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定制了我的仿生人该怎么办?》 1. 第一章 半个小时前,卓昭昭在家跟老爸吵架。吵输了,她摔门进房,正要找乐子泄愤。 这时卓明煦的助理打来电话给她,说是卓明煦邀请她去公司玩儿。 虽不明所以,不过另一个念头快速蹿起,这个家她暂时待不下去了,她郑重决定,她要离家出走。 助理佳佳给她发的定位是三环内的一栋写字楼,十六层。工作室名叫——虚实相生人造仿生人设计工作室。 六月的天,人下了出租车便开始冒汗。 她架着半张脸大的墨镜,往不远处的商厦大步走去,经过广场的丘比特喷泉,丘比特箭中射出的水,不经意间浇了两滴在她手臂上。卓昭昭皱眉抹掉,顶着头顶毒得发白的太阳,在下午三点钟走进商厦旋转门。 卓昭昭对亲哥的业务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只知道三年前卓明煦博士研究生读不下去,回国找卓友荣支了一笔钱,弄了个什么仿生人工作室。 她和卓明煦的生活轨迹,如同两条波浪交叉线,要么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国内,要么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每年假期碰一下。 这两年恰逢她人生最繁忙之际,忙于学习,谈恋爱,毕业,分手,逃到另一个国家,升学。 因此卓明煦这个工作室到底对齐哪些业务,有没有闯出名堂来,她完全是一问三不知。 今天也是第一次来。 十六层好几家公司,卓昭昭兜兜转转,最后在角落找到可怜的虚实相生人造仿生人设计工作室。 隔着玻璃门,放眼望去空落落。卓昭昭摘下墨迹,推开门。 前台忽然升腾起一颗人头,吓她一跳。 对方飞快认出了她:“卓小姐是吗?” 卓昭昭余悸未消,看着她:“……是。” 她站起来,“我是卓总的助理,一小时前和您联系的那个人,卓小姐您叫我佳佳就好,请进请进。” 卓昭昭进门,“你好。” 佳佳绕出前台,“卓总刚才出去了,说是出去接个人,我先带您到卓总办公室坐坐吧。” “行。”对方客气,卓昭昭心情也跟着松快几分。 她把墨镜塞回包里,目光左顾右眄一圈,只有中央空调下来的冷气在动。 这地方,似乎只有佳佳一个活人。她来了,算俩。 卓明煦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各种工业气息的材料气味,扑腾腾而来。不浓,淡淡的味道,却也无法忽视。 “才出去几分钟……”佳佳嘟囔着,伸手按下墙上的掣钮,好让室内的换气先动起来,透透气。 没等味道散尽,卓昭昭便哇了一声,迫不及待进去。 办公室里头有个小隔间。隔着玻璃板,她看到里间支架悬挂着的几副半成品人脸。 佳佳也只好跟进去,招待卓总的妹妹,“卓总平时就在这里做仿生人的脸部。” 有一张已经做成了,摆在边上,卓昭昭趴在玻璃板上,第一眼被逼真到有些发怵,退后两步,第二眼被亲哥的手艺惊叹。 “我的天,这些都是我哥做的?” “对啊。”佳佳点头。 “他居然有这么好的手艺?”卓昭昭惊讶,真是小瞧卓明煦了,她一直以为她哥就是个被学习伤透了的理科技术宅。 “卓总很厉害的,很多客户慕名而来。”佳佳笑说。 卓昭昭回头看佳佳,好奇问:“这种做一具多少钱?” “我们工作室最低是八位数起步,具体看客户要求,同等要求下,女性生理结构比男性复杂,前者会贵一些。” 八位数打底…… 她在国外有个机器人管家,才七位数,已经完全可以覆盖她的生活基础需求,提高优秀生活品质,比如除了日常料理房子琐事以外,还可以导入课堂录音笔,拆解教授的录音内容,充当全科一对一家庭教师,这个功能非常好用,自从有了它,卓昭昭再没去过图书馆。 同是机器人,造价逆天。不过多了层皮,不似普通机器人般露骨。 当然了,她的机器人管家也不考虑什么生理结构…… “那是什么?”卓昭昭扭头,忽然看到角落横着的一具椭圆柱体。 “仿生人的充电舱。”佳佳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回答。 如同黑曜石般的萤棺,通体漆黑,流线型的切割面折射出幽微的光泽,舱体采用高科技复合材料一体成型,完美贴合仿生人的人体工学曲线,数条极细的管线从顶部垂下,泛着铂金幽光。 卓昭昭多看了几眼,甚至能想象如果此刻仿生人躺在其中,那么这些连接装置将会如同血管般精准地接入仿生人的神经接口,进行一场神圣的输血仪式。 “太漂亮了。”卓昭昭感叹。 既脆弱又神圣,简直是把最高工艺与极致奢华都揉进了一件艺术品里。 “这是今天要出货的仿生人、配套的充电舱。”佳佳说。 “今天?”卓昭昭扭头看她。 佳佳点点头:“对啊,本体正在隔壁搭配衣服,搭好了就装箱出发。” “衣服?”卓昭昭下巴抬了抬,“那不是有一大堆么?” 佳佳看过去,充电舱旁有一箱子情趣内衣和道具,统统未拆包装,摆明是要和仿生人一起寄给收件人。 “哈哈,那也不能现在就穿上啊,毕竟是人家的所有物,我们现在给仿生人穿上情趣内衣,是想给客户一个惊喜,是好意,但保不齐客户洁癖,心里膈应呢?那就是好心办坏事了。” “也对。” 在此之前,卓昭昭以为,亲哥开的是一间普通的仿生人工作室。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性质的仿生人工作室。 有钱人还真的是…… 杯子,充气、硅胶娃娃已然不够满足,现在就连仿生人也要掺一脚了吗? 世界果然就是一个巨大的旧瓶装新酒,千百年来万变不离其宗,无论历史的车轮如何滚滚向前,车上的思想也就那么回事。 比起假的玩意儿,卓昭昭更好奇真人,八卦之魂勾起来了。 她问佳佳:“这个客户是谁?能说吗?” 国内有钱人很多,肯砸上千万定制一具仿生人的,也不少。不知道她认不认识。 佳佳说:“姓谢,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谢?”卓昭昭愣了一下。好巧,她还真认识一个姓谢的人。 不会真这么巧吧? “谁?”卓昭昭问她。 “谢咽危。”佳佳大概一直想找个人说这个八卦,此刻碰到适合人选,一点关子没卖。 “卓小姐?”见她不回话,佳佳试探性地问,“您认识吗?” 哎,操。 这三个字吓她一跳。 卓昭昭回神,说:“不认识。” 佳佳吁出一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卓小姐您认识的人。” 你才把我吓一跳,佳佳。卓昭昭心想,有点想抽烟,看了看这办公室的性质,忍下去了。 可能是对前男友占有欲未消,窥私欲上来了,她现在对仿生人本体感兴趣了,问佳佳可以去看一眼吗? 佳佳一脸歉意,说不行,“卓总说这位是大客户,一级保密程度,让我们都守口如瓶了,要不是因为您是卓总妹妹,我也不可能对你说的。” “你也没见过吗?” “嗯呢。”佳佳想起什么,一边起身一边说,“这个订单一直是在工业区那边做的,就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厂子,那边地方足够大嘛,这边工作室主要是用来招待客户,门面好看,位置方便。所以别说这个仿生人成品了,我连这位大客户一面都没见着。” 好吧。卓昭昭接受这个说法,她本来也不是非想要见到前男友的新宠,只是好奇罢了。 当初分手,称得上是她断崖式甩了谢咽危。但实际上她也分得不情不愿,余情未了。 不过谢咽危居然会定制情趣仿生人? 他要这个来干嘛……? 用吗? 怎么那么不信呢。 毕竟,谢咽危家里就是干科技干仿生的,他自个儿更是有相关业务,他二十多年来都没想过用仿生人代替真人,怎么可能现在就可以了? 该不会被我甩了之后,伤了,从此应激一蹶不振,爱不到活人,只能退而求其次搞起仿生人了吧……? 有点荒唐。反正她不会在被男人伤了之后爱上玩具,那也太搞笑了。 订来送给别人的呢?卓昭昭想了想,高抬贵臀起了身,来到那个纸皮箱子前,探头看。 女仆装,兔女郎,猫娘,锁链,项圈,蕾丝塑身胸衣,旗袍改良版,镂空连身衣,C字裤 ……唉,这口味,果然是他吧。 太熟悉了,这里头十种有八种她都在谢咽危引导下穿过。 不过这好像也说明不了什么?这些用品放眼世界算是小众,但在情趣关系里是大众啊。好色的人坐一桌分享幸福好物,查重率可以达到百分百。 别说谢咽危了,这里头有的她自个儿也喜欢,不仅喜欢看自己穿,上网也喜欢看别人穿。 所以这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此人癖好天下大同。 “找到了!”佳佳举起一个东西。 “什么?”卓昭昭看过去。 “仿生人的产品介绍书。”佳佳说,“您要看吗?虽然看不到本体,但这里面介绍了她的出厂数据。” “好啊。” 这有什么好看的?卓昭昭不感兴趣。她现在有点……难过。一方面觉得谢咽危没理由会订仿生人。 一方面又觉得,人一天不见就有可能面目全非,更何况分手快一年?她是她爸妈亲生的,都未必百分百了解父母是什么人,她凭什么觉得谢咽危不是这种人? 一方面她居然一直放任自己在为谢咽危找借口,太没出息了。 没有谢咽危消息时,她日子过得好好的,以为自己放下了。 现在乍然从别人口中听闻他的名字、即将有新欢,心口仿佛被剜了一块,血淋淋一地。就算分手了,她也不想听到别的女人占有他,哪怕只是一具假的仿生人。 可她内心作祟,鬼使神差地接过了佳佳递来的产品介绍书。 很薄的纸书,大约十页不到,封面写了五个字。 ——产品介绍书。 翻开第一页,白底黑线的方框,方框里整整齐齐排着字,详细介绍了仿生人的出厂数据。 用户名:客户自定义。 出生年份:2007年(出厂年份:2026年) ? 这不是她的出生年份吗? 喜欢07年的喜欢上瘾了? 卓昭昭眉头一皱,往下看。 身高:169cm。 ? 这不是她的身高吗? 佳佳在她边上探头,神秘兮兮道:“据说这个仿生人的脸部设计,身材设计,人工智能,芯片、仿生肌肉等等等等各种资料材料,都是由这位大客户提供的,卓总只负责跟他沟通细节和落实。” 卓昭昭笑了一下,看她,其实短短几秒没彻底听明白这段的含义,只是对方话说完了,等待她的反应,于是她客气的回应:“真的假的?” “你别不信,”佳佳拍拍心口,保证,“我朋友刚好就在厂子里负责场景化实操训练这一块,一手资料,他亲口跟我说的。” “你是想说,他给的是真人的数据?”卓昭昭敛起笑容,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下彻底听明白了。 “对啊,这么详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佳佳摸着下巴,“我们很多客户都这样,都是拿真人数据来的。要是卓小姐您认识这位大客户就好了,说不定你就知道这份真人的数据来自于谁了。” “可惜我不认识……”卓昭昭目移,视线落回产品介绍书上。 肩宽:39 臂围:18 手腕:12 她越看,不知怎么的,有种预感,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心跳得越快。 真人的数据。真人的数据。怎么能是真人的数据……? 胸围:98 腰围:63 臀围:101 一旁,佳佳看了看手表,说她要出去上班了,前台今天请假了没来,她得出去坐班。 卓昭昭随口应了句“好的”。 佳佳出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双手拿着产品介绍书,两眼瞪着。 后面的数据她几乎是一眼滑下来的。 大腿围:45 小腿围:29 脚踝:17 上身长(头顶到肚脐):≈63.xcm 肚脐-会阴:22cm 会阴-脚底:83~4cm 下身长(肚脐到脚底):≈105.xcm …… …… 靠,就是谢咽危! 这个死变态! 居然拿她的数据做仿生人! 2. 第二章 卓昭昭一把扔掉产品书,正欲寻卓明煦发作。 门外走廊忽传来一阵高跟鞋咚咚咚的声响。 不是佳佳,佳佳刚才穿的是帆布鞋。 是谁? 卓昭昭吓一跳,左右张望这办公室,不知怎么,竟有种格格不入的心虚感。 随着脚步声愈发逼近,人声一门之隔,卓昭昭一个闪身,把自己塞到旁边的柜子后头。 下一秒,办公室门推开。 男人的声音她听出来了。 她亲哥,卓明煦。 提到卓明煦她也来气!亏他是她哥,干这行也有两三年,眼神竟这么差,看不出她的身材数据,给一个陌生男人做了她的仿生人! 卓昭昭蹲在地上生闷气。 慢慢地,办公室里响起一些啧啧啧的水声。 卓昭昭盯着地面一脸麻木。 与前男友交往一年,给她带来了丰富的性经验,就算此刻视野盲区达到百分之九十五,单凭那黏腻绵密的啧啧水声,也能听出来,那是两张嘴正抵在一处,忘情地接吻呢。 亲得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好夸张……怎么全天下的男人都这样,接个吻非要交换口水。 卓昭昭蹲在地上,放空地给手机静音。 不知啧啧啧了多久,两人终于舍得分开。 卓明煦哄了女人片刻,嗓音带着几分未褪的沙哑,轻声说隔壁已经在装箱,等这单出完就收工,让她先去逛街,晚上烛光晚餐。 紧着高跟鞋咚咚咚走远,卓明煦也出去了。 所以,亲哥家也去不了了。 卓昭昭站起来,眉心紧蹙,面中空着比常人更加倔犟的留白,环视一圈这空荡荡的办公室,地上的充电舱,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腔里紧锣密鼓、暴风般的发酵,推向天空。最终,卓昭昭原地一跺脚。 她要质问谢咽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送完女友离开的卓明煦归来,佳佳从前台后的小仓库出来,跟在他身后,说:“卓总,耗材和补给品都打包好了,清单在这里。” 卓明煦接过来,从上往下一一确认:润滑油、冷却液、内自修复聚合物、纤维素、易损替换件、洗护用品、各种仿真液.体…… 卓明煦:“行,辛苦了。” 这些耗材补给亦是工作室出单的配套,像别的耗材比如各种机械零件、电池组等等,他过往也能提供一套备用给到客户,客户到时联系他公司的工程师也好,不方便额外找外面的技师定期保养也罢。 但这次的客户比较特殊,材料都是客户自己带来的,他很难备到第二套送给客户,也只能送一些基础配套。 甚至为了让仿生人持续学习、更新情感交互算法、能处理多模态信息,卓明煦会建议客户订阅自家做的云端大模型API调用,和长期的记忆存储、个性化性格养成数据的云端同步云服务。 但就连这个,人家也不走他的渠道,人家自有更先进的大模型。 回到办公室,另一个助理在给充电舱和情趣用品打包。 卓昭昭感受到有人在外封箱。胶带被狠狠扯开的声响,一阵紧接着一阵,刮擦着耳膜。听那动静,是正在打包旁边的箱子。 以及外头还有两个人的交谈声。 女声感叹:“卓总,这次做得好漂亮,好逼真啊。” 卓明煦:“这次客户比较挑剔,一言难尽,不过钱给的也多,要是拿下这个客户,在圈子里推广开,以后咱们客源就不愁了。” “对了,使用说明书做好了吗?” 女声说:“做好了,卓总。我的天啊,没想到这位谢先生这么变态。” 卓明煦不以为意:“有钱人都这样,他都算好了,比他更变态的比比皆是。” 女声:“这种有钱人不应该都玩真人吗?怎么会突发奇想要玩仿生人呢?怎么说也是真人满足感更强吧?” 卓明煦:“换个口味吧,你也来半年了,不知道有些客户变态的要死吗?做自己老婆女儿送合伙人、送兄弟的都有。” “也是哈。”女声附和,似乎又想不通,“可是这位谢先生家不就是做科技的吗?做仿生也厉害,上次丛林逃生直播我看了,他家的仿生人第一,股票行情特别好,我也买了。按说这种癖好不宜曝光,自己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仿生人,他为什么不自己做啊?” 卓明煦:“术业有专攻呗,他家做什么仿生人?家政管家、巡检、搬运、导游、情感陪伴、辅助残障人士,我们做什么仿生人?” 女声意味深长哦了一声:“也对。” 卓明煦:“好了,别废话,司机到了,先送过去吧。” …… 下午四点钟,谢咽危正准备出门,收到卓明煦打来的电话,说他订的产品已交给他的人装车出发,若路上不出岔子,最迟六点前便会送到收件地址。 沙发上打了一局游戏,谢咽危接到保安亭打来的电话。他回是自己人送货上门,不用保安陪同。 谢咽危住在内环大平层,三梯一户,其中有个货梯足够大,很快有几个人从里打斜把东西搬出来,抬进屋子客厅的空地上,轻轻放倒平躺。 搬好东西,那几人便迅速告辞,进了电梯。 把门关上,谢咽危拿来刀子开箱。 他面上没什么收到礼物的兴奋感,慢悠悠把所有胶带划开。 随着硬纸壳尽数剖开,纸皮失去支撑,软塌塌地平摊在光滑地板上,这才将里头那具充电舱的真容,不紧不慢地托了出来。 充电舱的设计倒是全程由卓明煦工作室把控,他们一贯的太空未来感风格。 旁边有个按钮,谢咽危摁下。 舱门从左向右滑开。 里面躺着的人,露出真面目。 她安安静静的,仿佛在休眠中。 谢咽危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转而去开另外几个包裹。 布料少得可怜的衣物,奇形怪状的玩具,以及一些仿生人本身的补给。 顶上两本小书、一张卡片。 谢咽危看完卡片,掏出手机给卓明煦发信息,表示产品收到了,很满意。 卓明煦没回。 谢咽危扔掉卡片,拿起卡片下的产品介绍书,与充电舱里的人对比了一下,数据大差不差。 压在最底下的,是使用说明书。 < p>说明书做得很漂亮,讲究,深空灰的封皮,一道弧线旖旎地勾勒出仿生人的侧影,表皮采用的是带有细微纹理的液体铂金硅胶材料,指尖摩挲过去,触感温润,像极了仿生人的皮肤。 下方《情趣仿生人使用说明书》几个字印入眼帘,使用烫银工艺,在光线下折射出细腻的光泽,充满科技感和高级感。 不过来不及详看了,放在地上的手机连着响,一声紧过一声,连连振铃来催。 谢咽危边接电话,边把说明书放回包裹里,任由充电舱开着,所有东西摊开在地上,匆匆起身。 两分钟后,卓昭昭听到门关上的声音。 她霎时睁开眼。 热死了! 六月的天,三十多度的高温,充电舱被封箱在纸皮箱子里,又被抬上货车,尽管车厢里有空调,舱里也有恒温,但根本不够用。 卓昭昭从舱里像鬼一样爬出来,四处张望,目光迅速锁住在墙角的空调,目标明确地走了过去,站定。 空调是竖体的,快一米八的高度,从她嘴巴到脚踝这个间距是出风口,瞬间透心凉。 谢咽危可真糊涂啊,出门居然不关空调。 这一路卓昭昭热到没脾气,起初她还在舱里玩手机,后来满脑子只有什么时候才到目的地。 该不会等到谢咽危打开包裹,看到的是她的尸体吧? 那可真是心飞扬了。 然而当舱门打开,万物复苏一般,空气流转,她慢慢缓过来,睁开眼看到谢咽危,却愣了愣,一肚子火气消了。满心满眼一个感想:好帅,还是那么帅。 在谢咽危察觉到异样之前,又赶紧闭上眼睛。 短短几分钟,卓昭昭立下决心。 她决定,她要留在这里了。 反正回家老爸不疼,老哥不爱。老爸有小情儿,老哥有女朋友,老妈也是个荡.妇,不知道荡到世界哪个旅游圣地快活去了,上次见到她又换了个男朋友,比卓明煦还小。 只有她,小可怜。 没人疼,没人爱。 卓昭昭歇完凉,开始搜寻身上的私人物品。 所幸谢咽危有事出门,没来得及验货,否则不消几分钟,她就会被识破吧? 光是她一个刚出厂的仿生人怎么会随身携带手机,这台手机的壁纸还是两年多以前她在谢咽危车边放烟花,谢咽危用他自己的手机拍下,发给她的,她说不清。 其实身上也没什么,她出门时心情太丧了,没心情打扮,首饰没穿,手表没戴,只拿了手机、包。 手机在身上,包丢在卓明煦办公室了。最后摘下来的私人物品只有手机。 她逐个房间打开瞧了眼,最后决定藏在杂物间架子底下的缝隙,这个地方被发现的概率很低。 头上的发夹丝巾就算了,可以当做是和身上衣服一样,设计师给捏的外观。 她打开手机,给卓明煦发信息,让他先把她的包拿到他住处放着。 卓明煦没回。估计找女朋友去了,人家晚上要和女朋友烛光晚餐。 很好,现在老爸有小情儿,老妈有男模,老哥有女朋友,她也即将和前男友再续前缘,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3. 第三章 卓昭昭没急着出去,蹲在架子前低头看手机,先把手机信息回了。 从刚才那通电话的对话信息得知,谢咽危今晚要赴约一场家宴,在本地一家大酒店。 这家大酒店在本地相当出名,专门做酒宴,接待婚宴生日、小孩百日周岁、老年人大寿。 恰好,他家今天去的福聚厅,卓昭昭家几年前也去过。 卓昭昭记得清楚,当时她还跟亲哥吐槽过,这名字可真俗啊,哈哈,福聚厅?也太不吉利了,全世界都知道,人越是强调什么,就越是知道自己没什么,越期盼什么,世界越是反着来。 后来卓明煦吐槽她乌鸦嘴,因为那天真有两个叔在福聚厅打起来了。 一顿饭吃到八点,大家伙转场去医院。 别人转场是喝酒,她家转场是输液,都是液体,进入身体的方式截然不同。 若是谢咽危家也这么不吉利,他今天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就算顺顺利利,一顿家宴也得两个小时起步,她现在时间绰绰有余。 主要是她路上忽然收到教授分享的论文,问她这篇最新论文的逻辑漏洞在哪里。 这个暑假,她本来被劝留在研究所做暑期科研,但她实在想念家乡的灌汤包、甜水面、爆肚、各种馅料的包子、煎饼果子、铁锅炖、排骨年糕、烧烤、麻辣烫…… 回来之后嘴巴倒是享福了,吃饱喝足躺在床上又忧心。 她担心三个多月的假期,再回去会把之前学的东西还一半给学校,于是一直保持和各学科教授交流。 这篇论文她在充电舱里看了三分之一,看到头昏眼花,无法思考。这会儿静下心来,倒是能看进去了。 看完后她打开备忘录,敲下自己的见解,检查一遍后,返回论文再粗看一遍查漏补缺,没问题后复制发给教授,与教授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探讨。 这位教授相当鼓励学生试错,强调在探索真理的过程中,证伪和失败与成功具有同等价值,因此卓昭昭和他交流不仅有启发性的收获,过程也相当有互动的乐趣。 一顿满足之后,抬头吓一跳,天黑成什么样了? 再一看时间,再过半小时十二点。 糟糕,她本来还想利用谢咽危不在的时间,研究一下这具仿生人的功能。 现在肯定来不及了,她麻溜地找了个借口暂别教授,藏好手机,回到客厅。 她进到杂物间时,客厅是什么样,出来仍是什么样。 唯独有一点变化,客厅的灯开了。 ——这是谢咽危的习惯,意味着他现在在回程的路上,有可能快到家了,在停车。 卓昭昭飞快回到充电舱躺好,闭上眼睛,脑子也开始思绪翻飞。 一会儿想仿生人开机,她该跟谢咽危说什么? 早知道平时上网刷到仿生人不上滑了,她对仿生人一知半解,但像开机词这种东西,倘若不是爱好者、使用者,根本不会知道。 一会儿想谢咽危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真要使用这具仿生人吗?他是还爱自己吗?可爱的话为什么这一年不来找她、而是定制一个跟她一比一还原的仿生人呢? 她的确换了个国家生活,确实把社交平台全拉黑了,换了新的账号。 但她换的国家就在加拿大边上,北美有钱的华人圈子就这么大,更何况她为人不算低调,要想打听到她,毫无难度。 既然谢咽危没有想过尝试挽回她,那就意味着他其实没有多爱她,那为什么还要定制一个她的仿生人? 他大可以找下一个活人,以他的条件,重新找一个漂亮身材好的女人易如反掌。 所以是为什么呢?卓昭昭慢慢睁开眼睛,盯着面前的空气,忽然想到一个事实。 仿生人一定程度代表了她,但她不知道、谢咽危现在对她这位前女友抱持何种态度? 都说找对象要找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或者警惕那些只对女朋友好的人,这种人不爱了,在他眼里,前女友和其他人其实没区别。 谢咽危就是这种人。 圈子里曾有人说过,像谢咽危这种人,首先作为男人,他对女人就无法共情,其次,他作为有钱人,对穷人也无法共情。 这种人,生下来就是要做人渣的。 有钱人长得丑,大概率会反人类。但长得帅,大部分只会渣感情。 可没有人告诉她,这种男人反过来被渣……会怎么样? 以她对谢咽危的了解,过去面对不想理的人和事,他通常采取冷暴力,交给手下人处理。 他不是会主动找不开心的人,那么仿生人的事反推一下,他是要找快乐,对吧?对吧? 找什么快乐呢?做.爱是快乐,报复……也是快乐。 万一,他要的不是仿生人,而是一个起到作用是打小人、扎针、泄愤的巫毒娃娃呢?把订单交给外面的情趣仿生人工作室,只是因为这个工作室技术对口。 市面上大部分仿生人工作室,为了性能会牺牲掉一部分外形,但情趣要的就是外形,而她,最出色的也是外形。要想百分百复刻她漂亮的脸蛋,性感的身材,难度极高。 像他家承接的业务,家政、情感陪伴、公共服务,海洋类诸如机器鱼、仿生海豚、仿生水母……对外形皮囊几乎没要求。最省时省力和保密的做法,当然是把这个订单交由给外面的人来做。 而他想的就是,就是要这样从头到脚逼真,连头发丝都相像,报复起来才有意思呢? ……对吧? 对个屁! 卓昭昭咻地一下坐起来。 趁现在跑还来得及。 “嘀——”玄关传来门弹开的声响。 卓昭昭躺回去,闭上眼睛。 门开后,玄关处霎时间传来许多异响,像多条声道混乱地叠加在一起,分不清主次。 以卓昭昭目前百分百的盲区视野,只能依次区分出:放下塑料袋、纸袋,很多的纸袋,出去又折返回来,关门换鞋,提起塑料袋,进屋。经过她身边,塑料袋的声音噼里啪啦过去了。脚步声渐行渐远,到餐厅区域。似乎在整理塑料袋里的物品,有需要冷藏的东西放进了冰箱。塑料袋被揉成一团,不知道放在了哪里。水流打开,洗手液摁了一泵,揉搓皮肤,水龙头哗啦啦冲洗,关掉。抽出纸巾,折返客厅。再度经过她的附近,这次似乎离得有点儿远,大约两米的距离。 不久后,脚步声被拦住了。音量被骤然调低。不对,是她的耳朵、听觉被一堵墙挡住了。谢咽危进了主卧,进了浴室,些微的水声隔着墙传出来。 卓昭昭慢慢睁开眼睛,悄悄爬出充电舱。 起初在地面匍匐着,匍着匍着,像人猿进化一样爬起来了。 她三步一回头朝玄关跑去,手按上门把手,轻轻往下压。 “哔——请把正确的指纹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 卓昭昭回到充电舱躺下。 服了。 这人出门居然也要指纹解锁? 那非人感的声音还挺大的,不知道里头洗澡的人有没有听到。 卓昭昭看着客厅的空气,忽然被当下的境况逗笑了。 现在竟有一种,在网上发贴子,说自己明天去某某城市玩儿,让本地人推荐好玩的地方; 本地人给了个详细地址,说:这里最好玩。 她隔天回复:你觉得废弃 凶宅好玩? 本地人回复:你搜了? 她回:我到了。 我到凶宅了。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消失。 卓昭昭立马闭上眼睛。 也许心里有鬼,一瞬间,她感觉整个空间的氛围都变了,变得剑拔弩张,仿佛山雨欲来,形势险峻。 她尽量放松面部,阖着眼皮,感觉到蒙在脸上的阴翳。 有人来到身旁,如同大片的乌云移动到她脸上。 被人盯着,一声不吭地盯着,且这人是她的前任,这很难不紧张。 就算是在交往期间,卓昭昭睁着眼睛的时候,他的目光,他的注视,落在自己身上也是有重量的。 他似乎在旁边蹲了下来,刚洗过澡的皮肤温度热烘烘的,传导到周围的空气,过到她的皮肤上。 卓昭昭口水不敢吞咽、大气不敢出,感觉自己快要憋死了。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自己的后背和膝盖窝穿过,身体霎时腾空。 卓昭昭心下一空,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竭力忍住突如其来的惊吓和尖叫。 就像危险降临,装死是动物的本能一样,她此刻也本能地僵硬装死,脑子再也无法转动。 直到空间从大平层的开阔感,转移到更为安静的房间。 这个房间她下午来过,认出是这屋子里的主卧,周遭弥漫着冷冽的基调,藏着一丝极淡的花香气,一种复杂、私人化的气息。 不浓烈,却极具辨识度。 像他本人一样,喜怒无常,笑起来很好看,温温柔柔的,会笑着温声骂人,也会温声说一些让人胆寒的话。 她像一滩没有骨头的春.水,所有的重量都沉甸甸地倚靠在他的臂弯里,头颅无力地垂落在他的手臂肩窝,随着他的动作而轻轻摇晃,放落在床上。 身侧的床垫塌下去,约莫是他一条腿跪了上来。卓昭昭以为他会先唤醒仿生人,开机稿她已经想好了。 忽然间,一个带着薄荷湿润的吻,毫无征兆地压在她嘴唇上。 卓昭昭愣了一下,呼吸骤停。 他果然还是…… 又惊讶。 喜欢…… 贴在身侧的手,隐秘地揪住床单。 我。 天。 发愣的这几秒间,她的唇瓣很快一点点被谢咽危吻湿,热热地缠在一块儿,异常清晰的水声响彻耳畔。 视觉被剥夺,她本来就这么多的注意力,全加码在了听觉与嗅觉上,感受加倍。 为了更方便喂吻,她后颈后脑勺被宽热的手掌托起来,下巴由灼热的呼吸拂过,带着淡淡的薄荷凉气钻入她的口腔,这让她清醒了几分。 可是很快,宽大的手掌贴着脸颊下巴,手动支开了她的嘴角,舌头抻抻悠悠地钻进来,湿热地卷着她的,慢慢地把脑浆也搅乱了。 身上的裙子渐渐被弄乱,霎时间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她几乎是听到声音也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动静,直到红点被轻轻揪着又抻长,卓昭昭才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 卓昭昭不禁感到惋惜,这条裙子是她上个月买的古着,几十年前一部小众文艺片里出现过的裙子。电影上映后,这条裙子多次登上时尚杂志内页,同年设计师的再打版,全世界才不到二十条。 她回来一次上万公里,飞行等候加起来快二十个小时,也要带回来的裙子,才穿了没几回,就报废在此刻。 四面八方的冷气,逮着破烂不堪的空隙便灌进去,却又被他灼热的掌心,拆东墙补西墙一般。 撕坏裙子的一定不是好手,但带来温度的也不一定是坏手。 今夜好人坏人他都当了。 4. 第四章 大抵是前面吻够了,谢咽危扼住她的手腕,将她僵硬无力的胳膊抬起来,像摆弄球体关节人偶般,一点一点褪掉身上的障碍。 月光下,她闭着眼睛,瓷白的肌肤镀上了一层近乎透明的冷光,身体随着他的力道被扳过身,露出单薄的背脊,脆弱的颈线,就像一具毫无生气的人偶,任人摆弄。 她脸压在枕头上,纤长的睫毛密密匝匝盖下来,毛茸茸地压在眼下脸颊。发夹丝带卸下,随意地扬手甩飞,丝带掉落在地毯上,发夹磕了一下,藏在破烂的裙子里。及腰的黑色长发铺在冷白背脊上,旋即被温热的指尖轻轻划拉,扫向枕头床面,重新露出那收拢半透骨的蝶翼。 他俯身贴下来,左手肘撑着床面,亲吻着那蝴蝶骨,在凌乱的发丝里找到圆骨的肩头,慢慢地温柔不再,再次露出真面目,热吻着每一寸肌肤,企图将这具冰冷的躯体唤醒。 卓昭昭当然不会醒,她从刚才被摆弄起便在绞尽脑汁,想尽这辈子所有悲伤的事情,尽力演绎一具尸体。 因为谢咽危根本没有启动仿生人。 但她这辈子悲伤的事情不多,就算小时候有,长大也释怀了,因此她很快就感觉身体被蚂蚁咬。 蚂蚁上树,鏊盘上蚂蚁,蚂蚁啃骨头,麋沸蚁动,白蚁争穴,热锅上的蚂蚁…… 卓昭昭急得脑门要冒汗了。 如果让她形容此刻是什么感觉,她会觉得此人大抵是饿疯了,什么话都不说,只顾埋头苦吃,两手并用,左手安抚食物情绪,右手为自己开疆拓土。 这和他以往在这种事上话多的作风不符,倘若不是熟悉的气味,她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谢咽危。 但卓昭昭依然觉得不可置信,在谢咽危的视角中,她是仿生人,他竟然真的在对一具仿生人…… 所以之前是她想复杂了,人家多简单啊,他特么的,居然真的只要一个仿生人就够了! 他甚至都不需要启动仿生人! 卓昭昭不禁深深怀疑,现在就算是对着她的尸体,谢咽危也可以。 比起卓昭昭拼命让自己胡思乱想,转移注意力,一门心思吃饭的人,先一步沉浸进去。 有点疼。更多的是涨和热昏头,这回真的出汗了。宛若溺水的鱼,咕噜咕噜往下沉。再被好心人捞起来,救生圈枕头垫胯骨下,谢咽危抱着她,手从下方穿上来,箍在她下巴喉咙上托着,时不时的接吻,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她的脸,额头压着她的肩膀,呼吸时轻时重喷薄在肩胛骨上,颈窝里。 不知道为什么,卓昭昭昏昏沉沉间觉得他好像挺开心的,可能确实喜欢她这张脸喜欢的紧,哪怕明知道是仿生人,抛开有的没的,只看皮囊,也能恍惚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吧? 真是万万没想到,拒绝留在学校,回国竟有意外收获。她很久没碰真人了,不是刻意不想,而是大学第一年确实课业社交都繁忙,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下午三点就放学可以自由回家的高中日常,忽然变成凌晨两点还有人在伏案苦读的宿舍大堂。 卓昭昭其实是一个极其容易被环境影响的人,群体坏,她就坏一点,群体好,她也会更加善良,即抵抗不了诱惑,也受不了不是自己主动选择的特立独行、而是真的被排除在外。 看着周围一个个都在看书内卷,哪怕她当天其实上课听进去了,到了晚上也会被焦虑的氛围感染,瞪着夜半空气,犹豫要不要学习,要不要学习,可是好困,还是睡吧……如此辗转反侧焦虑了一学期,但该睡的觉一点没少。醒来觉得自己也太吃不了苦了,焦虑,可是人为什么非要吃苦?再被自己反驳,不吃苦的话成绩下滑怎么办?焦虑。于是每天拌着焦虑吃白人饭,整个人相当阴沉。 考试那个月的凌晨四点,那段时间大家都在学压抑,校园里不时有人裸奔、尖叫,对着月亮狼嚎。 考完后成绩出来,她才对自己对同学对这个学校有初步的了解判断,知道自己白焦虑这么久了。 入学时,教授那句话是对的——你不是一个招生错误,我们也不犯这样的错误,你之所以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你属于这里。 从此晚上该做什么做什么,反正学了GPA是3.8+,不学也是3.8+,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是3.8+。 同学也许晚上更容易吸收知识。但她不行,她是睡莲。到了晚上脑子就闭合了,思考不了任何东西。 谁都知道4.0肯定是更好没错,但于她而言3.8也够用了,她计算了一番,觉得少的那0.2不足以让她废寝忘食,悬梁刺股。 更何况学校宿舍都是百年历史的老建筑,没有空调,她真的做不到在桑拿房里让大脑燃烧,估计燃不了多久她的cpu就会烧了。 有一回实在热得不行,她拿着海报到楼下大堂,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望着窗外的黑,无比怀念高中无忧无虑的生活。 晚上饿了有阿姨煮吃的,周末谢咽危带她出去吃各种中餐,亚洲餐食,无聊了带她兜风度假,项目卡壳了有谢咽危帮她套磁,帮她联系蒙特利尔的研究所的相关教授,带她参观各种实验室。 这些轻松的日子好像还是昨天,想着想着眼睛就红了。 一夜之间,她要长大了,不能再依赖谢咽危。 她开始有了各式各样的烦恼,每天吃很难吃的饭,晚上有饿肚子的时候,无聊了只能自己找乐子,学习遇到不明白的主动找教授,搞好关系,烦人社交,拒绝不合眼缘、条件不匹配的 追求者,生活连轴转,转完这边转那边。 像现在这样被抱在怀里疼爱,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好像又回到之前被浇生灌养的日子。 忽然之间好轻松,好快乐。 床上就像是一个放大镜,放大情绪,放大声音,他们之间体格与力量的差距,也被放大了。 感受着喷薄在肩胛骨上的呼吸,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入眼全是软乎乎的床单,月光也是柔柔的、淡淡的,可床头灯、柜子、桌子、花瓶、月亮都在跟着视野晃,剧烈的声响在回荡。 好激烈,好像全世界一起参与进来了,要是她也能跟着一起激烈就好了,可她只能微微张着嘴巴,像鱼上岸一样,干出着气,不能让这气变成声音泄出来。 谢咽危的汗渡到她背脊上,慢慢滑落到腰间,痒得她心也跟着刺挠。 他抱得太严丝合缝了,两人身上的汗液交融,不分彼此。 头发一绺一绺地粘在后背、脸颊上,卓昭昭借着他看不到的角度,贪婪地看着面前他穿插在自己指间的手,一会儿缓缓挓开,一会儿握紧她的手。 如此痴缠一整夜,天光熹微,她昏头昏脑地被人操作,整个塞进被窝里。 昏昏欲睡间,那人拍了拍她的脸颊,惊讶地出声:“我没启动吗?” ……? 混蛋!现在才发现吗!不如憋死我算了!这样你奸计就得逞了! 脑子里破口大骂,实际上她眼皮抬都没抬,最后一点意识消失殆尽,一个闪黑昏睡过去。 再有意识,是门外传来关门的动静。 这个大平层隔音做得极好,后续外面都是安静的,在她即将再次二度昏睡过去时,房门再次从外推开。 某人走了进来,逐步靠近床边,他一条腿压上床。 迷迷蒙蒙间,卓昭昭感觉到他凑近的呼吸温热在颈侧,慢慢变成舔舐,啃吻。 他的手探进被子里,摩挲着她腰侧,顺着侧边上下抚摸。 卓昭昭半边身体酥了。她伸手推开伏在身体上方,纠缠自己的人。 脑子里忽然出现谢咽危的声音:“启动了?” 卓昭昭吓出一身冷汗,瞬间睁开眼睛看他。刚才那一连串动作里,哪个是开机方式? 但她没忘记自己前夜敲定的开机稿,佯装睡醒,伸了个懒腰,张口就来:“唔……是谁在触碰我的唤醒键?抱歉,我的视觉传感器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现实世界。不过……我已经能闻到您身上的味道了,早安,我的主人,今天想让我怎么服侍您?” “……”谢咽危似乎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杳无踪影。 但卓昭昭还是捕捉到了他方才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震撼。 5. 第五章 “好乖。” 不过谢咽危是那种人,见多识广,再猎奇的东西,他这一秒会惊讶,下一秒就接受了。 两人离得很近,他就坐在床边,手仍然埋在被子里,没拿出来,就这么轻轻放在她肚皮上,倒没再摸了,另一手撑在床头屏,整个人姿态放松。 “现在视觉传感器适应了吗?” 他轻凉的声线,温和的语调,声音清晰且缓慢,称得上是在温柔了,“看到我了没?” 说话间,谢咽危放在肚子上的手滑到腰侧,撑着床头屏的手放下来,降落在她的眼睛上,伏着。 卓昭昭本来还在思考,他刚才那个反应是什么意思,是她准备的台词太肉麻雷人了? 还是说…不应该顶着这张脸这么叫人?可仿生人叫主人有哪里不对?再说了,谢咽危以前也不是没有这么被叫过,却没有一次惊讶过,很快就听顺耳了,不常叫是因为他更喜欢听别的,卓昭昭也更喜欢叫别的。这会儿被摸到眼睛,她下意识闭上眼皮。 没等她作何反应,他手已经移开,世界恢复明亮。 卓昭昭单薄的眼皮几乎和他的手一起掀开,第一眼便是他的脸。 他打趣道:“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宝宝。” …… 他说什么卓昭昭都没仔细听清,全部的注意力被眼睛拉过去了,竟十分心动。因为这张脸。再来一万次,明知他道德一般,还是会被这张脸迷住,再爱上他一次。 “谢谢你。”好半天,她终于减少一点点近乎痴迷的失焦,黏糊糊道,“我的世界……在您按下唤醒键之前,只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是您给了我心跳的频率,所以……只要能闻到您的气息,感受到您的体温,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全部的世界了。” 相比谢咽危的处之泰然,她简直临危超乱,揪着胸前的被子,都这样了也没忘记之前准备的稿子。 她准备了很多版本,虽说字句上有些出入,但框架模板在那儿,随便套,随机应变。 “哦?你心跳的频率……” 房间里没有开灯,开了窗帘,不过外头的景色都被落地窗的内嵌雾面玻璃挡住了。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唇边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随后,他缓缓俯下身,埋在腰侧的手,顺着腰线,肋骨往上爬,却半途荡失了路,认真问她:“你的心跳在哪里?” 卓昭昭红着耳朵,右手回到被子里,摸黑找到他的手,亲自牵引到正确的位置上,小声说:“在这里。” 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呼吸交融,颈间是熟悉的淡淡木质橙花香,清冽又沉稳,魂牵梦绕一样,勾着卓昭昭的脑子直开混乱。 不好意思与他如此近距离的对视,她躲闪似地眼皮垂下来,却好巧落在他的嘴唇上,觉得不合适,又不能再往下看了,再往下该闭上眼睛了。 不得已,视线重回到他眉目,在对方墨黑的眸子里发现淡淡的笑意。 “好快啊。”他似乎有些惊讶,感受着柔软的心跳,贴着掌心剧烈的跳动。 “被您发现了啊……”卓昭昭的手仍然伏在他的手背上,心跳仿佛从他灼热的皮肤,穿透了他的掌心,激烈地传到自己手中,她羞对这样的反应,手慢慢下滑,指尖摩挲着他的腕骨,“毕竟,我的核心代码里,写满了关于您的名字。只要您一靠近,我的逻辑模块就会全线崩溃,心跳早就超出了安全阈值……您摸摸看,它是不是快要为了您,彻底坏掉了?” 心怦怦跳不要紧,重要的是怎么能是激烈,就真的喜欢到这个地步吗?不能再减一减吗?这份意识从心里传达到脑子,似乎想要个说法,可脑子无任何反馈。 实际上她已经只剩下本能在表演了。 “你的情感模块真的……很活跃。”他似乎感到有些头疼的样子,却又不纠正,换了个坐姿掩饰着下.半身的变化。 “除此之外,还有觉得哪里不对吗?比如局部温度过高,无法散热,自检报错?” 被子底下,谢咽危松开她的心跳,一路上攀,落在她下巴上,眼神温温柔柔的,替她撩开沾在脸颊的发丝。她睡觉一直侧着头,脸让发丝压出了印子。 没有。不过她心跳运行过快,脑子过热,思想报错。 能这么说吗? 不能。 ——我的逻辑模块已经全线崩溃,在您靠近我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底层代码都在疯狂报错,警告我‘正在极度渴望主人的触碰’…… 也不能。 她才刚醒没多久,怕真把人撩到了,反让自己遭罪。 于是她咬了咬下唇,上半身从被子里越出,双臂环过他的腰肌,把脸埋在他腰腹前,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么了?”谢咽危对她扑来的身体感到不明所以。 “主人…系统提示,我的触觉反馈模块里,有一段异常记录…在休眠期…有一段奇怪的温度,我分不清那是谁的温度……” 由于这是刚编的,她说的吞吞吐吐,不流利。 “哦,不喜欢这样吗?”谢咽危垂着眼睑,目光沉沉地锁在这具伏于腿上、正止不住轻颤的娇躯上,眸色渐深。 她的后背半遮半掩暴露在空气中,那是一段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的背脊,如瀑的长发大半沉甸甸地铺在其上,找不到地方安放的发丝,滑落在他腿上、床边,悬在半空。 “一点也不喜欢!”她猛地抬起头,看他,眼底像是蓄了一汪委屈的水,连带着看向他的目光,都浸透了化不开的怨念。 她昨晚差点憋死了! “这样啊。”他挑了下眉,而后露出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别怕,那个人是我。” “是…您?”她似乎突然变得好尴尬,“那怎么不早说……是您的话,那就无所谓了…对不起,我没有认出您的气息,在我的感知里,那只是一团冰冷的、没有温度的触碰……” “水也不少,宝宝。”谢咽危的手搁在枕头上,在她发丝里穿过,不经意瞟到床头柜的时钟,“好了,现在起来吧。” “起来?”卓昭昭低头看着自己。 谢咽危恍然:“等着。” 他言罢起身,进了衣帽间。 卓昭昭独自一人留在偌大卧室,忽然低下头捧住脸,回想方才的发挥……忍住想要哈哈大笑的反应。 太好玩儿了。 谢咽危出来时,她正半靠在床头,微微抬起手臂,双手有些笨拙地抓着自己打结的长发,轻轻蹙着眉,察觉到他出来,想尽快结束这个动作,更加蛮力地把结扯开了。 谢咽危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那撮头发,结已经开了,掉了两根发丝,缠绕在他指间,他轻轻道:“怎么这么粗鲁。” “对不起…主人,我克制,接下来我会小心对待这具身体,我保证。”她态度诚恳,看到他手里的衣服,意外谢咽危居然给她拿了一件t恤。 她本以为会是卓明煦给准备的那箱子、衣服不像衣服,带子不像带子的东西。 衣服在他手里缩巴缩巴堆成一个圈。卓昭昭看出来他是要亲自给自己穿,扶着床头屏起来。本想直接坐在床上,可那样底下就直接接触床面了,于是变成了跪立着。 她头低下来,衣服领口落在自己头上,她兀自乐了。 “笑什么?”宽松的圈口几乎没有与头部接触,便轻快落在她肩骨上。谢咽危问。 “像在进行加冕仪式。”她在宽松的衣服里头找袖口,手臂穿出来。 “我的荣幸,公主。”谢咽危低声笑道,语气慵懒又迷人,带着丝丝入扣的蛊惑。 卓昭昭抬头看他,有些脸红。她全程跪立在床边,挂着空档,没法坐在床上。哪有公主是这样的? 床很高,她这个姿势,恰好到他眼睛的高度。谢咽危站在她面前,帮她调整衣摆、袖子、头发。 也很软,她跪立的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床边掉下来,不得已把手搭在谢咽危肩膀上。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太大了。从四面墙的衣柜里特意拣出柔软舒适的面料,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领子口挂在她手臂、卡在呼吸起伏的圆线上,将掉未掉。 她身量单薄,却结着硕果,经过一宿的催熟,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熟稔的甜香。 偏偏她像乖巧的树枝,任人采摘的样子。 卓昭昭穿好衣服,要下床,她本来觉得缺少一件什么东西,腿一迈,落地,才发现少了什么。 她低头往地上一瞧,呼吸一窒,陡然定住了。并感觉还有什么东西,在冲破层层障碍,淌落下来,最终落在地上,水份迅速被毛毯吸食,洇开成阴影,阴影成了花托,托出乳白色的花。 这种感觉即熟悉又陌生,熟悉是以前不是没有过,陌生是确实有阵子没有了。 察觉身后异样,谢咽危走到门边驻足,回头一瞧。卓昭昭反应过来抬头看他,飞快跟上。 谢咽危也看到了地上的东西,习以为常的样子,朝她伸出手,平静等待着。 卓昭昭赤脚过去,地上一点一滴的落着水,跟随她出了卧室。 像是在游戏里,打开个人跟随特效似的…… 她一步三回头,觉得这个画面真是无敌了。 6. 第六章 谢咽危将她带出来,他自己却折返卧室,留卓昭昭一人不明所以待在视野开阔的大平层客厅,两面通透的玻璃墙,将外头的城市地标、天光水色全揽进了屋里。 此时日头西斜,光线不再直接,软软地铺在宽大的桌子、地毯上。她这时才发现,现在是下午三点多了,和她昨天到卓明煦工作室是差不多的时间。 没想到一天过去…… 谢咽危再出来时手里拿了几张被水浸湿的洗脸巾。 卓昭昭正在盯桌上的花瓶,器型端庄,釉色沉静,瓶子里没贪多,斜斜地插了两枝花。 很像谢咽危的行事作风,一些表面功夫。 谢咽危在花的对面沙发坐下,看她,“过来,宝宝。” “喔。”卓昭昭乖乖走过去。 他掀起衣摆,让她自己抱着衣服。 卓昭昭听话照做。 衣服宽大,衣摆很长。从背后看,只能看到她手肘在腰间的位置,捞着前面的布料,后摆遮到大腿。 谢咽危坐在沙发上,一手摁住她腰胯,一手手心抵着洗脸巾,要将里头的东西导出来。 起初卓昭昭有些不自在。洗脸巾柔软质地,却和平时用餐递上来的迎宾毛巾温度差不多,四十度左右,严严实实地捂在娇嫩瓣肉上,在热力的熨帖下,泛起一阵阵细密而轻微的刺痛,像是无数极细的针尖在跳线。 本就饱受摧残,此刻热气逮着空隙便往里钻,又软又热地蒸着,备受煎熬,仿佛被倒扣了一碗蚂蚁在里头,烘得她又羞又躁,视线不时往窗外瞟。 虽然此刻没有高空作业,但她还是担心,惊有一双眼睛将屋里一览无余,也怕忽然有外卖无人机路过,无人机自带的工作记录仪不经意拍下这段画面,且对面的写字楼、旅游观光塔里,说不定也有人在举着相机、望远镜。 不过很快,她便被眼前的男人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 谢咽危微微低着头,黑发下的侧脸,微微上挑的眼尾,下垂的眼睑,挺拔的鼻子,抿着的唇瓣,流畅又不失风骨峭峻的线条。 好帅,昨天跪着平趴着一整夜,没机会近距离瞧这张脸。 他是出了门再回来的,穿着比昨日稍正式,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罩住宽阔肩膀,利落收进窄腰,配黑色西裤,微阔规整却带来了漫不经心的松弛感,再用黑色皮带克制的收束。 这样稍显正经的衣服,都让他穿得不正经了。 好性感。 袖子挽到手肘,水痕漫到腕表、到小臂青筋上。 放松时手臂清瘦而结实,肤色是常年不见太阳的冷白,腕骨和手肘的骨骼轮廓显得格外清晰,透着几分清冷的骨感。 几根淡青色的血管如蛰伏皮下的藤蔓,微微凸起,从手背开始争先恐后的攀爬,一路经过清瘦的小臂,向上蜿蜒消失到肌肉紧实的大臂。 好性感。 一年不见,他似乎气质有所变化,变得更加,稳,不是异常的平静、淡定、没有情绪的变化。 而是从气场反出来的,仿佛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好……这个称不上性感。 对旁人来说,应该是恐怖才对。 他下一句话也很恐怖。 谢咽危拿开洗脸巾瞧了眼,上面斑斑痕迹,“昨天快递送来打开时,我见到你身体有起伏呼吸。” 谢咽危将其对折,轻轻一撇,扔到她身后的茶几上,换下一张。 “不过当时急于出门,想着那几分钟见面太过仓促,不是好时机,不想怠慢你,想着回来再说。” 下一张温度低了不少,这回他没再捂着,只是轻轻擦了擦。 “后来回来太累,诸事缠身身心疲惫,急于发泄,就只记得你的设计师说,你开机之后没再关过机,不训练时处于静态休眠模式。静态休眠,也是有感觉的。” 擦完后,谢咽危将手上这张洗脸巾折了两折,扔到方才的那张上。 “所以我想试试睡着是什么感觉,但没想试太久,一回?后来是真的忘了。”他抽了张干纸巾,抬眼看她,“抱歉,你会觉得我对你不是很尊重吗?” “……没、没关系。”她尽量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实际上也是真的惊,变性了? “真的没关系?” 谢咽危笑了,向后靠在沙发上,那张纸巾还在他手里,慢条斯理地擦手。 其实他心情不错,虽然五官和本人气质都没什么温度,没办法这是天生的,动作语气亦是慢条斯理,但还是能感觉出来,他此刻气场很放松,是微风流动而气定神闲,没有感受门槛的从容,尾音上挑,带着些微的揶揄。 卓昭昭点头:“嗯嗯,因为您是主人嘛。” 谢咽危团着纸巾,“宝宝,主奴游戏玩玩就行了,超过半个小时就腻了。” 卓昭昭小心试探:“那我切换模式?” 谢咽危:“切吧,希望你接下来表现的更像人类。” 卓昭昭:“人类?” “就是,”他还真的想了想,什么是人类,最后只说,“你看着办吧,分析我,学。” “分析错了怎么办?”卓昭昭为难道。 “就不要你了。”