缠绷带的那只手腕下方，像个架子似的试图帮她稳住。 …… 经此一役，陈眠和织织在接下来的行动里都小心小心再小心——一个怕自己受伤真把孩子搞出点ptsd，一个时刻盯着御兽师生怕她受伤。 哈哈，对御兽师的信任呢？ 傍晚时分，织织在一处山壁附近嗅到了高纯度幽灵系能量。 她们寻着这股能量对来源，围着一座小山绕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宝贝，一簇高纯度幽影晶——很难想象在小型秘境里能长出这么惊人的宝物。 幽影晶藏在一条极窄的岩缝深处，她们俩找了好久才终于确定真是往这里进。如果不是织织对幽灵系能量的感应发力了，光靠肉眼判断或是普通的用仪器扫描都绝不可能发现这儿。 陈眠得侧着身子挤进岩缝里，“蠕动”了大概二十米，空间才终于开阔了一点，能让人正常站立。然后，她就看见了嵌在岩壁上的一块拳头大的深紫色晶体，通体半透明，内部流转着肉眼可见的暗色能量流，像一小片被冻住的星云。 织织从她肩头跳下来，围着那晶体转了两圈。 它的复眼里映着深紫色的光，前肢伸出去够了一下，指尖还没碰到表面就缩了回来。它知道这东西的能量浓度太高了——以它现在的身体容量，直接吸收相当于让幼儿园小孩一顿吃完一整个蛋糕，撑坏的只会是自己。 陈眠小心地把它们取下来，放进特制的容器里，又用软布裹了三层，放进背包最里层的隔袋里。把它们采集下来的时候 能感觉到一阵阵阴凉，那些晶体在似乎微微搏动着，像一颗缩小的心脏。 “好东西好东西，咱挖到大宝贝了！不过得先存着。”陈眠拍了拍背包，“织织你应该也感受到了，现在吸收不了这个，咱慢慢来，不急。” 夜幕降临的时候她们找了处干燥的岩洞过夜，陈眠靠着岩壁坐下来，把外套脱了叠好垫在腰后面，织织就缩在她怀里，八条腿收拢成一个柔软的紫色小球，腹部微微起伏。陈眠把采集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清点——除了那簇高纯度幽影晶，还有两块中等品质的结晶、四捆幽荧草、七块低阶幽灵系矿石，采集袋满了大半。 织织用前肢拨了拨那捆幽荧草，草叶在昏暗里散发出幽幽的蓝光，它抬头看了陈眠一眼，复眼里映着那点蓝色的碎光。 “咱明天再往前走一段，就差不多该回家了。”陈眠把东西收好，靠着岩壁闭上眼睛，感觉到织织在她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细小的绒毛贴着她小腹的皮肤微微颤动。 “睡吧睡吧。”她小声说。 织织收紧了八条腿，把自己团成更小的一团，然后轻轻蹭了蹭她。 隔天上午返程出裂隙的时候，陈眠又在入口处遇到了那两个猎人——他们也刚好出来，高个子看到她就带着笑意“哟”了一声：“学生妹出来了？收获还行？” 陈眠点了点头，脚下加快步伐想走。织织从她肩上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高个子"吱"了一声——礼貌的、点了一下头的那种致意，然后又缩回去了。 高个子愣了一下，旁边的女猎人笑了起来：“你兽宠替你打招呼呢。” 陈眠的脸红到了耳根，几乎是用跑的离开了入口区。 简单交了任务之后，陈眠没有把额外收获拿去猎人协会鉴定。她专门跑了城东一家口碑好的独立鉴定机构，把采集袋里除开幽影晶之外的材料逐件登记检测。 鉴定报告出来之后，陈眠把织织用得上的好东西都留了下来。剩下的幽灵系结晶和矿石，还有几捆幽荧草她分了两次卖给了不同的收购商，进账六万星币。 陈眠蹲在福利院房间的地板上一边看着星卡账户的进账，一边把剩下的材料分类码好，织织趴在一旁看着她动作，一人一宠的眼睛都变成了钱的形状，闪着惊人的金光。 “发了发了。”陈眠拿起一块幽影晶在手里掂了掂，“跟兽宠有关的东西花钱快，赚钱也快。六万块，打工要打多久？咱们进秘境几天就赚到了，嘿嘿——哦不，之前那次不算，那个时候我们都不认识什么好东西。” 织织“吱”了一声表示同意，前肢拨了拨那堆阴渊苔藓。 那开学前再进几次？ “不愧是我的搭档织织！英雄所见略同。”陈眠把那几块幽影晶小心放回密封袋：“但得选好秘境，不能太危险的，咱现在的水平也就够得上小型秘境，我查查星网上最近稳定期的中小型秘境有哪些……” 她盘腿坐在地板上翻通讯器，织织趴在她膝盖上跟着看屏幕，时不时还转头看看自己的口粮。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台灯把一人一蛛的影子投在墙面上，散落在地板上的能量结晶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紫光。 27.第 27 章 从秘境回来的第三天，陈眠抽空去了一趟御兽中心。 倒不是她自己想去的——是织织提醒了她。 那天早上她正处理食材准备给织织做点新吃的，之前在秘境里小赚一笔还带回来不少材料，觉得自己可以开发一下面板给的其他菜谱——虽然只是口味和能量含量不同的糊糊或是果冻，总不能用福利院的公共厨房给自己的兽宠做吃的吧。 “顺时针搅拌三圈后加入磨碎的影菇……10g幽冥晶粉………” 被摆在桌上启用语音播报模式筛选秘境的通讯器此时播放起了脑域开发的广告——都星际时代了，怎么中插广告还没被取缔。 织织趴在一小块幽影晶旁边玩钩针，时不时还进行一下对自己口粮的监工。听到“脑域”这个词时，织织像是想到了什么，爬到陈眠边上，立起身子用前肢点了点她的额头，又指了指门外：“吱——” 你去查查你那个数值。 “什么数值……你说脑域开发值？”陈眠抬起头，“不是之前住院的时候我去查过吗，11-16%，稳定下来之后大概率在13%” “吱。” 过去很久了，你也在变强，而且你之前不是说感觉雾在变少吗？ 陈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的御兽空间最近确实有些变化，睡前习惯性查看面板的时候边缘那些灰白色的雾气有时候会显得比之前淡了一些，空间的“边界”好像在往外推。陈眠本来没太在意，以为是心理作用，但织织这么一说，她心里也多了几分好奇。 “行，那就去一趟。” 御兽中心三楼的脑域检测大厅比楼下安静得多。陈眠排队的时候依然低着头缩在队伍末尾，织织趴在她肩上替她观察前面还有几个人。轮到陈眠的时候她把身份卡递过去，工作人员翻了一下记录：“你是那个被卷进秘境刺激到自主觉醒的姑娘对吧？要复查脑域开发？” “………嗯，我，我想看看有没有变化。” 还是那间白色的检测室。一回生二回熟，陈眠躺进透明的舱体里的时候比之前要熟练了不少，织织被放在旁边的观察台上，八条腿端正站好，复眼透过玻璃看着舱内的陈眠。 舱门合拢，轻微的嗡鸣声响起来。陈眠闭上眼放空思绪，意识渐渐下沉。那片灰白色的荒芜之地又浮现在她眼前，和之前相比确实有了变化。灰雾的边界往外扩散了一大圈，原本紧贴着石柱的雾墙现在退远了不少，露出来的地面虽然还是灰白的，但明显比之前要开阔。她站在那片空间中央环顾四周，能感觉到边界虽然在雾里看不清楚，但"空间感"比之前大了将近一半。 舱体打开的时候，工作人员翻着检测报告，眉毛微微抬了一下：“脑域开发值19%。远超上次的预估啊，这个增长速度……哇塞，英雄出少年啊妹妹。” 陈眠愣了一下：“19%……？” “对。”工作人员把报告递过来给她看，“我记得你上次来测预估是13%对吧，一个月左右涨了六个百分点，这在还没开始学冥想的新手御兽师里可以说是非常快乐！脑域开发到20%你的御兽空间就到了可以契约第二只兽宠的大小，以你这个速度……说不定就在近一个月内能突破。” 织织从观察台上跳下来，爬到她肩上凑过去看报告上的数字，复眼在那行“19%”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头对陈眠"吱"了一声。 我要有跟班了？ 陈眠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脚步有点飘，织织在她腿边跟着边往外走边兴奋地吱吱叫着。 那意思大概是“我就说你该来查吧”，“我早就料到会这样”。 走出检测大厅的时候，陈眠低头看了看腿边的织织：“第二只兽宠……我还没想过这件事，织织你知道吗，你是老天送我的宝贝，直接天神下凡在秘境里救我于水火。如果再契约一只，大概是去饲育屋里买，可是要买一只什么样的呢？输出还是盾？或者奶妈怎么样——幽灵系有治疗型的兽宠吗……我得多攒点钱了！秘境秘境刻不容缓……” 织织“吱”了一声，表示慢慢来，不着急，又悄悄用前肢戳了戳她口袋里的报告折角。 陈眠低头看了看它，发现它复眼里那层光正一闪一闪的，似乎在盘算什么。她蹲下来平视着织织：“你又在想什么呢？” 织织前肢比划了两下，先指了指自己，又比了一个钩针拉线的动作，然后指向想象中的某个“未来跟班”。 希望它也喜欢钩针！我想教它一起玩！ 陈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你怎么什么都能扯到钩针上去……” 陈眠站在御兽中心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了看蓝港碧天如洗的天空，今天是个好天气，远处几只鸟型兽宠载着人掠过楼宇之间，和几个月前她站在医院门口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 但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比如她已经有了可靠的搭档，不再是孤家寡人，再比如这个家即将迎来新成员。 “织织。”陈眠低头说。 织织仰头看她。 “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先想想第二只兽宠的事？就算还没到20%，提前做做功课也好。” 织织前肢比了个别扭的“OK”——这是它最近刚学会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福利院的方向，示意她“别苦恼啦，回去再想，先回家”。 “也是。”陈眠把报告塞好，迈步走下台阶，“回去先给你做一顿好的能量糊，那块阴渊苔藓你还没尝过呢……” 吱。 这还差不多。 回到福利院门口的时候陈眠眼尖地看到快递点上放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她心中一跳，拿过来一看，收件人写着陈眠，她把文件拆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封入取通知书，陈眠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又拿出来一枚小巧的金属 徽章和一张卡片。 “是纸质版的录取通知书，和入校需佩戴的校徽以及学生卡。”陈眠说着，把东西都放在台阶上，蹲下来方便织织凑过来看，录取通知书的内容倒是和之前在查成绩那个页面上看到的一样。徽章就是一个拇指大小的校徽，金属质地，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正面刻着坪南一中的校徽图案，拿在手里还有点份量；还有一张崭新的学生卡，深蓝色底，印着她的名字和一串学号，背面是芯片和磁条 “还有一个半月。”陈眠把通知书放回文件袋收好，“我觉着咱们可以先再进两到三次秘境。攒点钱，还有丰富一下你的材料储备，然后再想第二只兽宠的事。” 织织点头，走到门口时跳起来用前肢转了一下门把手，门没开，织织便回头看向陈眠，“吱”了一声。 开门，进屋。 陈眠笑着摸钥匙开了门。 当晚织织尝到了那块品质很高的阴渊苔藓做的新版能量糊，比之前任何一次的口粮反应都大——吃完之后整只蛛在书桌上转了好一会儿圈，绒毛里的银紫色细芒亮得像是通了电，面板上的能量水平从479直接跳到了511。陈眠看着那个数字的变化，心里盘算着剩下的材料能支撑的消耗量，又翻了翻星网上筛选出来的稳定期中小型秘境列表，在坪南地区周边的几个秘境上做了备选标记。 陈眠去倒了杯水，回来便看到织织正趴在通讯器亮着的屏幕边上研究着什么。它用前肢点了点一个红圈里的“矿”字，抬头看她，那些圈都是她圈出来的坪南地区附近有产出幽灵系资源的秘境。 “这个地方……”陈眠凑过去看了看，告诉织织：“F-07243，在咱们隔壁森源市，标注是低危小型秘境，秘境内部环境为矿洞环境，容易迷路，主要产出一些低阶的幽灵系矿石和结晶，要去的话得做好准备。” 织织摇了摇头，示意陈眠把这个秘境排出备选。 “英雄所见略同。”陈眠说：“虽然危险性不高，但是错综复杂的矿道对我们这样没有什么探索经验的新人来说还是太超过了，更何况这个秘境的收益应该也不会太好——它的稳定期已经持续了三年多了，就算有什么宝贝也该被掏空了。” 这个呢？ 织织指了指下面那个圈。 F-04714，中低危中型秘境。 “这个秘境……危险性倒是不高，但是中型秘境我们F级猎人进不去，而且这个秘境和前面那个一样，在稳定期太久了里面应该没什么东西了……” 织织听着陈眠一个一个的分享，悄悄离开屏幕，八条腿收拢蜷在桌角的绒线团旁边，复眼半阖，舒舒服服地趴下来，显然是被哄睡了，也不回窝了。陈眠注意到这点，熄灭了通讯器面板，拉上窗帘，准备也美美睡个午觉。房间里暗下来后，织织绒毛上的银紫色细芒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闪烁的光点，像是垂下来的星星。 28.第 28 章 陈眠这几天一直在找合适的秘境，倒是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刷星网上的秘境降临公告，按最近找坪南地区稳定期的低危小型秘境。刚进入稳定期的秘境资源最丰富，前几批探索者往往能捡到不少好东西，但风险也相对大一点——情报不足，地形不明，兽宠分布不明。 她刷了大概半个小时，目光停在一条新发布的公告上。 “F-17416，小型，属性以冰系为主，位于森屿市西郊三十公里处，三天前进入稳定期，目前已开放探索。当前评估等级：低危。备注：第一批探索者反馈秘境深处体感温度异常低，普通御寒设备无效，可能是冰系能量高度富集，建议携带强力御寒装备。” “冰系秘境……”陈眠戳了戳那条公告，“织织你看这个，小型，低危，刚稳定三天，而且就在我们隔壁市，从我们这个方向穿过郊区森林就到了，咱可以约个飞行系兽宠过去，估计要不了半小时。第一批进去的人说深处温度低到御寒设备正常运转但是无效……织织，你说会不会？” 织织从她膝盖上探过脑袋来看屏幕，应了一声。 这地方说不定有幽灵系资源。 陈眠和织织对视了一眼。先前在幽灵系秘境里的经历证明了，极端环境往往意味着特殊的能量残留。冰系秘境深处异常寒冷，御寒设备无效，要么真如那批猎人说的是冰系能量过度富集的结果，要么是幽灵系能量在作祟——后者对她们来说就是机会。 “赌一把。”陈眠拍板，“有冰系资源能卖钱，有幽灵系资源咱们自用。反正小型秘境危险度不高，最主要的是合适的幽灵系秘境太难找了，幽灵系本来就好少，还一出现基本就是中大型，离得特别远不说，咱现在的水平还根本进不去。” 织织点头，然后用前肢把地图界面放大，开始认真看F-14716的地形图——它在陈眠恶补秘境知识的时候跟着看了不少，现在已经能大致看懂等高线和区域标注了。 入口在这片山坳，第一批探索者的路线标记到这里。 陈眠看着那条标记路线尽头的位置，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从入口到他们折返的地方大概三到四小时路程。我们出发早一点，争取一天之内赶到那片区域然后返回，毕竟在冰系秘境里过夜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第二天的准备工作做得比上次要完善的多。陈眠新买了一个战术背包，把御寒设备、压缩干粮、做过特殊处理的能量饮料（防冻）、折叠铲、绷带和消毒喷雾通通塞了进去。又随便拿个带着装上了保暖服和挂在腰上的应急灯，准备到地方了就换上。 F-17416的裂隙入口在森屿市西郊一片丘陵之间，受到秘境的影响，这片区域气温下降，已经覆盖上了薄雪。陈眠到的时候入口附近稀稀落落有几个猎人进出，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准备套保暖服，织织趴在她肩上替她观察周围。 “吱吱。” 你别紧张，左边两个人刚出来，右前方那个在检查装备，没人注意你。 换好衣服，陈眠去猎人协会的临时帐篷接了个最低级的采集任务。 跨过裂隙的瞬间，温度骤降。 哪怕穿着保暖服，陈眠还是打了个哆嗦，哈出的气凝成白雾。眼前是一片覆盖着薄雪的开阔地，地面是白色的冻土，零星几丛低矮的冰晶灌木从石缝里伸出来。空气干燥而清冷，太阳悬在灰蓝色的天空中，光芒被冰面反射得刺眼。 “冰系秘境是这样的啊……”陈眠裹紧了保暖服，织织倒是不觉得冷，把腹部贴近地面感知周围环境，虽然完全没发现什么。 陈眠看了看战术终端显示的地图。 “走，往这边去。” 她们沿着第一批探索者留下的足迹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沿途确实有不少冰系资源——拇指粗细的冰棱碎矿嵌在岩壁里，几株凝霜草在背阴处长势良好。陈眠沿途采摘了一些，采集袋沉了不少，但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前方。 越往里走气温越低。陈眠开始觉得手脚发麻，呼出的白雾越来越浓。织织跟在她腿边警戒，努力捕捉着附近的异常能量源——它对宝物的感知似乎只对幽灵系能量敏感。 走了大约三小时不到的时候，远方的雪原忽然能看见一些高耸的柱体，冰山吗？还是别的什么。 陈眠大步往前走去。 眼前是一片密集的冰柱群——成百上千根粗细不等的冰柱从地面拔起，高的有两三层楼那么高，矮的只到人胸口。冰柱之间距离紧密，视野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光线从不同角度的冰面折射进来，晃得人眼花缭乱。 “冰刺平原……还真是冰系能量富集啊……”陈眠站在冰柱群边缘往里面看，视线很快被弯曲的冰面挡住，根本看不到深处有什么。 “吱。”织织戳了戳陈眠的裤腿，前肢指向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幽灵系能量，很淡很淡，是太远了吗？ 陈眠心里一动，织织对幽灵系能量的敏感度从没出过错。她深吸一口气，钻进这片冰刺平原。 冰柱群内部比外面更冷，那种冷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森森的——这下倒是不用织织感应也能确认里面有幽灵系资源了。 陈眠的指尖冻的有点发白，眼睛也被错综复杂的冰面折射的光闪的有些痛，她搓了搓手，把保暖服的帽子尽量往外拉，然后继续往前走，织织一边感应着能量浓度一边不断地让她调整方向，左转、右前方、绕过那根粗的……像是给陈眠开了个导航。 走了大约十分钟，陈眠隐约听到了声音。窸窸窣窣的，从冰柱群的四面八方传来，像是细碎的冰晶在互相摩擦，又像是什么生物在冰面上拖行。 织织的绒毛微微炸起，吱了一声。 有东西在靠近，不止一个。 话音还没落，前方的冰柱后面转出来了三只全身覆盖着蓝灰色甲壳的冰甲 兽，冰系秘境里常见的冰系精英级超凡生物，群居，大约到人腰部的高度，速度不快，但力气不小，而且爪子和牙齿都很锋利。它们的瞳孔在纷乱的的光线下闪着寒光，三只呈半包围的阵型朝陈眠和织织压过来。 我来解决它们吗？尊嘟假嘟？ 没有一点犹豫，陈眠和织织转身就跑。 冰柱群里的视野极差，她跑了不到二十米就发现自己拐错了弯，面前是一堵冰墙。她掉头往另一个方向钻，但三只冰甲兽的速度比预料中快，已经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了，爪子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 靠！不是说好速度不快的吗？百科图鉴骗人啊！ “织织，封路！” 数根灰白色丝线从她面前的冰柱上方射出，在几根冰柱之间拉了一道道网。冲在最前面的冰甲兽一头撞在叠了好几层的网上，动作顿时迟滞了半拍，给了陈眠一点反应时间。但右侧那只更快，已经撞碎了一根冰柱窜了出来，爪子直接朝陈眠的小腿抓去。 ？！怎么还有破坏地形？ 说时迟那时快，几股蛛丝从冰柱上射下，灰白色的残影划过空气，精准捆住那只冰甲兽挥爪的前肢，猛地一拽将它带偏了方向。 与此同时，左侧那只被网卡了一下的冰甲兽成功挣脱，但陈眠用折叠铲重重地怼了一下它的侧腹，成功让对方吃痛后退了一点。 往这边跑！ 织织的情绪急急地传过来，前肢指向一条狭长的冰缝。陈眠来不及多想把背包从肩上滑到手上就侧身挤了进去。冰缝窄得几乎只能贴着冰面蹭过去，拎着的战术背包被刮了好几下，布料发出撕裂的声音。身后冰甲兽的吼叫声越来越远——它们既挤不进这条缝，又撞不碎这边更厚的冰层。 陈眠在冰缝里蹭了将近两分钟才从另一头挤出来。她松手把包扔在地面上，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气，才缓过来。 “它们还在追吗？” 织织从高处跳下来，趴在地面上感知了一会儿，然后摇头。 没有跟过来，但有别的问题。 “什么？” 织织的复眼看向前方，陈眠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这片开阔地的正中央是一块巨大而平整的冰面，冰面下方隐约能看到蓝紫色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是什么沉睡的东西呼吸时带动了冰层下的能量流。冰下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的黑影，那东西散发的气息让陈眠后背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 战将级。 那东西给陈眠的感觉远比织织妈妈留下的气息还要恐怖。 何意味，不是说好低危秘境吗？怎么把人骗进来杀啊！ 这块冰面笼罩的范围周围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痕迹，冰甲兽也好、其他什么也罢，全都在这片区域外止步。 但陈眠回头看了一眼冰缝的方向，隐约能听到冰甲兽在缝隙另一头磨爪子的声音。 哈哈，回不去了。 29.第 29 章 “……完啦，咱们闯进它领地了。”陈眠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还好这玩意还在休眠，但动一下咱们就没了——不兑，我刚刚扔了一下包……” 织织的复眼紧紧盯着那块冰面下方的暗色纹路，八条腿绷得直直的。 别出声，慢慢绕过去找别的出路。 一人一蛛以那只超凡生物为圆心，贴着冰璧边缘慢慢蠕动，尽量里的越远越好，每一步都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陈眠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精神高度紧张，身体肌肉也有些不受控制的发出细微战栗，从脚尖一直蔓延到指尖。织织在前方探路，时刻感知着冰层下能量波动的变化，试图做一点保险，虽然那只兽宠要是真醒了且对她们有敌意的话，碾死她们轻轻松松。 就这样龟速挪动了不知多久，陈眠在领地边缘发现了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右前方冰壁上裂开了一道窄缝，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她侧着肩膀一点点蹭进去，织织跟在她后面。冰缝越往里越窄，最窄的地方她得吸着肚子才能过去，拿在手里的战术背包装的太满被卡在了这里，陈眠只能利用冰缝夹住包，单手拉开拉链往里面掏东西减少面积，然后使劲把瘪了一截的背包从冰缝里抽出来。 织织过那道冰缝的时候远比陈眠从容多了，侧着从冰缝里一进，像一束灰紫色的粗线一样从窄缝里滑了过去。 蹭了大约四分钟之后空间忽然稍微宽敞了一点，大概六七平米，冰壁围成了一个天然的小冰窟，最高处勉强能让人直立起来，最低处得弯下腰，顺着冰缝，一线极淡的光从冰层外面透过来，让这个空间不至于完全漆黑，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的空气流通没有问题。 “呼……修整一下。”陈眠靠着冰壁坐下来，然后缩起脖子搓着自己几乎僵掉的手指，隔着两层手套揉搓的效果很有限，她干脆把手套摘了塞进怀里用体温捂着。。 织织没有急着休息。它在冰窟里转了一圈，触角贴着一面冰壁细细感知，然后忽然停在了靠里侧的一面冰壁前，前肢按在冰壁某处，整只蛛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待了好久，像是在确定什么。 然后它回头朝陈眠“吱”了一声。 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情绪，急切的、小心翼翼的、还掺着一丝焦灼。 快来！ “怎么了？” 陈眠爬过去蹲在它旁边。织织前肢指着的冰壁呈现出一种微妙的色泽——和其他地方的透明冰层不同，这里透着极淡的紫色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层深处散发能量。织织用前肢轻轻敲了敲冰面，然后把整个脸贴上去，复眼死死盯着冰层深处。 “……里面有东西？”陈眠凑近去看。冰层大概有半米厚，光线折射之下，她隐约看到冰层深处有一个瓷盘大小的蓝紫色轮廓——椭圆形，表面有细密的深紫色纹路，纹路在微微闪烁着，像是心跳。 “蛋？”陈眠把脸贴得更近了，呼出的白雾在冰面上化成一小片薄霜，“这里面怎么会有蛋？这至少冻了两米深的冰层——” 织织前肢拍了拍她的手腕，情绪有些焦灼。 它的生命力好弱。 陈眠愣了一下，然后仔细看那枚蛋的纹路。确实，纹路闪烁的频率比正常的兽宠蛋慢得多，光芒也透着一种不健康的黯淡。她用应急灯贴近冰面照进去，发现在蛋的正上方大约二十厘米的位置有一道裂纹，裂纹延伸的方向朝着冰层上方，颜色比周围的冰略微发黄。裂纹的末端在蛋的正上方形成了一个不到巴掌大的小空腔，空腔内壁附着着一层灰白色的霜状物质。 像是被什么外力破坏过，能量断层从上方一直延伸到蛋的正上方，断口处流出的能量被上方的某种力量吸走了。 陈眠马上明白了整件事的逻辑链，这地方应该有一片冰系矿脉，这枚蛋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埋在了矿脉的范围内，靠着矿脉散发的冰系能量维持着活性。但上方那只沉睡的战将级超凡生物在休眠中也在持续吸收冰系能量，长期的吸收把矿脉的能量供给吸断了，蛋失去了稳定的能量来源，自身储备的活性正在一点一点地耗尽。 “上面的战将级超凡生物……”陈眠给织织解释：“它在休眠中也在持续吸收冰系能量。这片底下该是有片冰系矿脉，被只超凡生物吸断了，这枚蛋在矿脉下方，本来应该是靠着矿脉的能量维持活性，现在——” 织织又敲了敲冰面，情绪更急了。 那它是不是快死了？ 不知道，但感觉是活不长。 陈眠没有犹豫。她从采集包里翻出折叠铲，对着冰壁开始凿。冰层比想象中结实，铲子凿了二十多下才裂开一道口子，她不敢用力太猛怕震醒那只战将级超凡生物，换用折叠铲的刃口一点一点地剥离冰层。 织织在旁边辅助，用蛛丝缠住裂开的冰块边缘往外拽，减轻陈眠的压力。一人一蛛配合着凿了将近一个小时，陈眠的指尖冻得发紫，织织的绒毛上也结了一层薄霜，那枚蛋终于从冰层里松脱出来，陈眠轻轻的把它捧起来。 比小幽蛛的蛋大上许多，需要用双手捧着，表面覆盖着深紫色的纹路，触感冰凉。 “这个环境肯定是冰系……深紫色？幽灵吗？怪不得你能感应到它，冰+幽灵……”陈眠把蛋贴在掌心里感受那微弱得不行的能量波动，“冰髓灵？我在资料上见过——冰层下矿脉掺杂了幽灵系能量后，经过漫长环境塑造生成的灵……它未孵化时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这里的冰系矿脉被上面那东西吸断了，它快要维持不住生命体征了。” 织织爬过来，前肢轻轻碰了碰那枚蛋的表面，然后抬头看她，复眼里是一种混合着焦急和询问的情绪。 怎么办？ “它缺的是冰系能量，那就缺啥补啥呗。”陈眠的脑子转得飞快，然后猛地转身到刚才 放装备的地方，把战术背包拽过来拉开拉链翻找。 “咱们之前收集的冰系材料全在这里——” 她把手探进背包找之前一路收集的冰系材料：三块拳头大的霜晶核、一小袋冰棱碎矿、几株凝霜草还有两根从之前顺手掰下来的，能量含量不高的冰棱晶。她把这几样东西全部掏出来堆在地上，然后把腰包里备用的软布展开铺在膝盖上，把这些东西摆上去，然后放上蛋，里三层外三层的用这些冰系材料把这枚蛋包起来。 织织爬过来，前肢隔着布感应了几秒。然后它睁开眼，朝陈眠吱了一声。 感觉好了不少。 稳住了。消耗速度变慢了。 “能撑多久？”陈眠把保温布的口子折好压紧，小心地放进战术背包里，周围用柔软的物体塞满固定。 织织又感应了一下，用前肢比划了一会，大概是以现在这个速度，至少能撑到我们出秘境的意思。 陈眠把背包拉链拉好，背包带紧了紧让它贴合自己的背部，那枚蛋隔着背包贴在她的后腰处，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凉意透过衣物传来。她把折叠铲收好，靠着冰壁坐下来对着冻僵的手哈气，又把之前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重新缩进袖子里。 织织从蛋壳上收回前肢，退到陈眠腿边蹲下来，把八条腿收拢贴紧腹部蜷成一个灰紫色的毛球。 “咱得先想办法活着离开这鬼地方。” 陈眠缩在冰窟里，一只手捂着采集袋里那枚蛋的位置，另一只手拢着腿边的织织。冰窟又冷又窄，但她的思路慢慢清晰。 等冰甲兽群离开，找空隙冲出冰柱群，原路返回裂隙。这趟虽然要命，还没找到幽灵系资源，但捡到了一枚冰髓灵的蛋，冰加幽灵系及其稀有的兽宠，对她而言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对了，她的采集任务—— 告知协会这个秘境里有战将级超凡生物能要到补偿吗？还有她的猎人积分…… 陈眠摇了摇脑袋，把这些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冰窟里。 “等出去了，好好给你养着。”陈眠的视线落在战术背包的包面上，低头隔着包对那枚蛋小声说，“虽然你差点就没了，不过相逢即是缘，既然这么巧遇上了，你之后就是我家小孩了！” 靠在她腿边的织织抬了抬脑袋，“吱”了一声。 它听不见，还在蛋里呢。 “我知道呀。”陈眠揉了揉它的脑袋，“我说给自己听的，总得安慰安慰自己嘛。” 织织把脑袋又压回前肢上，没有再吱声，伸了一只前肢伸过来在她靴子的边缘轻轻扣了一下。 陈眠靠着冰壁合上了眼睛——她倒是不敢让自己睡着，只是把呼吸放得又浅又长。织织蜷在她脚边的冰面上，银紫色的细芒在昏暗的冰窟中微微发光。 冰窟外，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30.第 30 章 冰窟里没有光线变化，陈眠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她已经被冻的受不了了。 陈眠用的战术终端是市面上最便宜的款，优点是便宜耐造，但很显然不能面对这种低温环境，早早自动关机了，最后一眼看到的时间已经记不清了。唯一的参照是自己身体感觉——从开始没觉得冷，到被冻的受不了，再到现在已经不太能清晰地感觉到冷了。 陈眠缩在冰窟的角落里，把战术背包里能裹的东西全裹在了身上。折叠铲的布套被她扯出来塞进领口和袖口之间的缝隙里，应急保温毯抖开裹了两层，就连压缩干粮的外包装都被她拆了捏扁了塞进衣摆底下，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但这些不管用，那种寒意丝丝缕缕从骨头缝里渗进来，这种感觉陈眠很熟悉——无孔不入的幽灵系能量，跟这冰系秘境里普通的寒冷完全是两个概念，正如协会上的评价一样，御寒设备正常运转但根本不起作用。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塞进冷冻柜的肉，被两面夹击从外到内一层一层地失去温度。 织织从她腿边站起来，用前肢碰了碰她的手背，你抖得太厉害了。 “……我知道。”陈眠张嘴说话的时候牙关在打颤，每个字都被咬得有些碎：“但我还能撑一会……应该吧？” 坏，不会失温吧……真新人体质救一下啊。 织织打断了她，它前肢按着陈眠的手腕，用一种不容商量的态度拍了拍冰窟入口的方向。 我们得出去，外面的声音已经消失了，我可以去探路，你等着。 陈眠犹豫了一瞬，冰窟外面的声音刚停没多久，说不定冰甲兽群还在附近徘徊。但她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撑不了更久了，如果真的失温，到时候就算路上没危险她也没力气走出去。 “要小心呀宝宝。”陈眠用双手把织织托起来举到眼前：“如果外面有危险你就告诉我，我会直接把你收到御兽空间里，你别被吓到哦。” 织织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从她手上跳下去，灰紫色的身形迅速没入冰缝中，伴随着节肢敲击在冰面“哒哒哒”的细微声响逐渐远去了。 陈眠靠着冰壁重新坐下来，把冻僵的双手塞回腋窝底下，死死夹住试图取暖——要不是怕吵醒那只战将级超凡生物，她早就在冰窟里弯腰大跳七彩阳光靠活动就取暖了，何至于此啊。 陈眠努力把身体克制到最小的抖动幅度。眼睛死死盯着透光进来的缝隙，耳朵竖着努力分辩声音却什么也没听见，契约没有传给她任何织织的情绪。 在心焦都等待中，时间被拉得特别长，三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说不定更久。陈眠分不太清楚了，脑子里像敷了一层薄霜，想什么都慢半拍，连心跳的节奏都好像被冻得迟缓了。 终于，织织的情绪顺着契约传回来了——出口安全，我在周围溜了一会，之前在那的冰甲兽群都走了。 “战将级那边呢？” 还在睡，气息稳定，肯定没醒。 陈眠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后知后觉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涌上来，身体的信号就更快地提醒她——她得赶紧动起来了，否则血液流速再慢下去她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陈眠低头拉开包，把那枚包裹在软布里的冰髓灵蛋取出来放在膝盖上，重新包裹固定，先从翻出之前沿路捡的冰晶簇和凝霜草，用软布把这些冰系材料裹在蛋壳外层，又缠了两道应急绷带固定好，确保蛋体被冰系能量材料从外部包裹住——之前她把那些软布临时征用了。 “抱歉啊我之前实在是冷的不行了，你加油撑着点。”陈眠隔着绷带轻轻按了一下那枚蛋，“等出去了给你找稳定能源……应该说是孵化器？不知道什么价格，不过我就算买不起也会试着变卖家产给你保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陈眠的错觉，那枚蛋壳上的纹路似乎黯淡地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陈眠把包好的蛋放进战术背包最内层，拉紧拉链拎上包，然后侧身对着来时的冰缝开始往外蹭。 冰壁比进来的时候感觉更窄了——可能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骨节不灵活，每蹭一点都费劲。坚硬的冰碴硌着陈眠的肩膀和后背，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还得注意战术背包别被刮坏——里面可还有个蛋呢。织织在另一头等着，不断透过狭长的缝隙传来快到了，再坚持一下的情绪信号。 从缝隙里挤出来的时候，陈眠背上那块地方的衣服全被刮破了，后腰被一块凸出的冰碴划了一道血口子，疼得她眼前黑了一下。 “妈呀，终于出来了。”她撑着膝盖站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感觉血液慢慢重新流回四肢，那种针扎一样的刺痛让她差点跪下去。 “吱！” 怎么了？被袭击了吗？我应该进去接你的！ 织织从冰璧上落下来，有些着急的看向陈眠身上破损的衣服和伤口。 “没办法，身体冻太僵了挪不出来，被冰碴刮成这样了，除了有点痛之外倒是没大事。” 陈眠摇头，裹紧衣服迈开步子，尽可能贴着领地边缘快速绕过那片巨大冰面的范围。她受了伤，脚步走不快但是胜在坚持一直不停。大约走了十五分钟，陈眠和织织终于逃离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息。 “……天呐终于出来了。”陈眠靠着附近一根冰柱慢慢滑坐下来，“我得歇两分钟重新换套保暖服，哎呦真是给我冻死了。” “对了织织，你能帮忙看看那些冰甲兽的踪迹吗？我好怕它们还在附近。” 织织闻言，迅速爬上冰锥站到了高处观察四周。 “吱。” 能见到的地方都没发现。 陈眠闻言，迅速更换了一套保暖设备，重振旗鼓准备返航。 不过她们还面临着一个大问题：依旧无法在冰刺平原内辨认方向——密集的冰柱把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光线经过无数折射之后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像镜子迷宫似的，阳光从哪边来的、裂隙入口在哪个方向，陈眠完全认不清。 完了这下成路痴了。 陈眠掏出战术终端试图开机，但是这个便宜货并没有回应她。 “唉，真是便宜没好货………”这么说着的陈眠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多么的大 力夸赞它真是物美价廉。 “……我不确定入口在哪边了。”陈眠抬起头用手稍微挡了挡刺眼的光线，试着分辨太阳的位置以确定方向，“进来的时候是跟着第一批探索者的足迹走的，被追杀的时候完全没记路。现在周围全是冰柱，看什么都差不多。” 织织从冰柱上跳下来，在地面上爬了一圈，然后抬头"吱"了一声。 有痕迹。 陈眠走过去蹲下看。冻土上有几道浅淡的拖痕，边缘被冰晶覆盖了不少，但还能辨认出来——是冰甲兽群移动时留下的，爪印和腹部拖行的轨迹混合在一起，指向西北方向。 “它们的行动路线……”陈眠沿着痕迹走了几步，“如果我们顺着它们的痕迹走，是不是能回到它们巢穴附近？我记得之前被它们追杀的时候，我拐进冰缝之前那段路是从入口方向过来的。” 织织又往前探查了一段距离，回来的时候确认了，那些痕迹持续存在，而且途中有些小冰柱被撞断或踩歪了，确实是冰甲兽群经过的痕迹。 “我是赌鬼，嘿嘿，赌一把。”陈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冰，“就沿着它们的痕迹往回走，看到不对直接溜——反正我们也找不到路了，这只能说是稳赚不赔。” 织织“吱”了一声。 那我跟前面探路，伤员保持距离。 “OK啊你说得对，我是得离得远点不然被发现跑都跑不掉。” 接下来的一段路，陈眠和织织保持着一种奇特的默契。织织在前方大约二十到三十米处潜行探路，陈眠在后面卡着能看到织织轮廓的极限距离跟着那些痕迹走。冰甲兽群的足迹虽然有些凌乱，但大方向似乎确实是朝外走的——沿途断裂的冰柱越来越少，冰柱之间的间距开始变大，视野逐渐开阔。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陈眠在一根断裂的冰柱根部停下来休息，织织从前方的阴影里现出身形爬回来，告诉陈眠：前面痕迹的方向是对的，我们的确在往外走。按照这个速度，再走一到两个小时能回到第一批探索者标记的路线。 陈眠靠着冰柱坐下来喝了口水。哪怕是特质的保温杯，里面的水也都快结冰了，但至少能让喉咙润一润。 “咱们终于快出去了。”她低头对腿边上趴着的织织说：“回去真的犒劳一下老己吃点好的吧……” 织织前肢指了指陈眠膝盖上的包。 也给它弄点好的。 “对，也让它吃点好的。”陈眠隔着背包拍了拍那枚蛋的位置，“不过它现在还在蛋里，吃什么靠我们供能……回去得查查冰髓灵的孵化条件。冰+幽，稍微有点难伺候啊——”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一下：“但我好像专挑难伺候的兽宠——虽然幽灵都挺难搞的就是了，我这个天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神秘十元天赋吗（） 织织认真地看着她，吱了一声。 你眼光好。 陈眠被它这个毫不迟疑的回答逗得笑了好一会儿，笑完了背上包站起来，把背包带紧了紧。 “走吧走吧，咱继续出发回家咯。” 31.第 31 章 沿着冰甲兽的痕迹又走了大概四十分钟，织织忽然停了下来。 它趴在冰柱上，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会，然后低头向陈眠“吱”了一下。 前面有人在打架，和那些追着我们的东西。 陈眠大脑飞速运转，只用了0.001秒就遵从心的选择得出结论： “好机会呀，直接进行一个跑路了家人们，咱们直接溜溜球，不管是谁我们都谢谢他们喵。” 织织却忽然打断了她，前肢竖起来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相当认真的盯着百米开外的战局，又侧耳听了几秒，像是在确定什么。