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重生日记》 1. 人没了 今年是沈枝意喜欢商时序的第十一年。 是沈枝意与商时序结婚的第八年。 也是沈枝意被商时序丢给谢知南和孟青舟的第五年。 时钟的指针指向八点。 正好是孟青舟到家的时间。他进门时嘴里还哼着小曲,怀中捧着一束红玫瑰,裤子口袋鼓囊囊的,里面塞了个包装精致的戒指盒。 那是要送给沈枝意二十九岁的生日礼物——同时也是他们上周想尽办法将沈枝意婚戒骗走丢掉的赔罪礼。 沈枝意喜欢戒指?那孟青舟就送他一百个一千个好的,贵的,讨人喜欢的。 一切可以用金钱进行补偿的问题,在他这里都算不上是问题。 这样想着,孟青舟脚下的步子更加轻快,苦涩醇香的咖啡味信息素随着Alpha的好心情充盈在客厅各个角落,带着被阳光晒过般暖融融的味道。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打开那扇锁住的房门时戛然而止。 玫瑰掉到地上,跌出些娇嫩的花瓣。 房间的样子还是他们离开时那样杂乱,衣物、装饰品被胡乱堆放着。唯一不同的是里面很香,茉莉苦中带甜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在空气中严重超标,足以昭示着房间内Omega提前进入发/情/期的事实。 但真正让孟青舟心惊肉跳的,还是大大敞开的窗前坐着的那抹清瘦的身影。 沈枝意就坐在那。 那面窗很高,孟青舟不知道他是怎么爬上去的。 高层的风有些大,沈枝意因为许久不被允许出门而被迫留长的发丝披在身后,此时又被风带到脸颊两旁,将他脸上的神情遮挡的严严实实。 他穿的很少。身上只有一层单薄的衬衫,下面什么都没穿,两条细白的腿在月光下大咧咧地挂在窗户玻璃上,他整个人似乎都白到发光。 这足以彰显这个可怜Omega的处境。 圈禁,共享,羞辱,强迫。 似乎是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往这边看了一眼,头一动,身子也跟着动。 Omega这简单的两下给孟青舟吓出一身冷汗,他语气带着惊慌: “小意!乖小意,坐在那别乱动,等我过去抱你下来,好吗?” 孟青舟小心翼翼往前两步,声音放的很低,似乎生怕惊扰到胆小的Omega,以至于让他失足从这跌下去。 这里是市中心公寓的顶层,有着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高度。而这个高度足以让一个可怜的Omega摔得骨头渣都不剩。 可沈枝意只是转头,冷冷看着他,警告道,“别过来。” “你再过来我就从这跳下去。” “好,好,小意你别冲动,我不过去。” 孟青舟站在原地,视线一错不错盯着他,Alpha全身肌肉因为过度紧张绷得很紧,身体状态已经做好随时冲过去将Omega带下来的准备。 看着他这副模样,沈枝意笑了,他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以便让自己可以正面对着门口的alpha。 他身下是不足十厘米粗的窗中横框。 孟青舟看得心惊胆战,慌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腿。 他实在想要现在立刻就冲上去,将可怜捂住的Omega带下来,紧紧抱在怀里好好地安抚。他可以给承诺,给安慰,给一切除了自由外Omega想要的。只要他再没有这样可怕的心思。 但孟青舟不敢赌,他承受不了一丁点失去沈枝意的风险。 夜风中,沈枝意坐得稳了些,他微微侧头,漏出后颈处满是咬痕与血痂的腺体。 那是谢知南前两天易感期咬的。 他声音淡淡的:“我发/情了。” 如他所说,沈枝意的脖子很红,似乎是因为一阵阵的情潮,他身体微微颤抖着。但此刻Omega还是微扬起下巴,声音没什么起伏,几乎是蔑视地盯着不远处的孟青舟,问: “这次该你们谁来,你,谢知南,商时序,还是你们一起?” 孟青舟想笑,但他实在笑不出来,拉扯的唇角像要哭了一样,他近乎哀求地叫着:“小意……” “对了,商时序不会来,”沈枝意自顾自说。 “他嫌我脏。” “他只有易感期时才会勉为其难地使用我这个Omega,这算什么呢?可能,我是他的另类抑制剂?”沈枝意还是笑,他似乎突发奇想地,问孟青舟: “你知道Omega在暂时标记过后被其他Alpha强行进入生/殖/腔有多痛吗?” 孟青舟脸瞬间变得惨白,他说不出话,只是一味摇头。 “像被一把生锈的刀硬生生捅进去一样,五脏六腑都被划烂了,身体里疼的像是没有一个好器官。”寒风中笑着的人影替他回答。 孟青舟恍惚间觉得自己也体会到这种感觉了,他想碰碰自己的心脏,看看是不是也被Omega的话生生踩碎划烂。 沈枝意还在说。 “卑贱的Omega身体总是想为他的Alpha守住贞操。” 他说着说着忽然不笑了,脸上那种自我厌弃的神情仍在。 一滴泪从高处摔下来,在绒质地毯上死的悄无声息。 “孟青舟,我好疼啊。” 他泪眼婆娑地望过去,眼中似乎有那么一个人影,但仔细望去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还说:“孟青舟,你们放过我吧。” 孟青舟说不出话,他此刻也不敢说话,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有词句再刺激到沈枝意,于此让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人转身决决然从窗口跳下去。 他现在只能不断摇头,身子试着往窗口的位置挪动。 房间内的门被拉开又关上,是谢知南回来了。 他此时还不明白屋里的情况。只能闻到空气中饱和的茉莉花的香气——刚结束易感期的Alpha根本接受不了爱人发/情期信息素的撩拨,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滑腻大腿的触感。 谢知南情难自已,磨了磨尖牙。 这份心痒戛然而止于抬眼看清眼前场景的刹那,脑子里那点旖旎念头瞬间掉了个干净,谢知南身子心头一跳。 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谢老板,此刻却僵硬着身体,滑稽地同手同脚往前迈了两步,目光死死盯着Omega。 沈枝意似乎被他的动作逗笑了,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他就这么又哭又笑地看着两人。 “沈枝意。”谢知南声音冷得像要结冰,他命令道:“下来。” “你自己下来,今晚我不罚你,明天是你的生日,我可以带你出门放松,地址你可以自己选。” 