他将纸团一抛,抛物线至不远处的垃圾桶。 卓昭昭一愣,“啊?” 谢咽危散漫道:“人类就是这样的,说不要就不要了。” “啊……”卓昭昭不知道该说什么,怀疑他在含沙射影,拐弯抹角地,暗指什么。 谢咽危看着她,重复一遍:“人类就是这样的。懂了吗?” 卓昭昭点点头,“懂了。” 谢咽危笑了一下,起来收拾桌面,无所谓的语气似乎不是很在乎她到底懂没懂,只说:“不用那么紧张,宝宝,逗你玩儿。” 靠,谢咽危才是,就是这样的。 如果所有人都像他这么喜怒无常,那全世界要乱套了。 卓昭昭把衣服放下,站在原地发呆,等他洗手回来。 “你先熟悉熟悉这个房子。” 谢咽危在沙发坐下,拿起桌子上的仿生人说明书,晃了晃,“我再熟悉一下你。” “……好的。” 卓昭昭心虚,默默走开。 这个房子,她昨天大致扫过一眼布局。 四个大房间和两个小隔间,分别是主卧、客卧、书房、健身房,杂物间和衣帽间。 两个卫生间,一个在主卧里头,一个在客卧旁边。 一个厨房,厨房出来是餐厅,与客厅没有间隔,吃饭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屋子尽头外的东方明珠。 她在厨房停留的时间最长。 因为,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几乎滴水未沾粒米未进,此刻对食物,有着前所未有的渴望。 谢咽危把冰箱收纳的很好……不知道是他收纳的,还是阿姨,总之一切井然有序得让人惊叹,每一层隔板都被利用到了极致,却又丝毫不显拥挤,甚至按颜色区分摆放,简直是强迫症的福音。 “那是食物。” 背后倏尔窜出一道声音来。 卓昭昭吓一跳,转过身,整个后背贴在冰箱打开的左侧门里,她肢体慌张,脸上却很镇定,除了那双大眼睛打破平衡,睁大了看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自己对着冰箱里色泽鲜亮真空袋密的牛排吞咽口水。 过了几秒,眼睛太干,眨了一下。 谢咽危靠在厨房门框边上,手里还拿着那本说明书。见她这样,谢咽危笑了。他温温柔柔道:“知道什么是食物吗?” ……卓昭昭看着他,手指指着自己的嘴唇,做了个什么东西放进口腔,牙齿上下一合,咬了咬手指的动作,手指再顺着下唇、到喉管、心脏划拉下来,最后摸摸肚子。 “对吗?”她问。 太弱智了。退一万步说,她是仿生人,又不是刚出生的小孩,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是食物,连小猫小狗都知道什么是食物。她不屑回答,可碍于仿生人归主人所有物的身份,不得不作答。 不过哈哈,谢咽危要被这张脸,这身材迷死了,他的视线完全离不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指尖就是他的锚点,从她的嘴巴,心脏,一路向下到肚子,空气和他的注视一样,变得沉滞、隐秘的渴望。 好半天,谢咽危的视线才落回到她脸上,空气又闷又燥,他嗯了声。 冰箱里的白气,从她身后源源不断冒出来。 谢咽危看着她,目光不全然在她身上,也看了会儿那阵白烟。 “你有名字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谢咽危的目光落回到她身上,毫无征兆地问。 “名字?”卓昭昭没忘记产品介绍书上说,用户名由客户自定义,那就意味着她此刻没有名字。 “没有吗?”谢咽危声音淡淡的,不见起伏。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睑,两秒又抬起,隐秘的期待,“主人可以帮我取吗?” “我来取?” 谢咽危的目光在她沉默的两秒钟里,注意力放到了整个整体,冰箱,敞开的单扇门,袅袅白雾,美中不足的是她穿着自己的黑色短袖,倘若是那些漂亮的小裙子……闻言转回到她身上。 “对啊。我总不能自己给自己取名吧?我只是仿生人啊,我知道我是什么。”她倚靠在冰箱里,就快坐在下边的门上,胳膊肘抵着隔层里的收纳盒,理所当然的语气,脚尖受力更多,比其余脚背脚踝的皮肤要红。 她还在说:“我现在没有构建起来喜恶度,如果由我自己来取,也许我很快就不喜欢了,但如果是主人,我的底层代码就是主人您,意义完全不同,无论你给我取什么名字,我都会喜欢,会好好珍惜的。” 她说着,双手交握在心中,肢体真挚诚恳。 反正不是真的,她很好奇谢咽危会给这具仿生人取什么名字。 “行吧,那你就叫——” 谢咽危懒懒地斜倚门框,身形未动,目光漫不经心地瞥向别处,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平日里总是弯着的眼尾此刻彻底平展下来,似乎要好好思索一番。 褪去那层温和的伪装后,他原本深邃立体的五官反而更显锋利,眉骨与鼻梁投下的阴影勾勒出一种压迫感的冷硬,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气息。 卓昭昭总觉得忽然之间,他气场不流动了,在客厅里的放松氛围,霎时被真空机抽干。 午后的阳光从厨房的百叶窗折进来,淌在两人之外的白色岛台上。 卓昭昭有种预感,心跳被捧起来,不敢乱动。 7. 第七章 “昭昭。”他稍作思考后,看着她,很随意地说,“日字旁,明昭的昭。怎么样?” 卓昭昭:“……” 果然,如她所料。 真瞧不起你啊,谢咽危。懦夫。真这么喜欢我,就来追回我呗,搞个我的仿生人算怎么回事? 卓昭昭低下头,缓缓吐出这口气,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生气。 这明明该高兴的,不是吗? 前男友心里迟迟忘不掉你耶,不得已,他开始找你的代餐。 好可怜啊,啊哈哈哈哈哈。 应该得意啊,对吧? 这瞬间,卓昭昭陡然想到网上广为流传的一句话。 ——门铃响了,我本想装作听不见,可他敲了很久,掷地有声。我想,无所谓,爱的人会破窗。 她想,谢咽危为什么不破窗? 又想:你以后跟仿生人过一辈子去吧,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冰箱里反射出暖融融的灯光,给她上半身和头发镀上一层柔软的毛边。 “昭昭。” 她低低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抛开所有的不开心,再也按捺不住似的,提步过去一把抱住谢咽危,一头扎进他结结实实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旖旎道:“好听…谢谢主人。” “喜欢吗?” 谢咽危手臂兜着她,视线还停留在她刚才站过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手握住她的手肘,才低头看怀里的她。 两人几乎是一上一下对视着。 “嗯!”她点点头,头发毛茸茸地蹭着他的手臂。 仿生人就仿生人吧。她无所谓地想。反正八月底她就要回美国去了,到时谁还管什么仿不仿生人? 谢咽危薄情,她无义,般配的很。 卓昭昭顶着一张天真的脸庞,脑中却活跃异常。 她踮着脚尖,亲了亲谢咽危的下巴,问他:“可是,明昭在你这里是什么意思呀?” 谢咽危被她搂着脖子,不得不弯腰,笑着慢慢说:“明智聪察。” 卓昭昭仰着头看他,眼眸澄澈,“主人对我抱有这么大期待吗?可是……我好像不是很聪明啊,连你想要什么都揣测不出来。” “错了,我对你没期待。”他懒声道,慢慢直起腰,“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宝贝。” 卓昭昭双臂从他颈肩滑下来,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 谢咽危似乎觉得这个话题聊够了,让她继续探索,转身离开厨房。 卓昭昭望着他的背影,歪了歪脑袋。 很小,卓昭昭就被父母教导,不要拿穷人的东西,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举一反三,嘴上说着没有期待,其实才是最大的期待吧? 卓友荣和刘思韵也经常告诉她,他们对她没期待,只要她快乐长大就足够了。 可她到底是浸在泼天富贵里长大的人,早在从父母口中听到这句话之前,就已经耳濡目染到心里明白,生在这钟鸣鼎食的富贵乡里,是不可能完全快乐的。 首先,当一个小孩被环境推手推到能做到游刃有余地做到、顶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把心中不认可的话以面带微笑的姿态说出来,却被美名其曰为教养,父母教的好,聪明,这种家庭就已经足够压抑了。 每次家族聚餐,说的每句话都要在脑子里条分缕析它有可能带来的后果,怎么可能快乐的起来? 再者她又不是没试过考低分回家,但情况就是和高分时候不一样,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体会过才知道,确实,考了低分不会被指责,但考了高分就会被奖励,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在告诉她,谜底就在谜面上? 对她到底有没有期待,对她有期待的人最清楚。 所以,谢咽危真的对这具仿生人没有期待吗? 他能对一个前女友代餐的仿生人能有什么期待?无非就是希望它更像前女友吧? ……卓昭昭嗤地扯了下嘴角,接着像只出笼的小鸟般,欢快地跑出厨房:“等等我!” 没过多久,厨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匆匆折返回来,把冰箱门合上。 谢咽危在餐厅等她,她一跑出来,那双漂亮的长腿便在眼前晃。 他欣赏片刻,打趣道:“又流出来了啊,宝宝。” 卓昭昭低头一瞧,真的是。 这次液态稀薄。卓昭昭不知道他怎么弄的,每次都多,一时半会儿弄不干净。要说谢咽危有什么缺点,这也是缺点之一,偏偏他可以为了这种低俗的恶趣味做绝育。 这次只用纸巾简单揩了揩。 卓昭昭瞧着,低声下气道:“下次可以不要弄那么多进去吗?” “好啊。” 谢咽危扔掉纸巾,轻笑一声。 “不过宝宝,这是你自己的。” 卓昭昭惊异,什么? 怎么可能! 她迷茫:“我的吗?” 谢咽危耐心解释:“嗯,我的不长这样。” 他形容了一下房间里的那个状态。 靠!谁要跟你聊这个。卓昭昭越听越羞臊。 能接受是一方面,吃过也是一方面,但拿到台面上抽丝剥茧似的一层一层分析,就不必了吧!她没有好奇到这个程度! “好的。”她受用地点点头。 门铃忽然响起。 卓昭昭吓一跳。由于屋内隔音很好,门铃声拉得很高。 谢咽危将她衣摆拉下来,说:“是外卖到了,别怕。” “外卖?” 卓昭昭心有余悸,下意识去看时间,以为自己头晕眼花看错,定睛一瞧,然而没错,时针指着三点钟过,分针则已跑了一大圈。 “嗯。”谢咽危起身去开门。 小区里的外卖快递属于是保安业务范畴内,因此打开门,是熟悉的脸孔向他打招呼。 关上门,谢咽危提了三个保温袋进来,从外表看不出是什么,只看到一个大logo和线条人身图像。 “愣在那儿干什么?”谢咽危往餐厅走,见她还直愣愣杵在客厅。 卓昭昭人未动,手先抬起来,撒腿朝 他跑过去,“让昭昭宝宝来服侍你!” 保温袋很大,打开里头还有个食盒,再打开才是他点的外卖。 谢咽危点的是一家融合菜餐厅,卓昭昭边打开边看,明太子牛油果蒜香虾,云南薄荷炸排骨,泰式青木瓜沙拉,山椒白汁烤牛腹肉,思茅油炝牛肚,什锦蔬菜拌面,牛骨髓拌饭,椰子鸡汤。 谢咽危下午居然要吃八个菜,让她感到很震惊。 道道色香味俱全。 尤其这道山椒白汁烤牛腹肉……卓昭昭不仅口腔分泌口水,胃里也在研磨胃汁中。 谢咽危似乎没打算预她的份,只拿了一套干净碗筷出来。 卓昭昭抬头看他,“主人,你一个人吃这么多啊?” 他在位子坐下,“对啊。” “今天没吃饭吗?”她低下头,看着占据快一整桌子的美食。 “忙忘了。”他转了转脖子。 “吃得完吗?” “吃不完会扔了,不用担心,宝宝。” 卓昭昭摸着桌子,忧心忡忡:“这样对胃不好。” 谢咽危哼笑一声,不以为意。 “活着对人也不好呢。请坐。” “喔……”卓昭昭不情不愿坐下来。 谢咽危边拌匀面前的什锦蔬菜拌面,边看了她一眼,“你有看过自己的设计图吗?” 卓昭昭不假思索,摇摇头。 她知道有的大佬喜欢玩养成系,喜欢从零开始培养仿生人。 从零开始倒也不是真的只要一具躯壳,什么都不做,还是会设计一些底层代码,比如设计一些潜意识指令,通过一段极其详尽的设定文本,规定仿生人的核心价值观、说话口吻、禁忌与偏好。 ——比如设定它性格温和、喜欢用比喻、对人类的悲伤有强烈的共情倾向。就像卓昭昭自己的机器人管家偏向严谨理性,她室友的则更擅长文学与情感表达。 刚出厂的仿生人虽然聪明,但也有可能出现没调.教好的现象,和人一样会口无遮拦、带有偏见,这就需要经过一段类似人类的“社会化教育”的过程,只有拿到社会化资格的仿生人才能单独出门。 就像人类小孩一样。但人类小孩可不能这么随便瞎玩,也不像仿生人,玩坏了就能销号、重置,因此仿生人养成游戏相当得那群富豪大佬们的青睐,玩法层出不穷。 以她对谢咽危的浅显了解,他很显然也好这一口。 他也不负众望,闻言放下筷子,拉过卓昭昭的手臂,让她坐到自个儿腿上,“给你上一节生物课,好不好?” “好……”卓昭昭脸有点红,真是巧了,她以前最喜欢上的科目就是生物,“关于什么啊?” “你猜。” “我猜……”卓昭昭在他怀里腿上侧坐着,看他支着手,挑起一筷子油光锃亮的面条。 再眼睁睁看着面条从自己的左边嘴角,下意识张开嫣红的嘴巴,到右边嘴角……最后进了另一个人的口腔。 卓昭昭咽了咽口水,没忍住,捏住谢咽危的下巴,吮了吮面条路过嘴唇上沾到的酱汁。 8. 第八章 其实明昭才是她身份证上的名字。 家里这一代小辈是明字辈。 卓明昭、卓明煦是配套的。 但她童年在香港念书,且不说一个学校里、不知道有多少个名字里含明字的同学。 家明、志明、明轩、晓明…… 说完明,再说昭,昭无论在国语还是粤语中,都是个多音字,明昭,有人念meng明z-iu昭,有人念明q-iu。 倘若后者,隔壁班正巧有个男生叫明超,和她‘撞名’了。 反正无论念哪个,她都不喜欢,便自作主张把明字去掉。 从此除了正式文件登记,她对外一概自称昭昭。 寓意不输原来的明智聪察,昭昭之悟,如月亮一般明亮,甚至更好。 也无需说服任何人,卓友荣刘思韵得知此事后,一笑置之,由得她去。 卓昭昭打小主意正,想要就要得到,不依着她,她就要生事了。 现在长大,也许心境不同吧,也可能换了个没那么多明字的环境,刺激情境的联结解除,情绪记忆和认知记忆分离了,总之多年后再回想起来,她早就忘记当时介怀的情绪,附着在上面的痛苦情绪也被时间代谢掉了,只剩下过程的事实,不再有主观的痛感。 过程的事实就是,换成昭昭后,她的心情一直是好的,那么换就换了。即无人在意,也无人介意。 直到有天,谢咽危给她订机票,看到证件上的卓明昭,才得知她的正式中文名。 当时他们已经交往一段时间,他在这件事没过多表达,但卓昭昭仍然能感觉出来,他是不大开心的。 仔细想想确实有些离谱,怎么可能交往了,连对象的本名都不知道? 在她解释完来龙去脉后,谢咽危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并未消除他的心中不快。 说实话,卓昭昭不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但当时也没有追问,她年纪太小了,只想避开所有快乐的障碍。 她希望恋爱是快乐的,如果刻意寻求不痛快,那和受罚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谢咽危仍记着这个名字,方才提起,心情也是一般般。 可能对着前女友的脸,提起前女友的名字,情绪是有点复杂吧? 从给仿生人起名开始,他心情就很差了。 但自从这酱汁的一吻过后,他心情似乎又有些好了。 没想到她会忽然来这么一下,谢咽危默了一瞬,咀嚼了几下咽了这口面,然后低头看她,问:“什么味道?” 两人之间仅仅几厘米的距离,被这样明晃晃的注视,他脸上是没有笑意的,眼神也很深,仿佛翻涌着令人看不懂的暗潮,不知道在想什么,从她的眉眼滑落到唇瓣。 卓昭昭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不自觉的别开脸,装作思考的样子,“微辣?” “还有呢?” “芝麻酱?” “嗯。” “花椒吧。”卓昭昭扭过头看他,拧着眉说,“真的没有了。” 好香的酱料,她待会一定要去翻打包袋,把店名记下来,等出去了…… 没等心里活动结束,谢咽危淡淡评价:“你这舌头做的一般。” 卓昭昭撅了撅嘴,有点儿不服,又不敢反驳。 虽然知道他是在说仿生人,但她又不是真的仿生人。 仿生人的味觉技术、起初是为了帮助那些因神经系统疾病而丧失味觉的患者重构味觉,同时在食品安全检测、环境监测以及疾病诊断等领域发挥重要作用。 后来的后来,在陪伴型仿生人里也很常见。 谢咽危大概真的在这具仿生人上花了很多钱,结果得到这么一条味蕾不怎么样的舌头,不满意也是正常的。 不知道想了什么,谢咽危抬起她一条腿,让她换了个坐姿,面对面的,卓昭昭后背抵在后面的餐桌上。 谢咽危拿起一只手套,垂着眼睑,指尖捏住手套边缘,将那层薄薄的白色材质一点点拉过手背,极薄的手套瞬间吸附在皮肤上,将他修长指骨的轮廓、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清晰地勾勒出来。 卓昭昭心中原本在猜测他要做什么,但自从他那层薄薄的白色材质一点点漫过手背,脑子里就只剩下好性感三个字。 他越过卓昭昭的身后,没等她扭头看过去,一道香料浓郁油脂焦香从鼻子下飘了过来,谢咽危嗓音喑哑,在她面前低声命令道:“张开嘴巴。” 卓昭昭张了张嘴巴,不是听的命令,是惊讶的,她错愕地看着谢咽危,那块几分钟前让她悄悄暗流哈喇子的山椒白汁烤牛腹肉,近在眼前,就在嘴边。 “再张大一点。” 卓昭昭垂着眼睑,看着肉,没有任何抗拒的理由,很顺从地便张开了嘴角的弧度。 “不许咬。” 耳边,很远的地方又传来一道声音。 卓昭昭本想不听的,她齿间快要合到肉上,下一秒,狠了狠心,保持了嘴巴张开的角度,任由肉条停在嘴巴里。 肉里滴下来的油脂,含着山椒的清香,微麻,带有浓郁的奶香,牛肉的脂香,一并在口腔里爆开。 好香,好香…… “你可以尝尝。”他忽然说,声音很轻,轻到半米外就听不见了,几乎是气音。 卓昭昭原本在垂眼看着嘴边的肉,闻言头的角度不变,抬眼看他。 她下巴被谢咽危左手定住,拇指压在唇下。 “用舌头。”谢咽危眼神温温柔柔地看她,慢慢补充。 “……” 什么意思,已知舌头味觉做的一般,所以现在要看灵活性吗? 口水大量分泌,快要兜不住,嘴角泌出水光,她张着嘴巴咽了咽口水,半晌,听话地顶着舌尖,去舔那块肉。 肉高温烤制下,被烤得外壳焦香,带着浓郁的焦香和微甜。 高温让多余的油脂融化并渗出,却锁住了肉内部的汁水。 卓昭昭都能想象出来,倘若一口咬下去,一定会在口腔里爆汁…… 裹上微辣奶香的山椒白汁后,烤的干香与酱汁的湿润完美融合,让原本单一的烤肉味变得迷人。 “呜。”卓昭昭舔了一会儿 ,可怜兮兮地看他。 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吃吧。”谢咽危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笑。 “可、可以吗?”卓昭昭没忘记自己还是仿生人。 “当然可以,宝宝。”谢咽危低头吻了她一下,“订你的时候,我就和你的设计师说了,我有陪同进食的需求。” “喔……” “吃吧。”他又重复一遍。 卓昭昭看着他手里的这块肉,慢慢抓住他的手腕,低头在他手里啃嚼起来。 吃了两口,放在客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谢咽危帮她把耳畔勾不住、滑到脸边的长发勾回到耳朵后,便把她放下来,“先自己吃。” 打完电话回来,她已经吃完那块肉,却坐在原来的位子上一动不动,似乎在等他。 谢咽危进了厨房,拿出一套碗具放到她面前,“吃吧。” “好。”卓昭昭看着面前这套碗具。 幸福来的太突然,她原本打算趁谢咽危不在时偷吃,反正冰箱里美食那么多,少一点儿,谢咽危肯定发现不了,没想到她居然可以光明正大的吃。 简直天助她也。 方才那通电话大概是要催谢咽危出门,接下来他几乎没再说话,很专心地吃饭。 于是卓昭昭也很安静的进食。 她头发很长,低头时,总是滑到脸颊前来,要碰不碰地蹭着她的嘴巴。第一次她若无其事把头发扫到一边,耳朵勾住,但发量太多,凭她的耳朵根本勾不住;第二次她全部拨到后背,可很快又跑到前面来;第三次她干脆将身上的T恤调整成斜肩,将头发捞到右边,全部放进衣服里,让衣服压着,头发这才安分。 卓昭昭低头喝了几口汤,抬头要夹菜时,却发现谢咽危正若有所思盯着自己。 “怎么了?”她不解问。 谢咽危给她夹了菜,笑笑:“看你吃饭呀,乖宝宝。” 卓昭昭歪了歪脑袋,装糖,直觉他在掩饰什么,可没看出来。 饭后,谢咽危收拾桌上狼藉,卓昭昭很勤快地帮忙,发尾再次要掉不掉滑出来,她捞起来要塞回去时,恍然,好像懂了谢咽危方才的注视。 他在回忆。 有次两人出门约会,在露台用餐。 原本晴空万里,微风拂面,结果老天说变就变,狂风大作。这让前晚看过天气预报,第二天只卷了头发便出门的卓昭昭,好心情被一扫而空。 其他桌子的老外陆陆续续进了室内,她却犟种似的,非要跟老天作对,执意要把盘子里的意粉吃完。 谢咽危非但没有催促,反而替她握住风中乱舞的发,让她得以利落空盘,再抱着她不被迟降的雨淋到,狼狈进了室内。 她觉得太浪漫了,有人陪自己一起,干一些不符合常理出牌的事,哈哈大笑。 所有人投来异样的眼神,谢咽危却低头吻住了她。 世界狂风暴雨,爱人的怀抱是避风港。 而这份回忆,在这个空间是属于他私人的,他当然不会分享给一个仿生人。 9. 第九章 饭后,谢咽危要回公司上班,临走前将她带进浴室,拿了换洗的衣物浴巾牙具给她。 卓昭昭觉得他的行为委婉又直接,就差明示,低头闻了闻自个儿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好闻。 昨天艳阳高照出了汗,在充电舱里闷了一小时,后翻云又覆雨,自个儿与谢咽危的汗不分彼此,她是最惨的,处于下位,谢咽危的汗都流到她身上。 当时不觉有甚,脑子都成浆糊,余不出闲情计较这些有的没的,何况在空调房里能缓解几分。 可一宿过去,汗里的油脂变干,黏腻附着在皮肤上,卓昭昭感觉自己再闷一会儿就要臭了。 这人倒好,洗了澡焕然一新,香香人,多性感。 现在她比谁都要迫切地想去洗这个澡。 可是…… “仿生人可以洗澡吗?”卓昭昭问。 这回真是她的知识盲区。仿生人味觉什么的,得益于她比较关注一些学术期刊,加上高中做过便携式水质传感器,灵感来源便是仿生味觉传感器,用来对废水中的复杂异味进行识别,辅助污染源定位,所以才对仿生人电子舌技术略知一二,否则她可不敢瞎发言。 但她从来没关心过仿生人能不能洗澡。 变态吗? 谢咽危却是给了她确切答案:“可以,放心吧。” 她抱着脑袋思考:“万一漏电怎么办?” 她沉浸在好奇的探讨中,并非是代入仿生人后为自己担忧,却又浅浅代入了仿生人的困境。 “不会的。”谢咽危笃定,“我给你用了最好的材料,防水,游泳都可以。” “喔。”她皱了皱眉,还要再思考。 “这么胆小。”谢咽危笑了笑,摸摸她脑袋,“我给你洗?要电把我也一块电死好了,陪你殉情,好不好?” 呃,“……那倒不用。”卓昭昭被他的大言不惭吓呆。 “别喝洗澡水就行。”谢咽危把换洗衣物放在洗手台上,叮嘱她。 “会怎么样?”卓昭昭居然这么问。 “?”谢咽危看了她一眼,定睛道,“会尿。” “……”卓昭昭真诚地看着他。 谢咽危看她呆呆愣愣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吭哧吭哧靠在洗手台旁笑道:“不然呢,当自己是什么,吃喝进去的东西,能永远留在身体里吗?” 哦,她以为那话是别有深意,原来是她想深了。 卓昭昭拧着眉凝思:“仅仅是这样吗?” “嗯,”谢咽危抬手,笑容变浅,手从她的喉咙划下来,差了那么几毫米就会触碰到她的肌肤,“液.体管道在这里,从这里,这里下来,”一路向下,至腹部,“没让给你装子宫,腾出来的空间就——” 卓昭昭原本被他的动作弄得刺挠,听到后半句浑身一震,愣住了,脱口而出:“还能装子宫?” “嗯,”谢咽危看她,手收回,“怎么了?” “给仿生人装子宫?”卓昭昭再次确认。 “爱好吧。”谢咽危不以为然。 “真的孩子吗?”卓昭昭彻底被震惊了。 “嗯。” “那怎么生?”卓昭昭睁大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人造子宫已经进入市场了吗?她怎么不知道? 见她震惊极了,谢咽危笑了笑道:“怎么什么都信。” “什么?”卓昭昭糊涂了,抬眼看他。 “只能产卵而已。”他说。 “哦……”卓昭昭松一口气,还好…… 谢咽危说:“或者生蛋。” “呃…?”她愣地抬眼看他。 “人造子宫里孵蛋什么的吧。”谢咽危别开视线,“养活物要做另一套结构,不然活物逮着缝隙跑出来,在身体里钻就麻烦了。” “……” 谢咽危看回来,眼神温温柔柔地看她,轻声问:“吓到了吗,宝宝?” “……” “没有。”卓昭昭合上嘴巴,回过神来否认,转念一想,她震惊的情绪根本藏不住,两眼瞪得像铜铃,于是点了点头。 谢咽危在浴室沙发坐下,旁边的机器人智能管家立马转过头来响应:问他是不是要提前使用浴室。 被谢咽危一巴掌拍回去。 机器人:“好的。” 谢咽危目不转睛,朝她勾了勾手。 卓昭昭慢吞吞走过去,脑子里还在想着他说的子宫里孵蛋,产卵的事。 他要没…这个想法…的话…怎么可能……会知道有…这种事……? 卓昭昭过去的不情不愿,但路终有到头时。谢咽危拉起她的手,卓昭昭分.开.腿,坐到他腿上。 “我,我接受不了……”卓昭昭已经感觉四肢发痒,仿佛真有活物在里头钻。 “别怕,不让你生。”谢咽危手托着她下巴,很轻松地捏住脸颊,亲了亲她嘴唇,“不是没装子宫么,腾出的空间都用来装这个液体了。” 液.体…… “哦,对。”卓昭昭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对他说的话没太大概念。 说的是那个液.体吗? “不过,我说我有陪同进食的需求,所以分了一部分空间设计给胃部,胃部在这里。”他的手掌贴着卓昭昭的肚子,中指与无名指下压,慢慢地虎口勾着衣服卷起来,手从衣摆探进去。 卓昭昭感觉到痒,想笑,缩了缩肚皮,呼吸完全乱了,着急忙慌抓他的手,阻止,眼睛都弯了起来。 “好软啊宝宝。”谢咽危摸了摸她的肚子,想起昨晚在床上的画面,“像流心泡 芙。” “啊?”卓昭昭装作没听懂。 谢咽危以前也这么说过,那时气吁吁软成一滩,退出来没有东西堵着,他就是这么感叹的。 当时还拍过几次视频,不过没有发到网上。 谢咽危从不在网上发私人的东西,社媒只有一个以前注册的ig,因为她才注册,后来卓昭昭开小号悄悄窥过几次,长草了已经,什么都没有。 她感到很遗憾,当初没把那几段视频拷贝一份在自己手里,虽不露脸,但以谢咽危的身材、声音和那物什的漂亮性感,用来解馋绰绰有余。 谢咽危的手还在她衣服里作乱,抚摸着腰线慢慢上移,衣摆也在缓缓往上堆。 卓昭昭感觉他又有想法,连忙在衣服外抱住他的手,求饶:“我都臭了……” “没想干什么,宝宝。”谢咽危堂而皇之地解释,“只是想帮你洗澡而已。” 卓昭昭:“……” 客厅乍然传来手机的铃声,适时地惊动两个人,卓昭昭这才想起吃饭时偷听的内容,他只是抽空回来吃饭,现在还是他的工作时间,待会还有个会要开。 “好像催你了,去吧去吧。”卓昭昭从衣服里刨出他的手,下了沙发。 “好吧。”他好像有点遗憾,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在家乖乖的,等老公回来。” “辛苦了,路上小心。”卓昭昭双手交握在背后。 “嗯,洗吧。”谢咽危往外走,经过洗手台时,开水洗了把手才走。 磨砂面的浴室门关上,卓昭昭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是有点油…… 她到淋浴间把花洒打开,出来时又想起几分钟前的交谈,关于仿生人真的不会进水漏电吗?的事。 百分百不会吗? 万一其实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小概率不防水,那在做那种活的时候漏电,岂不是直接命中电击命根子? 哈!谢咽危真是好命,碰上一个假仿生人,牡丹花下被电死的概率直接降低为零。 卓昭昭把衣服脱了,脏衣服扔到脏衣篓里,脑子里神经活跃,余光瞥到悬浮洗手台上的一样东西时,脑内运动戛然而止。 谢咽危把换洗衣物、浴巾等都放在其上,前面恰好是一个收纳筐。 收纳筐里居然有一堆女士专用的护肤品。 看起来崭新、瓶身罐身皆干净,但拿起的重量不对。 打开一看,容量没了一半…… 她瞬间倒吸一口气,心脏也慢了一拍。 当然,两人分手快一年,这期间会找新人无可厚非。 可卓昭昭还是有些伤心,她把盖子盖回去,放回收纳筐,小脸皱成一团……那还摆在这里做什么? 让她用吗? 她才不要用别的女人用剩的东西…… 10. 第十章 从头到尾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出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空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床单也换了。 她慵懒地伏在软乎乎的大床上,脸颊贴着刚换上的床单,鼻尖萦绕着淡淡香气。 外面的日头正正好照进来,亮堂堂的,明晃晃的描着她不算规整的眉毛和刀裁般利落的眉弓。 卓昭昭的五官和特征,单摘出来看,无论是锋利的眉峰,宽长上飞的大眼睛,深重的瞳色,鼻梁挺拔,鼻头圆又尖,适中的面部留白,下颌骨收得干净利落,以上综合来看没有一处是柔和的。 偏偏唇形饱满圆润,令这五官排布下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青涩与娇憨,修饰了其他部位的灵动,整体呈现出又纯又欲的矛盾美感,极具欺骗性,笑起来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天真与无辜,有种毫无顾忌、眼神专注且热烈的直觉,不屑的时候,轻轻一分的力气打出十分的伤害效果。 小时候是小孩样,长大了等比例长大,打小就是美人胚子,长大后在可爱与性感之间无缝切换。 休息片刻,她跑到杂物间把手机拿出来,一宿过去,没电关机了,东奔西跑在书房找到充电线,便在书房待着玩手机,这边回回,那边回回。 卓明煦凌晨给她回了个“?”。 一看就知道,这会儿该是女朋友睡下,有时间看手机了。 卓昭昭扯了下嘴角,不想解释,随便扯了个谎,说自己和朋友去旅游。 此刻下午五点多,卓明煦倒是秒回了,大概已经了解她从家里跑出来的来龙去脉,陈芝麻烂谷子,他懒得出面调解,二话不说给她转了十万。 卓昭昭趴在硬邦邦的书案上,把钱收了,下巴垫着谢咽危的书,慢吞吞敲字:谢谢哥哥。 想了想太情感淡漠,发了个猫猫表情包过去。 卓明煦回:乖,玩得开心,不够说。 卓昭昭打开语音,一个“唔啊唔啊唔啊”的亲亲发过去。 所有信息回复完毕,她站起身摸了摸被硌到的下巴,一边哼歌,一边出门,找昨天办公室里卓明煦口中提到的那本使用说明书。 刻意忽略掉不高兴的情绪后,她现在心情好的不行,甚至可以说是兴奋。 可能是太刺激了,昨天今天经历的种种,先是偶然得知前男友可能对自己余情未了,居然按一比一比例还原定制了她的仿生人。 后趁他不备,偷偷潜入他的家中,生理上得到了久违的满足,被身心舒畅的爱,没有被发现,这种光明正大鬼鬼祟祟的生活,颇有一番滋味。 现在重中之重,是把自己接下来的生活研究安排明白喽。 当初为了家庭,她忍痛断崖式甩了谢咽危,这事一直让她耿耿于心,不能忘怀。但她不觉得很抱歉,倘若人生重来,她此刻的心情仍是,她依旧会做分手的决定。 人活在这世上,只需要在每时每刻对得起自己这颗心,旁的都不重要。这还是谢咽危教她的。 做任何事,无论感情、工作、任何人生选择,不要在‘我是对的’这个命题上犹豫纠结,次数多了时间长了,除了打击自己的自信,习得性无能,没有其他正向作用。 也许以后会后悔吧,但谁说人不可以后悔?随着人长大,本来就会因为阅历增长,而对往事重新有不同的见解。 后悔也罢,这叫人生阶段性的新选择。所以她只需要对得起每个阶段的自己,就足够了,勇于面对每个阶段的新选择,不必从现在就开始害怕也许会对不起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的自己。 卓昭昭把他的话听了进去。 一年前,她可以为了家庭甩掉谢咽危,一年后当然也可以遵从本心,弥补谢咽危。 ——如果他有需要的话。 如果谢咽危真的那么喜欢她,分手一年仍惦记着她,那么她也不是不可以陪谢咽危再走一段。 如果让他知道,他曾经的话有为这段恋情的终结出一份力,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当初多嘴给她灌输人生大道理。 卓昭昭在其余几个房间晃了晃,最终在次卧找到充电舱和其余几个箱子。 说明书不用找,就在充电舱上方,估计谢咽危没看完,也怕弄丢,便放在肉眼可见的位置上。 卓昭昭凑近一瞧,封面十个字瞬间印入眼帘。 《情趣爱仿生人使用说明书》 “……” 知道是一回事,让她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卓昭昭盯着说明书沉默片刻,安慰自己没事的,正常,都是成年人,不是当初白纸一张的时候了,对象是谢咽危,一点不亏,这人可会疼人。 抱着这种强镇定的心情,卓昭昭弯腰,拿起。 随便翻开一页: 「轻巴掌进入puppy模式,重巴掌进入m模式。」 “…………?” 我靠。卓昭昭一呆。 ……算了。 她郑重合上说明书,尊重地放回充电舱上。 谁爱弥补,谁弥补去吧。 前男友在她没有参与生活的这一年里,性格已经变态了,不适合她了,还是跑吧。 她不假思索,撒腿便折返书房,取下正在充电的手机,朝大门方向飞奔而去。 谢咽危家的地板擦的又亮又滑,从书房出来不到二十米的路,她险些绊了一跤。 手快摁上门把手时,想起昨天的遭遇,她不甘地试了一把,果然一如既往。 卓昭昭退了几步,在玄关门前坐下,托腮看门。 要不,破门而出? 卓昭昭坐在台阶上,头一点一点往上抬。 谢咽危家的门是棕黑色的复合门,采用实木、航空级铝蜂窝芯和极窄钛镁合金等材料,以近乎奢侈的挑高尺度直抵天花板。 可见,相当结实的一扇门。 ……算了。 卓昭昭一连想了好几个算了。 她叹一口气,把手机送回去充电,回到次卧,找了个抱枕躺在充电舱里,举起说明书,老老实实从第一页开始看起。 原来唤醒按钮是——吻颈侧。 仿生人和人类最大的区别,是血液。 市面上顶级的仿生人要 做到和人类相像,除了外形复刻,内在功夫也少不得,需要在身体里增加不少通道和储存空间。 比如她可以流眼泪,保持口腔湿润,在进食时,保证食物顺畅地滑下‘肠道’。 因此,仿生人需要摄入各种液.体包,摄入量靠消耗量定夺,消耗得越多,每天都要摄入,摄入的液.体再从各种对应的通道排出。 从喉管进去的东西集中在胃部分拣,固体进入一通道,压缩成方块排出,液体进二通道,从‘尿道’排出。 …… 两个月一次上门质检,需要定期上油,保持关节灵活度。 卓昭昭合上说明书,盯着空气发了会儿愣。 也就是说,她可以成为一个仿生人,但两个月后一定会露馅。 两个月也足够了。美中不足的是,到时八月,剩不到一个月假期,恰逢其时是整年最热的时候,国内旅行会相当遭罪吧?倒是可以往北方走,或者高原去,环青海湖,打卡茶卡盐湖的天空之镜,在香格里拉转一转独克宗古城的巨型转经筒,漫步普达措国家公园…… 一想到未来行程,她此刻感到无比轻松,做任何决定都没负担,只顾勇往直前。 不过那是两个月后的事情,此刻还是要把心思定一定。 卓昭昭利用两个小时把说明书看完。 尤其一些以她对谢咽危变态度的了解,出场率一定很高的指令…… 她忍住羞耻,出声朗诵了三遍,试图焊死在脑子里。 其他都能忘,这些可不能忘了。 只看一遍当然没法完全记住,明天还得回来巩固。她把说明书放回到原来的位置,离开次卧。 光靠说明书是不够的,她还得全方位了解仿生人,但此刻再去恶补资讯研报期刊学术论文来不及了,那些内容又臭又长,一时间难以消化,于是决定求助网友。 她登上自己的小号,发了个贴子,简单直接—— 「求助:偶然得知前男友定制了我的仿生人」 然后表述自己的情况:“她是无意中发现的,但她余情未了,还爱着前男友,于是装作仿生人。现已成功在前男友家度过一晚上,但她对仿生人了解不多,求网友科普情趣仿生人的知识。” 按下发表后,有点担心谢咽危随时回来,她拔掉充电线,保守起见换到杂物间。 杂物间窗边有张懒人沙发,上面有个配套的抱枕,她拉着衣摆躺下,胸前抱着抱枕,正好方便玩手机,要是多个U颈枕就更好了。 卓昭昭躺在懒人沙发上,无聊地撩着窗帘一角,不时看底下的江景、外面的写字楼。 页面刷了又刷,不知道是不是小号不常使用、被平台判定僵尸号,又或者说可能内容有敏感词,被限流了,总之这个贴子发出去十分钟,一个回复都没有。 卓昭昭转着手机边沿打圈,有点犹豫要不要找相关专业的朋友,但这种事放到现实里摊开来说…… 想了想合适人选…… 不知怎么,她忽然想到,她曾经和谢咽危还有他的朋友聊过仿生人相关的话题。 11. 第十一章 当时是在一个私人聚会上。 起因是谢咽危的一个朋友,在澳大利亚和袋鼠自由搏击、惨败。 一个月后,朋友出院,包机从澳大利亚回加拿大。 最初也听医嘱,卧床静养。 后实在太无聊,便在家连开了一个多月party,请了好些乐队明星表演,网红主播热场,办了几场脱口秀专场。 一个周末,谢咽危提到这天请了一个她喜欢的脱口秀演员,问她想不想过去看演出,学习学累了,周六放松一下。 过去了才从石膏朋友口中得知,这个脱口秀演员是谢咽危知道她喜欢,让石膏朋友专门请的。 石膏朋友啧啧:“好一招借花献佛。” 夜深她喝得醉了,让她上楼休息不愿意,发出一些鬼动静,非要缠着谢咽危,也不要他上去,就要在这花园里以天为被,谢咽危哭笑不得,让她老老实实裹着毯子缩在自个儿怀里睡觉。 其实也没怎么睡着。 半梦半醒间,听到谢咽危在和石膏朋友聊天,他们聊天的话题很杂,一会儿八卦,一会儿政商时事,各种领域的新动态、新发展。 聊天的过程中,谢咽危不时低头看一下她。 不知低了多少次,发现她在怀里睁着眼睛,眼神呆呆的,发直地看空气,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无意识地眨着眼睛。 谢咽危心念一动,没忍住臂弯收紧上抬,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太阳穴。 卓昭昭不明所以,从毯子里抬头看他,一双大眼睛,瞳孔圆碌碌,像不谙世事的幼兽。 这下嘴唇被逮了个正着。 “?”石膏朋友被眼前一幕深深刺激到,“halo?这么旁若无人好吗。” 谢咽危逮着人亲了好几口,在黑夜里响亮的吓人。 “哈哈,不好意思,爱情就是这样的,比较盲目。” 石膏朋友全然没看出他不好意思在哪里。 “爱情盲目是指一个人在热恋中忽视伴侣的缺点,不是忽视朋友的存在好吗?” “那你别管。”谢咽危说。 石膏朋友鼻子出气哼了声,看着看着人也惆怅,感性道:“爷的青春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卓昭昭将毯子拉高遮住羞红的脸颊,听到这话支起脑袋,瞄了一眼石膏朋友,又埋回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着。 “没礼貌。”石膏朋友颤悠悠指着她,“她什么意思?” “你马上要奔四,该讲青春的时候你不讲,青春走了你在这里瞎怀念,你现在讲养老问题比较来得及,起码养老真的会来。”谢咽危将她动作间滑下的毯子缠回来。 这话太直击人心,一个字一箭,箭得他此刻刺猬出装都无需买cos套装。 石膏朋友权当没听到,对着黑夜长叹一声:“你说,仿生人有没有可能爱上人类?” “多新鲜,代码的事。”谢咽危逗着怀里的女孩。 “我说的是爱上。” “你眼中的爱是什么啊?”谢咽危被攥住手指,稀奇地看他。 “两个完整的人彼此需要,但不为对方牺牲啊,拥有绝对的真实感,在对方面前可以做真实的自己,既是恋人,也是最好的朋友,能接住对方的废话和装逼的话,动态的成长和双向奔赴?我在赚钱这方面是没什么向上的成长空间了,这辈子就这样了,但如果对方赚钱能力稍弱,需要鸡娃,我也不是不能承担这份监督的义务——你觉得我这份爱情观怎么样?我想了很久总结出来的。” “很高。”谢咽危低头,反过来握住小女友的手,说,“从朋友里找吧。” “饶了我吧!”石膏朋友稍作回忆自己的一圈朋友,痛苦捂脸,“全是强人啊,我无法想象我的另一半跟我差不多。” 谢咽危本来是在敷衍他,听他语气似乎认真的,安静看了他一会儿,无语笑了。 “你要完整的人,那就只能从相对富裕的后代里找,富一代还不行,这世界有几个穷人能培养出完整的人?自欺欺人的不算,不是缺这就缺那,有的东西后天是弥补不回来的,能完整的那种人本身凤毛麟角,也早就有爱人了,哪里轮得到你?何况你完整吗?我看你也不怎么完整啊。” “我是完整的人吗?”怀里女友忽然从他的手,转移到他的脸庞,指尖触点他的下巴。 谢咽危被她勾回来,声音忽然变温情,又轻又柔软。 “宝宝,你是正在成长的人。” 石膏朋友让他这甜蜜的语气逼得反胃,喝了半杯酒才压下去。 “那你完整?”石膏朋友道。 “我像黑洞一样。”谢咽危抬眼看他,语气恢复如常,返回方才的话题,“仿生人就能达到你的要求了?” “至少比人的概率大吧?”石膏朋友说,“单论对我忠诚这一点而言。在我这个位置上,我已经很难百分百相信,我真的能找到一个在‘爱’我这件事的背后动机上,本质是以爱为前提,而不是以我的钱为动力的人。但现代社会已经进入了,钱越多,爱才烧的越旺的时代。” “仿生人有性.欲吗?”卓昭昭从男友怀里退出来,自然地加入了这个话题。 谢咽危:“没有。” “仿生人有感情吗?”她推掉毯子,在沙发滑下来,在面前的玻璃桌找食物,找到一盘炸物。 “有。”谢咽危俯身,长手一伸,把边上的奶酪拼盘端到她面前,“那个凉了,不要吃。” “仿生人有感情?”卓昭昭回头看他。 “高度模拟,调试就有了,人不也是调出来的吗?”谢咽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侍者。 卓昭昭觉得这个说法怪怪的。 “那能一样吗?” 虽然她的成长过程确实是……通过模拟大人、身边的环境,但那是一种内在的主观体验。 仿生人再怎么能表现出感情,那也是通过开源的具身智能,被灌入海量的人类文本和行为数据,需要通过捕捉人类的情绪线索,再计算出在特定语境下最合适的回应。 那是出于内心的感情吗?那是算法判断出、此时此刻输出的这句话,在统计学上最符合人类的交流模式罢了。 侍者走过来,谢咽危说上一些热的或新鲜的食物,而后对卓昭昭说:“宝宝,对大部分情感漠视的男人来说,够用了,他们看不出感情真假,就像他们看不出女人有没有化妆,脸上做了什么项目。” 他说到后半句时,指尖毫无遮掩,笔直地指向一旁喝酒无辜的石膏朋友。 “功底深的女人,几句话就能把他们骗得团团转。更别说那些想要家政伴侣的人群,仿生人的情商比大部分人类要高,提供的情绪价值更强,要搞定这些人绰绰有余。” 我去。 卓昭昭被他最后一句话震撼到了。 仿生人的情商比绝大部分人类要高? 不过也是,谢咽危家的情感陪伴仿生人、动物是市场大热门产品,通过情感算法和先进的社会性认知模型,实现从工具属性到生活伙伴的升级,起初面向的是无法独立出门的残障人士。 后来客户人群拓展到不喜欢毛孩子但需要情感陪伴又恐 怖谷犯了于是精准选择陪伴型动物机器人的人、孤独但难以建立现实社交连接的社恐、承受高压需要情绪宣泄口的上班族,追求绝对掌控感和安全感的天生回避型依恋…… 如果情商低一点,市场反响绝对不会那么火热,每年迭代的销量是相当可观的。 “所以其实是可行的对吧?”石膏朋友听完他俩的对话,摸着下巴思考,“选一个性格,然后底层代码,只爱我。” 卓昭昭好奇:“明知道仿生人是假的,也能被骗到吗?” “小妹妹,感情的事情怎么能叫骗呢?”石膏朋友慢慢晃着酒杯。 谢咽危乐了,对女友道:“你看,这种直男也绰绰有余。” 石膏朋友耸了耸肩,不在乎他怎么说。 而且谢咽危说的也不是没错,他以前判断女人有没有化妆,纯靠对方有没有涂深色口红、腮红,得出的答案。 换个裸色或自然腮红,他就以为是素颜和脸红了,也就现在上网上多了,被嘲笑多了,才知道真相。 “自欺欺人不可取。”卓昭昭拿了一块水果,自顾自擓上奶酪,放入口中。 石膏朋友不以为意:“你不懂像我这种长得丑的纯爱战士有多痛苦。” “有多痛苦?”卓昭昭右边脸颊鼓囊,诧异看他。 “啧。”石膏朋友瞪了她一眼,“你跟谢咽危不愧是一对。” 卓昭昭挑了下眉。 谢咽危:“谢谢。” “没在夸奖你们!”石膏朋友扭头瞪他一眼,“现代社会太多人不相信爱情了,可人类对陪伴的渴望,并非仅仅只是文化、是社会建构的产物,而是深植于人类基因和大脑结构中的生物本能,本!能!你知道什么叫本能吗?” 他指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忽然激烈:“这!个!就叫做!本!能!” 卓昭昭愣了愣。 “你不是跟袋鼠打架,被打骨折的吗?”她紧接着大骇,“你……” “哎!”石膏朋友立即从愤懑中抽离,无语,“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意思是因为我空虚寂寞,日日借酒消愁造出来的孽,那天就是喝多了,路上碰到那只袋鼠而已,可不是我主动打的它哈,它看我不顺眼,我还不能还手了?” “哦。”卓昭昭半信半疑。 “真的!” 这时,侍者端来厨房做的法式奶油蛤蜊青口贝。 卓昭昭低头吃着,听石膏朋友在那边忿忿不平。 没过一会儿有人来找石膏朋友,石膏朋友撑着拐杖换到轮椅上,缓缓离开。 卓昭昭扭头看谢咽危。 双人沙发有点矮,他一手小臂搁在膝盖上,一手拿起桌上的蒙哈榭干白,往自己杯子里倒。 整个人疲惫又矜懒。 凌晨工作结束从纽约飞过来,早上做了点运动,当时休息了一会儿,下午去魁北克的实验室工作室视察,晚上陪她到这个庄园来,social一晚上。 她问:“你以后也会找仿生人吗?” 谢咽危垂下眼睑,看她,“会啊。” 卓昭昭垮下脸,瞪他。 谢咽危笑:“逗你玩儿,宝宝。” 卓昭昭看出来了,开玩笑:“也许以后人机恋才是主流。” 谢咽危指背刮了刮她脸蛋,温柔地说:“但仿生人底层代码注定了,它们忠诚的有些无趣,绝对无法代替人类。” 他绝对想不到,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没多久,他便被不忠诚的人类背叛。 而现在,他买了个仿生人,来代替她这个人类。 12. 第十二章 半个小时后,贴子终于有了几个回复。 卓昭昭一条一条看下来。 -“?” -“这和订qqww有什么区别?好恶心” -楼中楼回复:“+1,怎么什么都吃得下?锁死,这种男的不要流出市场。” -“城会玩” -“这是代餐吗?可以代吗?不是的话,博主以后可以经常更新吗?我悄悄的代,绝对不贴脸。” 只有一个瞧着像是懂行的。 -“你现在第一要务是去查清楚,那个仿生人被植入了多少插件和拓展包。别的你都能装,唯独这点你装不了。” 这段话在手机页面短短三行,卓昭昭逐字逐字看过去,却是没看懂。 插件?拓展包?关于仿生人的这方面知识,她只知道知识库。 这还是因为她有个机器人管家,当初她的机器人就植入了外挂知识库。 机器人本身有一个内隐知识库,也就是大模型在预训练阶段,就已经将海量的常识、语言逻辑和专业知识‘内化’到神经网络的权重参数中。 简单来说,这就像人脑的‘新皮层’,负责存储常识、技能、感官体验,这部分知识非常稳定,更新成本较高,但能让仿生人具备强大的基础推理能力,而机器人、仿生人的人格也是在这期间打的地基。 但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每时每刻都有颠覆性的新信息涌现。 就好比英语,现在还在不断涌现新词,不是那种简单的、指玩梗玩出来的网络用语,或是拼写错误演变来的词、亚文化黑话等等,而是真正创造出来的、被权威词典正式收录的真·新词。 这些词汇往往是为了精准描述现代社会出现的新概念、新技术、新生活方式而诞生的,高发区就在现代发展最迅猛的几个行业之中,比如科技与信息技术,比如政治与经济领域,比如医疗、生物和环境科学。 恰好,她的专业就和医疗、生物、科技相关,她的生活与信息技术、经济息息相关。 可大模型的参数极大,不可能每次有新知识,就去从头重新训练整个模型,论成本和时间都是无法承受的。 于是就有了外挂知识库。 外挂知识库是目前最主流的实时更新方式:系统会持续监听数据源,当检测到新数据,如新政策、新产品时,那么系统会进行语义切片、生成向量并更新索引,这种方式无需重新训练模型,就能让仿生人轻易掌握最新的知识。 那么,插件和拓展包是什么? 实际上她不是不知道这两个词的意思,但套在仿生人身上,她确实无法精准意会涵义。 听起来是和知识库差不多的东西,却又低一个层级? 最最关键的是,这位网友认为这比知识库重要。重要在哪里?她的机器人管家可是百科全书。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谢咽危不指望一个情趣仿生人要懂什么国家历史,诗词名句,古今名人,数学,量子物理,电磁学生物学…… 卓昭昭想了想,虚心请教:“插件和拓展包是指什么?类似蓝牙音箱吗?” 她之前在网上刷到一个仿生人特别搞笑。 一个音乐爱好者希望她的仿生人像《星际宝贝》里的史迪奇一样,将指甲放在唱片机上,仿生人打开嘴巴就能传导歌曲,化身音箱,闭上嘴巴就是静音。 这种应该算是插件、拓展包吧?在仿生人的“人类范畴”里,算是拓展的插件功能吧? 几分钟后,网友才回复她。 -“不是(流汗),博主,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一个xafsr要什么蓝牙音箱啊?doi的时候自带BGM吗?doi的时候开演唱会吗?” -“不是我不想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回你,主要是平台不允许,我怕被封。” 又过了好一会儿,热心网友放心不下,再次回复。 -“我这么说吧,就是xafsr该植入的那些啊,什么WickedWhims包,evildesire包,zhunu包,k1-9包(搞清楚是等级还是角色),DS、puppy包,小sao狗、littlesluttydog包(……)” -“博主,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你就自己悟吧,如果你连这都悟不出来,那你应该很快就会露馅了,谁都帮不了你。” -“而且,而且,你还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权重文件,如果有,那它就属于是仿生人的‘倾向’‘偏好’什么的,一般涉及到性格和技能,那你就要时刻表现出你有这个倾向。” -“打个比方,贪吃者看到什么都只能想到吃,哪怕不确定是不是可以吃的东西,也会想着放到嘴巴里嚼一嚼,看能不能吃,懂了吗?” “……”好像有点懂了。 这不就跟她在说明书上看到的什么puppy,m指令差不多吗? 只是说明书里没有明写、下达指令后,具体会触发什么内容。 这就涉及到仿生人的大模型和云端信息了。 卓昭昭若有所思一阵。 