然后它转头看陈眠，情绪变得复杂。 好像熟人……那只捕风燕？ 陈眠愣了一下：“你说沈听晚？” 织织点了点头。 “吱。”而且就她一个人。 “……她怎么会单枪匹马正面对上兽群啊——不对不对应该没有这么傻的人……被追上包围了？算啦我们还是过去看看能不能捞一捞，见势不对再溜吧。” 陈眠很快改变了自己的决定，让织织在高处给她指路，顺着织织指引的方向钻进密集的冰柱群里，沿着战场边缘尽量无声地绕行。短短几分钟过后，打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先是兽宠技能碰撞的闷响，然后是冰层碎裂的咔嚓声，再近一些，她确实听到了沈听晚的声音。 “拦住它们，风刃连发！” 这声音陈眠记得很清楚，冷静的、果断的，但此刻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的紧绷和一点恐慌。她在冰柱的缝隙间小心翼翼地探头往战场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僵住了。 沈听晚背靠一根粗冰柱站着，捕风燕挡在她身前，灰蓝色的羽毛已经凌乱不堪，左侧翅膀明显受了伤，飞行姿态歪歪扭扭。而围住她们的是十一只冰系超凡生物——三只体型较大的冰甲兽成三角形分布在最外围，八只小一圈的冰角仔在它们之间的空隙里来回游走，爪子在冰面上不停刮擦，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陈眠认出其中两只冰甲兽身上还沾着灰紫色的丝线碎屑——正是之前追她的那三只，这些家伙离开之后，竟然和沈听晚正撞上了。 织织趴在冰柱高处，复眼紧盯着战场。 “吱。” 我们要救她们吗？ 这怎么救啊，不可能打过的，要是上了说不定也把命陪这…… 陈眠的心沉了下去。 可那是条人命……要是我的终端还能用就好了，能叫救援过来，不不等他们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要上吗……我打精英级？ 包死的。 陈眠咬了咬嘴唇，她看了看自己的状态——身上大大小小的剐蹭伤，在低温环境下倒是止血了可一直没有包扎，织织的能量状态也不好，还有那枚蛋……要是在这种状态下贸然冲进去救人，大概率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扪心自问，她做不到不救人。 “……拼了。”陈眠压低声音对织织说：“就这一次，咱们试着把人给捞出来，你听我说——” 她快速交代了几句，织织吱了一声表示收到，然后弹射出去，灰紫色的身形在冰面之间快速弹跳，从一根柱顶跳到另一根柱顶，移动的相当自如。陈眠贴着冰柱边缘移动到距离战场更近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折叠铲从采集袋侧面抽出来握在手里。 战场上，沈听晚正在做最后的抵抗。捕风燕还能放出风刃，但准头和威力已经明显下滑了不少，其中一只冰甲兽硬扛了一记风刃之后泛着寒光的前爪挥出，金属爪的爪风把捕风燕扫得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沈听晚大喊“升空”，但那只鸟挣扎着只飞起了不到两米就歪歪斜斜地跌了回去。 陈眠找准了时机：“织织，就是现在！” 灰紫色的丝线从冰柱顶端无声落下，第一根缠住了右侧第二只冰角仔的右后腿，第二根同时缠住了它左边那只的左前腿，然后织织用力一拽，两只冰角仔像提线木偶似的，动作同时滞住，刚凝聚到一半的冰针散成了碎屑，接着猛地摔了一跟头。第三只冰角仔察觉到异状回头，但织织已经借着丝线的拉力荡到了更低的位置，从新的角度射出了第三根丝线，精准绊住了那第三只的前蹄。 右侧包圈瞬间撕开了一道缺口。 捕风燕捕捉到了那个变化，它几乎是本能地向右折转，往那片扩大的空隙方向冲过去。 然后领队的冰甲兽暴怒了，三只冰甲兽同时转向织织在的方向，爪尖凝聚着冰锥，织织立刻后移，冰锥追着它刚才停留的位置钉入冰壁，但织织早就荡到了更远的柱子上。 这轮对织织的攻击让原本被一只精英级冰甲兽的身躯挡住的出口露出了不小的空隙缝隙。 沈听晚抓住了这个机会，在冰壁前猛地侧过身体，踉跄着从左侧夹角冲了出来。 然后立马把捕风燕收回了御兽空间。 陈眠躲在冰柱后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能听到沈听晚在喊了一句什么，但隔着距离和风声听不清内容。 “撤——” 两个人往冰缝之间的各种狭窄通道拼命往前冲——这多少能挡一会冰甲兽的冲锋，身后冰甲兽的嘶吼声在冰柱之间回荡，冰角仔们也越来越近。陈眠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字——跑。 沈听晚的体力比陈眠想象的好，明明刚经过一场大战，身上还带着新鲜伤口却远比她要快。但两人的路线很快到了一个死胡同——前面是几根冰柱并排形成的一面近乎垂直的冰壁，左右两侧的冰柱间距太窄根本钻不过去。 “织织——” 织织已经先一步弹到了冰壁顶端。两根丝线从它身上垂下来，精准缠住了陈眠和沈听晚——准确来说是她们的背包带和腰带。 “抓牢！” 陈眠腾空而起，被蛛丝拽着向上荡去。沈听晚慢了半拍但很快抓住了蛛丝的中段，两人几乎同时被拉上冰壁顶端。冰甲兽群的爪子随后就刮到了冰壁底部，差点够到沈听晚的脚踝。 冰壁顶端虽然不太好休息，但目前是安全的，陈眠稍微放松了一点，大口大口地喘气。织织靠着她就地趴下——拽两个人拉上这个高度消耗可不小，绒毛上的银紫色光芒暗了好几分。 沈听晚靠在另一侧，打开御兽空间召唤出了捕风燕，此刻捕风燕趴在她膝盖上，左翼的伤口在往外渗血，有些呼吸急促。 两人沉默地喘了不短的时间。冰甲兽群的嘶吼声在冰壁下方徘徊了一阵，渐渐远去了——它们 爬不上这，也打不碎这块冰璧。 陈眠先摸了摸背包。确认最里层那枚蛋还安安稳稳地贴着战术背包的夹层，没有遭到这场逃亡的不良影响之后才瘫下来，后腰被低温强行凝血的伤口在刚才逃亡中又被扯到了，血迹渗出来浸湿了保暖服的腰际。 沈听晚看着她摸背包的动作，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会。紧接着低头检查捕风燕的伤势。 相对无言。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说话了吗谁要先说我该说什么…… 陈眠陷入了焦虑的循环。 沈听晚先直起身，看了陈眠一眼，表情复杂——视线在陈眠低着的头和绞着背包带子的手指之间来回了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接任务。” "我知道，我是说，你一个人？" 陈眠点了点头。织织从她膝盖上抬起脑袋对着沈听晚“吱”了一声。 我们确实是两个人进来的。 沈听晚被织织看得有点懵，然后把视线移回了陈眠身上。 陈眠被她盯得受不了了，只能随便扯了个话头开口问到：“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听晚抬头看了她一眼：“当然也是接点任务啊，我跟一个小队进来的。几个成年猎人问我要不要一起，说可以轮流探一段路。” 陈眠愣了一下：—你答应跟陌生人组队？” “入口碰上的。看我一个人就捎了我一段。他们有三个人，兽宠都是精英级。进秘境之后边走边聊，说了些话，我回答了。” 陈眠直觉感到重点在后面。 “他们问我为什么选捕风燕，我说了。问我怎么看这个秘境的评估等级，我说了。后来遇到冰甲兽群，我说可以打，他们没跟上来。” 陈眠沉默了，她觉得这简直槽多无口。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顶着沈听晚的视线思索半天，陈眠勉强抛出了一个问题。 沈听晚歪了一下头：“我说捕风燕要比绒棉虫，漠尾狐——哎呀总之就是那五只坪南地区的推荐宠未来开发空间大。还说秘境危险评估不一定准。” 陈眠想捂脸了。 “那……那那几位猎人都是什么兽宠呢？” “青木蝶，流水蛇和流沙狐啊。”沈听晚一脸你问这个干什么的看向她。 陈眠：宇宙猫猫头升华。 这是人类吗，什么雷霆情商，当着人家面骂别人兽宠进步空间不大的来了。 “那他们人呢？这么就剩你一个，被冰甲兽群冲散了吗？” “不是。”沈听晚回到：“遇见冰甲兽群的时候我算了下战力可以打，我就上了，然后他们跑掉了。” “……所以你是自己冲上去的？”陈眠有些震撼。 “嗯。”沈听晚的语气没什么波动，“我觉得能打，他们的岩系和草系配合控场够用。但我冲上去之后他们没跟上来。” 陈眠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想说“你就没想过他们为什么把你卖了吗？”但她看了一眼沈听晚的表情——那种认认真真在困惑的样子，她就放弃了。 织织在她膝盖上用前肢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咱们要不别跟傻子计较了吧…… 32.第 32 章 沈听晚处理完了捕风燕的伤，把它收回了御兽空间。然后她往下看了看周围，告诉陈眠：“它们走了。” 那天这场无止境的尬聊终于要结束了吗？ 陈眠的庆幸地想到：感恩冰甲兽的知难而退…… 织织从冰壁边缘爬回来，朝她吱了一声，确认冰甲兽们确实已经走远了。 陈眠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往下看了一眼——冰壁垂直几乎九十度，她们是怎么上来的？哦对，织织用丝线拽上来的，那现在怎么下去。 “你能荡下去吗？”她低头问织织。 织织回了她一个“我自己可以，拉你不行”的意思。它刚才拽两个人这个高度已经消耗不少了，再来一次的话恐怕直接就被哄睡了。陈眠想了想也是，然后看向下方寻找一些凸起的地方以供踩脚。 沈听晚已经站起来在冰壁边缘观察了，她伸手探了探冰壁表面的粗糙程度，然后转头对陈眠说：“冰面不算太滑，凸起的地方也不少，踩着慢慢来能下。我先下去，你在上面等，到时候你沿着我走的地方下来。” “……好。” 沈听晚翻身沿着冰壁表面往下踩，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刚被追杀了半天的伤员。 她怎么这么熟练啊，之前跑路的时候也是，明明伤的不比我轻但是跑的比我快多了，她才是超级真新人吧。问题是我怎么办，这踩空了的话—— “吱。” 我在呢，不会让你踩空的。 陈眠闻言放下心来：“织织姐不愧是我织织姐，厉害的嘞！” 沈听晚下到底之后仰头看上面：“顺着我踩过的地方下来，我在这接着。” 陈眠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下去的时候腿确实在发抖，织织提前在她要落脚的每一处凸起的冰棱上用缠了一道带着一点粘度的蛛丝用来防滑。她踩着那些打了标记的落脚点一步一步往下蹭，后腰的伤口被动作扯得一阵一阵地疼，但好在没有踩空。最后一段距离她几乎是趴着滑下去的，沈听晚伸手撑了她一下让她稳稳落在地面上。 “……谢谢啊。” “嗯，不谢” 站稳之后陈眠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背包内层。那枚被层层包裹蛋还在原位，表面触感依然是微凉的。她稍微放心了一点，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冰甲兽群的痕迹朝西北方向去了，而裂隙出口应该不在那边。 “往这边走。”沈听晚已经确认了方向，“你能带路吗？” 陈眠掏出战术终端——脱离了极低温环境几小时，这玩意终于解冻了：“可以了。跟着地图走大概一个小时能到裂隙。” “那走。” 两人开始并排走，但陈眠总是不自觉地落后半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单纯不适应，想和别人保持距离，也可能是因为沈听晚身上带的气场太强了。织织在她们边上警戒，确认附近没有超凡生物，偶尔爬上旁边的冰柱顶端看一眼大方向再落回来，俨然是一只合格的哨兵。 相对无言地走了一段路之后沈听晚突然开口： “你的蜘蛛爬高很快。” …？什么东西 陈眠愣了一下，已读乱回：“……嗯，对它来说是挺适合的哈。” “之前我看它移动，在高处换位的时候速度极快且几乎没有声音，训练过？” “算是……自己练出来的？我们正经训练只在特招考试之前训练了挺多吐丝和潜行配合什么的——”陈眠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好多字，然后闭上了嘴。 沈听晚看了她一眼：“特招考试那次你的蛛网用得挺好，战术也厉害，很擅长发掘自己兽宠的长处。” “……谢谢啊。” 沉默继续。 又走了一段路。沈听晚再次开口：“你那个降灵网我看着比特招考试的时候厉害了不少。” “……嗯，熟能生巧吧。”陈眠低着头走路。 “怎么练的——我是说具体训练方式，我觉得运用在捕风燕的训练上效果应该也不错。” 这玩意我怎么说，不就是凭感觉这样之后再那样就能练出来吗，最多就是把步骤拆分咯。 陈眠开始后悔刚才没有回答“啊对对对你说得对”就闭嘴，想了半天组织不来语言之后憋出来了个“凭感觉练。” 沈听晚也没有再追问，两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中途织织跳上冰柱顶端确认了一次方向，跳回来的时候带了点小得意的情绪——它找到了一个接近裂隙出口那片冰原的捷径，比原路线少走十五分钟。陈眠跟着织织的指引拐了几次弯，地形逐渐从密集的冰柱群变成了开阔的冰原，裂隙的灰白色光晕已经隐约可见了。 然后沈听晚又开口了。 “你中考考了多少？” 陈眠脚下一顿。“……三百八十一。” “我六百一，你的战术和训练方法那么厉害，成绩也应该比我高才对，你是不是把心思全用在兽宠上了？教教我吧，我和捕风燕也想像你和小幽蛛这么强。” 陈眠不知道该怎么接，她能感觉到这人真的没有嘲讽的心思，就是纯问，应该说是没话硬聊——她到底想说什么？ “……特招够了就行。” “你说的对，我应该把训练时长再拉长。” 我说什么了我说，我没说这话啊你补药污蔑我！ 又是一阵沉默，陈眠觉得自己不能总是自己尴尬，试着回问了一句：“你的捕风燕伤得重吗？” “左翼被伤到了，没伤到骨头也不用去医院，休养一周就能恢复。” “哦哦那就好。” 裂隙的光晕越来越近了，陈眠的脚步加快了一些，想快点结束这段煎熬。但沈听晚偏偏这时候又开口了：“回去之后你有安排吗？” 陈眠警觉了一下，脚步不停：“……可能要先休整几天？” “那下周呢？” “大概也会休息吧……” “再下一周？” 陈眠忍住了想跑的冲动，停下来看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听晚也停下来，看着陈眠的眼睛：“我想跟你约一次对战。” 陈眠有些力竭：“……就这事？” “就这事。”沈听晚的语气很平：“我想先拉进拉进关系的，但你一直在躲话题，我要是不直接问，你大概会一直躲到裂隙外面。” 你管这叫拉进关系吗？苍天啊谁来管管这人的雷霆情商和雷霆语言系统。 陈眠在脑内疯狂吐槽，最后融为一句话：“……行。” “地址。” 陈眠报了一个福利院附近的公园名字，沈听晚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号码。” 陈眠又报了一串数字。 沈听晚存好通讯录之后终于不再追问了，两个人沉默地走完了最后一段路，裂隙的白光在面前张开的时候，陈眠几乎是逃进去的。 白光吞没视野的瞬间，与秘境内相比温暖了许多的空气扑面而来，温差让陈眠打了个哆嗦。她站在裂隙外面的草地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下去。织织用八条腿在草地上踩了好一会儿——冰面踩久了，踩到柔软的草叶时它有点不习惯。 沈听晚站在两步之外看了看她。“你身上伤口不轻，早点处理。” “……好的。”陈眠假笑。 “我下周联系你。”沈听晚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捕风燕不在肩上，她的背影看起来比空手的时候单薄一些。 陈眠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然后低头对织织说：“……好像在通知啊。” 织织“吱”了一声 就是通知。 陈眠没有再耽搁——她还有正经事要干呢，陈眠没交任务，比较她也没法交，而是直接打了个飞的前往蓝港市猎人协会，大厅里人不多，她找了个窗口排队，轮到她的时候把猎人证递过去。 “……您好，我、我来修正秘境的，秘境F-14716，危险性评估错误，里面出现了战将级生物。" 工作人员在屏幕上翻了翻记录，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明显带着“你确定吗”的质疑：“秘境F-14716……小型冰系秘境，危险等级：低危。小姑娘，你说里面有战将级……你是不是把超凡级认错了？” "不、不对，就是战将级！” “你知道战将级是什么概念吗？”工作人员的语气还算客气，但显然认为陈眠在开玩笑：“小型秘境里出现超凡级就已经算特殊情况了，这种只会让秘境评估从低危升到中低危。战将级要出现在小型秘境，那这个秘境至少也得标红到中高危。” 陈眠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听起来像在胡扯，一个F级猎人，带着一只奴仆级的兽宠，进了一个低危小型秘境，然后回来说“里面有个战将级超凡生物”，换谁听了都觉得离谱——就算真有战将级超凡生物，她也不太可能活着回来。 可里面确实有只战将级，而且她得试试看靠这事从协会这边拿一笔补偿。 “那只战将级生物在休眠状态……它在吸收一片大型冰系矿脉的能量，导致矿脉断裂，周围能量枯竭。而且、而且精英级的冰甲兽群完全不敢靠近那片领地的边缘……我亲眼看过，它就在冰层下面睡着，那威压绝对比精英级高两个段位不止。” 工作人员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要是真如你所说，那你是怎么遇见它，又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我为了躲避冰甲兽群，逃进了那片领地的边缘区域。在领地边缘的岩缝里——”陈眠停顿了一下：“侥幸活下来了，因为那只超凡生物没醒。” 工作人员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评估一个F级猎人说出来的话的可信度。陈眠知道自己的年纪看起来不太可靠，但这身行头会让她的话多几分可信度的——衣服上全是刮破的口子和冰碴划痕，后腰的绷带在渗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摇摇晃晃地站在台面前。 工作人员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敲了几个键：“我需要提交核实申请，派人重新进秘境F-14716做一次深度评估，重点检测能量层级和中心区域冰刺平原，确认是否存在战将级生物……” “评估等级……会改成中高危。”陈眠着急的接上了话头：“我的任务积分不能扣，我是在低危评估的前提下接的任务，任务失败的原因是评估错误导致我进入了超出能力范围的环境。”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结果出来之后，如果确认评估错误，你的任务积分保留，误判补偿按标准发放，但——”他顿了顿，“如果核实结果没有达到战将级，积分双倍扣取，作为谎报误报的长处惩罚，以后，补偿会取消。” “好的。” “核实申请走流程，评估队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出发，在这期间我们将暂停对该秘境的开发，结果出来至少一周，注意查收通知。” 陈眠点了点头，把猎人证收了回来。 Yes！计划通！ 接下来终于可以回家啦——哦不对不对，先得去医院处理一下伤。 这么从穿越起就一直和医院缠缠绵绵，再这样下去都要和医生混熟了！ 穿越修复了我上辈子没进过几次医院的bug吗？ 33.第 33 章 急诊的灯亮得稍微有些刺眼，陈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叫号，织织趴在她旁边，复眼半阖着。刚才在猎人协会强撑要钱的那股劲一散，浑身的伤就全找上门来了，后腰上的口子又渗了血，膝盖和手肘上全是冰碴刮出的细长划痕，左手小指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劈了一半。 “陈眠患者，请到三号诊室。” 陈眠站起来的时候有些脚下发软，差点摔了，全靠织织反应快用蛛丝捆住了她的脚给她定地上了才没摔倒。 不过这一套连招也引来了好多注目。 陈眠的脸有些烧，身上也不痛了，径直跑进了诊室。 医生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一边清创一边念叨，什么“这种划伤要注意消毒”，“年轻人急救知识没学到位少往秘境里跑”。陈眠全程低着头“嗯嗯嗯”，织织趴在她膝盖上替她挡了大部分视线接触，偶尔用前肢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紧张。 回到福利院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陈眠推开门先把战术背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把那枚蛋从层层包裹的冰晶簇和绷带里取出来。蓝灰色的蛋壳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 好像暂时稳定了。 织织趴到蛋旁边，前肢轻轻贴上蛋壳表面感知了一下，然后抬头朝陈眠“吱”了一声。 陈眠松了口气，至少今晚不用抢救了。 胃里传来一阵空荡荡的绞痛，提醒她今天除了早上出发前啃的那根能量棒之外什么都没吃。她看了看桌上那堆还没整理的材料，又看了看织织——小家伙今天出大力了，能量消耗不小。 “吃饭吃饭。”陈眠拍板：“你那能量餐我现做，今天给你整点好的，我去找院长问问厨房能不能私用一下，至于我吃啥——” 她打开外卖APP翻了五六分钟，选了一家之前路过好几次但一直没舍得吃的店，来了一份招牌烤肋排套餐，配了一份甜汤，又加了两个小菜。 贵是真的贵，但今天不配吃顿好的吗？她可是跟战将级同处过一片领地还活着回来了，这叫什么？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口福。 付完款她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始给织织准备能量餐。之前她屯的的一批材料里有好多品质不错的幽冥晶粉末和一小包阴渊苔藓碎末，做辅料跟超级无敌宝贝的幽影晶搭配在一起能最大化织织的吸收效率——金手指面板上的推荐配方里是这样的。 “织织，今晚吃豪华版能量糊。”她从柜子里翻出研磨碗和量杯，“我准备对幽影晶下手啦！阴渊苔藓配幽冥晶当佐料，加点甜味萃取液，最后撒一点幽幽菇碎提鲜——” 织织原本趴在蛋旁边，听到"豪华版"三个字"噌"地站了起来，八条腿踩着小碎步挪到了厨房台面边缘，复眼亮晶晶地盯着她手里的碗。 “别急别急，让我看见怎么做。” 陈眠把幽冥晶粉末倒进研磨碗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撒了三分之一在台面上。 “……” 织织的复眼跟着那摊粉末从碗里撒到陈眠的手上再滑到台面上，然后抬起来有些疑惑地看她。 “意外意外，这是意外，你知道的我平时不这样。”陈眠赶紧把那摊粉末扫进手掌里又倒回碗里——虽然可能沾灰了，但反正最后要加热凝固的，问题不大。 倒阴渊苔藓碎末的时候她又手滑了一次，这次是盖没拧紧，一整小包碎末倒出来大半，全进了研磨碗。 “……？” 织织的前肢拍了拍台面——我帮“您”？ 感觉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吃货的怒火好像烧起来了…… “不用不用！我可以！"陈眠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碗里多出来了碎末尽可能多的拨回去，“只是手滑，是手滑——你知道的我今天受伤了！” 织织没说话，只是抽了张纸给陈眠擦擦手。 调糊的时候陈眠放水放多了，原本应该是半凝固糊状的混合物变成了稀汤。她对着碗看了三秒，又转头看了看冰箱里剩下的材料，咬了咬牙往里补了点份幽冥晶粉末吸水，又加了一点点凝合剂。 “面多加水水多加面……比例乱了就乱了，能吃就行没事没事。” 织织凑过来看了一眼碗里那滩灰紫色的稀糊，复眼眨了一下，然后抬头有些谴责地看向她。 “吱——” 好呢，能吃就行。 陈眠有点不好意思，把调好的能量糊倒进小瓷碗里放在桌上冷却，然后瘫回椅子上等外卖，顺便给外卖员加了点钱人人家帮忙捎乐点甜味能量果冻。织织跟过去蹲在窗台边守着那碗能量糊，八条腿端端正正地收拢好，像一尊守着一碗贡品的小雕像。 大约十分钟后外卖就到了。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陈眠走过去开门，织织从窗台跳下来跟在她后面，习惯性地跳到门边柜子上坐着。 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穿外卖制服的年轻男生，胸前别着“星驰配送”的工牌，肩膀上蹲着一只巴掌大小、羽毛青灰带白纹的小型翼系兽宠——嘴巴短短的，眼睛圆溜溜的，翅膀边缘有一圈浅金色的翎羽，缩在配送员肩头好奇地往外张望。 “您好，您的——”外卖员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陈眠身后鞋柜上那团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灰紫色的东西上，顿住了。 织织蹲在鞋柜顶端，复眼反射着走廊的灯光，银紫色的绒毛泛着细碎的光泽。它没有做出任何威胁动作，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外面——但对于星际人来说，在没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一只幽灵系兽宠坐在玄关打量着你的方向，那视觉冲击力确实不小。 外卖员肩上的小鸟"啾"地一声缩到了他领口后面，翅膀炸开了一圈，露出圆滚滚的小身体挤着外卖员的脖子不肯出来。 “哎呀小飞别怕别怕……那个，您的餐。”外卖员把袋子递过来的时候手伸得笔直，身体尽量远离织织方向。 陈眠接过来的时候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嘴里挤出来一句：“……谢谢”，然后迅速把门关上了。 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好几口气。织织从柜子上跳下来落在地上上，“吱吱”叫起来。 我什么都没做啊，是那只鸟胆子小！ “没办法啦，幽灵系就是会吓到人嘛……”陈眠把外卖袋子拎到桌上打开，热气腾腾的烤肋排香味扑面而来，“当然不怪你，会被吓到是他们自己的名字事——瞧瞧我给你点了什么，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能量果冻！” 织织直接扑了上去，严肃享用。 陈眠洗完手坐在桌前，拆开外卖包装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烤肋排的外皮焦香酥脆，肉质软烂到一碰就脱骨，配的甜汤里加了某种她叫不上名字但很好喝的果料。她把食物分了两份，大份给自己，小份给织织尝尝味道——然后两个人开始对着吃。 织织趴在桌面上，前肢抱着陈眠掰给它的一小块肋排肉慢慢啃着。它的口器结构不太适合吃这种固体食物，但陈眠把肉撕成了很细的丝，它吃得倒是挺认真。吃到一半的时候它还伸爪去捞窗台上晾好的能量糊，陈眠把碗端过来放在它面前，织织就在肋排肉和能量糊之间来回切换，复眼亮晶晶的，绒毛上的银紫色光芒在吃饭过程中慢慢恢复了亮度。 吃了一会儿之后陈眠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在通讯器上翻出之前的页面——孵化器。 她之前粗略扫过价格但没认真看，现在得仔细看看。 中等档次的带冰系能量补充模块的孵化器，标价九万八千星币，加急邮费两千。加上杂七杂八的配套附件，差不多十万出头。陈眠翻了一下自己的账户余额——存款一共二十二万，这要是买下去，一半就这么没了。 陈眠盯着那个数字好一会儿，手里的肋排都不香了。但她又看了看桌上那枚蛋——被软毛巾垫着放在桌角，蓝灰色的壳在灯光下微弱地明灭着，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倔强的灵 魂。 我会留下你的。 然后陈眠查了一下星网上关于冰髓灵的信息，看看这孩子的未来发展方向。 搜索结果少得可怜。冰髓灵本身及其稀少，记录就更少了，目前只知道它有战将级的进化形态，再往上没有记载。网上能找到的帖子里讨论冰髓灵最多的居然来自某个匿名御兽师论坛。 “冰髓灵这东西有钱人的玩具罢了，又贵又少又难评。真正契约过的御兽师没几个出名的，进化条件不明，只知道确实是能到战将级，战斗力在同级里是不差甚至很优秀，但是有多少有钱的公子哥大小姐只进化到幽骸冰偶就再也没法进化了。你要问我值不值得，我只能说养到精英级算是水到渠成，能养到超凡级算你中彩票，想进化到战将级……你不如去买彩票。” 下面有人回复：“上次星云拍卖会出了一枚冰髓灵的蛋，成交价八百万星币，这玩意感觉纯属有钱人的玩具啊……” 陈眠盯着那个“八百万”看了好一会儿。 “……八百万。”她低头对织织说，声音有点飘：“我捡了八百万？” 织织从能量糊碗里抬起头，示意她"是的，但你要先把它孵出来"。 陈眠把页面关掉，深吸了一口气。又切购买页面把孵化器加入了购物车，又在"加急"选项上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勾了。 付款界面弹出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点了确认。账户余额的数字跳了一下，从二十二万变成了十二万左右。 “买完了。”她放下通讯器，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一截，“十万没了……不过嘛，投资！以后都是我好宝！” 织织从碗边爬过来，前肢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陈眠伸手揉了揉它的头，然后重新拿起了筷子。烤肋排还剩两块，甜汤还有半碗，织织的能量糊还剩一小口。她靠在椅背上慢慢吃着，窗外的福利院院子里传来几声虫鸣，房间里安静又暖融融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眠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翻出孵化器的使用说明页面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笑容凝固了。 “……持续供能需要定期注入冰系能量，建议使用冰系材料，例如：中等品质冰晶石一块可用1-2天，市价约两千星币……” 她算了算，如果一直没孵化，那一个月可要烧几万块。 陈眠把通讯器丢到桌上往椅背上一倒，声音惨兮兮的：“不愧是八百万，吞金兽啊这是。” 织织从桌角爬过来趴在她手边安慰她。 打不了咱们再进秘境呗。 陈眠偏头看着桌角那枚蛋。八百万的蛋挂在她的存款线上，十万的孵化器正在配送路上，而供能的冰系材料得靠她自己去冰系秘境里一块一块地挖。 “……行。”陈眠坐起来揉了揉脸，“找秘境。明天开始找下一个冰系秘境。这次挑个评估靠谱的、规模再小一点的、存在时间长的，不要什么值钱货，能挖够三个月供能储备就行——唉，我难道是什么劳碌命吗？怎么事一件接一件的不让人缓缓。” 织织"吱"了一声。 “而且这次我要买一套好一点的保暖服。”陈眠把外卖盒子收拾好丢进垃圾桶：“上次那件替换的太薄了，冻得我手指都快掉了！” 陈眠洗了手回到房间，把蛋重新挪到枕边用软毛巾垫好，自己钻进被子里侧躺着。织织缩在蛋的另一侧团成一团，复眼半阖着，前肢搭在蛋壳边缘。 “织织。”陈眠在黑暗中轻声说。 “吱？” “下周见沈听晚的时候你帮我挡着点，我应付不来她。” “吱。” 我努力吧。 陈眠闭上眼，翻了个身缩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织织，下次进秘境之前咱们得先吃顿好的放松一下——老天保佑下次可千万别在这么惊险了，我受不了……” “吱。” 好。 34.第 34 章 第二天早上陈眠是被通讯器的消息提示音吵醒的，她迷迷糊糊伸手去摸，昨晚睡太早没给屏幕调亮度，屏幕光稍微有些刺眼。陈眠眯着看了看，发现罪魁祸首是一条快递通知：孵化器已送达，放在福利院门卫室。 她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织织原本缩在陈眠旁边睡的半梦半醒，被她的动静吓得瞬间清醒，八条腿张开做好了战斗准备。 “抱歉啊织织吓到你了——孵化器到了！”陈眠掀开被子跳下床，动作太大了扯到后腰的伤口又龇牙咧嘴地缩了一下，“哎呦疼疼疼疼——没事没事，织织你看着蛋我去拿！” 陈眠套了件外套就往楼下跑。门卫大叔看到她风风火火的样子被她吓得一激灵，陈眠也没解释就抱着那个半人高的纸箱往楼上冲。箱子的保护措施做的蛮好，本来便携型的孵化器居然包了这么大一个快递，就是比想象中沉，搬上三楼的时候她差点在半路歇了两次。 拆箱的过程像在拆一个精密仪器。孵化器的主体是炫酷的银白色外壳，内部嵌着几根细长的能量导管，触控面板在通电的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显示"待机中"和“请注入供能材料”。 陈眠小心翼翼地把那枚蛋放进孵化器中央的凹槽里。蓝灰色的蛋壳在银白色光晕中显得比之前在毛巾上时精神了一点，在白光从四面八方的导管渗入孵化仓之后，蛋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供能材料……”陈眠翻了翻手边剩下的冰系资源之前在秘境里捡的那些，当时应急裹在蛋壳最外面的，还没被吸收完。她拿起一块中等品质的冰晶矿看了看，晶体的棱角已经变得圆钝了，内部的淡蓝色光泽比刚捡到时暗了不少。 面板上显示了两行字：检测到供能材料。 预计持续供能时间：81小时59分。 “81小时……那就是三天半不到。”陈眠透过玻璃把那块冰晶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已经是手边状态最好的冰系资源了……这机器消耗这么大吗？” 织织趴在孵化器边缘，复眼透过半透明外壳看着里面那枚蛋，然后抬头朝陈眠“吱”了一声。 冰髓灵本来消耗就很大不是吗？之前在秘境里我们收集的资源几乎全被它吸干了，这才两天啊，孵化器说不定是让消耗变得更匀速更慢了呢。 陈眠想了想，确实是这样，孵化器倒是帮忙放慢了资源消耗，不过…… “三天半可不太够，至少得到下周三，咱们跟沈听晚打完才去秘境呢，唉，还是得花钱买。”陈眠翻出通讯器开始搜索"冰系材料批发"，找了家评价还行的材料店，下单了一批低品质冰晶碎石——纯度不高但胜在量大，一大包才六千星币。按照孵化器的能耗来算，这一包够撑七八天。 “先撑到下周再说。”陈眠把剩下的材料塞进孵化器的供能仓里，面板上的"预计供能时间"跳到97小时。之后就是等材料发过来了。 孵化器里那枚蛋的纹路在供能充足之后稳定亮了几拍，像在回应。 “安心待着哈，我之后给你换新的。”陈眠隔着半透明壳壁轻声说了一句。 安顿好蛋，接下来陈眠把训练重新提上了日程。 中考结束之后她和织织其实没完全停过——每天还会练一练基础的吐丝和潜行保持手感，但强度比特招考试之前差远了。特训时候那种紧凑的训练节奏完全松掉了，变得相当随性，每天简单练练保持体能之后就想练什么练什么，这也导致织织一直偏科，最熟的技能熟练度一直往上涨，之前因为不契合战术而被放置的几个技能基本没练过——不过，秘境之行后织织的熟练条似乎涨的格外快？这又是为什么……说起来特招考核之后也猛地涨了一波，是因为实践还是对战呢？算了不想了，等过几天就可以确认了。 —————— 【小幽蛛】奴仆级（673/1000） 【属性】幽灵+虫 【特性】恒净之躯 【技能】 撞击［熟练741/1000］ 吐丝［精通7120/10000］ 潜行［熟练689/1000］ 惊吓［熟练556/1000］ 降灵［精通6148/10000］ 影突袭［精通3317/10000］ 恐惧之触［熟练319/1000］ 暗影爪［熟练688/1000］ 【六维】 ……… 【状态】精力充沛，兴奋 —————— 陈眠看了看织织的面板后痛定思痛，决定得把织织这些没在练的技能捡起来。下周三跟沈听晚约好了对战，而且她也需要给织织找点新的战术方向。总不能永远靠降灵网铺场加影突袭收尾这一套，万一遇到啃不下来的对手就直接罚站了。 “咱们得把之前荒废的几个技能捡起来。”陈眠盘腿坐在福利院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面前摊了一本写了半页的训练笔记。织织趴在她膝盖上，复眼专注地看着她指间转来转去的笔。 “惊吓——之前的定位是远程骚扰用的，准头不太稳，能量浓度也飘忽不定的，所以特招考核的时候没让你用这招，之后也没咋练。如果能练到稳定释放精准命中，这就是一个很好用的打断施法” 织织点了点头。 “恐惧之触——这个你用得更少，特招前训练的时候只试过几次，贴脸之后控制时长太短了，基本没有后续收益，能量消耗又大，被我们放弃了，不过现在得捡起来。要是能把控制拉到拉长，前摇缩短，接影突袭或暗影爪就是一套bo。” 织织又点了点头。 “暗影爪——这是你目前伤害最高的技能，同样的能量消耗大前摇略长。如果能压缩释放时间，影突袭起手之后直接暗影爪的话……哪爆发其实很不错的！” 陈眠合上本子站起来：“那今天先练恐惧之触的稳定控制。你先试试看能不能把恐惧之触的能量集中在某个固定点位释放，不要让它一触即散。” 织织从她膝盖上跳下来站在后院的水泥地面上，前肢凝聚出暗紫色的能量光。它试了第一次，能量在接触石墩表 面后迅速弥散开来，效果微乎其微。第二次尝试的时候它试着压缩能量——把恐惧之触的能量从前肢尖端一点点往回缩、挤压、凝实——但压缩到一半的时候能量球忽然“噗”地散开了，几缕暗紫色的碎屑在空气里飘了几下就没了踪影。 “别急别急，手感这东西急不来。”陈眠蹲在旁边，“你惊吓和降灵都能凝结成稳定的能量球——虽然它们是状态技能哈，但是恐惧之触可以算作惊吓的上位技能了，应该也可以，就像……就像——哎怎么说呢，能量排列方式不一样？你之前是往外吐的，这个你得往里吸？”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织织每次都在能量压缩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失败，碎屑散了一地。之后的几次的时候它明显有些急躁了，发力变重了，能量凝聚的速度也变快了，结果球体通通在半途爆开，炸出一小圈暗紫色的波纹，把织织自己的绒毛都掀得乱七八糟。 “停停停！”陈眠伸手拦住了它，“你今天状态不太对，越急越不好。咱们先换个项目，恐惧之触改天再战哈，这个本卡图了咱们换个图刷别的。” 织织低着头收了能量，复眼里的光比平时暗了几分。陈眠看得出来它不太甘心，但她更清楚在一个技能上硬磨到能量耗尽会影响后面的训练状态。 “来来来，刷暗影爪释放速度！这个不吃能量凝结的手感，纯靠爆发力和最朴实无华的数值，咱们把这个练熟了当输出去！” 接下来几个小时她们练了暗影爪和影突袭的衔接、潜行的能量压缩、降灵网在不同地形上的覆盖速度。织织的状态逐渐回来了，复眼重新亮了起来，动作也顺了不少。到傍晚收工的时候陈眠收拾好训练笔记和折叠垫，回头看了一眼槐树底下——织织没跟过来，还蹲在石墩前面。 它蹲在石墩前面，前肢垂在身体两侧，复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被磨了好多次的石头表面。陈眠走到它旁边蹲下来，看到织织的前肢尖端微微亮着暗紫色的光——它还在试。 “织织——” “吱。”织织没有回头，前肢轻轻摆了一下——那个意思是“再试一次，就一次”。 陈眠想了想，没再拦它。她往后退了两步坐在草地上看着。织织低下头，前肢再次凝聚能量，暗紫色的光从肢节根部慢慢推到尖端，然后收拢、压缩、塑形。球体表面能量翻涌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平缓，像是被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但压缩到临界点的时候又散了。 织织的复眼盯着自己前肢尖端残留的能量碎屑，沉默了好一会儿。 “……走吧走吧。”陈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明天再来啦，这事不着急，你看之前降灵网咱不也练了几天吗？