谢知南到现在还妄想与窗上的Omega谈条件,他看似依旧冷静自持,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袖子下指尖因为过度惊惧在不间断得颤栗。 他只能在心底暗暗祈求: 沈枝意,求你,求你别伤害自己。 “沈枝意,只要你……” “知南哥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沈枝意看着他,微微歪头,似乎在斟酌他提出的条件。 谢知南缓慢点头,生怕对面不相信似的,又加了句,“我说到做到。” “啊——可惜,我不相信你。” 信誉度早已经归零的恶劣Alpha没有得到沈枝意的信任。 谢知南嘴里一片苦涩,他张了张嘴,“沈枝意,你信我一次,我这次……”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沈枝意弯着眼睛笑:“你说如果我足够乖,你就带我去看爷爷。” “知南哥哥,是我不够乖吗?” “我没有让你爽吗?” “可为什么第二天我就收到了爷爷的死讯。” 他连声问着,似乎只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他还轻描淡写地说,“谢知南,我恨死你了。” 谢知南咬紧牙关,嘴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他苦笑一声,“沈枝意,你下来,从今天起,我滚出你的生活。” “不可以的。”沈枝意的眼睛看上去总是要流出眼泪一样,他抚摸上身后的腺体,清苦的茉莉夹杂着薄荷的味道, “我离不开你的,谢知南,Alpha对Omega的驯化真的很成功,信息素是你们套在我脖子上的一把锁,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永远离不开你们。” 他扶着窗棂,晃晃悠悠站起来,脸上是自足的表情: “但好在,我找到解开这把锁的办法了。” 望着他的动作,房间内两位alpha的心瞬间被提到嗓子口,他们几乎是同时扑过去,想抓住风中那抹单薄的身影。 但还是晚了。 衣角顺着不知是谁的指尖擦过。 Omega从窗口仰倒着摔下去。 这里实在太高,高到他们从这往下看时甚至看不到沈枝意破败的尸体。 但很有用的,他还是替代实物,在两个作恶多端的alpha心上砸出了一朵绚丽的血花。 …… 今天商时序难得要回市中心公寓。 最近事多,忙碌起来常常忘记了时间,等解决好公司的事情再回神,才发现已经有小半月没回去见过沈枝意。 不知道沈枝意有没有因为太长时间没见过他而闹脾气。 商时序一直知道Omega不喜欢与那两个Alpha待在一起,可他打心底里不愿意去那栋房子里闻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尤其谢知南才度过易感期。 他极其讨厌闻到其他Alpha身上信息素的味道,那些蛮横、无理、好像未开智的信息素总会带着攻击欲与挑衅出现在他柔弱的小妻子身边。以前是,现在也是。 唯一不同的,是商时序对这些味道的厌恶随着与沈枝意结婚的时间愈久愈发显得明显起来。与之对应的,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好像也以缓慢的速度在他心底悄然发芽、滋生。 有如附骨之疽。常常在夜深梦回时让商时序忍不住思考当时将妻子让出去与人共享这件事到底是否正确。 该是正确的。 看着公司漂亮的财务报告。商时序这样劝慰自己:用一个无耻强行控制他婚姻的Omega来换实打实的金钱与地位,这毋庸置疑是值的。 可他心中却好像一直存在一个反驳的声音。让他每每空闲下来,总忍不住会想要后悔。在那时,压抑许久的对小妻子的思念就会潮水般涌现,滔滔不绝。 商时序欺骗自己这是AO间出于信息素互相吸引法则形成的生理性依赖,仅此而已。 他停了车,转头顺着车窗看到一家装饰花样的冰淇淋店。 是沈枝意从前没被关起来时最爱吃的那家。 商时序并不喜欢那家的味道,甜到发齁的果味总会让他的嗓子黏腻腻。年轻的沈枝意却总喜欢在买完冰淇淋后挖出最上面小料最多的一勺强硬塞进他嘴里。 分明应该是讨厌的。 可商时序不知为什么,这时候鼻尖偏偏似有若无闻到股熟悉的茉莉香。 他深吸口气,那味道却又消失了。 商时序猜:自己大概是太久不见沈枝意,有些想他了。 自己的妻子,因此与之诞生的思念、怨恨或者欲望,就都会是合理的。再合理不过。 商时序打着火,脑中想到的沈枝意却是满身红痕含着泪躺在他身下的样子。一身的痕迹,美丽,脆弱,又下流。 明天是他的生日,今晚过后,应该带他出来玩一玩。一直闷着会把人闷坏的,那两个Alpha实在不做人,沈枝意跟着他们,难免委屈。 商时序脑子里规划着行程一路走到公寓楼下。 那里围堵着很多人,乌泱泱的人群好像一群密集的蚂蚁,警车与救护车的鸣叫吵得商时序头疼。 他淡淡往那边瞥了一眼,透过人群细小的夹缝,商时序只能看到一只苍白细弱的手。 商时序应该离 开的。可那手的样子实在有些熟悉,无数个日夜,这手都会落在他背上,几度想抓又不敢的畏缩样,挣扎不过,最后却依旧只能被带着十指相扣压在床边。 那只手浸在一滩浓稠的血液里,由于视角局限性,商时序不能更清楚看见手的主人现在是何状况。他心中没来由的涌起一阵恐慌。 不会是他的。商时序自欺欺人想:这只手上没有戒指。 沈枝意从不会随意将他们的婚戒脱下来。 只是有些像而已。只是巧合。 “沈枝意!”身后一声呐喊彻底打碎商时序的幻想。 他颈部僵硬着一点点转过头,看到的却是孟青舟连滚带爬从大门处跌出来,谢知南在他身后,一身的灰尘,大概在下楼中途跌过一跤沾了地上的土。 警察迅速将围观群众疏散,商时序视野之内没了遮挡,导致他终于能够再清晰不过看到那只手的主人。 巴掌大的脸倒在那,往常水润润盯着他一直看的眼睛闭着。几天不见,沈枝意好像又瘦了。 伶仃的一个人倒在血泊,商时序觉得,他瘦的自己都有些要认不出他。 两个Alpha与他擦身而过,商时序拽住其中一个,问:“他的戒指呢?” 孟青舟红着眼:“你回来做什么。” 商时序突然两只手将他拽到身前,紧紧攥着衣领:“我问,沈枝意他手上的戒指在哪?” “丢了。”孟青舟近乎报复性道:“被我们骗下来丢了,现在估计已经被不知道哪个垃圾站处理了吧。” “你们凭什么!”商时序突然暴起,一拳甩在孟青舟脸上。他几乎咬牙切齿道:“谁给你们的权力这么做!” 孟青舟被打的后退一步,他擦了擦唇角的血,笑了:“你啊。” 孟青舟道:“不是你拿着他来跟我们交换的吗?不是你亲自将他送到我们手里的吗?” “商时序,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沈枝意的死,你商时序就是凶手!” 远处的人被谢知南在身上盖了件外套,血迹顺着布料蔓延而上,将整片世界染成了鲜红。 一片鲜红中,商时序头脑发蒙。耳边好像有阵阵嗡鸣。