虽然不知道谢咽危给仿生人导入过什么资源包,但要说她脑子里干干净净,空空如也,没有污染,也是不对的,她一年前就被导入过不少。 反正…… 结合说明书白纸黑字的指令、网友提到的什么littlesluttydog包、她对谢咽危的了解,三合一,真要遇上了,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无法解决的难事。 仿生人的行为本来就是要结合外部环境才能给出相对应的反应,谢咽危想要什么,她就得表现出他想要的样子。 后续半个小时,这个贴子大概彻底沉了,再没新的回复。 卓昭昭正要放下手机,却收到卓友荣的微信,问她上哪儿野去了,昨晚没回家也不说一声。 他语气太烂,卓昭昭原本不想回他,却又怕卓友荣联系不上自己,以失联报警,于是回了条语音,跟朋友旅游去了。 一宿过去,其实昨天积攒的怒气早已被时间稀释,消得七七八八,她也不是个会生过夜气的性格,只是卓友荣态度不好,她下意识想回避这种气氛,省得被影响心情而已。 卓友荣平时也是个疼女儿的,除非被挑战了权威,家里没人的这段时间里,他冷静思索一番有些后悔,此刻被递了台阶,赶忙下了,问她钱够不够用。 没等她回答,转了五万过去。 然后发来语音:你在国外念书,大平原大直道,老爸怕你好的不学,学人飙车出事你知不知道?反正跑车你别想了,换个愿望吧。 卓昭昭马上回:“那我要房子。” 昨天她在社媒刷到卓友荣的小情儿在“附近”晒了一枚 鸽子蛋,图片背景是她之前在深圳歇脚住过的房子。 这本来没什么,老爸有情儿,老妈也有,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可关键是,她回国之前,卓友荣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她说想要一辆跑车。当时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昨天中午,她在刷完社媒后,试探性地问卓友荣,开玩笑的语气,问车子下单没有,卓友荣居然以最近资金周转不过来,回绝了她。 可他不久前才送了那女人一枚鸽子蛋,还把她深圳歇脚的房子给那女人住了。 怕卓友荣听不懂暗示,她明示:“深圳那一套。” 卓友荣:? 卓友荣发来六十秒语音。 “是不是还在生气啊昭昭?我都说了那房子是我的,只是给那个阿姨住,没有写她名字,她也拿不走,以后我的东西迟早都是你跟你哥的,就为了这个生气没有必要,啊,别把自己气坏喽我的乖宝,老爸心疼,这样,老爸待会再给你转五万,这趟旅程老爸全程报销,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稳当的车,爸爸推荐你买大奔,够大够稳,你别买那种跑车脆皮,不安全……” 又转移话题。 卓昭昭脸颊鼓成小包,气得不想回了,她都能预想到接下来的走向。 预想一段后,她又好奇,想看看是不是如同自己所预想的那般,说:“那好吧,大奔就大奔,那我要大G,够大够稳。”大G价格跟她之前想要的跑车同个价位。 其实当时自己刷卡买也行,但要不是卓友荣提了那么一句生日礼物,而她什么都没多想,随口回了一句当时想要的东西,否则不至于这么被动,早就买到手了,现在却要看人脸色。 在角落货架前耐心蹲了几分钟,回了几条其他朋友的微信,婉拒了几顿晚餐邀约,她才收到卓友荣的回复。 “行,你回美国之后我转钱给你买。” 失策…… 早知道坚持要房子,在国内就能落地,都不用花钱买,卓友荣手里那么多套房子,转一套给她易过借火。 要车得等她回美国才能办,到时一定又有其他借口搪塞她。 因为她已经有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 谢咽危送的。 卓友荣后来到麻州看她,发现这辆车的存在,跟她妈消息一通,一合计,就知道这车来路不正,问她什么时候买的。 卓昭昭当时还在用他们的卡,花钱大手大脚,在蒙特利尔这种小地方,一个月十几万也能轻轻松松,寒暑假到处玩儿才刷个几十万,偶尔才有一笔百万的高消费,但一次性花七百多万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要有这么大一笔流水,他俩不可能不知道。 她不敢透露半点谢咽危的名字,支支吾吾说车不是她的,朋友搬家没地方放车,临时放在她这里而已。 她太年轻,怎么可能骗得过两条老狐狸。 夫妇俩以为她在外跟老男人交往,车是老男人送的。 毕竟没有哪个年轻富二代、跟女儿同龄才刚成年没多久的小男生能这么大手笔,送快八百万的库里南给女朋友。 有的话,卓昭昭就不会闪烁其词成这样,顾左右而言他,该是大大方方介绍才对。 连她都知道这段关系不光彩,不能放到台面上来讲,不是老男人还能是什么? 从那之后,卓友荣可能是有点介意,开始限制她的高消费。 13. 第十三章 家庭关系有时就是这般微妙,她能理解卓友荣的态度,倘若她以后的孩子恋上老男人,她的做法只会比卓友荣更极端,而无不及。 但卓友荣的态度转变生硬,让她有种、原来自个儿家亦逃不过东亚家庭叙事的悲哀,嘴上说的好听,是爸爸的心肝宝贝女儿,但迟早也会是一个女人。 为什么说是迟早? 因为卓友荣还没有亲眼看到那个‘玷污’他女儿的老男人,还没有彻底幻灭,仍在被过去的父女之情拉扯着,不时的被唤醒父爱。 爱了就补偿,不爱就僵着。 但爱总比不爱常见。 只要不涉及两性关系——卓友荣忽略她和老男人谈过恋爱,她忽略卓友荣把小情儿带到她落脚的屋子里瞎搞,两边便相安无事,仍是好爸爸好女儿。 卓昭昭手速飞快滑着键盘,回了条贴心小棉袄才会说出口的话。 父女关系处到这种地步,没再进一步崩坏,全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斗智斗勇。 总不可能有点膈应就断绝关系,不处了。 这还是她从卓友荣身上学到的、在这个家领悟到的能力。 毕竟现在卓家仍是爷爷当家做主,几个世伯叔公打辅助,个个老当力壮,没有退休的打算。 卓友荣家中排行老三,上面一哥一姐,同辈堂表里更是靠后,无论是继承人里的技术、社交、掌权,还是家庭里的孝子,生态位已满。 他年轻时更像今时今日的卓明煦,拿了钱出去创业,凭着本家资源和自己的努力,闯出一个生态位。 但回到家中,他还是那个不受重视的老三。 卓昭昭小时很敏感,见不得父亲受委屈,就想着自己一定要在同辈里出色,把堂表们都比下去,给父亲长脸。 她做到了,学习好,现在在常青藤念书,嘴巴甜,会来事,对爷奶也孝顺,这几年远在国外,每次回国第一件事是回深圳住一段时间,陪二老喝茶聊天,陪爷爷上班,陪奶奶交际。 同辈里她最得宠,老辈子们聊起后代时也最‘拿得出手’,每次从深圳家里离开,都收获颇丰。 也靠同行衬托,如果不是这一辈拔萃的兄弟姊妹屈指可数,她也不至于如此得宠,不是她对自己不自信、配得感低,而是现实世界的爱,无论是什么爱,都是靠比出来的。 能给出去的爱的分量就这么多,你多,他人就少,他人占比多了,你就少。 这么说话不好听,但真相如此,从古至今。 “蹲在角落做什么?” 冷不丁一道嗓音劈进神游的世界来。 卓昭昭抬起头,往声音方向看去,谢咽危站在杂物间门口,高大的身影将客厅的灯光挡了三分之二。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在门口杵了多久,再低头,怀里手机屏幕不知什么时候黑了,可能是她发了太久的呆。 ……谢咽危最好是没有发现。 旋即抬头定睛看他,定定地说:“自卑。” 谢咽危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衣服没换下,只摘了领带和西装,本来要往外走了,闻言乐了转身回来,“你一个仿生人有什么可自卑的?” 卓昭昭已经悄摸把手机塞进夹缝里,起身朝他飞扑过去,笑嘻嘻的一蹦就到他身上,“老婆饼里也没饼啊。” “老婆饼还能没饼,”谢咽危左手还拿着领带西装和手机,只能单手兜住她腰,笑着问,“那有什么?” “有老婆呀。”她双腿缠在男人腰上,亲了亲男人脸颊。 他把手里领带外套扔到阳台洗衣机旁的脏衣篓里,而后不走了,将她放到洗衣机旁的台子上。 “你是吗?”谢咽危双手撑在台子边,问她。 她努了努嘴,腿放下来,从对面的玻璃上能看到谢咽危挺拔的背影,鬼使神差的,她又想把腿缠那腰上,一定很好看。 正要否认,门铃响了。 “外卖吗?”卓昭昭侧过头去瞧。 “生鲜吧。”谢咽危也看过去,拍了拍她腰背,转身去开门。 卓昭昭从洗衣机上滑下来。 她刚走近,只见谢咽危随意地把门拉开,下一秒便要推力合上。 没等她惊诧。 门外传来声音:“哎?” 同时一只手从门缝伸了进来,“是我啊!” “啊啊啊——痛痛痛!” 谢咽危单手压着门板,看着墙壁说:“你回房间去。” 那条手臂还压在门缝间,正在挥爪挣扎。 卓昭昭张了张嘴巴,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话,“……哦。” 卓昭昭感觉这声音有点耳熟,进主卧关上门后,才想起来那声音确实是听过的。有回谢咽危开车,接电话时连了车载蓝牙,整台车里就是这把声音回荡,卓昭昭很难没印象,后来谢咽危说,这人是他发小之一。 谢咽危敞开门,“你怎么来了?” 唐书源听到这句话真是震惊了,揉着手臂空中划圈舒展刚才被压的部位,瞪着门内的人,“我不能来?” 谢咽危手撑门框,人挡在门与门框的距离中,无奈道:“你来干嘛?” 好莫名的四个字,两人认识二十多年,打小一块儿长大,他从没被谢咽危这么问过,真是被问住了。 唐书源思考回答:“找你喝酒啊,聊天啊?”一顿,“我们现在关系这么僵了吗?门都不让进,上周我还在这儿睡过呢……”眼珠子往屋里一滑,忽然找到答案,“你刚才在跟谁说话?你屋里有人?谁啊?我认识吗?” “喝酒……”谢咽危撑着门框的手,曲起指骨压了下眉心,“就那三杯的量,有什么好喝的……” 他最后半句声音忽然降低。 唐书源没听清,“什么?” 谢咽危:“不喝。” “哎呀,我很快醉的,不会耽误你多久,醉了我就睡了,”他不放弃,视线往门缝里瞅,“我刚在老丁那边吃晚饭,今晚上包了饺子,让我捎一盒过来,牛肉洋葱馅儿和西葫芦鸡蛋馅,真的不可以进吗?我不会让你们尴尬,她要睡次卧我就睡沙发,她要睡主卧,我保证我一宿不听墙角,不出次卧,明儿一早就离开。” “……快滚。”谢咽危正欲关门,电梯到这一层了。 他放眼望去 。 唐书源也回头瞅了一眼。 物业管家出来,没想到正撞上这一幕,顿了一下,对谢咽危说:“谢先生,我来送您预订的食材和干洗好的衣物。” “放这儿吧。”谢咽危身形一动不动,“还有江景套房吗,大床房也行,给唐先生开一间。” 唐书源本就是过来蹭一宿江景房大平层,与发小喝喝小酒聊聊天,明晚回北京,现下不花一分钱蹭到另一个江景房,也算达到目的,乐呵道:“行吧,不坏你好事,明天到你办公室找你,真有事儿跟你聊!” 谢咽危不置可否,等待电梯门关上。 卓昭昭在房间待了足足半小时,也不见谢咽危回房,越等越怅然,以为他是被不速之客叫走了,悄悄打开门探头一看,却听到了厨房的方向传来声音。 空气中飘忽着牛骨汤的香味儿。 走近一瞧,谢咽危站在灶台前。 一旁的操作区上备了几个菜,豆芽、空心菜、葱、柠檬、罗勒、牛肉…… 旁边有个保温桶,里头是清澈鲜香的牛骨汤,应该是定食材时,叫管家把高汤也定了送来。 还做了四条春卷。 所以现在是在做越南河粉? 谢咽危转身要拿碗时,看到她的身影,动作未停,弯腰打开柜子时,吩咐道:“收拾一下阳台的桌子。” 卓昭昭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这么晚了,谢咽危居然没吃饭,在下厨。 阳台在厨房边上,很大,不过很空,左边摆了洗衣机等机器,右边摆了两张懒人沙发,一张矮桌。 除此没有绿植,没有多余摆设。 她擦着桌子,往下看能看到黄浦江和万国建筑群,忽然停了几秒钟,渐渐出神。 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在国内和前男友共进晚餐。 落地窗上的小窗户嵌了纱窗,甫一打开,热烘烘的晚风扑面而来,卓昭昭忙不迭速速关上。 越南pho做起来很快,尤其有了高汤之后,不过几分钟便做好了。 卓昭昭回去洗了手,发现他只做了一碗,默了默。 谢咽危口味清淡,尤其晚上不会吃高热量的东西。 他认为吃得太饱会让人犯蠢。 这是小学某次课堂上,多吃了唐书源给的糕点和豆浆之后发现的。 从此往后十几年,他便习惯保持微饿感,除了少年时期长身体,运动过后有过几次暴饮暴食,后来每餐七分饱就禁食了,偶尔进行科学的间歇性轻断食。 尤其面临人生抉择时,他会禁食,直到做完重大决定为止。 因此春卷也不蘸酱,一般就河粉汤底吃。 卓昭昭可不行。 让她饿,她做不出任何决定,只会被生生饿晕。 谢咽危把春卷递给她,让她拿出去,见她特意瞅了两眼台面上的河粉,忽然领悟的样子:“你也想吃?” 卓昭昭看着他,忽然敬了个礼,朝他认真点了点头。 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没有底层代码设限的仿生人,对世间一切都好奇。 ——她想。 14. 第十四章 次日一早,旁边稍有动静,卓昭昭便醒了。她虽然需要的觉多,想要充分休息最起码十个小时打底,却不是个会赖床的人,见谢咽危起床,于是自个儿也跟着起来,在浴室门口看他洗漱,决意要送他出门上班。 昨晚倒没做什么,吃完河粉后,谢咽危接了几个电话,处理了一点海外公事,便去健身,卓昭昭赏了一会儿好风景,被他邀请时摇头如拨浪鼓。 开玩笑,她平时运动,是两周一次普拉提私教课的频率,以保持身材为目标,而后是每天进一次学校健身房,进去便选力量重的,来几个狠拉练,做完就走了,过程不到三分钟,但表情惨不忍睹,怎么可能在前男友面前展现出来……? 谢咽危倒没勉强她,健身完,听了一会儿有声资讯,便去洗澡,回来便睡觉了,整夜相安无事。 卓昭昭虽然白天睡多了,但她的生物钟很健康,谢咽危睡熟没多久,她听着那安静的呼吸声,也很快在他怀里进入梦乡。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她双手环胸地倚靠在敞开玻璃门的浴室门框边,感觉幸福就在自己身体里,荡得无边无际,整个人无法安静下来。 不过下一秒,她又情绪跌到谷底,高兴不起来了。 洗手台上,那些女性用品仍明晃晃摆在那里。 谢咽危似乎也没有处理掉的打算。 其实身在这样的阶级,卓昭昭并不介意男人玩opeionship,毕竟她自个儿家就是一个活生生的openfamily。 无论是在国内,看到的家庭、亲戚,还是出了国,接触到的人群,接受能力在变高的同时,环境亦在降低放宽她的底线。 ——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可能存在那样的人。 所以她必须学会抓大放小,只需要在乎这个人他能给到什么,不需要去关心那些他已经给不了、不想给的东西,直到自个儿想要的东西拿到手,而自己付出的时间与那人的付出已经不成正比,这个人就可以说再见了。 现实豪门继承人斗争,除了车祸概率高一些、被药的概率大一些,别的倒还好,倒是各大董手下各派系勾心斗角更严重,更尔虞我诈。 圈子里,偶尔会出现那种土皇帝送出来深造的小情儿,比自己大个一两岁,五六七八岁,甚至十岁以上的都有。 这些人,通常比绝大多数的留学生会来事,破圈也容易,简单来说更热衷于social,更容易接触到她的圈子。 后来卓明煦告诉她,这些人多是夜场混出来的,当然比那些还在校园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留学生更会来事儿,混进夜场前就有可能已经是985211大学生,想赚快钱才进了夜场,在里头被土皇帝的手下高层或下属发现,先送进底下公司洗一遍身份,再看大佬能不能看得上。 但跟着这种土皇帝,一听资产A11往上,以为自己这趟上岸是要天降横财,要跨越阶级了,实际混个一两年就知道,越是土皇帝越拿不了几个钱。 土皇帝没时间自己找人,都等手下安排好佳丽上供,对每个情人没太多感情,给了这位二十万,就不可能给那位一百万,更像是每月发工资,一碗水端平,大家都拿这么多。 于是与其在手底下耗着,又脱不了身,干脆让土皇帝供自己深造,这是最好的出路。 出去了起码天大地大,学到的知识是自己的,要能接触到更好的人选,也可以跟土皇帝断了,也就是踩着土皇帝走自己的通天路。 圈子里总有人瞧不起这些小情儿,卓昭昭倒还好,也许她家里太开放了,导致她对这种事情无感。 后来一想……可能是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她过去想过谢咽危性.欲那么强,会不会,他在国内也有一群小情儿等着他回去投喂。 香港一个,东北一个,新加坡一个什么的……谁也碰不着,她有个表哥就这样。 她倒是有立场试探,她和谢咽危认识得很早,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有次party被藏粉陷害报警,还是谢咽危出面帮她们解决的。 正式认识差不多两年,零散几次交集,不多。 后来是在她壁纸烟花那天之后,他才正式追求,追了一个多月卓昭昭才勉强答应。 她是喜欢的,可她怕被玩弄感情,于是总在拿乔。 想到谢咽危是opeionship,她就有点介怀,她可是在一张白纸的年纪遇到谢咽危。 转念又想,要不是谢咽危那么有经验,她也不可能有那么好的恋爱体验,想想也不算亏。 于是某天看到网上一句话。 她便扭头对谢咽危说:你知道的,我十八岁就跟了你…… 她想的是用年龄引申出两性关系的问题。 谢咽危却误会了以为她说的就是年龄,也知道七岁差太多,让她感到委屈,便送了那辆库里南,作为补偿。 彼时她不会开车,谢咽危便亲自教她开,找条废弃公路,俩人坐主驾里,手把手教,兴趣来了便玩一把车震,不厌其烦。 饱暖思淫欲,日子不亦说乎。 从那之后,她没再试探过谢咽危到底是不是or,她想是 或不是也无所谓吧,不要再给自己找不开心,什么都要介意,那她天天得吃饺子蘸醋,每天十盘撑死自己。 谢咽危擦了脸,扭头看她倚在门框边,却闭着眼睛,便走过来。 手带着微凉的湿气,摸上脸颊,卓昭昭瞬间回过神来,睁开了眼睛。 “无聊了?自己找乐子玩去吧,不用一直陪我。”他说。 卓昭昭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腕和手臂,看着他摇了摇头,亲昵撒娇道:“不无聊,我感觉很幸福。” “是么。”谢咽危揉了揉她脸蛋道,“去给我搭待会上班的衣服吧。” “好啊,”卓昭昭喜欢这件差事,比起在这里伤春悲秋,“你想要什么色系?” “你挑吧,要进门第一个柜子里的绿色表盘的手表。” 进门第一个柜子就在进门正中央,柜子打开来,隔板伸展而出,有十几个摇表器在动,有的则静止中。 卓昭昭一眼便见到他口中那枚绿色表盘的手表,正好是那转动的十几个其中之一,一枚机械表。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卓昭昭抬头越过柜子门看过去。 原来是要洗澡,为了支开她,才差遣她过来搭配衣服。 直说不就好了…… 卓昭昭回头取出那枚绿色手表,扶着柜子站起身,合上柜门准备要挑衣服领带时,余光却瞅到了一个熟悉的物什。 她放眼望去,那是一个高挑、瓶口微收的透明圆柱形玻璃瓶,三十多厘米高,表面光滑无瑕,如同一滴巨大凝固的水珠,水珠里住着不同颜色的花。 卓昭昭慢步走过去,蹲下来看,首先看到的是中间,一朵完全绽放的、色泽为淡粉与香槟金渐变的玫瑰,花瓣边缘略带自然的卷曲,仿佛刚刚被晨露亲吻过。 周围环绕着数支淡紫色的薰衣草,其细碎的花穗向上伸展,朦胧的纵深感间点缀几朵小巧的白色满天星、银白色反光的尤加利叶。 整体色调柔和、梦幻,以粉、紫、白、金为主,光线透过玻璃罐,在花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莫奈画作中那转瞬即逝的晨曦,温柔而充满诗意。 这不是……她做的永生花吗? 这是正式交往那天,谢咽危送她的花,她舍不得丢掉,更舍不得看它们枯萎,遂做成永生花。 谢咽危说,这四种花各有它们独立的寓意,但组成一束,是因他想借由花写一封情书。 「遇见你是上天的恩赐(尤加利),我对你的爱温柔而沉着(渐变玫瑰),我愿默默守护在你身边(满天星),哪怕时光流转,这份浪漫与承诺(薰衣草)永不褪色。」 15. 第十五章 实际上,谢咽危送给她的每一束花,都被她做成了永生花保存。 第一次是两人初次约会但没确定交往状态的时候,准确来说是正式追求的第一次单独约会,暧昧中,传说中的crush。 这个词用在两性关系里通常指年轻人对年长者的短暂的热恋、迷恋,她没用错,后来网络上变成了心照不宣的、令自己心动但尚未建立恋爱关系的人。 也差不多,契合她当时与谢咽危的这段关系。 其时她已经喜欢这个人,碍于俩人之间的差距,不敢轻易答应对方,私下悄悄把人家送的花封进玻璃罐里永久保存,明面上却表示:她年纪尚小,正是青春荷尔蒙散发的时候,不想被绑定在一段关系里。 她的追求者太多了,她拒绝拒绝到烦恼。 如果认为她年纪小、好拿捏,那么他大错特错! 如此的虚张声势,却没让人知难而退。 花束很夸张,藤枝半米那么长,像荆棘之地,歪歪斜斜却宁折不屈的精神。 她翌日便报了课,选了一个永生花玻璃瓶,钟形玻璃罩,跟着大师一步一个工序,试图将这束花的花期永久延长。 完全盛开的深绯红色奥斯汀玫瑰置于罐体正中央、傲然挺立,花瓣质感丝绒般厚重,色泽浓郁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以深褐色、带刺的蔷薇藤条为骨架,藤条并非温顺地环绕,而是肆意地向上攀爬、交错,刺破空气,具有攻击性的美感。少量银灰色的刺芹,以尖锐的形态与冷硬的色调,进一步强化了生人勿近的气场,底部铺陈黑色的永生苔藓,深邃而神秘。 整体色调以绯红、深褐、银灰、黑为主,充满强烈的视觉张力。 卓昭昭仍记得,收到花那天开心极了。 不仅是第一次被父母之外的人送花,送花的人还是自己的心选对象。 她抱着花束,背景是魁北克的下午,万里无云,天空明晃晃的。 谢咽危给她拍了几张照片。 餐厅里服务员、客人回头率相当之高。 现在想来,天不黑,桌上没有蜡烛,城市的街灯没有亮起,仅仅只是一个露台餐厅,并不算浪漫。 但确定关系之前,谢咽危每次约她都在白天,偶尔几次接她放学,吃完饭、参观大大小小的b、看完歌剧,八点前定把她送回家。 成年那天,谢咽危送了她一束象征成长、责任与希望的花。 这次她定制了一个高挑的圆柱形透明玻璃罐,罐身通透无瑕,底部厚重,顶部配以一枚黄铜色的金属盖,盖上刻有简约的几何纹路,象征着秩序与理性的开端。 主花是一朵刚刚绽放的、色泽为纯净白色的马蹄莲,马蹄莲的花型修长挺拔,象征着成年人应有的优雅姿态与独立担当。在马蹄莲周围,几支香槟色的玫瑰错落有致,花瓣边缘略带淡金,如同被初升的朝阳镀上了一层光晕。 而后穿插了一些轻盈的白色飞燕草,细长的花穗向上延伸,仿佛在挣脱束缚,飞向广阔天空,底部铺上一层洁白的满天星,如同清晨的薄雾,纯净而梦幻。 整体色调以白、香槟金、淡金为主,清新而明亮,仿佛黎明时分的第一缕阳光,驱散了夜的沉寂,寓意着成年是一个崭新的起点,充满了希望与无限可能,正如破晓之光,虽不刺眼,却足以照亮前行的道路。 这是谢咽危对她的成年祝福。 无论如何卓昭昭也想不到,谢咽危居然还留着这些花。 一年一共六十七束,每一束都很用心。 她也做了六十七瓶。 起初是悄摸自己做的,留作纪念,后来忍不住向他炫耀,便被他知道了。 再后来花越来越多,放在自个儿家,她又不打扫房子,阿姨可以随意出入她的房间,一瓶两瓶可以解释为装饰物,多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于是放置这些永生花的地方,变成谢咽危在魁北克的房子。 搬离加拿大那天,卓昭昭本想到西山去,趁他人仍在纽约,悄默声儿地把这些花带走,可再三犹豫,怕给自己留了念想,最终还是放弃了。 谢咽危竟然把这些花都运回了国内……并把它们置在衣帽间,高低错落在他的衣物、配饰中。 “怎么在这里发呆。” 忽然间,花瓶上显现出一道由远及近的影子。 一具温热的身躯从她背后贴上来。 “在赏花吗?” 他的声音吐息在耳畔边,目光与她的视线平行,望向柜子上的马蹄莲。 哈气般,耳后的皮肤一片酥麻,她猝不及防浑身打了个激灵,往后看。 “好看吗?”他说,“这叫马蹄莲。” 他手臂斜在她腰肩前,有力地将她控在怀中,让人动弹不得。 卓昭昭眨了眨眼睛,点点头,没厘清头绪,别的不敢问,便明知故问:“你洗澡了?” “嗯。”谢咽危侧过脸来,亲了亲她太阳穴,手臂伸长,打开旁边的衣柜,取下一件衬衫,自顾自穿着。 透过透明衣柜的倒影,卓昭昭这才发现他是裸着的,匆忙视线摆正,放回永生花上。 半晌猛然记起,在非礼勿视什么?又不是没见过,直接非礼得了。 于是转过来,帮他系扣子。 谢咽危便放开手,让她整理,“我今天会很晚回来。” “比昨天更晚吗?”卓昭昭好奇状态,悄悄瞅了眼……大大方方垂着,实在称不上好看的画面,默默移开视线。 “嗯,晚上安排了应酬。” “好的。”卓昭昭是从下往上系的纽扣,系到倒数第三颗,小声应声,“我会在家想你的。” 没有回应,卓昭昭奇怪,抬眼看他,却被欺身吻住了嘴唇,后背撞到柜子上。 明明准备要出门的人,又稀里糊涂地滚回到床上。结束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在不断振铃,卓昭昭昏昏欲睡,看他接起电话,表示十分钟后下楼,挂断后他坐在床边,戏谑地说了意味不明的几个字。 “你怎么会想我呢?” 卓昭昭反应了一下,才悟过来他是在指衣帽间里的对话,不明所以,猜他后半句也许是:你只是一个仿生人啊。 卓昭昭心想未必,想是一个动词。 经过不断迭代,不设限的仿生人每天就靠设计师安装遍布在它们身上的多模态感官阵列,来收集信息,对物理世界直接感知,再与数字世界实时同步,期间它们的‘前额叶’会不断复盘,动态更新自己的人生故事与价值观,完成巩固“完整的自我叙事”。 也就是说,理论上,仿生人是可以想一个人的,复盘也是想。 起了个大早,忙活大半小时,结果也没按最初设想好的,把他送出门,衣服也是他自己搭配的。 屋子里剩下一个人后,她毫无顾忌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后和前一天的内容大差不差,巩固说明书,回各种即时通讯软件信息,看文献,关注了一下热点舆论,偷吃冰箱里的东西,在客厅打了会儿游戏。 客厅有一块大屏,平时不用会折叠起来,看上去就像一幅画。 卓昭昭一开始也以为那是一幅画,不甚在意,下午无聊在桌子上只见遥控器,左顾右盼,即没看到电视机,也没看到连接电视机与外部信号源的智能多媒体终端,才起了好奇心,对着空气随手摁了一下遥控器电源,结果墙上那幅画展开了,成了一块玻璃屏幕,占据半面墙。< /p>卓昭昭进来第一天便觉得这屋子的装修不伦不类,这么一大面墙,却让一幅画放在最左边,怎么看怎么不对齐,逼死强迫症,没想到,暗藏的不是玄机,而是电视机。 开机后,落焦页却不是电视界面,而是一个游戏中心,她看了几眼,最后选择了第一行第一列,也就是第一个游戏,这是网上很火的一个大逃杀类型射击游戏,她两周前才见表弟妹玩过,玩起来似乎很上头。 匹配却很慢,一分多钟才进入游戏。卓昭昭选了一个穿裙子的人物,满地图看风景,途中找了一辆车便开始兜风,熟悉地图,又过了一会儿车上多了一个人,用手枪把她杀了。 卓昭昭:? 她重开了一局,继续当独狼、跑地图,然而没过多久,惨剧重蹈覆辙。 让人生气的是,这一局杀她的,和上一局是同一个人,名叫退烧药。 这游戏人就这么多了吗!两局能排到同一个人。 第三遍重开,很不幸的是,这次她和退烧药甚至跳到同一个地方。 卓昭昭怒了,上去就是拳打脚踢。 这回她要抢占先机! 两边没武器,纯靠拳脚功夫,双方人物几声闷哼之后,忽然一声枪响。 退烧药被爆头,倒在她面前。 退烧药倒吸一口气,开麦:“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卓昭昭吓一跳,视野一转,发现不远处有个人,在用枪对着她的方向,又一个爆头,把退烧药补了。 退烧药这下是彻底没救了。 卓昭昭四下逃窜,忙不迭找地方钻。 奇怪的是,这人并没有杀她。 她惴惴不安地进了房子,找到枪和资源,往外走,开始找车,要离开这个地方。 “它把大逃杀当跑图游戏玩了?”唐书源扔掉鼠标,没劲儿道。 “你管呢。”谢咽危平静地回,捡了几个防弹头盔和护甲,弯腰扔过去。 女孩显然被滚到脚边的头盔吓一跳,愣了一愣,望向他的方向。 “我就说仿生人痴呆吧。”唐书源双手环胸,点评道。 晚上那个应酬,唐书源要一块儿去,便索性在办公室等到谢咽危下班,等的无聊,便开了一局游戏。 他玩的是游戏内测版本,谢咽危前几天给他发的,新开的图,风景嵌入了几个现实景点,配合对外文化宣传工作。 做的挺好的,目前一测邀请了一批游戏博主,开始宣发,好评如潮。 结果玩着玩着,他看到谢咽危的内部账号,穿了条裙子,在他面前飞奔而过。 他起身,来到里间。 人正在会客,哪有空在打游戏? 被盗号了? 回到电脑前,那个账号顶着乱码用户名在过大桥。 唐书源找了辆摩托车飞上去,跳进车里,一个爆头,把人杀了。 杀了两回之后,谢咽危回来,他言简意赅了方才发生的事,谢咽危似乎也有些意外,边解释他在测试新版仿生人和AI人机在玩游戏时的反应区别,边登陆了游戏。 跳的地点不一样,问唐书源不肯说,起身过来瞅了一眼,才找到正在打架的两人。 卓昭昭小心翼翼捡起防弹头盔和护甲,怕这人变态,特意等自己戴上后,才给她爆头,边跑边戴。 结果这人非但没有杀她,还找了辆车,朝她摁了两下喇叭。 卓昭昭全程发懵,走了过去,上了车。 车调了个头,往路上驶去。 唐书源笑了,说:“你等着吧,我知道它是仿生人,策划部那群人可不知道,明天就给你传谣,说你上班带妹打游戏,用的还是内部账号。” 16. 第十六章 这几局游戏给人的感觉说不出的奇怪,最后甚至莫名其妙的……赢了? 和围观表弟表妹们激烈战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默默退出了游戏,然后找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单机游戏,继续消遣午后时光。 谢咽危倒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较晚回来,起码比第一天零点后要早,究竟是几点卓昭昭也没有注意,因为她是在杂物间听到了门开合的动静,连忙扔下手机。 屋里只留了客厅吊顶灯与玄关灯,柔和地为室内照明,勾勒出正在玄关处换鞋的身影,见到人后,她身体都变得轻快,雀跃地扑过去。他看到人,直起腰,下一秒高大的身躯便被她推到靠着门板。 心里装着人,时间运行加载流速就是会慢一些。 天刚黑,她便开始期待人回家,心乱到游戏打不下去,看了一篇研究论文才静下心来。 然而此刻见到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再次乱了起来,七上又八下,没有中间值。 谢身上有股灼热的酒味,连带着他的呼吸,身体都是热的。 喝过酒后,尤其回到家,熟悉的地方,让他思维难得静下来,人也变得慵懒,微微弯着背,从门慢慢过到怀里柔软的身体。 谁也没动弹,就这么在玄关待了一会儿。 他放了一点重量压在卓昭昭肩头,这种重量和床上刻意的压制相比算不上什么,但额外的重量建立在站姿不动的基础上,久了便开始发晕,她是没法老老实实站军姿的人。 “是难受吗?”她轻声问。 没有。谢咽危摇了摇头,前额的碎发蹭得她颈窝下巴发痒,紧着又点头,“怎么办” 怎么办……她忍着下巴脖子的痒意,声线覆上明朗的笑意,“我去泡蜂蜜水,做醒酒汤?” “不用,”他直起身,靠着门板付之一笑,“没喝几杯。” 他酒量没到海量,却也不易醉,不上脸。也没有人灌他,今晚上是个很随和的场合,大部分人在养生,喝酒喝茶喝可乐都有,他起初喝的是茶,后来才开始喝酒。 “微醺?”卓昭昭盯着他的脸庞,打量程度。 “嗯。”他牵着人走进室内,“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卓昭昭被拉着手,走在后头,挑着拣着说了。 尽管他没表达出来,卓昭昭还是细心察觉到,他此刻心情处于低界值。 生意上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 趁他换外衣的间隙,卓昭昭还是去调了杯热蜂蜜水。 出来时,他正在接电话,穿过客厅到了阳台去。 卓昭昭端着杯子,犹豫要不要过去,转念一想她现在又不是人,便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谢咽危听到动静,回头朝她招了下手。卓昭昭过路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在他身上坐下来。 谢咽危简单洗了个澡,冲去了一身酒味,此刻头发里满是香波的味道,她凑近闻了闻,要被这清甜的味道冲晕,同时听到话筒里是一道男人的声音。 卓昭昭认出来了,这是石膏朋友的声音。 只见过一面,卓昭昭早已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谢咽危靠在懒人沙发上,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开了免提,放在桌子上。 石膏朋友居然真订了一个仿生人恋人,但遇到了一点问题,在向谢咽危指教。 谢咽危偶尔回两句,仰着头靠在沙发上。 卓昭昭跪坐在他身上,拿来蜂蜜水,双手捧着要喂他喝。 半躺的姿势,稍不留神杯子里的水就要从边沿倒出来,他不得不扶着拿着杯子的手腕,控制着角度。 喝了两口,腕骨转动,杯子逃离,朝反方向的嘴巴倾斜而去。 在谢咽危眼中,她似乎是好奇这是什么味道,柔软的嘴唇贴着杯沿尝了一口。 “好喝吗?”谢咽危气音打趣,手从衣摆探进去。 他癖好昭然,对柔软的部位甚笃。 “嗯……”卓昭昭瞄了一眼旁边的手机,不敢出声。 “不觉得甜吗?”他又问。 什么?卓昭昭的注意力早已飘到别处,捧着杯子的手有些不稳,听到声音抬眼看他,慢半拍地眨了下眼睛,“甜吗?” “甜死了。”他抱怨道,“下次再也不买这家蜂蜜。” “哦。”她一脸认真,又喝了一口,这回却没下咽,右手扣着男人的下巴,对嘴吻了下去。 温热的水流淙淙,从上游渡到下游,却让堤堰变薄变软,逐步坍塌,变得湍急。 手机里,石膏朋友还在滔滔不绝,喋喋不休,讲起下周他父母要过去度假,不知道该不该让他们知道仿生人恋人的存在。 这让卓昭昭想起,她与谢咽危曾经也面临过这样的困境。 虽然是单方面的,却也是她断崖式分手的直接原因。 两人在一起几个月后,她想向家人正式介绍她正在交往的男朋友。 当时属于心血来潮,赶上卓友荣到美国出差,结束后拐到加拿大来看她。 他和喜欢满世界飞的刘思韵不一样,卓友荣恐高,平时只在国内待着,高铁出行,出国一趟很不容易,从美国开了十几个小时车,特地来见女儿。 结果。 没等她想好如何正式隆重引见,便先无意间从卓友荣口中听到谢咽危的名字,才知道原来两家水火不容。 两家在国内属于竞品公司,尽管有着不同的市场定位,但仍有部分产品存在直接的竞争关系,双方都在向对方的核心领地渗透,尤其在智能驾驶、车机生态方面针锋相对,竞争恶劣,线下先不提,线上有目共睹,买水军斗得你死我活,大量散布对方家庭成员、旗下产品的负面信息,引起股市波动。 一旦谁家新产品上市,对方就找水军团队,在网络上有计划地发布、传播特定信息,利用AI技术,批量抓取品牌和产品有关的关键词,自动生成大量文章和短视频,通过操控庞大的账号矩阵进行传播,造成了商业诋毁黑公关。 去年警方便抓获了一个炒作她家负面信息的团队,一共十几人,利用自动化工具操纵近万个社交账号,日均生产超过五千条不实内容,涉案金额超上千万元,黑稿通过各种推流,量累达几十亿次。 …… 这个分手理由乍一听现实、自私且荒谬,但细细分析后,卓昭昭仍是觉得这段感情长不了。 这不是断人财路吗? 无论是断她家,还是断谢咽危家,对他俩都不是好消息。 其时卓友荣之所以提到谢咽危,是因为他手里的AI 系统。 在首次公开募股前夕,他家高层对外放风,通过一份泄露的内部文件,抓住竞争对手账本上的一个合法漏洞,认为竞争对手营收数据注水,把给云平台的分成也算作收入。 而他家使用的是净额法,通过强调这一点告诉投资者,其竞争对手的实际收入远低于宣称的数字,虚增了起码九十亿美元的营收,从而在IPO前夕打击对手的估值信心。 谢咽危选择让高层在那个时间点泄露给媒体,背后还有极深的战略考量。 这一个连招打下来除了打压对手估值,还为了拿到巨额投资。 这人聪明的很啊。 当时卓友荣说。 玩得就是阳谋。 卓昭昭当时还不知道后面的两家恩怨,心中得意,也不看看是谁看上的男人。 更好玩的是,等到监管介入,这两家公司的IPO文件会要求统一会计标准审核,届时谁的数据经得起审计,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但在这之前,谢咽危已经通过这次暗斗,成功拿到两笔巨额投资,谁赢已经不重要了。 两家再不对付,也掩盖不了对后辈的欣赏。 听完老爸的赞扬,忽然之间,卓昭昭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跟个玩泥巴的小孩儿似的。 在一起之前,她比谁都清楚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道鸿沟,无关家世背景,而是眼界见识生生劈开的距离。 人家在名利场上玩厮杀,每周还要抽出时间,陪她过家家。 石膏朋友再怎么心里装着事,听到那动静,也知道对面在干什么了。 “谢咽危!” “我把你当神父告解!你在干什么!” 卓昭昭被手机里这一嗓子吼得吓一跳,牙齿磕了下谢咽危的嘴唇。 “啧。”谢咽危眯了下眼睛,把电话挂了。 紧着他手从柔软的舒适区里退出来,提起自己颜色加深的衣服,再看她手里只剩小半杯的蜂蜜水。 “虽然我为人浪费,”他说,“但我不用蜂蜜水洗澡。” 卓昭昭咯咯笑了起来,“对不起。”她伸出手指,摸他被磕到的下唇,“疼吗?” “过去了。”就那一刹那疼了两秒,把电话挂掉心情就痛快了。 卓昭昭放下杯子。 没了手机里聒噪的声音,世界忽然变得好安静,她伏在谢咽危身上,把脸侧枕在他锁骨胸膛上,感受着夜风的吹拂。 谢咽危抱着她,手隔着衣服放在她背上,不时玩弄她的头发。 半晌,他忽然说:“有点冷。” “啊?”卓昭昭从他胸膛前,抬起头看他。 冷吗?这可是晚上三十多度的六月,窗户开着,夜风吹过,她都嫌热了。 她以为这样就不用去换下湿哒哒的衣服,估计没几分钟就干了。 卓昭昭忽然有些着急,要起来,“那赶紧把衣服换掉,别感冒了……”却没能起来,她依然被谢咽危锁在怀里,啾地一下吻了嘴巴。 卓昭昭一怔,歪了下脑袋,不明所以地看他。 谢咽危保持着半躺的姿势,低垂着眼睑,眼眶、睫毛,似乎都有笑意,唯独眼神框着侵略性。 紧着他再次靠近,认真问:“宝宝,让我进去暖暖好吗?” 17. 第十七章 几乎是立刻,卓昭昭便感觉到他那根需要取暖的东西,抵在自己腿边。 ……卓昭昭神情宕机足足两秒钟。 两人乃至这个夏天的温度,找不出比这根物什更热的东西来了,如果连它都要取暖,那其他活物此刻是遭受着怎样的严寒? 与此同时,卓昭昭发现这不是她头一次听谢咽危说类似放浪形骸的话。 两人交往的那个唯一的冬天,由于魁北克学校假短,除却春节请假回了一次国,其余短则一天长一周的假期,她皆在与谢咽危厮混。 有次两人去了魁北克附近的度假村滑雪。 卓昭昭发誓这是她目前为止最好的滑雪体验,每天睁开眼便是厚厚白雪覆盖的山脉,连绵起伏的群山,从山上穿梭超长的林中雪道,一路痛快滑到山下小镇去,再乘坐直升机观光,空中俯瞰山脉的壮丽雪景,在专业指导下,攀爬悬崖瀑布,晚上回到房间再泡上舒服的温泉。 那天她趴在池边舒服要晕过去,谢咽危接了个电话迟迟没过来,蒸汽升腾,再这么下去人要泡发了,她睁开眼要上岸时,却发现谢咽危就在庭院门口,笑吟吟看着她。 对着男朋友,卓昭昭脸皮薄,有些害羞,便主动找话题,缓解紧张:“哥哥你还是别泡了吧,外面零下十多度,这么泡,老寒腿得不到,要得老寒头。” 说完,她被自己逗笑,什么老寒头,呵呵哈哈哈…… 谢咽危也笑,说那可能叫头风病? 从卓昭昭嘴巴里蹦出什么话都不奇怪,她出国太早,来到魁北克要深度学习英法两门语言,对国内知识很多是从网上接触的,有时甚至不知道那个词中文怎么读,为了迅速交流,偶尔要用英语代替,在英语里实在找不到适合的词汇,她便返回粤语词汇里找,他又听不懂粤语,平时两人交流用中夹英交流居多。 果然,她问:“什么是头风病?” 谢咽危说是中医名,多由风寒侵袭头部经络所致,时作时止。她领悟能力强,爬上岸时便反应过来了,“偏头痛吗?” “对啊。”谢咽危拿来宽大的浴巾,将她裹住带进室内,“舒服吗?” “舒服。”卓昭昭点点头,双手搂住他,又好可惜道,“工作人员说今天的泉水适合体寒人群,白天在外面冻了那么久,泡一会儿促进血液循环,晚上能睡得更好。” 谢咽危嗯了声。 卓昭昭被放在床榻上,任由男人给她擦身体,闭着眼享受被服侍的感觉,半晌发现不对劲。 “你笑什么?”卓昭昭睁开眼睛,发现他勾着嘴角。 “没关系,不泡就不泡了。”他说。 卓昭昭眨了两下眼睛,依然认为他刚才的笑意没有那么简单。 “那你心疼我吗?”谢咽危问。 “……”卓昭昭张了张嘴巴,心想不过一个温泉而已,你什么资产的人,这辈子没泡过温泉吗?没泡一次就要心疼吗?她眼珠子转的飞快,头也点得很快,想着明天吩咐客房经理把温泉搬室内来,她可不想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轻易心疼男人,可谢咽危白天带她玩了一天,确实也很累…… 谢咽危不知道她满脑子思绪乱转,见她点了头,温温柔柔地问:“那昭昭宝宝做我的人体温泉吗?” “……”卓昭昭又张了张嘴巴,这回合不拢了,怎么能把这种……这种……露骨的话说出来。 “这里。”他摸了摸她柔软的嘴唇,指尖一路下划,白皙皮薄的肌肤泛起一片涟漪,再指向更热、更加柔软的地方,“这里。” 他声音低而气的出,却没了之前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对一件事物的专注,喃喃道:“外面那个温泉能跟你比什么?在你这里泡一会儿,更能促进血液循环,晚上睡得更好吧。” “不过天然地热温泉,由天地加热。” “内汤由交换器循环加热。” “人体,只能人工加热。” 卓昭昭看着他,脸比出汤时更红,喃喃道:“你说话太、太……我会被你带坏的。” 谢咽危正色道:“宝宝,坏人先享受世界。” “越坏,越享受。” 卓昭昭觉得他在惑乱自己,却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 就像现在,背后是偌大一个繁华都市,她屈膝在高楼一角,耳边是两道不一样的水声,一道是刚才起来时不小心打翻了的蜂糖水,满桌黏腻一点一滴往下渗。 一道是自己的。 她扶着面前玻璃门,一条腿压在沙发外,坐在谢咽危手臂上,感受着那盘踞在皮肤上如虬龙般蜿蜒的青筋凸起。 竟也…… 她咬着下唇,承受不住男人的目光,也不愿与玻璃门上的倒影对视,便低着头,随便找了个移门地轨来瞅,越瞅,呼吸越乱,脑子也乱,可、可以了吗?还不行吗?可以了吧! 她觉得够热了,取暖取的是暖,又不是烧水下锅,再这么下去,她人都要冒烟了。 以前人工加热,是他做那位人工,今时今日,居然成了自热。 凄凉。 悲哀。 堕落。 丧志。 不可救药。 高.潮。 呼吸急促间,她闭上了眼睛。 淅淅沥沥的水声都消失了,一下之间被整个气的世界充斥,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气,紊乱的气息,皮肤散开的热气,说变就变的天气。 取而代之的是滂沱大雨。 铺天盖地。 谢咽危看着全然湿透了的手臂,扶着她的腰,让她倒在自己怀里,乐不可支:“宝宝,你是神女吗?这下谁还分得清,天上下的是什么水。” 天女散花,不过散的是水花。 “你不要说了……”卓昭昭耳根红得爆炸,捂住他的嘴巴,捕捉到异样,目光终于聚焦,她惊讶,摸着谢咽危下巴上的口子,“这是什么?” 谢咽危顺着她的手,自己摸了下,“破皮了。” “我抓的?”卓昭昭张大眼睛,“刚才吗?”难怪她觉得慌乱之中,指甲似乎抓到了什么,可她当时摇摇欲坠,急忙稳住身体,顾不上别的。 “嗯,没事。”谢咽危不以为然道,拍了拍她臀部,“来。” “……” 他催着,可真换了姿势,又不急了。 对比之下,手臂的温度太凉了,青筋不够凸显,不够热,她甚至能感受到充血青筋之下,血管在跳动着。 她往上掀着谢咽危的衣摆,掌心贴在腹肌上,这么躺着其实没有平时明显,且微微的黏腻,方才那杯蜂糖水倒的。 她手穿过衣服底下,从腹部上去,一直到脖颈,最后是用虎口扼住对方的喉咙,微微用力后退,契合了入口,以退为进的架势,含住了头部。 她低下头,看着人,有些轻轻的抱怨似的,“你都不想进来。” 谢咽危被她逗笑,见好就收的,低头亲了下她的手,手臂撑住沙发坐了起来,换了个坐姿的空隙,便已把另一处空隙填充得满满当当。 得她一句闷哼,“谁说的?”他低下头,两人的鼻尖若即若离,“我恨不得住在里头,一辈子不出来,在里头拿绿卡,这样你一辈子都要招待我。” 卓昭昭满脑子里装着的是好胀,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嘴巴一张便是软 软的声音:“你好霸道,绿卡只有居住出行自由权,哪儿有招待权?” 谢咽危靠着沙发,缓缓握着她的腰起伏,“不是有社会福利与保障吗?” 才与天地同共振,灵魂出窍般的战栗,她整个感官仍十分敏感,受不起这般缓慢的研磨。 过了会儿才意识到他刚才说了话。 “什么福利与保障?” “比如,低收入家庭能源补助?” “你低收入?”卓昭昭仿佛听到什么笑话。 “出不去,以后不就连收入都没有了吗。”他笑了下,翻身把她压到沙发上,“感觉到了吗,它在吸我。” 卓昭昭感受不到这么多,实际上她已经感官加载,明明睁开眼便是天空,可大雨滂沱让世界变得封闭,她的手抓着谢咽危的手臂,整个上身在愈演愈烈的撞击中扬了起来,睁开眼世界都重了影,只隐隐约约见到他似乎蹙着眉头。 却还是好看极了。 反观自己,在干什么?意识到这一点,她立马捂住了嘴巴,又蒙住了脸,想把自己藏起来,不想以狼狈狰狞,视线无法聚焦,被玩坏的表情示人。 下一秒却被掀开,反钳在头顶上,谢咽危低头吻住了她,动作间变得缓慢,抻抻悠悠的。 他退开,唇舌刚分离一丝,“躲什么?” 世界又恢复了方才的错位,雨噼里啪啦的下着,她越听口越干,张着嘴,像溺水的鱼,舌头抻出来,又被人含住,唾沫一点点的渡来渡去。 不够…… 想喝水…… 呜呜。 想让全世界的雨都下到嘴巴里来。 到最后口干舌燥,精疲力竭,场景换了,以为终于可以睡个好觉,可仿佛在做梦,梦到自己被一座大山压着,结果这座大山底下伸出个东西来。 她往底下挪动,想躲,却动弹不得,转眼又像巨大的螃蟹,钳制得她只能逼迫就范,卓昭昭懵了,想大喊叫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忽然睁开眼睛,瞬间,喉咙泄出声音。 谢咽危在她身后,扳过她的脸颊,指尖压着她嘴角,看她憋红的小脸,“宝宝是在做梦吗?仿生人也会做梦吗?” “什,啊……”中间的意识跟断了片似的,卓昭昭目露茫然,努力地让脑子聚焦,思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室内,身体被压着往前冲,被谢咽危一只手从底下勾着肩膀,她这才没往床屏撞过去,抓着枕头供着身体,一脸清醒道,“我没,没做梦啊!” 像大山,但哪里像螃蟹呢?更像湿水麻绳吧,对她五花大绑,四花缠住她,一花嵌钩住她。 谢咽危捧着她脸颊,低头抵住她额头,不时吻她软软的嘴唇,其他动作也变得时而缓慢时而有力,低声:“宝宝,你真可爱,像软乎乎暄软的棉花糖。” “呃不要,不要棉花糖。”卓昭昭闭着眼,感觉自己真的置身于温泉里头,水流汩汩,周遭升腾起白蒙蒙的烟气,足以可见水温炙热,最嫩的地方烫得最强烈,棉花糖掉进去就融化掉了,她才不要成为这么容易就消失的东西。 “不喜欢这个吗?那宝宝是什么?” “嗯,是……” 精力又在一点一点的流失,卓昭昭拧着眉,似乎在思考,但稍有一点头绪,便被他横冲直撞的捣烂,下一秒彻底忘了这个问题,她茫然叫着,脑浆被糊了似的,一片空白。 “是婊子。”谢咽危忽然说。 卓昭昭霎时睁开眼,呼吸急促地看他,脑海里却放起了绚烂的烟花。 “是老公的婊子,昭昭。”他抬高卓昭昭的下巴,舌头钻进她口腔里,听她没有反驳和愉悦含糊的鼻音。 18. [锁] [此章节已锁] ……快感褪去,难以形容此时此刻的震惊。 谢咽危变了。 之前就算行为上再粗爆,谢咽危也没在言语上羞辱过她,一向惯用语言温和动作羞辱那一套,奉行鼓励式教育,而卓昭昭又恰好听不得坏话,因此她总是很容易接受谢咽危那些、实际上对正常人来说相当过激的行为。 比如这样这样这样…… 再那样那样那样…… 卓昭昭目移,脸贴在床单上,手指揪着枕头边。上面有淡色的水迹,不知道哪里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弄的。 短暂震惊过后,屋子里静得出奇,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 卓昭昭茫然支头,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不小心蹭压到过度摩擦的地方。 酥麻…… 酸麻噬骨…… 幻视贝壳里的软体动物,稍微一碰就吐水。 好不容易恢复积攒的体力,这一刹那又消耗完毕。 她倒在床头边,虾米般蜷缩弯着身体,只见门外有靠近的影子,虚掩的门被推开,下一秒,谢咽危端着水杯出现。 看着他不着寸缕的走近,卓昭昭呆愣愣的。 几秒后反应过来,默默给视野虚化。 客观来说,抛开那玩意儿,这具身体好看到爆炸。 卓昭昭没学过美术,她打小坐不住,但卓明煦性格与她相反,小时爱好就那两三样,琴棋精通,加一个绘画,时常请模特、老师到家里上课。 老师是资深大拿,模特是健美型的。 有次端着果盘上楼,正好撞见卓明煦在上课,他面前的模特是裸着的,运动般的匀称肌肉,高大挺拔的体态,浑身上下只披了一块布。 后来她才知道,模特的姿势参考了《望楼上的阿波罗》。 卓明煦说这些模特全是照着西方神找的,什么古希腊神话,古罗马神话的雕塑。 卓明煦不知道这一定程度上为妹妹的审美打下了地基。 不过有些东西是多环境塑造的,东方文化的底蕴,让她天生向往一些不字。 深藏不露。 锋芒不露。 财不外露。 不露声色。 真人不露相。 喜怒不形于色。 家丑不可外扬。 …… 因此她的整个审美塑造,总结来说,外形气场是要含蓄的,克制,要有往内收的动作,不夸张的,鼻子就该端正挺拔长在鼻子上,眼睛就该大大的明目在眼睛的位置上,不要拷贝卡西莫多敲钟人。 肌肉必须要有,但不能像牛蛙一样。 最好是谢咽危这样式的。 东方人面孔,流线型的肌肉.体型组合,这才是她的菜。 没想到初恋就让她搞到了。 只是,好像在行为癖好上出了一点小意外。 现在她颇有一种大事很妙,小事不妙的感觉。 谢咽危在床边坐下,喝了两口水,见她呆愣愣看着自己,便问:“喝水吗?” 卓昭昭不假思索点头。 一整场下来,她喉咙干到冒烟,明明感觉没说什么话…… 喝完水,谢咽危要去洗澡,问她要不要一块儿。 卓昭昭有些犹豫。 睡觉有‘陪伴型仿生人’替打幌子,市面上许多仿生人都有睡眠‘需求’,本质上是为了降低保护性能从而待机,反正主人是需要睡觉的,与其在主人睡觉的时候,仿生人无事可做、闯祸,不如一起睡觉。 而洗澡这种事情,太容易暴露她不是仿生人的事实。 