你今天能量消耗不小了，再试下去蓝条都要空啦——明天满状态咱们接着开荒。” 织织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收了能量，回到她腿边。它被陈眠抱起来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贴着她蹭两下，整个蛛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陈眠感觉到了它的失落，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头顶：“没事儿，技能学习有个CD的嘛，明天早上刷新了咱们再战。” 35.第 35 章 陈眠是被窗外一阵细微的动静弄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枕边空了——织织呢？ 她一下子清醒了大半，翻身坐起来扫了一圈房间，最后在窗边看到了那个灰紫色的身影。织织蹲在窗台边，面朝着小操场的方向，八条腿蜷在一起，复眼一眨不眨。清晨的光从玻璃外照进来，在它绒毛的银紫色细芒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陈眠看了它好一会，意识到织织还对着昨天没练成的东西耿耿于怀。 “……你几点起来的？” 织织微微侧了一下头，“吱”了一声。 没睡。 “你一晚上没睡？” “吱吱。” 没睡，在想那个恐惧之触，我一定要弄明白。 陈眠本来想说“你这样状态会更差”，但她能感觉到，织织一点也不疲惫，只有坚持和专注，她就把话咽了回去。 还能说什么呢，织织就是这样，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行。”她起床洗漱，“走，咱下去，趁早上不热再来试几回。” 小操场的老槐树底下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织织跳下她肩膀落在石墩前面的时候，八条腿踩在湿润的水泥地上留下了一排细小的水痕。它低头看着石墩表面——昨天试了那么多次，能量炸开的痕迹已经覆盖了大半块石面。 “昨天的问题是能量压缩到临界点之后不知道怎么让它稳定下来，这点挺凭感觉的，纯玄乎，我没法帮你。”陈眠坐在旁边的草地上，“这得靠你自己试试找其中的平衡点。” 织织点了点头，前肢再次凝聚出暗紫色的光芒。这一次的速度比昨天慢了很多，拉长了能量凝聚的时间，尝试微操。能量从肢节根部走到尖端，然后收拢、挤压。陈眠注意到它在临界点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反复确认感觉。 然后，伴随“噗”的一声，能量又散了。 织织的前肢顿了一下。它没有像昨天那样急躁地立刻再试一次，而是低头看着散开的能量碎屑，复眼闪着若有所思的意味。 “吱。” 我好像理解一点了！ “有想法了？”陈眠问。 织织慢慢点了点头，然后它又抬起了前肢。这一次比刚才更慢。能量凝聚、收拢、挤压——到临界点的时候它停住了，像是在找某个极其细微的发力角度。 ——又散了。 但这次散开的速度比之前慢些。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一半，又被风吹上了，倒是能看见希望的曙光。 “哎！有戏！”陈眠忍不住拍了一下腿，“我说这是对的有感觉吗？再来一次说不定就能过去，不过你先休息会，我去给你咱们找点吃的——都还没吃早饭呢。” 织织没有回答，它还维持着能量凝聚的姿势，复眼盯着自己肢节尖端残留的暗紫色碎屑，像在盯着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陈眠跑回屋里拿了能量果冻和温水，给自己带了块面包，这一来一回之间织织又试了一次，又失败了。但它的状态已经完全不似昨天那种焦躁了。 “吱。” 再试一次。 陈眠蹲在旁边看着它试，织织每一次尝试都比上次要更好，像是在用同一个动作去够一件明明就在眼前但始终差一点的东西。到第七次的时候，它的前肢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陈眠知道那是能量消耗过度的信号。 “不行不行你停下来。” 织织没理她。 “织织，停——” “吱。” 陈眠张了张嘴，看着织织的前肢尖端那团暗紫色的光在越来越不稳定的抖动中勉强维持着凝聚。她心里急得要命，她知道兽宠在能量大量消耗的状态下强行压榨能量会有风险，轻则脱力重则伤到本源，但她更知道织织现在的状态像是就差这一下了，如果她现在打断，那种很玄妙的手感就再也抓不回来了。 她咬了咬牙：“……你自己心里有数啊。” 织织没有回答。 然后它做了一件跟之前所有尝试都不一样的事——在能量压缩到临界点的时候，它既没有尝试稳定它，也没有去释放它，而是让那团球体从正面发射的姿势翻转成了一个侧的角度，像是在用肢节尖端“削”了一下那团能量的边缘。 “嗖”——那团能量从它的肢节侧面滑了出去，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长的暗紫色轨迹，落地的时候没有炸开，反倒是无声无息地“沉”进了水泥地里消失了，肉眼完全捕捉不到残留的痕迹。 陈眠愣住了，织织也愣住了。 它低头看着地面，那些暗紫色的能量碎屑仿佛已经完全融进了水泥地里。 可技能分明已经释放成功了。 陈眠凑过去蹲下看，伸手碰了一下那处地面。指尖刚放下去，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她缩回手，指腹上多了一道口子，正缓缓渗出血来。 “……你刚才搞了个什么出来？”陈眠盯着手指上的伤口看了看。 隐形接触伤害……我去！隐形岩？ 织织歪着头，情绪里是“我也不知道”的茫然，但它低头看着自己的前肢，逐渐兴奋起来。 “吱！” 我做到了！ 陈眠闭上眼沉入御兽空间。面板在意识深处浮现，她直接跳到了技能列表那一页。 影钉 当前熟练度：入门6/100 她认识这个技能，真是隐形岩啊！ 陈眠睁开眼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一声。 “影钉！”她对织织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学了一个新技能！踩到会受伤的陷阱技能，隐形岩你懂吧——哦不对这个世界没有宝可梦，但你懂我意思吧？” 织织的复眼猛地睁大了，八条腿在原地微微蹦了一下。 陷阱？ “对！这东西叫影钉。”陈眠指了指那片区域，你可以尝试感应一下，这地方在你的感知里应该是有东西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停止出血的手指，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洒钉啊，相当好用的技能，可行这世界似乎没有轮转的打法？但是相应的这也不是宝可梦，可以直接逼对手踩钉嘛——限制走位也是可以做到的。 不过这技能是幽灵系的，对捕风燕完全没用，普幽互免太难受了，更何况捕风燕的输出技能大多是翼系能打克制，而织织多幽灵技能，还有个可以说是累赘的虫系…… （虫怎么会这么赔钱我真的不行了） “这个给以后那些吃幽灵系的对手用，阴死他们。”陈眠站起来比划了一下，“撒在关键路线上，对面走位的时候有可能注意不到直接踩上去——毕竟这个技能在这挺冷门的，你放的时候人家不一定能认出来，就算被注意到了我们也可以逼它走位不得不踩，百分比伤害还是太权威了，不过它对上捕风燕无效，目前只能说是未来可期的战术储备。” 织织点了点头，复眼还闪闪发亮。 “吱吱！” 所以咱们打捕风燕还是靠原计划？ “对，咱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用最纯粹的数值肘它，吐丝影突袭，撞击暗影爪。捕风燕不吃幽灵系，但它吃物理伤害呀——你现在暗影爪就算光靠物理斩击都能切开石头了对吧？” 织织前肢抬起来比划了一下。 差不多。 “那就够了。”陈眠蹲下来跟它平视，“捕风燕高功脆皮，包包怕被控。你的蛛丝现在范围远比之前大，而它想要攻击你就不可能飞在六七米的高空上，肯定是会在你的蛛丝能摸到的范围里，不用降灵蛛丝，单纯 用蛛丝缠住它给它拽下来。影突袭接暗影爪，就靠最朴实物理伤害狠狠肘击它。” 织织的八条腿在地面上有些兴奋地微微踩动。 “吱？” 所以这两天练什么？ “在拉那几个技能熟练度的同时，练蛛丝的射速，精准度和范围。纯丝线，速度拉到最快、精度拉到最准。最好在捕风燕的风刃下也能捆住飞行途中的它，直接一把给拽下来。”陈眠站起来拿起训练笔记翻了翻，“暗影爪的释放速度再压缩压缩，最好能做到影突袭接暗影爪直接能打出去，控制突进攻击，咱们打的就是三板斧，简单粗暴但有效。” “吱！”织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干劲。 之后它练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吐丝。不加任何能量附着，就靠丝线本身的速度去命中远处的高速移动靶——陈眠带着它去训练馆做的训练，毕竟高速飞行移动靶可没法自己弄。暗影爪的释放速度也快了，面板上影突袭，恐惧之触和暗影爪的熟练度数字在稳步往上爬。 之后训练的重点依旧是这些，捕风燕是个已确定的对手嘛，可以做一些针对性训练——她想，沈听晚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们得比她努力呀，毕竟顶着双属性克制——欸，莫非我也是要成为逆属性大师的人吗？！ 陈眠摇了摇头把这些突如其来的想法甩出脑海，重新投入和织织的训练里。 —————— 【小幽蛛】奴仆级（691/1000） 【属性】幽灵+虫 【特性】恒净之躯 【技能】 撞击［熟练811/1000］ 吐丝［大成10074/100000］ 潜行［熟练939/1000］ 惊吓［熟练712/1000］ 降灵［精通6268/10000］ 影突袭［精通4017/10000］ 恐惧之触［熟练619/1000］ 暗影爪［精通1077/10000］ 影钉［入门49/100］ 【六维】 ……… 【状态】疲惫，兴奋 —————— 织织除了刚学会的影钉之外，其他技能的熟练度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尤其是到了大成水平的吐丝，陈眠敢说几乎没有奴仆级的兽宠能把一个技能都熟练度拉到大成，这是她靠面板做到的。陈眠发现这面板上的数字可不止显示经验条都左右，那是真练习了就是练习了，它不会让织织的练习无效——只要使用技能就会有反馈，而且只要能出现在面板上的技能，哪怕刚学会也不会放不出来，这才是这个面板最厉害的点。 不过跟吐丝相比，其他技能倒是有点黯然失色了，陈眠想：之后要把它们通通拉起来，织织不能做偏科的小孩，毕竟小幽蛛往上进化两段物攻会暴涨，这些现在打人不算特别痛的攻击技能之后都会有大用的。说起来，暗影爪的蓄力比起特招考试时几乎放不出来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不错的开头。 “就照着这个劲头练下去吧，这么一看之前我们是很懈怠了。”陈眠在训练笔记上画了个圈，圈外面打了两颗星星，“吐丝撞击暗影爪，咱们后天就用这套打捕风燕，毕竟战术都被普免了，只能用最原始的数值了，不过，捕风燕一定是吃不下这套的。” 织织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个画了星星的圈，整只蛛绒毛蓬松了一圈，愉快的晃了晃。 陈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 “行了，今天收工。”陈眠拍了拍手，然后对着织织伸出双臂：“回家吃饭去！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织织的复眼更亮了，猛地跳进陈眠怀里。 36.第 36 章 周三下午两点，蓝港市中央公园。 陈眠站在公园入口处的指示牌旁边，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人群陷入了沉思。 这地方为什么这么多人！ 这公园她之前放学回家的时候经常路过，那时候这地方安静得能听见鸟叫，偶尔有几个遛弯的老人，清净得很，陈眠可是精挑细选后约在这儿的——要知道是这副场景还不如花点星币去对战馆呢。 所以这鬼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陈眠远离人群站在被树荫遮挡的地方远远地瞧：公园正中心那片平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出了四块长方形场地，每块场地旁边都围了至少二三十号人。大屏幕立在场地北侧，循环播放着上一场对战的回放。 她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 织织蹲在她脚边，观察着人群，察觉御兽师的举动之后疑惑地抬头看她：“吱？” 你在怕什么，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我才没怕！”陈眠说：“就是、就是比预想的人多太多了。我以为下午两点的公园应该没什么人，谁知道星际人这么闲！要知道这可是大夏天的，太阳又晒，热得很——夏天？我去，我给忘了，现在放暑假了啊……” 织织被自家御兽师的嘴硬整的有点无语，然后前肢抬起来指了一个方向——“吱”。 沈听晚在那边。 陈眠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沈听晚。她穿着短袖训练服，站在第三块场地的边缘，捕风燕不在肩上，是还没放出来吗？她正低头看通讯器，像是确认时间。 陈眠又看了一眼人群，咽了咽口水。 “……要不我们鸽了吧，或者我给沈听晚发个消息叫她过来我们去对战馆？” 陈眠转身欲溜，被织织一把勾住了衣角。 “吱！”织织用责备的眼神看向陈眠。 御兽师怎么能退缩呢？这还是你教我的！ “……好吧好吧，我们去就是了，早打早结束……” 她低着头往场地那边走，织织跟在她脚边，灰紫色的身形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走到场地边缘的时候陈眠明显感到了周围视线的聚集——几只趴在场地边上的兽宠抬头看了织织一眼，然后缩了缩脖子往主人身后挪了两步。旁边几个原本在聊天的御兽师看到织织之后立马安静了下来，目光追着那个灰紫色的身影移了好一会儿。 “没见过的兽宠诶？，这个样子，那是幽灵系兽宠吗？” “蜘蛛形……小幽蛛？那玩意不是很稀有的吗？” “哇塞，富婆哦！” 陈眠把头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衣领里，脚步加快了几分。织织倒是很适应众人的注目礼，走得不紧不慢。 沈听晚也看到了陈眠，她抬手使劲挥了挥：“陈眠！这边！” 沈听晚喊得很大声，旁边不少专注其他场次对战的人都看过来了。 陈眠的脸“腾”地红了，脚下一转想溜，又被 织织拦下了，只能快步往沈听晚的方向去。 陈眠：大将何故谋反啊！ “你终于到了。”沈听晚热情的说：，“我以为你忘了呢。” “没忘没忘。”陈眠在场地边缘站定，手指绞着袖口，“……就是人多，一时间没找着你。” 沈听晚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群众，有些疑惑：“暑假街心公园人一向多。你选的这地方，你不知道？” 陈眠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我以前放学路过的时候人很少”这句话咽回去了。 这时候前面正在进行的战斗落下帷幕。 一时间没有新人补上，大家好像不约而同的决定把场地让给她们 织织在她脚边“吱”了一声，前肢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腿。 别解释了，开始吧。 “来吧来吧！”沈听晚朝陈眠招手，“我等这场等好久了！” 她大步走到场地的一侧，手一抬，蓝光闪过，捕风燕出现在她身侧。 蓝灰色的尾羽，流线型的身体，炯炯有神的目光正盯着陈眠和织织。 “嚯！这姑娘的捕风燕养的真好！有精神！” 陈眠也往前走到沈听晚对面。织织从她脚边走到场地内站定，银紫色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紧张和局促压了下去，全身心投入这场对决。 “开始吧。”陈眠说。 沈听晚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抬手朝着捕风燕的方向一指，声音里带着一股兴奋劲：“捕风燕，升空！” 捕风燕双翼一振腾空而起。灰蓝色的身影在下午的阳光中迅速拉升高度，翼尖的气刃已经在凝聚了。它的飞行轨迹比特招考试时更刁钻，拉升的过程带了一个小弧度的侧转，让陈眠很难判断它接下来的俯冲方向。 “升空避开场地面控制，开局先占制高点，打法倒是一点没变。”陈眠说：“织织，左边封锁！” 织织的丝线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射出。一根根灰白色的丝线精准地封向捕风燕左侧的俯冲路径，围观人群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吐丝？逆属性打捕风燕吗？这只紫色的兽宠是虫系的？”，“那是小幽蛛，幽灵+虫，可少见了！”，“捕风燕是飞行+一般，幽灵系完全被免疫，虫系又被抵抗……这只叫小幽蛛的兽宠属性上被完克啊，这怎么赢？” 交战的双方完全无视了围观的话。 “闪开！” 捕风燕在空中一个急转避开了丝线的封锁，翼尖蓄力的气刃也顺势劈出。风刃切过空气的轨迹比先前更快的多，攻势也更凌厉了，角度刁钻地劈向织织的站位。 “右撤，横向闪避——影突袭！” 织织的身形在风刃落地的瞬间向右侧平移了将近两米，影突袭的冲刺让它的移动几乎看不见轨迹。风刃劈在它刚才站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哇塞！你也不比之前差嘛，捕风燕，我们再来！”沈听晚又抬了一下手，捕风燕在空中翻了个身，射出两发风刃，直追织织的新位置。 “织织，封住它的俯冲路线，逼它拉升。” 两根蛛丝同时射出，一左一右地封在捕风燕可能的俯冲路径前方。捕风燕果然被迫往上拉了一把，之后气刃的准头偏了，擦着织织身边飞过。 “那只蜘蛛的丝线怎么回事？飞行系抵抗虫系的话捕风燕应该不用躲才是，但你看捕风燕躲得好吃力……” “蠢蛋，这些蛛丝又不是攻击的——吐丝是变化类技能，你的书都到哪去了！这一看就是用来封走位的啊！” “她在也用风刃逼你的走位，这几道风刃明显没用大能量。”陈眠对织织说，“别中计了。” 织织“吱”了一声表示知道，在场地内快速调整站位，影突袭结束后重新转入潜行。灰紫色的身形在阳光下的阴影中迅速淡去，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怎么隐身啦？” “刚才那个加速是什么技能？闪得也太快了……” “幽灵系的招牌技能潜行呗，只要是个幽灵系就会。” 沈听晚看到织织潜行之后没有急着让捕风燕下降。她想了想然后开口指挥：“盘旋，不要落地！” 捕风燕拉升到更高的位置，开始绕着场地边缘盘旋。它的视线覆盖了整个战场，从高空俯瞰每一个潜在的阴影位置。织织的潜行虽然隐蔽，但在开阔场地上的阴影范围有限，如果捕风燕保持在高处观察，总有破绽露出来。 “她比上次沉得住气。”陈眠想。 接着，陈眠对织织说，“不下来踩你的陷阱，那咱们就逼她下来——织织！把吐丝甩出去，结一张在空中的拦截网！” 织织从潜行中现形了一瞬，猛地喷出一团灰白色的丝线，直直地向捕风燕的飞行路线前方抛去。丝线在空中展开成一张稀疏的网，拦在捕风燕下一次转弯的必经之路。 捕风燕被迫急停偏转，翅膀猛地一拍调整了方向。它的飞行轨迹被打乱了半拍，高度略微下降了一些。 围观人群中有人低呼了一声：“空中的网？那只蜘蛛的吐丝射程有那么远？” 旁边另一个人回了句：“普通的吐丝当然没那么远，但这个熟练度……精通？还是大成。” 捕风燕被那张空中蛛网逼得降低了高度之后，沈听晚有些急了，她显然没预料到织织能用吐丝封住高空路径——捕风燕的制空权第一次受到了威胁。 “织织，继续封它的转弯路线。不要停，让它一层一层往下降——像收渔网一样收。” 织织的蛛网一道接一道地抛向空中，每射出一团蛛丝就进入潜行换位。每张蛛网都精准地落在捕风燕下一次转弯的路径上，迫使它不断调整航向，每一次调整都意味着高度的损失。 捕风燕被织织的空中拦截网逼到离地三米左右的时候，有人摇了摇头：“按理说捕风燕打小幽蛛是克制局——翼打虫克制，一般幽灵又互免，小幽蛛打断攻击技能又大多都是幽灵系。属性上小幽蛛全劣势，怎么打成这样了？” “差不多了。”陈眠说，“最后一次，封它右翼转向——” 捕风燕刚刚完成了一次向左的急转，正要向右拉开重新拉升，一张网精准地拦在了它右转的路径正中间，捕风燕避无可避，直直撞了上去。 “影突袭！” 织织立马从潜行中爆射而出。 影突袭的速度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出一道暗紫色的残影。围观人群的惊呼声还没落地，织织已经贴到了捕风燕的侧方，前肢凝聚的暗紫色光芒在阳光下明灭了一瞬——然后斩下。 暗影爪。 捕风燕在最后一刻向上拉升了 一段，织织的爪击擦着它掠过，只切下了几根飞羽。 围观人群倒吸一口凉气：“暗影爪？！奴仆级兽宠学会暗影爪？” “中阶技能啊……而且它那个凝聚速度，明显不是刚学会的。” 陈眠听到了那些声音，但没有分心。她的注意力锁在捕风燕拉升之后的位置——它被织织逼得高度只剩两米出头了，这位置织织能够到。 沈听晚有些震惊。 “织织什么时候学的暗影爪？还有，转不像你啊陈眠，幽灵系技能对我的捕风燕没用！”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的收下啦！捕风燕，近距离风刃！” 捕风燕在盘旋中压低了高度，翼尖凝聚的风刃朝织织的方向劈来。它之前判断错了，暗影爪伤不到它，它应该直接攻击的。 但织织发动攻击远比它更快。 暗紫色的残影再次划过不到两米的距离，暗影爪从下往上斜斩，精准地命中捕风燕的左翼根部，把它从空中硬生生拍了下来。 灰蓝色的身影落地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下来。 然后炸开了。 “暗影爪打中了？它不是打不到捕风燕吗？！” “等等——暗影爪是物理攻击啊！幽灵系能量免疫有什么用，爪子本身是物理的——” 沈听晚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捕风燕左翼根部那道浅浅的白痕上——倒是没有出血，也没有破皮，确实不像是暗影爪的锋锐。但那一击的力量把捕风燕从空中硬生生拍了下来，在正常的翼系兽宠对战中几乎不可能出现。 陈眠在那片嘈杂中跟沈听晚解释：“幽灵系能量打不到它，但暗影爪本身的物理攻击能打到。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带了幽灵系特效的‘抓’。” 沈听晚看了她两秒，然后把目光重新移到场上。捕风燕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左翼抖了抖尝试再次升起——它能飞，但不如之前利落了。 “我懂了……继续吧。”沈听晚说。 接下来的战斗节奏很明显地偏向了陈眠一方。织织不再试图用幽灵系攻击打伤害了，它用吐丝封走位、用蛛网罩住捕风燕可能落地的所有位置、用影突袭的高速换位维持压力。捕风燕失去了高度优势之后机动性大打折扣，左翼的伤势让它在急转时老是慢半拍，劣势越来越大。 沈听晚没有再下令，她看着捕风燕，举起了手。 “算啦！我认输。”她说。 场地边上的议论声在“认输”两个字落地之后安静了片刻，然后重新沸起来。陈眠站在原地，手心里的汗还没干透，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织织收回了丝线，捕风燕挣扎着站起来抖了抖羽毛。沈听晚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它的左翼根部——只是皮下的一点小伤。 这时候陈眠已经完全脱离对战状态了，社恐重新回归。 不、不是，什么时候这么多人？！ 等等！怎么还有人在录像！他拍到我的脸了吗？没有吧我是背对着他的，不行不行这地方不能呆了。 润！ 面对着围观的人群陈眠下意识就想跑，她叫了一下织织，转身就走。 “你进步好大，我还以为做了针对训练之后这次一定能赢呢。”沈听晚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堵住陈眠的去路。 你补药过来啊…… 陈眠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你也是。比特招的时候强很多了。” 沈听晚点了点头问：“下次还约吗？或者约训练也行，我们可以一起进步的——这样会不会太冒犯了？带带我吧眠神。” 原来你也会感觉冒犯啊……眠神又是什么玩意？ 陈眠下意识寻找“安抚物”，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蹲着的织织。织织的复眼亮晶晶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银紫色的细芒——除了呼吸略微加快之外几乎看不出疲劳。 “……再说再说。”陈眠含含糊糊的试图糊弄过去：“我该走了有什么事咱们网上聊。” 她弯腰拍了拍织织的脑袋：“走，回家。” 织织站起来跟在她脚边往场地外面走。走出几步之后陈眠听到身后的议论声一波一波传来： “那真的只是奴仆级？” “小幽蛛就是奴仆级啊，这很明显是小幽蛛吧，幽影蛛可有半人高。 “但是它暗影爪和影突袭的熟练度明显到了精通级别，奴仆级兽宠能把两个中阶技能练到精通吗——不对，奴仆级兽宠能学会中阶技能吗？” “这俩姑娘才多大？看过去像高一学生，第一只就敢契约幽灵系，还能给训成这样，捕风燕看着培育的也很优秀——现在学生都这么猛吗？” “当然是小幽蛛厉害啊，逆属性击败捕风燕，你看它都没怎么喘！” 陈眠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大，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37.第 37 章 晚饭后，陈眠盘腿坐在房间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能量糊的手写配方、织织的钩织半成品、半包没吃完的甜味能量果冻、一些还没开封的零食，还有播着秘境攻略视频的通讯器。 织织趴在她旁边，前肢捏着钩针正跟那团绒线较劲。它的动作比一个月前熟练太多了，绕线的节奏均匀，动作也很利落，银紫色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你这块织了多久了？”陈眠凑过去看了看那团已经初步成型的布片，“看着像……坐垫？” 织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然后低头继续绕线。八条腿配合着把绒线从左边递到右边，钩针一挑一收，动作流畅得几乎不像一只蜘蛛在干的事。 “行行行你织你的。”陈眠又趴回地板上翻了翻通讯器上的秘境攻略，“我研究一下F-07645的地图……这秘境降临四百年了，常年能产出不少低级的冰系材料，资料还挺全的，危险性肯定不高。” 织织没有抬头，只是简单的应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陈眠又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点酸，把通讯器丢到一边翻了个身仰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织织的钩针声在旁边继续响着，均匀的、细碎的“嗒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泡在温水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躺着听织织织东西的白噪音。 “吱。”织织忽然叫了一声。 陈眠半睁开一只眼：“嗯？” 织织前肢捏着钩针朝她晃了晃，然后指了指它织到一半的那块东西，又指了指陈眠的枕头—— 织好了给你套枕头上。 陈眠愣了两秒，然后坐起来凑过去看那块灰紫色的织物。虽然边缘还有点歪，针脚也不算整齐。她伸手摸了摸那片织物——手感意外地软，绒毛的触感被绒线吸收之后变成了一种温热柔和的质地。 “……给我的？” 织织“吱”了一声，前肢又比划了一下——那个意思大概是“对，给你枕着，比你现在的枕头舒服”。 陈眠盯着那块方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掌心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你比我靠谱多了！我来这个世……这么久连个枕头都没换过，你都开始手工定制了。” 织织没有回答，低头继续绕下一圈线，八条腿配合着钩针的动作匀速而专注地动着。 陈眠又趴了回去，重新打开了通讯器，切到星网主页的时候这个人僵住了——她在热门推荐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哦不应该是画面。灰紫色的蜘蛛，银紫色绒毛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八条腿微微分开站在公园场地的正中央。配文写着：「公园偶遇对战，幽灵系兽宠逆属性打赢一般系，现在的学生都这么猛的吗？」 视频发布才不到半小时，拍摄水平也很差劲，可播放量已经过二十万了。 ？？？？？ 陈眠瞳孔地震。 “……织织。”陈眠用虚弱的声音叫它，然后一把把织织抱到怀里。 织织有些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她。 “我们好像……火了。” 和陈眠的反应截然不同，织织的复眼亮了一下，有些兴奋的凑过来看屏幕。画面正好播到暗影爪命中捕风燕的那一段，弹幕密密麻麻地飘过去，评论区的热评一条比一条惊人。 「第一只兽宠就契约幽灵系？现在小孩这么敢的吗？我家隔壁那个D级的职业御兽师五十多了都不敢碰幽灵系呢。」 「捕风燕我认识，和它对着的那只蜘蛛是幽灵系兽宠吗？叫什么名字啊，看上去很厉害。」 「小幽蛛，幽灵+虫，目前被发现的最高进化型是统领级的织夜蛛，这女生是个小富婆吧，小幽蛛的价格可是幽灵系里面比较贵的一档了，饲育屋买不到的，要找得去拍卖会看。」 「逆属性局打成这样我是没想到的……捕风燕打小幽蛛是属性完克吧？翼克虫，一般幽灵互免，占尽大优势还能打输？」 「剧本吧？提前排练好的发出来搏眼球的，捕风燕肯定放水了。」 「楼上看看完视频了吗？看个标题就在那叫叫叫，捕风燕的风刃释放速度和命中率也叫放水？这只捕风燕练得比一般训练馆的陪练还优秀好吧。」 「招笑的来了，真要是剧本这拍摄质量能这么差？好多技能和动作我都看不清，对焦也时有时无的，应该是只用了星网自带的画质修复，这对战水平在高中生里倒是挺精彩的，就是拍摄水平看得我实在火大。」 「只有我注意到这只小幽蛛的技能数量吗？吐丝、潜行、影突袭、暗影爪，应该还有个高速移动，再算上只要有物质身体的兽宠都会的撞击——六个技能！奴仆级兽宠学六个技能，里面还有两个中阶技能，个个熟练度都不低，饲育屋都不敢这么宣传！」 「可别饲育屋了，这玩意可没法在饲育屋里找到，去看看各大拍卖会哈，大几百万才能拿下。」 然后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很高的位置，内容让陈眠的眉头拧了一下。 「十六七岁的小孩敢契约幽灵系，现在学生真是太自大了！幽灵系兽宠性格捉摸不定容易噬主，天天被幽灵系吸精气迟早出事。唉，现在小孩一辈不如一辈了。」 下面回复更是直接炸了。 「这有是从哪个星历前的棺材板里爬出来的？幽灵系难训是因为它们性格多变，不是因为它们会吃人哈，招笑老登来了哈。」 「现在还有人信‘幽灵系吃人精气’这一套？星盟兽宠研究学会的报告都发出来一千多年了，幽灵系兽宠的能量特性和其他系别一样安全，它们只是情绪波动幅度大不容易建立信任，跟噬主压根没关系。」 「说噬主的nt建议回去翻翻旧历三千年的谣言集，顺便把脑子也也一起扔了，这对全星盟都有益，很难想象这年头还有这种逆天玩意，星盟这么全覆盖的教育体系还能有漏网之鱼啊——哦不对，这逆天玩意不会是觉醒不了御兽空间的底层人搁这酸吧。」 「楼上这就不对了，什么叫觉醒不了御兽空间的底层人，普通人里也有很厉害的科学家和饲育家啊，比如说三百多年前的……」 陈眠看着那些评论嘴角抽了一下，往下又划了几条。大部分人对织织的评价还是正面的——惊叹技能熟练度的、讨论战术思路的、有人分析她对战节奏的，甚至还有人截图了她当时站在场地边缘的侧脸问“这个御兽师有没有星博账号想去关注一下”的。 她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差点把通讯器摔了。 “完了完了完了……”陈眠“啪”的一下把通讯器翻过去扣在地板上，然后把脸埋进织织的绒毛里，声音闷闷的，“补药扒我星网号啊……” “……织织。” “吱？” “好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啊……” 织织歪着头看了她几秒，然后用前肢把通讯器又翻了过来。屏幕还亮着，评论区不停刷新，在那条“这个御兽师有没有星博账号”，底下跟了几十条「蹲一个」「求指路」「找到求踢」。 陈眠看着这些回复，发出了一声介于“呃”和“啊”之间的哀鸣，又把脸埋回去了。 织织安静地被她埋了一会儿，然后用前肢戳了戳她露在外面的耳朵。 “吱。” 你别慌，又没人真的认识你。 “要是真认识还了得，不出半小时大头照都要满天飞了——还好星际时代信息保护做的好，原、我也是个不社交的。” 通讯器在这时候响了，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陈眠本能地凑过去看了一眼是谁在骚扰自己——毕竟她也没几个好友。 映入眼帘的弹窗备注是林知意。 哦，她那个百分百E人无添加究极无敌自来熟的同桌啊。 又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直轰炸她，陈眠把通讯器拿起来。 「陈眠！！！」 「你小子藏的深啊！」 「之前你养好伤回来的时候问你契约的啥你说放学再给我看，结果一放学人影都找不着！」 「后面问你，你还含含糊糊的讲什么以后再说，中考冲刺太紧张了被你糊弄着糊弄着我都忘了，结果你直接搞了一只幽灵系！」 「你知道班群都在爆了吗？群里都在问这个人是不是你！」 「眠小妹这事儿不地道呀，还记得我是你的亲亲同桌吗？中考过去一个多星期了也没见你联系我……」 「不过你这只小幽蛛好厉害啊！」 「对了你最近怎么样，我一直想契约治愈类是兽宠嘛，所以中考结束之后我家里带我去了一个水系秘境，你也知道他们是职 业御兽师嘛能直接给我带进去，本来是想去找藻球鼠的，但是有只泡泡铃好像爱上我了，嘿嘿，它想跟我回家，那我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咯～」 「现在拖了点关系给这只泡泡铃挂在了一家饲育屋名下，有人问起就说已经被预订了，然后它留在我身边。毕竟我还不是御兽师嘛，得等开学举行觉醒仪式才知道能不能成，要是没名没分成了野生超凡生物要被抓的！」 「怎么样陈小眠我们好久没见了出来吃顿饭怎么样？明天有没有空？我也想见见你和小幽蛛嘛～」 陈眠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回哪条，最后删删改改回了个「行」 林知意秒回「OK呀眠神，那就明天中午星云广场见，我记得这边有家很好吃的火锅」 陈眠看着那条消息松了口气，又看了一眼被她早早屏蔽的班级群——消息数量早就99+，红点还在不停的跳。 她点开群里的聊天记录翻到最上面几条，有个人人发了星网链接询问： 「这人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呀！我觉得她好眼熟，像是在哪见过，看过去年纪也和我们差不多」 底下有人回复他： 「何止是我们学校，这女生我们班的，好像是脚陈眠，在班里都不说话的」 然后整个群一下就炸开了。 「陈眠？谁呀，我们班有这人吗？」 「她平时不太说话的，成绩也平平。中考前不是车祸住院了好久吗？」 「我知道她！她好倒霉的，先是出车祸被撞，出院之后没几天又被卷进秘境，一来二去都快两个月了，中考前一星期才回来。」 「我看人家可不算倒霉，我去交作业的时候可听到了，陈眠被卷进秘境之后自主觉醒了，还在秘境里契约了兽宠，自主觉醒诶，万里挑一！还契约了这么稀有的幽灵系兽宠，这能算倒霉吗？」 「原来咱们学校今年贴大字报的那个自主觉醒就是她啊，我还以为我不认识呢，没想到天才出自我们班」 「@她也不回，有人有她好友吗？帮忙问问」 「没有没有，她都不开好友添加的，天才高冷得很！」 …… 陈眠把通讯器又扣回去了。 “我完了。”她趴在地板上把脸埋进那片灰紫色的布料里，声音闷得像被压扁了：“全班现在都知道是我了，之后就会变了全校，然后更多，这些人是真能在线下遇见我的！！！” 织织放下钩针爬到她旁边蹲下来，前肢轻轻搭在她手背上安抚她。 “织织。” “吱？” “我们能不能现在就搬去坪州市，租两个月房等开学住校，现在这样要怎么出门啊……我好怕被人认出来……” “吱。” 认出来就认出来呗，不需要为了别人来改变自己呀。 “这不是一回事！我只是……”陈眠把脸从方片里抬起来，“我不想被那么多人看到。打的时候没感觉，热血上头了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现在看到那些评论，几十万播放量，还一直在往上涨，到现在真的推送到认识我的人手上了……我恨不得从世界上上消失。” 织织没有说话。它安静地蹲在她旁边，八条腿收拢着，银紫色的绒毛在台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然后它用前肢碰了碰她垂下来的手指，把织到一半的灰紫色布轻轻推到她手边。 陈眠低头看了看那片织物，又看了看织织。在织织一点点的安慰慢慢把她脑子里的杂音一点一点地压下去，像是一张无声的网把她的情绪托住了。 “……算了。”她说：“人生自古谁无死！只要我胆大点就行！” 但愿吧，着社恐真能治好吗…… 织织“吱”了一声，收回前肢重新捏起钩针。台灯下灰紫色的身影又开始绕线了，房间静了下来，均匀的“嗒嗒”声重新响起。 陈眠趴回地板上，点开林知意的聊天框又看了两眼那条消息，发了个「好」过去，然后锁了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织织刚推过来的那片织物里。织物的触感温热又柔软，绒线的边缘蹭着她的脸颊，像一只不用说话就能把她接住的网。 她闭着眼听着那个“嗒嗒”声，慢慢地平复下来。灰紫色的影子在台灯光边缘晃了晃，钩针挑线的声音不断地持续着，像一首舒缓的摇篮曲。 38.第 38 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快递上门了。 陈眠从床上爬起来下楼的时候还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被电击过。门卫大叔递过来一个半人高的纸箱，分量倒是轻飘飘的，就是有点挡视线，陈眠抱着它往房间里挪的时候感觉自己像只搬运坚果的松鼠。 拆箱的过程比陈眠想得顺利，订制的便携孵化器背包比宣传图里看起来更结实，外层是保温隔热的复合面料，内层有专门的缓冲夹层固定孵化器，还隔出了放置冰系材料功能的地方。背带做了加宽设计，包体很轻，完全物有所值。她把孵化器从墙角搬过来试装了一下，卡扣严丝合缝，面板在背包侧面的透明观察窗后面亮着柔和的冰蓝色光。 “完美。”陈眠把背包背起来试了试重量，又蹲下来让织织看，“怎么样？看着不像背了个蛋吧？” 织织蹲在她面前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前肢比了个“还行”的手势。 不突兀，就是背了个大包。 “那就行。”陈眠把背包放下来重新调整了背带长度，“今天出去吃饭就背这个！冰髓灵的供能不能断超过两小时，这个背包里放的那点材料能维持六小时往上，吃一顿饭肯定是绰绰有余。” 织织凑过去隔着透明观察窗看了一眼孵化器里的蛋。蓝灰色的壳纹在冰蓝色光晕中稳定地亮着，纹路比刚入住时清晰了不少。它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朝陈眠“吱”了一声。 确认了蛋状态挺好。 中午十一点半，星云广场。 说是广场，实际上是个什么都有的商场。 陈眠站在入口处的喷泉旁边，脸上带着口罩，背着个大背包，低着头看地面。