他怅然在想:我好好放在那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怎么会呢? …… 沈枝意死了。带着一身屈辱的痕迹,永远死在了他二十九岁生日的前一天。 他从那样高的地方跳下来,连个全尸都没给自己留。 而商时序,与沈枝意结婚八年的Alpha丈夫,以他的合法身份将遗体带回了家。 按规矩,沈枝意应该葬在他爷爷的旁边。那是老头子早就规划好的墓地。那里埋葬着沈枝意的所有家人。 如今,那里也应该埋葬着沈枝意。 可商时序不愿意,他带着沈枝意的骨灰消失了。等谢知南踹开大门找到他时,只能看见他在一片黑暗中安静坐着,地上桌上是凌乱的各种老物件。 酒味混合着一股清苦的中药味弥漫在屋内。 谢知南皱眉:“你易感期到了?” 商时序没回应,只是将怀里的盒子抱的更紧些。 他警告道:“滚出去!” 谢知南不在乎,依旧走过去:“我不在乎你的死活,但沈枝意的骨灰你得给我,他死后一定是想要跟家人团聚,而不是再被困在你身边。” 谢知南问:“你想他死也不安宁吗?” 商时序佝偻着背,没说话。 谢知南知道他听进去了,继续劝:“他做人的时候,身边没人疼他爱他,现在做了鬼,就放他回家人身边吧,商时序。” Alpha深吸口气,是在劝别人,同时也在劝自己:“放了他吧。” 人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又在这演深情,给谁看? 沈枝意的葬礼很简单。 被囚禁的那些年,沈枝意仅剩的朋友几乎都跟他渐行渐远,前来吊唁的无非是奔着三个Alpha的商业价值来刷个存在感。 直到葬礼上来的一位不速之客。 有人诧异出声:“苏禾晏?” 苏禾晏是商时序的学弟,一位非常阳光可爱的Omega,当年在大学时不知道被谁戏耍,拿他的照片参加最美校花评比,一举拿了个比赛第一,从此大家都开始叫他苏校花。 但一向待人亲和的Omega却很讨厌这个称呼。一旦有不合心意的昵称出现,苏禾晏就会一反常态冷冷看过去,直到那位同学尴尬闭嘴。 这样糟糕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晚两年入学的沈枝意出现,糟糕的头衔才终于从他身上摘下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甚至因此,大学都传他与沈枝意私下关系并不和缓,甚至有同学亲眼目睹过两人发生冲突。 但其实还有件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豪门秘辛——苏禾晏是商时序原定的结婚对象。 他此刻出现在沈枝意的葬礼上,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动机。 商时序上前一步,拦住他,“你要干什么?” 苏禾晏冷冷瞥他一眼,绕过他,在沈枝意灵堂前放下一束花。 他今天穿了一身很正式的黑色悼丧服,怀里抱着束洁白的茉莉,茉莉花香气馥郁,恍惚间给人一种沈枝意还在人世的错觉。 苏禾晏规规矩矩地完成了悼念礼,站起身,一一扫视过几个Alpha。 他说:“我不该心软的。” “如果我抓的紧一些,他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商时序似乎意识到什么,皱紧眉没说话。 丢下这两句莫名其妙的话,苏禾晏转身就走。 当时在场的人都没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葬礼结束半个月,京城传出消息,苏小少爷在房间吞药自尽,苏家将他送到医院强行抢救一整晚,人却没救回来。 大家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原来,苏禾晏也是那个可怜Omega曾经的爱慕者。 2. 重生 沈枝意睁眼,看到的就是正板着一张脸冷冷睨着他的商时序。他眨眨眼皮,脑子慢半拍地想:商时序看着好像变年轻了。 他刚想说话,喉咙一痒,被迫捂着嘴咳了两声,再松手时就见到掌心的一片鲜红。 怎么还吐血了。 沈枝意茫然眨了眨眼,低下头。 自从被商时序送人后,那两位Alpha嫌他身子弱,禁不住折腾,硬生生给他灌了两年的中药,那之后前半辈子追着他的病症才消失大半。 难道是跳楼跳的把病又给跳回来了? 不知想到什么,沈枝意的身体猛然一颤。 对了,跳楼。 他敢这么大胆地戏耍两个Alpha,就是奔着绝无生还可能去的,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还好端端坐在这,那等会儿俩Alpha回来不得给他往死里整? 似乎是想到他们曾经用在身上的手段,沈枝意的身体不受控地开始生理性震颤起来。 沈知意自睁眼后一反常态沉默着没开口,商时序觉得反常,低头看去时也看到他掌心的血,习以为常从旁边抽出两张湿巾,刚想帮他擦掉,就见沈枝意因为他的靠近猛然尖叫一声,随后满脸惊惧,迅速蹭到床脚抱紧自己。 躲开时他手上还连着针,这么一动作,针头被从血管里粗暴扯出来,在雪白的病床上留下一长道鲜红的血痕。 商时序心里一慌,下意识厉声呵斥:“沈枝意!” 沈枝意原本紧绷的神经被这一声吓得直接崩溃,他将头死死埋在大腿间,蜷缩的身影抖得更厉害。巴掌大的小脸埋在膝间,病态的苍白肤色因为激动的情绪漫上两坨红晕。 怎么就吓成这样,明明他又没做什么。 商时序黑了脸,不甚理解去抓他的手:“沈枝意,你又在闹什么?” 他的力气很大。沈枝意要躲,却没躲掉,强硬着又要挣,挣扎无果后,干脆就被他抓着,雪白的小脸露出来,一双圆润漂亮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泛起泪花。 “时序哥哥……”他可怜兮兮地叫。 这是沈枝意在吃了无数苦头才学会的生存手段。当被Alpha撕咬腺体时,适当服软可以激起他们对弱小Omega的生理性保护欲,这样他就能少受些苦,活着挨到Alpha易感期结束。 这一声叫得又软又娇。 商时序被他叫的呼吸一滞,心脏某个角落轰一声骤然坍塌下来,这感觉太奇怪,塌的也奇怪。一瞬间砸得他不可抑制地手脚发软。 商时序松开手,色厉内荏地低斥了句:“别乱叫!” 沈枝意在他松手刹那又迅速蜷缩起身体,背靠着病床角落,警惕地盯着他。 今天的沈枝意不太对劲。 商时序看着他,心想: 平日里小少爷虽然身体不好,但脾气早被他那护短的爷爷惯得不像话,说话做事都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张扬得像是夏日里的太阳,热烈得灼人——那也正是他最讨厌沈枝意的地方。 可今天的沈枝意却好像不同。 形容异常脆弱,尤其含泪向他看过来时——像朵娇艳弱小的花。