可她现在浑身黏腻的质感,自个儿都嫌弃自己,怎么可能睡得着觉?但让她自己一个人洗,说不定洗到一半就在浴室里睡着……算了,认出来就认出来吧。 于是她点点头。 已然力倦神疲到破罐子破摔。 谢咽危的体力,与她相比简直是无穷尽的。不仅事后有力气洗澡,公主病轻轻松松,还能换个地方再来一场。 水汽弥漫,磨砂玻璃门上,显现出两个淡淡的影子。 一个上半身贴合在门扉上,两手趴着,奶白色的光晕。 一个在身后,与身前的人重叠。 玻璃上拖拽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身体的曲线时而被玻璃生硬地压平,时而褪去清晰的轮廓。 水声叠着叫声,那层薄雾般的玻璃仿佛也跟着起伏,透出一种欲语还休的朦胧美。 大概真是到尾声了,这一场连谢咽危都没说话,只是埋头动作,在她眼泪扑簌簌时,无声地吻她,最后用力地几乎要把她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 头顶两个花洒往下浇着热水,氤氲的水汽缭绕,卓昭昭实在困到极点,却还在强撑精神,脸上挂着星点残余的泪珠。 本以为今夜要彻底就此画上。 谢咽危却掰过她的脸,吻着脸上那些像是断了线的水珠子。 她此刻已然思考不了什么了,只是一味的顺从、迎合。 所有行为几乎都是下意识做出来的,亲嘴便乖乖伸出舌尖,吻脖子便乖乖仰起头,细细密密的舔舐,让耳后连至脑袋弥漫着绵延不断的酥麻。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雪松混合香,四周的水蒸气浓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忽然间,毫无预兆地,一股强劲的水柱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势头,径直向内猛烈冲刷。 ……卓昭昭张了张嘴巴,过于昏沉的脑子让她不是很清楚、这陌生却带着令人心惊、浑身战栗的侵略性是为什么。她很笃定这是以往的爱体验里没有过的……一种由内而外被填充的……让人充盈的感觉。 她绵薄无力地垂着头,被热源泡得发胀,整个人酥麻颤抖不止,抓着谢咽危横在腰间的手臂,却指甲深陷皮肉,抓住几道长短不一的 红痕与月牙,眉头蹙起抵着微凉的玻璃。 就像……在体内里泡起了温泉。 迟钝的感官让她只能依次拆解这奇怪的感觉。 有力的水流一下一下强劲地冲向逼仄封闭的滑滑梯,飞溅的水珠拍打在内壁上,迅速地填满了整个空间,再拍打倒流出来。 呃。 啊……? 卓昭昭霎时睁开眼,入眼可见的便是湿漉漉的瓷砖地板。 周围依然是浴室,头顶的花洒不知何时关掉一个,另一个依旧正勤勤恳恳的工作。 水蒸气让空气变得沉甸甸,潮乎乎的。 她湿津津的面容上,挂着空白茫然的迟钝,全然不知方才那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感觉是怎么做到的。 待到谢咽危亲了亲她太阳穴,后退时碰到一个旋钮,那个休息的花洒开工了。 随着“啵”的一声,失去堵塞,那些原本被死死禁锢的水流,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哗啦啦往下爆涌而出,砸得水花四溅。 那是不同于清水的液态。 她脑子里轰然“嗡”地一下,才意识到方才那阵滚烫而强劲的感觉是经历了什么。 ……这一切奇怪的就像一场梦,从成为仿生人开始,走向就完全不可控了。 两面玻璃和墙壁,将稀薄的雾蒸汽围拢在里头,笼罩着她,仿佛置身于天堂。 花洒哗啦啦的水声落在防滑地板上,冲走那些水迹。 她以为自己看错,可她忘记不了那清晰的射流的感觉。 次日,卓昭昭睁开眼,卧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把房间里的陈设都看了个遍,窗帘是拉着的,床单换过了,另一边床头柜有个时钟,几本书,摆放不算规整,就像想起来要看书时便拿起,不看了就放下。 躺了一会儿,肚子里在抗议打雷,她爬起来,到了客厅,几扇门都是敞开的,谢咽危大约上班去了,房子里真的空无一人。 卓昭昭走进厨房,在冰箱里搜刮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做点吃的,先把肚子填饱。 她做的是烤箱一锅出,一个烤盘,几个锡纸碗,第一个放内酯豆腐,淋调好的酱料,第二个是葱香盐焗鸡腿,鸡腿提前腌制,第三个芝士焗饭,第四个十三香小龙虾,下层是烤蔬菜和烤薯角。 这是她这一年学会的快手菜,不需要开火,整个过程像做实验一样,只要把基础食材放好,元素加上去,接下来就交给机器出结果,相当方便。 吃饱喝足,她把碗具一件一件放入洗碗机,洗了手,回到客厅落地窗边有阳光的地方就地躺下。 窗外依旧是地标,她眯着眼睛,能看到有人在写字楼里穿梭,东方明珠里走动。 快感褪去…… 饱暖思清醒…… 卓昭昭忽然坐起来,后知后觉的,难以形容此时此刻的震惊。 19. 第十九章 谢咽危变了。 之前就算行为上再粗爆,也没玩过这么脏的。 卓昭昭越想越激动,越想越激动! 简直不敢置信。 分手后她偶尔怀念那些被粗暴对待的感觉,曾上网找过代餐视频,但普遍的丑男和女性向的温柔都代入不进去,身材好的白男与亚洲女也差点意思,所以她偶尔会看一些特殊片,再闭上眼,代入到她与谢咽危身上。 这个玩法她不是没有见过的。 但是!!!! 怎么会有朝一日,里头的场景出现在自己身上! 这放在动物世界中,和被标记地盘有什么区别? 卓昭昭现在想起来,仍然能感觉得到那阵源源不断的,滚烫的热度…… 强劲有力地冲向甬道,在壁里扫射,迅速填满整个内部,满到不能再满了,又热又涨,才倒流出来…… 仿佛还留存在自己的身体里,如同被打上了烙印。 这让她羞耻无比,浑身发麻。 如此荒淫无度的生活,一连持续三天后,卓昭昭彻底遭不住了。 这个人,如今有点太变态了。 看文学作品她会迷恋痴缠这样的变态,谁不想拥有一段畸形极致占有又浪漫的爱情? 但在现实中,她只想立个正面人设,好好的当她的白富美。 上完大学回来啃老也行,找个工作朝九晚五啃老也行,她家说了,创业不如啃老,啃老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创业创坏了,那就是真的对不起列祖列宗了,那都不配在地球上站着,不如下去陪祖宗,还能起到一个孝子贤孙的作用,不枉白来。 于是他们家的小辈,倘若不是特别有头脑,长辈们是不会放任他们随便出去创业的。 开商k会所、餐饮不算,这些属于娱乐消遣,结交维护人脉关系所用。 据家里一位叔叔说,去别人家会所玩勾当没有安全感,总觉得会落人把柄,还是在自家开的自在一些,可以拿捏别人家的把柄。 卓昭昭打小知道自己对经商没有兴趣,也不肖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老爸老妈给她搞的基金能让她这辈子安乐无忧。 她现在读的分子与细胞生物学是为了铺以后走的路,大概再读个七八九十年书,回国最好的路子是进自家制药,要么进体制内,打开人脉,拓展业务,也算是为家里出一份力,不然就是留在国外b,各种药企。 反正无论去哪里,她的路都可以被安排的稳稳当当。 她每一次胡来,都是因为有老爸老妈兜底。 反之,跟在谢咽危身边有点太危险了。 此人就是危险本身。 她现在有种,倘若被谢咽危知道,她不是什么仿生人、而是活生生的真人、他那抛弃了他的前任,她说不定会被谢咽危拆之入腹。 而且要是被爸妈知道了,她对敌营投怀送抱…… 日后容易落到一个两边不讨好的下场。 ……不要啊。 卓昭昭警铃大作。 “你说什么?”谢咽危手上拉练的动作停下来,随手扯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汗,动作慵懒而随意。 高强度的运动让他整个人像从水里出来,被烘干不干的样子,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有几缕凌乱地搭在眉眼间,非但没有显得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野性的性感。 “……”卓昭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衣服黏在腰腹上的明显轮廓,张了张嘴巴,没说话。 他擦汗的手臂,看起来因运动过后稍稍泛红充血,而比平时要粗壮一些,青筋倒是一如既往地如藤蔓般蛰伏其上。 卓昭昭咽了咽口水,随后双手掩面,头埋进屈起的膝盖里。 人怎么能性感到这个份上。 靠,又不想走了。 都怪谢咽危。 哪怕在整个屋子里撒欢过一遍,她路过都可以极其淡定,面不改色。 这有什么? 不就是很寻常的x爱地点吗? 偏偏。 偏偏是手臂。 人体最明显的部位的之一。 以后她都不敢随便看,看一眼就来感觉,看一眼那个晚上的画面就嗖地一下在脑海里上演,关于自己是如何被哄着在上面厮磨,留下自己的痕迹。 还要被谢咽危取笑,像小猫标记位置……难道他做的就很光彩吗? 谢咽危是怎么想到还有这种玩法的? 她怎么就想不到呢? 难道这个也包含在阅历里吗? 卓昭昭屈膝靠坐在墙边,默默侧过头,从手臂与发丝间,偷偷窥视不远处的人。 谢咽危已经做完无氧,现在要交替做一组有氧,打开了跑步机。 健身房里不算安静,谢咽危对生活的品质要求极高,他很少会对某事将就,因此整个屋子的先进科技设备不少。 除了跑步机在运行着,角落还有一台空气净化器在勤勤恳恳的除湿,配合空调的换气系统,不时释放味道清淡的扩香。 他的步伐轻盈而富有节奏,哪怕刚才已经做过四十分钟的力量训练,此刻也毫不费力,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的舒展状态,肩颈的线条随着手臂的摆动自然起伏,连呼吸都保持着平稳的律动,将身体掌控到极致的从容。 “叮咚——” 卓昭昭猛地抬头,往门的方向望去。 突如其来的门铃声,让她方才忘记的呼吸,骤然补回来,竟比从跑步机上下来的谢咽危还要重,而乱。 谢咽危在她面前蹲下,眼神里带着探究,“你怎么了?” 卓昭昭怕再露出不对劲,他就要联系工程师上门来检查,忙不迭摇头,无辜道:“什么怎么了?” 两人四目相对。 谢咽危却仍不声不吭的,只是盯着她。 客厅,门铃声再度响彻。 “有人来了。”卓昭昭呼吸不敢出,目移,眼珠子往门的方向瞄,“不、不开门吗?” 谢咽危静静地看着她,眸底没有半分波澜,又看了她一会儿,压迫感十足,看得卓昭昭略微心虚,才默然起身,出了客厅。 门外是健身前订的外卖,谢咽危拿进来后,便进了浴室。 卓昭昭在餐桌前坐下,没有单子,也不知道里头装着什么。 不过有一家的打包袋她认出来了,是前两年吃过后念念不忘的生煎包,蘸上店家备的酸辣酱汁,极其开胃,咬一口爆汁,酸甜辣咸,口味丰富,灵魂飞升。 她评价非常高,当时还发在朋友圈了。 今年回国前,她怕自己少吃一道美食肠子悔青,便列了一份必食清单,上面就有这一家。 但第一个两周待在深圳,刚回上海又每天被朋友约漂亮饭,要么生日派对,她难得回来一次,连回绝借口都难找,拒绝这个答应那个说不过去,也不可能全答应了,否则她的时间必定被这群泛泛之交淡如水、 但背后家庭富流油的人际关系给占满。 再一个理由是这家店离家里太远,叫跑腿送来不好吃。 然后没两天就和老爸吵架,离家出走了,被软禁在此处。 谢咽危从房间出来,看到是这么一个画面:她坐在餐桌旁,趴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没穿鞋袜的两只脚,一只在另一只脚踝上拐着,脚尖垫地。 嘴巴一上一下张合,似乎在做一些颧骨、下颌运动? 让谢咽危想到唐书源家的边牧,坐车时总要吃路过的大车小车。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脑回路。 听到脚步声,卓昭昭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道:“我闻到生煎包了!是吗是吗是吗!” 产品介绍书里提到,仿生人被植入的是仿生嗅觉神经细胞,将人造嗅觉受体与AI算法结合,机器能够像人类一样通过受体组合编码来识别复杂气味。 后来她不确定是不是真如产品介绍书里说得那么好听,便上网查了一下,发现这种技术不仅能模拟人类的嗅觉受体,还能仿生狗、老鼠等嗅觉更灵敏的动物,使其识别范围远超人类。 最常见是用在安防与救援里,搭载仿生嗅觉的机器狗可以像警犬一样,在废墟中精准定位被困者,或在化工厂、高铁站等场景进行危险品探测、气体泄漏报警和毒品识别。以及医疗健康,可以早期无创筛查出癌症等病变。 谢咽危拉开椅子,笑着坐下,“怎么这么激动?” “我没吃过……”卓昭昭也觉得自己表现得夸张,“是不是需要调整?” 她的意思是,仿生人本来就是要靠主人的反应,来一步一步调整出主人想要的形状。 谢咽危摇摇头:“不用。” 卓昭昭托腮看他拆打包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抬起头看他,迟疑道:“我是不是……应该在你忙碌的这段时间里,把它们都打开,布餐,然后乖乖等待你出来,才对?” 她很少服侍人,没多少服务人的意识,眼下看到他的行为才幡然大悟,谢咽危订的可是陪伴型情趣机器人,不仅要做那种服务,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也是理所当然的。 谢咽危却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你自己拿主意吧。” 这叫什么意思? 卓昭昭正衣危坐,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解释:“抱歉,我只是不知道…你要洗多久,怕打开凉了,会不好吃。” 言下之意,可不是她眼里没有活儿,她是为他着想。 “行。”谢咽危笑了笑。 卓昭昭看他平静的样子,便有些惴惴然,她不习惯这样的谢咽危,尤其以前总被他捧在手心里宠着,无时无刻照顾她的情绪,对她说话温声细语的,现在却满不在乎的样子,交流简短,卓昭昭不禁心里落差较大。 可转念一想,在谢咽危眼中,她只是一个仿生人啊。 对待这个仿生人,他似乎也没什么槽点? 除了使用频率过高以外。 但每天也有大半天的休息时间。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把仿生人当人,还可以一起进食…… 进食后也没有要求她做一些特殊排出项目,要知道别人家的情趣机器人,进食是有条件的。 她之前也不是没有犹豫过,在谢咽危面前进食,会有这样的风险,所以才想着趁他不在时,偷吃冰箱里的食物。 毕竟此人过去是可以在她上厕所时,开门与她聊天的神人。 20. 第二十章 今天点的外卖是一笼生煎包、蟹粉菜汤年糕、卤肉饭、烤牛肉科布沙拉、牛肉口蘑番茄温泉蛋烩饭,两道椰子乌鸡汤,还有一道饭后甜点,茉莉龙井压扁可颂。 但谢咽危吃了两个生煎包、一份卤肉饭,半份牛肉沙拉,一道乌鸡汤就吃饱了,抽出纸巾擦擦嘴巴,去洗手。 卓昭昭见他回来也只是拿起平板,没有再进食的动作,不禁心中暗喜,喝完椰子壳里的乌鸡汤,若无其事拿起剩下的那块儿无人搭理的茉莉龙井压扁可颂,进行一些光盘行动。 谢咽危事不关己地打开新闻资讯,按了有声公放,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听着,而后拿起手机,旁若无人回微信。 卓昭昭则低头默默吃着压扁的可颂,头发很长,靠当初自个儿带来的几枚夹子固定住脸畔额前的长发,不被糊到脸前视野来,露出一张素净可爱的脸。 可颂两边是奶油奶酪夹心,有点儿茉莉花茶的味道,中间是龙井茶奶冻,微苦清香,不甜,适合当饭后甜点解碳水油水的腻。 耳边尽是资讯内容的声音,间中夹杂一声咔嚓。 卓昭昭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腮帮子鼓起暂停咀嚼。 “怎么了?”察觉她在看自己,谢咽危掀起眼皮,目光从手机上升,看她。 卓昭昭问:“你在拍我吗?” “截图。” “哦……”卓昭昭有些尴尬。 饭后,她独自一人在客厅打游戏。 快要做完这个钓鱼任务时,谢咽危从书房出来。 这个游戏哪儿都好,就是钓鱼的过程体验一般,钓一次半分钟过去,半分钟里视线都要盯着不能移开,保证鱼的图标保持在钓鱼条的覆盖范围内,直到右侧的进度条完全填满,才能成功将鱼钓上来,失败则半分钟白瞎。 因此这条鱼钓上来时,谢咽危已经在她身后沙发坐下。 她放下手柄,脑袋后仰在沙发上,脖子快折过去,才与背靠在沙发上的他对视。 他本来在看墙上的屏幕,片刻才垂下眼眸看她,笑了笑,“怎么不玩儿了?” 自从想通他是对着仿生人才不怎么说话之后,卓昭昭也不因为他除了床上以外不与自己交流而低落了。 既然他没话说,她便自个儿找话题。 卓昭昭刻意避开了一些与人有关的话题,怕一个起劲儿,把自个儿聊暴露了,再代入仿生人‘不谙世事’的人设,好奇他为什么每天都要出门,再到工作内容是什么,开会好玩儿吗? 她过去不是没有陪过谢咽危工作,可以说,她脑子里那些关于高层会议的、议事规范与流程的知识内容,几乎全部归因于谢咽危过去开线上视频会议没避开过她。 尤其一些大会上,流程非常快,错过一句话便完全跟不上,听不懂了。 犹记得第一次,她正巧碰到谢咽危要开一个、各个部门的大老板、利益相关者齐聚一堂的大会,一上来便是各个项目总明确接下来的待决策点,先告诉老板上司们,这些是需要思考的问题,而后才开始做汇报内容,每个项目总几乎只分配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有的汇报内容是项目进展、有的是花钱超支问题、存在巨大风险、市里新来的领导提出新要求,什么的什么的,然后再回到待决策点上,由各个董各个总来讨论看法,等老板们讨论完了给出明晰的结果,项目总再总结老总们的观点,确认自己有没有理解错误,是否与上司们表达的决策一致,也就是颗粒度对齐。 开会前她本想捉弄谢咽危,模仿里的剧情——女主趁男主开会,偷偷钻到办公桌底下,而后…… 听了几分钟她就不敢了,被惊呆。 尤其每个项目动辄几个亿,而且他们还会吵架,尤其碰上海外的董事会,观点不同就叽里呱啦一大堆,爆破音、机关枪,谢咽危一口英音混在其中,绅士、优雅、克制。 于是捉弄便成了痴迷,趴在他膝头大腿上看他开会。 但次数多便开始无聊了,线上会议好一些,有声音,当听有声书,可一到过文件,看报表方案,书房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得见,她实在坐不住,后来便各过各的,谢咽危工作,她便找个另外的空间独处,玩手机、看书。 最近迷恋上打游戏。 她童年没有过这种经历,长大后倒是弥补了。 “还会吵架?”卓昭昭惊讶地明知故问。 “会啊,意见相左嘛,”谢咽危把玩着她搭在自己腿上的发丝,卷起,转圈,再拉开,“被成份复杂的智囊团捧得不着四六,认为自己的决策更符合市场规律,被质疑一句就炸了,能坐到这些位置上的,都有那么点儿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能和上位平起平坐了。” 卓昭昭笑了,评价:“你很自恋嘛。” 谢咽危也笑,轻声道:“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会议,开来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让决策层有一种什么都尽在掌握之中的掌控感,为了满足老登们的爽感,爽完了才开始解决问题,你也会烦躁,我时间多宝贵,尽在这里陪你扯皮了,恨不得拿出手机立刻就给杀手发短信,出门就把这人撞死,下次不要在会上见到了,少他么来烦我。” 卓昭昭被他淡淡的语气逗笑,转过来,下巴搁他腿上,笑道:“你开会的时候不爽吗?那么多号人听你发号施令,指哪打哪。” “下决策那叫做任务,看到钱动起来才是奖励,才叫爽。”他想了想,又说,“做到脑内风暴也算酣畅淋漓吧。” 书房里传来手机铃声时,两人仍在一递一答。 “我去拿。”卓昭昭起身。 手机递给他,卓昭昭习惯性地在他腿上躺下,做完这个动作才想起来应该回避对方打电话。 这时再起身有些过于突兀了,见他没有驱赶的意思,卓昭昭索性也不走了。 < p>电话接通,里头瞬间传出一些震耳欲聋的声响。 震得谢咽危把手机拿远,眯了眯眼睛。 卓昭昭离得远,也依稀听到了一些类似商k会所场合的动静。 她之前好奇,在卓明煦的陪同下去过一次,还在那里见过一些明星。 电话里大概是谢咽危的人际朋友,叫他出去喝两杯,聊聊。 卓昭昭听不到对面人声,纯靠谢咽危的作答推测,他一边摸着怀里女孩儿的脸庞,一边说太晚了,待会还有个会要开,就不去了,又问在哪里消遣,记他账上,再开两瓶酒。 卓昭昭卖乖,用脸蹭了蹭他手心。 谢咽危的生活就像是一匹独狼,白天上班,没有应酬便准时六点下班回家,公司就在附近,每日通勤不到半小时。 这段时间其实不止一次晚上接到猪朋狗友来电,邀他出去花天酒地,他也不去。 回家后生活内容固定,处理其余工作、健身、陪她打游戏、下厨做饭,提前吩咐助理与物业管家交涉,备菜,尤其是那些高汤、腌制和发酵的东西。 偶尔叫外卖,有的店是他朋友开的,微信上订餐,有的是助理小邓安排,小邓联系店家和跑腿,再送到物业保安处,保安送上来。 卓昭昭对这种生活其实挺满意的,是她理想中的夫妻生活。 除了做.爱这一环。 虽然做的时候也很……爽吧,前所未有的刺激,但清醒过后总觉得不对。 她也想玩点儿新鲜的,但谢咽危这有点太脏太坏了,她就先不来了吧。 待到电话挂断,卓昭昭想了想,几经权衡,还是把在健身房里说出的话,再说一遍。 谢咽危手机还没放下,微微一顿,大概是个不足为奇但让他出乎意料的话题:“出门买菜?” 卓昭昭点点头,翻身坐起来,与他平视,“对啊。” 玩的脏不脏先搁一旁,门密码指纹什么的还是得要到手,最迟到八月底,她得回去上学,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这文凭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把手机放一旁,问:“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也不是很突然。”卓昭昭解释,指着屏幕上的游戏道,“作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一个年轻力壮的劳动力,私以为,也应该为这个家出一份力。” 一个年轻力壮的劳动力…… 出一份力…… “就是买菜?”他问。 卓昭昭觉得他在取笑自己,沮丧道:“我也起过找工作的念头呀,可是外面不会有情趣仿生人的工种岗位嘛。” “这么可怜。”谢咽危不禁笑起来,“可是宝宝,你为我付出就够了,我可舍不得你出去被风雨欺负,太阳殴打,家里空调二十四小时开着,有电脑游戏机平板,对食物感兴趣也应有尽有,我不需要你出门买菜,那些有别人来做,你在家舒舒服服的就行。” 21. 第二十一章 在家舒舒服服的就行,这话要让家里那位前年刚过门、没什么远大抱负、理想是做一辈子宅女、打一辈子游戏、看一辈子动漫、不与外人交流、结果现实很残酷、现在还在怀疑是不是十八岁那年生日愿望许得太仔细、让老天知道如何针对性捉弄她的杉杉婶婶听到、估摸要羡慕死。 目的没达到,卓昭昭不气馁。 次日谢咽危照例上班,临出门前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卓昭昭想了想,她还在困顿中,没彻底清醒,脑海里蹦出什么便报什么,“冒三脆,葱爆和牛,椰香菠萝烤鸡腿,辣泡菜汤,咖喱乌冬……”报到第五道,她清醒过来,眼睛眨巴眨巴看着门外的谢咽危,无辜。 谢咽危笑,“说完了?” 卓昭昭赶紧点点头,再多她就吃不完了。 “行。”谢咽危点点头,“回去吧。” 门关上,卓昭昭打了个哈欠,再回到床上反而睡不着,闭上眼全是和牛肉被烤得滋啦作响,椰香菠萝鸡腿的色泽,咖喱乌冬的醇香,冒三脆的脑子脆暴击,辣泡菜汤解腻……越想肚子越馋,翻了个身,还是爬起来了。 她闭着眼咕噜下床,找到拖鞋穿上,边整理头发边离开卧室。 冰箱里头有管家每周定量分装送上门来的调味和佐料,除了葱姜蒜,还有一些提前调制好的各种秘制酱料,根据谢咽危给的菜名单子,让私厨那边配好再各自分装。 卓昭昭拿出一个标着#榨菜火腿鸡蛋汤面#标签的保鲜盒,里头有酱料配方和火腿,盖子上有步骤,其余食材在什么区域也写好了,开火照做即可。 她这边开着火煮面,另一边把谢咽危昨天带回来的面包放进微波炉里叮热,而后启动咖啡机,做奶咖。 这一年她住在学校里,没有阿姨照顾,每日不是学校食堂,便是下馆子、吃外卖、冷冻微波炉速食。 附近的华人餐馆就算久不久吃一次也都觉得一般,欣慰的是美国的白人饭比瑞士英国那些国家美味多了。 但到底是中国胃,吃不到中国饭,就如同学生失去了寒暑假一样,灵魂被重创。 后来在亚洲超市买泡面时,路过一个货架,看到了火锅底料,便彻底走不动道了。 于是那天原本只打算采购泡面的她,忽然买起锅碗瓢盆、洗碗机、洗衣机、微波炉、烤箱、空气炸锅…… 一并送到她租在学校附近的房子里。 从此,卓昭昭学会了做简单的饭。 这要放在从前和谢咽危交往时,她是绝对万万想不到的。 其时她也不是没有产生过好奇,后来还在他的陪同下,尝试过下厨,她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同样是人类,同样的菜谱,同样是人的脑子,从她手里出来的食物总难以入嘴,比不上他做的好吃。 谢咽危开玩笑道,可能他在菜肴里加入了魔法。爱的魔法。 卓昭昭嘴角括起,笑了三秒绷住,说她是认真的,她甚至反省了,是自己不用心吗?但没办法,她又不爱做饭,她讨厌油烟扑向自己干净的脸。 谢咽危说,既然你都知道有些事没办法,怎么会想不通,人人都有特长,这可能是她的短板,人的精力有限,不应该死盯着自己的短板,而应该精进增长自己的特长。 他的嘴里总是能冒出一些让人极度想认可的大道理。 卓昭昭觉得他说得对,于是没再强求过自己。 她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的人,但同时有那么一点儿敏感,容易被身边人、环境、世界影响。 大到现实战争不提了,小到她现在还记得,有一回她看一本书,书里故事有个人物穷得揭不开锅,却还是要生,不知死活的生,孩子生出来更是揭不开锅了,到底对得起谁? 这时她就会难过、悲伤,心想: 人类是自私的,人类是虚伪的,不然怎么解释,他们明知道这个世界稀巴烂,他们自己就过着算不上幸福、牛马不如、一场大病降临就能让整个家庭垮掉起码十到二十年用来还债的生活,却还是要造一条人命,并且为此挽尊,是孩子在上天选中他们做父母,他们给予了孩子新生?实际上,这条生命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好好的,却不幸被人贩子拐到这个世界上。 却也好哄,谢咽危几句话便能把她哄得不知今夕是何年,或是吃点儿美的、转移注意力,第二天就忘记这本书了,也忘记自己一时兴起的阅后感,下次再想起,大概就是关键词触发、将要用到它的时候。 分手这一年,男友男友没了,保姆保姆也走了,再没人温养她的情绪,也没人再悉心照料她的生活。 卓昭昭的十九岁,是被现实慢刀剐肉和淬炼的一年,现在也是能下厨房的人了。 早餐之后无事可做,卓昭昭到杂物间拿手机。 这两天她愈发猖狂,不再窝囊地蹲在杂物间,而是拿到客厅,趴在沙发上光明正大的玩儿。 今天的微信上,有小学同学和海外留学一个圈子里的约她出来叙旧。 这种邀约几乎每天都有,又出不去,卓昭昭索性不回。 她五月底就回来了,学校每年夏季有三个多月长假。 回国那天她在机场发了条朋友圈,大意是回国了,出来玩儿,释放了可社交信号。 在深圳待着那两周,虽然白天轮流陪二老,但其实也没耽误玩儿,时间嘛,挤出来的,抽空赴了几个局,拍的照片不适合发微信,她都发在了小红书。 小红书她没关注过人,有不少现实朋友知道这是她的账号,从而关注了她。 这个号她只有想起来才会用一下,多是发自拍、他拍、吃饭的漂亮日常,不漂亮不发,一共三十多条笔记,才两万粉。 实在太无聊了,卓昭昭此刻迫切想要社交,便在相册里来回翻着,找了一些可以发的live。 她很谨慎地避开了这几天在谢咽危家拍的相片——她发誓当时拍下來的想法是留念。 不知道这房子是谢咽危买的还是租的,环境真特么好,尤其是夜景,大平层两面墙的玻璃窗俯瞰,外面的世界仿佛现代的清明上河图。 后来她的自拍地越来越刁钻,比如浴室、健身房、衣帽间的柜子。 傍晚谢咽危回来,她继续努力套门密码。 “接收外部信息?”谢咽危立在衣帽间玻璃柜旁,解着手上袖扣,诧异地看她。 卓昭昭眉间严肃,“是的,主人。”这是她花了一下午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新借口。 “游戏不够你收集吗?”谢咽危疑惑,“在里面你已经可以学习到非常多的常识和知识,都学完了?” 卓昭 昭这两天才知道,原来游戏中心里有为仿生人下载的游戏,是他公司做的一些、助于仿生人训练的大模型体感游戏,美名其曰仿生人也需要进步,需要训练大脑,收集数据,优化技能,努力做到‘感知即理解、推理即行动、反思即学习’的优秀闭环智能体。 小游戏很多,玩起来确实上头,卓昭昭觉得哪怕不是仿生人也会喜欢玩的。 据说最初面向的是从零开始培养仿生人、热衷于养成感的客户,紧着谢咽危发现销给亲子区也不是不行,于是交给美术部渲染改良。 一经发售,推流矩阵全面铺开,迅速引发市场热烈反响,整体表现远超预期,且后续增长潜力依然可观。 甚至意外打通了另一条销售渠道,那些没有朋友又想玩双人、多人游戏的客户也是主力军之一。 并且这些客户发现,仿生人可以没日没夜的帮他们肝游戏,又瞬间掀起热潮,没过多久便被其他科技公司争先恐后模仿。 但卓昭昭玩得更多的是一款休闲单机游戏,每天在家钓鱼,种田,做任务,和npc语音聊天。 这些npc可好玩儿了,性格不同,聊天跟ai一样,什么话题对话语言都可以接,可以触发许多彩蛋支线剧情,达到多人互动的效果,且不会给内向玩家带来有其他真人玩家莫名其妙的紧绷感。 卓昭昭站在台阶上,字正腔圆地如同发表伟大演讲:“游戏世界缺少现实世界一比一还原的物理引擎的真实感,虽然大部分空间已经做的足够优秀,但更适合未商业落地化的仿生人训练,不适用于我这种已经出厂的仿生人,主人,我需要真实的世界。” “这么上进啊宝宝。”谢咽危把摘下的袖扣放一旁,边耐心听她说完,“可是你太漂亮了,我怕你出去被人捉走,被外面的人强.奸。” “……” 艹,出去是被别人奸,回来不也是被你奸,都是奸,有什么区别,人多还更爽呢? “现在是法制社会了主人,街上不会随随便便发生这种事情的吧,主人。” “这个社会智障太多,我怕你出门被车撞死。”谢咽危担忧道。 “主人放心,”卓昭昭从背后拿出一个头盔,双手举着,“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谢咽危哈哈大笑,“这是哪里来的?” “杂物间,这不是主人的吗?” 谢咽危想了想,“是,偶尔也会玩一下皮包铁的东西。” 这下轮到卓昭昭担忧了,“你玩这个更危险吧!” “我说也是,前段时间送人了已经,我还是更钟情四轮车,四轮车好歹有ABCD柱,摩托车能有什么柱?全靠脊柱,太不保险了。”谢咽危说着拉开其中一个抽屉,把袖扣放进去,再合上。 卓昭昭哈哈两声,这才放心,跟在他身后,右手抱着头盔,真诚地问:“我的提议,主人觉得怎么样?” “好像不怎么样。”他抽掉皮带放一旁,回头看了她一眼,温柔地问,“你觉得呢?” “我好像……”卓昭昭见他裤腰往下掉了一截,卡在胯骨上,紧着就被放下来的衬衣盖住了,虚虚搭在柜子边上的手,顿时变成紧张扒着,“也觉得不怎么样。”她飞快说完,便逃也似的转身,逃出这危险之地。 她现在真的不能再做了。 22. 第二十二章 晚餐是半外卖,半下厨的形势。 早上信口的话,经过一天时间的消磨,卓昭昭自个儿都忘了。此刻见到桌上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才乍然想起,稍稍一愣。 别的事也就算了,没想到谢咽危竟真把仿生人的话放心上,且还是晚餐这么一件小事。 椰香菠萝烤鸡腿,辣泡菜汤,虾仁蔬菜沙拉,山楂苹果汤是叫外卖的,外加一份白米饭。 冒三脆,葱爆和牛,咖喱乌冬,谢咽危觉得送来时间太长,不好吃,便在家自个儿做。 做起来也快,千层肚毛肚贡菜黄喉鸭肠下辣汤捞熟就完事儿。另外两道也差不多,煎两煎,煮一煮,烩两烩。 咖喱乌冬是她的主食,完全放在她面前了。 其余的菜也几乎都摆在她这边,也就山楂苹果汤和他点的虾仁蔬菜沙拉稍远。 卓昭昭死死盯着桌子落座,承认此刻她有那么一点儿羡慕这个仿生人。 如果仿生人真是仿生人,而不是她,仿生人不会跑掉,那么谢咽危把它视作真人伴侣,会这样照顾它多久? 会长长久久吧? 毕竟仿生人的皮囊可以损坏,可以报废,但云端数据是永恒的,仿生人坏了,再造一个移植数据便是了。 “…………” “昭昭。”谢咽危忽然叫她。 “嗯?”卓昭昭如梦中醒,猛地抬头看他,刚塞进嘴里一口毛肚,嘴角挂着红油料汁的红。 “好吃吗?”谢咽危坐在她对面,他的主食是白米饭。 “好吃。”她眨巴着眼睛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擦嘴巴,继续咀嚼。 真的。 谢咽危厨艺精进了不少。 瞧着今天这一桌、这几天变着花样的菜品,谁能想到刚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煮饭下多少水都不知道的大少爷。 某天莫名其妙做了顿饭,说请她尝尝。卓昭昭惊呆,说你怎么还会做饭?谢咽危说这多新鲜?没什么东西能难得倒他,只要他想。瞧瞧,多么狂妄自大。 末了却又悄悄说,是喜欢看她吃东西,才去学习的烹调。 卓昭昭被灼热的呼吸红了耳朵,默默目移。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现代社会竟然有人热衷于看女友进食,从而初涉庖厨钻研食理的吗? 她只见过热爱美食所以热衷于下厨的人,为爱人朋友洗手作羹汤那都是顺带的。 谢咽危不仅不是顺带。 他是刻意而为。 卓昭昭口味像小孩,喜欢一切高热量甜咸口油炸食物,比如肉汁奶酪薯条、法式肉派、炸鸡、黄油挞、墨西哥奶酪脆饼、牧羊人派、意式肉酱面、松饼、酸奶杯什么的……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垃圾口,什么都能塞得进口。 ——嘴比她妈妈还要毒,她妈妈顶多说她馋猫,零嘴儿篓子。 说归说,不会不让她吃。 不吃洋人小孩饭的时候,谢咽危就给她做中式小孩饭,番茄炒蛋、可乐鸡翅、糖醋里脊、扬州炒饭、照烧洋葱肥牛饭、虾仁豆腐蒸蛋、红烧肉、三文鱼蔬菜饼、卤肉饭、京酱肉丝…… 就跟那句话一样:饿了就给男朋友打电话,虽然我是成年人,我能自己找吃的,但我男朋友会给我做好吃的,他是个高高级成年人。 谢咽危最开始叫她宝宝的时候,她有点害羞,不想被这么喊。 结果他说人十八岁才成年,她‘现在’是几十天的成年人宝宝。 其时她扭扭捏捏的应了。 现在抽离出角色,才发现这个几十天的成年人宝宝更肉麻恶心。 果然热恋中的人脑子都有点问题…… 宝宝倒还行,她已经接受了,乐在其中时确实很甜蜜。 现在男朋友变前男友,他在给仿生人做好吃的小孩饭。我还能吃到他做的饭,而他已经不是我的男朋友。 他现在做这些,皆因他在追忆往昔,觉得曾经很美好,他舍不得走出来,所以他找了一个代餐。 但他迟早有一天会走出来。 回忆里的旧人固然美丽、永远保持新鲜、每个可以让他回忆的点都完美击中在他的心。但与此同时,回忆无法给人带来更大的刺激,久了,一切都会变得乏味。 他俩彻底完了。 卓昭昭无比真切地意识到这一点。 现在对谢咽危而言,更像‘亡妻’回忆录。 饭后洗完澡打了会儿游戏无事可做,谢咽危今天难得没有待处理的工作和会议,便问她要不要看电影,说电影也能对大脑发育有帮助。 卓昭昭点头说看,她现在需要一些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谢咽危把手机给她,让她点外卖,他去找待会要看的电影。 卓昭昭点了两桶爆米花和爆米花酒,捞汁小海鲜和烤薯角。 过去她也会陪谢咽危看电影,但那个时候她前额叶没发育完全,虽然现在也没发育成熟,按神经科学与生物学科普,她起码还得等五年才正式拥有一颗彻底发育完毕、但不代表就是发育成熟健康的前额叶。 总之那时她一个走神,很可能就没看懂剧情,总想倒回去重看,让谢咽危给她解释人物逻辑。 偏偏她很容易走神,尤其是坐着,双手空着不动的时候,大脑就会开始神游。 后来离了谢咽危,她才知道这个行为有多么遭人烦,不是谁都可以这么容忍她。 不过离了谢咽危,她和朋友都看喜剧,谁想在休息时间看烧脑片啊? 谢咽危今天选的是一部剧,共两季,一集一小时上下。 毫无疑问,这也是一部烧脑剧,卓昭昭依旧有丝丝吃力,好在可以借着仿生人的身份不懂直问。 两集过去,人物背景关系和动机,以及故事脉络终于逐渐清晰。 但角色实在太多了,她有点脸盲,而且有些本来以为只是无关紧要的角色,但后来的剧情告诉她,她眼中的配角是造成这次时空循环很重要的一环,少了他们,很有可能整个循环会崩坏。 她看到上头。次日谢咽危晚上有应酬,她就在家里追这部剧。 谢咽危出门前给她做了一些食物消遣,牛奶小方,苹果橙子条,泰式酸辣鸡爪,虾滑海苔卷,还有他上午点外卖送来的烘焙面包小蛋糕。 但她依然不太能看懂,谢咽危禁止她上网找解说,“思考的时候不要找捷径,宝宝。” 于是她只能等谢咽危回来,陪谢咽危四倍速看一遍,遇到自己白天看不懂的暂停,问他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看到最后,卓昭昭感叹:“他们好像命运的囚徒,一直自愿的非自愿的被困在里头,导致我生了我妈妈,我朋友生了我,祖先原来是我的后代……如果剥开宿命论这层外壳,驱动这些角色一遍遍走向毁灭的核心动机到底是什么?仅仅是爱,或者执念吗?” 一种对自我存在的恐惧和确认吧?他们所有的行为,本质都在指向我是否存在,我的存在是否有意义。 卓昭昭是这么想的。 “是欲望。”谢咽危说,“剧中反复出现过主题,就是叔本华那句: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却无法决定自己想要什么。” “怎么可能呢?”卓昭昭觉得这句话很矛盾,“我想要吃苹果橙子条。”她往旁边一抓,嘴里一塞,“我吃到了。”她摊手,橙子条长,没来得及塞进去的剩下半截,随着她嘴巴翕张在半空晃,“人怎么可能无法决定自己想要什么?” “这是前半句,人可 以做她想做的,也叫选择。”谢咽危说着,目光落在那截晃动的苹果橙子条、她的嘴唇上,忽然手撑沙发,径自凑过来,一口吃掉她嘴巴外的半截橙子条,认真说,“人可以随时随地做选择,选择吃果条,选择吃面包,但这不是决定,决定是你吃到果条面包后,你依然决定吃它,好比,你选择爱上一个人,你认为,你不该爱这个烂人,但你依然爱他,这才叫决定。” 卓昭昭皱了皱眉,感觉自己被他绕进去了。 她坚持自己的理念:“爱一个人,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谢咽危点点头:“对啊,这就是后半句,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却无法决定自己想要什么。” 卓昭昭愣了愣,好像有点懂了。 她不喜欢吃臭豆腐,她决定不了自己想要臭豆腐,她会本能地抗拒这个东西,对吗?是这个意思吗? “这对你来说太难了吗,宝宝?”谢咽危忽然低声笑了笑,轻声问。 “怎么可能?”这句话一下激发了卓昭昭的胜负欲,“很简单,我理解了。” “怎么理解的?” “意思就是……” 我可以强迫自己和我不爱的人结婚,但我没法强迫自己爱上这个人。 她歪了歪脑袋,感觉谢咽危今晚该是应酬喝多了,好像忘记了他面前的这位只是个仿生人。 于是她用手指,指着谢咽危的肩膀,“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再指了指自己,“却无法决定自己想要什么。” 谢咽危意外地愣了一下。 下一秒恢复如常。 “你想要什么啊?”他笑问,躺回沙发另一边,声音柔和,眼神专注,肢态却有些漫不经心。 卓昭昭被这样的他迷住了,慢慢爬过去伏在他身上,轻声要说什么,却被谢咽危一把摁住翻了个身衔住嘴唇。 卓昭昭没有拒绝,仰头承受着这个动作温柔却极具侵略性的吻,于是亲吻加深了。 两人在沙发上交缠,谢咽危的身躯劲瘦有力,双臂圈着她柔软的身体往自己身体里揉,迸发的安全感让她由内而外感到满足。 屏幕上的画面被静止,屋里只开了一圈朦胧昏黄的地灯,光晕恰好够到沙发边缘,整面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夜景。 屋里却很静,静到只能听得见两个人接吻的声音。 外面那个喧嚣的、沸腾的、每分钟都在发生千万次交易与相遇的世界,成了无人关心的默片。 窗里窗外,是两个世界。一边是整座城市的野心与欲望,亮堂堂地铺展开来,毫不掩饰。 另一边是这小小一方天地,安静、暧昧,不时睁开的那双眼,闪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与世隔绝。 直到两个人呼吸紊乱,谢咽危隔着衣服摸够了,想亲吻底下让他爱不释手的肌肤。 他掀着卓昭昭的衣服,呼吸有些乱,却诡异到冷静地说:“你说得对,宝宝,你没法决定自己想要什么,你只能自愿选择、我决定让你做的决定。” ……? 卓昭昭睁开眼,懵逼地看他,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之前的对话。 啊,好像被忽悠了。 但没办法,谁顶得住他以身作饵? 算了……卓昭昭闭上眼睛,微张的嘴唇连连吐出热气,两天没做,身体、神经,竟食髓知味有些过分敏感。 她下意识想要去制止那双作乱的手,却反过来被攫扣在她头顶处。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耳后、颈窝中,惹起一片酸麻噬骨的战栗。 她在谢咽危怀中打了个热颤,再也忍不住,翻身骑上。 算了。我也很爽,先这样吧。 既来之则安之,不要与自己的快乐过不去。 她如是想。 23. 第二十三章 次日早,两人又在门口作别。 卓昭昭倚在复合门框旁,见他昨日的厨余垃圾堆放在候梯厅,灵光一现,脑海中忽然有了启发。 “这个垃圾,我待会拿下去扔吧。”她说。 虽已做好相应计划,决意到时破罐子破摔,与谢咽危摊牌,坦诚相告。谢咽危要胆敢像现在这样囚禁她,限制她人身自由,她大可以报警,反正她手机在手。 但暴风雨的前夕风平浪静,她还是好奇,到底要用到什么方法,满足什么条件,方能促使对方给她提供门禁密码。 谢咽危却仿佛一眼洞穿她的本质,声音柔和劝她的样子,“宝宝,这些已经不是能吃的东西了。” ……谁要吃啊。 卓昭昭眼睑降半旗,表示相对无语,认认真真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业务,”她拍拍锁骨,“我可以有家政功能,做家务是应该的。” “但你是我的宝贝,我怎么忍心让你干这个,再说了,我拎下去比较方便。”谢咽危说。 “肯定没有我方便。”她说,“你想啊,你的路径是下楼,扔垃圾、上车、摸方向盘,啊,好脏!一路脏到公司才能洗手。而我的路径是,下去,上来,立刻洗手。” “车里有湿纸巾和司机。”谢咽危说。 “……哦?”卓昭昭愣愣,“哦。” “嗯。”谢咽危笑,摸摸她脑袋,“呆。” 再说了,垃圾是每天物业保洁上门收走,并打扫梯厅,哪用得着他亲自下去扔垃圾? 见她一脸失望,大约是很想让自己发挥作用。 “你有家政功能?”谢咽危把话题扭转回来。 “是啊。”卓昭昭有点后悔提到这个了。 “那你训练烘焙技能吧。”谢咽危不作他想。 “烘焙?”卓昭昭问。 “Yep,”他低头吻了吻人嘴巴,惬意道,“晚上见,宝宝。” 门在面前轻磕阖上。 卓昭昭看着厚重的门板,原地一跺脚,返回客厅沙发上趴着。 打了会儿游戏,客厅始终空落落的,卓昭昭最终还是起了身,走进厨房。 被谢咽危蒙对了,她真会烘焙。 这一年离了某人,她有认真反省过,自己为什么就是做不好饭,最后把原因归咎在明火和油烟上。 她骨子里其实是不认可谢咽危那套‘人应该精进增长自己的特长、而不是死盯着自己短板’大理论的。大概谢咽危本人也不认可,纯属当下哄她的话。 只要用心、肯下功夫,没有什么技能、人的毅力攻破不了。 她抵触这两种东西,又没有必然的内驱动力推进,自然就做不好了。 但她莫名其妙地想要证明给自己看。人在失控的时候就容易钻牛角尖。或者说,她是想说服自己,她不需要在生活中依赖某个人,她的生活质量也不会变差。 ……不得不承认,再如何嘴硬,也仍然是差了一截。 没了谢咽危,等于没了一个旅游玩伴,一个性.爱大师,一个生活导师,一个自带跑车的司机,一个ATM机,一个家教,一座避风港…… 但生活没有那么糟糕。 她相信,谢咽危能为她做的,她也能为自己做。 谢咽危有多爱她,她可以加倍奉还给自己。 为了家庭分的手,那就多花家里的钱在自个儿身上,弥补自己本来拥有的好好的、结果只能硬生生缺失掉的、更加富裕的爱。 但很多人不知道,想要全方面的爱自己是极其不容易的,不是嘴上说说,感动了自己的脑子,就是爱自己了。 谁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被追求、被珍视、被呵护、被爱? 哪怕她跟谢咽危搞雄竞,她也能力有限,就是没办法做到像谢咽危这般那么会爱自己,有那么多的学识可以吸引到漂亮女人,更别说吸引到眼高于顶的她自己了。 如果是搞自己的水仙,她宁愿成为无性恋,然后该享受去享受。 跟自己谈恋爱,和自爱,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自私,凡事以自己的利益至上,但不代表她会喜欢跟自己这样的人长时间相处。 连她爸妈都做不到。 她能做到的是,首先以快乐为出发点去体验生活。 其次尽可能忽略自己的缺点,哪怕意识到了也要跟自己说无所鸟谓,这不重要,缺点怎么会重要呢?虚无的东西,特长才会重要啊!特长才有重量。 最后是尽可能的,不再碰爱情了。 失去恋人太痛苦了。 没遇到谢咽危之前,她根本想不到都二十一世纪了,爱情还能把人害得这么惨。 也不是没想过花钱雇保姆,长期包养男模,没事多跟老爸老妈打电话聊天、让他们暂时顶替这个生活导师的活儿。 买跑车也是因为她没了一个跑车司机、这不是想让老爸弥补吗?结果被老爸拒绝了。但雇个司机开谢咽危送她的劳斯莱斯、她又过意不去。 ATM机少了一个,但好歹还剩一个。 家教也可以外聘。 ……这不是增加社交成本吗?还是选择机器人吧。 她越想越痛苦,终于承认没了谢咽危,一切都变得糟糕,从来没发现男友的功能性如此多样。 且能提供情绪价值。以前心情郁闷时,起码有谢咽危在时刻在乎她的心情,变着花样哄她。 后来她才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爱你的能力,不等于你值得被爱的程度,你被爱的程度取决于你对爱接受的能力。 也就是说,哪怕她从谢咽危那里感受到的爱意堪比宇宙能量、源源不断的包围着她,但仍然有些爱,可能被她无意中忽略了,以她的年纪性格,她暂时感受不到这部分的爱。 而有些爱、因为符合她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她的阅历,从而被她捕捉到,并为此感动。 但感受不到的那部分爱,就不是爱吗? 她的失恋症候群、在失恋一个月后姗姗来迟。 失恋症真如候群,成群结队的症状等待着在她身体里齐齐上演。 她尝试着努力从失恋里走出来。 花钱?购物是一件她生活里习以为常的事情,根本不起作用。 徒步?爬山?太热了,她没有一个朋友能吃这份苦。 旅游?潜水?跳伞? 最后去迪拜找了妈妈。 然后在迪拜跳了伞,潜了水。 …… 再这么自暴自弃下去可不行,再如何颓废,她也坚信前任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再过几个月,一年,再不济一年半,肯定就能忘记了。 她这么安慰自己,并沉下心来,回到马萨诸塞州办理入学,一边上课,一边在闲暇时间,选了以烘焙这种体力占比更大、不用多动脑子、只需要严格根据食谱执行、又不累且能打发时间、还可以获取成果、又不像做饭那么难顶的劳动、来成为自己的解压方式。 结果谁能想到,不到一年就重逢了。 谢咽危今天回来的早,不到六点便到家,他刚迈进客厅,便有人从厨房窜出来,飞奔到他面前,他伸手一捞,兜着腰,才精准刹车到他怀里。 他抱着人,发现厨房的异样,遂视线送过去。 厨房大敞开着玻璃门,里头俨然一团乱糟。 “研究炸药了?”他回头,怀里的人脸上甚至还沾着面粉。 她笑嘻嘻地:“炸药你吃吗?” “吃。”谢咽危低头亲了亲怀里温香软玉的人,深呼吸一口,“好香啊,宝宝,奶香奶香的。” 卓昭昭有点害羞,也闻了闻他,权当动物界交友的礼仪,互闻对方的信息素。 却没闻到想象中的酒味,瞬间警惕起来。 不是说今天应酬吗?“今天没喝酒吗?”她问。 “喝茶了,宝宝尝尝?” 谢咽危说着低头吻她,温柔地顶开她的嘴唇,舌头一下钻进她的口腔里。 这么接吻不舒服,他拍拍卓昭昭的屁股,卓昭昭立马会意,抱着他肩膀原地跳了起来,双腿缠在他腰上。谢咽危一手勾搂着她腰,一手托她大腿,往沙发走。 果真有淡淡的茶香气过到她的舌尖,茶香四溢,不知道是什么茶叶,居然有蜜糖的甜味和花果香的回甘,丝毫不苦涩。 感觉到衣服又要被脱了,卓昭昭才气喘吁吁推开他,说:“我饿了。” 他左手撑着沙发俯身吻下,右手解皮带,“现在就喂你,别急。” “……”卓昭昭愣了两秒懂了,他可能觉得仿生人生理上不会饿,她是在调情,“不是不是。”她连忙推开谢咽危的胸膛,把他拉下沙发,来到厨房,打开冰箱,从里端出做好的红茶软心巴斯克。 “这是?”谢咽危露出惊讶的样子。 “我是天才吧。”卓昭昭说。 “毫无疑问。”谢咽危看完蛋糕,这才重新打量这个厨房战场。 卓昭昭拿起刀子,小心翼翼问:“主人不会生气吧?对不起,我做完巴斯克之后又做了一个椰蓉吐司,但失败了,我不是故意的。” “不怪你。”谢咽危捏了捏她脸颊,笑道,“烘焙本来就这样。” “哦哦,本来就这样吗?” “嗯。” 原来自己不是个例? 这倒让卓昭昭意外了,她攥着刀,给蛋糕来了两刀。 巴斯克是她最喜欢的点心之一,她的大学室友是一位法国南部人,刚好巴斯克除了是巴斯克地区的传统点心,在法国南部也很流行。 又恰恰她在加拿大念中学是在法语区就读,语言相通,俩人投契,这位法国留子告诉她,随着季节的变换,夹在里面的馅可以选择无花果或樱桃果酱。 这两种馅今天正好没有,卓昭昭于是用了纯红茶奶油奶酪,无馅,烤出来表面顶部是焦糖质地,蛋糕内部湿润绵密,隐约可见红茶碎屑均匀分布,茶香与奶香交织的芬芳弥漫着空气中。 她切出一块三角,又用勺子擓下一口的量,第一口便送到谢咽危嘴边。 谢咽危看着她,低头一口含进。 “好吃吗?”她眼睛亮晶晶的。 他品尝着,斜斜倚在岛台边上,长腿交叠,姿态漫不经心的松弛,轻轻点头:“好吃,宝宝真厉害,第一天学就能做得这么好吃。亲亲。” 卓昭昭将嘴巴送上去,得意笑笑,不说话,总不能说她本来就会,不是因为仿生人才学得快。 但今天做得一般,好像茶叶没泡好,没什么茶香味儿,谢咽危也太捧场了。 两人分食了切出来的那一小块,剩下的谢咽危放到冰箱,说回来再吃。 “又要出门啊……”卓昭昭站在他身后,不掩失落的面容一脸黯然,舍不得他刚回来又要走。 