织织蹲在她脚边，八条腿稳稳扎着，复眼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紫色光芒。 她们已经在这儿站了五分钟了，林知意还没到。 “好热啊……”陈眠悄悄跟织织说：“但这口罩我不敢摘。” 正值暑假，广场上人来人往，陈眠一直保持低头姿态，假装在看通讯器，余光却在捕捉周围有没有人朝她看。好消息是除了两个路过的小学生好奇地看了织织一眼之外，没有人停下来。坏消息是那俩小学生走过去之后其中一个小声说了句“那个蜘蛛是什么兽宠啊？看着好帅！”，陈眠脸上的温度又升高了一度。 “吱。”织织用前肢碰了碰她的小腿。 别紧张，没人认出你。 “我知道……我就是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等——啊来了来了。” 广场入口方向一个扎着高马尾的身影正朝这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挥手，声音隔着几十米都听得清清楚楚：“陈——小——眠——！” 陈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林知意跑到她面前刹住车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冒热气，脸上带着那种“终于见到活人了”的恐（兴）怖（奋）笑容，然后她低头看到了织织。 “哇——” 她蹲了下去，几乎是趴在地上跟织织平视。 “好帅啊！！绒毛还会发光耶！比视频里好看一百倍！！” 织织被她打量得有些不自在，端正了一下姿势，复眼平静地回望着她，契约传过来一阵困惑的情绪。 ——这个人类怎么了？ 它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评估这个人类的危险程度——然后前肢抬起来，朝林知意轻轻摆了摆。 “它在跟我打招呼吗？”林知意转头朝陈眠喊，音量又上了一个台阶，“它在跟我打招呼！好乖啊！不是说幽灵系兽宠都很奇怪吗？我之后也要契约一只！” “……”陈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像个被晾在一边的背包架子，“它确实在跟你打招呼。” 林知意站起来的时候眼睛还在放光，她绕着织织转了大半圈，嘴里念念有词：“银紫色的绒毛、复眼、八条腿——跟视频里一模一样但现场看果然更漂亮、哦不，帅气了，怪不得评论区那么多人在问品种……对了对了我要拍个照发给我妈——” “别！”陈眠一把按住她举起来的通讯器，“别发星网别发任何社交平台，求你了。”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看到陈眠的表情—— 「如果你发了我可能会当场消失」 啊，好像逗过头了。 她立刻从善如流地把通讯器收回来了：“好好好不发不发，那让我拍张照呗～我就存自己手机里行吧？” “……你爱拍就拍吧。” “走走走吃饭去！”林知意一把拽住陈眠的胳膊往广场里面拖，“火锅我已经订好位了，靠窗的，能看到外面的喷泉！你那只蜘蛛吃不吃火锅啊？我能不能给它涮点肉？” 织织跟在两人后面一点，八条腿迈着愉悦的步伐往前走。 陈眠被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织织——它正抬头看着她们的背影，脑袋愉快地晃了晃。 陈织织！你很乐意看到自己的御兽师受刑吗？！！ 陈眠咬牙切齿的想。 火锅店靠窗包间的位置能看到广场的喷泉。陈眠把背包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确保孵化器面板的观察窗朝外、方便她随时看供能状态。林知意坐在对面，手里举着菜单，嘴巴一刻都没停过：“你吃辣吗？我记得你好像不怎么吃辣但是这家有鸳鸯锅！他们家的招牌火爆鱼锅特别好吃，后厨有个火爆兽呢——对了你那只小幽蛛有取名吗？叫什么名字？” “……有，织织。” “织织？好可爱的名字！” “嗯……”陈眠接过她推过来的菜单，低头假装在看，魂已经飞了大半了。 她怎么这么还是能聊…… “为什么这么叫呀？因为小幽蛛的统领级进化是织夜蛛吗？” “它特别喜欢织东西，就起了这个名字。” “织东西？”林知意眼睛又亮了，“它会织什么？能看看吗？” 陈眠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灰紫色的细编绳递过去。林知意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这是它编的？好厉害！这个结打得比我妈都熟练……我的天你养的到底是个什么天才兽宠啊！呃，让我想想该怎么说……'上得战场，下得纺织'？” 点菜的这十几分钟里，林知意把陈眠这半个月的生活从头到尾问了一遍——从冰系秘境里遇到战将级生物到去医院缝针。陈眠回答得很简短，有时候就“嗯”，“对”，“差不多”几个字，但林知意完全没有被她的沉默劝退的意思。 “然后呢？你们怎么跑掉的？战将级诶——那只大东西没醒？你怎么知道的它没醒？” “织织感知到的。”陈眠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涮，“它对能量波动很敏感，确认过那只战将级确实在休眠状态。然后我们沿着领地边缘绕了很长的路才出去的。” “我天……”林知意放下筷子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她，“我之前觉得我暑假已经够精彩了，跟你一比简直是幼儿园春游。你接下来还准备进秘境？” “嗯。”陈眠看了旁边椅子上的背包一眼，“F-07645，冰系小型秘境。去挖点冰系材料。” “哦对，那个孵化器里的蛋……”林知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是你说的蛋吗？” “对。”陈眠犹豫了一下，把背包侧面的观察窗转过来让林知意看，小小撒了个谎——毕竟冰髓灵的蛋有点太昂贵了，虽然林知意没什么坏心思，但防人之心，应该不可无吧……“现在还只是蛋的状态，要在孵化器里养一段时间才能破壳，还不知道它是什么呢，不过织织说它是幽灵系兽宠，我自主觉醒的天赋也是幽灵系的……不出意外的话我第二只兽宠就会契约它了，缘分到这了嘛。” 林知意凑过去看了看。冰蓝色的光晕中，灰白色的蛋壳纹路在缓慢地明灭着，节奏平稳得像是睡着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回去坐好：“……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啊……每个兽宠都各有各的不同吧。” 关于泡泡铃的故事，是在陈眠涮第三片毛肚的时候林知意主动讲起来的。 “我跟你说！我那天可倒霉了！我不是一直想要一个能学治愈类技能的兽宠吗？我爸妈说要带我去找藻球鼠——你知道藻球鼠吧 ？奴仆级就能学会治愈水滴，虽然效果不咋地但好歹是个治愈技能，不过它是坪南地区最容易入手的治愈类兽宠了，性格也很好相处，进化之后还能学到更好的治愈技能——我们在秘境里呆了好几天，翻遍了三片沼泽地，我衣服裤子鞋子都湿的换了好几套，一只都没找着！” 陈眠听着她连比带划地描述沼泽地里的泥浆和一路上的蚊虫，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们在一片水潭边上休息的时候，从水里冒出来一根半透明的触须搭在了我的手上，然后是一只长的有点像水母的兽宠冒了出来——我当时看见不认识都兽宠还高兴地喊‘妈你过来看这个’，我妈看了一眼愣住了，然后她非常迅速的把我爸叫过来了。” 林知意喝了口水继续讲：“我爸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泡泡铃？’。我去！你知道泡泡铃吗？超能加水！超能系！哇塞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就看到那只泡泡铃从水潭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我，然后朝我眨了一下眼。” “眨了一下眼？” “对！然后它冒出水面浮在水潭边上，用触须指了指我——这样——”林知意模仿了一下那个动作，用筷子比划了一个指向自己的角度，“我当时想‘它是不是在跟我打招呼’，然后我爸妈对视了一眼，我妈说了句‘它好像喜欢你，不过没关系，它一定会喜欢你的’。” 什么叫没关系，它一定会喜欢你的……这话听起来这么那么怪呢？ 陈眠嚼着虾滑听她讲，差点被烫到。 “然后呢？” “然后我爸妈就把泡泡铃‘请’回家了。”林知意比了个引号的手势，“说是请，其实就是我爸妈各自放了一只兽宠出来——我爸的岩甲龟往水潭边一站，那只泡泡铃看了看岩甲龟，又看了看我妈那只飞翼蛇，然后它就乖乖从水潭里浮出来了，触须搭在我的手指上，一副很乖巧的样子。” 陈眠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被当场逮捕了？” “什么叫逮捕！我们这叫——双向选择！它想跟我回家！”林知意夹起一块豆腐塞进嘴里，“不过它确实很聪明，回来之后没几天就搞明白谁好糊弄谁不能惹了。我现在让它做什么它都配合，我爸妈让它做什么它也配合，整个蛛——不对它也不是蛛——整个铃精得跟什么似的。” “你不是说它喜欢游戏？” “对！”林知意放下筷子开始比划，“那天我打游戏的时候它趴在我旁边看，看了一会儿之后它用触须戳了戳屏幕，然后指了指主机，又指了指自己——意思大概是想试试。我寻思你一个连字都不认的超凡生物玩什么全息——结果它愣是靠看图摸索出了一个新手教程跳过技巧，直接进游戏了。” “……”陈眠停住了筷子，“你让它进全息仓了？” “没有！我哪敢让它进仓，它连通用语都不认——我把游戏机让给它玩了。然后玩了五分钟它就在屏幕上打出了第一句聊天，‘你好’。” 陈眠看着林知意那张“我知道这很离谱但我真的没在编”的脸，沉默了两秒：“……它怎么打的字？” “用触须点的呀，它有好多条触须呢！纯粹的大触，手速比我快多了！” “不是……我是说它是怎么会写的字。” “泡泡铃是超能系兽宠啊，很聪明的！只是模仿对它来说还是太简单了。” 陈眠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蹲着的织织。织织正仰着脑袋听林知意讲话，复眼一眨不眨的。它的前肢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模仿林知意刚才比划的“触须戳屏幕”的动作，然后它转过头看向陈眠，情绪传过来是“那只泡泡铃听起来很有意思”的好奇。 “它好像很想见见泡泡铃。”陈眠低头对织织说。 织织“吱”了一声，尾部的丝线愉快地晃了晃。 “那正好！”林知意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小巧的兽宠专用通讯器——只有手掌大小，外壳是蓝白色的，上面贴了一张星星贴纸，“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带织织来，所以我也把泡泡铃带来了！” 39.第 39 章 林知意这么说着，按亮了通讯器，猛地点了一下某个位置。 陈眠本来林知意这个看上去就很赛博朋克的炫酷通讯器以为会有什么很神秘的功能——比如像精灵球一样，按下去然后泡泡铃出现，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疑惑开口："……你按了，然后呢？" "然后？"林知意低头把通讯器翻过来看了看，"哦就是我给泡泡发了个消息叫它过来而已，泡泡铃在店门口聊天呢——它之前跟门口那只会发光的花勾搭上了。" 陈眠愣了一下："……它不跟着你？" "跟着啊！但我之前来踩点的时候它在门口跟那只花聊上了，我说'你聊完自己来找我'它说好的。"林知意朝店门口方向招了招手，几秒后一个蓝白色的伞状身影从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半透明触须晃了晃，然后慢悠悠地朝这边飘过来。 陈眠看着那只泡泡铃浮到林知意身边，触须自然地卷上了她的手腕，动作像戴一条会发光的宽手环："……它一直这么——" 这么社牛吗？ "这么乖？对，它从第一天开始就这样。我都不知道这是它天性随和还是我运气好。" 泡泡铃把“手”搭在林知意手腕上之后，圆溜溜的眼睛扫了一圈周围，最后落在了织织身上。 泡泡铃眨了眨眼。然后它从椅子上跳下来浮在离地面大约半米的高度，用触须朝织织的方向探了探。 织织也站起来走了一步。两只兽宠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互相打量了一会儿——泡泡铃的触须又往前探了探，织织的前肢抬起来轻轻碰了一下那根触须的末端。泡泡铃抖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往前浮了半米，圆滚滚的脑袋凑到织织的复眼前面认真看了看。 然后它转头朝林知意“吱呀”了一声。 林知意愣了一下：“……它说‘这个朋友可以交’。” 陈眠看着两只兽宠之间的互动——织织的尾丝晃了晃，泡泡铃的触须也甩了甩，它们在用一种陈眠听不懂的方式完成了从“初次见面”到“熟人”的过渡——然后低头吃了一口鱼片：“它们好像聊上了。” “我家小铃铛什么都好，”林知意看着那两只兽宠，表情复杂，“但它从游戏里学了一堆有的没的，刚才那句‘这个朋友可以交’是它从全息网游里学的……” “它学得还挺快。” “可不是！我现在最怕它哪天学会那些神秘国粹——”林知意双手合十，“老天保佑不要让泡泡铃学会骂人。” 后半顿饭就在两只兽宠的交流声中持续着。泡泡铃用触须在空中划来划去地比划，织织偶尔抬起前肢回应一下。陈眠看不懂它们在聊什么，但能感觉到织织的情绪稳定而愉快——那种“它挺有意思”的舒适感，跟它以前在秘境里遇到其他兽宠时保持警惕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林知意又往锅里下了一盘肉：“对了，你那个星网视频我看评论区有人说你自大，说什么幽灵系精气侵蚀人——你别理那些人啊，我帮你骂了好几个，真是服了，都星历三千多年了还信这个，不如回原始森林跟树做邻居去。” 陈眠听她越说越来劲，筷子的动作停住了：“……你还帮我回了评论？” “对啊！我换了好几个号去帮你说话的！那种‘现在的学生就是自大’的评论我看着就来气，这种人不给他怼到脸上他就不知道活在哪个年代——”林知意说得热血上头，一拍桌子，“你猜我骂他什么？我说‘你这个活在三千年前的原始人是不是连现在星盟兽宠学会的报告都没看过’？” 陈眠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忽然发现原来被人帮腔是这种感觉——虽然她完全不想出现在那个评论区里，但有人替她生气、替她骂回去，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谢谢。”她小声说。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林知意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那个秘境里是不是没啥好吃的？你们狩猎都吃什么？” 等她们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林知意看了看广场上的阳光，又看了看陈眠背后那个背包，眼神里带着一种“今天不玩到天黑我不放你走”的光芒。 “去逛逛呗？星云广场三楼新开了一家兽宠用品店，我上次路过的时候看到有卖那种智能玩具的——给织织买个见面礼？” "对了对了，你还不知道泡泡铃怎么待在我身边的吧？"林知意拉着陈眠往广场三楼走，"我现在不是还没觉醒吗，不能正式契约。我爸我妈帮我找了个关系挂在一家饲育屋名下，对外就说已经被预订了——这样它就不算野生超凡生物，可以暂时跟在我身边。等开学举行了觉醒仪式，如果能成的话，我就能正式把它契约了。" 她说到"如果能成"的时候语速稍快，陈眠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 "……你担心觉醒不了？" 林知意顿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那当然会担心啊！谁能不担心！新生代觉醒率77%，又不是100%——万一我就是那23%呢？到时候泡泡铃就只能转给别人养了，我总不能让它跟着一个普通人——" 她说到一半自己停了下来，然后用力拍了一下陈眠的肩膀："不过我现在不想那么多！反正离觉醒还有一段时间，泡泡铃现在跟我过得挺开心的，它要真是跟我有缘肯定能成，对吧？” “肯定能行的。”陈眠说。 林知意看了她两秒，然后“噗”地笑出来： “你也会说这种话啊？我以为你只会‘嗯’和‘行’呢。” “……也会说别的，我又不是真哑。” “知道啦知道啦，我们眠神也是会安慰人的嘛。” “还有还有，你知道吗，它最近为了想玩全息仓开始自学通用语了！" "自学通用语？" "对！我给它买了个儿童识字板，它趴在上面用触须一个字一个字地点着认——三个晚上学会了三百多个基础词。我妈说这超能系的智力学东西太快了，还说它以后长大了说不定比我还聪明——呃，最后那句一定不要是是真心话啊。" 陈眠笑了一声。她想起织织当初看她的复习资料连蒙带猜学认字的样子，原来高智商的兽宠都会自己搞学业。 林知意一边走一边继续讲："不过有一件事让我有点头疼——小铃铛学通用语是为了玩游戏，但它最喜欢玩的游戏类型是……打架。" "打架？" "对。就那种全息对战游戏！它的对战热情特别大！" 林知意双手合十表情复杂："我本来想契约一只治愈系兽宠的，结果捡回来一只暴力倾向的游戏宅。这孩子其实天赋很好，遗传技能还是治愈波动，简直是我的梦中情宠……但它不太喜欢用治愈波动，倒是更喜欢学怎么在游戏里连招。" 陈眠回头看了浮在后面的泡泡铃一眼。那只看上去轻飘飘的小家伙正用触须戳路过的绿化带叶子，完全没有"暴力倾向"的样子。织织跟在她脚边走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泡泡铃的触须摇晃的幅度。 接下来的话题从兽宠转到了志愿填报。林知意认真地问了一句：“你开学去坪南一中对吧？” “嗯。” “坪南一中……在坪州市，好远啊。”林知意戳了戳碗里的调料，“我填志愿的时候考虑过，毕竟我的成绩过了重点线嘛……不过它不是我的首选。” 陈眠愣了一下：“你不去坪南？” “也不一定完全不去啦……”林知意掰着手指数，“我第一志愿填了亚宁，我想当培育师嘛，第二批填了坪一和卡兰特。” “亚宁？”陈眠想起来了：“那个会培养普通人的学校，好多培育师都是从这出来的。” “对！亚宁中学，在青森市。”林知意提到这所学校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几度，“它是坪南唯一一所有培育师方向的重点高中，普通学生也能选培育相关的课程。而且你知道最厉害的是什么吗？亚宁的副校长是一位特级培育家，咱们蓝星的特级培育家不超过十个，放眼全星际，特级培育家也才刚过千！校内从高一就开始就有教怎么做兽宠营养方案，高二就能跟着校属饲育屋实习，高三的时候很多学生已经拿到初级培育师资格证了——要知道很多大学的饲育系学生毕业了也才是初级培育师啊！” 她说到后面语速越来越快，陈眠听着她讲那些课程安排和实习内容，能感觉到林知意是真的认真研究过这所学校。 陈眠想了想：“你预估分六百六，亚宁去年好像六百四十几？” “对对对！所以如果能录上的话，我就能从高一就开始学培育相关的东西，不用等到大学。”林知意说着说着声音又扬起来了，“你想啊，如果我能去亚宁的话，高一就能学兽宠营养学，高二就能跟着饲育屋的老师实习，毕业的时候说不定已经能独立设计完整的培育方案了——到时候你要给织织调整口粮可以找我啊，给你打八折！” 陈眠被她说得笑了一下：“……那我先预定。” “一言为定！”林知意伸出手，“不过要是录到卡兰特的话也还行，他们的对成绩抓的很严，对战方面其实挺出色的，一直在招募一些职业御兽师来当教练，他们想赶超坪一的很。” 陈眠听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感觉林知意其实已经有偏向了。她虽然嘴上说“卡兰特也还行”，但提到亚宁的时候语速会变快、眼睛会亮、会用更多的手势去比划课程内容——那和对卡兰特的评价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你是不是更想去亚宁？”陈眠问。 林知意愣了一下。她低头看 了一眼膝盖上趴着的泡泡铃，又抬头看了看广场上那个正在喷水的喷泉，过了几秒才开口：“……是吧。但我爸妈觉得卡兰特的名气更大一点，而且抓'战斗抓的很紧，他们觉得御兽师最重要的就是战斗力……以后高考第二场要进秘境的时候有优势，秘境分在高考成绩里占比挺大的。” “卡兰特……”陈眠想起之前在网上看过这所学校的评价，“听说他们跟坪南一中是死对头？” “对！抢生源抢得可凶了。坪一老牌重点嘛，卡兰特新晋的而且野心可大，一上来就想把老大拉下去，一直在后面追。今年要是有自主觉醒的学生两个学校都报了，卡兰特肯定卯足了劲挖人——哎对了你当初特招是不是也报了卡兰特？” “报了。”陈眠说，“但坪南一中先考的，考过了就没去卡兰特。” “那你就是坪一的人了，卡兰特那边估计要恨死你了。”林知意嘿嘿笑了一声，“不过你要是没考过坪一去了卡兰特，按你的成绩和对战水平，他们估计会倒贴钱求你入学。” “……”陈眠不太知道怎么接这种“你很厉害”的夸奖，闷闷的转移话题。 “你肯定会录上的。”陈眠说，“不管去哪所。” 林知意又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你今天第二次说这种话了。你是不是偷偷练了社交技能？” “……没有。” 广场三楼的兽宠用品店比陈眠想象的大。各种智能玩具、训练辅助设备和订制口粮区陈列得整整齐齐，墙上还挂着一块大屏幕滚动播放着新品宣传片。织织在门口停了一下，复眼扫过那些亮着跑马灯的训练设备，然后它迈步进了店门。 林知意拉着陈眠逛了大半个店，从智能玩具区一路看到口粮定制区，最后在手工玩具区停下来给泡泡铃挑了一颗会发出柔和蓝光的悬浮球。泡泡铃用触须拨了拨那颗球——球体顺着它的力道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它满意地“铃～”了一声，用触须扶着，把球顶在头上带走了。 陈眠在店里犹豫了一下，最终没给织织买什么。织织在店门口等她们的时候蹲在一只展示用的绒毛垫子上，银紫色的绒毛和垫子的灰色表面几乎融为一体，像是天生就该蹲在那儿一样。 “不在商场里面逛了吧，我们出去透透气怎么样，这冷气太足了我有点冷——哪个兽宠的冰冻之风这么狠。”林知意被空调吹的直打哆嗦，从店里出来之后，招呼着陈眠去外面晒晒太阳。 陈眠应声，二人两宠往楼下走去 “暑假结束之后我们可能就不常见面了……” 她的尾音拖得有点长，但表情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没事这有什么好愁的”的明亮：“不过放假可以约！你给我发星网消息我肯定回——反正随时都可以联系！” 陈眠看着她在阳光下笑着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嗯。” 织织蹲在她脚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吱。” 这个人类，还挺好的。 广场上的喷泉在午后的阳光下炸出一片细碎的水雾。林知意还在说着什么——“到时候我可以带小铃铛过来找织织玩”，“它们俩好像特别合得来”，“那个智能玩具店我下次还要来”——她的声音混在水声里，落在热闹的广场上。 陈眠背着那个装着孵化器的背包，织织蹲在她脚边，听着林知意从“下次见面约哪家店”一直讲到“趁着暑假咱们多出来玩玩”。她没怎么回话，但也没躲开。 “那就这么定了！”林知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到时候我带上小铃铛，你带织织，咱们再吃顿好的——烤肉怎么样？” “……好。” 午后的阳光从树荫间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泡泡铃趴回林知意膝盖上继续玩那颗悬浮球，织织蹲在陈眠脚边安静地看着，尾巴——或者说尾部的丝线——偶尔晃一下，像是在跟泡泡铃交流什么只有它们懂的信息。远处的喷泉还在喷着水雾，广场上人声嘈杂，但长椅旁边的这片树荫底下安静得像一个被阳光缝起来的小口袋。 从广场回家的路上织织走在她脚边，前肢上挂着一小袋能量果冻——是林知意硬塞给它的见面礼。粉红色的包装袋在银紫色的绒毛上晃来晃去，织织走得稳稳当当的，袋子的提手被它的前肢夹得死死的，动作里带着一种“这个我收下了”的小心翼翼。 陈眠低头看了它一眼：“你还挺喜欢她的。” 织织抬头看了她一眼，“吱”了一声。 她人不错，泡泡铃也是。 然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她帮你骂了评论里的人”。 陈眠想起林知意在火锅店里拍桌子说“我换了好几个号去帮你说话的”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是挺好的。” 40.第 40 章 陈眠本来以为今天的“约会”到此结束了。 毕竟火锅吃了、商场逛了、也坐下来聊了好一会儿，林知意的嘴巴叨叨不停，甚至都已经给自己连画五年大饼了。 陈眠站起来，准备说“那今天就到这吧”，结果话还没出口，林知意已经把泡泡铃从膝盖上捞起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走走走再逛逛！我们刚才路过的二楼的时候，我看到有一家全息体验馆，要不要去看看？听说最近新上了一批沉浸式探险地图，模拟秘境地形的。” 陈眠睁开一只眼：“……现在？” “现在才三点多！还早着呢！”林知意从长椅上弹起来，“走吧走吧，陪我去嘛！眠神！” 陈眠她犹豫了几秒，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孵化器供能还有将近四个小时。 “……行吧。” 林知意拉起她就往商场里走。泡泡铃从她膝盖上浮起来跟上，触须在空中划拉着，那颗悬浮球被它顶在头顶上转来转去。织织站起身跟上去，八条腿迈着稳定的步伐，尾部的丝线在阳光下晃出一小截亮闪闪的弧线。 全息体验馆在三楼西侧，门口排了十来个人。林知意看了一眼队伍：“还好不多，排一会儿就到了。”她拉着陈眠排到队伍末尾。 陈眠觉得有点闷，环顾了一周想悄悄透口气。 一看周围人不多，大部分都在低头看通讯器或者聊天，没人注意到她们，于是陈眠把口罩往下拉了拉，挂在一边耳朵上，深深吸了一口商场里冰凉的冷气。 “呼……好多了。” “你终于肯把口罩摘啦。”林知意踮着脚往前看队伍进度，“应该快到了——哎你看门口那个海报，好像是有新的秘境模拟地图……” 她们排了大约七八分钟，进了体验馆。里面的光线比商场暗不少，投影在墙壁上模拟出各种秘境地形的光影，有森林的、有岩洞的、还有一片蓝白色调的冰原地形。陈眠看到那片冰原投影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织织也仰头看了看，复眼在暗光中亮了一下。 林知意选了一个“秘境生物观测”的项目，不算对战类，主要是模拟生态观测、记录生物行为之类的。陈眠和她坐在半封闭的体验舱玩了大约二十分钟，画面做得很逼真，有时会有虚拟的兽宠从和体验仓同步的外边屏幕边缘探头出来，泡泡铃就会用触须戳一下投影的方向，发现戳不到之后又缩回来。 从体验馆出来的时候陈眠把口罩重新戴上了——她觉得商场里人多还是戴上安心。她们又逛了一家饰品店、一家卖手工零食的摊位、一家看起来专门卖兽宠主题文创的小店。林知意买了一对耳环，又给泡泡铃买了一个可以挂在触须上的小铃铛，那只蓝白色的小东西顶着铃铛浮在空中晃来晃去，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走到商场一楼中庭的时候陈眠忽然觉得鼻尖有点痒，打个个喷嚏。她把口罩拉下来揉了擦了擦鼻子，还没来得及重新戴好，旁边路过的一个女生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蹲在她脚边的织织。 “……小幽蛛？” 陈眠僵住了。那个女生的目光在她脸上和织织之间来回扫了两轮，然后猛地掏出通讯器划了几下——像是在比对什么——然后她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你是不是那个小幽蛛的御兽师？！星网上那个视频里的？！” 陈眠当场应激了，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林知意的手腕：“跑。” 林知意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哎——跑什么？” 但陈眠已经大步迈了出去。她拉着林知意朝商场出口的方向冲过去，织织不明所以但是完全支持自家御兽师的所有决定，在她脚边同步跑路。泡泡铃浮在半空愣了一会，然后跟着林知意的方向飘了过来，触须上的铃铛叮铃铃响了一路。 身后那个女生愣了一下之后追了出来，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等一下——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问问——” 她的声音吸引了旁边几个路人的注意。有人顺着她追的方向看了过来，看到两个女生在前面跑、后面一个女生在追，中间还跟着一只银紫色的蜘蛛和一只蓝白色浮空的水母——场面热闹得不像正常情况。 “怎么了怎么了？前面在跑什么？” “不知道啊——好像有人在追她们？” “抓贼吗？那两个女生看着也不像——” “你看那只蜘蛛！银紫色的！是不是星网上那个——” 陈眠的脑子已经糊成一团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身后那个女生的声音被更多的杂音淹没了，但能听到有人在喊“等一下”，“那边那边”，“她们往门口去了”——她分不清哪些是吃瓜群众的起哄，哪些是真的在追她。她只知道一件事：不能停，停了就会被围住，被围住就会被认出来。 而她绝不要被线下逮捕。 “往左往左！”林知意被她拽着跑的不明所以，但脑子还在转，“左边有个侧门出去是广场后面的一片绿化带，人少！” 应激的陈眠已经完全放弃大脑了，根本不思考思考那个建议的合理性，只是一味地顺从。她拐向左侧，从商场的侧门冲出去，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身后的人声隔了一道隔音的玻璃门却还能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追上去看看”，有人在大笑，还有人边跑边喊“快录快录这比刚才的模拟地图有意思多了”。 陈眠跑过广场后面的绿化带小路，脚步声在石板路上砸出一串急促的响。织织跟在她脚边步子一点没乱，尾巴的丝线在风中拉成一条绷直的线。林知意被她拽着跑得气喘吁吁的说：“你跑得也太快了吧——我刚才、差点被你甩飞——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这么能跑？！” 陈眠没时间回答。她绕过一棵大榕树、穿过一条窄巷、踩过一片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板路，背后的人声越来越远。最后，她在一个小型社区公园的角落里停下来，扶着一棵矮树弯腰喘气，感觉自己像是往肺里像吸了一口喷射火焰。 林知意比她看上去更惨，正趴在她旁边的花坛边上大口喘气，看上去好像要从嘴里吐出魂来了。泡泡铃浮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用触须拍她的背，还是在林知意勉强挤出来了一个“治……愈……”后才反应过来，给两个人类都刷了一个治愈波动。织织安静地蹲在陈眠脚边，八条腿稳稳扎着，复眼亮晶晶的，看不出疲惫。 吃了泡泡铃的治愈波动之后，林知意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陈眠倒是完全缓过来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绿化带、矮树、花坛、一条没什么人的小道。陈眠有些懵：“我…我们刚才跑了多远？” 林知意艰难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里有一种“你问我我问谁”的迷惘，但随即变成了另一种更认真一点的目光。她上下打量了陈眠一圈，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背包上，又移回她脸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快死了。”陈眠说。 “我是说身体感觉——你背着那么重的包，拉了一个人，跑了这么远，现在除了喘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眠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真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好像没什么问题。 她刚才跑的时候甚至没觉得背包沉。 “……好像还好？”陈眠说。 我去！难道我变异了？！ 不不说什么胡话呢！超级真新人我们来啦！ 林知意慢慢站起来，表情越来越奇怪：“你知道你刚才跑得有多快吗？” 陈眠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画面——她拉着林知意冲过广场、绕过绿化带、穿过窄巷——她完全没感觉，满脑子只有“跑”的紧急指令。 “我当时没在想。”陈眠说，“就觉得要跑。” 林知意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 陈眠被她这么看得有点毛骨悚然。 “你知不知道普通人正常情况下来这么一遭该是什么状态？排除生命受到威胁时肾上腺素发力之外。”林知意说，“你除了喘得厉害一点之外，完完全全没有别的问题——陈眠，你刚才跟超人似的。” 陈眠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想说自己以前体育课跑八百米都费劲，但这句话在刚才那种表现面前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林知意凑近了一点，“比如说力气变大了、跑得快了、反应变快了之类的？” 陈眠认真想了想。她最近其实挺懈怠的，又因为心疼钱没怎么去训练馆，自己的身体素质很久没练了，日常训练的时候注意力都在织织身上，日常就是家里蹲——要说身体变化她真的不太清楚。 “……好像没有特别感觉过。” < p>林知意歪着头看了她几秒，然后忽然说了一句：“那你最近有没有查过你的御兽空间？” 陈眠愣了一下。她这几天确实没怎么关注御兽空间。孵化器、秘境、训练、约战，事情一件接一件，她没时间沉进去看那个灰白色的荒芜之地，不过——。 “……去秘境之前查过，当时好像是……19%。” 陈眠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林知意的语气变得认真而笃定：“你脑域突破了，不出意外的话。” 比起陈眠，出身御兽师家庭的林知意对“御兽师突然变强”有某种本能的判断。陈眠没有犹豫太久，她靠着花坛坐下来，闭上眼睛把意识沉了下去。 那片灰白色的荒芜之地再次浮现的时候，陈眠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 灰雾的边界往外退了一大圈。之前站在那些歪斜石柱中间能看到的雾气边界大约在二十米开外，现在至少退到了五十米左右。露出来的地面上多了几块之前被雾气掩盖的石板碎片，像是某种更古老的地面结构露出了表层。整个空间的空旷感变了——之前像是站在一间屋子中央，现在像是在一个大厅里。 她站在那片空间中央环顾了一圈，确认边界的范围之后把意识收了回来。睁开眼的时候林知意正蹲在她面前盯着她的脸看。 “怎么样？” “空间比之前大了差不多一倍。”陈眠说。 “可是……我什么时候突破的？”她抬头问，“我怎么完全没感觉？” 林知意表情很真诚：“突破的时候不一定有感觉。有的人是战斗里突破的，有的人是训练里突破的，还有人睡一觉起来就发现自己脑域涨了。你可能是正好碰上了那个点！以我浅薄的御兽师知识来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快就能契约第二只兽宠的准高中生——要知道我们绝大多数都还不是御兽师呢！” 林知意笑着伸手拍了拍陈眠的肩膀：“恭喜天才陈小眠！暑假还没过就能契约第二只兽宠了，我还没见过这个脑域开发的速度你知道吗我？”然后看着陈眠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的脸，逗人的话瞬间冒出来：“眠神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你的亲亲同桌林小妹哇！” 陈眠哪受得了这个，脸都要红炸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弱弱的问了一句：“所以我现在身体变强是因为脑域突破了？” “大概率是的。御兽师脑域开发度越高，身体承受能力越强。”林知意蹲在她旁边掰着手指数，“不然你以为那些职业御兽师为什么能跟着兽宠在秘境里跑一整天——总不能全是天赋吧。御兽师的身体素质是跟脑域开发度绑定的，哪怕你不主动锻炼，脑域每突破一个等级，身体基础素质都会跟着涨。” 陈眠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体弱得连跑几步都喘，出院之后训练也不敢上强度，刚才那一路的速度和力量，放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要是这样就好了。”陈眠想，“至少以后逃跑的时候不会被逮住了……” “最好去御兽中心查一下具体数值，拿个报告心里有底。” 陈眠看了林知意一眼：“现在？” “现在去的话下班前肯定来得及，我记得脑域检测一向排队的人比较少。”林知意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而且现在也没事干，去查一下呗，确认了心里踏实。” 陈眠又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脚边的织织。织织正抬头看着她，复眼亮晶晶的，身体在午后的阳光下晃了晃：“吱！” 去吧，查清楚比较好。 “……行。” 林知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走走，我陪你过去。” 陈眠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还有一点没回过神来——脑域突破、身体素质变化、刚才那一通莫名其妙的狂奔……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太大了。 林知意已经走在了前面，泡泡铃浮在她旁边，铃铛在触须上叮叮当当地响着。 织织跟在她脚边，复眼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什么大事。 “没事。”陈眠低头对她说，“就是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织织“吱”了一声，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腿。 那就边走边转。 陈眠迈开步子跟上了林知意。午后的阳光把她们四个的影子拉成长条，她背上的孵化器背包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着，面板上冰蓝色的光透过观察窗一闪一闪的。 41.第 41 章 御兽中心在星云广场东边，距离很近，大约二十分钟不到的路程。林知意掏出通讯器启动导航往前走，陈眠跟在林知意后面，背包里的孵化器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面板上冰蓝色的光透过观察窗一闪一闪的。织织走在她脚边，八条腿在路上踩出细碎的声响，泡泡铃浮在林知意旁边，触须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 林知意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我跟你讲，就蓝港的御兽中心，我从小到大来过的次数两只手数不过来。