好像一点风雨就足够将他砸的凋零枯萎,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地想要怜惜。 商时序的脸色不太好看,湖绿色的眸子里盛满沈枝意最熟悉的冰冷,他冷声质问: “沈枝意,你又在搞什么鬼?” 沈枝意哪敢搞鬼。他现在只能在心里不断祈求谢知南和孟青舟可以来的晚一些,巨大的恐惧裹挟着他,一刻不停地折磨着胸膛里一颗脆弱的心脏。 单人病房里一时间没了声音。沈枝意躲了会儿,见该有的惩罚始终没到,才终于大着胆子开口: “商时序,他们怎么还没来?” “他们是谁?”商时序冷笑了声:“你还追求着别的Alpha吗?” 沈枝意:“……” 沈枝意目光古怪地打量了会儿商时序。 跳楼的不是他吗?为什么摔傻的更像是商时序。 商时序被他看得烦躁,唇不耐地抿成一条直线:“如果你更需要其他的Alpha,我可以帮你通知他们现在过来照顾你。” 他又补充了句:“如果你们双方都没意见的话。” 沈枝意张张嘴,还没回答,病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小护士边走边看着手上的病历。 “病人就是简单的低血糖,没什么别的问题,葡萄糖打完就可以出院,病人家属可以……谁把针扯下来了!” 护士看着床上的血爆发出尖锐爆鸣声。 商时序:“……” 等输液针重新扎进手背里,沈枝意才如梦初醒般抓住护士的手,他终于意识到什么,眼中迸发出的光芒简直要灼伤人的眼睛。 沈枝意迫不及待问:“请问,请问现在是什么年份。” 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沈枝意深吸口气,泄力般将自己砸进枕头里。 ——他记得这个时间节点,是他十八岁那年性别分化的前一天。 他竟然重生了!重生到自己的十八岁,爷爷健在,一切悲剧都没有开始。 没想到兜兜转转,上天还是垂怜他,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嘴角无意识挑起个小小的弧度,沈枝意暗暗地想: 这辈子,他一定要离商时序远远的,远离源头,这样就不会再认识那两个可怕的Alpha,也不会再被关起来羞辱,更不会被逼的跳楼,年纪轻轻就结束自己的生命。 也许,他还可以找到 一个真正爱他、护他的丈夫,圆满度过这一生。 这么一想,沈枝意心情放松下来,笼罩在头顶的乌云消散,他甚至觉得一旁沉着脸的商时序都顺眼了很多。 商时序在看沈枝意刚刚重新扎了针的那只手。 或许是体质太弱的原因,沈枝意皮肤很白,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一双手更是白得有些不像话,扎针时,其上黛青色血管被护士一根根摸过去,最后挑了根最好下手的推入针尖。 针尖推入可能是有些疼的,那只手小小颤了下,但还是老老实实放在那,没像之前很多次那样打着怕疼的名头趁机贴到商时序身上撒娇。 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商时序转头,正对上沈枝意发亮的眼睛,他不明觉厉看过去。 沈枝意似乎是想对他笑,嘴角扯了两下,没笑出来,但还是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雀跃。 “商时序,你平时是不是很忙呀。” 商时序不懂他的意思,兀自从床头摸出本书,打开自己要看的页码,冷淡地“嗯”了声。 “那你去忙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这么浪费你的时间。”沈枝意眼睛亮晶晶盯过去。 他没有一丝不舍的情绪,语气里甚至藏着小小的期待。 商时序头也未转,兀自陷入沉思。 平时这小少爷能跟他缠在一起就绝对不会放开一秒,恨不得厕所都跟他走一间,今天怎么反而大发慈悲要放他走? Alpha也是贱皮子,越让他走,他反而还不想走了。今天怪异的沈枝意像片羽毛,一刻不停地在商时序心尖上瘙痒,倒让他生出些探究的心意。 商时序目光依旧落在书上,只回了句“不用”,继续安静看书。 沈枝意一愣。 不用? 不用什么? 不用去忙? 沈枝意等了会儿,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索性不再管他,仰躺在床上看着装葡萄糖的瓶子发呆。 或许是得知一切噩梦在此刻真的都还未发生,沈枝意被巨大的幸福冲昏了头,怀疑此刻是否游离在梦中,脑袋有些晕乎乎的,有些想要傻笑。 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小少爷陡然安静下来,商时序实在不习惯,书上的文字读了几遍怎么也读不到脑子里去。他叹了口气,合上书,也盯着葡萄糖发呆。 时间就这样在点滴滴答中过去大半天,见着葡萄糖见底,商时序起身走出病房去叫护士。 病房的门关上没多久,一个人影推门走进来。 “怎么回来这么快……” 沈枝意抬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缩,身体先意识一步认出来人的脸,又开始不可自控地发抖。 ——门口站着的人,是孟青舟。 3. 提前分化 孟青舟为什么会进到他的病房? 这个时间点明明他们是不认识的。 难道孟青舟也重生了吗? 那谢知南呢?是不是也重生了? 他们是不是要来把他抓回去,重新关在那间小房间里? 或者……或者用更残酷的手段来对付他。 这些可怕的念头在沈枝意脑子里一闪而过,他眼前似乎又重现了上一世被两个Alpha一起侮辱折磨的情景,那些手段用在他身上,直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或许是对孟青舟极度的恐惧情绪作祟,沈枝意只觉得一股熟悉的热潮从尾巴骨顺着椎骨一路传到大脑,只一瞬间的事,病房里瞬间充盈满茉莉的香味。 他竟然……提前分化了。 浓度过高的Omega信息素扑在孟青舟脸上时,这个走错病房的愚蠢Alpha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他好像把面前这个可怜的小Omega吓坏了。 高大冒昧的Alpha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一边向着病床走一边口上安抚着。 “你别怕小美人,我不会伤害你,你好像需要我的帮助?别这么怕我。” 他嘴上这样说,可却一刻不停嗅闻空气中的茉莉信息素,一时间心头滚热,只觉一阵心猿意马,小腹不受控制地一紧——他从没有见过这么符合他口味的Omega,也从没闻过这么能让他骚动的信息素味道。 自认无害的Alpha小心蹲在病床旁边,看着将自己死死蜷缩起来的小美人,心口燥热得厉害,他伸出手指小心戳了戳。 “哎……你叫什么名字?” 沈枝意感觉到他的触碰,身体不受控地剧烈颤动一下,眼泪已经先一步滑下来,在病床床单上砸出一摊小小的水渍。 他只能很小声地求饶:“你别过来……” 孟青舟没想到自己会把人吓哭,尴尬地摸摸鼻子,语气不解:“我有这么可怕吗?” “不是,我们之前认识吗?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啊?” 这句话为混沌恐惧中的沈枝意勉强带来一丝清明。他睁大了眼,身上的颤抖止住一瞬。 孟青舟不认识他?难道他并没有重生,也不是来抓自己回去的? 沈枝意悄悄松出口气,他努力想控制住自己的恐惧,鼓起胆子探出头,小小声地请求着: “你,你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为什么啊,你要不要好好看我一眼,其实我长得挺好看的。” 孟青舟将沈枝意的怪异行为归结于自己的外在条件不够优越。他又凑近了些,将俊脸完完整整展现在床前,嘴上仍在负隅顽抗:“你看我一眼呗,我真的不丑!” 如果放在以前,有人敢让孟青舟拿自己的热脸这么贴人冷屁股,孟青舟肯定要让这位明白明白京城孟二少的威名。再不济,遇到奈何不了的情况,也早有骨气甩甩袖子走了。 但今天这个Omega不一样,真的不一样。这个Omega,实在是太对他胃口了。 孟青舟觉得自己遇到这个小可怜就像一辈子没吃过好饭的乞丐突然遇到一顿满汉全席,这种时候如果还要什么狗屁面子不吃到嘴里,那八成是要悔恨终生。 而且这个Omega长得漂亮不说,胆子又小,看起来身体也不是很好。这种级别的Omega放出去,不找个能护住他的Alpha,以后日子还能好过? 可如果选择的是他,那就不同了。 孟青舟自己在心里越想越美。 如果孟青舟是一把千回百转的锁,那他今天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世间独一把的钥匙。 思及此,他又靠得沈枝意近了些:“哎,小宝贝,你好像发热了,”他说着,又享受般嗅了嗅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觉得自己小腹好像烧了一把火,自诩潇洒提议道:“需要一个免费的暂时标记吗?” 孟青舟又着重强调了一遍,“免费的哟!” 故事的结局是沈枝意因为过于害怕再次不小心扯掉了手上的留置针,他手背因为皮下出血迅速变得青紫,而他皮肤又太白,两相颜色对比,这点小伤远远望去竟带着点触目惊心的效果。 刚到门口的护士姐姐再次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有孟青舟在这守着,沈枝意瞬间觉得门口的商时序也不那么可怕了。他含着泪求助地看过去,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撒娇与依赖: “商时序,救救我……” 不知是不是信息素的作用,还是眼前的Omega看上去太过可怜。商时序当时只觉大脑“轰”得一声,等再回神时病房的不速之客已经被他按在地上两拳打出鼻血。 孟青舟咬牙受完这两拳,才问:“你是他的Alpha?” 他,自然是指床上的沈枝意。 商时序冷冷道,“不是。” “男朋友?” “不是。” “暧昧对象?” 商时序看他的眼神都快结冰了。 孟青舟骂了句脏话。 “操,老子还以为泡了你的小O,没想到你他妈狗屁不是,那你还敢跟我动手?” 孟青舟,一个从会玩智能手机就开始旷课约架的混蛋。 某 种层面讲,他打架的实力不算弱。 两人瞬间从单方面殴打变成互殴,等他翻身压过去举高拳头正准备打回去时,美丽的护士姐姐发出了第三次尖锐的爆鸣声, “医院内不许打架!再打架我要报警了!” 护士小姐姐是个Beta,无法感知到病房里充沛的信息素,一直到孟青舟擦着鼻血说明实情,她才惊慌地调来了Omega专用抑制剂给沈枝意注射。 那时可怜的Omega已经被初次发/情期折磨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力地倒在床上,看着房间内混乱的情况。 当然,就算他能动,他也不会作死地扑过去阻止两个S级Alpha互殴。 要是能打死一个最好。 死两个更好。 沈枝意在心底邪恶地暗暗诅咒。 抑制剂很管用,打完没多久身体的热意渐渐退散,沈枝意满头大汗地躺在病床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孟青舟又溜溜达达地凑到他身边,满脸神秘,“沈枝意你好,我叫孟青舟,青山的青,晚舟的舟。” 沈枝意一身血都吓凉了,他努力压抑着身体想要颤抖的冲动,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孟青舟指了指床尾挂着的病历,“那写着呢。” 如果可以,沈枝意真的很想一辈子都与这个人没有交集,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你可以走了吗?” 孟青舟拿出手机,笑的很无耻,“加个联系方式吧,加完我就走。” 为了快点摆脱这个瘟神,沈枝意被迫拿出手机扫了他的好友码。 看着弹出来的好友申请,孟青舟点了通过,开心地晃晃手机告别,“那我先走了,有事手机上聊!” 沈枝意避开他的目光,忙不迭点头。 一直到Alpha高大的身影出了病房门,他压抑许久的哭腔终于破开喉咙,小声响在病房内。 可怜的Omega将自己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全天下的恶意就无法伤害自己,额头抵在大腿上,泪水决堤般砸下来。 哽咽声了会儿,一直到沈枝意力竭哭晕过去,门外目睹一切的商时序才放轻脚步进门。 他动作轻柔地舒展开Omega的手脚,好让他能睡得舒服些,收回手时不受控地轻抚下已经消肿变平的腺体。 沈枝意睡得不太好,睡梦中偶尔还会瑟缩一下,似乎警惕着什么可怕的事物。 商时序眼神晦暗,闻了下指尖。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Omega身上清苦的茉莉味。 好香。 4. 答案 沈枝意的情况并不严重,下午时就让商时序帮他办理了出院手续,顺便坐他的车一起回了沈家老宅。 沈家其实严格来说算不上豪门,只是曾经辉煌过,沈枝意的太爷爷本来是山沟沟里出来的穷学生,后面靠着知识改变命运,一路从大山考到京城第一学府,又凭借丰富的履历出国交换,回国后给大老板打了将近八年工,积累不少人脉,这才凭借这些开始自己创业,大老板欣赏他,期间没少帮扶。没想到,这一做倒真让他做出个不错的成绩。 但老头子不知是不是年轻时读书读多了,一辈子的人生信条都是将知识当做比生命还珍贵的东西,所以有了后代通通往读书路子上赶,谁也不让从商,打定主意要后辈都吃知识这碗饭。 