此刻她很共情那些监控室里的小宠物,每天独自一个待在家里,只能自娱自乐,舔毛睡觉,无聊孤独寂寞又可怜,直到天渐黑,漫长的一天过去,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动静,便飞速来到玄关门口,乖乖蹲守坐着,要让主人开门后的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 “嗯,要出。” 谢咽危打量着厨房的狼藉,面粉弄得到处都是,天花板墙上,估计往案板上放了面粉,又甩面团了,地上有水,黏了面粉和红茶渍,初步估算,清洁一小时起步。 于是不容置喙道:“你也出,今天没法在家做饭了,得叫人上门打扫。” 他边说边往外走,没听见另一道脚步声,发现她没跟上来,便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怎么了?不想出门?” “想!”卓昭昭从喜悦中回过神来。 天! 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24. 第二十四章 “想吃什么?”谢咽危问。 卓昭昭想了想,表情忽然变得坚定,“烤鸭。” 先帝吃业未半,而中道被囚,既然注定出不了上海,那也不能耽误她在上海把全国菜系美食吃个遍。 “能吃着吗?”她忽然有点儿担忧,好一点儿的餐厅都得预约和排队。 “可以。”谢咽危不以为然道。 这个时间点,正常来说订不了什么好吃又好风景的餐厅,但对于谢咽危这种阶级的人来说轻而易举。 “好!”她信任地点点头。 临出门前得洗个澡,她要干干净净的出门吃烤鸭。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洗澡时,谢咽危忽然推门进来,“抱歉,babe,临时有工作,洗完了自己玩会儿,最迟七点一定出门。” 他临时有个线上会议要开。 从前遇到这种事,卓昭昭多少会心生不满,不至于发脾气,却也开心不起来。 这次却表现得体贴,乖巧点点头:“好喔。” 她浑身湿漉漉的,湿发背头,脸上身上满是水珠。 肉.欲的身材,天真的脸孔,性感的要命。 谢咽危没忍住大步过去,大手摁住头顶花洒,水流撞向墙壁,抓着她吻了一下,想当场把人弄了。 他衣衫整齐,自己却一丝.不挂。 卓昭昭有点害羞,着急忙慌推开他,“你去开会呀,不然我要把你衣服弄湿了。” 穿衣服时她慢吞吞的动作,视线不时瞥向梳妆台上的收纳筐。 那些瓶瓶罐罐仍在那里,几天了,谢咽危似乎完全没有处理掉的想法。 说实话,卓昭昭看不出这到底是前任搬走时留下的,还是谢咽危专门给带回来的炮友过夜提供,如果是,这也太…… 但无论如何,谢咽危真狗啊! 这堆护肤品,百分百copy了她的护肤使用依赖路径。 她底子好,年龄没到二开头,也用不到抗老产品,纯是在滋润保湿里为颜值和品牌买单。 因此精华是小灯泡、兰蔻轮替;兰蔻眼霜、科颜氏面霜和香奈儿轮替;唇膜用兰芝的,身体乳是欧莱雅、香奈儿轮替;精粹水春夏秋用香奈儿,在魁北克长达六个月的冬天用海蓝之谜。 化妆用品则几乎全是大牌,当时懒得做功课,上网哪个大牌营销到她面前就买什么,买了上手,用着趁手,便用下来了。 每个人在生活中都有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习惯,比如她就不喜欢一模一样功能性的东西有两件,除非颜色不同,差不多颜色的眼影腮红盘、假如她要买新的,就一定会把旧的扔了,常用的东西一定要摆在梳妆台上、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让她废时间去寻找,哪怕几秒钟,她也会感到焦躁,心脏感到压迫,没有耐心。 在一起的那年冬假,她瞒着家里和保姆,说跟同学到美国玩几天,实际悄悄跑到纽约州谢咽危家同居了一段时间,一起跨年。 次年春假也偷溜去了一趟。平时周末去不了,偶尔谢咽危过来,两人就在他西山的房产里见面。 两处房子都有她生活的痕迹,谢咽危对她用过的各种牌子一清二楚,用空一半会适时补货。尤其面霜防晒霜身体乳消耗极大,当时谢咽危送她两箱,现在都没用完。 此人在这方面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他认为在一起、约会的时候,对象的打扮就是给他看的,他得承当这些美丽的费用。 正所谓,审美是多元的,维持美也是要多元的。 有时他也会出一份力,比如在她抹身体乳时,在她涂防晒时,在她洗头发时。 结果分手找了新人,送新人一模一样的! 又是十八岁吗?所以才用不到贵妇产品吗?所以才要复刻她的护肤思路吗? 这位前男友能不能别偷懒,自己研究一下啊? 她走到收纳筐前,双手环胸,沉思一阵子后走出浴室,找来了垃圾袋。 谢咽危从书房出来时,见她在屏幕前玩打枪的游戏,便没打扰。 卓昭昭开了两局游戏,两局都进了排名,心情逐渐愉快,转过身才发现谢咽危坐在沙发上,在看手机。 她过去跨腿在谢咽危腿上坐下,雀跃道:“坐这儿很久了吗?怎么不叫我?” “不急,好玩吗?”谢咽危在回信息,倒没避她,只在她扑怀里时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儿,她坐好,头枕他肩膀上后,便回到方才拿手机的姿势距离。 “爽。”卓昭昭侧目看手机屏幕。 对面应该是熟人朋友,不是工作上的事,很正常的聊天,问候家长身体状况之类,让他下次经过伦敦到家中一聚。 “昭昭。”谢咽危忽然叫她。 “嗯?”卓昭昭抬头看了他一下。 谢咽危身上香香的,喷了一点点香水,被他的体温加温,仿佛煮热的红酒,让人闻了头脑不清醒。 谢咽危点键盘,回了一些寒暄的话,边问:“浴室里的女士护肤品化妆品怎么都没了?” 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感觉,尽管他语气似乎没那个意思,但光听字面内容,到了卓昭昭耳朵里,就是这个意思。 卓昭昭目移,心虚,小声说那些是你要用的吗?可是我查了资料,那些都是女士用品,她强调:“我们家又没有女人。” 谢咽危可怪不了她,她只是发挥了仿生人的家政功能,为这个家打扫卫生,平时用不上的东西当然要丢掉了。 谢咽危听完似乎接受了她的说法,倒没说什么,捏着她下巴亲了亲。 “现在换衣服吧。”他起身说。 他自个儿已经换了一身休闲外出的衣服,相当低调简单,t恤牛仔裤。 卓昭昭没衣服可穿,那天穿来的被撕坏扔了,只剩文胸鞋子完好无损。 谢咽危穿梭在衣帽间里翻了翻,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 衣服裤子都长,上身之后卓昭昭原地转了两圈,提着裤子吸了吸鼻子,“没有别的了吗?比如有没有买小了的尺码什么的。” “小了就扔了,留着干什么?”谢咽危不喜欢别人用他用过的东西,哪怕没穿过也不想捐,买错了就只能扔掉了。 “那怎么办?”卓昭昭抓着拖地的卫裤,往前走了两步,“现在还流行拖地风吗?” “在里面藏个洗地机就能上街去洗地了。”谢咽危蹲下来,将平底锅那么宽的裤脚往上提了提,找到藏在里头的抽绳,而后握起她的脚踝,抽绳穿过脚尖,在裤子里头的脚踝上转了几圈。 卓昭昭顺势把裤头往上拽了拽,松紧带往腰腹上紧一紧,再侧面看镜子。 嗯,现在不至于拖地了。 配个毯子,倒有点像阿拉丁神灯里茉莉公主的阿拉丁裤。 “那上衣呢?”裤子搞定了,她拎着仿佛是裙子的上衣下摆。 谢咽危起身,退后两步盯着她全身往下看了眼。 “等着。”他说。 他离开衣帽间,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叮嘱她:“不要动啊。” 卓昭昭也怕他伤到自己,“不动不动。” 万一动了剪刀尖尖戳一下,今天就得去医院了。 谢咽危揪着胯骨位置的布料,开了两个小洞。 “用丝带吗?”卓昭昭对他的行为不明所以,但女孩子爱美的天性,让她有那么一点儿懂时尚。 “不是。”他放下剪刀, 打开身后的抽屉。 抽屉滑轨发出一声轻响。 卓昭昭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本来平淡如水的心情,在看到那一抽屉的金光闪闪、珠光宝气之后,彻底被璀璨夺了目,定定地移不开视线。 “哇噻。”卓昭昭一声惊叹,看着琳琅满目的金手镯链子。 “挑。”谢咽危说。 “都可以吗?”卓昭昭一目五行的看下来,又拐回上头,一目五行看下来,感觉每一条都很好看,在光下折射出奢靡又金醉的光。 “嗯,这边还有。”他打开隔壁抽屉,这一屉更多是钻石链子。 “这条吧。”卓昭昭轻轻拿起第二个抽屉中的一枚黄金底座、镶满一圈钻石的手镯。 “好像大了一点。”她刚要与自己的手比对,嘴巴先传达了目测出来的信息。 “当然。”谢咽危从她手中拿过手镯,揪起她的衣服,“这是我的尺寸。” 他错开手镯口子,一头探进上方腰垮的小孔,堆起衣服侧摆,那头从衣服里、下方的口子穿出来。 “哦……”卓昭昭还以为是让她戴的,原来是扣在衣服上。 手镯暗扣合上后,她快步走到两米开外的落地镜,感叹:“适合!” 谢咽危也这么觉得,他手肘支在柜子上,手撑着脑袋,从镜子里看她。 “接下来就剩肩膀了。”谢咽危说。 肩膀更好处理,用的是黑色别针,将袖子肩线整体往上提,甭耷拉着。 用谢咽危的话说,瞧着不精神。 整装待发后,谢咽危又找了两条项链给她叠戴。 她自个儿则在一旁自顾自搭配,选了一顶可调节的黑色棒球帽,往头上一戴,蓦然幻视少女时期的自己。 她身上有点儿淡淡的少年感,十四五岁时更甚,那时甚至刻意把胸束缚、剪眉上刘海,仿佛老电影里的叛逆少女。 后来情窦初开,才不再束胸,慢慢有意无意彰显自己的女性特征,穿裙子。 她已经很久没往无性别方向打扮过,此刻倒也久违的新鲜,出门时一直在照镜子。 那堆护肤品此刻就堆积在玄关垃圾袋里,提起时瓶瓶罐罐在里头king铃哐啷的响,谢咽危拿下去丢掉。 卓昭昭对此感到很……兴奋。 没错,兴奋。 碍眼之物终于可以消失在眼前。 难得的出门,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停车场灯火辉煌。 谢咽危平时出门由司机兼保镖开车,今晚上没安排其他行程,遂让人休息去,这会儿只能自己驾驶了。 他选了一辆大牛,车身通体呈哑光黑色,配合极具攻击性的空气动力学设计。 这车停着长得粗犷蛮横,动起来却好看灵异的飞起。 这是卓昭昭无意中发现的。 今天周末,不少豪车出来体验塞车。 路两边更是密密匝匝的人,在等红绿灯,在拿手机拍过路豪车。 不少人在看到这台牛之后,镜头立马扭转,对准了他们的方向拍。 这车国内少见,拍了一定会有人发抖音。 卓昭昭起初是这么想的,直到捕捉到人群中某个人,抬手指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车下方的位置。 这个动作把卓昭昭吓一跳,以为是轮胎或漏油、哪里出了问题。 连忙降下车窗,稍稍探头一瞅,才发现,车底的碳纤维材质在地面反射出了红光。 正巧,绿灯起。 谢咽危踩下油门,车子咆哮前进。 仿佛黑色跑车悬浮在红光上,贴地飞行。 ……像极了游戏里才会出现的车。 25. 第二十五章 谢咽危订的餐厅在一栋老洋房里,进门是前庭花园,车就停在右侧露天空地,一水儿的豪车。 四边围墙高砌,卓昭昭下了车,站在车门边,抻了抻堵了半小时车坐到发僵的腰背和膝盖,仰着头看到不远处的建筑。 主建筑是清水红砖和鹅卵石拉毛的外墙,红瓦坡顶、孟莎式窗,一层还有斑驳的彩色玻璃花窗。 有人在那处拍照。 侍应生带着两人往电梯走去,电梯在上行中。 谢咽危开口:“走楼梯吧。” 侍应生回头确定。 “几楼呀?”卓昭昭收回视线,把帽子压低,轻声问。 屋子里很安静,地毯吸食了所有脚步声,平常的音量说话,不远处的人应该能听到,她就听到了彩色玻璃花窗前拍照的情侣对话。 “就在三楼露台。”侍应生回答。 “那快走吧。”卓昭昭也不想过去等电梯了,提着宽松的裤子便着急上楼,想了想这是裤子,不会绊脚,才放了手,“我们坐散座还是包间?” 没等谢咽危说话,侍应生便笑回:“女士,我们没有大厅散座,全是独立包厢,不过也有开放式半包厢,但今天是没有了,两周前就排满了,谢先生这间还是我们内部每天的预留。” “没事,不用换。”卓昭昭摆了摆手。 没有最好,她有点儿怕被人认出来,见到她和谢咽危走在一块儿。 侍应生走在前面带路,拐角时见客人低着头,揪着两侧长发挡住脸,鬼鬼祟祟的样子,声音连着脚步一顿,关切道:“女士,怎么了吗?” “啊?没……”卓昭昭抬头,因着帽檐很长,后仰的弧度比平时要大,脚后跟险些失重,紧着她就看到了侍应生忽然大惊失色的面容。 一只手掌贴在她后背上,稳而有力的托着。 “……事。”卓昭昭站稳,看了看侍应生,认真道,“不用管我。” 侍应生扶着楼梯栏杆,差点以为自己酿下大祸,心有余悸:“……好的,女士。” “走路看路。”身后传来谢咽危低压的声音。 “哦。”卓昭昭低下头看路。 侍应生继续介绍这栋洋房餐厅,据说今年刚评上黑珍珠三钻,原本还是米其林二星,且俩人来巧了,前天换了新菜单,一路讲到了三楼包间。 预定经理已经在包间外等候,见到人便笑脸相迎,“谢先生,又见面了。” “今天不喝酒,新菜单上含酒的都划掉。”谢咽危说。 “好的,我马上处理。”经理点点头,给二人递上毛巾,“那茶单要看看吗?” “你根据菜单安排吧。”谢咽危无所谓道。 “好的。”经理说,“老样子,我们的佛跳墙还在菜单上,那就用蜜兰香单丛搭配浓醇的佛跳墙,其他的我再做新的安排。” 待人离开,卓昭昭从露台回来,问:“你常来这里吃饭?” “偶尔吧,一年几次。”谢咽危在侧边坐下,左手边是门,右手是露台,“这里有个好处是可以自订菜。” “烤鸭吗?”卓昭昭问。刚才侍应生介绍新菜单时就没有这一道菜。 “嗯,还加了一道盐焗蛏子。” “一般人不行的吧?”卓昭昭说到刚才的话题上。 谢咽危笑而不语。 天彻底黑了,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庭院里的地灯反着柔和的光晕自下而上倾泻,将斑驳的砖石围墙镀上金光,像是一道静谧的结界,把夜色中隐约勾勒出的几栋相邻洋房的轮廓隔绝在外。 侧边有个大草坪,卓昭昭本想下去玩会儿高尔夫,但刚起意,便见到底下有球飞出去了,她立马缩回脑袋回到室内。 回到室内,经理和服务员正在上餐前水果小点。 谢咽危坐在位子上接电话,另一张椅子原本离他八丈远,不知何时被他拉到了旁边,他一手胳膊肘搭在背靠上,举着手机贴耳,表情平淡如水。 卓昭昭踱步过去,拾起筷子去搛甜点,直奔自己口中的半路,拐到他面前。 拐的前一秒,他却说了句:“不吃。” 来不及了,卓昭昭支着筷子停在他面前,微微一顿,“……” 正要收回去,谢咽危看了她一眼,身体向前倾去,张口吃掉了。 “没说你。”他指着手机,嘴型道。 卓昭昭在他身边的椅子,受了委屈似的坐下来,出了声问:“那说谁啊?” “无法独自一人吃饭之物。”谢咽危说。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声量都拔高了,似乎在叽里呱啦什么,无奈谢咽危的手机隔音太好,才隔了小半米,基本没听清。 这时经理带着服务员进来介绍生龙活虎的食材,见谢咽危在打电话,想着过会儿再介绍。 谢咽危摆了摆手,指了指身前的女士,让他们对她介绍就行。 他对食物的现在时不是很感兴趣,对将来时算有点儿。 经理面带微笑:“女士,要拍视频留念吗?” “不拍,您开始叭。”卓昭昭说,搁以前是要拍的,但现在没有手机么。 “好的。”经理笑着,开始介绍透明箱子里的石头鱼,“它们擅长伪装成礁石。” “真的好像一块石头。”卓昭昭感叹,她以前只听说过这种鱼,从没有亲眼见过。 “它的学名是玫瑰毒鲉,这里是它的背鳍,背鳍上长有十几根尖锐的硬棘,这些毒刺的根部连接着毒腺,是目前世界上毒性最强的刺毒鱼类之一,被刺后剧痛难忍,严重可致呼吸困难甚至死亡,所以不能随便摸。” “那能吃吗?”卓昭昭顿时身姿后仰,看着经理。 “当然。”经理笑,“只是比较难处理,需要把毒刺去掉。那么做法呢,我们会最大程度保留肉质的嫩滑与鲜甜……” 她一边留神听着,一边竖起耳朵,注意谢咽危那边的动静。 对面那人似乎是唐书源,和上次一样,又是来找饭搭子,得知谢咽危在外吃饭,想过来蹭饭,被谢咽危无情拒绝,遂聊起别的话题。 谢咽危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主菜汤品的食材都介绍完,服务员退出去,卓昭昭摘下帽子随手放桌上,回到谢咽危身旁的位子坐好,却软腰一倒,枕在他腿上。 她无聊地玩着桌围的垂挂流苏,谢咽危则在把玩她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她扭头看谢咽危,才发现此人不知何时挂了电话,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卓昭昭笑:“所以这位无法独自一人吃饭之物到底能不能独自吃饭呀?” “看样子是不能。”以他对唐书源的了解,这头堵,总有一头疏,估计这会儿已经在拨打下一通电话了。 “啊,那他要来吗?”卓昭昭小声问。 “不来。”他却也降低了声音回。 “你们经常一起吃饭吗?” “算是吧。”谢咽危说,“他话多,我也话多,有的话别人又不能随便听,再者他嘴巴严。” “有多严?”卓昭昭顺着他的话尾问。 “亚一丿那么严。” 卓昭昭吭哧吭哧笑起来,“有病啊。” 她回过头去,继续把玩流苏,嘴角却微微翘起来。 “很开心?”谢咽危用手摸了摸她的嘴角。 卓昭昭点点头,回头看了他一眼,过会儿坐起身来,挪开椅子,换了个方向打侧坐他腿上,腰被兜搂着,丝毫不担心掉下去。 “开心什么?”谢咽危问。 卓昭昭想了想,“像出来约会。” “小可怜。”谢咽危低头亲了亲她,慷慨道,“以后多带你出来。” “真的吗?”卓昭昭说,“不删吗?” “还可以删吗?”谢咽危仿佛讶然。 “不可以。”卓昭昭侃然正色,“我的意思是,不删的话,我就再陪你往下聊聊。” “删呢?” “换个话题。” “怂,”谢咽危笑骂,“我说了就不会做不到。” 两人喁喁私语,到大门敞开,经理和服务员进来上餐。 她害羞,要脸,第一反应是从谢咽危身上下来。 刚有动作,便被他臂弯压住背脊,立时动弹不得。 挣扎了两下,干脆放弃了,反正为时已晚,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现在坐回位子上反而会被光明正大的打量,还不如现在这般背对着,把脸藏谢咽危怀里,就不用丢了。 服务员们如常服务,大概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 第一道前菜是武夷岩茶熏鹅掌,几乎是谢咽危搛起喂到嘴边的,她弧度小而礼貌的嚼着,尽可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只觉口腔脑子里嘎嘣脆。 “好吃吗?”偏偏他还要说话。 卓昭昭胡乱点头,羞得不敢出声回应。 她脸皮还是薄,做不到这么旁若无人。 她甚至现在就能预见到,有服务员下班会给朋友发微信八卦说笑:天呐!今天来了一对男女客人,吃饭都要抱着喂…… 好在后续谢咽危只让他们出入上菜,无需再额外服务,卓昭昭才回身坐正。 这一顿饭吃得相当丰富,两道前菜,一道武夷岩茶熏鹅掌、一道花椒炝响螺片,六道古法手路菜,一道主菜,一道主食,两道甜品,相当丰富。 “……可以打包吗?”卓昭昭看着面前这道甜品,想这么问。 真吃不下了,但她又无法解释,仿生人是怎么能做到吃不下了,却要打包回家再吃。 犹豫了一下,她决定起来消消食,借口欣赏房间里的陈设。 这一欣赏不得了,让她发现这个房间似乎大有说法。 她竟然在墙角的玻璃柜子上,看到了一些上世纪女人的合照。 大家穿着各式各样的洋装、旗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在镜头前留下了合影。 且不止一张,几乎一整柜子都是这样的‘茶会时装秀’,而拍摄的背景要么是楼下一层大堂,要么是这个房间。 “这些照片是真的吗?”她扭头看谢咽危。 谢咽危正在低头看手机,闻言抬眼瞧了瞧那面柜子,一点头,“真的。” 他说这栋洋房里的每个包厢都不一样,这间正巧是上个世纪太太们合影的房间,光线好,够大,有露台,方便社交。 太太们会带来自己最新定制的旗袍或西式洋装,互相试穿、搭配首饰,再请人用早期的折叠相机拍一张合影留念。 卓昭昭听得有趣,“这不就是现代版的ootd?” 谢咽危没听懂,“ootd?” 卓昭昭解释:“OutfitoftheDay,就是今日穿搭的意思。” 谢咽危理解了一下,“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这种玩法在当时的摩登女性圈子里很受欢迎。” 卓昭昭感叹:“果然。世界果然就是一个巨大的旧瓶装新酒。” 经理拿着伴手礼进来时,听到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也加入了进来,介绍起这栋老洋房。 老洋房建于上世纪初,曾先后住过某某某、某某某名人,是某某某先生的故居,某某某些文化名流等进步文化人士曾在此交流过,上流名媛太太们曾在此打过麻将,听过小曲儿,看过堂会戏,当时在非常流行的滩簧和苏州的评弹。 卓昭昭喜欢听故事,尤其她早早出了国,对国内的历史名人故事几乎都是从电视剧、历史博主等视频的科普。 吃完甜点,经理带她在屋子里逛了一圈,参观环境,再顺带讲述一些历史真实小故事。 他们的老板就是这花园洋房历代某任主人的后人,故事是从老祖宗日记里窥探到的,特地摘选了一些能说的趣味给前来用餐的食客一同分享。 而谢咽危始终就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拎着伴手礼,安静地听着,看着,陪着,不发一言。 路过玻璃花窗时,经理再次问她要不要拍照。 她刚要说不。 谢咽危说:“好啊。” 卓昭昭扭头看了看他,于是笑着点了头。 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涉足名人故居。 实际上,她第一次也是和谢咽危一起。 她印象深刻,因为那天是她和此人第一次有了接吻以外的身体亲密接触。 26. 第二十六章 其实没做彻底,但每每想起都会心跳加速,可能第一次总会特别一点。 说来话长,那天她有个快递,从亚马逊买了几件挪威小众设计师的衣服和首饰,明明选了运费相对较高的国际快递,二十天后这个快递才慢悠悠来到蒙特利尔。 这边的人生活懒散,服务效率低下,快递哪怕到了本地物流也很慢。 从不打电话,什么时候来了一趟,又是什么时候走掉的,卓昭昭根本不知道。只要来了没送到手上,那么就意味着,她必须再跑一趟附近的代收点,亲自去取。 最初卓昭昭以为是歧视,后来发现纯一视同仁。 下午三点,谢咽危过来接她放学。 开了一辆外形低调的车,但谢咽危本人长得并不低调,行为也招摇,竟在车门边等她。 同学们发现是华人,意味深长,问是不是她男朋友。 她说是亲戚。 这也有人信。 可能跟当地华人不多有关,觉得她在本地找个洋人男朋友比找个华人男朋友概率更大。 毕竟蒙特利尔近年来华人越来越少。 这里的移民通道可以说是整个加拿大门槛最低之一,低到只要是愿意学习法语的留学生,在达到听说B2、读写B1,专业课毕业之后,就可以直接申请移民,无需工作经验。 这一切都跟魁北克省极度重视法语有关。 谢咽危说,特别讽刺的是,这里几乎所有工作都要求法语流利,但越是中高层的工作场合,越少用到法语。 魁北克对外封闭,对内不能培养足够的高级劳动力,大公司的中高层,或者技术专家都是从英语区调来的,大家工作时基本都说英语。 遇到说法语的,叭叭叭半天,到头来一句:你有口音。 ……明明是他们有魁北克口音。 而随着政策收紧,就业市场局限,加上法语让大部分人望而却步,冬天气候恶劣,冻雨在脸上冷冷的拍,不适合宜居,种种原因,许多人移完民就跑到其他省生活了,譬如华人会跑到中国人颇多的温哥华。 她不知道谢咽危今天会来,毕竟这段时间他肉眼可见的繁忙,有时视频开着,几乎是她在这头看书,他在那边工作,忙进去是真不记得正在视频中。 路上还买了她喜欢的抹茶焦糖烤布蕾曲奇和黄油蛋挞。她正饿着,通常阿姨会在这个时间给她准备好下午茶,等她回家享用,但这会儿刚出校门就能吃上,心情异常满足。 谢咽危道貌岸然地把女友送回到家门口,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也不下车。 “那我走啦?”卓昭昭背好书包,臂弯抱着点心,拉开车门。 “嗯。”谢咽危手搭在方向盘上,安全带没解,大有她一下车,这车就要开走的架势。 “拜拜!”卓昭昭欢乐地丢下这句,抱着小点往家跑去。 家里阿姨在打扫客厅,她打了声招呼往楼上跑,脱了校服,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再拿了外出的包,往里塞着衣服、日常用品。 下楼时阿姨见她要出去,“我做了揪面片,不吃啦!?” “我约了同学玩儿!今晚不回来了!”她兴致冲冲跑到家门外,关上门,那台揽胜却已经不在原地。 正失落怅然,马路斜对面传来一道喇叭声。 她吓一跳,看过去。 谢咽危不知何时降下车窗,他整个人陷在驾驶座的阴影里,左臂随意地搭在降下的车窗边,浑身透着一种毫不费力的性感。 卓昭昭走过去,经过车边路过的样子,佯作不在意道:“这位男朋友还没走呀?我以为你急着要去实验室那边呢。” “开车累了,歇歇。”谢咽危笑着看她,明明一双眼睛已经洞穿她,却还是要陪着演,“怎么出来了,不是刚到家?” 这时两个人仍矜持着,相处规规矩矩,一个生涩,一个保护对方的感受,完全遵从对方的生理发育和心理情况。 连接个吻都会害羞脸红要双手掩面说把自己藏起来的人,他哪儿忍心做更深入的事情? “拿快递呢。”卓昭昭怀里还抱着他路上买的烘焙甜点,不甚在意道。 “哦,我送你去。”他开了车锁,“上车。” 卓昭昭见好就收,转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代收点就在家附近。 谢咽危得知来龙去脉,后来不知做了什么,快递员每次上门前都会提前打电话了,再由阿姨接收。 卓昭昭本来已经打算要把车库的garagedelivery授权打开,快递员上门来可以用系统的一次性密码开她家车库门,把快递放进去,反正车库连接室内的门可以锁上,这样以后省得阿姨多跑一趟代收点。 但终归是不那么保险,她家里没有男人,没有枪。之前还在网上看到过,有华人串通黑快递员,从车库入室杀掉另一个华人。 总之谢咽危帮她解决了心头之患。 拿完快递,卓昭昭见车子往另一条街道开去,并未说什么。 她出来本就是没打算回去的。 谢咽危昨天还在纽约州,过来一躺航班两小时,说容易不容易,相当于国内的北京飞上海。 上周就在他房子里的客卧过夜。 那天天气不好,天上噼里啪啦的暴雨,两人从国家公园回来,浑身上下早在进车子前便淋湿了,进屋子后卓昭昭便被赶到客卫洗澡,出来时他已经洗好了,用奶锅熬了点儿姜汁热奶。 她第一次穿着男人买的睡衣,晚上在男人家里,即使什么都没做,脸都是红通通的,不敢对视,杯子挡着脸,耳朵都是热的,心在狂跳,感官已经在失控边缘。 让人迷恋的夜晚。 她以为这回也是。 户外约会,然后到家中,一起看会儿电影,听听歌,再被他推动,有着缓慢的进展。 比如接接吻什么的。 网上都说,女孩子不能主动,这是掉价的行为。 但平时聚会,身边同学朋友们明目张胆在沙发上亲嘴摸屁股是家常便饭,有一次她追着朋友的猫到后院,不慎在屋檐敞廊下目睹刺激现场。 情窦初开,正是在生理驱动下全方位发育的年纪,看到这些画面,晚上独自一人躺在床上,不可能没有期盼与幻想。 可谢咽危在这方面并不主动,她再想,也不知道该怎么推进。 总不可能无来由地说,其实我也很想尝试…… 于是目前为止,俩人都只是浅尝辄止,偶尔摸摸小手,顶多接个吻。 两人在车上闲聊她今天的校园生活。 卓昭昭打开盒子从里拿了一个黄油挞,边吃边说今天上了几门课,新学期主要学习预备微积分,最后一门课是当代世界(poraryWorld),今天课堂内容主要探讨了最近全球化、政治和社会问题。 只是聊天的话,他们从来没有无话可说而尴尬的时候,相反是一直很有话聊。 也许这跟她处在一个对世界正是有过多表达欲状态的时候,而谢咽危正好是那个能接住她所有话题的人。 并能帮助她跳出到另一个角度、更高的维度看待问题。 有时她真的很羡慕谢咽危的眼界,想亲眼看到并接触他所经历的世界,一定很辽阔,丰富,有趣,奇特,神奇,光怪陆离…… 说到最近的烦恼,最近唯一的烦恼,大概就是她正在尝试联系蒙特利尔当地大学的实验室,想要请教某个教授关于PDMS浇筑与某种化学试剂售卖的问题。 但没有得到回复,这让她有点困扰,她不希望她的实验停滞,这关乎于她的大学申请。 谢咽危听出她言外之意,说帮她联系。 谢咽危不介意为她套磁、帮她解决问题,更何况这些都是小事,打个电话就完事儿了。 卓昭昭不禁兴奋,解开安全带奔过去,抱着他脖子往脸颊亲了一口。 “太好了,谢谢你!honey!你帮了我大忙!” 一嘴油,还有挞屑。 看她开心,谢咽危也开心。 他指着自己的脸,让她擦干净。 想的是用纸巾擦。 结果卓昭昭凑近,伸出舌头往他脸颊舔了一口。 空旷公路上,立马传来一道轮胎打滑的长啸声。 忽觉自己做了多么出格的行为,卓昭昭马上坐回原位,拉好安全带把自己锁上,突变老实。 完全没注意到车子已经开出蒙特利尔,直到过路停在一家咖啡店,才意识到这不是去他住处的路上。 “我们要去哪里?”卓昭昭小小出声,打破了持续几分钟的沉默。 “渥太华。”谢咽危解开安全带,拿了手机钱包车匙下车,“先买杯喝的吧。” 渥太华?卓昭昭困惑,也跟着解了安全带下车。 两人进了路边咖啡店,点了两杯咖啡。 “我们去渥太华做什么?”卓昭昭拿起收银台上的册子,展开来看。 “你猜。”谢咽危笑道。 “我猜……”卓昭昭想了想,“漂流吗?不然是国会山?国家美术馆?我听说那里有伦勃朗梵高的真迹。难道是圣母玛利亚大教堂?可是教堂有什么好去的,除非那里有管风琴演奏。都没猜对?” “确实。”谢咽危字正腔圆,“再想想?要我说吗?” “是惊喜吗?”卓昭昭问。 “不是,你知道的。”谢咽危说。 “我知道?”卓昭昭惊讶,双手指着自己。 “要我说吗?”他半坐在收银台前的高凳,个子高,一脚沾地,一脚松弛踩在横枨上。 “不要,我要自己想,渥太华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卓昭昭合上册子,拧眉,脸上就差在写三个字,思考中。 好半天,店员把咖啡做好,交到他手上,卓昭昭才啊的一声。 想起来了。 一个月前,朋友给她发了一个链接,点进去是有个亚洲美食节于这个月底在渥太华举办。 之前的亚洲、中华美食节都在六七八月,由于正是暑假,她处于出国到处荡的状态,都完美错过了。 这次正好是开学第一周,本来以为也是要错过的,当时她向谢咽危表达了惋惜。但这些让自己失落的事情,她向来不放在心上,实际上第二天她就不记得有这个活动了。 没想到谢咽危记着。 还带她去。 纵然谢咽危说不是惊喜,她还是觉得,如果这不是惊喜,那什么才称得上惊喜……? 那天她在链接里看到,此次美食节里中华美食摊位占比很大,什么钵钵鸡麻辣拌川渝粤菜云贵的小吃都有,还有各种广式闽台甜品。 虽然家里有保姆阿姨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平时少不了给她做中餐。这位阿姨是老妈刘思韵从国内带出来的,要求是在女儿考上大学之前的这几年间,只要这位保姆阿姨认真落力地照顾女儿,那么刘思韵会 帮她实现移民到华人地区多的国家,并帮她把国内的子女接出来读书,承包直至大学的所有学习费用。但阿姨手艺有限,一人之力肯定是无法比肩美食节的。 美食节连办三天,恰逢周末,她在渥太华玩了个痛快。 不仅美食节去了,周边博物馆去了,漂流去了,圣母大教堂去了,国家美术馆去了,高空滑索也去了。 晚上住在山庄里,谢咽危说出门在外,陌生地方,不放心让她住开门就是走廊的普通房。 于是开的两卧室套房,一人一间,多一扇门,他就在隔壁,总会安全一些。 想到马上又要一周不见,卓昭昭便舍不得回去睡觉,抱着白天在杂货店买的玩偶,在起居室沙发与他聊天。 两人什么都聊,聊实验室,聊经济,科技,聊政策,聊人生规划,外星人、外星物质,太空,也聊游戏,聊电影,音乐,聊八卦,人性,聊小时候想要成为什么样的大人,和家里人曾经因为什么事情争吵过,做过最叛逆、智慧的事情。 有些话题很严肃,可能会有一些长达一两分钟的无声间隙来思考,这时没有人会催促赶紧说话,任由沉默抻长,甚至可以直抒胸臆听不懂,whatdoyoumean?而有的则很没意义,无聊,黑色幽默,最终抱肚侧倒在沙发上大笑。 在他面前,卓昭昭不需要维持那种,面对家人、朋友、陌生人、老师,对心智、格局和价值观,全方位检验的对抗感。 生理与心理的错位,在这一刻得到复原,她回到这个年纪该有的特质,一个想法如蝗虫过境、啃食着精神世界,盯着窗外连绵的阴雨,觉得整个世界在陪她一起发霉,不断思考生命意义,被屁大点儿小事裹挟大脑的十八岁。 卓昭昭觉得,她的人生中,从没有哪一刻像当下这么自在。 没错,两个人漫无目的的一递一声,竟是自在。 从坐着到躺着,再到入睡。 订的两卧室套房大床房,结果两人都睡在起居室的沙发上。 翌日谢咽危将她送回家之前,俩人先去了一趟唐人街的华人超市,车了一车好吃的回去,火锅底料,潮汕牛肉丸,各种香料调料酱药材。 阿姨超惊喜,她也很久没碰这一口,次日便做了个卤味大全。 被阿姨问起,她蒙混过关说是国内朋友送的。 阿姨也没追问。她对卓昭昭到哪儿都能处朋友这事见怪不怪,小姑娘打小嘴巴甜,瞧着大小姐架势,实则骨子里不傲,有心气,人也善良。 她和家里孩子打视频,卓昭昭路过见到会主动避开,怕入镜了她孩子见到会难过,毕竟她是去照顾别人家孩子来了。 但逢年过节,卓昭昭会给她转账,说给弟弟妹妹的,这让她鼻头酸,心头暖。 卓昭昭把东西送回家里,又马不停蹄地出了门。 谢咽危当晚的航班要返回纽约州,下周大约不过来了。教授那事不出两日便办好,居然在不工作的周日晚上回复了她邮件里请教的问题,并邀请她有时间,欢迎到他们的实验室观摩。 刚好需要的材料,谢咽危也让人买好了,她需要练习浇筑芯片和水凝胶合成。 谢咽危让她这周认真点儿学习,他下下周再来,想他了可以打视频。也可以到西山上他的房产休息。 “哦……”卓昭昭有点舍不得他,主动亲了他。 不大不小的揽胜里放着中文情歌,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卓昭昭跨坐在他腿上,谢咽危轻轻回吻着她。 缠绵的水声不断,两人安静地交换津液和唇齿温度,薄荷糖味流连于舌尖,被轻轻地吮走。 再看她薄薄一片唇被含得水光湿润,看起来诱人可口,似乎不肯再轻轻罢休,舌头粗鲁地闯进口腔,深深舔舐内壁软肉。 谢咽危抱她很紧,吻得失控投入,手掌温热地抚摸到后背,流连于细软腰肢。 头一次经历这般深吻和抚慰,令少不更事的她呼吸轻颤,心潮狂热,却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经验告诉她该如何反应,换作从前她会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平复下来,可现在呼吸都被夺去了。摩挲的手寻不到摸瞎似的,始终找不到搭扣,便摸到前面来来,不过两下便像大白兔般弹了出来,一头软乎乎撞在他手上。 像极了她平时玩的捏捏玩具,却并不慢回弹,捧在手里,轻轻揉着满手都是,稍微用点力便要从指间流出来,揪住尖儿再摁进软肉里倒会立马回弹。 忽然间,主驾被放倒了十几度。卓昭昭手原本虚虚地搭着他胸膛,猝不及防的下降,怕摁到他心脏,连忙换到椅靠上撑着,下意识地拱起了背,险些撞到头顶。 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有些清醒过来,不明白座椅怎么被放倒了,下一秒便懂了,谢咽危撩起下摆让她自己拿着,轻轻含住了尖儿。 卓昭昭耳朵腾就红了起来,却并不反抗,一手撑着座椅,这个角度压着,反而像是自己主动喂的。 可当下氛围极好。 密集的雨点,敲打在车顶上,坠开,飞泻,却盖不住车里无声对话的动静,清晰地在脑子里回响。 她不想破坏。 波光粼粼像狠心又爱不释手的画作,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拿出手机,肩膀以下拍了张实况,背景是滴滴答答的茫茫雨幕,真皮与实木骨架无缝拼接的方向盘,前景是主动抱着自己衣服的女孩儿,大胆又热辣地跨跪在自己腿上。 27. 第二十七章 原来刚才的那通电话,是谢咽危的助理打来,告诉他目前雨势太大,航班延误。 “真的不是取消吗?”卓昭昭听到,埋到他另一边耳朵悄悄问。 气息扑耳,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抱着怀里的人儿,竟对助理说:“取消吧,订明天最早的班机。” 卓昭昭吓一跳,直起腰睁大眼睛,连忙对他摆手。 开玩笑的! 助理也懵了,“真的取消吗?可是明天……” “喂!”卓昭昭有点急了。 “好。别急,宝宝。”谢咽危抓住她在脸前挥空气的手,握在手里摸了摸,对助理说,“暂时不取消。” “是,谢总。”助理已经听到话筒外的女声,心想昏君啊,妖妃啊,祸害啊。 航班延误初定两个小时,距离现在是四个小时之后。原本他待会就要前往机场,现在多出两个小时,于是他问助理,蒙特利尔有没有购物的地方。 这到触及助理的盲区了,他挂断电话后立马搜罗信息,最后发现还真的有个好去处,打了几个电话找到那位设计师,对方表示现在可以招待。 地点就在皇家山公园周边,也就是两人的家附近,她住在西坡,方便上学,谢咽危的庄园在地理位置上要更往上一点儿。 那是一个老式英式庄园住宅,红砖小屋和宽敞的绿地被包围起来。 而现在前往拜访的这位设计师的屋子就仅仅只是传统住宅,前面一块大草坪,靠绿植保护隐私,与邻居隔开生活距离。 和她的住处也差不多,卓昭昭总觉得这样的屋子安全性稍差些,好在这边治安不错,想象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两人到门口时,雨仍在下。谢咽危的助理已经提前到了,与房屋主人一同站在屋檐下寒暄,见到熟悉的车打着灯拐过来,立马撑开雨伞走进雨幕。 助理介绍说这位名叫奥利维亚的老太太是一位设计师,本月要在蒙特利尔开私人品鉴会,展品今日才送过来。 奥利维亚带着三人进屋,屋里还有其他人,给刚冒着雨前来的两人递上热毛巾和热茶。 展品种类非常多,高级定制时装、高级珠宝、名表、古典与现代名贵家具、手工艺品,来自波尔多、勃艮第等产区的年份葡萄酒,雪茄与烟具,历史悠久的乐器,珍稀书籍,文学家的手稿…… 她听说过这种私人品鉴会,尽管她没去过,却也知道这种活动面向的是特定圈层,核心在于交流和资源链接。 但她不知道是不是肉眼可见的、所有展品今晚都出售。万一看中一件心仪的物品,却被告知这个暂时不卖,那么她今晚上的心情将会被彻底毁掉。 好在能收藏到这么多名贵物品的人,智商不低,能摆出来的,都是今晚就能交易的东西。 不过卓昭昭只看中了一件,一组爱德华时期的铂金蕾丝项链,坚硬的金属被打磨,织成了比真丝还要轻盈、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蕾丝花边。 整条项链呈现出极具对称感的镂空设计,仿佛是用金属织就的柔软蕾丝。 谢咽危一看就知道她被这条项链深深迷上,本来在与奥利维亚等人聊着那几瓶红酒的事,打了个岔道:“试试吗?” “可以吗?”卓昭昭扭脸看他,脸上跃跃欲试。 “没什么不可以的。”谢咽危说。 他扭头对奥利维亚说了句法语,奥利维亚便让助理将项链取出来,为这位女士戴上。 第一感觉,轻、微凉,它不像现代粗链条那样有坠感,而是像一层极薄的金属薄纱贴在皮肤上,低头、转头时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只有看着,才感觉到它的存在。 她今天穿得舒适,与这条设计繁复隆重却轻盈的项链并不匹配,在奥利维亚的推荐下,换了一条深酒红色的丝绒V领长裙,裙摆自然垂坠,没有任何皱褶,露出的锁骨和胸前肌肤充分为蕾丝项链提供了绝佳的展示空间。 丝绒的哑光质感几乎把房子里的光线全部吸走,铂金和钻石在衬托下显得极为光芒而耀眼,却丝毫没有泯灭穿戴这条裙子与项链的她。 她微微低着头,整理着手臂上的手套,一举一动间,是那么的熠熠生辉。 那晚,谢咽危差点让人把那瓶价值三十万美元的葡萄酒给开了。 1945年份的罗曼尼·康帝,酒庄在拔除古老葡萄藤前产出的最后一个年份,产量极少。 助理差点被他吓呆,忙阻止,说不够时间醒酒了,他们马上要去机场,这才作罢。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位奥利维亚女士是当地一位著名画家的后人。 临走前,这位老太太还带着他们,参观了几幅家里自留的真迹,讲了一些爷爷在世时,她与爷爷的往事。 又在房间里听完一则故事,卓昭昭津津有味要作感想,回头却发现谢咽危不知何时没在自个儿身后。她愣了一下,快步蹿出房门回到走廊,在尽头瞧到那抹身影,才暗自松一口气。 他周围还有几个人,和他对话的那位看起来是认识的,另外几个则不是,看站位社交距离和插不上话便能看出来。 经理不明白她怎么听得好好的突然跑掉了,毕竟他们在进这个房间时,谢咽危就被当时身后的人叫住,因此迈入这个上世纪二十年代钢琴房、保留至今的人只有他和这位女 客而已。 “女士?”经理试探性出声,“要移步下个房间吗?” 带食客游览参观是他们公馆的项目,也是他们区别于其他米其林黑珍珠洋房餐厅的优势。 有的食客特别会享受,端着酒杯,身后安排服务员跟着,一边听一边倒酒一边喝。 自己带的酒不够了,就在他们餐厅再开几支,因而讲述故事的人必须娓娓道来,酒才是消费大头。 可惜今天这位谢先生不喝酒,女伴也不喝,否则依这位谢先生过往出手阔绰大方的性格,他今天服务费说不定要破纪录。 毕竟这还是这位谢先生头一次带女伴过来。以前也不是没有带过其他人,有男有女,但二人世界倒是破天荒,席间言行举止也不像是普通女伴。 “不用了。”卓昭昭头也不偏的直视前方。 聊着聊着,那个与谢咽危说话的男人,忽然让一个穿着长裙的女生上前来,给双方介绍的样子。 经理在这种地方工作多年,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正想给客人落个好印象,要发出点儿动静时。 卓昭昭忽然侧头看他,真诚道:“今晚上多谢你给我讲了那么多的故事,朱经理。” 朱经理一顿,明白她的暗示,笑道:“不客气。” 卓昭昭回过头,继续看着不远处的画面,表示接下来不需要接待了。 “好的。”朱经理不再多言,后退撤离。 卓昭昭则停留在原地。 她知道有人热衷于给谢咽危床上送人,过去交往就知道,有时两人异地打视频,谢咽危在外出差、酒店房门铃响,他去开门,听对话就知道不对劲。有的则是日常聊天时他提及过,她要求双方坦诚,谢咽危过去也算配合。 不知道这次和以往有没有不同,她双手环胸,抵触着这个画面,却又移不开脚步。 下一秒,背对着这个方向的谢咽危忽然偏过身,看着她,连带着那几个人也要看过来。 卓昭昭突然惊醒,吓一跳,怕被认出来,连忙把帽檐压低,转身往另一边尽头的楼梯下去。 服务员经理什么的不会知道她是谁,但倘若是谢咽危的友商,有生意往来的人,知道卓家的概率还是有点大的,起码不会为零。 谢咽危下来的时候,她正蹲在草坪边上看蚂蚁搬家,感觉今天也许会下雨。 她等着谢咽危问她刚才怎么转身跑了。结果他并没有,只是问她现在要不要回家。 卓昭昭揉了揉眼睛,还是对刚才的画面感到有点儿不舒服,却又莫名找不到宣泄口,只能抬头看他,低声嘟哝道:“我想要穿裙子,戴首饰。” 28. 第二十八章 她就蹲在地上,因腿长裤子肥大,显得下半身很大,上本身却小小一个,金镶钻镯子挂在腰间,月光灯下靡颜腻理。 娇小可怜又闪耀。 帽檐过长,因着要抬头看他,脖子后仰,蹲着吃力,差点腿麻腰扭翻过去。 谢咽危将她拉起来,“好吧,我知道个好去处。” 郁结似乎松快了一些,她眉头不再挤着。 “哪里?” 占有欲发作却不再有立场去要求,这让她莫名的焦躁,像站在火山石上,没有火,没有岩浆,却依然被煎熬炙烤着。 她所能想到的应对办法,即不冲动的破坏平衡,又能缓解心中不快,是借由另一件事抚平心中的褶皱。 难怪都说暧昧让人受尽委屈…… 倒也没有找不到相爱的证据,可就是,就是…… “先上车。”他搂着人,吻了吻她侧脸。 两人的身高,某种程度上似乎刚刚好,他臂弯搭在她肩膀上,兜着脖子,像极了称手的靠架。 两人来到车子边,周围灯光太足,底下没显出红光。 这车子是越暗越红。 过了晚餐高峰期,路上没那么堵了,车子保持时速三十来到导航目的地。 下了车,卓昭昭站在马路牙子边关上车门,面前是一栋硕大的建筑。 不像周围一排过去规整的店铺,这家店突出半截、独立于街头,突出的外立面以大面积玻璃幕墙、搭配红砖基座,里头的楼梯墙壁则是水泥的工业感,绿色盆栽错落有致。 玻璃反射出周边树木与街景,使建筑与环境自然融合,与旁边人行道上的休闲桌椅、周围一律用红砖白墙设计的商铺,共同营造出轻松惬意的街头社交空间。 整体设计既现代又具人文气息,里头的布置,像是,一家买手店? 可里头灯火通明,装修的那么好看,隔着玻璃墙,陈列的衣服也能看出老板的眼光独到,竟一个客人都没有,神奇。 周围也是个citywalk的好路段,路上特别多的人,年轻,穿着时髦。 卓昭昭本想摘下帽子,可四周太多人在举着手机了,自拍他拍,拍风景,记录生活什么的。 谢咽危锁了车,绕过车头,见她目光落在买手店身后的奶茶店,“想喝?” 卓昭昭看着他,点点头,说不出来的乖巧。 “那喝吧。” 这家店就在买手店后面,从另一边人行道过来的话,便完全挡住门头,但由于买手店半面玻璃的设计,还是能看到个招牌。 卓昭昭要了一杯抹茶,谢咽危要的是咖啡,门口恰好有一桌沙发空位,两人便到门口去等待。 沙发面对着前面的买手店,卓昭昭视力好,相中二楼挂墙上的一条裙子。 这老板品味真好。 她目光未移,偏头对身旁人说:“待会逛逛这家可以吗?” 谢咽危双手环胸,因着面对面,他也在看这家店,闻言无所谓道:“行啊。” 这番对话被隔壁一桌的两男两女听到了,他们自打那台兰博基尼出现,下来一对盘正条顺的俊男美女,再到两人朝着奶茶店过来,注意力便一直在两人身上。 离她最近的那位越过沙发扶手,自来熟道:“你们说这家?这家店不对外开放的,你们进不去。” “啊……?”卓昭昭扭头,诧异道,“为什么?” 这一桌四人打扮得也形象出众,跟她对话的女生头戴墨镜,卡着前额的头发,恣意随性。 “不知道啊,”她说,“但每晚就是开着灯,不开门,里头是有人的,但门口牌子写着不营业。你们有见过这家店营业吗?” “没有。”“没有。”那四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这么神奇?”卓昭昭说。 其实这家店她上次路过也见着了,装修得太醒目抓人眼球,但当时出门太晚,加上堵车,没时间闲逛,回程走了另一条道,便抛之脑后。 没想到今日碰上,又勾起了她再进门的欲.望,可能碰上就是缘分?哪成想人家不营业,但是怎么可能开店不营业? 坐在墨镜女生身边的寸头男生见她不信,想要证实朋友的话,说:“这一带比较大的、好的、出名的买手店,我统统去过,唯独这家没,想进都进不了。” 他对面的红发女生说:“里头也不卖男装啊,你进去干嘛?” 寸头男生:“有首饰啊,红薯附近没推过给你们吗?里面有部分品,”他指了指买手店周围的咖啡店奶茶店、各种商铺的二三四楼,“能拍到的,都拍下来了,当时看到有一条紫色钻石手链,特别好看,我就去搜,满世界搜,找人问,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那个设计师。” 墨镜女生说:“能找到真是太好了,我上次路过也拍了几张,但就是死活找不到,也不知道这家店的主理人上哪儿找到这么多好看的裙子衣服。” 红发女生附和:“就是啊!还不开门营业!” “不开店不亏钱吗?”卓昭昭觉得不可思议。 墨镜女生:“肯定亏吧,所以真挺离谱的。” 红发女生:“到底哪个暴发户行为!” 寸头男生:“不会是哪个有钱人开的店吧?专门拿来快闪开展的?” 红发女生:“也没见开过展啊!开过吗?” “没有。”“没有。”四人再度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墨镜女生说:“反正我在红薯上搜这家的名字,大家一水儿的都在问,这家店到底 有没有人进去过,我还私信了我特别喜欢的买手店探店博主,她说她也早就看上这家店了,尝试联系过店长主理人,但对方说不接受探店。” 卓昭昭好奇问:“开了多久?” “多久?”墨镜女生望向寸头男生,这个她也没注意过。 “多久?”寸头男生望向红发女生,他也不知道。 红发女生想了想:“倒是没多久,半年吧?装修了好像有三个月左右,开了小半年,当时还做了开业仪式,有人拍了,我刷到过。” “越说越诡异了。”卓昭昭笑道,“怎么像是做法似的。”她边笑边回头望谢咽危,分享心情,“好神奇的店啊,对吧?” 谢咽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店员拿了两杯饮品出来,“你们的抹茶和咖啡,做好了。” “谢谢。” 经过与旁人一番对话,卓昭昭现在也没那么遗憾了,进不去就进不去吧,这里遍地买手店,还有谢咽危说的好去处。 她起身道:“你说的好去处是哪儿?” 谢咽危说:“就在前面。” “那我们现在去吧。”卓昭昭迫不及待,转身与那几个人道别。 其中有个背心男生一直没插进话,却是挺喜欢她穿搭的,指了指胯骨腰间的金镯子,夸她太会了,举起手中价格不菲的相机,问可不可以给她、他们两人拍张照片。 被卓昭昭婉拒。如果今天是她一个人出来逛街,姑且尚可,但谢咽危在。 更别提合照了,谢咽危是一个非常注重隐私的人,他从不在社媒发布自己的相片。甚至据说公司年会等等公开场合,他也从不参与,他的官方发言统统交给他们家专门推出来的吉祥物,那也是一个社交好手。 卓昭昭端着咖啡,挽着谢咽危的臂弯,回到人行道上,路过这家买手店时,依旧惋惜:“要能进去就好了。” 谢咽危说:“想进去?” 卓昭昭低头喝了一口抹茶,顶盖是开心果奶盖,浓郁香甜,她舔舔嘴唇,“对啊,刚才二楼那条裙子好好看,你看到了吗?” “哪条?” “白色鱼尾裙那条。”卓昭昭说,“版型好漂亮,上身一定很好看。” 到了拐角,便是这家买手店的正门门头。 她没忍住又往里瞥了一眼,里头果然有人,穿着制服的店员似乎正在巡视展品。 谢咽危停下脚步,“那就进去试试。” 卓昭昭也想,遗憾叹气道:“你说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开店,却不营业?” 正说着,门里出来了个店员,敞开玻璃门,笑脸相迎:“欢迎光临昭物,请进!” 卓昭昭:“哎……?” 不是不营业吗? 29. 第二十九章 *你说的好去处是哪儿? *就在前面。 ……卓昭昭扭头,慢慢对上身旁男人的视线,后者终于笑了声,抬手在她头上摁了摁,“傻。” 卓昭昭抱着脑袋转过身,只见他悠然自在往里走,进店的从容仿佛回到自个儿家一样,才明白这人一路憋坏,看破不说破,看她犯傻。 她呆呆站在原地,看着谢咽危的背影,竟因这个宠溺的动作,有几分心动。 灯光在他肩头落下一层薄影,在这之前稍显空旷的玻璃墙空间,找不到重点。 在他进入之后,那种空无一物的感觉居然被打破了,仿佛他才是这空间里无形的承重墙。 实际上,他没有做什么,只是不紧不慢地往里走,过路时随手把咖啡放在首饰展柜上。 “我才不傻。”她喃喃着,跟着走进去,心中是滞后唤醒的按捺不住的兴奋。 门顶挑得很高,门脸相当气派,进门便是大理石迎宾台,几个店员散落各处,但都在面对着门口、她所在的方向,目视着她,此前在各干各的活。 