我妈每年做年度复查都来这儿，我爸的兽宠体检也在这边，我小时候还在这门口摔过一跤——你看那个台阶，就是那个拐角，我到现在都记得。”她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中间夹杂着对大厅里哪个部门排队人少，哪个员工对人的态度好，哪个脾气差还爱说教…… 陈眠跟在她旁边偶尔“嗯”一声。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那段狂奔——她当时真没觉得累，拽着一个人跑了几百米，现在虽然知道大概缘由了还是是有些发懵。 推开御兽中心的玻璃门，大厅里冷气和喧闹声扑面而来。 林知意刚要去服务台，陈眠就拉着径直走向大厅东侧的直梯。她来过这里三次了，对于脑域检查这块到算是轻车熟路。。 “你都不用问前台？”林知意跟在她后面。 “不是说了吗？我来过几次。”陈眠说。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林知意按了三楼的按钮，泡泡铃浮在她肩膀旁边触须晃了晃，织织蹲在陈眠脚边安安静静地等电梯门合上。电梯上升的时候林知意还在念叨：“我小时候第一次来这种御兽中心的时候在那个登记大厅里跟爸妈走散了，转了半天没找到他们，还好被工作人员捡到了，打了广播给我妈摇过来——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来蓝港呢。” 陈眠没接话，偷偷笑了一下。 一楼西侧的登记大厅总是人来人往，带着各种兽宠的御兽师排着队等叫号，还有不少兽宠的声响。三楼东面只有脑域检测和精神力评估两个项目，来的人本来就少，而且大部分是来复查的职业御兽师或者高三的准毕业生。今天走廊上只有零星两三个人，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在三楼的取号机前，陈眠一一点下脑域检测、复查和确认身份信息、选择时段。机器吐出一张预约单，三号检测室，前面没人排队，直接上去就行。 林知意坐在等候厅的长椅上目送陈眠走到三号检测室门口，陈眠回头，林知意不知道在想什么，猛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陈眠没绷住笑了起来。 检测室的门上亮着“空闲”的绿色指示灯。陈眠平复心情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请进。” 推门进去的时候陈眠愣了一下。里面坐着的不是前两次那位扎低马尾还会“调戏”她的姐姐，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男人。 男性工作人员正低头翻着一沓纸质档案，听到门响抬起头来，视线先在陈眠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到她脚边的织织身上，又多停了两秒。 “这么小……自主觉醒吗？来复查脑域的？” 他核对了一下预约单上的名字，转身在电脑上调出档案，“陈眠，脑域开发度复查……你上星期刚做过一次？” “嗯。” 工作人员的鼠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陈眠看着他的侧脸，心里估摸着他大概是在看历史数据。这位工作人员看起来比之前的姐姐要稍大些，动作也更程式化，翻记录的时候手指敲键盘的节奏非常熟练，俨然是个老社畜了。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三组数据并排摆着，第一次12%，第二次19.2%，今天待测。工作人员盯着那个日期和间隔看了几秒，视线从屏幕移到陈眠脸上，然后又移回去，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自主觉醒多久了？” “两个月左右吧……” 工作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然后又点开陈眠的档案页，在“自主觉醒日期”和“首次检测日期”两栏之间来回看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时间间隔。确认完之后他有些沉默，站起来指了指检测舱的方向：“先做检测吧。” 陈眠躺进检测舱的时候能感觉到工作人员在玻璃外面走动。他的脚步声从工位到检测舱控制台来回了两趟，像是在反复核对什么。舱门合拢之后轻微的嗡鸣声响起来，她闭上眼沉入意识深处。 那片灰白色的荒芜之地还是老样子。边界上的雾气比上星期退远了不少，露出来的地面石板碎片更多了，远处雾气中的轮廓也更清晰了，虽然还是看不清楚具体形状，但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延伸。她站在空间中央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等到舱门打开才睁开眼睛。 工作人员已经站在屏幕旁边了。他低头看着跳出来的数字，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刷新了一次，然后又敲了一下。 “20.3%。” 他读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不重，但念完之后没有直接打报告打印单，而是转过身来看着陈眠。 “这位……陈小姐，你上次检查的结果是19.2%，距离不到一周，就成功突破了20%。” “……嗯。” “今天距离你第一次来检查的日期是58天，也就是说，不到两个月。” “……是，是吧。”陈眠没过多解释。 工作人员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心里做某种对比计算。陈眠看着他那个有些震撼的表情，能猜到他大概在算什么——两个月从12%到20.3%，这个速度似乎在星际人，哦不，御兽师身上不太常见。 “我是个D级御兽师，今年已经块五十岁了，我在这工作十七年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大部分御兽师的年增长幅度在3%左右，高中大学这个阶段的学生因为正处于发育高峰期，年增长要高上不少，尽管如此，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就堪堪够契约3-4只兽宠。”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陈眠一眼。 “你两个月就涨了8.3%。” 他把这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自己好像也重新确认了一遍。陈眠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织织蹲在她脚边安静地仰着头。检测室里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当然，如果只是8.3%的增长，其实也是合理的，毕竟你是自主觉醒的天才嘛，不过这脑域突破……”工作人员越说，脸上越透出震撼的神色。 陈?常识废?眠被他搞的一头雾水。 她只能从林知意的一些话里得出她的脑域开发程度在这个年纪好像很厉害，别的完全一概不知。 “所以……有问题吗？我的大脑出了问题？” “不是不是，我有点激动了，我不是说你有什么问题。”工作人员的语气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状态：“我的表达有误，抱歉抱歉，只是这个速度确实快了一些。你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精神力训练？比如学习冥想法之类的。” “没有。” “你是哪个御兽世家出……不，我是说家里有没有长辈是职业御兽师？有没有服用过什么特殊的修炼辅助品或是佩戴这种器物？” “没有。”陈眠摇了摇头。 “那、那最近有受过什么大刺激吗？” “……没有。”中午那场追逐站应该，不算吧……？ 工作人员看向她的目光随着这一问一答逐渐从看天才的眼神变得有些猎奇了——啥都没干就轻松突破，这不是天才，这个脑域开发速度更像个怪物…… 然后他缓了一下，把报告打印出来递给陈眠：“20%以上可以契约第二只兽宠了。不过建议先把第一只培养稳了再考虑第二只。尤其你第一只是幽灵系兽宠，信任关系需要更多时间建立。” 陈眠接过报告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工牌。孙屿，脑域检测科。她拿着报告走出检测室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孙屿“砰”一下把自己砸进工位里，嘴里喃喃念着：“现在的学生怎么这么恐怖啊……要知道我当年高考的时候脑域才到23……” 林知意看到陈眠终于出来了，从椅子上弹起来迎了过来：“眠神眠神，怎么样？” 陈眠差点被她吓得跳起来。 “……20.3%。” 还有，不用再喊我眠神了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羞耻玩意！ 林知意看着陈眠有点害羞的表情，鬼点子跟不要钱似的冒出来。 她摆出一副矫揉造作的谄媚表情，一把揽住陈眠，夹出甜甜的嗓音说：“眠神牛哇！要知道大部分人从觉醒到20%要花个两三年，咱们眠神两个月就上去了，不愧是眠神！嘿嘿，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你的'亲亲宝贝'小林呀。” 我去，不是，别搞我啊！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陈眠被这一番尴尬至极的随地大小演整力竭了，她明知道这人在逗她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 感觉比社恐犯了还难受，好像狠狠肘击面前这个还在持续不断犯贱的林知意…… 但以我现在的力气肘击普通人真的不会给人肘出什么问题吗…… 陈眠思来想去决定遵从心的选择：忍！ 等小林同学成了御兽师再这样犯贱，就是狠狠肘击她之时！ 窝囊的眠师傅终于等到林知意停了下来。 “对了。”林知意凑过来看她的背包，“20%的话，你那个蛋是不是已经可以契约了？” “它还没孵出来。”陈眠咬牙切齿的回。 “我知道，我是说等它孵出来之后嘛。”林知意意识到了陈眠的怒火，她看了一眼那个背包侧面的观察窗，继续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之前说它是冰加幽灵的，这种属性组合挺少见的，你知道具体是什么品种吗？” 陈眠的脑子里闪过“冰髓灵”三个字，但她的嘴把这三个字拦了下来。冰髓灵太稀有了，稀有到如果她跟林知意说了，林知意下一秒可能就会掏出通讯器查拍卖行历史成交价然后尖叫出声，她不想在御兽中心门口上演第二次追逐战。 “还不知道。”她说，“蛋壳上只有冰系的能量纹路，织织对幽灵系能量很敏感，它最开始发现这枚蛋的时候说这孩子是幽灵系的，我认为它是冰+幽，不过具体品种要等孵出来才知道。” 林知意歪着头想了想：“冰加幽灵的话……常见的有几种来着？霜灵，雪幽鼠、冰魂蝠……” 她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列举，每说出一个名字都摇摇头自己否定掉：“冰晶灵吗？或者说雪魄？” “不知道。”陈眠说。她其实没怎么特意记冰+幽的兽宠，能灵光一现想到冰髓灵全靠当时的地形很有特色——冰山矿脉里的幽灵系超凡生物。 “嗯……我想想，我爸之前给我讲过。”林知意继续掰手指，“雪傀？冰霜幽灵？哦不对那个好像只是民间叫法不是正式品种名，人家就叫霜灵……对了，有个叫霜魂蛛的，如果真是这个你家织织就有同是蜘蛛形超凡生物都伴啦！” 陈眠听着她一个一个猜测，每个都被她自己在下一个瞬间否定掉了。织织蹲在她脚边安静地听着，复眼偶尔眨一下，像是在同步记录那些名字。泡泡铃浮在林知意旁边，触须上的小铃铛随着她说话的节奏轻轻响着。 “算了，肯定推测不出来，反正等它孵出来就知道了。”林知意放弃了回忆，“不过冰加幽灵的组合，我印象里大部分都是偏辅助或者控场的，织织已经往这方面走了，你最好还是再看看，控场型在赛场上确实不如输出厉害，而且陈眠你最好对队伍的构成心里有数，你的天赋怎么好，不出意外之后肯定会成为职业御兽师的，提前考虑考虑队伍配置别走弯路呀。” 陈眠点了点头。她心里那枚蛋的纹路在背包里稳定地亮着，隔着观察窗透出淡淡的冰蓝色光。冰髓灵，她只知道这个品种稀有、贵、进化路线不透明，林知意没猜出来也正常。 “对了。”林知意忽然想起什么，“你要不要顺便查一下你那个蛋的品种？御兽中心有兽宠品种鉴定服务，刮一点蛋壳样本就能测。” 陈眠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冰髓灵的鉴定结果如果被录入系统，就意味着她的名字会跟一个超级稀有且还没契约只是蛋的兽宠绑定，而信息是会泄露的，来自互联网大开盒时代的陈眠对这方面向来很警惕。 “不用了。”她说，“等它孵出来再说吧，这是天赐的缘分，而且我、我比较喜欢开盲盒。” 包里的蛋听到“天赐的缘分”时微妙的晃了晃，可惜在场的人类没有一个发现的。 林知意也不强求，只是耸了耸肩：“也行，反正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们走出御兽中心大门的时候下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了。林知意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我得回家了，我爸妈说今天晚饭要我回去吃，他们炖了汤。” 陈眠点了点头：“嗯，那今天到这吧。” “下次再约！”林知意朝她挥了挥手，“你回去好好休息，别刚突破就折腾。秘境什么的过两天再去也行！” 陈眠看着林知意和泡泡铃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叫了个悬浮车。 在等车的时候，织织蹲在她脚边，八条腿稳稳扎着，前肢搭着她的鞋面。陈眠低头看它的时候它正仰着脑袋，复眼在午后的暖光里泛着细碎的银紫色光芒。 “回家吧回家吧。”陈眠说。 织织“吱”了一声，站起来跟在她脚边往能停靠悬浮车的地方走。背包里的孵化器安静地运转着，面板上的供能时间显示还剩两个多小时。 真是相当奇妙的一次“约会”，不过，感觉还不错。 就是社交能量已经消耗殆尽了——倒不如说本月的社交能量都用完了…… 唉，E人，唉，社恐。 42.第 42 章 回到福利院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陈眠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孵化器放在旁边，先是检查了一下孵化器里蛋的状态，确认没事之后又看了看的供能状态，面板上的数字跳了跳，剩余能量显示还有两个多小时。 陈眠从抽屉里翻出一包之前订的包低品质冰晶，挑了七八块块大小合适的塞进供能仓，面板上的数字跳到了“51小时”。 “行了，能撑到明天去秘境回来。”她拍了拍手，织织蹲在旁边看着孵化器里的蛋，确认蛋的状态之后才从桌上一路爬回她脚边。 陈眠坐到书桌前打开通讯器，先把星网上的装备商城翻了出来。她之前进秘境用的那套装备全是挑便宜的买的，这次得换掉两个要命的东西。 第一个是战术终端。 陈眠之前那款花了不到一千星币，便宜耐造，评价里都说「信号稳定」「续航能力不错」「结实耐造，被兽宠攻击都还能用」，她自己在遇到织织的那个幽灵系秘境用着也还行。但F-14716那次让她吃足了苦头，进了冰刺平原之后温度一低，终端直接被冻得自动关机，屏幕闪了两下就黑了。她在头一次追逐战结束后那片冰柱群里找不到方向、也没法发送求救信号、差点困死在超凡级的超凡生物领地。要不是织织的感知能力和一点点运气，她可能真就交代在那了。 陈眠在搜索栏里输入“战术终端”，筛选条件加了个“耐低温”。跳出来的结果比之前那款贵了好几倍，她挑挑拣拣了一款标价3888的，看中的就是「信号穿透力强，在有不融冰溶洞里都能发求救信号」，但这个价格着实是有些肉痛了，陈眠咬咬牙，加入了购物车。 第二个是保温服。她之前那件是打折的时候买的，花了一千多，标称耐寒零下二十度，实际用起来也不算差，但韧性太差了。霜落秘境里那些冰碴子跟刀子似的，她挤冰缝的时候后背被刮了一道口子，保温服破了个大口子，里面的保暖层露出来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后腰的伤口直接暴露在冷空气里冻了一路，直到她找到岩缝躲进去换了一套备用的才好一点。但备用那套也是便宜货，保暖效果差一大截，那之后她的状态就一直没恢复过来。 陈眠在装备商城里翻了半天，看到几款用虫系兽宠丝或者草系兽宠棉做的保温服，韧性和保暖效果都很好，甚至还有一定的物理防御能力，但价格让她直接关掉了页面。五位数的标价在眼前飘了两圈被陈眠狠狠关了，最后，陈眠迫于经济压力选了一款普通品牌的加厚款，标称耐寒零下三十度，用的材料比之前那件好一些，虽然肯定比不上那些高端货。她又咬咬牙加了一套备用的，毕竟之后说不定会成为冰系秘境的常客——如果冰髓灵迟迟不孵化的话。 陈眠就这么扣扣搜搜地花了将近八千。 一场“酣畅淋漓”的肉痛购物后，陈眠顺手刷了一下星网主页。那条对战视频还挂在热门推荐里，播放量显示已经过百万了，而且还在往上涨。评论区里新的留言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还有人把视频转到了各种对战讨论群里，标题写着“属性克制局的经典反杀案例”。 陈眠看着那个播放量，把页面关掉了。百万播放量，放在几十上百亿星际人口里其实也不算特别多，应该很快就会过去了，而且播放量都涨幅倒也是缓下来了不少。这么想着，陈眠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通讯器右上角的时间跳到了六点零三分。陈眠准备放下通讯器去整点吃的，手指已经按到锁屏键上了，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推送广告—— 「能量方块制作器｜新手饲育家的不二之选｜一键成型，营养锁鲜，让您的兽宠爱上吃饭」 陈眠的手指停住了。 能量方块？她知道这东西，不过是在宝可梦里，用树果混合制作的方块形状食品，其实就是宝的高级版压缩饼干，不同颜色代表不同口味和效果，宝可梦吃了能提升美丽度之类的数值，在一些二创里还是居家培育好帮手。这个世界的能量方块，应该也差不多？ 来都来了，看看吧，吃饭不急这一会会。 她点了进去。 商品详情页做得花里胡哨，首页是一张动图：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被处理好的材料从机器顶部的入口倒进去，经过一段透明的管道，落到类似搅拌机的地方，接着搅拌机自己动了起来，期间外部少量多次的加入一些液体，把这些东西搅打成糊状后继续往下，在底部的模具里被压成一个个整齐的小方块，凝固成型后自动落入收集盒。旁边的文字说明写着“智能一键操作，三分钟成型，适配所有主流能量配方”。 陈眠看了看价格：五万星币。 她往下翻，想看看这东西到底值不值这个价。详情页后面的介绍比她想象的专业——能量方块不是随便把材料倒进去就能做的，机器本身只负责成型和封装，配方需要用户自己搭配。不同系别的兽宠需要不同的能量配比，不同阶段的兽宠的营养需求也不一样。评论区倒是很多买家留言：「买回来三个月了，还是只会做基础款，好点的配方咱们初级饲育家根本没门道弄」「机器很不错，操作不太简单，我最后还是回去喂商店统一的能量方块了，反正我做出来的品质还不如店里的基础能量方块呢」 陈眠又点开了差评区。 「最新款反而比老款难用，上一版的搅拌仓是玻璃的能看见里面，这一版换成不透明的了，根本不知道糊糊搅到什么程度了」 「商家换了老板之后品控直线下降，在自砸招牌吗？我买的第一台用了两个月加热模块就坏了，还在保修期，他们直接给我换了一台新的，结果还是同样的问题」 「明明是升级款但把老版好用的手动排气阀给砍了，现在每次做完方块里面都有气泡，纯度和品质都变低了」 「钱全花在宣发上了吧？这机器刚出的时候铺天盖地的广告，结果实物还不如我朋友家那个五年前买的老款」 陈眠把差评从头翻到尾，越看越觉得五万花得不值，但这个方便保存的能量方块制作器倒是可以入手一个。 她把页面关掉，在搜索栏里重新输入“能量方块制作器”，筛选条件设成“价格从低到高”。 跳出来的结果里最便宜的只要两千多，但评论区惨不忍睹——「用了一次就坏了」「做出来的方块全是碎的」「客服根本不回消息」。 陈眠顺着价格一个一个点进去看，像在沙子里淘金。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看到一个标价六千二的机器，品牌名她不认识，但商品图里的机器外观朴素，没有花哨的触控屏和跑马灯，就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金属盒子加一个透明的搅拌仓。评论区一共只有六十几条，但清 一色都是好评——「老款经典机型」「用了两年一点没问题」「适合新手入门，初级饲育家完全够用了」「操作简单，就是吃反应力和眼力」。 有一条长评写着：「好可惜这个牌子的广告都打不出名气，明明产品很好，能活到现在全靠老客户口口相传。机器没有花里胡哨的功能，但分解、搅拌、成型三个核心模块做得比那些看的人眼花缭乱的新款好用多了。缺点是外观不行，而且没有智能联动、不能连星网操作，也不能自动化，搅拌得靠手摇。但如果你是初学者，刚开始学做能量方块想喂自家兽宠，这台完全够了。」 陈眠盯着那几十条评论看了几遍，又回去翻了翻商品页的参数——搅拌功率确实比新款还高、加热模块是可更换的、模具卡扣是金属的。缺点确实明显，但它便宜，而且评论里没有一个人说质量有问题。 她点开购买界面，选了普通配送。预计明天下午到货。 付完款之后陈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织织从桌角爬过来凑到她手边，前肢搭上她的手腕，“吱”了一声。 怎么啦？ “你知道吗织织宝，我今天大出血了！补了一些探秘境的基础装备，还买了台能量方块制作器。”陈眠连比带画的跟它解释，“之前都不知道又这种机器，一直都在做能量糊，除了意外搞出来的那一批能量果冻算你的小零食之外，正餐总是给你吃糊糊我感觉不太好，这台机器能直接插电用，不用灶台也不用锅，以后给你做吃的就方便多了。而且做出来的方块比糊糊好保存，带出去也方便。” 织织其实没太理解，它的复眼眨了两下，前肢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表示自己的朴素信任。 “吱。” 你做的东西我都吃。 陈眠揉了揉它的头，然后从桌角下面拖出一个塑料箱。箱子里码着几包即食面包和常温牛奶，是上次去超市囤的。福利院没有厨房，福利院的食堂六点半就关了，她一般赶不上——训练总是会忘记时间，夏天天黑的又晚，就在房间里备些不用开火的干粮。今天她的晚饭是一包夹心面包加一盒牛奶，简单是简单了点，但能填饱肚子就行，织织还有些干粮。 陈眠坐在桌前嚼着面包，顺手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先去快递点取机器，测试一下基本功能，晚上准备好秘境的装备和食物。后天一早出发去F-07645。买装备花了一大笔，买机器又花了一笔，余额里的数字往下掉了一截，但她觉得能接受，毕竟都是花在刀刃上的钱。等冰髓灵孵出来之后，供能消耗只会更大，越早把口粮制作的流程熟练下来还能省点。 织织蹲在书桌上守着孵化器，前肢搭在观察窗的边缘，复眼半阖着。那枚蛋的纹路在冰蓝色的光晕里缓缓明灭着，节奏比刚入住的时候稳多了。陈眠吃完了面包把包装袋收拾好丢进垃圾桶，又看了一眼孵化器面板上的供能时间，够用。 陈眠关了灯躺下来，黑暗中织织从桌上跳下来爬到枕头边蜷成一团，那枚蛋在角落里亮着微弱的冰蓝色光，织织的银紫色绒毛也泛着一点光泽，两团光一大一小挨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孵化器的外壳上。陈眠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耳边是织织均匀的呼吸声和孵化器低低的运转嗡鸣，她闭上眼，慢慢沉进了睡眠。 43.第 43 章 第二天一早，陈眠把背包收拾好，织织蹲在门口等她。包里装着新买的保温服和备用款、战术终端、折叠铲、照明灯，还有几包即食干粮和两瓶水。她准备叫一辆飞行系兽宠出租去隔壁市的秘境入口，通讯器刚打开预约界面，屏幕就被一通来电覆盖了。 陈眠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猎人协会蓝港分部。她愣了一下，猎人协会找她什么事？ “您好，是陈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公事公办的男声，“关于您此前提交的秘境F-14716评估失误报告，我们已经完成了核实。” 哦哦哦是赔偿款呀，能拿到钱吗？ 陈眠的心提了一下。 “确认秘境中心区域存在战将级，当前评估等级已从低危上调至中高危。感谢您提供的重要情报，这避免了很多新人猎人误入危险区域。”工作人员顿了一下，“根据规定，我们需要您到场签署一份确认文件，同时办理补偿金发放手续。您今天方便过来吗？” 我趣，朕卖惨得来的赔偿款终于到账了！ “方便方便。”陈眠强压兴奋地说。 “那您到了直接找猎人服务窗口三号，说明来意就行。补偿内容包括医疗费用报销、装备损失报销以及猎人积分和金钱补偿，具体金额需要您提供相关凭证。” 陈眠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原地没动。织织蹲在她脚边仰头看她，复眼眨了眨——“怎么了”的询问。 “猎人协会要给我发补偿金。”陈眠低头看它，“让我去签字走流程。” 织织“吱”了一声。 哦，是你之前心心念念的“横财”到账了呀。 “对，我们改个计划，今天先不去秘境了，先把钱搞到手，委屈委屈（还未出世的）二宝了。” 陈眠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报销医疗费，她去医院处理过伤口的账单还留着，装备损失报销——她想了想旧保暖服，后背那道口子是她挤冰缝的时候被冰碴刮的，那个算“遇险损坏”没问题；战术终端在霜落秘境里冻关机过，后来虽然恢复了但这个也能算“状态受损”……吧；折叠铲在冰系秘境里凿冰的时候稍微有些卷刃——不对，就是卷刃了，就是坏到不能用得重新买！探照灯其实没事，不不不，探照灯也磕坏了，虽然除了保暖服都还能用，但这可是敲竹杠的好机会，陈小眠开动开动你的歪脑筋吧！ 这可是官方出钱，不薅白不薅。 打悬浮车去猎人协会的路上，陈眠一直在脑子里组织语言。这种人多的场合她通常一句话都说不利索，但这次涉及重要的小钱钱，她觉得自己至少得把该说的说清楚。织织在她脚边，偶尔抬头看看她，复眼里流露出“你嘴里在念叨什么”的疑惑。 到了猎人协会大厅，陈眠径直走向三号窗口。里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性工作人员，面前摆着一摞文件。陈眠坐下来的时候手指已经开始绞袖口了。 但为了钱，陈眠重振旗鼓，脑子里排练好的台词一句一句地往外挤——保暖服在霜落秘境里被冰碴刮破了，后腰受伤，挨了一路冻；战术终端在核心区被战将级超凡生物影响导致关机之后信号一直不稳定；折叠铲的铲头卷了刃；照明灯也在逃亡中磕坏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中间卡了两次壳，有一次把“后腰受伤”说成了“后腰受凉”。但工作人员全程只是低着头在表格上勾勾画画，偶尔“嗯”一声，完全没有追问细节的意思——毕竟又不是他出钱。 “行，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上了。”吴远把表格转过来让她签字，“医药费全额报销，装备损失按原价折旧赔偿。另外因为评估错误导致你进入了超出能力范围的危险环境，按标准补偿金是五万，考虑到你在秘境里遭遇了战将级超凡生物、差点没能安全返回，上浮到七万。加起来一共是八万零七千四百星币。两周内到账。” 我去，真是横财啊！ 陈眠的笔尖在签字栏上顿了一下，八万零七千——她之前算过大概能拿多少，但真正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字。” 陈眠签了字，拿着回执单走出猎人协会大门的时候感觉自己脚步都是飘的。织织立在她旁边替她环顾四周，是不是传来“你还好吗”的确认，显然是很担心这个有些傻掉的御兽师了。 “好得很。”陈眠小声说，“就是没想到能拿这么多，我以为最多五万左右呢。” 其实也有更多的赔偿不是吗？车祸那次。 陈眠这么想着，逐渐平复了下来。 不对！那也太地狱了！ 那是真真切切没了一条命啊你在想什么陈眠，醒醒醒醒！一条命才值二十万赔偿肯定是少了啊，但你穿过来了又没人知道原来的陈眠死掉了…… 突如其来的思维发散让陈眠陷入了左右脑互搏。 织织“吱”了一声，把她的思绪猛然拉了回来。 那你刚才还排练了半天。 “这叫有备无患。”陈眠把回执单折好塞进背包内袋，“万一他们抠门呢。” 下午两点多，快递到了。陈眠从门卫大叔那里抱回来一个半人高的纸箱，拆开之后里面是那台六千多的能量方块制作器。机器比她想象的小一些，方方正正的金属外壳，顶上有个投料口，侧面是一个透明搅拌仓，底部是成型模具和收集盒。说明书很薄，只有几页纸，写着基础操作流程和清洁保养注意事项。 陈眠把机器放在书桌上通上电，面板上的指示灯亮起来。她从抽屉里翻出之前做能量糊的原料——幽冥晶粉末、幽荧草汁液、甜味萃取液——按照金手指面板上给的基础配方开始操作。 面板上确实列了不少适合初学者做的能量方块配方，每个配方都标注了精确的材料配比和操作步骤。陈眠之前没仔细看过这部分，她一直只盯着能量糊的配方用——毕竟她的条件也只能做能量糊，还只够做一两种能量糊，真是有些对不起织织了……现在翻开来才发现面板给的方子特别详细，每一种材料的用量都精确到克，投放顺序和搅拌时间也标得清清楚楚。 唔，不过织织常吃的这个配方面板里只有能量糊的配方诶，好像没有对应的能量方块配方——或许自己摸索看看？说不定下一个厨神就是我陈眠呢！ 陈眠先把幽冥晶粉末倒进搅拌仓，机器开始低速旋转，粉末在透明的仓壁里翻搅着。然后她按照通用的基础配方往里面加入幽荧草——配方上说先加三分之二材料，剩下三分之一等混合了液体搅拌到一定程度再加。陈眠盯着搅拌仓看了几秒，觉得粉末和液体混得差不多了，就把剩下的三分之一全倒了进去。 机器继续搅拌，她等了一分钟觉得差不多了，按下成型按钮。底部的模具合拢，加热模块开始工作。一分钟后收集盒里掉出来三块暗紫色的方块。 陈眠拿起一块看了看。形状倒是方方正正的，但颜色不太对——表面泛着一层灰白色的粉霜，而且手感软塌塌的，捏一下就变形了。她掰开一块闻了闻，味道怪怪的，像是幽冥晶的苦味和幽荧草的涩味被放大了，甜味萃取液的味道完全被盖住了。 织织凑过来闻了一下，复眼眨了眨，然后默默地把脑袋缩回去了。 “吱……” 那个，那个，蛛也不是什么都吃……… “……没让你吃！我才不会给我们织织宝吃这些失败品！”陈眠把那几块不成形的方块丢进垃圾桶。 虽然幽冥晶粉末用的是最低品质的那罐，幽荧草也是之前秘境里采的普通货，但材料就是材料，浪费了就是浪费了，陈?抠门?眠感到一阵肉疼。 第二次尝试，她严格按照通用配方的顺序来。先加三分之二幽荧草和萃取液搅拌，等粉末完全溶解之后再加剩下的甜味萃取液，最后才加剩下的三分之一材料。搅拌时间延长了半分钟左右，成型温度调低了一档。这次出来的方块颜色对了，但形状歪歪扭扭的，有的缺了角，更多的有的粘在了模具上撕不下来。 啊啊，又失败了…… 第三次尝试，陈眠在搅拌快结束的时候手动往里面补了一点幽冥晶粉末想调整浓度。结果粉末没有完全溶解，方块里夹着几粒硬邦邦的碎屑，掰开一看里面全是没化开的颗粒。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陈眠试了不同的配比、不同的搅拌时间、不同的成型温度。失败的理由 五花八门——有的太软了不成型、有的太干了裂成碎片、有的味道怪得织织闻了直接转头、还有一次她忘记放甜味萃取液，做出来的方块苦得她自己尝了一口就吐了。 垃圾桶里堆了满了失败的方块碎片。陈眠坐在桌前看着那些碎片，心痛得嘴角直抽。虽然用的都是便宜材料，但架不住量多。她算了算浪费掉的材料够织织吃两天的。 “再来一次。”她把面板上的配方又看了一遍，这次选了一个最简单的、材料她手上也有的方子——幽荧草汁液加甜味萃取液加一点点阴渊苔藓粉末。没有幽冥晶粉那么贵，就算失败了也不心疼。 陈眠放慢速度一步一步来。汁液分两次加，搅拌的时候盯着透明仓壁看，等粉末完全溶解了才进行下一步。成型那部分她没有急着按按钮，而是多等了半分钟让混合物在模具里稍微冷却一下。收集盒里掉出来三块灰紫色的方块，形状端正，表面光滑，颜色均匀。 哈哈，事实证明做饭最怕灵机一动，按照食谱一步步来不就成了吗？改良配方市区啊！大家千万别自我感觉良好。 陈眠就这样缅怀自己逝去的材料们。 陈眠拿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味道清淡，没有之前那种刺鼻的怪味，陈眠拿了放在织织面前：“尝尝。” 织织凑过来用小口器碰了碰，然后慢慢啃了一口，复眼猛地亮了一下。它把整块都吃完了，前肢拍了拍桌面。 “吱！” “这个好吃！而且我稍微有点点饱了，平常都得干两碗能量糊的。” “成了。”陈眠瘫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剩下的块合格的能量方块。虽然只是最基础最简单的配方，但至少证明这台机器能做出东西来，剩下的就是练习了。 她把成功的方块收进密封盒里放好，又把垃圾桶里那些失败品扎紧丢掉，浪费的材料她记在了本子上，后面要补货。 唉，这都是为了她的灵机一动飞走的小钱钱啊…… 然后出门打开面板把里面那些初学者的能量方块配方一个一个看过去。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些配方不只是写放什么材料、放多少，还会标注这一步搅拌多少转，那一步温度保持多少秒，搅拌仓湿度控制在什么范围。很多细节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按照步骤来一般来说是能成功的。 诶，能量方块的配方都这么详细吗？那我看这饲育家也没那么难当嘛！星际人为什么都说做这玩意的门槛不低呀…… 陈眠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配方在饲育家圈子里属于得拜师学艺才能拿到的宝贵知识。面板直接给她的这些东西放在任何一个饲育家面前都够他们眼红半天。但她对饲育家知识一窍不通，哦不，陈眠同学对不少常识也一知半解呢，她只觉得这个面板挺方便。 陈眠把面板上的配方整理了一遍，列了一张采购清单。她目前能制作的配方需要的材料里有好多手头没有的——幽影石粉末、暗魂晶碎屑、冥泉露、引魂草。 这些东西陈眠之前听都没听过，全靠面板上那些配方里提到了才去搜的。她打开星网商城一样一样搜过去，挑了品质中等价格合适的下了单。 一个下午的实验终于出成果了，不过等陈眠收拾完这些东西之后已然到了晚饭时间。 下完单之后陈眠关了通讯器，桌上那台制作器安静地亮着待机指示灯。织织趴在桌角守着孵化器，复眼半阖着，身体偶尔晃悠一下。 明天材料到货之后再练几轮。后天再进秘境吧，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抱歉了二宝，委屈委屈你啦，回头等你一破壳妈咪就给你备上好吃的！陈眠在心里过了一遍日程，然后从抽屉里翻出即食面包和牛奶解决了晚饭。织织吃的是那几块成功方块，吃得挺满意，吃完了还爬到陈眠手边用前肢拍了拍她的手背。 “喜欢吗？”陈眠低头看它。 织织“吱”了一声。 比糊糊好吃。 陈眠笑了一下，把自己砸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冒着幸福泡泡，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面板上的配方。此时的她完全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珍贵，只觉得这个金手在饲育方面也挺好用的。 44.第 44 章 也许是因为昨天睡得好早，陈眠的生物钟把她过早的叫醒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带着清晨特有的灰蓝色调，她摁亮手边的通讯器，显示刚过六点半。 哦，还早还早继续睡zzz…… 陈眠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往枕边一捞——空的。 嗯？ 陈眠的手在空荡荡的枕边摸了两下，又摸了摸被子下面，在摸了摸另一侧，最后轻轻用脚探了一下床脚的灰紫色小窝。 都空无一物。 我兽宠呢？！！ 陈眠猛地睁开了眼。 “织织？” 没人，哦不应该说是没蛛应。陈眠撑起身子环顾了一圈房间——桌上没有，桌下没有，孵化器旁边没有，窗台上也没有。窗帘后面倒是鼓了一小块，她扑过去掀开——是个旧靠垫，不是织织。 冷静冷静，想想织织会去哪。陈眠闭上眼沉了一下意识，顺着契约链接感应织织的位置。那股微弱的牵引感从房间里延伸出去，穿过墙壁，指向福利院后院的某个方向。 废弃操场。 哦，训练去了啊…… ——什么时候溜出去了？现在还这么早！ 陈眠松了口气，她快速整理完自己，推开门往建筑物后边走去。 织织蹲在操场侧边一个老石墩前面对着它练暗影爪，前肢抬起、凝聚、挥下，暗紫色的光芒在石墩表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力度控制的相当好——说起来织织居然会有意识地做控制能量输出和力度的训练吗？这个阶段不都是全力输出吗…… 我看我还是抓紧时间给织织搞个学历吧，别耽误孩子上大学。 陈眠边发散思维边走过去，织织的旁边地面上已经留下了一排细密的划痕，深浅均匀，间距整齐。晨光从操场边那排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它的绒毛上，银紫色的细芒随着每一次出爪忽明忽暗。 陈眠靠在边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唔，忽然觉得自己像那种少年漫里早起发现主角已经在山顶挥了一万次拳的配角，接下来是不是该泪流满面地说“你居然已经练到这种程度了？” 陈眠被自己逗笑了，顺着咧开的嘴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起得可真早。”陈眠出声。 其实她更想说“织织，何时来的？” 不过织织绝对是听不懂这个梗的。 织织停下动作转过头来，复眼亮了一下，然后爬到石墩边缘跳下来朝她跑了几步，前肢碰了碰她的小腿。 “几点起来的？” 织织歪了歪头，告诉她“大概一个小时前”。陈眠算了算时间，又看了看石墩旁边那一排划痕，嚯，我这小家伙已经独自练了一个小时了。 “比我还自律。”陈眠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我早上还没睡醒的时候你已经开始训练了，要不以后我叫你姐得了，织织姐。” 织织顺势蹭了蹭她的掌心。 “吱！” 那当然。 简单解决早饭，陈眠看着织织练习，一边把意识沉进了御兽空间。说起来自从和沈听晚那场对战之后她一直觉着自己忘了什么，原来是没仔细看过面板啊，感觉有点像青年痴呆有没有懂的……不管了今天趁着早上想起来了，正好盘一盘。 —————— 【小幽蛛】奴仆级（743/1000） 【属性】幽灵+虫 【特性】恒净之躯 【技能】 撞击［熟练853/1000］ 吐丝［大成11089/100000］ 潜行［精通7871/10000］ 惊吓［熟练789/1000］ 降灵［精通6712/10000］ 影突袭［精通5284/10000］ 恐惧之触［熟练701/1000］ 暗影爪［精通1893/10000］ 影钉［入门67/100］ 【六维属性】 …… 【状态】正常 …… —————— 陈眠盯着面板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啊……奴仆级后期，感觉这个暑假结束之前就能进化，嘿嘿。 上午陈眠把织织的技能挨个过了一遍。吐丝的精度、潜行的能量压缩、降灵的附着速度、影突袭和暗影爪的衔接，每一项都练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就换下一个。织织的状态一直保持得很好，到中午的时候影钉的熟练度往上跳了一截。 午饭是即食面包加牛奶。织织吃的是昨天做的那能量方块。陈眠嚼着面包看着它小口小口啃方块的样子，心里琢磨着今天下午的材料能不能让她做出神秘发光料理。 世界上厨艺好的人那么多，多我一个怎么啦！ 下午一点多，快递到了。 