在他的几个孩子里,沈枝意的爷爷沈观澜是最有出息的。父母一点忙没帮,自己靠本事年纪轻轻就混到京城第一学府教授的位置。老爷子知道儿子走了读书的好路子,这才安心闭眼,死后按医嘱把偌大家业全留给沈观澜。 商时序的太爷爷就是当年那个大老板。沈商两家借此也算半个世交。又因为商时序和沈枝意就差三岁,所以俩人打小就大人被丢在一起玩,可随着长大了些,沈枝意娘胎里带来的病开始越来越明显,动不动就晕倒吐血,沈观澜有过几次差点失去独苗苗的经历,就再也不敢让沈枝意随便出门。 可半大的小子正是顽皮的岁数,沈枝意有病,商时序可没有,时间久了,商时序就当沈枝意是个累赘,不爱再跟他在一起玩。 就这样,沈枝意失去了他唯一的朋友,从此只能自己被关在玻璃门里偷偷看外面的世界。两人再次有交集,就是商时序大学后成为了沈观澜的学生,他很勤勉,经常利用休息时间来找老师请教问题,一来二去,沈枝意与他说话的机会也多了起来。 后面就是再烂俗不过的剧情。沈枝意十八岁分化成为Omega对商时序暗生情愫,二十一岁商时序迫于老师的恩情与嘱托和沈枝意结婚,再后来,就是沈枝意一辈子的噩梦。 商时序停车时,沈观澜正在院子里浇花。那里种着一大片栀子。这花娇贵,商时序见自己妈妈种过几次,只是没多久花就被养死,但沈观澜这的花却生机勃勃,个个仰着脑袋一片朝气的样子。 沈观澜好像特别擅长伺候这些娇贵的事物,栀子算一个,沈枝意算第二个。 车降下速来,还没在门口停稳,商时序就听到副驾驶门锁打开的声音。 下一秒,沈枝意从车上跳下去,一把扑进沈观澜的怀里, “爷爷!” 他紧紧抱着沈观澜,整个人几乎挂在老头身上。 沈观澜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背,抬头跟商时序对上视线,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老教授打趣道,“这是怎么了,第一次见你在有小商的地方还能看见爷爷,是不是商时序欺负你了?告诉爷爷,爷爷帮你挂他的课!” 沈枝意悄悄蹭掉眼里的泪水,摇头,“没有爷爷,就是突然好想你。” “嗯?”沈观澜脸上是逗弄小孩的表情,“是想爷爷了,还是想爷爷做的红烧肉了呀?” 沈枝意瘪瘪嘴,带着哭腔说,“都想。” 老头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一热情起来肯定目的不纯,走,爷爷去给小意意做红烧肉。” 他刚迈出步子,又转头,“小商,别走了,留下一起吃饭吧。” 按照往常,商时序一定会随便编个借口借机离开,但今天他却一反常态,点点头,回了声“好”。 沈观澜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几番,又看了眼沈枝意,没多说,径自招呼他俩进屋。 沈枝意刚从医院回来,一身消毒水的味,他回了自己房间洗澡换衣服,厨房就只剩下沈观澜和商时序两人。 可能是年纪大了,沈观澜话也多,他一边将肉切成块,一边跟商时序炫耀外面的花, “那是我太太信息素的味道,栀子花,也是她年轻时候最喜欢的花。我太太年轻时可是校花级别的美人,我对她一见钟情,追了整整五年,她才同意跟我在一起。” 商时序第一次听沈观澜讲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脸上没有不耐烦,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听的认真。 沈观澜给锅加热,倒油,“不是教授跟你吹啊小商,我们沈家从小意意他爸那一辈开始,都是沾了我夫人的光,一代比一代漂亮。小意意爸妈走得早,你没见过,但是单看我们小意意你也能看出来,那都是纯正的美人胚子。”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我们小意意哪都好,聪明,漂亮,就是命苦。他妈还怀着他的时候,两口子一起开车去产检,拐弯时候出了车祸,幸好路人帮忙打120,不然我们家小意意也活不下来。” 商时序还是第一次听说沈枝意的事,他皱紧眉,“那叔叔阿姨……” “都没了。”沈观澜撒了几粒冰糖下去在锅里炒糖色,“小意意是早产的孩子,那时候他妈妈怀他才不到八个月,被剖出来的时候才这么点大。” 沈观澜拿着锅铲给他比划大小,“他哭声也小,刚出产房的时候哭的跟猫叫似的,我太太心疼的一直掉眼泪。后来没多久,我太太也生了病,心病,根本治不好,没两年也走了。就剩下我跟家里的独苗苗相依为命。” 肉块下锅,热油发出噼里啪啦的噪音,沈观澜这时候还有心情笑,他说,“小商,你也算我看着长大的,我们今天不论师生,我托大算是你半个爷爷,跟你说几句知心话。” 商时序连忙起身,“沈爷爷,您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很值得尊敬的长辈。” 沈观澜让他坐下,“其实你这么聪明,小意意对你什么心思你心里也都门清,我岁数大了,按理不该掺和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但是小商呀,你记住爷爷一句话,爱是经不起磋磨的。” 锅铲翻动间,肉块都带上均匀红润的色泽,沈观澜说,“如果真喜欢他,那就好好在一起,该恋爱恋爱,该结婚结婚。要是实在不喜欢,就告诉爷爷,爷爷跟你保证,只要我这把老骨头在世上一天,就不会让他去打扰你的生活。” 商时序一时没说话,他几次想要张口,却又在临门一脚时闭上嘴,给不出答案。 恰巧这时,沈枝意从楼上跑下来,他一路来到厨房,迫不及待凑到锅前面,深深吸了口气,“好香啊!” “又口急!”沈观澜轻轻扒了他一下,“去,盛饭去吧,我再炒俩素菜就开饭。” “好嘞!” 纤瘦的身影来得快去得也快,来去之间带过一阵含着茉莉味道的风,只是还没细品,那身影就转身忙活着盛饭摆餐具。 而商时序似乎还在斟酌答案,沈观澜拍拍他的肩,“不用着急给爷爷答案,等你静下来,听听这的回答。” 他指了指左侧心口的位置。 等厨房里只剩他自己,商时序才后知后觉摸上去,只摸到一阵急促的心跳。 要听听心的回答……吗? 一顿饭吃的也算是宾主尽欢。 或许是因为沈观澜在这,沈枝意放松很多,面对商时序也不再是刚醒时那种过度警惕的态度。 两人夹菜时筷子不小心碰到一起,沈枝意还会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商时序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酸涩涩的,总感觉今天的沈枝意有些过分能牵动他的情绪。