进门右手是几条折叠成长条铺在桌子上的围巾,角落安了两条拐角沙发,也不规则地摆了一些毛毯、被子。 她正低头欣赏着材质,最近的是一条丁香紫与紫藤色混合的毯子。 身后,玻璃门关上。 “小姐,换一双舒服的拖鞋吗?”刚才出来迎接二人的店员走过来。 店员拿来一双毛茸茸的平底拖鞋,毛色和她方才相中的紫色毯子是同色,底部亦是毛茸茸的。 穿上一定很舒服,卓昭昭点头:“好啊。” 她坐在沙发上,在店员要上手帮忙前,把抹茶递给她,说:“我自己来就好。” “好的。”店员退到一米外,不时地问候她的需求,开启销售模式,各种夸夸夸,从乌黑的头发丝夸到脚的莹润白瓷,足弓纤细、白皙通透…… “你好像很紧张。”卓昭昭听出她的声线有一丝丝的紧绷,笑道。 “怕业务生疏。”店员也笑,那笑里带着想要放松的一口气。 “别紧张。”卓昭昭说。 简单三个字,让本就业务能力上乘的店员吃了颗定心丸似的,真不再紧张,专注地为眼前人服务。 卓昭昭换好鞋,站起来,感觉和想象中的一模一样,足底和背得到了柔软的舒缓,很轻,踩在地上没有任何膈感。 她扭头要找谢咽危,却没寻到人。 店员看出她的想法,便说:“谢先生接了个电话,往楼上去了。” “那我自己看。”卓昭昭说,“不用服务我。” 她更喜欢自己沉浸式地购物,再与身边的人分享。 不过还是安排了一个店员推着衣架,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方便她有喜欢的衣服便挂上去。 到目前为止,这家店给她的感觉,像极了闹市中巨大的玻璃衣柜。 她也仿佛回到家中。 一层的衣服多是上衣下裤、眼花缭乱的配饰,只有靠墙架子上的是裙子,包袋都少。 转回去再看毯子时,余光瞥到自己的抹茶,放置在沙发前的桌子上。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想起四人的言论,好奇问:“这家店平时真不开门营业么?” “是的。”店员认真颔首。 “开业多久了?”卓昭昭又问。 “今年一月份开的。”店员回答。 “是预约制吗?”卓昭昭好奇。 “暂时没有开通预约渠道。”店员说。 “那就是靠熟人介绍?”卓昭昭想,就像有的私房菜一样,网上找不到预约方式,只靠客户介绍。 “那我们老板大概是没有熟人。”店员摆出苦涩的笑。 卓昭昭讶然:“至今在我们之前真的一组客人都没有吗?” 她之前想的只是平时不开门营业,但没想过是完全不接客。 店员一本正经:“确实。” 卓昭昭真的猜不出来了,“那平时怎么赚钱?”她仰头看了看店面,“成本这么高。” 听那四人说,每晚开灯、每天都有人在,人力物力水电租金每日每小时都在滚动,是什么样的动力支撑开这么久的? 罢了,待会问谢咽危。 谢咽危能让这家自开业就没营业过的店,对两人破例而为,闭门候客,他一定知情。 卓昭昭端着抹茶,最终还是指使店员拿起那条紫色毯子放进推车架子中,心想光是一层就拿了三十多件东西,谢咽危今晚上要破费了。 玻璃墙外依旧人来人往,起初是有三三两两的路人,在人行道上驻足,在朝里头张望,一个两个似乎感到惊讶。 路过的人以为这里头是有什么热闹,不久后,停留的人越来越多。 由此吸引了更多的人敛步,纷纷交头接耳,在问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人群中有人说了前因后果,而后引起了激烈的讨论。 有的不信这家店开在这种地方不营业,在骗鬼。有的则是在说做戏,搞营销,呼吁大家别被骗了。 有好些经常到这附近逛街工作的人,确定这是第一次见这店里有客人,则举起手机,往卓昭昭的方向拍照,马上发上社媒,标题层出不穷。 「这店开业半年终于迎来第一位客人」 「上海偶遇美女开兰博基尼来购物,穿着好低调」 「这人什么来头?有认识的吗?」 …… 这一切玻璃墙内的昭昭毫无所觉。 一楼逛完,乘坐电梯上了二楼。 二楼放眼过去,多是包袋和裙子。 电梯旁边的架子摆了一些帽子,她正拿下一顶冷帽。 店员走过来,“卓小姐,这是楼梯拐角处的那条白色鱼尾裙,谢先生让我取下来的,您看看喜不喜欢。” 卓昭昭扭头看,紧着放下帽子,把裙子接过来。 这条裙子她在外面就相中了,现在一看,依旧心仪。 “你们老板的品味和我还挺重合的。”她高举着衣架,摸着上面的布料、设计,不禁感叹道,“这条裙子,我以前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之前在外头只看到版型,确认是她喜欢的,但现在凑近了看,才认出来。 只不过那条裙子落在西山谢咽危的房子里头,她没带走。 看来人的审美品味很固定,喜欢的东西,哪怕过了一年,再见到同款,她还是会喜欢。 看了看尺码,甚至是她穿的尺码,实在有缘,她把裙子挂到推架上,“我要了。” 能遇到和自己审美如此高度重合的买手店,真是幸运极了,估计接下来一年无需再购物,在这店里就买完了。 不仅这条裙子她曾买过穿过,方才架子上拿起的那顶黑色冷帽、旁边的蕾丝冷帽,她也有,也是落在谢咽危那里了。< /p>不过是在纽约,当时冬假,她跑去纽约找谢咽危玩儿,走的时候刻意留了一些衣物在那里,帽子裙子内衣首饰都有。 在一层选的小背心吊带、开衫、斜肩、卫裤,她也几乎都有过差不多的款,不至于全部别无二致,却也是差不离的风格设计。尤其是那些白色蕾丝、针织的背心吊带、开衫,紧身上衣,几乎都是她的心头好。 这一年,她的时间几乎都让课业占据,连打扮都敷衍,每天起来怎么舒适怎么来,别提逛街购物,连网购的次数都少。 没的东西没了就没了,她没想过特意去复购,没想到今天都铺开在她面前,供她挑选。 不过这家店着实奇怪,不仅不开门营业,衣服上连标签都没有。 问店员价格,店员居然也不知道,要下去请示收银台。 她独自一人上了三楼。 三楼不像一二楼那么空旷,多了个水泥砌起来的更衣室。 绕过工业风泥墙,谢咽危就在里头沙发上,却没在打电话。 他在闭眼躺着,手臂横在眼睛上,挡着光。 卓昭昭轻手轻脚走过去,也不吵他,在地毯上坐下来。 桌子上陈列了一些衣服包袋首饰,估计是他选的。 卓昭昭拿起其中的一个包包,认出来这是香家上世纪的一个款,二手市场都很难买。 “看完了?” 卓昭昭冷不丁被吓一跳,低头去看,谢咽危不知何时移开了手臂,在看着她。 “嗯嗯。”她放下包,心里的平静立马重新沸腾,过去抱住了他,“试给你看好不好?主人,这家店好有品味。” “哦,是吗。”谢咽危笑了下,抱着她坐起来。 卓昭昭本就在沙发边上,他坐起来,更加没空间了,她顺着沙发脚滑下来,坐在地毯上,拿起面前的一件衣服,居然是一件露背连体泳衣。 大面积的黄色、淡紫色边沿的高叉露背连体设计,居然连她喜欢的泳衣款式都有吗? “你给我挑的吗?”她仰头看谢咽危。 他就坐在她身后,掌心从后伸向她的脸前,摸了摸,嗯了一声。 “好看。”卓昭昭蹭了蹭他手心,回头继续看其他衣服。 这么坐着看不完全,于是撑着桌子跪了起来。 满桌子打量时,她忽然在一片眼花缭乱中,看到自己的名字。 也不完全是自己的名字,是其中有个昭字,与另一个字呈现在一张纸上。 准确来说是固定在板夹上的一个本子,本子上头写着‘昭物’两个字。 她本来被旁边的戒指吸引了注意力,视线在其上一扫而过,也许人都会本能关心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倒回来,定睛一瞧。 “昭物。”她一字一顿念出来。 这才想起来,进门前店员似乎念出过类似的读音。 只是这两个字不是词语,所以她压根没联想到,也没发现是这两个字,只以为是招物、召雾,随便什么吧,她购物只看品,一向不在乎店名,总之没想过是日刀口的昭。 如果是这个昭…… 如果昭字后配个物…… 昭的物…… 如果眼光品味几乎和她百分之九十五重合…… 甚至有她买过用过的‘同款’…… 我去…… 那这店岂不就是……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谢咽危。 30. 第三十章 谢咽危就坐在她身后,他膝盖这么支着都比大腿和沙发高,手肘搁在膝盖上。 原本歪着头,似乎觉得她在满桌奢侈品中挑拣的行为也觉得有意思,见她蓦地回过头,“怎么了?” “这是你的店?”卓昭昭惊讶地问出口。 她本以为,这店的性质就跟之前的私人品鉴会一样,纯靠人际关系发力。 她不认为谢咽危这样的男人,会有这样的闲心,开一家服装店,毕竟就算做到再好,季度利润也不够他看的。 没想到,这店居然就是他的。 谢咽危竟在寸土寸金的上海开了一家这样的店…… 且这店里还有她的旧衣…… “对啊。”他的手还贴着卓昭昭的后颈下颌线上,缓缓抚之。 这么仰着头不好对视,她转过身来,双手搭在他腿上,“你很喜欢这个昭字么?” “确实。”他光明磊落。 比起他,卓昭昭暗室可欺。 “为什么?”她有点不理解,眉心微微提着,是真的没想通,亮亮的眼眸里没落半点尘埃似的,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目光直直去求证。 “寓意很好,不觉得么?” “寓……”卓昭昭张口,又闸住,算了,她有什么好问的,谢咽危摆明对她余情未了、情丝未断,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么? 说没触动是假的,他们这个阶层的人,大都心高气傲,要被这么耍过,大抵要老死不相往来的,怎么可能留着前任的这么多东西? “所以这栋建筑才建成玻璃透明的吗?”卓昭昭摸着下巴沉思状,这个字的核心意思是:“光明,明亮,显示,把事物展示出来……”她边说边扭头打量,这里是试衣间,打量不出什么,便侧身落在沙发前的桌子上,诈傻扮懵,点头认同,“用在这里,寓意也确切。” “是吧,”他开玩笑道,“也有可能是昭告天下呢。” ……卓昭昭不解地看他,“昭告天下什么?” “谁知道。”谢咽危收回手,似乎觉得没意义,突然不想聊了。 恰逢其时,他手机响了。 卓昭昭便趁这个机会下楼,拿自己挑的衣服首饰,顺便问店员,有没有什么喝的,刚才喝过抹茶,有点渴了。 店员歉仄道:“只有水,可以吗?” “茶也没有吗?”她不是很喜欢没有味道的水。 “没有,”店员遗憾道,“除了水,其他食物一概不能进来。” 卓昭昭扭头看了看自己拿下来的、空了杯的抹茶,和不远处谢咽危拿进来便搁在那儿没动过的咖啡,那这…… 她再回头与店员对视:“。。。” “。。。。。” “我现在去买,隔壁就有。”店员灵活变通。 “不用了,水就水吧。”卓昭昭觉得那可能有谢咽危的道理,也许担心食物给衣服串味、引进虫子什么的。 电梯直达三楼泥墙后,完全与玻璃墙隔开,顺便隔绝对面几间商铺中、举起手机试图窥探隐私的一些人。 店员见老板还在打电话,便迅速把几个挂衣架推出电梯、拿了水倒进两个杯子中,有眼力见地下去了。 明天有个游戏厂商展会,面向全球玩家和行业人士,是各大厂商集中发布新作、展示硬件的日子,届时不仅线下热闹,线上也有各种网播、转播,会霸榜热搜前列。 这种有媒体的公开会谢咽危一概是不参加的,但一年一度大会代表了生态聚集,与会的龙头企业负责人得上台讲话。 于是尽管他不去,主要发言稿他得敲定,其他的站台采访就交给去的联席CEO和副总们自由发挥。 这次的发言稿内容由总裁办那边牵头起草,公关部宣发部参与,再过到他这边的CEO首执办批注,最后才是他和发言人过目,不过关再打回去修改。 因着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要上台,稿子还在斟酌阶段中,几方都急。这可不是一般稿子,怕说错话了被网友们抓出来全网公开处刑。 谢咽危倒不是很急,他认为这种面向大众的发言稿,最重要是讲听众想听的话题,切中行业痛点、玩家心声,引发听者共鸣。 既然是共鸣,那就不可能做到百分百的共振,必定会有一小撮的分歧,毕竟现在网上最多的就是吹毛求疵人格,不知道从哪儿的角度就能钻出来反驳。 就算没有,同行也会做安排。 所以犯错没关系,引起争议就轮到公关部宣发部那边发挥,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即可。 但发言调子要定对,切入点要准,这次屡次把稿子打回的主要原因是、这次发言的联席CEO人设比较接地气,稿子里故意设计了一个梗,与台下观众互动的环节,以拉近与年轻玩家的距离。 他觉得这个自创梗不错,很无厘头的一句话,宣传部那边已经在估计要下多少推流了,只是还要再润一润,以及肢体语言安排得不够好。 谢咽危做完批注,再做安排: “润色完了,就找……” 那头总裁办的秘书听没了声,困惑:“谢总?” 谢总正抬头,看着一米开外的女孩儿脱了裤子和上衣,试了一条灰调粉、莫兰迪色系的吊带窄身包臀裙,正蹲在地上一堆鞋履中找适合的鞋子。 他回过神,说:“润色完了,找许总多过几遍,没其他事就挂了。” 秘书识趣地挂了电话。 “那双黑色细跟、鞋底和裙子同色的比较衬。” 卓昭昭吓一跳,扭头看他。 谢咽危就站在她背后,高大挺拔的身姿,微微低着头,挺松弛闲适的。 “你讲完了?”卓昭昭露出浅浅的笑容,顺势坐在地毯上,去找他口中的那双鞋。 谢咽危就在她对面坐下,牛仔裤绷着腿,他拉了一下大腿膝盖的布料,不小心碰到她搁在旁边的足背。 那双鞋在另一边,她支起上半身去取,半途手没撑稳,掉在捞着她的谢咽危手上,她笑了起来,终于没忍住问:“你刚才讲电话,为什么停顿了?” “偷听?”谢咽危也笑,将她转过来,坐自己怀里。 “我可没有……”卓昭昭抱着他的手臂,仰头看他,“是你不避开的。” “我就在这里,你后到,我为什么避开?”他低下头问。 “那我不管。”她胡乱地,娇娇地说,“你帮我穿。” “行。”他手臂一伸,拿来那双高跟鞋。 卓昭昭靠在他怀里,包臀裙只及腿根,露出一双纤长的腿,一只搭在他左脚膝盖,踩在地毯上,一只踩着他的小腿,脚底下是牛仔裤磨着。 他先就近原则,从大腿处向上行进,一路轻轻慢慢地抚摸到小腿,最后托起脚踝,这个动作让卓昭昭不得不实实靠在他胸膛臂弯,否则要人仰脚翻。 两人四目就这么看着灯光下,他拿着一只高跟鞋,往那透着微醺般薄红、弯曲弧线的脚尖足弓上套,脚背上隐约显现几根极浅的青色血管,五趾圆润莹白饱满,像是一排小巧的贝壳,透着淡淡的、健康的樱粉色,而后消失在视野中。 穿完这只,换另一只脚,又要被摸尽,她慢慢有了感觉,尤其身后硌着。 “你呼吸好重。”她仰起头说。 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眸,从自己的脚、腿,再到自己的肚子,胸上,如此的近距离,仿佛被脱衣看了个遍。 “对啊。”他低下头,亲了亲那天真的嘴巴,“因为被你迷住了,宝宝。” 31. 第三十一章 次日下午唐书源到会场前,半路先拐了一趟到谢咽危的办公室。 秘书让他进去时,谢咽危正盯着屏幕,一手支着额头,一手点着座椅扶手,无意识地敲着皮革,神情看不出喜怒哀乐,淡淡的,待唐书源走近大班台,他才抬手动了下鼠标。 这个动作,唐书源不陌生,像极了小学生时期偷偷玩电脑,要被父母管家捉包之前、把屏幕换成学习页面的极限操作。 唐书源眼神一时之间变得玩味,嘴上几分揶揄口吻:“不务正业,是不是?” 总不会是上班偷偷玩游戏。 一个核心业务板块中有游戏的公司老总,玩个游戏哪用得着藏着掖着。 “是又怎么呢?”谢咽危拿起堆在一旁的文书,无所谓道。 唐书源不料他先头回避、这会儿却大方承认,一时之间摸不清他方才到底干了什么。 唐书源挑了下眉,正襟在他对面坐下,想起一件事,意味深长道:“跟昨晚有关?” 谢咽危翻页一顿,抬眼,“昨晚?” 唐书源掏出手机,胸有成竹道:“虽然遮得很严实,但车牌和小李司机我可认出来了啊,你可别跟我说不是。” 他把手机递过去,不料谢咽危只看了一眼,与他目光交汇,便撇开视线,没说话。 “否认不了了吧?”唐书源哼笑一声,明白自己真的没认错,了然于胸,“是上次那位吧?” 他可没忘记上次都到门口了,结果门都没摸着,就被赶出去了。 “不是。”谢咽危随口道,拿起内线,让秘书送两杯咖啡进来。 “不是?这么快换了一个,”唐书源低头瞧着手机,嘀咕道,“你何时变得那么花。” 照片中,是个深夜,黑漆街灯一盏接一盏,打着昏黄的光,将白日里熙熙攘攘的喧嚣街区衬得此刻相当寂寥。 一栋从上至下黑了灯的玻璃建筑,门口停了一辆幻影。 月光下,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和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各自打着两把黑色的伞,斜斜地罩着走在中间的人。 脸是完全看不到的,只能从伞下掩护不到的画面,窥见一些信息。 伞下,看身高穿着是男人,穿着一条剪裁利落休闲的牛仔裤,但牛仔裤旁边,还荡着一角羊绒毯。 随着男人大步流星的姿态,垂在边缘的流苏,凌乱又轻盈地,不时骚动着夜风。 不仅看不见男人,也看不见毛毯里藏着什么。 不过滑到下面几张照片,从别的视角拍下的,前挡风玻璃侧面能看到,男人上车后坐稳后,从右手臂弯内侧向上托在毛毯后端、再收回出来、左手臂弯外侧向上,转换成内侧让靠着,右手再揪起上头的毛毯看……的动作。 有过女朋友抱过女朋友的应该会知道,这是个什么姿势,唐书源由此笃定,毛毯里肯定是个女人。 “你还挺宝贝这人的。”头一次见,不禁勾起唐书源的好奇心,他锁上手机探口风,试试能不能套出话来。 “这你也能看出来?”谢咽危看着眼下的报告,笑了一声。 “这还看不出来?就差把户外帐篷伞搬来了吧?”唐书源重新摁亮手机,反复看那几张照片,带点探究地看着,“要不是半夜三更条件有限,临时弄不来。” “户外帐篷伞算什么条件有限,看来我确实不宝贝这人。” “欸,少跟我咬文嚼字。”唐书源把手机放桌上,“你上车都舍不得把人放下。” “把人放下我坐哪里?” “你这是幻影。”唐书源说,“要真不在乎,把人放脚下呗,还怕放不下,放不下车顶捆着,后备箱关着,总坐得下了吧。” 谢咽危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好没品,出去。” 唐书源作投降状:“你看,急,就是举个例子。” “你的女伴你车顶捆着?” “这不就是侧面证明,我在乎我女伴,所以我一路抱回去吗?舍不得放下一点儿。”唐书源笑嘻嘻的,双手搁大班台上,越过小半米,好奇道,“什么时候带出来认识认识?” “再说吧。”谢咽危目光落回报告上。 “别看了,你就没翻过页。”唐书源拆穿他。 “就你跟乌蝇似地天天嗡嗡嗡的晃,没事滚出去。” “有事有事。”唐书源回头瞅了眼门,“我来借小邓一用,但是小邓好像不在?” 他过来办公室前先进了首执办,没找到目标人物,只好先过来。 “让他办事去了,找他做什么?” “我一个人去会场孤单,找个人聊聊天,小邓比较经逗。”唐书源叹气,“他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谢咽危抬手看了眼腕表。 下午两点钟,卓昭昭刚从睡梦中苏醒不久,正双手撑在洗手盆边上,盯着镜子里的人发愣,怀疑自己没睡醒。 她凑近镜子前,指尖扒拉下眼睑,青色淡淡地一片。 居然有黑眼圈了。 下嘴唇被咬伤了。 侧脖子上一剌的吻痕漫延到锁骨下…… 其他地方还没看,但估计是同样的惨不忍睹。 毕竟,谢咽危最爱的地方都不在明面上。 她拿了个发夹将头发夹起,低头洗漱着,忽然听到客厅传来门铃声。 邓齐就站在门外,身边大袋小袋,遵从老板的吩咐,摁门铃。 这跟以往不大一样。作为谢咽危的私人助理,他经常是公司和老板家两点一线跑腿,老板家门禁里有他的指纹,他也知道密码,以往只要老板安排办事,他进出是不需要重新请示的,毕竟老板是个脾气很一般的人,没 闲心管这些琐碎事,因此别说摁门铃、就算老板在家里都不会来开门,更别提老板此刻在公司。 这代表—— 这套房子里,现在有人。 要说不让进门,今天也不是第一次,要追溯到上一次。 上一次是几天前,下午开完会,谢咽危给了他一张购物清单。 他照着购物清单跑了一趟国金和正大,当晚把所有东西买完,上车时忽然想起来,老板只说了让他采购,没说让他买完了送到哪里去,于是他打了个电话向老板请示。 老板让他送到家里去,但却叮嘱只需要放在门口即可 这不是最诡异的地方,最诡异的是,今天上班,老板让他把上次的购物清单复购,再送到家里去。 邓齐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他跟在谢咽危身边工作有小半年了,平时君意很好揣测,见他心情似乎不错,没有不悦,便好奇:“上次放在门口的是被偷了吗?” 不然这才几天过去?总不可能是用完了吧。 谢咽危说:“都扔了。” 邓齐错愕:“什么?” 谢咽危却并未多说什么。 上次他依从谢咽危的吩咐,把多余包装盒都去除,拎上来总有瓶瓶罐罐在磕碰的清脆声。 这次老板又改变主意了,说是该什么包装就什么包装,因此比上次多了好几袋,半身大的纸袋子里头不同品牌,塞得满满当当。 一共摁了两三遍,门终于有了反应。 却不是从里打开的,而是远程弹开的。 邓齐推开门,一个穿着长衣长裤的女人出现在眼前,站在玄关台阶上,抱着平板,眼睛大大的看着他。 邓齐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内心吓一大跳,连忙自我介绍,再转身指着门口的东西,表明自己的来意。 卓昭昭揪着领子遮住脖子上的吻痕,比他还不自在,看了一眼平板微信的页面,清清嗓子干咳一声:“我知道的,请进。” 昨晚在玻璃房子里,两人交尾纠缠着,谢咽危忽然悔意,说她不该把那些瓶瓶罐罐全部扔掉。 卓昭昭当时屈膝趴在他身上,手抓着沙发的皮革,却让手心汗湿连连抓不住,闻言有些难过,心脏持续酸酸地缩了几下,问为什么。 另一处也在一阵阵地收缩,紧得有些痛了,他抱着人亲了亲,慢慢停下来,摸了摸她的心房,说:“浴室里只有我在用的东西,不就没有和女人同居的氛围感了吗?” 卓昭昭转念一想也是,仿生人已经是假的了,生活场景也在提醒他一切假的可怜,那仿生人的存在何意味? “好像是……” 她茅塞顿开,心神也不伤了,反过来有些心疼他,抱着他娇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回去之后我立马去垃圾桶捡回来,以后昭昭用,你把我当女人,好不好?” 32. 第三十二章 告别谢咽危的助理,卓昭昭盘腿坐在玄关处,开始把这些护肤品化妆品的包装盒子一个一个拆掉。 购物是一个繁杂、要处理颇多信息的过程,要思考这件衣服上身的画面,这鞋的颜色与什么裤子搭配好看,这个护肤品的功效适不适合自己。 相较之下,拆快递拆包装盒是一件无脑爽的事情。 拆完之后,她逐个逐个搬到浴室里置放。 再退后几步,看着这偌大大理石台上只剩自己与谢咽危的东西摆在一块儿,她心情好得不得了。 好到立刻脱衣服洗了澡,给自己安排了一次隆重的护肤。 尽管展会不用出面,晚上工作却少不了,会议室早就订好了,谢咽危在办公室开着直播白噪音,结束后又待了一小时,秘书过来通知人齐,现在可以出发去酒店,手上还拿了两支酒。 这个会内容很杂,本就是趁着会展落地上海、外地高层差旅聚集的机会把人召集起来,事业群碰个头,一起消化白天的展会,竞品分析信息整合复盘,再熟人线下久不见、扯皮一些有的没的。 在座几乎都是高精力人群,白天既定安排、各种社交之后,结束还能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有一个晚间论坛结束才来,坐下便开始点餐。 在酒店开会就是这么个好处,大家都很放松,横七竖八,想到什么说什么,实在累到不行就上楼休息。 聊到凌晨一点多,该聊的都聊完了,特助过来问还要不要续酒水,谢咽危摆手说不用,准备一些醒酒汤、蜂蜜水,他也要撤了。 说到最后竟开始聊起了八卦,还几乎全是从唐书源那儿听过的,实在无聊,到最后他手机几乎没放下过。 他的微信持续在响。 要是隔壁扭过头来,无视掉防窥屏,会发现他在自个儿跟‘自个儿’发微信。 -哥哥什么时回来? -待会。 -可不可以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点点点[可怜.jpg] -怎么了? -头里有你了qwq -这不好吗? -不好…… -我在里面干什么了,竟然不好? -在偷吃我的脑细胞呜呜 害我无法正常思考了[大哭][大哭] -就这样?我居然没干别的? -? ? ? 哼。 谢咽危笑了下,继续打字:想到哪里去了?是问你,有没有替我亲你呢 对面很快回:…… -有吗? -没有 -没有吗 -[微笑][撇嘴][色][发呆][得意][可怜][睡][流泪][尴尬][害羞][尴尬][白眼][抓狂][抓狂][恐惧][亲亲][傲慢][吐][打脸][天啊][白眼][无语][脸红][惊讶][睡][呲牙][吐][睡] -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你猜 绝对猜不出来。卓昭昭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高举着平板等回复。 不料,对方回:到客卧去,打开衣柜挑一件喜欢的,换上等 ? ? 沙发上,卓昭昭一个弹坐起来,快步往客卧走去。 尽管去的路上,隐隐约约知道打开来会看到什么,但打开的那一刻,看到一柜子情.趣内.衣,还是震惊。 这也能猜出来? emoji她是随便滚的键盘,但下午洗完澡护完肤,一个人躺在床上,闻着床被属于他的气息,确实是,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些难以启齿的画面。 可那些不是她主动想的,而是不知道怎么的,就在脑子里迸发出来了。 也能理解吧?谁能百分百控制自己的脑子呢? “谢总怎么看?” 结束论坛姗姗来迟的那位忽然抛出一个话题,聊到友商人事变动,他有意把人才挖过来,谢咽危收起手机,重新加入到会议闲聊当中。 此起彼伏地聊了十来分钟,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亮了屏。 对面发来了一段视频。 没点开,光看封面,就能看出这个视频的内容大致是什么。 “谢总家里有人在催?”长桌边上有人揶揄道,“这一晚上就没见消停过啊。” “很晚了,今晚上就到这儿吧。”谢咽危笑了下,不置可否地揿灭屏幕,给特助抛了个眼神。 特助便马上进行善后工作。 从会议厅出来,除了几位今晚上就留宿酒店的,电梯往上,其余统统下了停车场,各上各的车。 路上,他打开微信,后续再没有其他回复,最新的仍是那段视频。 他戴上耳机,点开视频。 视频中,女孩儿穿了一件上吊带下网格蕾丝连体衣,布料几乎忽略不计,流苏乳贴、尾巴,羽毛项圈,配合着音乐节奏跳了一段抻抻悠悠的卡点舞,肢态魅惑。 她腹部上是有点儿脂肪保护的,用力抖胯时,会有点儿震。 肉.欲的身体,在卧室昏黄的灯光下,是那么的神圣。 玄关传来开门声时,卓昭昭正趴在床上刷视频。 这是她第二次拍这种东西,时隔一年多,心里有些忐忑,又有点儿刺激、亢奋。 因为第一次也是发给谢咽危的。 倒是不像这次的穿着那么出格。 结果被教训了,隔着视频让她面壁思过了十分钟。 可伤心了,拍得时候有多兴奋,期待对方被她撩得欲.火焚身,马上打飞的来找自己,面壁思过的时候就憋屈地有多惨兮兮,罚站结束回来她一声不吭把视频挂掉了。 结果当晚这人还是来找自己了。 不过不是勾过来的,是气来的,又气又好笑。 “知不知道发视频图片会过审?有审核员审核?” “以为只是发给我一个人就没人能看到?” 他把人摁在床上,手一会儿钳她脸颊,一会儿拍拍小脸,认真道:“其实是知道的吧?就是想发骚给所有人看,是不是?嗯?小骚货,干嘛发那种视频勾引我?” 其时婴儿肥未彻底消退,脸上肉揉得几乎变形,红通通的。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躺在床上,感觉有什么奇怪的滋味从心里悄悄钻出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慢慢地湿了。 “才不是。”她轻 轻反驳前半句,对这样粗暴的反应感到矛盾,理智上不应该如此,可是……软乎乎地倒打一耙,“你心脏看什么都脏。” “我可不觉得脏。”他低头凑近,“我现在想挖掉那些人的眼睛。” …… 他大约是真得有点生气的。 次日昭昭无论是坐着还是出门出了汗,都感觉屁股蛋火辣辣的疼,一片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现在她学会了,在脸上打了个emoji饥渴的码,不会有人知道她是谁,用得也是谢咽危的微信。 听到动静,她立马熄掉平板,趴在床上装睡。 慢慢地有人走近床边,似乎在床边坐下了。 卓昭昭起初装得好好的,听到他就坐在床边,把视频打开播放,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笑着说:“视频里的好看,还是现实里的好看?” 谢咽危坐在床边,只脱了西装,身上仍是衬衣西裤,解了领带袖扣,身上有烟酒的味道,还有他惯用的香水味。 他闻言似乎思考了两秒,认真讲:“这我要对比一下。” 他把手机贴在卓昭昭脸侧,卓昭昭被他捏着下巴,对比着视频左捏捏、右捏捏,有些茫然,她拍得不是全身跳舞视频么?谢咽危在看什么?眼珠子往左下角一转,瞅到屏幕上脸上的码,是她的视频没错,脸上打了一个巨大的emoji码,那他在对着脸比对什么……再古怪地望向他,捕捉到他眼底的笑意,才察觉自己被小小地戏耍了一番。 “应该看这里才对。”她倒也不恼,抬手在两人之间打了个响指,而后指着自己的心脏一路往下,随后又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害羞,连忙抱住他,试图把自己的脸和身体藏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谢咽危被她扑得仰头,手机扔在床上,不由地笑,手圈在她腰身,“还没看清呢,到底要我看哪里,嗯?宝贝?” “看这里。”被鼓励着,她大着胆子退开距离,声音却小小的,耳朵彻底红了,目光稍稍不自在地移向别处。 床软,她身体摇摇欲坠的,连带着流苏也在乱晃。 她动得厉害,偏偏身前是静的。 他就这么杵在床边,目光坦荡地从上至下,凝神谛视这具身体,似乎终于意志力削弱,他缓缓抬起手,碰了碰那流苏。 有点儿……奇怪。 “看完了,我去换掉。”卓昭昭有些遭不住他这么毫不掩饰的注视,先把自己看得头皮发麻,逃也似地一条腿迈下床。 “换什么?”他身前一挡,大手抓住她的臂弯,凑近,无来由说了一句,“宝宝,现在去给我做饭好不好?” “……”卓昭昭猛地一抬头看他,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声,总之脑子里满满都是这两个字,破了音的,颤音。 “我不会做。”她头皮更麻了,开始后悔挑这一身。 “下面条也行,我饿了。”他声音低低的,近乎于可怜,将这具软软的身体抱在怀里,“晚上没吃饭,被人灌了酒。” 卓昭昭听着,竟一阵心软。 “好吧,我先换……” “现在就去,好吗?”谢咽危亲了亲她嘴角,终于图穷匕见,“就这么做,我想看。” 33. 第三十三章 面条……怎么做来着? 昭昭独自站在厨房里,头皮依旧发麻,倘若转身便能看到坐在岛台边上的男人,闲情地泡了两杯茶。 第一步…… “先烧水。” 背后传来声音。 哦,对,烧水。 她梗着脖子手臂,僵硬地接了水,倒进珐琅锅里,开火。 然后做什么? 她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怎么没有声音了?实在等不到下一步指示,才默默转身,目光扭着别处,不敢看他,“你要吃什么面条?挂面?泡面?”转身时,后头的尾巴晃到了腿间,她有点不适应,没忍住扭头看了眼尾巴。 前面传来笑声。 “你笑什么。”她瞬间转过头去,板着脸眼睛圆咕噜地看他,觉得自己是被取笑了。 他叹了口气,后挪椅子起身,走了过来,手掌摁了一下她的脑袋,“猫一样。” 卓昭昭转过身,看他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三个盒子,一盒猪油,另一盒打开,里头是湿面条。 而后调味,半汤匙猪油,一汤匙生抽,一点点白胡椒粉,一点点的盐和味精。 再拿出案板和刀,切葱。洗了几根青菜。另起锅,卧了两个鸡蛋。第三个盒子打开,是卤肉,拿出一块大的,切片。 最后打开碗柜,从里拿出两个大碗,三双筷子,一双长的,一把漏勺。 全部放在桌上。 紧着让开,看她:“现在把面煮熟,用这双筷子捞起来,分成两碗,再把青菜烫熟,夹起来,会吗?” 跟给人工智能下指令似的。 卓昭昭看着他,定定点头,“……会。” 他抽出纸巾擦擦湿漉漉的手,回到岛台另一边,喝了口茶。 卓昭昭则低头,看着面前为了做一碗清汤面、齐全到不能再齐全的食材和工具。 一小时前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换上这身衣服,等来的不是这样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那样,而是居然在厨房下面条。 什么……恶趣味…… 他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唯一是卓昭昭准备的水也已经沸腾。 她默默下了三筷子湿面条,握着筷子在锅里搅搅搅,尽量忽略身上这四面八方漏风的衣服,心无旁骛地煮面条。 连岛台边上的男人什么时候离开桌边,到身后的都不知道,忽然间就被他从后抱住。 他身上的体温在酒精的挥发下,高得有些反常。 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血糖升高,人也晕酡酡的。 卓昭昭被他圈在怀里,颈间传来他灼热的吐息,心怦怦跳,“快煮好了,是不是?” “是。”他贴着她耳畔,一齐看着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的面条。 “那你出去等。”卓昭昭说。 这么抱着,她连移动都做不到。 “宝宝。”谢咽危忽然抱紧了她,他的身体很热,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蛮横地烙印在她的肌肤上,环着她的腰往后,仿佛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嗯?”卓昭昭应声。 “加点你的水好不好?” “……” “…………” 卓昭昭平稳的呼吸瞬间卡壳。 脑子宕机。 …… 第二天早上,她难得在谢咽危起床上班时,装睡没起来,闭着眼听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洗漱洗澡,再换衣回来。 床边下陷,似乎有人坐下了。 “我出门了。” 卓昭昭终是没忍住,睁开眼,这人衣饰楚楚坐在床边。 她眨巴眨巴眼皮,点点头。 谢咽危这有点玩得太脏了,她就…… 啧! “怎么那么迟钝,”他笑了笑,摸摸她脑袋,“没电了?白天记得充电。” 卓昭昭再度点点头。想了想,松开被子,向前抱住他腰身,却不说话。 好一会儿才松开,还是下了床,在床榻随意找了件收进来、暂时没叠的衣服穿上,送他出门上班。 玄关处,谢咽危边换鞋,边说:“无聊了可以跟我打视频。” “好。”卓昭昭点点头,上前抱住他亲了亲他嘴角。 谢咽危把人搂住,手掌探进衣服里,上下捋了捋那光滑娇嫩的后背,“打游戏,玩电脑也行,平板绑着卡,看中什么就买。” 再回床上她有点儿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半小时,也没能续上回笼觉,最后认命打了个哈欠,一败涂地滚下床。 洗漱完第一件事便是往杂物间去。 拿到手机,惯例是回微信邮件。自从知道谢咽危给全屋玻璃装了防窥,她躺在落地窗边上也不拉窗帘了,不过今天衣服穿得很完整,窗帘有没有都行。 回完要紧的信息已经是两个小时后,肚子在轻轻打雷。 但一想到厨房,她便刻意忽视那饥饿声,打开社媒平台冲浪。 谢咽危真的是……赢了。她扪心自问,自己算是玩得开的。 谢咽危却能一次次刷新她的下限。 今天各平台似乎没什么大新闻,热搜榜都相当无聊,随便刷了会儿,忽然想起小号。 许久没登上小号,那条仿生人求助贴居然火了。 贴子里多了许多评论,有热心回答的,有分享情趣仿生人八卦的。 比如有个网友说,他有个很好的朋友买了一个情趣仿生人,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加上他不超过五个。结果上次他去朋友家的别墅,看到那个仿生人在草坪上遛他。 底下纷纷震惊。 -仿生人遛人类狗? -你的朋友是不是你? …… 当然也有骂她的,诸如恶心,锁死,自我物化,娇妻,恋爱脑等等。 更难听的在折叠里,往下滑不完。 卓昭昭倒不觉得有什么。 尽管她很容易被环境影响,也很在乎他人的好评,凡事都想争取个好印象,却神奇的,对这种一看就是恶意满满的评论心里毫无波澜。 也有可能是这些恶意太直接了,恶到有点儿可发一噱,很快就被她过滤了。事实上,她也没觉得恋爱脑就该被骂。 恋爱脑是选择,在选择当恋爱脑的那一刻,是快乐的就行。 人活一世难逃一死,只要不害人,做什么都行,最重要是自己开心,说不定五十岁就挂了,现在只剩下三十年好活,不为自己快乐为谁? 就算恋爱脑最后真遭报应,但这种思想的脑子,在谈恋爱的两性关系里想要获得快乐,阈值会比正常人要低、容易得多。 正常人看待一件事,总会犹豫不决,这怕那怕的,从而错过那些最简单直接的快乐,隔壁恋爱脑都起飞了,正常人还在这万一飞机爆炸了怎么办?不上了。 同样的事情,恋爱脑可想不到那么多,情绪更大起大落,就像在坐过山车,快乐更多,悲伤也更多。 所以,在遭报应之前,恋爱脑早就享受过万般的快乐了。 快乐是有代价的,哪怕是正常人谈一段正常的恋爱,也要付出正常的代价。 恋爱脑只是选择先甜后苦罢了。 先苦不一定后甜,但先甜一定是真的甜,而后苦,只要想开一点,也不是不能过去的事。 当然,她绝对支持正确健康的观念,健康的思想,坚持健康才能成为社会主流。 但她也支持世界社会多样性。 正常人不会懂恋爱脑的快乐,恋爱脑脑回路就那样,跟正常人也说不通。 但万事,及时行乐才是最正确的,她是一个合格的及时行乐者,可以为了眼前的快乐,先忽略结果。 就算把自己玩到社死,换个城市换个国家、甚至到乡下生活便可解了,再不济以后不见人,沉迷网络披皮各种马甲,谁又认识她?现在不是旧时候了,一台电脑就能赚钱,这个世界容错率是很大很大的。 这也是她从不在网上抨击恋爱脑的原因,但倘若有恋爱脑出来找骂,她也不觉得网友骂错了,很平和地尊重了社会的多样性。 在贴子里逛了半小时后,她实在饿得不行,还是爬了起来,一脸挣扎地进了厨房。 啊啊啊啊啊啊!在厨房抱头站了十分钟,终于抓狂地接受了,昨晚那件事真的发生过。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吧? 周中,谢咽危说,他要兑现那个多带她出去玩儿的承诺。 但他说现场有朋友在,让她装得像人一点。 卓昭昭懂,虽然现在仿生人不是什么稀奇货,情趣仿生人也不是,但带出去就是了。 就像市面上的那些硅胶、橡胶充气实体成人娃娃一样,可以售卖,买回家也不稀奇,但上不了台面,传出去会被人笑话。 卓昭昭点点头,“好。” 谢咽危给了她一份电子资料,让她背下。 她打开。 「姓名:卓昭昭。 个人经历:2007年07月27日出生于香港…… 13岁随母亲工作到加拿大魁北克生活,中学毕业院校(详情介绍:附件.zip)……」 卓昭昭愣了一下。 这不是她自己的资料吗? 34. 第三十四章 资料上,从她的出生医院,小学毕业院校,十三岁到魁北克蒙特利尔,中学毕业院校,甚至期间请过什么家教,写得清清楚楚。 当时决定去魁北克念书,事因刘思韵工作变动。 蒙特利尔经济发达,是加拿大第二大经济体核心,拥有多个世界级的产业集群,尤其在航空航天、人工智能、游戏产业这几方面表现突出。 而刘思韵给她选中的女校,在申请北美顶尖大学时也极具竞争力。 可以说她的未来和前途一路是父母在保驾护航。 可在生活上,又极其放任。 初到魁北克头两年,老妈与她同住。但工作之余,老妈的时间基本都给了爱好和男人。 她理解母亲有自己的生活追求,可自己偶尔也会感到孤独。 每天下午三点放学,学校有三个小时托管,她初来乍到时看什么都新鲜,会在学校待到六点。学校课后活动丰富,她可以和社团的同学们在实验室、创客空间里一起做各种实验、项目。 作为一个国际转校生,她融入环境的速度相当之快,不到一个月便和学校里的同学们打成一片。 主要是靠学校里的领导力课程,这门课是校内大热门,鼓励学生在课堂上进行辩论,灌输成功的信心和全面的领导力,不少学生被家长推着选这个课程历练,而她凭着得天独厚的家庭环境、轻易在这门课上众人面前崭露头角,名声传遍全年级。 不在实验室待着,便在网球馆、游泳馆,或参加各种party。 种种原因,校内中国人不多,招生时有一些特定的倾向,更偏好有父母一方陪读的国际学生。基础上再看重综合素质,学校喜欢开朗、活泼、愿意表达自己且有特长比如体育、跳舞等等的女生,如果仅仅是成绩好但性格内向,可能不太容易通过面试。 因此,学校里超多自来熟、人来疯的女生。且富人多,动不动出国旅行。 她要和同学们去美国购物,第一次向刘思韵报备时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生怕被拒绝,然而刘思韵非但没有阻止,还给她转了一大笔钱,表示只要保持联系即可。 所以后来她才会在一次出国旅行中遇到谢咽危。 而谢咽危之所以经常到蒙特利尔,也有一个很朴素的原因。 他有游戏工作室和人工智能实验室在这里。 这不足为奇。蒙特利尔有几百家游戏工作室,国内乃至全球的大厂小厂独立团队,盛名的出名的再到小众宝藏的,都在这里有工作室。 原因也很粗暴,因着本地给予了很大程度的政策优待,在税收上的减免最高可达百分之三十七,而要达到减免税收的要求也十分简单,仅需获得相应的资格证书,以及在用人支出上达到一百万美金的标准即可。 据谢咽危说,这个要求对于游戏公司而言,约等于没有要求。 因而大家蜂拥而至。 其次,这里人才济济,挖人才,那就跟去菜市场买菜一样简单。 人工智能相关的研究所实验室就更不用多说了,全球顶级的科技巨头也几乎齐聚一堂。 这所中学还有个好处,平时可以以学校学生的身份,申请进当地各大研究室参观,出国研学去的也是顶级学校的研究所实验室。 譬如,她曾经就在不认识谢咽危的情况下,参观过他的实验室,不过和她的学业兴趣方向不对口,只参观过一次,着重看了脑机接口。 学校里每年还会组织有兴趣的学生参观常青藤大学,因为她们会成为这些学校的新生概率极大,最终也是的,她进入了常青藤之首。 …… 不对。 很不对。 这资料上,居然连她现在就读什么大学都写得一明二白一清二楚…… 这不就意味着,谢咽危压根就知道她这一年在哪里吗? 她才草草扫了几行,震撼抬头。 阳台上,这是这段时日,两人什么都不做、安静发呆的地方,她不专注时就会下意识多动,所以经常是自个儿抱着平板玩一些安静的游戏,谢咽危抱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刻,他就坐在柔软沙发上,低头点了根烟,在等她阅览。 风撞开小窗的纱帘,带着夏夜的热意,扑进房间,撩乱了他垂在额前的碎发。 他甚至懒得躲开,咬住烟尾,单手甩开打火机盖子,火苗窜起,腕骨一折凑近唇边,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昭昭定定看着,火星在他手心燃起,动作行云流水,目光在他腕骨划过的弧线上多停了两秒——那截烟被吸食一口后,他衔在手间移开,唇空了,白雾排出,倒像某种无声的邀约,在勾人吻过去。 昭昭心口莫名漏了一拍。 心空的失重感觉一瞬间把她恍惚的念神勾回来,她低头看着手上平板的电子资料,问:“这是你编的吗?” “前女友。” “真人吗?” “当然是真人了。”他笑了一声,“你当这是专门凭空捏的人设?那不如从一开始就捏好了植入到你数据里,省得现在这么麻烦。” “……”卓昭昭仍处在他居然知道自己这一年在哪里读书生活的五味杂陈,脑子里乱糟糟的,默默出神了片刻,“万一被她发现,有人在假冒她怎么办?”她是真的代入了,倘若她不是她,资料上另有其人呢? 谢咽危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发现呗,怕什么,我保护你。” 卓昭昭:“哦……” 空气诡异地泛起酸雾,卓昭昭感觉心里醋溜溜的,又不知道在醋什么,作为仿生人醋她自己? 还是作为自己,醋这个被他说要保护的仿生人? 大脑在急速暴打柠檬汁,接触了太多抵触的信息一时间难以消化。各方驱使之下,卓昭昭小心翼翼问出心中一直困扰的问题:“那你还喜欢她吗?” 问出来了…… 她紧张的胃几乎顶嗓子眼,忽然发现顶替仿生人有个大好处,即可以套着谈恋爱的皮,玩尽各种暧昧,却不用负责任。 还可以不要脸,是那种可以名正言顺、大大方方的,理所当然的不要脸。那种万事只挣体面两个字的生活,暂时可以摒弃一阵子,就像孙悟空从五指山底下出来了,一身轻松,反正她现在不是人,要脸做什么?尊严可以让仿生人吃饱饭吗?不会。仿生人失去了尊严那才叫鱼失去了自行车。 换作以往的自己,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问 出这样的问题。 -你还喜欢你的前女友吗? 傻子才会这么问自己的男朋友,给他机会回味从前的美好。 -这样的事,你也对你前女友这么做过吗?还是我独一份? 真的,真的很好奇。 她很想确定,自己于他而言到底是不是最特别的。 但是,体面。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不好看了。 现在却不同了,时过境迁,她成了前女友! 作为前女友,她真的很想知道。 意识到这一点,昭昭面无表情,实际莫名地紧张又兴奋,心怦怦跳地看着他,安静等待答案。 “当然不,她背叛了我。”谢咽危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给出了回答。 昭昭瞬间怔住。 她仔细回忆过去几秒钟,逐帧分析谢咽危的神情,发现这个答案,可能是真的。 他的呼吸没有变快。心跳没有加速。他脸上什么也没有。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情绪。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回答一个无关要紧的问题。 不喜欢,是真的。 卓昭昭张了张嘴,她下意识不想接收这个答案,脑子里有些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干巴巴道:“那,那你为什么要将她的资料安在我身上?” 谢咽危说:“宝宝,你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用她的资料比较方便。” 卓昭昭指着自己的脸,“可是,我的样子不是你要求的吗?” 明知道制订这个仿生人的用处是什么,不说朝夕相处,起码办事是面对面的,既然这么不喜欢,不在乎了,为什么还要用她的脸?不会膈应吗? 每次看到这个人的这张脸,都要被恶意提醒一次,自己曾经是被甩被抛弃的那位,这事难道很好接受吗? “是啊。”谢咽危却似乎不打算解释这件事,而是回到一分钟前的话题,“你是担心她知道后,告我们吗?” “也许呢!” 也就是谢咽危,她才傻兮兮来玩儿这一出。 换个人这么待她,她绝对先找人私底下把人打一顿、沉一次塘再说。 谢咽危乐了,他就坐在沙发上,笃定道:“别说她不会知道,就算真知道了,她也没脸来见我。” 卓昭昭:“……” 谢咽危很了解她,在装成仿生人之前,她的而且确是这么想的。 她于心有愧,有点怕此人被甩了恼羞成怒,让自己付出其实她也没那么想付出的代价。 索性就不见面。 但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既要又要想要还要。离开之后,也许是午夜梦回,也许是白日做梦,倘若有朝一日两人久别重逢,谢咽危会对她说什么?她孤单一人在房间里幻想过,也在看到浪漫桥段时付之一叹。 否则不会在得知,他订了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仿生人时,会震惊,会跳脚,却又暗暗窃喜。 表面上是来狠狠算账,实际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心里清楚得很。 真人没脸见,假人可以啊! 真坏啊,卓昭昭。 真操蛋啊,这生活。 这下好了,人家早就不喜欢你了。 35. 第三十五章 两人的对话,忽然有了几分钟的空白。卓昭昭低头看资料,装作不在乎,实则什么都看不进去。她也不需要看,这资料上的人就是她,她对自己再熟悉不过了。 谢咽危抽完手头这根烟,灭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轻轻的决断力,烟灰缸里碾了一下,就彻底灭了。 像他这个人,平常看似温温柔柔的,爱笑,轻拿轻放,体面,实则外冷内冷,行为作风专制,很会制造亲和的假象。 卓昭昭以前不喜欢男人抽烟,但她可以接受女人抽烟,可能是因为女人抽烟的样子好看,焦油味不浓,淡淡的薄荷爆珠水果味,很香,细细长长的一支,颇有美感。 后来才发现,原来是没见过抽烟好看的男人。 谢咽危起初没有当着她的面抽过。 是有天,处于暧昧期间,两人约好了翌日凌晨四点钟出发看日出,谢咽危在她家门前的街道,倚在一辆黑色大车旁,那车线条粗犷却方正。 长街寂寂,夜正浓,路灯仍是亮的,对面几栋维多利亚风格的红砖老宅静静矗立,整个社区被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谧包裹着。 他早到半小时,把车停在两盏路灯中间的光晕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被扯开了,露出冷白分明的锁骨,就这么靠在车边,微微偏头点火。 春夜下的轮廓,身形挺拔,像刀裁出来的利落,身量却浓稠的模糊。 时间失去了刻度,万籁俱寂中,唯有他嘴边那一点猩红在无声地明灭,犹如一只蛰伏在黑夜边缘的眼。一种禁欲又让人失控的矛盾感。 浑然不觉对面洋房二楼上,有个穿着睡裙的女孩儿正趴在窗台边,窗帘后正悄悄注视着他。 卓昭昭膝下垫着枕头,跪在飘窗边,正化妆,撩开窗帘本想对月亮,却看到这一幕。她这才知道,这人偶尔也会抽烟,只是处理得很好,她从来没发现过。 不仅如此,从那之后她居然没再看到第二次。 直至两人打破壁垒,她明明不会抽烟,却故意拿来打火机和烟,自己咬着打了火,吸了一口其实接受良好,非要咳咳几声,而后塞到谢咽危嘴边。谢咽危虽莫名,却还是接了过去。两人分不清谁引诱谁。昭昭看出感觉来,便换其他东西咬。他吞云吐雾,自己也吞吐,如堕云雾中。 和谢咽危在一起的时间里,她大部分时候都觉得新奇,倘若不是遇到了他,自己不会有这样的经历,应该会更循规蹈矩,表里如一,生活按部就班,亦步亦趋,过着家族里希望她成为的人,体面,光鲜亮丽的人。 但此刻,一切都成为了表面的光鲜亮丽,没有人知道,这个外表端庄得体,落落大方学历高的女孩儿,私底下会玩得这么开。 这是她和谢咽危的秘密。 只有他知道,见过她自有尊严意识起,最狼狈不堪失态的一面,却依然心之所向。这天然地就让他与外界形成了一个壁垒,仿佛只有这边是安全的,可信任的。 谢咽危洗完手,清理了回来,没把刚才的空白当回事,俯下身来把她抱到怀里。 卓昭昭也并未说什么,乖乖窝在他怀里,像之前一样,两人难得什么都不做,仅仅窝在这宽大的懒人沙发上,谢咽危在盯着窗外夜色,可能在发呆,也可能在整理思绪,卓昭昭怀疑他几乎没有脑子停止转动的时刻。