陈眠从门卫那里抱回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拆开之后里面是四个密封包装。幽影石粉末——灰黑色的细粉，在包装袋里闪着微弱的暗色光；暗魂晶碎屑——深紫色的结晶颗粒，每一颗都不到米粒大小，装在透明的玻璃罐里；冥泉露——装在深色瓶子里的液体，摇一摇能看见里面有极细的银色悬浮物；引魂草——干叶装在小袋子里，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泥土混合着薄荷的味道。 每样东西陈眠都买了几份，品质的确算不上好，但充做练手完全绰绰有余。 陈眠把材料在桌上摆好，深吸了一口气，确立了今天的目标：做出至少一种能入口的能量方块。 她把面板上食谱的配方在脑内调出来过了一遍，然后再通讯器的备忘录里打上配方，毕竟老是集中意识进入御兽空间看配方也太麻烦了…… 陈眠挑挑拣拣，在配方里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基础的——幽影石粉末加冥泉露加引魂草干叶。 步骤上写着：先将冥泉露加热至40℃，再缓慢加入幽影石粉末搅拌至完全溶解，最后加入引魂草干叶碎末混合均匀，成型温度中等。 制作器通电，搅拌仓清空擦干净，准备第一次尝试。 小当家保佑一次成啊—— 第一次操作的时候陈眠没注意冥泉露的温度，直接倒了进去，机器搅拌了两下就发出嗡嗡的闷响，液体温度太低导致粉末结成了块。 哎哟我去，大失误。 陈眠赶紧把搅拌仓拆下来清理，浪费了半瓶冥泉露。 啊啊啊这都是钱啊——三百块就这么飞走了 陈眠看着手边那剩下的半瓶冥泉露，心底哀嚎起来。虽然这材料不算特别贵，而且她一口气买了四瓶，但浪费就是浪费啊。昨天好不容易养起来的手感现在好像神秘消失了…… 补药啊！ 但练习还是要做的，陈眠收拾好心情，也收拾好残局，二度“开战”。 第二次陈眠学乖了，先把冥泉露倒进机器加热。但她压根摸不准40℃到底是什么程度，结果加热过头了，液体表面开始冒小气泡。陈眠马上关了加热模块，等冥泉露稍微放凉之后硬着头皮把幽影石粉末倒进去搅拌，粉末在过热已经变性的液体里迅速结成了硬块，根本搅不开。 哈哈，又浪费了一批材料。 啊啊啊啊我的钱……陈眠看着搅拌仓里那一坨灰色的硬块，感觉有些许力竭。不行，冷静，冷静，你又不是第一次失败了，失败是成功之母。 陈眠猛地摇了摇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什么。 制作器上有一个奇怪的刻度，她没研究明白，摸出昨天只是粗略读过一边的使用说明才发现这是个内置的温度传感器，她之前根本没注意到。 啊啊啊有猪啊……她是瞎子来的吗？就这样扣扣搜搜浪费六百块钱。 …… 陈眠收拾好心情，开始又双叒叕次尝试。 她把冥泉露倒进搅拌仓，按下加热按钮，看到温度显示到配方要求的区间时将幽影石粉末一点一点地加进去，搅拌仓的转 速调到中档。粉末慢慢溶解在液体里，颜色从灰变成了均匀的深灰色。陈眠松了口气，把引魂草干叶碎末倒了进去。 但她这口气似乎松的有些太早了。 引魂草碎末倒进去之后没有均匀分散，而是结成了一小团一小团的絮状物漂在液体表面。陈眠硬着头皮搅拌了将近一分钟，那些絮状物才勉强散开。成型之后出来的方块颜色倒是对的，深灰色色带一点银色的细纹，但掰开一看里面全是蜂窝状的气孔，手感也很硬，像在摸一块石头。 织织礼貌地啃了一小块，嚼了两下，然后很委婉的告诉她“这个不太行”。 陈眠把那批失败品堆在桌上，决定暂时放生这个配方。然后她看着抄录下来的配方，选送了一个看着比较简单的：暗魂晶碎屑加冥泉露和引魂草。全程保持低温，暗魂晶碎屑需要缓慢加入并同时搅拌，温度不能超过某个范围。 在陈眠把失败的能量方块堆在桌上的时候，孵化器里的蛋似乎很微妙的亮了一下，蛋在孵化器里摇了摇，顶部朝向失败品的另一边。 不过陈眠和织织谁也没发现。 陈眠把第二个瓶子里剩下的冥泉露倒进搅拌仓，温度调到低温档，然后一点一点地往里面加暗魂晶碎屑。每加一点她就停下来等几秒，让碎屑充分溶解之后再继续加。这个步骤花了她将近十分钟，但搅拌仓里的液体始终保持均匀的深紫色，没有出现沉淀或结块。引魂草碎末她也分三次加入，每次加完都搅拌到完全散开。 成型的时候她鬼使神差的愣了一下没立刻按按钮，就这么看着混合物在模具里稍微待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启动。收集盒里掉出来六块块深紫色的方块，颜色均匀，表面光滑没 ，只有少量气泡。 陈眠拿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味道很淡，没有刺鼻的怪味。她掰了一小块放在织织面前。 织织凑过来闻了一下，用小口器碰了碰，然后慢慢啃了一口。它嚼了两下停住了，复眼眨了眨。 “怎么了？”陈眠问。 织织又嚼了两下，然后表情微妙地把那一小块咽下去了。 “吱吱……” 那个，怎么说呢，好吃，但就是，味道有点怪怪的，奇怪的很好吃…… “吱。” 能感觉能量好多……但是味道好怪。 “啊，这套配方的成品似乎是偏苦味的，织织你喜欢吃甜的来着，是不是这里奇怪啊。”陈眠把剩下的几块收进密封盒里，跟昨天做的码在一起，把盒子放上桌，“算是进步吧……至少形状对了、味道也没翻车。” 桌上的蛋缓慢的换了个朝向——这会倒是更偏向密封盒的位置了。 “吱！” 不苦，就是怪味！ 啊？怪味？陈眠想象不出来。 她看了桌上密封盒边上的失败品——结块的、蜂窝状的、颜色不对的、太硬嚼不动的——又看了一眼垃圾桶里丢掉的废料，有些肉疼。 唉，几千星币打水漂了。 织织从桌角爬过来，用前肢拍了拍她的手背充做安慰。 接着它似乎发现了什么，爬上桌，在孵化器旁边蹲好，复眼贴上了观察窗。蛋壳的纹路在它靠近的时候亮了一下。织织的绒毛微微动了动，前肢轻轻搭在观察窗边缘，像是在感受什么。 陈眠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她正盯着制作器发愁呢。 陈眠把桌上的失败品收拾干净，又把制作器的搅拌仓拆下来清洗了一遍。新的材料还剩不少，够她再练几轮。 唉，继续继续。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的厨艺终于小有成就，出品稳定了不少，密封盒里整整齐齐的码了一盒子的能量方块，就是品质毕竟一般，跟市面上能买到的基础能量方块差不了多少，要是给织织吃这个，接下来它半个月的口粮都有着落了，不过陈眠才不会就此满足，接下来就是注重品质和调整味道了。 啊，还有明天的秘境，简单的基础材料收集，这回不能再出什么问题了……吧？ 45.第 45 章 第二天一早，陈眠背着个硕大的战术背包出了门。包里装的东西可不少：孵化器、、新买的保温服、战术终端、折叠铲、照明灯，以及一小盒新鲜出炉的能量方块。织织跟在她脚边，八条腿在清晨的街道上迈着稳定而快速的步伐，灰紫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紫色微光。 她先叫了辆飞行系兽宠出租，目的地是坪南地区的青森市。F-07645秘境入口就在青森市北郊的一片丘陵间上，从蓝港市过去要飞将近两个小时。 陈眠把背包抱在怀里坐在兽宠背上，织织趴在她脚边的座位上，体型刚好占满了一整个座位。陈眠低头看了一眼背包侧面的观察窗，孵化器面板上的供能时间显示还有1时，OK呀完全够，等进了秘境直接现挖现放。 到了青森市先办入住，毕竟陈眠都带着占了不少背包位的蛋过来了，得分几次进秘境采集——把冰髓灵的但留在福利院她可不放心，这样分次采集也有点好处，陈眠就不会在秘境里呆太久，出意外的可能性也更低……吗？。 酒店前台是个笑容可掬的中年女人，看到陈眠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走进来有点意外：“小姑娘一个人？住几天？” “……先、先开两天的。”陈眠低着头办手续。 前台女人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了陈眠脚边的织织身上。灰紫色的半透明蜘蛛，体型大约到面前女生的小腿中段，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头用复眼回望她，银紫色的绒毛在阴影中泛着细碎的光，显然是一只幽灵系兽宠。 前台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手在房卡上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妈呀有鬼啊——不不不，幽灵系兽宠不吃人……应该吧？哎呀都怪昨晚恐怖片里那只怖灵…… “啊……这是您的兽宠吗？”她的语气还算客气，但声音稍稍弱了下来。 “嗯。”陈眠点了点头。 “哦好、好的，这是您的房卡，电梯在左手边。”前台僵硬地把房卡推过来的时候尽量避免朝织织的方向看。 陈眠敏锐的意识到面前的女性对织织似乎有些畏惧，拿了房卡之后低声说了句“谢谢”，便快步走向电梯。织织跟在她脚边进了电梯。 织织歪了歪头。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采光也不错，这个价位性价比还可以。陈眠把背包放在床边，拿出孵化器看了一眼冰髓灵的蛋。 OK，状态稳定。 织织走到孵化器旁边趴下来守了一会儿，前肢搭在观察窗边缘，复眼半阖着。然后它抬起头朝陈眠“吱”了一声，意思是蛋挺好，可以出发。 “行，那走吧。”陈眠把背包重新背好，织织站起来跟在她脚边出了门。 F-07645的入口在青森市郊的一处丘陵中，裂隙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猎人营地。几个猎人在入口处整理装备，有人看到陈眠走过来，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陈眠可受不了这个，她低着头快步穿过营地，几乎是冲进了裂隙的白光里。 幸好她提前在官网上接过任务了，要是这时候迎着这么多人的“死亡视线”走近那块任务板去选任务的话，那还不如找个地方跳了——科技改变生活，真好啊，怎么之前不知道还能在网上提前接…… 白光散去之后是灰蓝色的天穹和一片覆着薄雪的冻土苔原。脚下的地面硬邦邦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冰碴断裂声。远处是一座灰白色的雪山，山体表面布满了几百年来被开采的痕迹，像一颗被啃了一半的巨型方糖。从入口到山脚大概要走一个半小时到两小时，沿途全是冻土和低矮的冰晶灌木。 “老秘境了，走这条路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陈眠低头对织织说，“这次总不至于出问题了吧——哦不对不对当我没说。” 你看，又立。 陈眠控制控制自己别再立fg了！ 织织走在苔原上，八条腿稳稳地踩过冻土表面，复眼安静地扫视着前方。它没有回应陈眠的话，但顺着契约传过来的情绪里有种“你上次也说这种话”的淡淡怀疑。 哈哈，被织织补刀了呢。 这一路上确实安全，陈眠沿着被踩实的路径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四十分钟，途中还顺手在路边捡了几块品质不错的冰晶石——都是之前猎人挖矿时掉落的碎料，不值什么钱，但是她的采集任务目标之一。陈眠把碎石塞进背包侧袋里，回头交任务的时候能用这个。 雪山越来越近了，山脚处能看到几条被开采出来的矿道入口，黑洞洞的，里面偶尔有灯光闪烁。陈眠走到最近的一条矿道口，掏出战术终端核对了一下任务清单上的坐标。 “三号矿道，中低阶冰系矿脉，产出冰晶石和冰髓矿。”陈眠看了一眼矿道内部，照明灯的光线延伸到深处，通道还挺宽敞。 “就这了。” 她迈步走进了矿道，织织跟在她脚边，灰紫色的半透明身影在矿道昏暗的光线中时隐时现。 虽然是冰山，但矿道内部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风也小得多。陈眠沿着主通道往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沿途在两侧岩壁上敲了不少冰晶石，背包侧袋越来越鼓。织织在矿道地面上爬行着，偶尔停下来用前肢碰了碰岩壁上的矿脉纹路，试图感应哪里品质更好。 “这里？”陈眠蹲下来看织织站着的位置。岩壁上嵌着一片淡蓝色的晶体，冰髓矿，这是梦往孵化器里填的东西。她掏出折叠铲开始凿，织织在旁边帮忙用蛛丝把随着陈眠的动作落下来的碎石缠住拽出来。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凿了大概十分钟，陈眠收好了一小袋一袋冰髓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织织爬回她脚边，陈眠拍了拍背包侧袋的鼓包，心满意足地准备再往里走一段看看有没有冰髓矿。 然后她听到了头顶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哈哈，该来的还是来了，贼老天你什么时候能放过我一次。 陈眠抬起头，矿道顶部的岩壁在微微震颤，细碎的石屑从缝隙里簌簌落下。那个声音在迅速变大，从远处的怪声变成了越来越近的轰鸣，整条矿道都在抖，地面的碎石跟着跳了起来。 “我靠——” 不是吧，玩这么大，山崩还是雪崩啊？！！ 陈眠的话没说完，矿道深处传来一阵轰然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整块整块地塌了下来。紧接着整座山体都在震动，头顶的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照明灯疯狂摇晃，光影乱成一片。 是雪崩。 山体表面的积雪层在震动中失稳了，巨大的冲击力震动着山体内部，导致矿道里的岩壁也跟着塌方。陈眠听到矿道入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转身就往回跑。织织的速度比她更快，灰紫色的身影在矿道地面上飞速 掠过，八条腿几乎踩出了残影。 但跑了不到五十米，前方矿道的顶部塌下来一大片碎石，堵住了去路。陈眠紧急刹住脚步，碎石几乎擦着她的鞋尖砸在地上。 回头再看——来时的那条通道也塌了。 整条矿道两端都被堵死了。 陈眠站在原地，灰尘呛得她咳了好几声。战术终端的光在尘土中照出一小片惨白的光圈，光圈里全是飘浮的碎石粉末。织织从碎石堆旁边爬回来，在她脚边停住，八条腿微微发颤，复眼上下打量着陈眠，确认她的状态。 “我没事，不过——我们被埋了。”陈眠说。 她的声音在狭窄的矿道里回响了一下，然后被四周的岩壁吞掉了。头顶还在震，碎石还在断断续续地往下掉，但不像刚才那么猛烈了。雪崩的冲击波似乎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只有矿道内部不断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声音。 陈眠卸下背包靠着没塌的那面岩壁慢慢滑坐下来。背包里的孵化器贴着后背，她隔着背包摸了摸蛋的位置，还是觉得不放心，把孵化器拿出来确认。 “没事。”她小声说，“没事。” 织织在她脚边蹲下来，复眼在黑暗中泛着银紫色的微光，安静地扫视着周围被堵死的空间。矿道里很黑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碎石滚落声和头顶岩壁细微的吱嘎响。 陈眠把战术终端举起来对准四周照了一圈。矿道的两段都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碎石堆上方的缝隙极小，偶尔能看到一丝微弱的光从碎石缝隙里透进来，但那些缝隙连织织都钻不过去。 她打开终端的通讯功能——我去，居然有信号！ 这花大价钱新买的就是好啊！ 陈眠立刻按下紧急求援信号，终端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然后界面切换成了求援模式，定位信号开始持续向外发送。 “行了。”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定位图标，“信号发出去了，就是不知道救援啥时候会来。” 终端右上角的电池图标旁边显示着一行小字：满能源。 陈眠这款战术终端的续航很好，满能源能持续720小时，一直开着定位模式也能撑约360小时，也就是半个月。就算救援队来得慢一些，这台终端也能撑住——不过她的食物储备可撑不住。 求人不如求己，还是得自己先自救。 织织蹲在她脚边，复眼盯着终端屏幕上的定位信号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朝她“吱”了一声。 发出去了就行吗？接下来呢。 “接下来可不能坐以待毙。”陈眠把终端收好：“求人不如求己。救援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万一他们过上四五天才能找到咱，那我们就要被饿死了——哦不，你有满满一盒子，能撑久点，包里我能吃的我就带了两顿饭的量……” “不过事已至此，先吃饭怎么样？” 陈眠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然后重新打开背包侧袋，摸出一块昨天做的能量方块递给织织。 织织接过去慢慢啃着，复眼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 “在自救前，咱得先等等，外面还在轰隆隆个不停呢。”陈眠说，“等外面安静了再想办法。” 织织“吱”了一声，把那块方块吃完之后趴了下来，前肢垫在下巴下面，复眼半阖着守在陈眠脚边。矿道深处的黑暗里，只有孵化器面板上的冰蓝色光和织织绒毛反射的微光安静地亮着。 46.第 46 章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外面的动静消停了不少，这次天灾来的快去的也快，是时候着手准备掘地求生了。 眠这个命苦啊。 陈眠拍拍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重新打开终端确认了一下定位信号还在持续发送。然后她走到矿道被堵住的那一端，举起照明灯仔细照了照碎石堆的结构。 “这边塌得挺厚的。”她伸手敲了敲几块混着冰霜的岩土，声音闷闷的，后面还有延伸，“但碎石和支撑部分矿道的人工材料之间有缝隙，如果把中间这块挪开还能保持平衡的话，说不定能挖出一条通路。” 织织也凑过来看了看，前肢在碎石堆边缘按了按，然后用蛛丝缠住一块松动的石头，示意陈眠试试。 陈眠掏出折叠铲，把铲头插进塌方的缝隙里，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撬。织织在旁边用蛛丝把撬松的碎石碎冰缠住拽出来，一人一蛛配合着，慢慢在这堆废料里挖出了一个勉强能容人侧身爬过去的通道。 这项“大工程”挖了将近四十分钟，陈眠的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她终于看到了另一侧透过来的风。 “有风！这头有通路，是对的！”她精神一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把最后几块挡路的石头扒开，一个勉强能让她爬过去的小洞露了出来。 “织织你先过去。” 织织从她脚边钻进了那个小洞，灰紫色的身影在碎石之间灵活地穿梭，几秒后就消失在了另一侧。然后陈眠听到它传过来的话。 这边是通的，安全，可以过来。 陈眠把背包先推过去，然后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洞里蹭。碎石坚冰硌着她的肩膀和后背，稍微有点疼，但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挪。终于从洞里挤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瘫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陈眠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石，环顾了一下四周。 完蛋，搞错了，这不是她的来时路啊。 这边是一条更宽的矿道，但明显比之前那条更空旷。岩壁上结的冰层更厚，地面的碎石也更零散，像是很久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了。 陈眠试图回头，但这勉强蹭过来的狭窄通道显然只能进不能出，经过陈眠的咕踊后，它岌岌可危的平衡被损坏了不少，已经有些半塌了。 咋这样…… 显然，陈眠的尔康手并不能换回一个可供她艰难通过的小通道。 只能另寻他法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陈眠一边安抚自己一边向着织织说：“走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出口。” 陈眠背好背包迈步往前走，但脚下的地面比她预想的要不平整得多。她刚走出几步，右脚踩在几块被震的松散的碎头上，咔哒一声，几块碎石四散而逃做出了不规则运动，陈眠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栽了出去。 “靠靠靠——” 她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朝前扑倒。前方的地面在黑暗里看起来似乎是大平地，但她扑倒的瞬间身体却像是压垮了什么东西一样，整个人连同着一声闷响往下坠了一大截。 这是一段暗坑，表面的冰层和浮土只是薄薄的一层，下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垂直裂隙，大概有两三米深。 哈哈，完蛋了。 电光火石间，陈眠凭借着御兽师远超普通人的超级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本能地选中了损伤最小的打法。 再加上织织的默契救援，她利用蛛丝极其艰难的在空中进行了一个鹞子翻身，免于用头接触大地的悲剧。 “砰——” 陈眠砸在裂隙底部的时候感觉自己像被整座山拍了一下。臀部着地，后腰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两条腿叠在一起磕到了冰面。 欸，好像也没那么痛……御兽师这体质这么厉害啊？！ 不兑！我的蛋啊！ 陈眠理智回归后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背包。 背包的状态显然要比她好得多，里面的蛋也被缓冲层保护的好好的，陈眠安下心了。 然后疼痛突然追了上来。 痛痛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的臀部传来阵阵钝痛，后腰那一块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陈眠试着动了动，从腰到屁股连着一片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腿上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膝盖磕得有些发麻。 这可不仅是身体素质给力，还得感谢保暖服的一点防护效果，不然可不止这点伤。 织织从上面跳了下来，落在她身边，八条腿在裂隙底部快速转了一圈确认周围安全之后，凑到她脸旁边，前肢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我没事。”陈眠咬着牙坐起来，“就是……摔得有点惨。”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摔下来的那个洞口距离裂隙底部大概有三米多高，以她现在受伤的状态铁定是爬不上去的。而裂隙底部向两侧延伸出了两条更深的通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陈眠拿照明灯照了照。两条通道的地面和墙壁都是厚厚的冰霜混着岩土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很淡的、像是陈年积雪融化的味道。这里应该已经不在人工矿道范围内了，更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隧道。 陈眠可不敢在空旷的隧道中停留，之前在F-14716被冰甲兽追出心理阴影的经历还历历在目。空旷意味着没有掩护，意味着如果有东西出现她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天杀的，之前冰刺平原那块遍地掩体都被追杀出几里地，要是没掩体还了得？ 风从那边来，那边应该是通的，迈步走了进去。 陈眠咬着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确认还能走之后，选了一条地面相对平坦的通道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比她预想的难走得多。 通道是向下倾斜的，地面铺着一层碎石和冻土混合的薄冰，踩上去又滑又硌。她没有冰爪，只能用摔得有点折的铲子当拐杖戳着地面一步一步往前挪。 织织最开始是走在她前面探路的，半透明的灰紫色的身影在照明灯的光圈边缘时隐时现。它的八条腿在冰面上走得比陈眠稳得多，每一步都牢牢地扎在地面凹陷处，偶尔停下来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在后面。 通道很黑，照明灯的光只能照到前方四五米的范围，再远就是一片纯粹的黑暗。陈眠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折叠铲试探地面是否结实，然后再把抬脚重心压上去。隧道里太安静了，只有她的呼吸声和织织八条腿踩过冰面的细碎声响。 走了一个小时，通道没有尽头。 两个小时，还是没有尽头 。 陈眠的腿开始发酸，腰臀一片钝钝的痛。她把保温服裹紧了一些，手里的照明灯照着前方一成不变的冰壁和冰面，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没有出口的迷宫里打转。方向感已经完全丢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绕圈。 心理上的那根弦也在一点一点地绷紧。没人喜欢黑暗，更没人喜欢在黑暗里独自走两个多小时还看不到尽头。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隧道深处突然窜出什么东西、头顶的冰层突然塌下来、或者更简单的，这条路根本就是死的。 黑暗中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之前几次秘境里的冰甲兽群会不会其实就住在矿道深处？她走的这条通道是不是通往什么超凡生物的巢穴？脚步声在通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回音传来传去，让她总觉得后面有人在跟着她。 每走一段她就停下来回头看，身后的通道黑漆漆的，只有她自己的身影留在冰面上。 又走了一段，陈眠实在撑不住了，靠着岩壁坐下来休息。她摸出干粮吃了一点补充体力，又给了织织开了能量方块，一人一蛛在黑暗的通道里安静地坐了几分钟。 “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陈眠打开终端看了眼时间，从塌陷到现在已经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终端上的定位信号还在正常发送，但屏幕上显示她目前的位置比之前记录的矿道入口坐标深了将近两百米。 实在没招了的陈眠勉强哄好了自己，站起来继续走，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通道的走向开始发生变化，地面不再是纯粹的碎石和冻土了，冰层的比例越来越多，她不得不再次放慢速度。 该死，搞得我都有点怕黑了，这样下去不会得幽闭恐惧吧……还不如死守矿洞等救援呢，赌什么！我就多余自救，努力越心酸…… 织织察觉到御兽师的状态越来越差，不断的停下来回头看陈眠，顺着契约持续给她传来安抚的情绪，最后直接爬上了陈眠的怀里。 和织织贴贴给了陈眠一点点安全感，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挪。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陈眠第七次拐过弯道之后，脚下的地面忽然变了。 之前一直是混着冰霜的土层，踩上去还有那么一点粗糙的抓地感。但拐过弯之后，地面变成了纯粹的冰层，光滑得像一面镜子，照明灯的光打在上面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 陈眠抱着织织，抬头往前看。 不知道是不是她在黑暗中带了好久带出幻觉来了，在前方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那里的冰层隐隐透出一种蓝白色的光。不太亮，但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光像是从冰层内部透出来的，带着一种冷冽的、安静的质感，像是冰在发光。 陈眠盯着那团不知实体的、从层层冰层后透过来光看了好久。 她得承认，在黑暗里走了两个多小时之后，看到光的瞬间，她心里那根弦确实狠狠松了一下。虽然理智告诉她不该随便往未知的地方走，但陈眠的脚已经先于大脑自己迈出去了。 来都来了。 织织也看到了那道光，它抬头看了陈眠一眼，情绪里带着一丝询问。 “去看看。”陈眠说，“反正回头也没路了。” 她朝着蓝白色的光走了过去。 47.第 47 章 来都来了。 老钟人根本没法拒绝的一句话。 陈眠也被这句话推着，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往那团微弱的光走去。 光源越来越近，通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冰壁几乎要贴到陈眠的肩膀。背包在冰壁上蹭出沙沙的声响。织织走在前面，灰紫色的身影在照明灯的光圈边缘时隐时现。它的小体型在这个环境里走得比陈眠舒服的多，在警戒带同时还时不时回头看她有没有卡住。 越往前走，温度越低，倒不是之前那种幽灵系能量的阴冷哈，这鬼地方就是纯硬冷。 陈眠呼出的白气在照明灯的光圈里凝成一团，又很快消散。她的保温服开始显得有些单薄了，手指尖和脚趾尖传来一种冰凉的麻木感。 “这个冷法有点不对劲。”陈眠小声说，“比外面矿道里冷多了——哎！织织你觉不觉得前面有宝贝？” 织织“吱”了一声表示同意，然后传过来一个简单的判断——冷源在前面。 “我当然知道呀！这都越走越冷了。”陈眠把保温服的领子往上拉了拉，缩了缩脖子，“每次我觉得‘这次总该正常了吧’的时候，前面就一定有点什么。我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体质啊？进秘境必出幺蛾子？贼老天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织织回头看了她一眼，情绪里带着一点无奈。 “你别这样看我，我说话是为了给自己壮胆。”陈眠继续往前走，“越安静越可怕你不知道吗？这种黑漆漆的地方，如果连我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我可能走着走着就自己把自己吓死了——哎呀总之大人的事小蛛不懂。” 织织没再回头，只是一味顺着契约给陈眠刷安抚。 通道又拐了两个弯。 这鬼地方怎么这么难走啊…… 随着光越来越亮，每次拐弯，陈眠都以为要看到尽头了，结果面前除了冰壁还是冰壁，只有那团蓝白色的光在冰层深处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然后她终于转过了最后一个弯道。 这是……什么？ 陈眠简直不敢相信她看到了什么。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这是个出奇地亮的地下溶洞。 不对，应该说—— 整个溶洞都在发光。 溶洞中央凹下去一大块，形成一个圆形的地下湖。湖面泛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像是被冻住的月光。那光从湖面透出来，把整个溶洞照得通亮，冰壁和岩面在光芒的映照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星点，头顶的冰层像是嵌满了钻石。 陈眠站在原地，张着嘴看了好几秒。 “织织。”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觉得我们好像走进了一个很贵的地方。” 织织走到她脚边站定，复眼扫视着整个溶洞，传来的情绪里带着一点不安的警觉。 陈眠闭上眼缓了一段时间才适应这堪称“珠光宝气”的溶洞。 溶洞外围一圈地面是冰霜混合着岩石的地面中间是一片宛如盛满月光的地下湖。 但真正吸引陈眠目光的，是湖心类似小岛上的一块冰岩。 那块冰岩大约有半人高，形状不规则，表面被某种东西打磨得异常光滑。冰岩的正上方，溶洞顶部的冰棱尖端悬挂着一滴正在凝聚的、散发着蓝白色光的液体，那滴液体饱满圆润，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极细的光丝，像一颗悬在半空的微型星星。 挂在冰棱上的液体微微晃了晃，然后无声地滴落下来，落入冰岩顶部的凹陷里，发出了一声轻响，这响声在安静的溶洞里回荡了一小会儿才消散。 陈眠盯着那滴液体看了好几秒，然后一路向下看了一眼湖面。那些从冰岩凹陷里偶尔溢出的液体沿着冰岩表面缓缓流下汇入下方的湖水，湖水因此染上了更浅一层的，蓝白色的光。 这绝对是好东西。陈眠灵敏的“金钱嗅觉”这么告诉她。 但——这是什么？ 陈眠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最终，她薛定谔的知识储备发力了，她从一些星网论坛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跟眼前此景对得上号的信息。 ——霜华浆。 这东西她在星网论坛里见过，而且不止一次。陈眠在那些闲着没事翻资料库的深夜，专门搜过这种“不可能在正常秘境里见到”的顶级资源。霜华浆，自然环境下极少形成，只在冰系能量极度浓缩的区域才会出现。通常存在于深层冰脉的空洞中，由冰系能量结晶表面缓慢渗出的精华汇聚而成，每一滴都需要数十年才能凝结，根据星网论坛上对这玩意的“吹捧”，应该是和不融冰差不了太多的顶顶好物。 可这个被开采了四百多年的低危小型秘境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说不定认错了呢——管他呢，认错了也绝对是好东西，瞧这架势就差不到哪去！ “织织。”陈眠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之前在星网上看到这个的时候，底下有人说‘这玩意看图片都得付费’。一滴在拍卖会上能卖到五百万到八百万星币。而那块冰岩的凹陷里眼瞅着到量绝对能装满咱们带着的收集瓶——那可是二十滴的量……虽然我还不知道那块凹陷到底有多深，但光是面上就得有这么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滴。那就是……一个亿。” 陈眠站在原地，脑子被那个数字砸得嗡嗡响。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钱的形状。 “嘿嘿，我来啦！” 不对等等。陈眠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吗？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个凹陷上移开环顾了一下整个溶洞。风平浪静。没有超凡生物的气息，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危险预警。织织也站在她脚边安静地扫视着四周，情绪里没有传来任何警觉的信号。 “织织，你确定周围没有东西？”陈眠低头问。 “吱……” 没有，但好像…… “好。好的。没有守护者。那这东西就是无主的。”陈眠搓了搓手，“那不就是……白捡的？” 嘿嘿，这就是俺拾的！ 陈眠又看了一眼那个凹陷，然后咽了口口水。 她的理智又在脑子里拉响了微弱的警报——抛开这种秘境里为什么会出现霜华浆先不谈，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会没有守护者？霜华涎这种级别的资源，正常情况下附近应该有强大的超凡生物才对。但那个警报很快就被“一个亿”和冰髓灵日后的培育需求给淹没了。 “反正来都来了。”陈眠说：“不拿白不拿。” 她沿着溶洞边缘的斜坡往湖面方向走。湖边的地面是冰霜混合着岩石，踩上去有些滑但还能走。她走到湖边的时候停下来，试探性地用脚踩了踩湖面的边缘。 湖面看起来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表面泛着一层蓝白色的光，光滑得不像话。陈眠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坚硬光滑的冰面，看不出厚度。 “有冰，说不定能走呢。”她站起来，用鞋底试了试。 “咔嚓。” 冰面碎了。 陈眠的脚直接踩穿了那层薄冰，鞋底浸入了下方冰冷的液体里。那种冷瞬间透过鞋袜传上来，冻得她脚掌一阵刺痛。她尖叫了一声把脚收回来，退后两步，抱着脚在原地蹦了好几下。 “冷冷冷冷冷——这什么东西啊我靠靠靠——” 陈眠的尖叫声在这个地下空间里回荡。 她被吵得马上捂住耳朵闭了嘴，不敢再在这大声说话了。 等到层层叠叠的回音终于消散，陈眠低头看着那个破洞。那层冰似乎只是表面结的一层壳，根本承受不了一点重量。湖面看起来平静，但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浓烈寒意的湖水。 “过不去了。”她在岸边就地蹲下来看着湖面，“不过这湖水看着倒也是不错的材料，不拿白不拿——话说这是算是霜华浆的伴生资源吗？” 陈眠很从善如流的动手开装。 一瓶，两瓶……陈眠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念叨湖心的霜华浆 在她絮絮叨叨的时候靠谱的织织在湖边转了一圈，复眼扫了扫溶洞顶部垂下来的冰棱，又看了看身后的岩壁。然后它爬到陈眠脚边，前肢搭在她鞋面上，聪明的小脑瓜给陈眠递上来了一个计划。 陈眠听它“吱”了几声，大致明白了。 织织打算把几股蛛丝拧到一起，一头缠住溶洞顶部垂下来的冰棱，一头缠住她们身后的冰墙，在湖面上方拉出一条悬空的绳索。然后它再用一根极粗的蛛丝缠住陈眠的腰做保险，陈眠可以攀着那条悬空的蛛丝绳索在半空中一点一点爬到湖心，如果出了意外织织也能用在陈眠身上的蛛网直接把她拽回来。 “靠谱吗？”陈眠低头看它。 “吱——吱吱！” 当然！不过主要看你的手臂有没有力量了——你不相信我吗！” “我信你。我什么时候不信你了？”陈眠拍了拍腰上的丝线，又看了一眼那条横跨湖面的空中绳索，“不过织织姐，你确定这玩意能承受住我的体重？你家御兽师虽然先前营养不良但最近伙食可不错，体重应该快过百了——” “吱” 我当然可以。 “行，那就上，我包信你的。” 织织开始工作。 它先吐出好几股较粗的丝线拧在一起，缠住了溶洞顶部那根最长的冰棱，然后爬到陈眠身后的冰墙旁边，用暗影爪挠出了一个洞，把丝线的另一头牢牢固定在冰墙上，拉出一道横跨湖面的空中绳索。那根绳索在蓝白色的光芒中泛着淡淡的银紫色。它又吐了一股丝线，它用这股丝线缠住陈眠的腰，在保温服外面绕了两圈系紧。 “好。”陈眠拍了拍腰上的丝线，“我现在看起来像不像在吊威亚？呃呃，或者说走钢丝的杂技演员？”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横跨湖面的绳索，又看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湖水，咽了口口水。 “算了，不想了，为了一个小目标，上就完了。” 陈眠走到湖边伸手踮脚，勉强够到了那根悬在半空的蛛丝绳索，她双手握住绳索整个人像是在做引体向上，脚悬在半空中，把自己往前挪。 很快，陈眠意识到这姿势不行，太耗体力了，这 样下去哪怕是星际人的妙妙御兽师体质也会撑不住落水的——虽然会导致这个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疏于锻炼…… 然后陈眠果断退回岸边，换了个更好使力的姿势，一点一点地沿着绳索往前挪，每挪一段就用手臂把自己往前拉一点。 “哎哟我去，织织你确定这丝线不会断吗？我感觉它在我手里好像有点晃，不兑，它没晃是我在晃——啊好冷，感觉寒气窜上来了，我脚上不会全是冰碴子吧——那种事情不要啊……”陈眠刚开口，马上想起来先前的死亡回音，立马把壮胆（？）的哀嚎压低声音转成了碎碎念。 而靠谱的织织在岸边牢牢把着绳索，每当前面的绳索受力不均开始晃动的时候它就调整拉力保持稳定，在不断调整的过程中，它还一直注意着保险绳，准备陈眠一出问题立刻把她拉回来。 陈眠爬到一半的时候胳膊已经开始酸了，腰上的伤口被拉扯着隐隐作痛。但她不敢停，悬在半空停下来更费力。 “我跟你讲织织，”她一边挪一边喘着气说，“回去之后我要吃顿好的。不，我要吃三顿。不，我要买那家贵得要死的火锅，就我一个人吃，吃到撑。这一个亿要是我真能拿到，我天天吃火锅。不对，我天天吃两家火锅。不对——” 她咬着牙继续往前挪，终于够到了湖中心的结实冰面。 陈眠从绳索上跳下来落在冰岩旁边，双脚踩上结实冰面的瞬间差点腿一软跪下去。她扶着冰岩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冰岩顶部的凹陷就在她面前，那一捧霜华浆在凹陷里安静地泛着光，每一滴都饱满圆润，蓝白色的光芒此刻在陈眠眼里映出了大面积的金色——那是金山的光辉，照得她睁不开眼。 陈眠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稍大一些的采集瓶，把瓶盖打开，小心翼翼地放在凹陷边缘，然后握住瓶尾往前小心一送，一滴霜华浆顺着她的动作滑入瓶口，落入瓶底的瞬间瓶壁外侧就结了一层细密的霜花，但瓶内的液体依然保持着液态和那种浓烈的光。 “五百万、一千万、一千五百万……”她一边取一边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一滴、两滴、三滴，陈眠屏着呼吸一滴一滴地取。到第十五滴的时候瓶内已经积了小半瓶，光芒把她颤抖的的手和略显扭曲的脸映得发亮。 到第二十二滴的时候，陈眠停住了手。瓶内液面刚好停在瓶身四分之三的位置，剩下的霜华浆如果再装的话她的手就不可避免的会接触到这个极寒之物了——那会把她的手直接冻到坏死的！陈眠把这瓶宝贝拧紧放进保暖服的口袋，把拉链拉好，毕竟为了爬过来，她可是轻装上阵，把包放在湖边了。 然后，陈眠摸摸身上的各个口袋，又拿出了一个略小的收集瓶。 “再来一瓶，凑个整。不对，凑什么整啊能拿多少拿多少——” 就在她准备继续动作的时候，脚下的冰面好像震了一下。 那种震动很轻，轻到陈眠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蹲太久腿麻了。但织织的反应比她快得多。灰紫色的身影在岸边猛地绷直了八条腿，一把把陈眠从湖心拽了回来，复眼死死盯着湖面。 突然极速回退的陈眠：？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痛痛痛”陈眠“砰”的一下，受伤的屁股着地砸在湖边，她来不及询问，顺着织织的目光看向了湖面。 平静的湖面下，那片蓝白色的光芒之中，有一团更大的、更深的暗影正在缓缓上浮。那团暗影的形状模糊不清，在发光的液体中像是一滴被搅动的墨汁，正在从湖底向水面逼近。 陈眠的瞳孔猛缩。 “我靠”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那个东西……那个东西是什么？” 织织不语，只是一味地进战。 那团暗影在冰岩下方的湖水中稍微停了一会，然后水面开始翻涌，一圈一圈的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陈眠能看到水下的暗影在移动，它在绕着冰岩转，庞大的身躯在发光的湖水中拖出一条条暗色的轨迹。 水面破了。 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滑腻粘液的蓝黑色触腕从湖水中伸出来，按在了冰岩边缘的冰面上。触腕上的吸盘在蓝白色的光芒中泛着冷光，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那些触腕从水面下伸出来，缓慢地、带着一种审视的压迫感，绕住了冰岩的半边。 陈眠趴在那里，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一个类似章鱼却又长相可怖头颅浮出了水面。 硕大，扁平，四只眼睛在头顶排成两排，每一只都泛着没有温度的冰蓝色冷光。它的口器藏在头颅下方，像是一圈张开的、长满细齿的柔软花瓣，正在缓慢地收缩和舒张。 陈眠不认识这东西。但她不需要知道它叫什么也能判断出它的等级——这玩意是只超凡级生物，比先前在F-14716中感受到的、稍次一些的威压从那只生物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冷得她骨头都在发颤。 那只超凡生物的四只眼睛缓缓转动，最终锁定在了她的方向。 金钱迷人眼啊……我就说我忘了什么！这下完蛋了真得死这儿了。 48.第 48 章 陈眠跪坐在冰面上，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只超凡生物的四只眼睛缓缓转动，最终锁定在了她的方向。陈眠的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整个人一动不敢动，像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 完蛋了。 织织又捆了一股蛛丝在陈眠身上，然后挡在她身前，试图抓住面前这个怪物的破绽带着陈眠逃跑。 可那只章鱼似的超凡生物并没有发动攻击，只是盯着她们，像是在确认什么 没攻击我们吗？不对，这章鱼好像在找什么…… 双方就这么隔着湖水“四目”相对，水面翻涌的波纹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章鱼触腕上的吸盘一张一合，花瓣似的口器缓慢地收缩又舒张，发出低沉的、像冰层断裂般的闷响。 对峙持续了大概十秒。 陈眠觉得这十秒比她在黑暗中走的那两个小时还漫长。她的膝盖跪在冰面上硌得生疼，后腰的伤剧烈运动（指挨打）过后一阵一阵地抽痛，但她不敢动。她保暖服里那瓶霜华浆在刚刚的兵荒马乱中位移到了她的腰侧，隔着保温层和特制的储存瓶都能感觉到它散发的寒意，而那只超凡生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直在她和织织间扫视的四只眼睛盯上了她的方向。 陈眠意识到它在找什么了。 “织织躲开！”陈眠猛地往后滚。 几乎同一时间，那只生物动了。 它的其中一根触腕猛地从水中抬起，带着破风声朝陈眠和织织所在的位置横扫过来。那条触腕比陈眠的腰还粗，蓝黑色的滑腻触腕在照亮整个溶洞的蓝白色光芒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速度快得出奇。 织织在听到陈眠发出的第一个音节时瞬间就动了起来。 灰紫色的身影在触腕挥出的瞬间弹射出去，它甚至还有余力抢救冰髓灵。织织在闪避的同时吐出一根蛛丝，精准缠住了陈眠先前被放在冰面上的战术背包，然后借着力往侧面一荡，把背包一并拽离了触腕的攻击范围。 “吱？！！！”轻松脱身后发觉发生了什么的织织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诡异尖啸，然后飞速的往陈眠身边赶去。 陈眠？！！ 那声音居然让湖上的章鱼都愣了一下。 陈眠在发出指令已经在努力往后缩了，但身上的的伤让她的动作跟不上脑子。触腕的末端擦着她的左侧手臂扫过，带起一阵风压。她感觉手臂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砸了一下，剧痛从肩膀一路窜到指尖，眼前瞬间白了一片。 “呃……” 陈眠咬死牙关发出了一声呜咽，整个人被那道力量带得在冰面上翻滚了几圈，剧痛让她差点晕过去，视野里全是模糊的光斑和黑色噪点。她在翻滚中本能地死死护住一路位移到胸前那个瓶子，财迷对金钱的执念让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选择。 陈眠摔在冰面上，手臂的剧痛让她蜷起了身子，浑身发抖。 左臂动不了了，只是轻微地晃一下就像有人在伤口上拿刀绞——骨折了吗？大概吧。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疼，疼得有些喘不上气。 “织织……”她疼得声音都在抖，“包……蛋……” 织织在冲向陈眠的时候为了减轻负重早已把背包甩到了溶洞角落。战术背包撞在冰墙上弹了一下，落在离湖面相当远的一片地面上。然后它接连用影突袭冲刺，快的只剩下一串残影，飞一样地赶回到陈眠身边。 织织努力炸开绒毛挡在陈眠和那只超凡生物之间，但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刚才爆发式的冲刺消耗了它好多能量，奴仆级兽宠直面超凡级兽宠要承受的压力极大。 那只超凡生物收回了触腕。它没把织织放在眼里，也没有理会那个被甩远的背包。它的四只眼睛转向，死死盯着陈眠，口器收缩了一下，然后从另一个方向抬起另一只触腕。 它只打陈眠。 织织立刻反应过来。 它射出两根丝线缠住陈眠的腰和上肢，拖着她就往低矮的，勉强算是掩体的凸起后面躲。陈眠被拖着在冰面上滑行，手臂的剧痛让她几乎叫不出声来，只能咬着牙闷哼。她的身体在冰面上擦过，后腰的伤口被蹭得火辣辣地疼，但她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触腕砸在她们刚才趴着的位置，冰面碎了一大块，碎冰碴飞溅开来打在陈眠的背上和腿上，每一块都硬得像石头。她疼得缩起身体，整个人蜷成一团。 “织织……我动不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手……左手好像断了……你要不……” 你要不跑吧，它的目标是我——我死掉之后契约会自然解除，不管是一只注活着还是另找御兽师，以你的天赋都能过的很好…… “吱！！吱吱吱！！”织织感应到了陈眠的念头，一边拖着她躲避触手的横扫一边发出尖锐的嘶鸣——它从没这样过，平时织织的“吱吱”声都是很甜美又有点尖细的。 说什么呢！我们能活着出去！ 第三根触腕接踵而至。 这次那只超凡生物的动作比前两次更快，触腕不再是大面积的横扫，而是在半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直接朝着陈眠的方向拍下去。织织拖着陈眠猛地侧移，触腕擦着它绒毛边缘砸在冰面上。碎冰溅了她们一身，织织的绒毛上结了一层细密的霜花。 几次攻击都被它眼里的虫豸躲开了，那只章鱼打出了一点真火。 原本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冷光忽然变得刺目起来，那只超凡生物口器上方的身体表面开始凝聚出蓝色的能量纹路，纹路从头顶一路蔓延到触腕根部，整个溶洞的温度在几秒之内骤降了十几度。 “不对——” 溶洞顶部的冰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嚓”声。她抬头看去，头顶那片仿佛镶嵌着星点光芒的冰壁上，十几根冰棱同时从根部断裂，每根冰棱在脱离顶部的瞬间都被一层蓝白色的能量包裹，变成了锥形的冰晶坠。那些冰晶坠在半空中悬停了一拍，然后全部掉转方向，朝着陈眠和织织所在的位置砸了下来。 “织织——！” 织织已经动了。它拽着陈眠身上的丝线往离开溶洞的口子冲，八条腿在冰面上踩出的痕迹还没成形就被落下的冰晶坠覆盖了。第一轮冰晶坠砸在她们刚才停留的位置，冰面炸开一片又一片蓝色的碎晶。第二轮、第三轮接踵而至，织织拖着陈眠在冰面上来回闪避，像在一片蓝色的暴雨中穿行。 只到人小腿高的蜘蛛在此时此刻像个，不它就是英雄。 它带着陈眠躲开了正上方砸下来的冰晶坠；躲开了斜扫过来的冰棱；躲开了贴地扫过的碎冰流，但确实没法避免那些冰晶坠砸在冰面上之后溅起的碎晶颗粒——在生死攸关的危机里也的确顾不上细枝末节。 可这大抵不能算是“细枝末节”吧…… 陈眠被第一波碎晶糊了一脸，她的脸颊和额头被碎晶划出好几道血痕，眼睛本能地闭上，视野里一片漆黑。 啊啊啊我的脸！不不不都快死这儿了还管什么脸不脸的，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天降奇迹了…… 第二波碎晶打在她的背上和肩上，保温服被擦出好几个豁口。第三波碎晶蹭过她的左手小臂，那块已经被触腕拍伤的手臂再次受到重击。 剧痛让陈眠的大脑已经无法连贯的思考了。 到第四轮冰晶坠砸下来的时候，她的运气用完了。 一块拳头大的碎晶从冰面上弹起来，在半空中旋转着飞向她的左侧。她来不及躲，织织也来不及拖。那块碎晶砸在她右腿上，发出一声骨头和石头碰撞的闷响。 “咔嚓。” 新一轮剧痛袭来，陈眠猛地一激灵，她勉强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那截小腿以一种不太自然的角度弯曲着。痛感从被击中的那个点瞬间炸开，沿着整条腿往上下蔓延，像有人往她骨头里灌了一管子碎玻璃。她的视野猛地黑了一瞬，整个人重重地下坠，还好织织的蛛丝勒住了她。 “腿、腿……断了……” 陈眠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右腿了，那节腿完全不听使唤，每一下轻微的晃动都让她眼前发黑。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那只超凡生物似乎厌倦了用冰晶坠砸人。它收回了释放的冰系能量，四只眼睛重新锁定了侧躺在冰面上已经动不了的陈眠。它的口器缓缓张开，里面凝聚出一团越来越亮的蓝白色光芒。那团光芒在它的喉咙深处旋转、压缩，周围的空气因为极端低温而发出细碎的“嘶嘶”声。 然后一阵风吹了出来。 一阵大范围的，从湖面朝四周扩散的，带着冰晶颗粒的刺骨寒风。 ——冰冻之风。 完蛋了…… 这个在教科书里伤害并不高的技能和如今它们身处的环境对她们造成了几乎毁灭的打击。 啊……已经不可能在躲开了…… 织织的丝线拽着她往冰墙后面冲，其实她们离进入溶洞的口子已经很近了，但，冰冻之风的范围太大了。 那股寒风瞬间笼罩了除了湖心之外的整个溶洞，陈眠的身体在几秒之内就被冻得僵硬。她的保温服在之前的冰晶坠攻击中已经多处破损，冷风从破口灌进去，贴着皮肤带走最后一点体温。她的睫毛上结了霜，呼 吸出来的白气还没来得及散开就凝成了冰晶挂在嘴唇上。四肢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连痛感都消失了。 她动不了了。 织织也被冻住了，它的绒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银紫色的光芒在霜层下面微弱地闪烁着。八条腿僵在原地，每一条都被冻得无法弯曲。它的能量在之前的躲避和救援中已经消耗了太多，现在连挣脱冰冻都做不到。 溶洞安静下来。 冰晶坠的碎块散落一地，冰冻之风的余波在空气中留下细碎的冰尘。那只可怖的章鱼用四只眼睛盯着冰面上两个被冻住的小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猎手确认猎物已经无法逃脱的从容，伸出一根触腕朝陈眠的方向探了过来。 触腕的尖端在冰面上方缓慢移动，吸盘一张一合往前行进，距离陈眠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了。 织织的复眼死死盯着那根触腕。它的身体被冻住了；它的能量已然见底了；它的四肢连弯曲都做不到，但它的视野没有消失。它能看到那根触腕正在接近自己的御兽师，那个给它起名字的、学着给它做食物的、陪它学钩织教它识字的、它从破壳起第一眼就见到的、形影不离的陈眠。 它的御兽师，它最好的搭档，最最珍贵的宝物。 触腕的尖端离陈眠只有不到一米了。 该死的东西，不准靠近她！ 织织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它的绒毛在那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银紫色的光芒从霜层下面透出来，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刺眼。它的八条腿在冰冻中挣扎着动了起来。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冰壳在它的挣扎下出现了一道一道的裂纹。 它的身体在解冻。 触腕的又近了，那东西的尖端已经开始往回卷，眼看就要把陈眠勾走。 织织终于挣脱了冰壳的束缚。它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任何的思考，把身体里所有能用的不能用的力量全都压榨出来，然后—— 影突袭。 灰紫色的身影从冰面上弹射出去，速度比它之前发动的任何一次影突袭都快，技能与技能之间的连接也紧密得多，几乎无法察觉到两段影突袭之间的间隔。它的身体变成了一道暗紫色的光，残影在冰面上拉出一条细长的轨迹。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织织抱着必死的决心狠狠撞在了那根伸向陈眠的蓝黑色触腕上。 一只奴仆级后期的兽宠，撞在了一只超凡级生物的身躯上。 “嘶嘶——” 那只章鱼吃痛，触腕猛地缩了回去，四只眼睛齐刷刷地转向织织，它的口器张开，发出一声低哑的嘶鸣。那声嘶鸣里有惊讶、有吃痛、有某种“这只虫子怎么做到”的困惑。 织织摔回冰面上，八条腿在落地的时候没能站稳。它的身体歪了一下，勉强用撑住了重心。它的绒毛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先前半透明的灰紫色的身体几乎完全看不到颜色了的，体内的能量大概连维持基本生命活动都勉强的程度。它不可能再放出任何技能了，甚至爬都爬不快了，但它抬着头，依然挡在陈眠前面，复眼盯着那只超凡生物。 那只超凡生物的四只眼睛盯着织织看了几秒。它的触腕上被撞出了一个不浅的凹陷，它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局面，评估那个小东西是怎么做到在能量耗尽的情况下突破两个大段的等级差距的。 但织织搏命争取来的时间没能持续多久。 那只章鱼再次抬起了触腕。 织织看着那根触腕缓缓抬起，看着它的尖端又一次对准了自己的御兽师，它想做些什么，但它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织织的能量彻底枯竭了，刚才那一击抽干了它。它只能立在原地，用那双复眼死死盯着那根触腕，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吱”。 然后，溶洞的入口处传来了一声巨响。 冰墙猛地炸开，伴随着火焰的气息和灼热的温度，碎冰和岩石飞溅开来，几道强光从炸开的洞□□进来，穿过了陈眠紧闭的眼皮。她的意识模模糊糊回笼，这是……？ 陈眠听到了脚步声，很密集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 “找到了！041号遇难者！在这里！” “有超凡级生物——战斗人员警戒！” “遇难者的状态很不好！医疗组准备！” 织织的复眼在强光中眨了眨，看到了从洞口涌入的、穿着救援队制服的人。看到了他们身上别着的星盟救援队徽章，看到了他们身后的兽宠和救援设备。 神兵天降。 奇迹发生了。 49.第 49 章 陈眠的意识艰难挣脱混沌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嵌着一排排柔和的光带，那些光带悬浮在顶面上方大约两指宽的缝隙里，散发着暖融融的亮度，却半点不刺眼。 这个场景好像有些似曾相识，但却又有些许陌生，陈眠脑子里跟被搅过的浆糊一样有点转不动。 哇塞，死后的世界也这么轻科幻啊……？ 她眨了两下眼睛，思维一点点回归。 不对，什么味道？陈眠吸了吸鼻子。 好熟悉的味道。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这味道是—— 是消毒水啊。 医院！又进医院了！！老娘没死！哈哈！ 陈眠猛地睁大了眼，但浑身的痛感像是和她约好了一样在那一瞬间同时苏醒。右腿像是被灌了水泥，沉甸甸的；左臂从肩膀往下都是一片钝钝的、麻木的，像有人往骨头缝里塞了一团棉花，有种诡异的感觉；背上和脸上倒是火辣辣的疼。她试图勾勾手指，发现右手如约做了动作，但左手完全没反应。 ？我不会半瘫了吧……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不至于吧——治愈波动救一救啊！ 陈眠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内诡异的想法越冒越多，思维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然后她感觉到床沿有什么动静。 ？ 陈眠艰难转头，看见她亲爱的宝贝织织从床边的椅子上弹了起来。灰紫色的身影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活力，整只蛛朝着陈眠的方向冲了过来—— 然后它硬生生刹住了。 啊，过人的毅力和好棒的身体控制力……我在想什么呢！ 织织的前肢抬在半空中，身体前倾着，八条腿的关节都在微微发抖，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把它拴在了原地。陈眠看到它的复眼快速地扫了一遍自己身上缠着的东西，然后像是卡住了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身体压了下来，收了回去。 虽然这让织织看起来像是打了一套不标准的醉拳后在原地蹦哒了一下。 “吱！吱吱！吱——” 织织发出了甜美的“吱吱”声，很激动的在椅子的软垫上踩了一圈又一圈，两只前肢举在头顶上晃来晃去，顺着契约传过来了一大堆分辨不出意思的情绪。 陈眠觉得那大抵可以归类为激动。 她看着织织那个想扑又不敢扑的样子，本来有些扭曲的脸没绷住，笑了出来。 “过来吧我的大功臣！”陈眠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我又不是玻璃人，不至于碰一下就碎。” 织织原地犹豫了两秒，然后从椅子上下来，轻手轻脚挪到床头，前肢轻轻搭在床沿上，把脑袋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背。半透明的绒毛触感有些冰凉，带着一点薄薄的药膏味道，陈眠能感觉到它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没事了没事了。”陈眠用能动的右手摸了摸它的头顶，“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吱，吱吱！” 好什么好，你管这叫好吗！ “捡回一条命已经很好啦，当然，我能活下来可以说是全靠我们织织了，你是这个！” 陈眠带着安慰性质的朝笑了一下，举起能动的右手比了个不太标准的大拇指。 然后，她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 “织织，那个——” “吱。” 等一下。 织织站在床沿伸长了身子，把自己从一个圆润的球拉的有点扁，前肢够到她床头的一个光屏，戳了一下。然后它又缩回来，前肢搭回床沿。 哇，伸缩自如的灵活织织！萌！ “吱吱。” 仙布着急，先让医生来看看你。 陈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那是呼叫铃：“你什么时候学会按呼叫铃的？” “吱。” 你昏迷的时候。 陈眠看着它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又翘起来了。 没过多久门就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看着挺年轻的男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金属框眼镜，透过眼镜都能看到他浓浓的黑眼圈。医生身后跟着一只淡粉色的类人形兽宠。那只兽宠大概有小型犬那么大，身体覆着一层柔软的短毛，小短腿踩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声。它的额头上有一颗花形的透明晶体。 花绒兔。 是会治愈波动的可爱兔兔！ 医生走到床边，先用拿终端投影出了陈眠的病历板，然后低头看向陈眠。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社畜的疲惫：“你昏迷了两天，感觉怎么样？” 陈眠的社交开关在见人的一瞬间被拨到了静音档。 “哦……还、还行。”她的声音比刚才跟织织说话的时候小了一大截。 “嗯。”医生翻着手里的记录板，“陈眠，十六岁，在秘境F-07645矿洞内遭遇雪崩，因雪崩导致坠落至地下溶洞，遭遇渊水章袭击，由星盟救援队第五分队救出后送入我院急诊。”他念完抬头看了陈眠一眼，“你的情况我大致说一下。” “右腿粉碎性骨折，已经做了外固定，后续需要静养至少两个月才能考虑康复训练。左臂骨裂，不算严重，但一个月内不能承重。全身大面积割伤和冻伤，其中冻伤面积很大，主要集中在背部和四肢。你被送到救援队手里的时候已经失血过多并且失温昏迷，靠医疗队成员的水滴螈用生命水滴吊住了命，但因为你身上大面积冻伤是超凡级生物技能造成的，治愈类技能无法在冻伤好前对你的伤口进行有效治疗，应急的解冻药效果也不理想，所以送到我们这里的时候也只是维持着一口气的状态。” 陈眠躺在病床上听着，表情越来越沉默。 “我们青森市不是大城市，救援队的医疗队水平也一般，他们之中没有人契约会清除负面状态技能的兽宠，很显然，我们医院也没有。”医生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把病历划过一页，“如你所见，我们医院最好的治愈兽宠是我的花绒兔。” 他喘了口气：“所以目前的治疗方案是先用药治疗你的伤口，等你在药物的帮助下自愈冻伤，期间每隔一段时间会来给你刷一次治愈波动辅助恢复，在冻伤好全之后由你本人决定是继续用药养伤还是直接用治愈技能一次性治好。” “事先声明，后者的价格不会太便宜。” 陈眠点了点头，她打定了主意冻伤治好后出院后慢慢养着——根据上次她仗着有报销直接治好花了不少的钱来看，这个不太便宜的价格可会直接掏空她。 “你的兽宠我们也做了基础检查。”医生的视线落到床边的织织身上，织织抬起头眨眨复眼，回看他。 “小幽蛛，能量消耗过度，目前处于深度疲劳状态。不过它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本源损伤，只是能量被抽空了。救援队给它喂了一些补充能量的营养剂之后，它恢复了一些基本行动能力。但它的能量损伤还没有完全补回来，需要一段时间休养——真是相当不错的底子，我几乎没见过能量干涸成这样还没有损伤到本源的兽宠，你把它养的很好。” 陈眠偏头看了一眼织织。织织的绒毛颜色确实比之前淡了许多，灰紫色，准确来说目前已经变成淡紫色的绒毛已经不再微微发亮，半透明的身体也虚幻了不少。 它也没完全好啊。 “你目前需要静养，不要动。”医生收回终端，然后朝身后的花绒兔抬了抬下巴，“豆豆，治愈波动。” 那只花绒兔额头的晶体亮了一下，一圈淡淡的粉白色光芒从它身上扩散开来，落在陈眠的身体上，带来阵阵暖意陈眠感觉伤口处那种火辣辣的刺痛被那股暖意驱散了不少。 “每天两次，我会来给你治愈波动辅助恢复，解冻药物是每六小时换一次，护士会来帮忙。”医生走到门口又回头对陈眠说：“有事按铃。” 门关上了。 陈眠盯着关上的门看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吱。” 他走了。 织织从床沿探过头来，复眼看着她的脸，显然是从刚刚陈眠的沉默中读出了御兽师的社恐本性。 “我没事。”陈眠嘴硬：“我就是太累了。” “吱吱吱。” 我们被那只章鱼追着打的时候没这么安静。 “那是生死关头，肾上腺素，肾上腺素你懂吗！”陈眠说：“我敢说肾上腺素是社恐最好的朋友！” “吱。” 听不懂。 陈眠笑了笑，然后表情慢慢认真起来。 “织织。”她压低了声音，“背包呢。” “吱。” 它从床边跳下去，哒哒哒走到病房角落的柜子旁边，前肢指了指柜门。陈眠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柜门是关着的，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大概是入院的时候护士登记的物品。 “吱。” 在这里面。没被人动过。 陈眠愣了一下。她看着织织笃定否样子，脑子忽然转了过来。 “你一直守着？” 织织的复眼眨了一下。 “吱，吱吱吱，吱吱。” 那些穿着一样衣服的人把你搬上担架的时候我跟着过去了，后面我带着其中一个人找到了包。到了医院之后他们把你的东西收进那个柜子里，我就蹲在柜子前面。 “吱吱吱，吱。” 他们想给包检查的时候我拦了一下，然后有个带头的人说不用查遇难者的私人物品，就放回去了。 陈眠听着它一句一句地“说”，那个语气相当平静，像在描述今天的天气，但事实大概远不如织织说的这么轻松简单。 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那——”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东西呢。”陈眠问的是霜华浆，她醒过来的时候衣服已经被换过了。 “吱。” 在包里。 它顿了顿，然后接着往下说。 “吱，吱吱，吱吱吱。” 你被那个大东西打晕之后，救援队来了。他们把那个怪物打跑了，然后在湖心发现了霜华浆。他们看到那东西的时候跟你当时一样激动，好几个人围过去看了，还把那个一个领头的人叫过来，那个人看到之后也愣住了，一直在说什么“怎么可能”。 “吱吱。” 他们忙着讨论那个湖心的东西的时候，我从你身上把那个罐子摸出来放进包里了。 陈眠张大了嘴。 “你——” “吱吱吱！吱。” 那个东西绝对很宝贵，而且你为了它差点死掉，我才不会让它被拿走！那个罐子放在你身上他们一碰你就知道了。所以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我先拿走了。 陈眠盯着织织看了好一会儿。 “织织。”她终于开口：“这样吧，有机会我给你整个身份证怎么样，兽宠能考大学吗？我觉得你可以收拾收拾直接去了，跟着我还是太耽误孩子考大学了。” 织织歪了歪头。 “吱？” 考大学是什么？ “就是说你聪明，说你厉害！”陈眠语气激动，她缓了一下，压低声音：“那罐东西要是被救援队发现了我可能连一滴都留不下，他们可以说那是秘 境资源需要登记、需要评估、需要上交，反正各种理由扣下来——霜华浆这玩意谁见了不眼红？你居然想到从我的衣服里把它摸出来塞进包里——” “吱。” 值钱的东西要先藏起来。 天哪你也是财迷！我就说我们是天生一对！ 陈眠愣了两秒，想起来她好像跟织织说过这个。在中考结束第一次进秘境的时候，见到那簇幽影晶的时候她说过类似“这玩意不能让外人看见不然得被抢”的话。她完全没想到织织会记住，更没想到它会用在霜华浆上。 “你真是……”真是太棒啦！ 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真是我的好搭档。” 织织的前肢搭在床沿上蹭了蹭，然后想起了什么。 “吱，吱吱。” 蛋也没事。你之前每挖一点矿石就往孵化器里塞，我看了，供能时间的数字还好大。你昏迷的时候供能仓里的矿石够用，蛋一直好好的。 “好。”陈眠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好。那就好。” 呼，那最后一件事情也了结了…… 织织完全是妈妈级别的天才小蛛——不对不对你在想什么，住脑住脑啊！ 她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脑内思绪乱转，但心里那根从醒过来后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慢慢松下来了。 然后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 在溶洞里，她被冰冻在冰层里的时候，看着织织挡在她面前；看着它被冻住；看着它挣扎；看着它的绒毛在冰层下面拼命亮起来的那一瞬间；看着它冲出去撞在那根触腕上。 “织织。”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吱？” “你在那个溶洞里……”她偏过头看着织织，“你当时能量都耗干了，怎么还能动。” 织织沉默了一会儿。 “吱。” 不知道。就是动了。 “你撞那个大章鱼的时候……”陈眠的鼻头开始有点发酸。 “你撞上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 织织歪了歪头，像是在回想。 “吱。” 没想过，我不去你就要死掉了，我才不会让你死掉。 陈眠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太疼了，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这两天一直压在心底的那些后怕终于找到了出口。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织织看到她的眼泪，八条腿猛地绷直了，整个蛛像是被电了一下。 “吱？！吱吱吱！吱——吱——” 怎么了？！你疼吗？！哪里疼？！我去按铃—— 织织扭头就要往床头柜冲，陈眠伸出右手一把捞住了它的前肢。 “不是疼。”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是……我没事，你别管了，就是没事。” 织织回过头，复眼看着她满脸的泪痕，那个表情从慌张变成了困惑。 “吱。” 那你为什么哭？ “你在那个溶洞里……”陈眠吸了吸鼻子，“我在冰里看着你冲出去的时候，我觉得你好像——天哪，我觉得你好像什么都能做到。” 我觉得你简直像天神下凡 织织的前肢在她手心里动了动。 陈眠用袖子擦了擦脸：“你太厉害了，织织。” 织织被她的话语和顺着契约传过来的情绪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前肢从她手心里抽出来，在床单上蹭了蹭。 “吱，吱吱。” 你也很厉害，你没晕过去。 “那是因为我晕过去就死了。”陈眠说，“被冻着的时候我其实特别想睡，眼皮一直在往下掉，但我舍不得你呀。” “吱。” 可我怎么叫你你都没反应。 “我努力了。”陈眠吸了吸鼻子：“我起码努力不要死掉了。” “吱。” 我知道。 陈眠听到这句又差点哭出来，但她把眼泪忍住了，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行了不说了。”她拍了拍织织的前肢，“再说下去我又要哭了。你现在怎么样了——我是说能量。 “吱，吱吱吱。” 那些人给我喂了好多东西，有一种膏状的，有一种液体的，还有一种苦苦的方块，不好吃。不过吃完之后我就能动了。 织织爬回床边重新把前肢搭在床沿上，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情绪低落的开始念叨。 “吱，吱吱，吱吱吱吱。” 早知道我就不给你编那个绳子了，你过不去你就不会跑到湖心去，不会遇到那个怪物，也不会—— 陈眠听着它絮絮叨叨，那些“吱吱”声连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很温柔的背景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耳朵边上轻轻地绕。 她的眼皮开始往下掉。 大伤未愈的精力不济在这个时候终于追了上来。消毒水的味道、织织的“吱吱”声，所有东西开始变得模糊。 ……对了。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模模糊糊地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要记得问医生织织的检查结果。 那个念头飘了一下就沉下去了，她的意识沉进了一片温暖的黑暗里。 织织还在絮絮叨叨，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床上的人已经被哄睡了。 陈眠的脸色要比先前好看不少。 织织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脑袋搁在前肢上，趴在床边，绒毛贴着陈眠的右手。 “吱。”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呀 50.第 50 章 陈眠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下来了。 病房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外面的天空被楼宇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碎片的颜色从橙红过渡到深紫，再往上就变成了绒布般的靛蓝。有一片云正好卡在两栋楼的缝隙里，被夕阳烧得通红，边缘还镶着一圈金色的光。 啊，像一块被融化了一部分的橘子糖。 想吃 陈眠躺在床上愣愣地看了一会儿那片天，脑子里空空的，像刚被格式化过的硬盘，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要想两秒才能记起来，但是对食物的渴望源源不断地传来。 咕噜噜—— 一阵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青蛙在陈眠胃里安了家。 好饿…… 织织从枕边爬起来，复眼在夕阳的暖光中泛着微弱的光泽，它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吱？” 醒啦，你饿吗？ “嗯。”陈眠的嗓子还有点哑，“几点了？” “吱，吱吱吱。” 傍晚了，你从下午睡到现在，中间医生带着花绒兔来过一次，你睡得好沉。 “吱吱。” 像是死掉了一样沉。 “傍晚了……”陈眠睡的僵硬的大脑没能理解意思，懵懵的跟着织织重复了一遍后猛地清醒过来：“我有饭吃吗——不对，你是从哪学来的这个比喻，呸呸呸快吐掉！” 陈眠喘了口气：“咋还咒你亲爱的御兽师呢。” “吱。” 护士来过，床头柜上有保温餐盒。 “吱吱？” 这不是你自己经常说的吗？！ 陈眠一瞬间回想起她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要是被人认出来我还不如死了；已经完全是个死人了啊；不管了，跳了；哇塞我好像有一点死掉了诶…… 陈眠确认了自己在日常生活中“良好”的精神状态后，决定不再追问此类话题。 她在织织的帮助下撑着右手艰难坐起来靠在枕头上。 哇塞痛痛痛——要老命了我去，我觉得病号餐不太适合我要不然还是下次护士来的时候加钱换成营养液呢？ 呃……准确来说是半瘫在枕头上。 织织把餐盒推到她手边，陈眠用右手掀开盖子，是一碗粥和两碟小菜，还挺烫的。 嚯，保温不错嘛！星际科技，小子！ 她单手舀了几勺送进嘴里，白粥完全没味道，但很好的缓解了胃里空荡荡的绞痛。 啊，听说有种兽宠产出大米特别特别香，不用配菜能直接让人猛干两碗饭，那只兽宠叫什么来着…… 就这样咽着白粥，心里想着满汉全席陈?小馋猫?眠的思绪已经飘到不知道哪去了。 可惜她都吃不上——但是可以看看呀！ 心动不如行动，陈眠决定星网吃播一探究竟。 陈眠：你说，人没了手机怎么办啊…… “织织织织！帮帮我嘛厉害小蛛。” “吱？！！” 你好好说话别这样…… 织织显然被御兽师突如其来的撒娇整的有点不会了，它现在怀疑自己的御兽师可能在前两天的搏斗中摔坏了脑子。 “通讯器通讯器！” 哦，网瘾犯了，还好还好。 织织很配合的把通讯器运过来放在她右手边。在陈眠的指挥下插上充电线，屏幕亮起来，开机动画转了一圈。然后通讯器开始震动。 “嗡——嗡——嗡——嗡——嗡——” 通红的未接来电提示一条接一条地滚过去。陈眠看着屏幕上一串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从一跳到五跳到十几跳到二十几，最后停在了五十七。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些电话都是谁打的，屏幕就被一个新的来电占满了。 沈听晚。 