于是他在饭桌上破天荒地给沈枝意夹了块肉,还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道:“你太瘦了,多吃点,别叫沈教授担心。” 本来身体就差,吃饭竟然也吃不多。 沈枝意古怪看他一会儿,又如临大敌般瞪了肉几眼,筷子几番晃荡过肉块周围,到最后也没吃。 沈观澜装看不见他俩的小动作,问起沈枝意去医院的事。 “没什么事,就是在图书馆里低血糖晕倒了。”商时序放下筷子,“我把他送到医院,正赶上他性别分化,打了两针抑制剂才回来。” 他自动隐去了孟青舟那部分和沈枝意的反常。 沈观澜点点头,“那看来数据推测还是不准,明明计算的分化时间是明天。” 商时序抿唇,眼前又出现病房中沈枝意被陌生Alpha逼到角落的可怜模样。小小的人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抖得比见到他还厉害,向他求救时声音又小又细,像只濒死的幼猫。 偏偏还是只随便散发信息素勾引Alpha的猫。 商时序喉咙发紧,欲盖弥彰般端起桌边的水喝了口。 “没有不准。”他很突兀地说。 沈观澜“嗯?”了声。 确实没有不准,性别分化本来该是明天,沈枝意……是被硬生生吓得提前分化了。 商时序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低血糖晕了一下,再醒来沈枝意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但看情况Omega并没有把原因告诉他的打算。 毕竟看起来,他也是沈枝意恐惧的源头之一。 想到这,商时序抬眼,视线在沈枝意面上一扫而过。 晚饭结束后两人主动承担起收拾餐桌的任务。沈观澜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沈家从没请过佣人,上上下下所有的家务基本都是爷俩自己在做。 就像现在,一直被商时序认为娇气麻烦的沈枝意却非常利落地收碗洗碗,走个神的功夫一大半家务都已经被他独自包揽完成。 “沈枝意。” 商时序想拉他的胳膊,却被灵敏躲开,抬头就看见沈枝意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正警惕地盯着他。 又是这种眼神。 Alpha不悦地抿唇,但还是将手收回,邀请道,“明天上学顺路,我送你。” “不用了!”沈枝意立马回绝他,“爷爷明天上午有课,他会带我去的。” 他想跑,但还是因为良好的家教止住脚步,转身说了声“谢谢”。 商时序“嗯”了声,木着脸将剩下那点家务做完,告辞离开。 一直到亲眼看着人影彻底离开沈宅大门,沈枝意趴在窗户边,才悠悠松了口气,转身面带雀跃往自己的房间里跑。 他简单洗漱后窝进暖烘烘的棉被,这才摸出手机开机,它在回来路上已经耗尽最后一丝电量,悲壮关机。亮屏的瞬间,无数条消息嗡嗡响着挤进来,沈枝意盯着,实在忧心手机性能不足,再这么卡死过去。 幸好,手机还算争气,等屏幕终于安静,沈枝意这才有空去看上面的信息。 少部分信息是沈枝意同学发来的,问他身体怎么样,电话怎么打不通,还有班委询问他为什么下午没有上课,沈枝意一一回复过,这才把视线转向剩下部分。 大部分的信息都是孟青舟发来的。 孟青舟: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孟青舟:小意~刚刚在病房忘了说,你的名字很好听,我可以叫你小意吗? 孟青舟:有人这么叫你吗?我想对你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昵称 孟青舟:你也可以叫我青舟,或者舟哥哥,只叫哥哥我也喜欢[憨笑] 孟青舟:你看着年纪好小,人也长得小小的,很可爱 孟青舟:小意是还在念书吗? 孟青舟:小意不会还是高中生吧? 孟青舟:怎么不回消息,在忙吗? 或许是看沈枝意一直没回复,那边发起一笔数额五十二万的转账 孟青舟:朋友说,追Omega不能只有嘴上功夫,要有实际行动 孟青舟:去买喜欢的东西,哥给你报销 孟青舟:够吗?不够的话随时找我[憨笑] 孟青舟:对了,你病房那个Alpha跟你什么关系啊,你放心,哥不是要说什么闲话,哥就是关心你 后面的消息太多,沈枝意看的心烦,他划到转账界面,把钱退回去。 那边几乎是瞬间变成“正在输入中”。 孟青舟:怎么退回来了? 孟青舟:为什么不回消息呀,是在忙吗? 沈枝意慢吞吞地给对面回了个“没有”,没看新发来的信息,慢吞吞地又点到对方主页,拉黑,删除。 世界终于清净了。 沈枝意怀着侥幸心情在想:世界这么大,怎么也轮不到他一直倒霉,还会再碰到孟青舟吧…… 孟青舟那边。高大Alpha面无表情地坐在酒吧包间,手心捧着手机,紧皱着眉头,神情看上去格外郁闷。 怎么这么久都没回信息,到底在忙什么啊?是不是那个Alpha又在骚扰他? 孟青舟有些暴躁地揉揉头发,又斟酌着打出一行字发过去, 孟青舟:你明天有空吗?我想约你吃饭[憨笑] 消息刚发过去,眼前就跳出个异常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砰”一声,手机被狠狠砸在包间桌子上,Alpha喘着粗气,似乎被气得厉害。 他这响声太大,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小心地看过去。包间内只剩音响还在尽职尽责工作。 有跟孟青舟玩的好的兄弟坐过去,拍拍他大腿,“这是怎么了,谁给我们孟二少惹出这么大脾气。” 孟青舟黑着脸没搭理他。 那人见鬼似的打量他一圈,试探着去捡桌上的手机,见没被阻止才放心地拿过来看。 他自娱自乐的信息太多,朋友一拿起来就觉得怼脸上一片绿光。 也不单是绿,最后还有个红色感叹号。 色彩上红绿搭配也别有一番风味。 朋友:“……” 朋友上下划着将消息看完,谨慎组织一下语言,试探着问,“这啥时候发展的舔狗副业啊?” 孟青舟一脚踹过去,“滚!”骂完又觉得实在气不过,懒得跟这群人解释,伸手抢回手机,头也不回走了。 见他走远,包间里剩下的人这才敢凑过去,低声问怎么回事。 朋友摆摆手示意他们散了,好心奉劝道,“建议别好奇,不然小心咱家暴君惦记你们的项上人头。” 5. 教授 “枝意,这!” 沈枝意迈入教室就看见一个毛绒绒的头顶在疯狂对自己招手。他扯出一抹笑,快步走过去, “宇航。” 宇航是沈枝意的大学好友,一个脾气很好的Beta,只不过前世大学毕业后沈枝意忙着结婚,婚后不久又被丢给那两个Alpha。时间一长,两人又缺少联系,后面慢慢也就断了。 宇航从昨晚就从手机上听沈枝意简单说了自己的事情,表情兴奋看着他,问:“枝意,你分化成Omega了吗?” 沈枝意点头。 “哇,好厉害。” 宇航凑近在他身上左嗅嗅右嗅嗅,沈枝意觉得有些奇怪,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脸红,伸手将他推远些:“你干嘛?” 