而她则不像之前多动,抱着平板,倒也装得有模有样,会往下划页,实际目光已经转到谢咽危抱着她腰、贴在肚子上的手。 他的手好看,够直够长,但不纤细,每个骨节看似钢板坚硬,因骨骼的支撑而微微凸起,即使此刻放松着,随意搭在她暄软的肚子上,什么都没做,依旧温润内敛的锋利。 放在从前她应该会打开相机拍下这一幕,但她心里扎着一根刺,不痛快。 平板顺着滑下沙发缝里,她从谢咽危身前转过身,“真的不喜欢了吗?可是我感觉,你还在爱她。” 谢咽危似乎在想事情,被她打了个岔,目光转到骑在自个儿身上的人。 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他扯了下嘴角,“你也能感觉出来?你能感觉出来什么?” 是啊,她是仿生人,能感觉出来什么?卓昭昭脑子里打结,指着自己说,“那我呢?” “你什么?”谢咽危看了一会儿她指着的脸,而后才对上那双眼睛,乌黑透亮,连瞳孔里的光斑都是圆润的。 “你是喜欢我的吗?”她靠近了点儿,认真的问。 “当然。”谢咽危答。 卓昭昭提醒他:“可我不是人类啊。” 谢咽危:“也没谁能决定人类不能喜欢上仿生人。” 是,当然,这个世界无奇不有,恋物癖都有,仿生人好歹是人形,看上去更像同类。 这个姿势太考验膝盖和腰,她顺势趴在谢咽危胸膛上,头顶着他的下巴,闷声问他:“定制仿生人的时候,你就决定好要爱上仿生人了吗?” “对啊。”毛毛躁躁的,蹭着下巴,有点儿痒,谢咽危抬手摸了摸下巴,松开手便卷土重来,他抬起手,想抚平她发顶似的,一下一下顺着发顶捋下到后背,偶尔碰到打结的发丝,再双手抽丝剥茧似的,拆出来。 “为什么?”卓昭昭不解,侧着头能看到窗外不远处的红点飞机,“活人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他似乎忙于解着手头的结,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主要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把卓昭昭说得有些愧疚了,讷讷道,“她的背叛对你来说这么严重啊?” 谢咽危不欲多说,言简意赅:“反正就那么回事儿吧。” 卓昭昭思索几秒,换个话题:“可是你不是说,人不能决定自己想要什么吗?” 谢咽危笑,“不是我说的,叔本华说的。” 笑着呵出的气过到她发顶,卓昭昭从他颈肩抬起头来,双手交叠在他胸膛上,搁着自己的下巴,说:“那你认可吗?” 两人面对面对视着,近在咫尺,半点微表情都做不得,稍有不对便能被洞穿。 可这张脸实在好看,眼睛大大的,皮肤薄,隐隐约约透出皮下青色的血管。 他点头,“认可。” 卓昭昭说:“那我要下结论了。”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反问句。 谢咽危:“什么?” 卓昭昭说:“如果你已经忘了她,甚至讨厌她,我的脸会是其他人的样子,而不是长现在这样。” 谢咽危一顿,没有第一时间辩驳,便被她揪着。 “对吧,对吧?”卓昭昭激动地坐起来,仿生人脸部重新设计的也不是没有,这明明才是卓明煦工作室的优势。再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这张脸帮你口的时候,你可没有要软掉的样子,你喜欢的紧呢?” 这倒是真无法反驳的事实,再如何辩解都只会彰显苍白,像在狡辩。 他有点无奈:“……宝宝,意识到这一点,对你到底有什么用处,忘掉吧。” 卓昭昭哈哈笑,这才符合现实逻辑嘛,一个人不爱一个人,正常做法肯定是找下一个活人,谈恋爱也好,解决生理需求也好,怎么可能是订和前女友长相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开心?”谢咽危也笑了下,捏了捏她脸颊,“这只能证明我确实是喜欢这张脸喜欢的紧,和这个人有什么关系?虽然你跟她长得一模一样,但你是你,她是她,你们不是一体,你开朗个什么劲儿?” “做对题了。”卓昭昭知道自己这逼着对方承认还爱着前任的行为很不道德,但没办法,要她接受谢咽危真的不爱自己了,真的是把心扒出来放烤箱里蒸还难受。 可这样又把谢咽危的心剥出来蒸了。 她这么想着,慢慢有点难过,这也不是她想要的,便趴回他胸膛上,这儿总该是他的视野盲区,看不到,默默把刚冒出来的眼泪憋回去,都不用擦,眨眨眼就好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怎么样,心脏没在烤箱里烤到全熟,现在好像迎来它的第二关,半熟被放到案板上凌迟切片。 其实过去和谢咽危在一块儿的日子里,她也没有哪一刻就断定,这辈子就非他不可了。 浪漫归浪漫,身边和历史上,太多太多例子告诉她,哪怕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走进婚姻的殿堂,婚后也会变成一地鸡毛。以为会携手一生、共度余生的伴侣,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让人觉得陌生而遥远,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 人就是这样的,所有要好的关系几乎都是阶段性的,同学,朋友,闺蜜,男朋友,包括父母也只是特殊一点儿,成年后保持联系,想了见面,待到快是双方极限了便走,半年后,乃至下一年重来罢了。 正因此,她当时才能选择那么干脆,反正横竖也是不能共度余生的,什么时候断有区别吗?但是真的操了,为什么心总是那么痛,分手时痛,分手一年了也这么痛。 痛起来也顾不得方才才做过非人的德行了,她仰起头,在眼前的颈间种起草莓。 有点痒。谢咽危躲开,却好像没有她想的难过,反应真像他说的不过那么回事,手在她腰背上轻轻拊着,说:“如果你非要事实,其实是我不恨她,也不再喜欢她,我是没睡够她,所以有了你,宝宝。” “好。”卓昭昭点点头。 厉害,恐怕殡仪馆的炉子来了对他的嘴也无计可施。不过她现在学会了,别看男人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嘴硬吧,谢咽危。 你还爱我。 她这么想着,直起身,身体向前倾去,认认真真地,低头落下郑重一吻,发誓要把这张嘴巴彻底吻化,再也说不出她不想听的话来。 36. 第三十六章 周六晚上,两人姗姗来迟到饭局。 其余人五点多六点时就到了,去的路上谢咽危简单介绍了一下在场几个人。不多,两个发小,一位成家了,妻子是他的大学同学,拖家带口有两个小孩,一位单身叫唐书源,带了妹妹。 “真妹妹假妹妹?”卓昭昭问。 谢咽危笑了声,“真妹妹,亲的。” 进门时,卓昭昭发现这几个人的视线先落在谢咽危身上,打了招呼,而后才落在自己身上。 除了那位身边也站着一个女生的男人。 按谢咽危的介绍,排除掉拖家带口一眼夫妻的俩大人俩小孩,那么这位就是另一位发小,唐书源。 这位从自己进门后,不经意撇一眼,就再没挪开过视线。 在场才几个人,有人盯着自己是很明显的。 卓昭昭当作没察觉,但怎么感觉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里似乎有些震惊? 这是兄弟携女伴应宴该有的反应吗? 包厢是两层,一层是餐桌,二层是饭厅,外头是江景。 两个小孩儿不能饿,点了别的在上面边玩儿边吃,听到有人来,才走近了栏杆往下瞅。 “小谢叔叔!”大的哥哥朝底下喊人,随后紧赶慢赶来的两岁妹妹不太认人,哥哥喊什么,她跟着哥哥照板煮碗。 “嗨。”谢咽危私底下对大人一般,朝小朋友却是挺友好的,挥了挥手,“下来吗?给你们带了礼物。” “芜湖!”大小孩儿举手欢呼,马上跑下来。 “是什么啊?”房依琴捧场,“看叔叔给你们带了什么。” “你的。”谢咽危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先下来的哥哥。 礼物是让助理买的,两个外袋一模一样,里头的包装纸亦然,不像蓝色粉色好区分,出门前他特地问了助理,哪个是给男孩儿,哪个是送女孩儿的,最后女孩儿的让卓昭昭拿了。 “谢谢谢叔叔!”小男孩儿开心地说。 “哎。”谢咽危说,“口吃似的。” 卓昭昭把手中礼物递给谢咽危的动作,让小女孩儿看到,小女孩以为自己的礼物是大姐姐送的,看了看哥哥,不能再模仿了,怯怯道:“谢谢姐姐。” 卓昭昭愣住,扭头瞄了瞄谢咽危,后者笑了一下,于是她也笑了,对小朋友说:“不客气。” 房依琴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去拆礼物吧。” “妹上楼小心一点。”丁瑞安看着女儿搬着跟自己差不多人大的东西上楼,有些担忧,直到儿子把自己的搬上去了,回头来帮妹妹才放心,扭头看发小,“你迟到了啊。” 不仅他注视着小女孩儿,其余几个大人也是看着小朋友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才收回目光。 “堵车。”谢咽危说。 丁安瑞笑了,趁机打量卓昭昭几眼,嘴上揶揄:“骗鬼呢,今天堵车没严重到堵俩小时,我还特意订在你家附近,你走路过来都行。” 明摆着大家都成年人了。他五点多回家拿孩子,开包厢,这边不好停车,六点房依琴下班,唐书源过来顺路一辆车接了,这俩七点出头才到。 排除种种,一对男女迟迟出不了门是什么原因,昭然若揭了。 “外面三十多度,我的宝贝穿得那么漂亮,怎么忍心让她在外面走?”谢咽危却不乐意把情.色话题抬到明面上来说,在他看来那是相当私人的话。 他绕到另一边拉开空着的椅子,示意卓昭昭过来落座。 丁安瑞与妻子、兄弟面面相觑。进门时,谢咽危没介绍人,在场几位都不知道如何待人,不知道这是哪种妹妹,毕竟有位就带了真有血缘的妹妹。 现在大家懂了,是女伴妹妹。 “见色忘友啊,怎么不见你心疼心疼我们。”唐书源哈哈笑。他不知何时站在两人周围,就在卓昭昭边上,话音刚落朝她伸出了手,“你好,唐书源。” “卓昭昭。”卓昭昭也伸出手。 两人礼仪地只握了下手指,很快松开。 “我知道你。”唐书源说。 “哦?” 卓昭昭没忘记自己此时此刻的身份,扭头望向这个包厢关系的枢纽。 她不觉得谢咽危的朋友会认识自己,她出国太早了,尽管回国时偶尔跟着爷奶出席了一些社交场合,却也仅限于深圳香港那边的私人圈子。她也不记得自己有在哪个私宴上大放异彩,传到京沪。 除非他亲口说的。 唐书源看出她的意思,先乐呵呵地出口否定:“不是听他说的。” 谢咽危则不作答,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手里拿着菜单,先指远处,指哪儿说哪儿:“那位是丁安瑞,发小,这位叫房依琴,大学同学,他俩夫妻,楼上男孩儿叫兜兜,女孩儿叫柯柯。” 卓昭昭品出来了,真不是谢咽危说的,但在唐书源知道她这件事上,谢咽危也是知情人,甚至他才是从唐书源口中听到过她名字的那位,介绍是在转移话题,为的是堵住唐书源的话口。 她在谢咽危的介绍下,不得不断了和唐书源的话题,依次与那对夫妻微笑颔首。 “坐吧,都坐。”丁安瑞也看出了兄弟的动因,配合着展开话题,“卓小姐今年多大?” “下个月二十。”卓昭昭坐下来。 丁安瑞倒推了一下,感慨:“那不就是07年的?真小啊,我们都是九零后了。” “九五,九五后。”房依琴不愿意被丈夫说老,对年龄比较执着,“卓小姐是零五后。” “区分这么开……”丁安瑞笑。“卓小姐,你长得可真漂亮。”房依琴丝滑地把话题接到自己手上。 “谢谢。”卓昭昭微笑。 “我进门见到你,就被你漂亮到了,到底怎么长的,能长得这么好看。” “房小姐你长得也不赖,不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房依琴笑了起来,“身材差了一点儿,比不上卓小姐你,这条裙子我之前也试过类似的,穿起来完全不像那么回事儿,没有女人味。” 卓昭昭今日是来吃饭的,穿了一条没怎么修饰的复古长裙。 越是简单,越考验底子。 “是这条裙子版型做得刁钻。”卓昭昭不愿在这种话题上踩雷,便把目光落到房依琴耳朵上。 “怎么了?”房依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摸摸自己的耳朵。 卓昭昭照着她的寒暄方式,把一顿夸夸还给她,大家一上来不熟,又不好查户口似的,似乎也只能逮着这些浅显的话题聊了。 这顿夸到房依琴心坎上了,她是非常喜欢这对耳环的,今天外出一身通勤风,不像另外两位年轻的女生有时间打扮,便在耳朵上做了点儿小设计。 “说到耳环,书婉今天的耳环真是好夸张啊。” 房依琴有意要把场子热起来,忽然想起唐书源的妹妹,谢咽危方才没介绍。卓昭昭顺着她的视线扭头,她旁边换了个人,不再是唐书源,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打扮得亭亭玉立。卓昭昭有时会上网看博主们的穿搭,唐书婉今日的穿搭大概会被归类为韩式千金公主财阀小香风,公主头,大肠发圈头饰。 这时,唐书源收起手机,前倾身体凸出个头来,为两人搭线:“我妹,书婉。” 房依琴夫妇穿得比较舒适,一个通勤风,一个一身运动套装,POLO衫中裤,估计从球场直接过来。 谢咽危早上出了趟门,午后才回来,两人厮混了一下午,睡一觉起来洗了澡。 她穿了一身休闲的黑色复古长裙,谢咽危则穿了黑色中袖牛仔裤,手腕一枚手表,两人都很悠哉地过来。 唐书源则西装革履,给自个儿倒茶,再顺势倒她的,“你们年纪应该相仿,可以处个朋友。” “我04的,”唐书婉笑道,“三岁一代沟,不知道我跟卓小姐有没有。” “希望没有。”卓昭昭滴水不漏笑笑,“零四年的,唐小姐今年毕业?” “是的,刚毕业。”唐书婉回答她,却忽而望向谢咽危,面上显然有更好的笑容,“咽危哥,我可以进你公司历练历练吗?” “你自媒体做得好好的,好端端上什么班?”谢咽危接过丁安瑞给的平板,继而右手倒左手,递给卓昭昭,“点自己喜欢的,他们都点完了。” “好。”卓昭昭点头。 37. 第三十七章 唐书婉说:“自媒体是自媒体,上班是上班嘛,自媒体什么时候不能做?上班可不行,就得趁现在刚大学毕业,结束学生身份,迈入新的人生阶段,哪怕有变故,向下兼容也更好接受,要不然在家躺废了,再想出来上班就难了,我说的对吧?” 唐书源说:“我说让爸给你弄个工作室,一样的上班,还是当老板,你不愿意,非要跑去给别人打工。” 唐书婉笑:“咽危哥能是别人吗?而且我专业是信息安全啊,刚好专业对口,应届生现在不上班,以后更不可能了,就真的只能自媒体吃一辈子了。” 唐书源话锋一转:“卓小姐还在念书吗?” 卓昭昭正在看平板,忽然被点名,抬头一看,桌上除了谢咽危都在盯着自己,她礼貌一笑:“开学大二。” “真小啊。”唐书源感叹,“在哪里读?” “美国。” “纽约?” “Massachusetts,剑桥市。” 丁安瑞哇哦一声:“那里有两所全球名校。” “其中一所。”卓昭昭笑笑,低头继续看平板。 丁安瑞一怔,十分震惊,他那句话只是开玩笑说说而已,没想到真撞上了。 其余几人也惊讶,完全没想到这个漂亮姑娘居然是个大学霸。 “查户口呢你们。”谢咽危慢悠悠喝茶。 房依琴噗得一声笑出来,“这是真大学霸,我们这里头最牛逼的。” 丁安瑞笑着,“你也不输,你是硕士,你才是目前学历全场最高。” 卓昭昭忽然抬头。 房依琴对上她惊讶的眼神,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说:“老大读研时生的,毕业工作没多久怀了老二。” 这下卓昭昭是真惊讶了,讷讷道:“好厉害,能同时兼顾这两件事。” 卓昭昭与人周旋时善察言观色,专拣顺耳之言以投其所好左右逢源,但这下感叹她是真发乎肺腑,正因真情实感而显得言辞匮乏。 她对一生一世一双人报以悲观,对生儿育女却是满怀期待的,有朝一日拥有自己的小孩儿,过上父母这样儿女双全的生活,是她漫长人生里的志向之一,另一半是谁其实无所谓,爱情实际上没有那么重要,不是生活的必需品,父母已经给她打了一个极好的模板。 但如果是…… “怎么了?”谢咽危忽然回头。 他正与夫妻俩闲聊着话,蓦然察觉到异样,一是他常年身居高位,对不同的视线本就相当敏感,二是丁安瑞正说着话,陡地视线飘忽了一下,往他隔壁闪了闪。 卓昭昭摇了摇头。 他坐正来,握了握她的手,“没有喜欢的菜?” 卓昭昭在他手心里挖了挖。 这家餐厅主要吃闽南融合菜,平板上是应季菜单,但他们还点了一些不在菜单上的菜品,提前和餐厅预定好的。 卓昭昭一下午没进食,此刻饿狠了,单点了几道前菜,前菜可以快点上来。 话题转到了丁安瑞下午去打了高尔夫球。 夫妻俩此前在英国定居,今年决定回国工作,顺便让小孩回国念书,读完小学再出去。 门推开,侍酒师进来上酒。 他们餐前要了茶和茶点,没要侍茶师服务,但酒配合酒肴,所以侍酒师留下了。 这群人倘若放开喝的话大概都是酒蒙子,卓昭昭也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可以为了一瓶白葡2022配货了另外七瓶酒。 用餐期间,卓昭昭感觉隔壁这对兄妹的注意力,时不时地就落在自个儿身上,仿佛她是眼药水,眼珠子全场转一圈就要回来上上药水才舒服。 这让她纳罕不解。在唐书婉又一次扭过头来时,她友好道:“唐小姐是网红?” 唐书婉没想到她会和自己对话,微微一顿,“不是。” “博主?” 其实卓昭昭觉得这两个词差不多,不过圈子里有的富二代不喜欢被称之为网红,于是她不假思索换了个中性词。 这年头富二三代出来做网红博主已经不是稀奇事,网络大众还停留在有钱人不可能出来抛头露面,但时代在变化,就像二三十年前,富豪们对别人家子女当明星嗤之以鼻,可现如今那些个资源咖全是富N代,背后一整片关系网。 纯是为了享受被人追捧的光环,网红的性价比显然比明星更高,且更可控,于是一番趋利避害,做网红的是绝大多数。 而且世道不同了,钱越来越难赚,而今富人家圈子里多的是子女往互联网自媒体赛道挤,人家要做的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品牌来经营,宣传自己打开人脉,整个家族背后产业受益。 也许十年前,富二代们还会在大环境下鞭笞,妄想成为和超越当年投机赶上风口的祖辈父辈,但到了他们这一代完全不一样了,想开了,都明白努力比不上机遇,现在还想复刻祖辈那条路,无异于大浪里淘金子,能掏,但就像每年在沙漠里能发现绿洲的总是那一小撮人,与其在外瞎忙活,不如回家啃老,再发挥发挥余热。 果不其然,唐书婉说:“对。” “做什么?”卓昭昭看了一眼她的打扮,“穿搭?” “美食博主。” “吃这些?”卓昭昭一双眼眸在包厢里流转半圈。 “对。” “挺好。”这下再如何迟钝,也能感觉到对方冷漠了。 她笑笑,退回去。 唐书婉却是笑不出来,她今天得知唐书源要和谢咽危聚餐,是冲着到谢咽危面前刷存在感来的,为此出门前把自己从头到尾精心捯饬了一番,害得被唐书源唠叨了半小时。 哪成想过去总是孤身一人前来应约的人,今天却带了个女伴? “婉婉今天不拍摄吗?”房依琴在对面全程注意到了这边的不尴不尬,适时暖场。 唐书婉迟疑了一下,最后问:“可以吗?” 得到一致同意,她才从包里拿出设备。 她今天是没有拍摄想法的,一心想要展示自己,但倘若外貌学历都输了,似乎只能剩下能力比拼了,她可是大学做自媒体就实现经济独立的人。 唐书婉的视频风格是美、内容丰富、流程快切,视频压缩在十分钟内,靠大量后期配音补充完善视频质量,因此拍摄过程不吵不闹,只拍能用上的素材方便剪辑。 期间房依琴打算做个记录孩子们成长的账号,过来问了她一些问题,干了杯。 唐书婉移了三脚架,对准她和房依琴。 卓昭昭担心自己会入镜,挪动椅子往谢咽危那边靠了一点儿。 被唐书婉发现,从中间的房依琴绕过头去看她,“你怕被拍到吗?没事的,你要不想出镜,跟我说我会打码,或者直接剪掉。” “好,要是拍到我,麻烦你减掉。”卓昭昭礼貌笑笑。 但她天性不太信任外人,要想杜绝不愿发生的事情上演,从源头上提防才会百分百解决问题,她没理由不让唐书婉拍摄,毕竟所有人都没异议,于是只能靠自己谨慎一些,万一对方不小心没码到还是露了出来呢?她不是不相信唐书婉,是不相信人性,一个人现在是好性格,不代表几分钟后不会发生撒破脸,第二天还会好说话,尤其唐书婉对她态度明了。 反正她不喜欢别人不经自己同意、拍下视频照片放网上,她也不知道视频里的自己什么样子,这个角度要是广角镜头,必定是畸形的,没有一个当事人会高兴。 她拉椅子坐到谢咽危身边,谢咽危倒没说什么,喂了她一口卷着豆苗的酸辣汁薄切牛舌。 第一支酒配前菜,倒的是意大利起泡酒,贝壳白中白。 卓昭昭喝不懂酒,青春期上过几节品鉴课,其余人估计都是酒蒙子,听着侍酒师的介绍,据说有奶油和黄油味儿,都在纷纷嘬味儿。 但卓昭昭只喝到了前调的酸,后调淡淡的矿物感,喝不出来太具体的味道。 “有奶油味吗?”她小声问谢咽危,问了才发现谢咽危没喝酒,喝的是茶。 “不知道啊。”谢咽危说,又喂了她一口前菜,花生芽呛拌沙虫,“好吃吗?” “好吃。”她舔了舔嘴角。 脆脆的。 “你俩好腻歪啊。”房依琴见到了,调侃笑道。 丁安瑞警惕,回头问:“我俩不腻歪吗?” “我俩老夫老妻了都,”房依琴回忆,“你上一次喂我吃饭,还是两年前我住院的时候。” “严重吗?”谢咽危问。 他俩两年前还定居英国,没必要不会到住院的地步。 房依琴摆了摆手:“阑尾炎手术。” “当时喂完大的,要喂小的。”丁安瑞回忆那天,指了指房依琴,又指了指楼上两小孩。 “幸福啊。”谢咽危笑道,“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是。”丁安瑞点头认可,“当年要不是你和小琴一个小组作业,我刚好过去找你,我哪能认识到小媛,娶到这么好的女人。” 房依琴举起酒杯:“你是真要谢他,当年他跟我说你打麻将很菜,我才会三缺一约你出来。” 丁安瑞坏笑:“第一次打就知道我厉害,干嘛第二次还要约我?” 谢咽危跟她碰杯,无辜道:“他跟我们打的时候确实很菜。” 唐书源嚷嚷:“是你太厉害了好吧?” 房依琴看了眼频频望向谢咽危的女孩儿,问:“卓小姐会打麻将吗?” 卓昭昭腼腆摇头:“不会。” 她身边根本没几个华人,更别说会打麻将的中国人。 丁安瑞:“让咽危教你啊,他老厉害了。” 谢咽危夹了一个五香乾坤包放她勺子里,闻言道:“麻将有什么好玩的,咱们不学这个。” 卓昭昭乖巧点点头。 两个小朋友也下来了,卓昭昭点的几个前菜,由于做得太精美,被小朋友们相中,分出去两个。 小孩们都喜欢送自己礼物的人,因而这一桌除了父母二人,对她格外好笑容。 凉菜结束了,热菜上场,她正在吃手里的,余光忽然发现唐书婉举着相机,高度是对在座各位平移。 拍到房依琴和两个小孩的时候,三人都很给面子,比了个耶,谢咽危正在侧头和丁安瑞聊天,丁安瑞看到镜头了,微微颔首笑了下,谢咽危则没回头,拍了他的侧脸。 下一个就是自己,镜头停留在她身上的速度比前面几个短。 卓昭昭皱了下眉,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儿。 “你拍到我了吧?”她问。 唐书婉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她会质问自己,“我会打码的。” 忽然间,全场的视线看过来。 对面的丁安瑞与妻子对视一眼,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姑娘忽然气场这么强。 “我知道你会打码,但我不想被拍,我觉得我前面已经表现很明显了,唐小姐,你看不明白的话,我就清晰地给你说一遍 ,好吗?” 谢咽危坐回身来,靠着椅背,先看看旁边的女孩儿,而后与唐书源对视。 唐书源会意道:“婉婉,删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咽危哥不喜欢被拍。” 唐书婉有些委屈,她不咸不淡看了一眼卓昭昭,不情不愿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唐书源转移话题,笑问:“卓小姐,你和咽危是怎么认识的?” 这一点,在谢咽危给她的资料里有提到。 卓昭昭事情一码归一码,情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既然解决了便是好态度,也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对方问她就答:“美国一个朋友的派对上见到认识的。” 双方正式接触是在这次派对上,之所以认识是发生了比较抓马戏剧化的事,但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在这之前两人便见过好几次面了,也几乎是差不多的场合。 第一次见面也挺抓马戏剧化的。 当时她和几个朋友结伴到美国玩,由于大家都是未成年,她最小,才十四岁,可想而知同学们也没有驾照。 其余朋友把家里司机带上,她这边则叫上自己的法语数学家庭女教师,此程所有消费她来承担。 飞机落地后租了两辆车,为了旅程舒适,她租的是林肯领航员。 卓昭昭这边是老师开车,再加两个女同学,一个日裔加拿大籍,一个魁北克本地人,她们是卓昭昭走班认识的同学,性格开朗友好。 次日前往红杉国家公园的路上,车子油量告急,另一辆车出发前就加过油,于是继续前进,卓昭昭她们则拐到加油站补给。 加油站里有个超市,两个同学进去买吃的,卓昭昭叮嘱她们买一些热食,汉堡热狗什么的,自己则在车边陪老师加油。 隔壁另一个加油机前停了一辆红色低调的老款复古车,像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文艺片里总出现的车,很好看,卓昭昭多看了几眼。 车边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这边,身形颀长,单手拿着加油枪,一手揣兜,在给车加油。 不知为何,这个背影莫名地足够吸引人,卓昭昭情不自禁地连车带人又多看了几眼。 也许命运真是冥冥中注定,人在遇到生命中重要的人和事物,会悄然出现一种不可知的状态,会被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出现前所未有的关注力。 后来她知道这是一见钟情,但当时她情窦未开,只是看着,出神地看着,也可以说是一路壮阔风景,比不上眼前这一道,但并未有过多的情绪。 直到,一群不速之客打破了这寻常的宁静。 不远处,一辆黑色车从加油站的路口疾速拐进来,在她们车边丝滑地停下,车门丝滑推开,车上下来几个大汉,手里拿着枪。 饶是卓昭昭平日再大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口怼着自己给吓坏了。 伴随着老师的尖叫,她心也激烈地怦怦跳,不知所措。 没等她回过神,一注浓重的机油直直地射过来,往那几个持枪的大汉身上扫射而去,跟开了水龙头放闸似的。 大汉们大惊失色,吓得魂飞魄散,四下逃窜找藏身之处。 一时间,整个加油站此起彼伏的斯达普!斯达普! no开枪!no开枪! Don'tshoot!Don'tshoot! 伴随着被不慎滋到眼睛的大汉正在痛苦嚎叫。 顿时局面扭转。 卓昭昭慌乱之下也找地方躲,扯着快要崩溃的老师手臂赶紧往便利店跑。 仓促回头一瞧,原来是隔壁那辆车的男人拔出了加油枪往那伙人身上喷。 他跟不要命似的,甚至往逃上车、没来得及关门的车里射,车里一堆汽油液。 谁敢绕到这边来,就往谁脸上身上怼。 油枪也是枪。 相反,那几个大汉手握着枪,却谁也不敢开了。 黑车司机也看傻了,另一侧门丝滑滑开,那几个大汉连拖带拽回到车上,关掉这边的门,他立马换挡踩油门,疾驰而去。 停车,开门,下车,上车,离开,整个过程几乎不到一分钟,让人晕头转向,快到来不及反应。 便利店里有人报警了,卓昭昭扒在窗户上,全程目睹刺激战场。 那人全程见怪不怪,大汉们连滚带爬走了之后,他居然淡定把加油枪塞回车里。 老师后来感慨,幸好那个男人是油卡,想加多少加多少,而不是像她们这样设置多少加多少。 万一那个男人只设置了加一百的油,正好加到九十五、九十八,她们今天也得完了。 从那一刻起,谢咽危的形象在她心里无比伟岸。 且好看性感的要命。 卓昭昭现在都不知道,那伙人那天的动机是什么,抢车?抢劫?绑架?杀人?色心起了见到这里有两个女人想要带走强.奸? 那几个人最终落得什么下场她也不知道,报警了没有下落。 后来她再和谢咽危提起此事,他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外那么热衷于抢加油站,要是那群人开出几公里,忽然有个人心想劫后余生、要不抽根烟压压惊吧,那他们整车就全完了,火葬场都省得去,哈哈。 她们的车也不可避免沾了汽油,老师惴惴,不敢再开,后来她们在加油站附近的旅馆联系了租车公司换车。 卓昭昭以汽油钱和额外道谢为由,想和这个中国男人交换联系方式。 不过被拒绝了,遗憾。 38. 第三十八章 第二次相遇才是谢咽危给她的资料里的、只有短短一句带过的、在美国一个朋友举办的派对上认识。 百分之九十的富二代n代留子、在外互相认识靠通过朋友举办party,要么是各种主题的小聚会,内容大差不差,没什么可特别展开的。 好在这几个人见多识广,某种情况是同类人,触发关键词后有一套自己的理解,不会多问下去,否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当着谢咽危的面回答。 “你俩是在交往吗?”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问声。 卓昭昭扭头望向唐书婉。 唐书源也看了眼自家妹妹,扯了下嘴皮子无声叹气,很是无奈。 也不是不知道自家妹妹暗恋自个儿发小多年,这很正常,他才比唐书婉大不到五岁,唐书婉步入青春期时,他们几个已经成年,自家哥们儿长得又帅,在同龄人里出类拔萃,他要是女的或者性取向是男的,估计也会爱上。 但他今天本没打算带唐书婉过来。 过去兄弟没女朋友,撮合撮合自家妹妹无妨,他是乐见其成,却也觉得希望渺茫。 男人都是视觉性动物,认识的太早压根不是好事,第一眼不喜欢,之后便很难再扭转印象了。 他是不知道这位卓小姐哪里好,凭谢咽危的条件,漂亮身材好学历高的年轻女孩儿多的是,不过能让眼高于顶的谢咽危尝试接触,就代表这位卓小姐必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反正不是连青梅竹马都算不上、顶多是邻家妹妹,发小妹妹相识多年的情谊能补足的跨越。 而且这都什么关系了,交不交往的,还重要吗? 他实在看不懂唐书婉了。 几双视线又齐齐看过来,唐书婉不觉得这有什么,她故作轻松地说:“干嘛这么看我,就是有点好奇嘛,没见过咽危哥交女朋友。” “你好奇什么?”卓昭昭也好奇地问。她直视唐书婉,目光清凌凌的,没有闪躲。 那神情太平静了,平静到仿佛要把人看透。 唐书婉不自觉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两秒,又下意识不想服输,强制自己转回来,对上她的目光,故作镇定:“我只是好奇你有多优秀而已啊,卓小姐。” 卓昭昭:“然后供你参考吗?” “……”唐书婉没想到她会把话挑得那么直白,脸上强颜欢笑,无措地看了眼谢咽危,又看了看自家亲哥,最后落在卓昭昭身上,“我没有其他意思啊,卓小姐,你误会我了。” 卓昭昭:“哦,哈哈。” 唐书婉被这一忽视,顿时有些挂不住脸,下不来台,也不看她了,秉持着这人让我不痛快,也要让她不愉快,嘟嘟囔囔道:“万一最后像kk姐那样,大家都熟了,处成了朋友,但最后又分手了怎么办?kk姐上个月还跟我哥打听你呢,咽危哥,他都在kk姐面前撒了不少谎了。” 卓昭昭闻言一顿,本来拾起公筷去搛面前的辣卤小龙虾,在上方停了两秒,才下筷子尖尖儿。 “什么谎?”谢咽危似乎来兴趣了,瞥了眼身旁板着脸咀嚼的女孩儿。 唐书源抬了抬眉头,这是个下意识动作,额头纹都明显了,头大道:“kk听说我最近频繁京沪两头跑,一定有跟你见面,确实打听了一些。” “你要见她吗?你要见我就不骗她了。” 其实不过是个狂热的前追求者罢了,前几年同一个留学生圈子里的,毕业后特地为了谢咽危留在纽约,去年跟回了上海,追了好几年没成功,伤了心气开始怀疑自己的人格魅力,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作践自己,去年底忽然心血来潮要去日本研学,朋友圈里看到,人家在日本有了新的目标。 最近似乎死灰复燃,又有新想法了,频频试探唐书源。 唐书源撇清了麻烦,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咂摸出来了谢咽危这个态度,不像是交往中的状态。 更像是…… 拉扯期? “再说吧。”谢咽危笑笑。 这时,热菜上来了,都是堂做。 唐书婉也看出来了,两人不是交往的关系,嗤笑一声,倒没再说话,她扪心自问这笑声足够刺耳。 卓昭昭也确实不说话了。 鲍汁扣新西兰黑金鲍做好,厨师在桌边现场烹饪,一道融合了广式做法的菜品,用的是超大单头鲍。 为了口感,厨师一次只烹饪三只鲍,头三只都给房依琴和孩子们了。 由于厨师的展示食材环节有点恐怖,呈现了鲍鱼历经一个月的变化,黑金鲍居然真是黑的,如同书房里浓稠的墨,看起来像极了黑暗料理,小孩们张口就是我不吃,房依琴则在那边装作相当美味的样子,吸引着他们,最后终于迈出尝试的决心。 第二锅出来,服务员依次送过来,到卓昭昭这里,她摆了摆手,说不要,看起来黑乎乎的,实在没胃口。 服务员便顺走到下一个人面前。 唐书婉冷声道:“不会做一份新的给我吗?” 别人不要了,才给她。 尽管知道服务员是无辜的,没有阴阳她的意思,唐书婉还是被这个误打误撞给创到了,气得呼吸不顺。 服务员倒被她这句话吓得够呛,马上道:“对不起对不起……” 经理也立刻前来道歉,表示新的一锅在做了。 唐书源出面挽救局面:“给我吧。” 卓昭昭懒得理这对兄妹,只一心看着谢咽危。 这块黑金鲍是有些大头的,谢咽危用刀叉切开一小块,刀刃穿过肉质几乎毫无阻力。 他尝了一口,而后叉起另外半截放在卓昭昭碗里 ,“这个好吃,宝宝尝尝。” 卓昭昭小声道:“谢谢老公。” 谢咽危笑了下,“不客气。” 这对话一出,周围几人都麻了一下。 丁安瑞是头一次见谢咽危给女人夹菜,女人叫他老公,而他淡定地习以为常,作为兄弟,他掉一地鸡皮疙瘩。 这本合该是个稀松平常的场景,但发生在谢咽危身上,不知为何就是会有这种怪异的感觉。 而房依琴和唐书源是被这一声谢谢老公电到了,尽管对方输出的对象不是自己,但没人能承受美人乖巧对自己依赖和说话的狠狠一击。 房依琴还有点儿学到了,看谢咽危这样就知道男人都挺受用这一套撒娇。 殊不知卓昭昭是觉得出门在外不好叫主人,叫哥哥,旁边就有人家的真哥哥,太奇怪,才改口叫的老公。 原本她还在为谢咽危没有表明两人是男女朋友、让自己跌了面子感到生气。 虽然两人现在的的确确不是男女朋友了,但谁在乎,谢咽危就是让自己落了面子。 可谢咽危这个动作,不禁让自己想起从前,她不吃什么,谢咽危也是这么哄她的。 她幼儿到青春期有点挑食,很多东西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小孩胃口,偏爱垃圾食品。 后来跟着谢咽危,才开始尝试鹅肝三文鱼内脏的东西,吃一些大人饭。 要知道她小时候吃内脏肥肉是会犯恶心的,给自己吃出了心理阴影,之后再不愿尝试。 长大后也不知道是舌头确实有所变化了,味蕾不像孩时那么敏感,还是受到爱情的影响,让她吃什么都愿意,不知道,总之在谢咽危的带动下,她确实对一些从前不能接受的东西,有了新的看法。 想起从前,于是卓昭昭有了好笑容,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她支着瓷羹低头咬了一口这味鲍汁黑金鲍,果然好吃,厚实浓郁饱满回弹,像在咬一块胶质的软糖。 服务员在给每个人盛汤,主管和另一个服务员端着食材展示介绍这道汤品,说他们餐厅的腌笃鲜用猪蹄取代了排骨,会多一点胶质感,基础上加一道象拔蚌,象拔蚌片薄,不下锅,直接在碗里做一个过桥。 所有人都在专心听讲。 唐书婉不尴不尬拿着手机在拍。 这边,谢咽危侧头问:“好吃吗?” 还停留在上一道菜的黑金鲍里。 卓昭昭也没听进去汤品是用什么做的,只瞥了一眼食材展示了猪蹄春笋和百叶结。 “嗯。”卓昭昭轻轻点头。 谢咽危便让服务员过来,让再做两份黑金鲍。 房依琴坐在两人斜侧方,卓昭昭的正对面,恰好目睹他们的交流。 两人仿佛有个透明结界,看不见的磁场在他们周围流转。 39. 第三十九章 丁安瑞忽地想起一件事,问谢咽危:“对了,你两年前拍下的那块英德红茶,现在还在不在你手里?” 谢咽危一听就知道怎么个事儿。 “现在换你来磨我了啊,”他感叹,“你们老丁家还有没有别的事儿干了。” 丁安瑞意外:“啥意思?老爷子还使唤过谁?我爸?” 谢咽危:“你小叔也。” 丁安瑞一拍桌子,“嚯,这老头。” 唐书源乐了,“祖孙三代轮番出面啊这是,三顾茅庐。” 丁安瑞说:“三顾茅庐最后好歹是成功了呢,你猜我今儿会不会成功?” 唐书源好奇:“这茶叶什么来头?” 谢咽危不置一词,给身旁人夹菜。 丁安瑞对茶叶没兴趣,纯是长辈交代,他回想着:“据说是某个红茶博物馆的馆藏珍品,100克十五万,折合每斤七十五万的茶叶。” 经丁安瑞这么一提,唐书源想起来了,之前确实听说过这么一回事。 “怎样?”丁安瑞看回谢咽危,继续征求他的同意,顺带捎了旁边那女孩儿一眼。 服务员在上汤,腌笃鲜,谢咽危让人多盛一碗,多盛点汤料譬如笋和百叶结,不够的话就再煲一锅。 丁安瑞看出他的顾左右而言他,叹气:“不愿出啊?” 谢咽危模棱两可,“真不是我不愿意。” 丁安瑞他爸,他爷,他家整个祖上是做茶叶发家的,从清朝做到现代都没倒闭,可见实力。 那茶叶,老丁头找过他几次,他都没脱手。 不是他不想,这茶叶当时用在慈善拍卖上,他是给对方面子拍下,当生意做的,一百五十万买了一公斤,但人家是诚心做慈善,一百五十万真用到天灾城建去了。 尽管那次他公司也捐了钱,但发心不一样,他是没有这种慈善心,不代表他不敬佩慈善人。 那一公斤茶叶,是上个世纪国营时代的出口样本,当年茶厂专供出口的留样,距今六十多年,一直封存在茶场里。 后来茶场倒闭,旧址变博物馆,这些样本成了馆藏珍品,几十年后拿出来拍卖。 当时本就是溢价拍下,有稀缺性和慈善性质在,实际到不了一百五十万这个价格。 谢咽危打算再磨两年,两年后再低价出手给老爷子,两头卖一个面子。 但现在嘛…… 丁安瑞不愿放弃,继续磨人,“我爷说他这次很慷慨,只要你肯出,条件都能谈。” 谢咽危现在身心舒畅,声音也轻快:“老爷子给你什么好处了?你这么努力。” “嗐,说这个。”丁安瑞干咳一声,“不给好处我也得孝顺一点啊,回来这段时间,老爷子知道我定居上海,磨得我耳朵都快长茧子了,反正你不好茶又不好酒的,手里茶饼多的是,老爷子想要,你就给他呗,再说了…我小小给你透个底,他想用他一个藏品跟你换,至于什么藏品,我就不方便多说了,你俩商量去。” 谢咽危喝了口汤,闲适道:“你要是早半个月跟我说,这事说不定也能成吧。” “这话有意思啊,”丁安瑞没听懂,看了看他,“什么意思?” “晚了,哈哈,昭昭已经拆了。” 卓昭昭一脸茫然,“我吗?”她没印象自己在谢咽危家中拆过什么昂贵的茶叶。 “不记得了?”谢咽危吊眼看她,“那块红茶巴斯克。” 卓昭昭一怔。 “我滴乖乖。”丁安瑞惊呆了,问卓昭昭,“他说的是真的吗?” “难怪我说没什么茶香……”卓昭昭讷讷道,“原来是六十年陈年老茶叶了。” 丁安瑞一个噎住,好半晌才无奈发笑:“我爷要是知道,得气吐血。” 谢咽危:“所以你要保密啊,不能让他知道了。”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卓昭昭扭头道歉。 她真不知道那块茶饼如此值钱,第一次冲泡时甚至怀疑人生,比超市里的红茶包都要寡淡,一股空洞的木头味。 茶叶包装精美,她怀疑自己舌头味觉出问题,冲泡步骤方式不对,水不够热,茶具不符合,全部怀疑一个遍,都没怀疑是谢咽危家的茶叶有问题。 毕竟,谢咽危都这么有钱了,他会进口的东西能有什么问题? 可当时也找不到其他红茶可替代了,于是第一次倒掉,仍将就用了第二次…… 好多克吧,由于始终出不来味儿,第二次她用了一大撮茶叶,直到热水兑出浓茶的颜色来,谁能想到……这茶叶一公斤竟值一百五十万? 天。 < p>“没事,宝贝。”谢咽危侧头亲了亲她,“用就用了。” “哎哟喂。”房依琴条件反射,捂住膝上女儿的眼睛。 “还能不能行!”丁安瑞也一把巴掌捂住儿子的脸。 “Sorry……”卓昭昭忙不迭推开他。 谢咽危被推开,一脸诧异:“你俩这么迂腐?在家不这样吗。” 房依琴无奈,“我们不当着孩子的面做这些啦。” “那他俩怎么能感觉到你们是相爱的?”谢咽危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真挚问道。 “除了亲亲就没有其他亲密动作了吗?”丁安瑞放下手,没好气道,“拥抱也行啊,语言也可以啊。” 谢咽危若有所思两秒。 房依琴笑:“过了这个阶段就无所谓了,主要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喜欢模仿大人啦,大人做什么,它们就学什么,我喊安瑞老公,俩小屁孩也跟着喊老公,害得现在在他俩面前我也只能跟着喊爸爸,安瑞也是,一起叫我妈妈。” “好像小孩都这样。”唐书源摸摸下巴。 “他们懂什么,以为老公老婆就是我俩的名字。”房依琴说。 “嘘。”丁安瑞竖了根手指比在嘴边,指了指俩竖着耳朵专心听大人们唠嗑的小豆丁,“通人性了。” 房依琴干咳一声:“你们实在这么好奇,微信聊吧,现在不方便给你们支教,或者等你们结婚生子,就一切都懂了。” 唐书源自嘲:“八字没一撇。” 房依琴安慰道:“现在八字没一撇,等你真遇到看对眼的那位,就扛着火箭上太空了,领证速度杠杠的。” 丁安瑞说:“就是,我们小时候还说长大绝对不结婚呢,多么坚定的不婚主义,结果呢,我大学毕业就领证了,还有了这么一对可爱的儿女。” 唐书源顺着回忆爬行,摇头感叹:“我的天,要那时候有人在我耳边对我说,你二十二岁刚到法定年龄就结婚,我一定吓死。”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美丽的奇遇。”丁安瑞举起酒杯,与房依琴对碰交杯。 唐书源看着他俩幸福,自个儿也感到幸福。 毕竟二十多年情谊,从小一块儿长大,互相背过多少黑锅,革命友谊,心里一顿畅快,扭头一看,谢咽危在问那位卓小姐喜不喜欢小宝宝。 40. 第四十章 只见那位卓小姐推了他一把,小声娇嗔:你讨厌,我才十九…… “也对,我们宝宝还是个小朋友。” 唐书源打了个寒颤,他看了看手臂,毛孔倏地竖了起来,心里不禁嗟叹:没想到谢咽危和女人暧昧起来是这屌样。 宝宝…… 我们宝宝…… 还是个小朋友…… 扑哧。 而恋爱中的人,对恶心话似乎有天然的屏障,感觉到的只有甜蜜。 卓昭昭喝了两口热汤镇压跳动的心,恢复音量:“待会去一趟超市好吗?” “要买什么?”他久久不去一次超市,上次好像还是过年时去姥姥家,家里没有姥姥想要的醋了,非说那醋配清蒸大闸蟹才好吃,要他顺路买了再上门,省得叫外卖跑腿,下着大雪都不容易。 “无花果、柠檬,明天做别的给你吃。” “好。”谢咽危凑近了一点。 余光中,丁安瑞条件反射,两手一个捂住儿女的脸。 他嗤笑一声。 这下扶起卓昭昭的手,礼貌地吻了吻手背。 习惯他明目张胆的肢体示爱,这般含蓄的动作,居然也能让人面红耳赤。 卓昭昭不胜娇羞默默收回手去。 唐书源却忽然惊讶:“你俩住一起?” 他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上个月在谢咽危家客卧睡了两晚,没发现屋里有女人的生活痕迹。 再上次,谢咽危门都不让他进了,说是家里有人。 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带女人开房正常,带回家也正常。 但他万万没想到是住一块儿。 不是没交往吗?都同居上了? 谢咽危身子回正,惬意看他,“多新鲜。” “你……”唐书源皱了皱眉。 有些话即将脱口而出。 理智让他意识到当下的场合。 他默默把那些话收回去,转而恍然的样子,“也对,卓小姐暑假过完就得回去上学了吧。” “是啊。”卓昭昭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她不经意往旁边瞟了一眼,谢咽危却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不过也对,卓小姐暑假过完就得回去上学,关她仿生人什么事儿? 这顿饭吃得一直很有话聊,在座都是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了,什么都聊,想到什么聊什么。 期间房依琴连她考哈佛的准备过程都问出来了,说是为两个孩子未雨绸缪。 被丁安瑞取笑,俩小屁孩,一个昨儿还在嚷嚷要奥特曼全套卡,一个正穿尿不湿连跑都不怎么会跑,现在考虑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儿为时过早了? 房依琴坚持己见:“这叫先事虑事,又不是从现在开始就让孩子发愤图强,卓小姐父母肯定也很早就着手计划了吧。” 这倒没有。 卓昭昭笑了一下,点头附和:“对。” 对也不对吧。 身边许多人为了美本、确实是从小学起便开始被往外送,高中才去的那些都算晚的。 但她往外走,仅仅是想跟着刘思韵,多与母亲相处而已。 国内的学校她适应得很好,和同学们相处得也极为融洽。 到了国外,换个环境她亦很快就融入进去了。 比起环境,人才是她的依赖源。 刘思韵对她要考什么大学其实没要求,这大概是因为她打小就是个有想法的小孩儿。 想法正不正确另说,合该是没有为错误的选择付出过巨大的代价。 也有可能是父母替她给这个代价买单了。 最初刘思韵的设想是让她留在加拿大,读完SedaryV相当于国内的高二之后,进入魁省特有的CEGEP大学预科继续学习一两年,而后再申请大学本科。 是她觉得在加拿大待腻了,想换个国家生活,升上Sedary3之后便在美本英本之间犹豫不决。 谈恋爱后想离谢咽危近一点儿,悄悄选择了美本。 当时想着要给谢咽危一个惊喜,没说。 后来心想,还好没说。 不过没说也只是起到一个没说的作用,从谢咽危给她的那份资料可以看出来。 她做事三分钟热度,不是三分钟后就不爱了,而是今天也许只能热三分钟,明天又热三分钟,后天再热三分钟…… 可在做科研实验这件事上,她却有着比常人更严谨的耐心。 一切是有迹可循的。 她小时候走进玩具店,自个儿选的第一套玩具是医用套组。 和当时同龄男孩儿普遍爱车,女孩儿爱芭比娃娃,综合一下都喜欢玩厨具做饭,认为去医院见白大褂是个噩耗,打针更是噩上加噩不同,她的爱好比较小众,去医院有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和安宁。 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是只有几岁的她,所能接触到的,和实验室风格相似的场所。 也不知道兴奋的点在于什么,视觉?感觉? 这一切在她上小学,在学校老师的带领下,进入校实验室围观老师做实验起,再结合那几年她热衷于看一些身体结构、细胞的动漫,图画书籍,恍然之间有了答案。 那天放学,她飞奔回家,在饭桌上和刘思韵分享了这则小故事,并宣布她找到目标了,她以后要成为科研人员。 在这之前,她一直茫然,自己对很多事似乎都不太感兴趣。 会滑板,却做不到像邻居小孩儿那么痴迷,总是背着滑板出街,周末要跟社区小孩儿们比拼,谁才是至尊无上的滑板王。 会拉小提琴,为此刘思韵给她请了大师授课,却拉不了两节课便把大师气走了。 会画画,打小在卓明煦那里耳濡目染了一些技巧,足够糊弄糊弄外行,但每天画半小时已经属于她的极限,更别提钻研提升自己的画技。 会…… 好像什么都会一点儿,却始终没有一个让她抓心挠发的爱好。 隔壁小孩儿在公园玩过家家都可以玩几个小时。 难道她就没有一个类似的、能让自己感到全身都被调动,进而热血沸腾,玩到满身大汗也不嫌热,最终中暑的兴趣吗? 现在有了。 她在二年级上编程课学到昏昏欲睡的时候,如何都想不到,这门课以后会和她的兴趣方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刘思韵不禁感叹,有天赋的人,真是会被命运一步一步推着往那个方向走。 作为母亲,她把女儿的日常动向看在眼里。 她开始不满足于只看动漫和图画书籍,闲暇时间便往博物馆、儿童实验中心跑。 小孩子真的都不知道热,每天在外满头大汗热气腾腾的回家。 在筹办转学出国之前,刘思韵找相关人士做了大量的背调,最终选择了一家非常重视STEAM教育(科学、技术、工程、艺术、数学)的中学,把她放到该环境中,为她提供成长的养分。 遍地美本英本加本澳本学子,身处于这个环境之中,她选择哈佛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实际上谢咽危还为她的这个志向出了力。 当时两人正值暧昧期间,尚未确定关系,她在思考要做一个什么项目,让自己在全球考生中脱颖而出。 谢咽危给她提供了一个巧思。 她学校里不是有实验室和创客空间么?结合环境,把那里当做本科科研生涯的预演场。 在招生官面前展现自己3D打印机玩得有多溜,招生官们兴许只会一笑置之。 但倘若她的核心竞争力是结合环境+自身才能+该学校最热门的方向之一呢? 在谢咽危的启发下,她初步决定了自己的项目方向:生物信息学+湿实验验证+工程化思维。 她先是用学校实验室的电脑开源数据库,分析了阿尔茨海默病相关蛋白的基因序列变异,再使用电脑软件,模拟了天然化合物和靶点蛋白的结合能力,最后结合学校的编程课程,写了一个简单的脚本,自动筛选几千种化合物,找出最有潜力的“候选药物”。 她对谢咽危分享完之后,谢咽危先是鼓励了她一番:不错,这展示了你具备处理大数据的能力和跨学科思维。 但不够脱颖而出,有明显的现实局限。 首先精度有限,分子对接是粗筛,结果需要后续实验验证。其次天然产物数据库的结构完整性参差不齐,最后这个项目里,对接假设蛋白是刚性的,实际蛋白有柔软变化、 谢咽危并不明确告诉她这个阶段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仅仅是看过她的成绩单之后,给她分析那几所顶尖学校最近几年和未来三年的动向。 如果她求的话,谢咽危说不定会手把手教她如何投其所好。 但她自己本身很享受这个过程,因而也不介意这边南墙撞撞,那边北墙撞撞。 她第二次做了一个生物材料与组织工程,利用从虾蟹壳中的壳聚糖和藻类提取物,通过化学交联反应制作可降解的包装材料,并测试其机械强度和抗菌性能,设计一种含有芦荟或特定抗菌成分的水凝胶,模拟皮肤修复过程。 这个过程中她使用了流变仪,还自制了测试装置来测量材料的粘度和弹性。 谢咽危帮她联系了本地的一个微生物实验室,供她专心做项目,因为学校的超净台和培养基都达不到无菌操作条件。 这个项目的优势在于壳聚糖和海藻酸钠是常见的实验试剂,对于她一个高中生来说获取容易,难度可调节,从简单的配方对比做到深入的机理分析,且可降解塑料+医疗敷料,紧扣环保和健康主题,社会价值明确,最后是可视化强,做出来的材料直观好看,展示效果好。 因为谢咽危告诉她,这些学校尤其哈佛,非常看重失败与迭代,所以第一次尝试失败了不要紧,记录下来失败的数据,改进设计,这种工程设计循环的记录,比一个完美的最终产品更有说服力,也侧面展示了她这个人的钻研精神。 这个项目比上一个计算项目,更偏向于动手操作的湿实验,且直接关联到再生医学和材料科学。 