陈眠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她跟沈听晚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她记得自己跟沈听晚最后一次说话是在公园约战结束之后，那天沈听晚说了句“下次还约”然后就走了，之后就没有联系了。她甚至都没跟沈听晚说过自己要去秘境的事。 电话一直在响。陈眠的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在考虑了沈听晚的性格之后还是决定接了电话——要是不接这人真会一直打的啊，那种事情补药啊！ “喂？”电话那头传来沈听晚的声音，语调比平时急了不少：“陈眠？” 陈眠深吸了一口气：“……嗯。” “你终于接了！”沈听晚的声音在听筒里炸开，给陈眠吓得一激灵，音量大到她不得不把通讯器从耳边移开，“我们不是说好约战的吗，我找你你过了两天都没回！然后我就一直一直给你打电话！你现在没事吧！” “我、我在医院。” 对面安静了下来，像是在消化“医院”这两个字。 “医院？你怎么了？训练过度？” 还真是沈听晚能说出来的原因…… “受了点伤。”陈眠说得尽量简洁，她有点想挂电话了。 “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在哪家医院？蓝港市立还是蓝港二院？” “没事没事。” “什么没事，都失联两天还进医院了我看不太能没事，你在哪？” “青森市——”陈眠没说完就后悔了，但已经刹不住车了。 她本来没打算把地点报出去的，但嘴巴飞在脑子前面这种事情它也不想的啊！ 要知道青森市就一家医院啊！ “青森市。”沈听晚重复了一遍，“你跑青森市去了？” “不不不你不用来——” “我明天过来。”沈听晚说。 “啊？”这么快？ “不用——” 救命啊…… “我明天过来看你，哪个病房？” “真的不用，我们其实——”陈眠差点把“没那么熟”说出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你不用麻烦。” “不麻烦。”沈听晚说：“哪个病房，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问。” 那更完蛋了……陈眠绝望的想。 “613……你怎么这么不讲理。”陈眠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朋友受伤了去看看，哪里不讲理了。”沈听晚说：“就这样，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 陈眠举着通讯器愣了好一会儿，听筒里传来忙音的“嘟嘟”声。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名为“沈听晚”的大运正面创飞了。 朋友？什么朋友？我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我跟你一共就见了三次，我上次跟你说的话除了“嗯”“好”“行”之外还有什么？“你的捕风燕也强”？“你也是”？这就成朋友了？ 这是入室抢劫吧？ “她说……”她低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织织，“完蛋了。” 织织从枕边站起来，前肢搭上她的手腕。 “吱。” 没事没事，来就来呗。 “我跟她什么时候成朋友了？”陈眠把通讯器盖在床单上，表情复杂。 织织歪了歪头。 “吱？” 她打了好多电话？ “打了好多电话就是朋友吗？” “吱。” 嗯，正常人类不会给陌生人打超级多个电话。 不不不，包有的，比如骚扰电话和电信诈骗。 不过星际时代好像没有这种东西。 陈眠决定不接这个话了，她把通讯器重新拿起来准备继续品鉴“满汉全席”的大业。手指刚划过屏幕，一个名字就跳进了她的视野。 林知意。 未读消息：99+。 陈眠盯着那个红色的“99+”看了三秒，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她点开了聊天记录。消息从三天前开始，一开始是正常的几条—— 「等你回来约饭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秘境怎么样？」 中间隔了一天，然后多了几条—— 「你是不是还没出秘境啊？没信号吗？」 「你回来跟我说一声啊」 然后又隔了一天，从昨天开始，消息的数量突然多了起来—— 「陈眠我看到新闻了」 「青森市秘境雪崩，是不是你去的那个」 「你没事吧？」 「你电话还是关机，如果你醒了一定要回我」 「我很担心你」 陈眠往下滑了滑，滑到最新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一秒前。 「怎么不回消息？你电话都通了！天知道我听到正在通话中而不是关机有多高兴」 她盯着那些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还没想好怎么回复，通讯器就震了起来。 林知意。 啊，果不其然。 陈眠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织织在旁边用前肢戳了戳她的手腕。 “吱。” 接吧接吧。 陈眠闭着眼按下了接听键。 “陈眠！”林知意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音量没有沈听晚那么高，但声音里的急切透过电波直接砸在了陈眠的脸上，“你终于出来了！星盟的救援队怎么那么慢——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我醒了。”陈眠说：“在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医院？”林知意的语气忽然低落了下来，“什么叫‘醒了’？你受伤了？伤的很重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不我没啥大事。”陈眠尽可能试图敷衍过去：“已经醒了，现在感觉还好。” “陈小眠你少敷衍我，不管是被雪崩埋了还是在山体内被震晕了，能让你这个脑域到20%的御兽师晕过去的伤绝对不轻！”林知意说，“我看到那个新闻的时候就知道又是你这个小倒霉蛋，青森市秘境雪崩，你去青森市那边就有个秘境雪崩，你不是去那个秘境还能去哪。” “被连环车祸撞；恰巧被卷入一个无降临预警的秘境；自己进秘境倒霉遇见危险检测不准直接遇到战将级超凡生物；到现在一个稳定了四百多年的秘境你一进就雪崩——我说你要不找个转运或者驱散诅咒的机构看看？我家能帮你联系……” 确实有点霉，但那玩意价格我可负担不起…… “我没事——” “没事什么呀没事，你电话关机了两天，我打了好几个，后面就没打了，我以为你还在秘境里没出来。”林知意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自责，“我应该早点发现不对的——” “是我自己没跟你说清楚。”陈眠说，“不怪你。” “地址给我。”林知意说。 “什么？” “医院地址，病房号，我明天过来，带泡泡铃一起来，它会治愈波动，多少能帮上忙。” 不！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来看我啊！ 陈眠在心里发出绝望的哀嚎。 “你……你不用过来，太远了。” “你说什么？”林知意的声音拔高了，“你出事了躺在医院里让我不要过来？陈眠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你出事了我发个消息‘祝早日康复’就完事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病房号。” “真的不用——” “病房号。你不说我明天一间一间病房找。” 怎么都用这个来威胁我……甚至林知意的方法更糟。 陈眠觉得自己像是被两面包夹的芝士片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无奈报出了病房号。 林知意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确认之后，说了一句“明 天见”就挂了。 陈眠把通讯器放下来，盯着天花板。 “织织。” “吱？” “明天有两个人要来看我。” “吱。” 听到了。 “我明天能不能装死啊，就当我死了吧。” “吱。” 你可以试试，但我觉得她们会坐在床边等你醒。 陈眠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我为什么要告诉她们病房号。” “吱。” 因为你拒绝不了她们。 “……” 陈眠默默把被子拉过头顶。织织从枕边爬过来，隔着被子趴在她胸口的位置，前肢搭在被子边缘，复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银紫色光。 “织织。” “吱？” “你觉得她们明天会带什么来。” “吱。” 为什么要带东西来。 “在人类世界探病一般都不会空手去……”不对，星际时代有这个风俗吗？ 陈眠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织织也没有回答，只是用前肢拍了拍被子。 第二天早上，花绒兔的治愈波动准时到达。 那个戴着金属框眼镜的医生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是挂着浓浓的黑眼圈，他身后的粉色兔形兽宠乖乖地走进去，额头的花形晶体亮起来，一圈粉白色的光芒从它身上扩散开来。陈眠躺在病床上感觉那股暖意从伤口处渗进去，像是有人在往她的肌肉里注射温热的蜂蜜。 右腿的沉重感在缓解，左臂的钝痛在消退，后背那些火辣辣的地方也被熨平了。她试着动了一下左臂，手指能弯曲了。右腿虽然还是不能承重，但至少疼痛降到了可以忍受的级别。 “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一些。”医生看了一眼床头的监测数据，“冻伤恢复得还行，但骨头还早，不要乱动。” “嗯。”陈眠乖乖点头。 医生走了之后，陈眠在织织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她试着把右腿从床上挪下来，脚尖够到了地面。左臂虽然能动了但不太敢承重，只能用右手撑着床沿站起来。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个刚学走路的婴儿，整个人的重心都在摇晃。 右腿传来一阵闷痛，但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她试着走了两步，扶着床沿一步一步挪到窗边。织织跟在她脚边，八条腿慢慢地迈着，随时准备在她摔倒的时候用丝线拽住她。 外面的天空比她想象的要蓝。楼下有一片小花园，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草坪上散步，一个老大爷坐在轮椅上晒太阳。有个小女孩蹲在花坛边上，伸手指着一朵黄色的小花，她妈妈在旁边笑着拍照。 “我好像能走路了。”陈眠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太厉害了吧”的小得意。 织织跟在她脚边，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决定给自家御兽师泼泼冷水。 “吱。” 能走几步而已，别急。 陈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感受到了久违的，正常人行走的快乐——好吧，算上昏迷不过三天而已，其实也不是很久违。 但很快，右腿的疼痛开始重新积聚，后背的冻伤也开始发紧。她赶紧趁着治愈波动的效果还没完全过去，扶着墙慢慢挪回床上躺好。 “简直就像辛德瑞拉。”她小声碎碎念着：“半小时的魔法，过了午夜就给我打回原形……” 织织爬回床边，前肢搭上床沿。 “吱？” 什么辛德瑞拉？ “灰姑娘，一个童话故事——哦，就是那种‘给你半小时变成正常人，时间一到继续当咸鱼’的故事。” 陈眠不知道星际时代有没有迪士尼，但是她不太想展开解释这个——主要是她对这些的记忆不算深刻，要是勉强讲的话保不齐能讲出一个迪士尼+安徒生+格林童话Promax合订本。 “吱。” 你现在就是咸鱼。 “你怎么跟御兽师说话的。”陈眠用能动的右手戳了戳它的脑袋，织织也不躲，就趴在她手边让她戳。 陈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开始盘算今天该怎么应付那两个人。她闭上眼养神，试图在心里排练一下见到沈听晚和林知意时该说什么，但排练到第三句就卡壳了。她根本不知道“普通朋友来探病”的流程是什么样的。要寒暄吗？要感谢吗？要说“你们太客气了”吗？要削水果吗？哦不这里应该是树果或者别的什么叫法，但她这里都没有——骗你的，有也不会削。 陈眠闭着眼乱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万种可能的对话场景。每一种都让她脚趾抠床单，感觉一套豪华四合院就要在她的脚底下诞生了。 陈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决定不再想了。 事已至此，先摆烂吧。 而此时此刻，在青森市第一医院六楼的走廊里，两个人正沿着不同方向朝同一间病房走来。 电梯门打开了，沈听晚迈步走了出来。她肩上站着捕风燕，那只灰蓝色的翼系兽宠双翼收拢着，尾羽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利落的光泽。沈听晚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背着一个单肩包，脚步很轻很快，鞋底敲在走廊的抛光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她扫了一眼墙上的指示牌，确认了方向之后拐进了走廊。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知意气喘吁吁地从楼梯间走了出来，身边飘着泡泡铃。那只蓝白色的水母状兽宠浮在离地面大约半米的高度，一根透明的触须上挂着一个很小的铃铛，随着它身体的轻微摆动发出极细的叮当声。林知意穿了一件浅黄色的短袖，背着一个鼓鼓的小背包，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袋子口露出橘子和一盒点心的边角。她抬头看了看走廊上的病房号，然后朝着同一方向走去。 两个人沿着走廊的两端相对而行，谁也没有注意到对方。 51.第 51 章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低鸣和某个病房里传出来的微弱监测仪滴答声。 沈听晚走到613病房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她抬手准备敲门，然后视线正对上了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人。 林知意也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大概五米的距离面对面站着。沈听晚的肩上，捕风燕双翼收拢着，脑袋微微歪了一下，打量着对面那个蓝白色的水母状漂浮物；泡泡铃浮在林知意身边，触须上的小铃铛在安静的走廊里发出极细的一声“叮”，然后，它用一根透明的触须朝着捕风燕的方向探了探。 捕风燕往后仰了仰，尾羽微微竖起。 泡泡铃得寸进尺，又往前探了探。 捕风燕旋即把脑袋转开了，装作没看见。 捕风燕，哦捕风燕，林知意一下就想起来了，这是公园逆属性大战的另一位主人公，自家亲亲同桌大放异彩时刻的绿叶君。 于是林知意率先开口：“你是来看陈眠的？” 沈听晚点了一下头：“嗯。” “你是……” “沈听晚。”扎着长长高马尾的女生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没有犹豫，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莫名其妙的理所当然。 林知意看了她两秒，自认读懂了她的潜台词——陈眠没跟你介绍过我吗？那看来你们也不是很熟。 下马威吗？陈小眠这么有魅力呀，来了个酷姐和我搁着争风吃醋呢。 然后她笑了一下，决定装作不懂做出并回击：“我是林知意，幸会。” 实际上情商洼地沈某人真没这意思，林知意在和空气博弈呢…… 两个人交换了名字，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沈听晚的视线从林知意脸上移到了她手里那袋水果上，又移回她的脸；林知意的视线落在沈听晚肩上的捕风燕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同样移回她的脸。 “你从哪来的？”林知意问。 “坪州。”沈听晚说。 “坪州？”林知意的眉毛抬了一下，“那要坐好几个小时的特快吧。” “两个半小时。”沈听晚说。 “你也是她的朋友？我怎么没听眠眠说过你。” 沈听晚沉默了一秒，确实有些不知道怎么接，然后她点了点头：“嗯。” nice！反将一军！ 林知意心底窃喜，嘴上便没有继续追问，她伸手按下了门铃，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电子提示音。两个人在门外等了大概五秒，门开了。 开门的是织织。 它用前肢扒住门把手往下一压，门就开了一条缝，然后它往后退了两步，复眼看着门外站着的两个人。 “吱。” 你们来了，陈眠醒着呢。 可惜面前的两位都听不懂它的意思。 虽然大概能理解为欢迎就是了。 沈听晚微微点了一下头，侧身先进了门。林知意跟在她后面，泡泡铃飘进去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触须不小心在门框上轻轻碰了一下，铃铛“叮”了一声。 陈眠躺在床上。 她的被子拉到胸口，右手搭在肚子上，左手放在身侧，右腿被夹板固定着搁在垫高的枕头上。脸色比她平时白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正茫然的睁着，看着是正看向门口的方向，实际上早就已经神游天外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然后沈听晚和林知意一前一后走进病房的动静给陈眠从“温柔乡”一把拉回了社恐的地狱。 两个人在她床的两侧站定，一左一右，活像两尊门神。沈听晚肩上站着捕风燕，林知意身边飘着泡泡铃，织织从门口爬回来跳上床边的椅子坐好，病房里一下子多了四个活物，空间顿时显得拥挤了不少。 陈眠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社交电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归零。 “哦、哦……你们来了。”她的声音很小。 “嗯，来了。”沈听晚说。 “你看着比我想的好一点。”林知意把手里那袋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我以为会看到你被裹成木乃伊。” “差不多快了。”陈眠说。 林知意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木果开始剥皮——这玩意其实就是异世界的橘子，不过是Promax版，个头更大，汁水更丰富，营养含量挺高，价格对于扣扣搜搜的陈眠来说不算便宜。 她剥橘木果的动作很熟练，三下两下就把整个果子扒光了，白色的橘络被她一条一条地撕干净，然后把橘瓣递到陈眠嘴边。 “吃。” “我自己来——” “别废话陈小眠，你右手能拿橘子吗？” 陈眠试探性的动了动右手，然后乖乖张嘴接了那瓣果子。不得不说，刨去价格，橘木果很好吃，汁水在嘴里爆开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沈听晚站在另一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有带吃的，单肩包里装的东西说实话其实跟探望病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陈眠，然后开口：“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陈眠嚼着橘子含含糊糊地说：“医生说骨头要养两个月，之后得开始复健，但冻伤好了之后可以出院回家养。” “两个月。”沈听晚重复了一遍，“那你这段时间不能对战。” “嗯。” “织织也不能吗？” “嗯。” 沈听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陈眠差点被橘子呛到的话：“那我等你好了再约。” 陈眠咳了两下，林知意赶紧拍了拍她的背。 “你——”陈眠咳完了抬起头看沈听晚，“你来看我就是为了确认我什么时候能跟你打架？” “不是。”沈听晚说，“但确认一下时间也好。” 陈眠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发现自己居然不怎么意外。 毕竟沈听晚就是这种战斗狂人，来看朋友的时候顺便确认一下下次约战的排期，这很沈听晚。 “你真的是……”陈眠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什么。” “没什么。”陈眠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林知意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忽然笑出了声：“你们俩好有意思。一个社恐一个战斗狂，怎么凑到一起的。” 陈眠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她：“你也很吵。” “我这是关心你！”林知意理直气壮，“这几天我快被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陈眠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织织从椅子上探出脑袋，对着林知意“吱”了一声。 “吱。” 她说她知道了，你别念了。 林知意低头看它：“它在说什么？” 陈眠替它翻译：“它说‘师傅别念了’。”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你的蜘蛛还会吐槽啊！” “它什么都会。”陈眠说。 沈听晚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两个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她没插话，只是从单肩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是一本书，封面画着一只翼系兽宠的剪影。 “打发时间。”她说。 陈眠看着那本书，又看了看沈听晚。她发现这个人真的很不擅长表达关心，送东西的时候总是要找各种“顺便”的借口，先前在门口送给织织的能量补充剂是“备着没用到的”，书是“打发时间”的，好像直接说“我特意给你带的”会要了她的命一样。 “……谢谢啊。”陈眠又说了一遍。 沈听晚嗯了一声，把视线移开了。 而这个时候，地上的画风已经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泡泡铃从林知意身边飘下来，浮到织织面前，触须朝着织织的方向伸了伸；织织从椅子上跳下来，前肢轻轻碰了一下那根触须的末端。 “吱？” 你来了。 “铃～” 嗯！我跟你说我最近学会打字了！用触须在屏幕上点！超快的！ 泡泡铃的触须在空中快速地画了几个圈，像是在模拟打字的手势。织织歪了歪头，复眼亮了一下。 “吱。” 你用什么打？ “铃铃！” 我让御兽师给买了一个通讯器，专门给我用的！我现在会发消息了。 织织的尾巴晃了晃。 “吱。” 那你给我演示一下。 泡泡铃的触须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朝着林知意的方向探了探，像是在说“通讯器在她包里”。林知意正忙着跟陈眠说话，压根没注意到这边。泡泡铃等了两秒，然后转回来对着织织，触须委屈巴巴地垂下来，整个水母状的身体都矮了一截，像在说“下次吧”。 织织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泡泡铃旁边，用前肢拍了拍它。 “吱。” 没事，下次。 捕风燕站在沈听晚的肩上，低头看着地上那两只兽宠的互动。它的视线在织织和泡泡铃之间来回了两趟，翅膀微微收拢了一下，尾巴垂着。泡泡铃注意到了它，从织织身边浮起来，飘到捕风燕的高度，触须朝着它的方向伸了伸。 “铃？” 你也来吗？ 捕风燕偏了偏头，看了泡泡铃一眼，然后转开了，那种姿态像是在说“我才不跟你们玩这种幼稚的东西”。 泡泡铃没有放弃，它又往前飘了一段距离，触须凑在捕风燕面前晃了晃。 “铃铃～” 来嘛来嘛，我们聊聊天！笨蛋人类管我叫小铃铛，你叫什么名字？你是翼系的吧？羽毛好漂亮！ 捕风燕的尾巴动了一下，它又看了泡泡铃一眼，这次视线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 “啾啾。” 我要告诉它们吗。 捕风燕看向它的御兽师。 “它叫飞羽。”沈听晚低头看了一眼，替它回答了。 泡泡铃的触须朝捕风燕的方向又探了探，这次捕风燕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脑袋。 “铃！” 飞羽，好帅气！你平时都玩什么？对战吗？我也喜欢对战！不过我更喜欢在游戏里打，知意说我操作可厉害了！ 捕风燕看着泡泡铃，翅膀不太自在的微微松了松。 看上去是一只有点社恐的小鸟呢。 捕风燕没有加入泡泡铃和织织的对话，但也不再转开视线了，它就站在沈听晚的肩上，安静地看着地上那两只兽宠你来我往地交流。泡泡铃的触须在空中画来画去，织织偶尔“吱”一声回应，两只兽宠之间像是有一套只有它们自己才懂的暗语。 捕风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用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胸羽。 林知意终于注意到了三个兽宠之间的动静。她蹲下去看了看泡泡铃，又看了看站在沈听晚肩上的捕风燕，忽然笑了：“你家捕风燕好像有点羡慕。” 沈听晚愣了一下：“羡慕什么。” “羡慕泡泡铃和织织玩得好啊。”林知意说，“你看它一直在看它们，但是又不过去。” 沈听晚抬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捕风燕，捕风燕把脑袋转开了，假装在看窗户。 “……它平时没怎么跟别的兽宠玩过。”沈听晚说。 “它平时都干什么？” “训练、对战、复盘。” 林知意定定看了沈听晚两秒，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陈眠很熟悉的、属于林知意的“我要开始管闲事了”的光。 不过陈眠可不管这个，她乐的看戏。 “沈听晚。”她说。 “嗯？” “你平时除了对战和训练，还干什么？” 沈听晚想了想：“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意思？” “就是……对战，训练，复盘，然后休息。”沈听晚说，“休息的时候我一般看看对战录像，或者约人打练习赛。” 这喷不了，这是真战斗狂，怎么小小年纪就过的一把年纪了…… 林知意师出未捷身先死，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正在跟织织聊得火热的泡泡铃，又看了看沈听晚肩头上那只已经把脑袋转回来、正在安静地看着地上两只兽宠的捕风燕，很快又想好了新的搭话方式。 “你那只捕风燕，”林知意说，“它除了对战和训练，还玩过别的吗？” 沈听晚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它好像也不太需要……这孩子对对战相当热情——在我们的保送名额被一个契约了龙种的家伙挤掉之后。虽然我很喜欢对战，但有时候都训练我也会想偷一点懒，可是它比我还能坚持，久而久之我也习惯这个模式了。” 哦，心理创伤吗？因为觉得是自己不够强导致御兽师本来确定的保送名额被挤掉所以完全放弃掉娱乐了啊……不过目前似乎乐在其中了？ 其实还是想和其他兽宠一起玩的吧——那就该轮到我出马了！加油啊林知意，你可是要成为培育家的女人！就把兽宠心理学作为你的第一个课题如何。 林知意的眉毛抬了一下，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蹲下去拍了拍泡泡铃的触须，然后朝捕风燕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泡泡铃眨了眨眼，然后整个身体飘起来，浮到捕风燕面前。 “铃。” 泡泡铃的触须伸出去，轻轻碰了一下捕风燕的翅膀尖。 捕风燕抖了一下翅膀，有些莫名地看它。泡泡铃的触须又碰了一下，这次是碰在了捕风燕的脚爪上。 “铃铃～” 来吧～聊一会儿嘛～你御兽师在跟陈眠眠说话，你站那多无聊啊。 捕风燕看了一眼沈听晚。 沈听晚确实正在看陈眠那边的方向，没注意到这边。捕风燕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织织。织织正抬着头看它，复眼在窗外的阳光下泛着光。 织织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在椅子旁边空出了一个位置。捕风燕犹豫了两秒，然后从沈听晚的肩上跳了下来，落在椅子扶手上。 泡泡铃立刻凑了过去，触须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铃！” 欢迎欢迎！ 织织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在捕风燕面前，前肢轻轻抬了一下。 “吱。” 你好。 捕风燕低头看了看它，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别看它们打过几次，其实还没正儿八经交流过呢。 三个兽宠绕着椅子围成了一个很小的圈子。泡泡铃是话最多的那个，触须在空中不停地画来画去。织织偶尔“吱”一声回应。捕风燕一开始只是安静地听着，后来慢慢地，它的翅膀松开了一些，尾巴也不再垂得那么紧了。 陈眠躺在床上看着椅子附近的三只兽宠，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沈听晚。沈听晚正看着捕风燕的方向，表情有一种很淡的、不太明显的意外。 “你家捕风燕好像第一次跟别的兽宠玩。”陈眠说。 沈听晚点了一下头，没有否认。 “它平时确实没什么机会。”她说，“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训练就是对战。” “那它不累吗。”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不会。”沈听晚说，“它从来没说过，而且每次都活力满满甚至还想继续。” 从不服输变得乐在其中了吗？陈眠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解沈听晚和捕风燕的关系了：一个先天战斗狂个一个后天战斗狂凑在一起，日子过得简单直接，训练、对战、复盘、休息，循环往复。 林知意已经在床的另一边开始追问陈眠受伤的经过了。 “你从头说。”她说，“你到底怎么回事？我看那个新闻标题只说‘多人被困’，怎么你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陈眠叹了口 气，她知道这个话题躲不过去。 “就是雪崩。”她半真半假地编着——毕竟霜华浆这事还是不漏出去为好，对不住了姑娘们。 “我在矿道里采矿，然后雪崩引发山体震动，矿道两端都塌了……我、我着急忙慌往外跑，结果震动导致的一些地方松散塌陷，我直接摔到了下层。” “然后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下层……看上去好像没被开发过就是天然洞穴，而且都黑漆漆的，应急灯都照不亮……” “然后?” “然后在原地发了求救信号……”陈眠想把话题到此结束。 “那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单纯的坠落伤可没法把一个御兽师搞成这样！”林知意追问。 “呃，我等了好久，长时间黑暗又空旷的环境整的我有点害怕……所以我就随便选了个方向往前走，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出口。结果、结果地面太滑了，我摔了一跤，滑到了一个地下溶洞里。” “雪崩的时候你没受伤？” 陈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第一时间没有，就是慌乱中掉下去才受了伤。” 林知意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等她说下去。 “那个地下溶洞里有一片会发光的湖。”陈眠说，“我在里面修整的时候遇到了一只超凡级生物。它对我发动了袭击，我和织织根本不可能打过……而且摔下来的时候我也受了伤，动作迟缓好多，根本躲不开，挨了好几下……后来的事我就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快死的时候听到了救援队的人声……醒来就在医院了。” “超凡级生物？”沈听晚的耳朵竖了起来，“什么种族？” “我，我不认识，病历上说是渊水章……我好像很倒霉一摔摔到它领地里去了……” 才怪，我这个邪恶人类是当了偷子才挨打的。 沈听晚的眼睛亮了。 “渊水章。”她说，“我记得它的领地意识不强，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人发起攻击？产蛋期吗——不管了，你居然能从它手里活下来？” “这样吗……我不记得了。”陈眠说，“织织当时醒着，它应该知道吧……反正我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邪恶人类陈眠试图祸水东引。 沈听晚的目光转向织织，织织从椅子旁边抬起头回看了她一眼，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可惜聪明小蛛织织不吃这套。 “那只渊水章是什么样的？”沈听晚继续追问，“它用什么技能？冰系的？你当时怎么躲的？你的织织有没有跟它交手？” 她越说越快，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眼底流露出来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它先是用触腕攻击——”陈眠刚开了个头。 沈听晚整个人往前探了一大截，几乎要从床边扑过来：“它触腕的攻击范围有多大？速度呢？你有躲开吗？躲开了几次？织织是怎么反应的？” 她又往前扑了一点。 陈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拦住了沈听晚的肩膀，然后用力把她往后拉了一把。林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床的这一侧，站在了沈听晚背后，她一只手按在沈听晚的肩上，另一只手叉着腰，脸上从听故事听的津津有味的轻松表情切换成了黑脸。 “沈听晚。”林知意的语气变得有点危险。 “怎么了。”沈听晚还沉浸在战斗的兴奋里。 “她是重伤员。”林知意指了指床上的陈眠，“你看看清楚，她腿断了，手臂裂了，浑身都是冻伤，你刚才差点扑到她身上你知不知道。” 沈听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陈眠，又看了看自己的姿势，她确实刚才大半个身子都压向床边了。 “对不起。”她说。 “这位沈小姐，你是她朋友还是那只渊水章的朋友？”林知意继续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那只章鱼又不会因为你问了这么多问题就活过来跟你打一场——而且，换你在眠眠的位置你也未必能活着。” 沈听晚被她骂得往后缩了缩，那种兴奋劲被浇灭了不少，整个人重新变回了那个话不多的样子。她坐回椅子上，低声念叨：“我就是想知道它怎么打的。” “你想知道也别往重伤员身上扑啊。”林知意说。 沈听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看着床上的陈眠，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歉意。 陈眠摆了摆手：“没事。” 她其实没怎么被吓到，主要是沈听晚那种突然爆发的热情让她有点措手不及。看上去很冷淡的人忽然变得跟火一样热，这种反差让她脑子转不过来——啊，虽然之前在公园也是这样，莫名的很热情，都有点ooc了。 不过对于沈听晚来说，这种诡异的热情或许不算ooc？ 目睹了“三个女人一台戏”的织织从椅子旁边站起来，跳上床边，前肢搭上床沿看着陈眠。 “吱。” 你还好吗。 “还好。”陈眠小声说：“就是……有点累了。” 社交……好累……我今天怎么说了这么多话…… 林知意把那个橘子剩下来的几瓣塞进自己嘴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汁水，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看了一眼沈听晚，又看了一眼陈眠，然后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所以你是在那个地下溶洞里被渊水章打伤的。” “嗯。” “你一个人？” “织织在。” “我是说人，只有你一个人。”林知意说，“你一个人在雪崩之后摔进了地下溶洞，遇到了一只超凡级的怪物。” “嗯。” “然后你还活下来了？” “嗯。” 不然躺在这儿的是鬼吗…… 林知意盯着她看了好久，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天哪……陈眠。”她说，“你知道你这个人有多离谱吗。” “我不知道。”陈眠说。 “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不断在倒霉——普通人遇到这种事，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你一个人把坑从头到尾全踩了一遍，最后居然只是断了腿和手臂！哦，对了，你不是普通人了，你是个天才御兽师。”林知意说，“我收回之前说的，你不是倒霉蛋，你是一只打不死的金刚螂。” 金刚螂——东都地区特产的精英级虫系兽宠，以及其坚硬的甲壳和极强的生命力闻名。 但这都改变不了它是巨型蟑螂的事实啊啊啊，星际大蟑螂——广东大蟑螂的Promax版，完全恐怖片，陈眠很怀疑自己的如果真是在对战中遇到了到底能不能坚持打完整场对决…… “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在夸你。”林知意说，“虽然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沈听晚坐在旁边，已经冷静下来了，她听着林知意说话，偶尔点一下头。捕风燕从椅子扶手上飞回来落在她肩上，翅膀收拢好，尾羽垂着。泡泡铃飘在林知意身边，织织跳回椅子上趴着，三个兽宠之间的茶话会告一段落。 病房里的气氛松了下来。 林知意开始讲她自己在蓝港市的暑假生活，泡泡铃怎么学会打字，怎么在游戏里认识了一堆网友，怎么在家里闹出了一堆事情。陈眠听着，偶尔插一两句。沈听晚不怎么说话，但她坐在那里没有急着走的意思。 日上中天，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被林知意带来的橘子味冲淡了一些。织织趴在椅子上打了一个哈欠，泡泡铃飘到它旁边用触须碰了碰它的背，捕风燕站在沈听晚肩上闭着眼睛打盹。 陈眠躺在床上，右手搭在肚子上，视线在两个女生和三只兽宠之间转了一圈。 好吧，好吧，她想着，也不是不能忍。 啊，说起来，等会护士姐姐是不是就要来给她送午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