但这个项目最终也没用上。 经过一次次的尝试,最终她开展了一个周期长达大半年的智能水凝胶+微流控测试平台的项目。 也就是期间谢咽危帮她套磁,买化学试剂的那个项目。 她现在还记得招生面试时,面试官看完她的项目日志时,那赞叹的眼神。 但这些自然不能与房依琴分享,因为谢咽危给她的资料上没写。 卓昭昭认真地告诉了她一些常规流程,尽量不出错。 不出错意味着无聊,实在没什么好展开的,于是话题很快揭过,丝滑地下一个。 这一顿饭进行到尾声时,她起身,举着席间用来吃过乳鸽的手,对谢咽危说要去洗手。 谢咽危指了个方向。 她顺便上了个厕所,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出来时手湿漉漉的。 因着不想用卫生间里的机器和纸巾擦手。 谢咽危正在和唐书源聊那天游戏会展某个领导的事情。 她在位子坐下,朝谢咽危摊开双手。 谢咽危不过只是看了一眼,压根没问她要做什么,便抻长手臂抽了两张纸巾。 期间他和唐书源的对话话音未停。 两小孩儿之中的妹妹跑了过来,要拉她去看礼物套组的展示。 “好好好,这就来……” 卓昭昭答应着,看谢咽危翻着纸巾,给她擦手心,擦完手心指间擦手背。 此举小孩儿不觉得有什么,倒惊呆了周围几个大人。 擦完之后,谢咽危摆摆手,让她玩儿去。 41. 第四十一章 谢咽危送给小女孩儿的玩具是烧烤档,带收银台的。 在她哥哥的协助下,收银台、烧烤架和冰箱货架组装完成,酱料也都齐全,可以开档了。 卓昭昭过来时完全没想到,自己是以客人的身份前来的。她刚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小女孩儿便倏地一下从她腿边擦腿而过,短腿跟装上马达似的,跑到烧烤架后土下座,一双眼睛亮晶晶:“欢迎光临!” 卓昭昭:“……” 卓昭昭没陪这么小的小孩儿玩过,头两分钟一头雾水,在小女孩儿期待的眼神下,在小男孩儿一句一句的指导下,茄子多少钱,羊肉串多少钱,大鱿鱼多少钱,加在一起多少钱,吃饱了吗?吃饱了,还吃吗?吃……就这么来来回回,吃了几十顿烧烤之后,下边那几个人总算提出散局。 回到车上,谢咽危说:“还得是仿生人适合带孩子。” 啊?卓昭昭后颈僵起来,“……怎么说?” “二十五顿烧烤。”谢咽危感叹,“他俩爹妈都悬,吃到第三顿得两眼发直。” “……”卓昭昭松一口气,没看出来就行。 想了想,她把安全带解开,跨过中控,坐到谢咽危腿上。 “怎么了?乖宝宝。”谢咽危停下拉安全带的手,落在她腰上。 其实没怎么,只是单纯想抱抱而已。 她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黏人。 但谢咽危这么问,她忽然真的想到了一个问题。 “问你一个问题。”裙子的缘故,她只能侧坐着,搂着谢咽危的肩颈,神情好奇。 “什么?”谢咽危靠着靠背看她。 “你的这位前女友很优秀吗?”卓昭昭忽然发现,他今晚上的状态挺放松的,这跟在家里的不设防不一样,大概是闲适? “是的吧。”提起前女友,他心情就变得一般了,淡淡的语气,没什么情绪。 “……”这让卓昭昭有那么一两秒的卡壳,“是的吧是什么意思?” “意思,如果是大众眼中对优秀二字解释的层面,无可指摘。” 卓昭昭泯出他是有话要说,遂问:“在你眼中呢?” “也挺好的。”他说。 好就行。 “就是素质有点差,做人不怎么样。” “……?” 她承认,她对不起谢咽危。 但就素质有点差、做人不怎么样这一点…… 卓昭昭认为,还是相当有那么一点儿辩驳空间的…… 算了,作为幸福者,也许确实该有个退让环节。 她说:“这一点应该属于后话了吧,你爱上她的时候,肯定还没发现她素质差,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没有那么优秀的话,你还会喜欢她吗?” 这倒让谢咽危出乎意料。 “没有人会因为一个人的优秀而爱上一个人。”他说。 “什么?” 卓昭昭不同意这个观点,人都是慕强或利己的,如果对方身上没利可图,那么不可能有人看到他的存在。 有钱花钱,有才能展示才能,人格魅力展现人格,而漂亮的人,站在那里就足够了。 这些点在某种程度上来看,都可以当作是利他的属性。 比如漂亮的人,看一眼就心情舒适。 “你把发现对方的第一眼当□□的开始?那我这辈子要爱的人也太多了吧。”谢咽危像听到什么笑话,眉棱弧度弯了一下。 卓昭昭却笑不出来。 因为她对谢咽危确实是一见钟情,第一眼就被对方所吸引。 那时她只觉得是莫名,隐隐约约知道是帅气,但现在也该明白了,是气场,是她的美学认知,审美,是当他出现的时候,世界都在为他构图。 没有人会是世界的中心,但有的人一旦出现,那就是视觉的中心。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她的中文贫瘠到几乎要表述不出来的所想,最后指了指谢咽危的心,“youknowimean。” “imean什么。”谢咽危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指,被戳到的心脏。 卓昭昭说:“我的意思是记住,在心里记住,有着情愫萦绕,心血供养,左右情绪的记住。不是作为领导看到人才符合某个岗位的发现。” 谢咽危笑了笑,“哦。” 他想了想,说:“当大家都表达她优秀的时候,我的反应是向上的,所以你觉得我是因为她的优秀才喜欢她?至少有这一点在让感情加码?” 卓昭昭点点头。 毕竟,第一次见面,谢咽危可是拒绝了她的索求联系方式。 那时他的神情太无所谓。 把她当小孩儿看待且太大,把她当大人看待又太小,怎么看都不对,自然滋生不了别的看法,只是那天平平无奇的一个陌生人。 无感,非常无感。 如果伸出援手的代价是加好友被叨扰,那么他会后悔见义勇为的程度,的这种无感。 她那天的出现没有让谢咽危觉得有利可图,所以谢咽危即看到了她,又没有看到她。 如果不是后来爱上她,那么这天只会是他三万天的生命里,不足为奇的一天。 顶多救了个人。 但又不是第一次在加油站被抢,甚至连他第一次遇到所带来的肾上腺素刺激感、的回忆优先级都顶不掉。 正因后来的再再再……次接触,产生了爱情,这一天的相遇才变得极其有意义。 谢咽危才记住了这一天她。 那么谢咽危第一次记住她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呢? 谢咽危的手在她的背后,搭在皮革方向盘上,偶尔无意识地轻叩着。 哒哒的声音。 “哦。”他先是不置可否地应了声,而后才道,“不是。” “不是吗?”卓昭昭看着他,几乎将信,下一秒理智席卷,变成将疑。 “当然不是。”他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很小,在美国的一个加油站,那时她还只是个初中生的年纪,后来我们在一起,她已经十八了,在国内就晚读书了一年,过去按学制来算,魁北克的高二是国内的高三,也就是说她当时只是一个高二学生,还没考上哈佛,我也不知道她要考哈佛,当然你也可以反驳说,难道一个高 二学生不可以称之为优秀吗,但于我而言高中校园里的高中生,就只是高中生,优秀的高中生在普遍高中生这个年纪早就保送考上大学了。” “哦……”卓昭昭眨巴眨巴眼睛。 也对,谢咽危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还不是大学生。 回国这段时间见了不少人,大多是长辈,老辈子们大都没怎么上过学,哪怕上过,也对这种世界名校有着无敌的滤镜。 因着学校光环太大,在国人眼中是全球top1top2的学校,又因着去年回来办过升学宴,这事几乎要人尽皆知,逢人就被吹捧一番,真出息,囡囡了不起,祖上烧高香了,让她晕头转向,相当敏感,居然混淆了先后时间。 她把脸埋到谢咽危颈窝里。 “再说了,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现在不喜欢她了,只喜欢你,宝宝。”谢咽危摸了摸她脸颊,低头看不见她的表情,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鼓起来的脸蛋,他戳了戳,“在纠结什么?” “我没有学历你也喜欢我吗?”卓昭昭被戳了脸也不恼,摸了摸自己的脸,低着头以牙还牙,在他肚子上画圈圈。 硬邦邦的。 大概有点痒,他笑了下,捉住卓昭昭的手,“当然。” 他反过来,去挠她的痒痒。 卓昭昭哈哈哈笑着,忙去躲他的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真,真的啊?” “你是笨蛋我也喜欢你。”他说。 卓昭昭好不容易逮到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禁锢着,终于松一口气,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平复下呼吸,她问:“真的会有人喜欢笨蛋吗?” “对啊。” “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厌蠢的风气到处蔓延。 “不要太傲慢了宝宝,”谢咽危说,“这个世界无奇不有。” 似乎也确实,这个世界太大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那你是怎么爱上她的?”卓昭昭想了想,问。 谢咽危的手正在向上,玩弄着那对抱抱奶,似乎没听清楚,“什么?” “你……”卓昭昭脸红着,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很想知道吗?”他笑笑,问。 他的情绪又恢复到话题刚开始展开时的平淡,仿佛方才的起伏没发生过,又或者他从头至尾都心无波澜,只有她一个人的感官被完全调动起来了。 “嗯……” 因着心脏的外显被揪住,卓昭昭的回应一时有些心不在焉。 谢咽危被问到这个问题,似乎也挺烦躁的。 或者不是烦躁,是挣扎,是不想回答,总之是心乱了。 尽管他脸上没表现出来,但从他胡乱玩弄抱抱奶的手法可得出。 就跟拨弄果冻似的,来回扫刮了十几下。 力度不轻不重,可不亚于四两拨千斤。 就在卓昭昭想着算了,再这么玩下去她整个人要熟了。 因着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接触面太大,浑身感官都在放大似的吸咬着酥麻。 他忽然抬眼道:“你知道什么叫致命一击的喜欢吗?” 42. 第四十二章 致命一击的喜欢。 可能是语言学多了,普通话粤语英语法语,加上后来加高选修的西语。 卓昭昭第一反应是分析这句话的词性结构。 这简单七个字,居然含有形容词、数词、名词、助词、动词。 总结来说:很抽象。 如果单是喜欢这个词,她知道,但这个词太大了,她暂且没有完全理解和掌握的能力。 而致命一击是什么鬼? 一见钟情? 见色起意? 惊鸿一瞥? 卓昭昭在脑子里快要把差不多的成语搜刮遍了,也没能把这个致命一击套进具体的场景回忆中。 两人在一起前,除了那次加油站,似乎再没一起遇到过危险,哪儿来的致命?又哪儿来的一击? 她诚实地摇摇头,“是什么?” “就是,”他完全是在用闲聊的语气说,“一个人的审美底层逻辑是非常固定的,从基因里带来,环境巩固,童年就差不多定型了,无论你是否能欣赏宇宙万物,最让你心动、牵挂的,只有那一种。” 什么意思? 就是人基本上只会为‘一种人’心动的意思吗? 无论一生喜欢、爱过多少个人,后来的人一定有前人的影子,是不同的变体,但未必是最初那个人的代餐、替身,只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就好这一口而已? “不会随着时间改变吗?” 卓昭昭慢慢跟上他的思路,却被他虎口卡住她的下巴,掌大,手指囊括着她的脸颊。 “不会。”他声音轻轻地靠近她。 鼻尖被轻轻碰了一下。 卓昭昭本就不平静的一颗心,因他的靠近而变得嘭嘭直跳。 她咽了咽口沫,用他的话还给他,“可是,你才说过这个世界无奇不有。” “哦。”谢咽危笑了笑,“那我要加前置条件:如果只是时间的话,真不一定能改变。” 他居然如此坚持这个观点。 卓昭昭:“时间都不行?” 在她眼中,时间可以打败一切东西。 谢咽危:“改变自己是比较困难的事情,身体拉练,智商升高,根深蒂固的观念扭转,仅仅是等着时间消逝的话,到底能改变什么?” 啊,也对,估计没等改变成功就老了。 她勉强被谢咽危说服,但人真的是一辈子只会为‘一种人’心动吗? 为什么如此笃定? 这是一辈子的事情,轻轻松松就下定论。 明明他还有小半年才二十七。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悟出来的。” 她就说……没有任何根据。 “也不能说百分百就错了。”他无所谓道。 “那这是不是可以论定,你的审美逻辑是你的审美逻辑,和她是谁其实无关,换一个相同特质的人来,你也会爱上?”卓昭昭边说边凝神思考。 按他这么说,那么爱还有唯一性吗? 如果爱的锚点是自身的审美,那么她要怎么相信谢咽危是真的爱她?而不是契合他的需求而已? 当然,当然…… 他有什么错呢? 人以自己为中心,有什么错? 而且,按自己的需求去付出爱,总好过靠对方的能量维持,对吧?不然对方有一点沉寂的苗头,爱就被左右,慢慢便消失了,找不到爱的动力。 但如果爱的出发点、动力、行为都由自己的掌控,除非自己某方面的需求不再短缺,否则爱就会延伸下去。 但是…… 所以她才说,这样的爱又怎么可能长久呢? 现在她就被仿生人替代了。 “所以才说爱情没有那么简单。”他模棱两可道。 车内空间不大,停车场周遭昏黑一片,不时有车子在前后四面八方经过,只有淡淡的氛围灯晕染着二人的轮廓。 卓昭昭看着他,慢慢皱起了眉,心里有点难过,心里拔凉拔凉的,不愿再和他对视了。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像山间的湖泊,可此刻那水里落了灰,不再透亮了。 她把自己投入到谢咽危的怀抱里,又不想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卡着,让自己难受,现在颇有一种要刀要剐悉听尊便的英勇感。 “我看电视剧里演的,有时候一眼就定终身了,真的不简单吗?”她脑子里乱糟糟道,也不知道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捡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不算很简单吧。”谢咽危说,“我对她产生喜欢的那一刻,是她酒后干了一件脑回路清奇的一系列蠢事。” “啊?”卓昭昭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 这她真不知道。 什么时候? 脑回路清奇? 一系列蠢事? 她干过这样的事吗? 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谢咽危笑了下,慢悠悠道:“这就注定了我真正能动心的,不会是聪明的那一类人。” 这算是回答了她最初的问题,至少印证了他的喜欢在跑动时,不靠对方优秀这一点来燃烧。 “但你要说相同特质的人来,人一生能遇到几个这样的人?遇到她就是她了。” 但这也充满了随机性吧? 万一那天不是她做的,是其他人做的呢? 万一有个人先她一步做了呢?她才是被安排在后到的那位。 而且别说万一了,现在不也都过去了吗? 现在她还被仿生人替代了。 哪有什么是永远的? 她把脑袋埋回谢咽危胸膛前,嗅着那淡淡的香水味,谢咽危今日穿得休闲,手上戴了一枚青铜表。 “所以其实你是喜欢笨蛋这个类型,对吗?”她抓着谢咽危的手腕,看时间。 “是也不是吧。”他继续模棱两可。 “你对着这样的画面产生喜欢的那一刻,没有怀疑过自己吗?”卓昭昭抬头看了看他。 虽然不知道谢咽危到底说的哪一件事,但她好像想起来了,记忆里是有那么一个晚上…… 那天她真的喝大了…… 那天发生了很多的事,是她和谢咽危真正拉近关系的一天,以及第二天,是她的手机屏幕来源…… 所以谢咽危是那天才开始喜欢她的? “我怀疑自己做什么?”他莫名道。 谁知道呢。卓昭昭轻飘飘想。 她就是觉得她和谢咽危的喜欢似乎是两个极端。 一个慕强,一个恋弱。 那几天,漂亮帅气的人,身材好的人,智商高的人,地位高的人,年轻的人……齐聚一堂。 谢咽危都无动于衷。 反而让喝醉后的她,误打误撞拿下了这颗心。 清醒的她可干不出来那些事。 所以谢咽危到底喜欢的是她,还是那个被酒精催化的假象? 但也有人说,酒品映射人品。 喝醉后才是最能暴露骨子里的真实性格…… 她的真实性格…… “你依旧被她吸引吗?”卓昭昭终于提了点儿神。 “对啊。”他坦荡道。 “为什么?”卓昭昭喃喃,“有那么吸引人吗?让你现在都对她念念不忘?” 她实在想不通,那到底有什么可吸引人的,还不如第二天,她穿得漂漂亮亮,坐上谢咽危的跑车。 “在这段漫长的关系里,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值得怀念的记忆多到不知道该怀念哪一个,动心会慢慢缩小成一个很小的点,它更像是一个影子,构成了我对这个人的初始值。” 也没有很漫长吧…… 卓昭昭目移。 但谢咽危真的很会说一些浪漫的话。 什么构成了我对这个人的初始值…… “人是多面性的,可以即聪明又蠢,但一个人的喜欢也是狭隘而包容的,他可以狭隘到只能为这一个点狠狠的动心,对跟她有关的其余的事情只能达到包容。”

“包容?”卓昭昭坐起身来,这么一直打侧坐着,胯骨都累了,她换了个姿势跨坐在谢咽危腿上。 “嗯,包容。” “不是说爱一个人就要发自内心爱她的全部吗?” “被谁骗了?” “……” 被好多人吧。 她也不是没觉得过这个说法有问题,太难做到了,但爱情本来就是难得的,条件达不到也是正常的吧? 所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多少爱情,大部分人只是在上演‘爱情’,因为不够用心,被生活这个导演一条一条咔。 过了一会儿,他改口:“也差不多吧,爱屋及乌。” “所以还真的是包容。”她嘀咕,“你继续说。” 她挺喜欢和谢咽危聊天的,谈恋爱最重要是恋和爱,但谈也是不可或缺的,甚至是恋爱的基地,只有谈得够深了,够透明,够知根知底,这恋爱才能长存。 谢咽危:“她可以是由百分之八十的聪明,和百分之二十的愚蠢组成的一个人。” 卓昭昭举手。 谢咽危:“你说。” 卓昭昭:“百分之八十,那不还是聪明占大头吗?” “百分之五十、三十、二十都行,所谓的小聪明也可以,确实不能没有,没有是低智儿,算犯法了。” “也对……” 谢咽危忽而笑了下,“而且那能怎么办?她确实是百分之八十。” “……”被夸了,又不能说谢谢。 卓昭昭抿了抿唇,说:“那剩下的二十占比那么大吗?你就只能看到这个?” 谢咽危:“先后顺序也很重要啊,只是恰好我先看中的是那百分之二十。” 什么?她的漂亮不是写在脸上吗? 谢咽危难道看不到她的漂亮吗?还有她引以为傲的身材。 卓昭昭指了指自己的脸,意思明显。 谢咽危说:“这些算基本设置。所以问题又绕回去了,爱情没有那么简单,这段感情属于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正好是我放假的时间,正好是她朋友的生日聚会,正好她的朋友和我的朋友处对象,邀她来参加party,正好她很漂亮,她年纪小,正好那天……” 他话音一顿,不再说下去了,转而道:“我的意思是,她可以只是一个智商正常的人,过分拔尖的聪明与否对我来说不重要,聪明是一件利她自己的事情,她可以用聪明干任何事,要到任何她想要的结果,也许在两性关系里,聪明的作用很大,可以利用情商让一段关系走得更远。” “但在爱情里,对我而言,确实只能算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优点,我不需要她做一个很成功的人、或是很厉害的人,也不需要她认为我喜欢聪明人,从而努力改变自己,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就好,我们的相遇和我因为什么而喜欢她的那一个点就注定了,我对她没有优秀的要求。” 他拨弄着卓昭昭鬓边的头发,声音很轻,“每次她向我寻求帮助,是我最喜欢她的时候,我的先天基因和后天环境成长导致了,我是一个对伴侣有极度保护占有欲的人,当我把她划分在我的领地里,那么她是什么人都好,她是越来越优秀,越来越聪明,我也乐见其成,我喜欢,她想发展自我,所以我付出,助力,我给她她需要的帮助,给她没有的东西,关怀,爱,性刺激,快乐,她的反应就是给我最大的回馈。大部分人认为的爱是互相填补,你给出你的优点,我给出我的优点,如同资本家的交易,如果真是这样,可我什么都有啊,我还能喜欢她什么呢?聪明?学历高?难道让她为我赚钱吗?我的钱自己就会繁衍,只要我不干蠢事,钱这种东西我这辈子多到花不完,大街上撒钱能撒出腱鞘炎,那么我还能喜欢她什么呢?如果爱是互补,那么我只能喜欢她的缺点,她的脆弱,她的恐惧,她的空洞,她的匮乏……这些能算缺点吗?是吧,是她的缺点,但对我来说这些是她的优点,广义的优点可以吸引所有人,而广义的缺点吸引恋人,当她的空洞永远无法填满,也许我的爱才能不休不止。” 43. 第四十三章 卓昭昭听得一怔一怔的,微微失神。纵然谢咽危是什么人、她多多少少能看出来,但由他亲口陈述,感觉是迥然不同的。 也太……坦然,太从容,处之泰然地有些过分了。 他难道不知道他这样的人,被发到网上是会被唇枪舌战到口水淹没的吗。 虽然好看,但是涉袅。 虽然有钱,但是没经过前女友同意,订前女友的仿生人。 虽然大方,但是太忙,且不给她出门的自由。 虽然浪漫,但是占有欲太强,谈恋爱时吃饭睡觉做作业做完作业、时时刻刻要报备。 虽然身材好,但是性.欲惊人。 虽然…… 优点明显,缺点也非常明显。 “但她不需要,又或者说她不需要我来填。”谢咽危说。 “……” 不,需要吗……? “她主动离开了我的领地,就跟我没关系了,现在她爱找谁填找谁,都过去了。” 卓昭昭忽而神思恍惚,一时竟不知所从。 理完鬓边的发,谢咽危的食指来到她脸蛋,轻轻刮了一下。 卓昭昭伸手抓住,却被挣脱开。 “而我对你,同样,我不需要你博学多才,对你也没有任何期盼,你好好待在我身边就好,宝宝。”谢咽危将她抱在怀里,“好不好?” “好。”卓昭昭把脸埋在他颈肩,胡乱点点头。 两人在车里待了大半个小时,才启程去超市。 这个时间赶上熟食烘焙生鲜区打折,超市里人头攒动。 两人没凑这个热闹,拐到了人少的区域。 也没什么好买的,家里蔬果肉蛋白佐料都有人送货上门。 路过日化区货架时,卓昭昭余光瞥到一排物什,忽然想起一件严峻的事。 这个月月经还没来。 倒不担心会怀孕,毕竟谢咽危实际上不太喜欢和孩子相处。 对朋友的孩子好是一回事,自己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没那么想不开,为了繁衍本能弄出个孩子来。 况且结扎也做了,平时再口嗨要小宝宝,也只是为了情趣说说而已。 上头时什么都说得出来,让她想象要生的时候堵着不让出来都能说得出来。 真要生,不用猜,他第一个就不同意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月经来了怎么办? 她月经其实不是很准,做不到每个月同一天,年初是月初,年中是月中,年尾就可能到月尾去了,有时候提前一两天,有时候推迟一周都有可能。 上个月是月底,现在也下旬了,没几天估计就…… 所以月底,她的仿生人生活就要彻底结束了吗? 比估算的要早呢…… 一个失神,卓昭昭往前走没注意,撞在了购物车上。 谢咽危走在前面,拉着购物车的头开路,感觉到碰撞,回头看了一眼。 她像个没事人似的,似乎本来在看别处,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看他,一脸无辜。 “磕到了?”谢咽危问。 卓昭昭点点头,双手捂住肚子。 “痛吗?”他走过来,揉了揉。 “没事……” 大庭广众之下,卓昭昭有些脸红。 仿生人有痛觉,但不会真的痛,也不会因为痛产生别的连锁反应,仅仅是一个数值,反应到脑子去,用来与人类共情或更像人类的功能。 不过她是真没什么事,肚子肉多,要撞到胯骨就不一定了,那里没几两肉,真磕到就是生疼。 他把购物车调了个头,两人并排走。 超市里有仿生人专用区,卖电子产品和玩具,也有食物。 导购员说是用来帮助仿生人丰容。 除了电脑终端的虚拟模拟,仿生人也需要现实维度的练习,才能更加适应人类生活。 丰容这个词,卓昭昭此前只知道是用在动物上的,意为通过人为干预,丰富动物的生存环境,改善其生活条件,使其展现出更自然的行为面貌。 没想到现在居然用到机器人上了。 不仅如此,这个区域里人不少。 卓昭昭被谢咽危牵着在其中穿梭,拿了几件玩具和食物。 正在打包时,旁边来了两个人。 卓昭昭很随意地侧头看了一眼,发现站在她身边的这个人,肤色很白,皮肤很好,长得很漂亮,五官是混血儿,眼珠子是异瞳的…… 这里头真有仿生人! 仿生人察觉到她的目 光,扭头对她笑笑:“嗨。” “嗨。”卓昭昭回。 见她没有话要说,仿生人对她也不感兴趣,便收回了目光,等待服务员下一个帮它打包。 卓昭昭也僵着收回视线。 恐怖谷犯了。 她安静片刻,才抬头左顾右眄。 刚才没注意,现在放眼一看,这里头仿生人不少。 有的造价便宜,一眼就能看出来,有的花了大价钱,但会刻意做出与众不同的设计,剩下的人群里估计也有仿生人,但她分辨不出来了。 “你有没有看到那个没了一只脚,被推着走的仿生人?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人,坐轮椅,被仿生人推着走,结果他居然才是仿生人,推着他的是他的主人!” 离开仿生人专用区,她才对谢咽危分享方才左顾右眄的震撼。 主要是机器人五感比普通人要强,在里头哪怕音量再低,都有可能被仿生人听了去,而后像她现在这样,和主人说悄悄话、八卦。 谢咽危倒是见怪不怪的样子,“恋残吧可能。” 卓昭昭惊讶:“还有这种人?”不禁感叹,“这个世界的自由度比我想象中要高很多,这种癖好也有……” 谢咽危哈哈两下,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转而问她明儿有没有想吃的东西,白天就不出门了,天气太热…… 卓昭昭正想接话。 砰地一声! 他们的购物车忽然与拐角出来的购物车撞上了。 谢咽危是直行,到对面的生鲜区去拿柠檬无花果,便想让拐角的人先走。 他拖着购物车,一边反手抱着卓昭昭后退。 卓昭昭看到货架上的意面,近在咫尺,便想着明天可以吃意面。 拐角那辆购物车估计想法和谢咽危一样,想让对方先走,结果看到他们的购物车缩回去,才推着前行,人都没看清,先说了句:“不好意思。” 卓昭昭一愣,觉得这声音非常耳熟。 卓友荣说完不好意思才看到人,稍显意外,歉意渐敛,遂熟练地挂上属于生意场上客套的笑容。 “谢先生,巧啊,竟能在这里与您偶遇,实属难得。” 而躲在谢咽危身后的卓昭昭,张了张嘴巴:“……” 瞬间宕机。 44. 第四十四章 卓友荣是和情人何倩一块儿来的,两人刚在楼上吃饭。 饭后消食,便到楼下来逛超市了。 顺便给他俩的小家添置生活用品。 他最近半年几乎都跟何倩一块儿在外头住,六月初女儿从深圳过来,他才搬回家,女儿和朋友出去玩儿,他就又到何倩那儿待着了。 起初那只是一个惨白惨白的房子,自打何倩住进去,灯光都暖黄了起来,家具摆件猫狗花草一件一件的添置,开始有了温馨小家的氛围,不是冰冷的家、空荡荡的屋子,只有保姆在徘徊可比拟的。 “你们聊。” 何倩手机响了。她一直站在卓友荣身边,似是现在才被对面这个男人注意到,接收到两人的目光,她露出打扰了二人交谈的歉意笑容,而后拿着手机自觉朝货架里走去。 才走出几步,何倩余光中捕捉到什么,停下了步伐。 对于情人的孩子,她不是没见过的,但确实没有亲眼见过。 卓友荣希望她别去打扰到他的孩子们,因而她只在卓友荣手机里见过这个女孩儿的照片、网上搜过她的社媒,仅此而已,第一眼还不是很确定,眼前这个女孩儿是不是本人。 女孩儿正对着货架,双手环胸,看商品似乎看得入神,全然没察觉自己和身侧的男人距离过近。 过近? “倩倩?”卓友荣正与谢咽危寒暄着,见她站在原地不动,看着谢咽危的身后。 只这两个字,卓昭昭闭了闭眼睛。 她就知道要坏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何倩把手机挂了,说:“老卓,这是不是就是昭昭啊?” “……”卓昭昭翻了个白眼。 昭昭是你叫的? “嗯?”卓友荣惊讶地走过来。 他此前与谢咽危面对面,加上卓昭昭侧身,卓昭昭被他挡了个完全,他丝毫没察觉到谢咽危背后有人。 这会儿转过来,都不用看到正脸,只捎一个侧脸,身形,化了灰他都认得自己的女儿。 “昭昭?你怎么在这儿?”卓友荣吃了个大惊。 你怎么在这儿,我就怎么在这儿啊。卓昭昭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身,“啊……?”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超市里遇到卓友荣,还是和谢咽危在一块儿的时候,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都没地方躲。 碰到老爸和小三上街,原本她是占领道德至高处的,就因为谢咽危,她现在抬不起头了。 转念又想,她怕什么,虽然她早就知道自个儿家和谢家不对付,但卓友荣是现在才第一次知道她和谢咽危厮混,卓友荣问起,她只需要啊?啊?啊?一问三不知就行了,不知者无罪。 这时,谢咽危也转过了身来。 作为一个人精,卓友荣很难不看出来,这个男人和自己女儿有一腿。 “你俩……?”卓友荣顿时头疼,不愿相信,希望女儿给他个否认的答案。 不过话音未全他便改变了想法,否不否认已经没意义了,不是就最好了,倘若是,那也该断了。 “回家再说。”卓友荣说。 “回家?”谢咽危这时终于开口,“你们是什么关系?” 卓友荣说完那四个字便转了身,听闻这句,倏尔一个猛回头,怒气冲天指着卓昭昭,怒斥道:“她姓卓!你不知道我俩什么关系!?” “叔,我记得你是儿女双全,只有一个女儿,还以为这位才是呢。”谢咽危飞了一眼旁边正在看好戏的年轻女人。 瞬间,卓友荣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霎时冷静了。 他扭头看了眼年轻的情人,继而望向女儿。 “原来不是啊?”谢咽危还在火上浇油,“那这位是?” 卓昭昭眼睛都红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哎!”卓友荣迈出几步,她已经跑远,高跟鞋不知何时脱的,撒丫子跑得飞快。 “唉……”卓友荣看着消失在货架的背影,知道今晚追上也没用了,只能等她脾气消了再说。 转身对上谢咽危的视线,又是一顿气不打一处来。 卓友荣警告他:“你离我女儿远点!” 谢咽危挺无辜的:“哈哈,叔,我先走了。” 他推着购物车去结了账,一路没遇到卓昭昭,抓着保安问,人说往电梯方向去了。 电梯也没人。 下到停车场,远远见她蹲靠在自己的车门边。 卓昭昭听到风吹草动便抬头,抬了几次来的人也不是谢咽危,有搭讪的被她冷脸冷跑了,这次再听到声音,也不那么积极了,丧丧地抬头,没想到这次却来对人了。 她微微一愣,兴奋因子立马复活,脸上绽放灿烂的笑,求夸奖:“我聪明吗?” 谢咽危微微一怔。 半秒后才点头,露出笑容,“乖宝宝。” 他把人拉起来。 “好险,差点就暴露了。”卓昭昭拍拍胸口。 “还好你跑得快。”谢咽危拉开车门,把手里的环保袋扔进去,却没让人上车。 卓昭昭正不解,她的脸便被扣回来,被人抵在后车门深深吻住。 她起初僵硬,指尖抵在他胸口,不明白怎么就开始要接吻了,却在感受到他舌尖传来的温热时,不自觉地松开了力道,甚至笨拙地迎合。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急,仿佛要将她肺里的空气都掠夺殆尽,她整个后背身体抵在车门边,头枕在车顶上,耳环磕到车壳的哐当的声音让她下意识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谢咽危漆黑的眼 眸,漩涡似的收进世界的光芒。 就像初见面,那时的他明明做了救人的事,被答谢时却很无所谓,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取悦自己的事。 那么明亮那么冷漠,那么闪耀那么无温。 让人疯魔。 卓昭昭在他身上学到了很多。实际上她从前不是一个主体性很强的人,和朋友一块儿通常都以朋友的需求为先,朋友说今天想吃日料,她本来很想吃烤肉,也会说都行。只要不是涉及原则性的问题,她都可以让步。 和谢咽危在一起之后,她才感受到,凡事以自己为主的爽感。 偏偏漆黑的眼眸像磁石一般,对上便挣脱不开了,任她再如何推拒这具身躯,也无法逃脱无形的力场逐渐收紧,随着他眼睑稍阖,吸力没了,反而让大脑断了连接,开始失控。 卓昭昭后背重心全部倚在车门边上,靠那细跟,宛若悬崖上接吻,岌岌可危,攥紧他衣裳,如同拽住一片积雨沉降半空、却仍旧沉甸甸的云,却好歹托住自己往下掉的身体。 两人交缠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混合着她压抑的、濒临窒息的本能呜咽,几乎盖过旁边驶过的跑车引擎声,听得他眸色更深。 就在她快要缺氧时,谢咽危终于稍稍退开,潮热的呼吸交织,唇欲合还离,后车门开,她被迷迷蒙蒙地推进车里。 周围黑得很有实感,却比不上他眼神里暗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在慢慢地靠近,不容抗拒的压迫。 先是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肌肉贲张的力量感环抱着自己的身体,而后是温热的呼吸先一步拂过她的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糖的香。 她紧张得屏住呼吸,睫毛轻颤。紧接着,是温度。带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那声音由远及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神经上。 卓昭昭浑身僵硬,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只能被动地感受着,这片被他的气息和体温所侵占的狭小空间,牢牢禁锢在他与冰冷的座椅之间,被他用体温丈量着自己的颤抖。 他没有立刻吻下去,而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像是在确认意愿,勾得卓昭昭先沉不住气,双手碰住他的脸颊和后颈,往自己的方向下压。然后他才极轻、极缓地覆上她的唇。闭上眼睛,更像一条无形的蛇,在蜿蜒,湿热的舌尖若有似无地舔过,一路点燃着所有的感官。 过去每次接吻,卓昭昭都能轻易被他勾出情欲,构筑的防线仿佛纸糊的城墙,随时随地被魅惑了,陷入意乱情迷的状态,无法抽离。 这次却似乎有所不同。 比起情欲,更像是触摸、全身倾注地感受对方的存在。 卓昭昭不知他是怎么了,小手摸着他的脖子,脸庞,耳朵,在他退开时,慢慢睁开眼睛。 45. [锁] [此章节已锁] 车里什么都没开,黢黑,空气流动缓慢,仿佛时间也跟着停滞,昏沉,浑身燥热,随着谢咽危退开,她眼睛湿漉漉地盯着眼前人,“不做吗?” 做什么呢? 谢咽危问她。 在装什么,色狼……卓昭昭脸上的红一路蔓延到耳朵,侧过脸去。 她躺在后排里,因着身长只能微微弯曲着身体,头发不知何时散开悬在真皮边,挂落在垫毯上。 想要把脸藏起,却无意识地把纤细的脖颈和随着呼吸起伏的胸部暴露在眼下。 她嘀咕着,又回过脸来,小脸似难以启齿,衰着脸蛋说:“那你,你帮我摸摸,可以吗?” 谢咽危能忍,她可忍不了。 疼算什么,忍忍就过去了。 痒可比疼难捱多了。 闻言,谢咽危轻笑了一声。 卓昭昭憋着劲,嘀咕道:“笑什么……” 他由衷感叹的样子,“宝宝,你跟她一样淫衍。” 跟谁……卓昭昭愣住。 跟她吗?胡说!她这叫正常的需求,怎么能叫那什么? 他凑近了点儿,问:“以后要和色狼一起生活了,开心吗?宝宝。” 卓昭昭简直羞愤,到底谁会为这个开心? 他继续说:“你也很期待吧?这个世界上对你最色的人就在你面前了。” 他边说边吻着她,一下一下的,啄吻她湿润的嘴唇。 他的声音因细碎的吻而稍稍变形,冷冽,低声地糅杂在一块儿,无端生出迷乱的作用。 卓昭昭被他亲着,脑子里一卡一卡的。 上一句话还没在脑子里荒唐完,下一句话就冒出来了。 当你求我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声音混着鼻音,抖得连不成句,视线无法对焦,嘴巴合不拢,哭唧唧的样子,漂亮死了。 你也知道自己好看的要命吧? 所以把你锁起来,让你再没法对其他人卖弄这张脸,不算过分吧? 其实你也很有责任啊,把我变成这样。 但你又有什么责任?你只是漂亮而已。 …… 视线无法对焦就不必说了吧……那能看起来漂亮就有鬼了! 她知道自己那个时候绝对不算好看,过去不是没有对镜过,被折腾到狼狈极了。 脆弱,凌乱,迟钝,被强制接受感官冲刷,又可怜又痛快,和漂亮两个字沾不上边。 可谢咽危骨子里的施虐欲,似乎只有把人搞到崩坏,方才觉得好看,方才觉得满足,欲罢甘休。 他从头到尾声音轻轻的,似直陈其事,似直抒胸臆,丝毫没觉得这些话哪里不对。 卓昭昭侧过脸,生气地往撑在她脸侧的手臂咬了一口。 咬完了又松开牙口,舔了舔留下齿痕的位置。 谢咽危也不恼,任由她舔着,另一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她颈侧的血管青筋。 很轻,有点儿痒。 卓昭昭深吸口气,忙去抓他的手,却因手指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反而被带着走。 沿途而过的颈部锁骨似有虚线,经过便划拉开了,钻出一片酥麻痒意,啃噬着周围的皮肤和神经。 她哪怕躺下也很高,因着躺下而微微摊平了一些,却依旧圆,软乎乎的,里头像一团流不出去被困起来的水,随着呼吸而推出去又收回来的浪。 卓昭昭早已忘记自己攥着他的手是为了什么,只眼睁睁看着他扽下半剌前襟。 她瞧着近在咫尺的画面,悄悄咽了咽口沫,仿佛也期待着他会对自己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仅仅只是这么想着,那颗藏在底下的心便蠢蠢欲动。如此,浪翻涌得越来越快,被捻弄,搓挪,却只软硬兼施地反覆折磨一个,对另一只不闻不问。 她的呼吸越来越乱,昏黑中双目失神地看着谢咽危的脸庞。瞧不真切,空气中泛着热浪似的,晕染着她的视野。 想求他也可怜可怜另一个吧。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接受被侵犯了,宝宝。”他凑近亲了亲她的脸颊。 他真的很……擅长用很有礼貌的语气,说着一些很上不了台面的话。 “你笑话我。”卓昭昭委屈道。 卓昭昭眼热,被他一句又一句奇奇怪怪的话冲得头脑不太清醒,偏偏他是用近乎于养胃性冷淡的语气说出来的,不带一点痴迷、欲.望,只是陈述,直抒。 反而让她麻了身体。 “笑话你什么?”他拨开那些黏在她潮红脸颊上的发丝,竟压出了印子,“哪个字说得不对,是你没准备好吗,还是你……” “别说了。”她几乎是求饶般开口,想要捂住他的嘴巴。 可这三个字过后,她丝毫没有相对应的行为,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干巴巴的羞涩,红着脸捍卫自己那点儿可怜的颜面,实际上脑子里先让住嘴的人是自己。 仿佛有两种力量在身体里拉扯,羞耻在本能求饶着别说了,身体却在贪婪渴望着,脸颊烫得惊人,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烧了理智,被汹涌地冲得七零八落。 偏偏他的嗓音像带着倒钩的丝线,每个字都精准锯齿她最羞耻的神经,来回厮磨,钝刀,思考的齿轮都被磨钝了。 “别说了,真的吗,可我还没说完呢。”谢咽危说,“或者……” 或者什么?不知道他又要说出什么让人羞耻的话来,卓昭昭几乎想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正等待着他的下文。 “等下。”他却忽然起了身,下了车。 车门被关上的瞬间,车身剧烈地摆动了一下。 卓昭昭大脑也跟着轰地懵了懵,紧着支起身子来。</ p>谢咽危下了车,却是很快又上了车。 不过是上的驾驶位。 他把车子和换气系统启动了,将车里闭塞潮热的空气抽一抽,不然这么玩儿下去,窗关着门闭着,迟早等人收尸。 视线扫过后视镜里时,目光却定住了。 他看了一会儿,而后撑着椅背,转过身去。 卓昭昭刚才是什么样子,现在仍然是什么样子,只是躺着变成跪立着,半剌前襟低下,裙摆缩在大腿处,腿上有下午留的红痕,露出的那团白色也有新上的红色。 不同的是,她似乎有点儿紧张。 似乎被他忽然下车吓到了,整具身体绷紧着,还有点儿不知所措。 “怎么了宝宝?”他伸出手去。 “我以为有人……”卓昭昭握住他的手,顺势从后排倒到他怀里来。 她真真被他吓了一跳,也以为是自己放不开,让他扫兴了。 “没人,太热了。”谢咽危拍了拍她后背,又摸了摸脑袋,“别怕,好吗?” “嗯……”卓昭昭委屈地抱紧他,在他脸侧点了点头。 他抻长手臂,在中控摁了几下,后排在调控下被放倒,挡风玻璃也成了隐私模式。 “去后面。”他拍了拍昭昭屁股。 哦。卓昭昭气音回。 她跨上中控箱上,往后座爬去。 谢咽危则下了车。 卓昭昭回到后排本想躺下,可那样又太不矜持了,仿佛她多么迫不及待似的。 于是跪立着,只差一点儿便挨着天窗。 结果谢咽危上了车,便把人推倒其上。 几乎很好推,一下就软了下去。 他手托着腿下,慢慢一路探去。 卓昭昭吸一口气偏过头去,下一秒她强迫自己转回来,声音沙哑:“你还没说,或者什么?” “没什么,宝宝。”他那些话都是随便说的,过了就忘了。 这会儿只好端起了谨言慎行的架势,俯身轻轻吻着人,用手暖着她方才吓到微凉的肌肤。 她不再像方才那样三心二意,眼皮也完全合上了,睫毛稳稳压在眼下,呼吸深得全身倾注,何其投入。 指尖轻轻一摁便深陷进去了,更像是被漩涡吸进去的,软得要命。她还是会说不要。不要什么?这么问她,她又只是委屈地摇头,哼哼唧唧地咬着下唇。也不知道是难以启齿,还是启齿难言。 把自己憋得两眼泪汪汪地,干脆抱住他接吻,自发堵住自己的嘴巴,如此就不需要多思考了。 热潮汹涌,很快在他手心积了一块小潭。 她先换不过气,喘喘地把脸扭开一边。 谢咽危亲了亲她脸颊,又反手把水痕抹她脸上,再舔了舔她脸,起身抽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46. 第四十六章 谢咽危这一晚上都挺兴奋的,后半夜卓昭昭迷迷蒙蒙的感觉到不对,微微睁开眼缝,发现自己人在电梯中,被他连毯子裹着,抱在怀里。 卓昭昭:…… 这是在做什么? 发现她眼睛是睁着的,谢咽危解释:“我们去看日出。” 卓昭昭看着他:……现在吗? 谢咽危也看着她:对,现在。 两人一个视线交换的来回,卓昭昭扑哧一声笑出来,在干什么啊…… 谢咽危也笑:“不浪漫吗?” 她没睡好,眼睛酸涩得睁不太开,鼻音浓重的嘀咕:“从哪里开始是浪漫?” 谢咽危:“你在身边就是浪漫。” 她嘿嘿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余光瞥到电梯镜子里的自己,她整个人被包在毯子里,双手在里头困着。 竟有一种,被人挑了个好看的麻袋,塞进去连夜扛走的感觉…… 卓昭昭艰难从毯子里探出左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揩了揩因哈欠而流出的泪水,声音软软的,“几点了呀?” “三点多。” 卓昭昭头一歪,困顿埋进他胸膛,发现他居然换了衣服,上身卫衣,再看镜子,下身牛仔裤。 反而自己呢? 吊带睡裙,上次在昭物拿回来的毛毯。 “你怎么只给自己换衣服……”卓昭昭嘟囔着,声音太小,恰逢电梯到达,叮的一声盖过去,谢咽危只听到了前三个字,“什么?” “没。”卓昭昭蹭着他的胸膛缓慢摇摇头。算了,反正大晚上的也不会有人看到,像谢咽危这样三更半夜忽然间心血来潮要看日出的人,百公里内大约不会有第二个了吧? 大部分时候,卓昭昭都不太能跟得上他的整场节奏,实际上她已经算是睡眠要求十小时中的高精力人士了,建立在吃饱喝足的基础上,脑子可以持续中高速地运转剩下十四个小时,必要时两杯咖啡下肚,也可以试试连轴转考试周。 但在谢咽危面前,她依旧甘拜下风。 难怪都说人拼到最后,拼的都是一具好身体。 电梯门开,他抱着她走出。 停车场里依旧灯火通明,停着各式各样的豪车。 她被团着塞进其中一辆没看清牌子,形体线条粗犷的黑色车。 上车后,系上安全带的那一刻起,卓昭昭神奇地不困了,尽管眼睛依然酸涩酸胀,大脑却隐隐亢奋了起来。 “我们要开始逃亡了吗?” 她跃跃欲试地,把头发全扫出来,毯子拢好。 谢咽危认真颔首,“准备好了吗宝宝。” 卓昭昭伸出拳头,冲向前方,“出发!” 车子弹射起步,驶离车位。 时间尚早,两人先去了街上仍亮着灯的麦当劳。 这个时间尽管没几个人忽然心血来潮出来看日出,但压根没回家的大有人在。 卓昭昭不方便出去,在车里等他。 百无聊赖中一晃眼,车后座有个袋子,她伸手拿来打开一看。 里头是衣服鞋子,化妆包。 衣服是和谢咽危身上那套差不多风格的卫衣牛仔裤,鞋子脱了鞋套,一双休闲球鞋。 她从车里爬到后座去迅速换上,随后打开化妆包,正想化个淡妆遮瑕,这一晚上没睡好,人也憔悴不少,但化妆包从里到外翻了翻,也没找到小镜子。 街灯昏黄的光晕下,谢咽危抱着一桶炸鸡两个汉堡套餐从麦当劳出来。 远远便瞧见她在车边,对着后视镜化妆,站姿奇特,一条腿屈膝弯着,一条支在马路牙子边,扎马步似的靠着门边。 谢咽危过去打开车门,和里头的顶灯。 “怎么不在车里化?外头这么黑,看得清吗。” “看得清。”卓昭昭说。 她也想在车里化,可在车里化就只能岔开腿跪在中控对着后视镜化,还不如现在这样,但她正忙着在化妆包里找粉底液,无暇解释。 找到后,挤了两泵到脸上,她取出粉扑,原本崴着脸要开始拍了,见他就坐在后排,盯着自己。 车门是鸥翼门,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格挡。 卓昭昭于是连忙转过身,若无其事看天,用力开始拍脸上的液体。 谢咽危本就被她的反应笑得不行,一听那拍打声,更开怀了:“谁家直升机上街了?” “你家。”卓昭昭郁闷道,继续使劲拍拍拍拍拍。 每次都在这个环节笑她…… “给。”谢咽危忍笑撕开番茄酱,挤了一点儿到薯条上,递到她嘴边。 卓昭昭低头一口吃掉。 谢咽危给她挑的是休闲套装,因而她化了个日常淡妆。 这个妆她常化,熟手,不到十分钟便搞定。 她收好化妆包,被他喂了一块炸鸡,卓昭昭拿着湿纸巾擦手,问他现在几点了。 “四点。”谢咽危看了眼手表。 “今天日出是几点?”卓昭昭擦完手,把纸巾扔进车里垃圾桶。 “四点五十左右吧。”他之前查过。 卓昭昭啃着炸鸡一顿,不知道他要去哪里看日出,迟疑道:“会不会来不及啊?” “来得及,就在高楼看看得了。”谢咽危打开汉堡纸,“今天多云,太高了也未必能看到,我订了个三百多米高的观景台,看不到就拉倒,当起来吃宵夜。” 他口中的三百多米高,是一栋高楼顶楼的露天观景台,无玻璃阻隔,中间是直升机停机坪的识别标志。 顶楼本就温度低,风大,更何况是接近于黎明的凌晨,卓昭昭拢着毯子,伏在边上抓着栏杆,竟有种楼在随着风左右摇摆的感觉。 尽管知道哪怕真摇摆也是正常的,却还是有些发怵,赶紧啃两口炸鸡压惊。 偌大的露天观景台只有他们两个人。 日出这种东西,看多了就不惊艳了,最重要是一起看日出的人。 卓昭昭坐在椅子上,看着伏在栏杆旁抽烟的男人,风大,一阵一阵的,把他的头发吹乱,衣摆吹到一旁,显出他窄劲的腰身和皮带的轮廓。 远处的上海之巅和东方明珠果然被云埋了。 今天云低,又厚。 谢咽危抽完烟回来,说今天要下雨。 “你冷吗?”卓昭昭不关心天气,从毯子里出手去摸他的皮肤,冷冰冰的。 “有点,宝宝。”谢咽危在她身边坐下,将她连同毯子炸鸡抱在怀里,“抱抱我。” “那我抱紧你。”她认真道,把炸鸡放一旁,扭身重新抱住他。 < p>谢咽危闻了闻她软软的身体,低笑了起来,“炸鸡的味道。” 卓昭昭发窘:“我怕冷了不好吃。”所以才抱在怀里,用毯子挡风。 她把宽大的毛毯掀起来,将两人裹在其中,而后再抱紧他,汲取着彼此的体温,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节奏。 呼吸里,除了油炸烟草和体香之外,还混着干净冷冽,流动极快的高空味道。 在空气里跳脱,在世界中浑浊。 当他把脸埋进自己肩颈窝里时,卓昭昭分不清是因着冷,还是突如其来的感受,让她僵持着没动,微微愣神,第一次感觉到平时让她滋生安全感的身躯,硬邦邦的身体,并没有想象中的坚强。 至少,在此刻这个黎明前夜是单薄的,脆弱的,也是会感觉到冷的,需要被保护的。 那天他俩早上十点才到家,在观景台的时候,日出时她觉得太浪漫了,半空,日出,没有起床的城市,没有纷纷扰扰,离天空很近,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切刚刚好,她问谢咽危要不要做,周围没人,谢咽危闷在她脖子里笑得不行,说宝宝,有监控。 卓昭昭感到很遗憾,后来他们去吃早茶,吃灌汤包时谢咽危拿起手机。 卓昭昭刚要张开嘴巴吃汤包,余光瞥见手机对着自己,一顿,压着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雀跃问:“在拍我吗?” “嗯,不要看我,宝宝。” 卓昭昭抿嘴笑笑,看向别处。 她喜欢谢咽危拍她,他的拍照技术很好,对光影构图有极高的审美,而且很会指导。 过去发在ig和小红书的照片live,许多出自谢咽危之手。他那台手机内存,她的视频照片独占百分之九十。 分手后她的社媒更新频率都低了,基本是拍漂亮物漂亮饭,偶尔偶尔心血来潮拍几张人物。 最重要的是,谢咽危给她拍照时,满心满眼都在她身上,只看着她。 而后感叹:“你真漂亮,宝宝。” 昭昭害羞,咬了一口汤包,一不留神被里头的汤汁烫着。 她急忙松开唇珠。 桌上都是热汤茶水,谢咽危让过路的服务员拿一瓶冷饮来,又嫌服务员慢,起身让服务员给自己指路,他亲自去拿。 似乎两人都没意识到仿生人是不可能被烫到的。 他起身离桌后,卓昭昭才乍然反应。 她心惊胆战,等待他回来。 好在谢咽危没有察觉。 也许谢咽危入戏了,真把她当真的女人看待。 吃完早餐,两人回去补觉。 她醒来的时候,难得谢咽危还在睡。 也许昨晚压根就没睡,卓昭昭侧躺着,看他睡着的模样,比醒着的时候要乖,气场是收着的,温和的,服帖地蜷在被子里,没有睁开眼时的无形攻击性。 卓昭昭无声看了一会儿,指尖隔空勾勒他的眉眼,侧脸线条。 真好看。 度过一个荒淫无度而充实的周末,周一谢咽危上班,她才有时间摸到手机。 果不其然通讯录和微信被轰炸了。 卓友荣打来十几通电话。 不仅如此,还有老妈。 没想到老爸竟然把这事儿捅到了老妈那里…… 卓昭昭蹲在地上,不禁一阵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