宇航说,“我想闻闻你的信息素。” 沈枝意睁大眼睛,“Beta也能闻到信息素吗?” 宇航摇头,“好像不能。枝意是什么味道的信息素啊?” “是茉莉。” “是一个很好闻的信息素哎。” 沈枝意笑笑没接话。 宇航又凑上来,他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你知道我们专业要换教授吗?陈教授退休了,听说学院下大本钱给我们特聘到一位很厉害的教授接替课程呢。” 沈枝意回忆了下上辈子的记忆节点,好像确实是有这回事。但当时他一心都扑在商时序身上,分化后干脆找了一整个学期的代课,自己专业的课不上反而跟着把商时序他们专业的课程学透,后面干脆转了专业,跟商时序光明正大成为同学。 见他没什么反应,宇航又把自己的小道消息掏出来,“是位很帅气的Alpha哦,听说还很年轻,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我们教室的人特别多。” 沈枝意太久没上学,经他提醒后环视一周,发现今天教室的确满得不太正常。他迟疑道,“是因为那位教授?” 宇航见他终于对自己的话题感兴趣,猛猛点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来了很多Omega呢,Beta也很多,都是为了看看这位高等级Alpha!” “哦。”沈枝意有点想走了,他经历过上辈子那些糟心事,现在一听见“高等级Alpha”等相关词就下意识心慌,仿佛已经默认将这类A与坏人划上等号。 不然还是走吧。 踟蹰片刻,他一抬屁股,小声告诉宇航,“我突然有事要先离开,如果教授留什么作业你记得课后告诉我。” 宇航有些失落,“那我又要一个人上课。” “加油,你是最厉害的Beta!”沈枝意揉揉他的头发,抬脚欲走,偏偏这时候上课铃响起来。 前教室门被推开,那位传说中的帅气教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厚重的课本被轻轻放在讲台上,他漆黑的瞳仁一转,视线落在全教室唯一站着的Omega身上,一挑眉, “这位同学要去做什么?” “教授的第一节课就要逃课吗?” “……” 沈枝意一时没回话,望着讲台上的人,他此刻只觉得耳边一阵无可抑制的耳鸣,无数个夜晚噩梦中那张熟悉的脸正姿态散漫盯着他,似乎是不满学生的呆愣,他走下讲台,被剪裁合体的西装裤包裹住的长腿在风衣衣摆下出现又消失,最后驻足在沈枝意面前。 他在沈枝意眼前打了个响指,饶有兴味盯着他,“这位同学,回神。” 沈枝意跌回座位,身体又开始发抖,手指神经质抓紧宇航的手腕,力气大到引来同桌的一阵痛呼。 宇航悠着力气不停拍打他的手,小声提醒他,“枝意,枝意你抓疼我了。” 沈枝意紧绷着身体,似乎根本听不清宇航在说什么,几个字从他颤抖的牙齿间硬生生挤出来,声音很小,但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依旧清晰, “谢、知、南。” 谢知南笑,“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 沈枝意现在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今天不该来上课的。如果早知道要面对的是谢知南,那他还不如继续追着商时序当个恋爱傻子,最起码商时序只是讨厌他,最严重时也不过狠狠咬住他的腺体注入信息素。 但谢知南不一样,这是个人面兽心的变态。沈枝意在他手下吃过太多亏,见识过他所有折磨Omega的手段。 上一世,刚被两个Alpha关起来的前两年沈小少爷还是有些傲骨在的,孟青舟还好一些,偏偏是谢知南,用他那些穷凶极恶的手段将沈枝意的傲骨一根一根折断。 无数个日夜,沈枝意被折磨崩溃到意识模糊,目光中除了谢知南那张冷漠无情的脸再看不到别的东西。谢知南就是这样,让他只能在无数次精神崩溃中屈服,变成一个只知道讨好Alpha的乖巧情人。 如果要将对几个Alpha的恐惧程度排个名的话,那谢知南一定是当之不让的第一。 沈枝意想让自己冷静些,他努力抑制住颤抖,想开口说一句顺畅流利的话,但几次张嘴,话梗在喉咙如何也吐不出来。甚至因为与Alpha过近的距离,重新闻到了那股让他心脏战栗的薄荷味信息素。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好没出息! 谁能来救救他! 在谢知南越来越怪异的目光中,弱小的Omega最后只能发出一声泣音,像是被欺负惨的小动物无助的哀求。在他被恐惧击溃的前一秒,冰冷的手被身后的手掌握住,温度顺着手指渐渐传递过来。 熟悉的声音成为拯救沈枝意于水火之中的关键。 “不好意思教授,他有些恐A,而且躯体反应比较严重。”商时序不知何时走进来,将沈枝意挡在身后,他声音依旧淡淡的,“我们已经开始接触治疗了,但好像效果不佳。” 谢知南终于将目光从Omega苍白的脸上移开,他看向商时序,“你是他的……” “朋友。”商时序将沈枝意又往身后藏了藏,“没其他问题的话,教授可以开始上课了。” 谢知南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显然并不接受这个别扭的借口,真是恐A的话,哪轮得到你这个同为S级的Alpha英雄救美。 但这显然不是适合追究的场合。 谢知南转身,站上讲台,修长完美的身材与颜值瞬间斩获一众学生的芳心。 “两位同学如果打算听课的话可以入座了,当然,不听课也可以。”他笑得和善, “那样做并不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只是会在期末的挂科名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而已。” 商时序明白他赤裸裸的威胁,却不甚在意偏头。宇航很有眼力见地往里面坐了一格,好给他们两个留出足够的位置。 谢知南将自己伪装成个温文尔雅的博学教授。博学是真的,温文尔雅显然有待商榷。复杂难啃的专业知识被他几句话轻松化解,随便一张辅助图就能解决一个个典型难题。 不得不说,谢知南的教授位置的确没有注水。 一直到课程过半,沈枝意才堪堪止住身体的颤抖,他从商时序那抽回手,小声说了句“谢谢”。 商时序手中一空,他收回手,依旧一副高冷之花的模样, “不客气。” 这节课沈枝意上的无比艰难。他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如果不是商时序时不时掰开他的手,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拿指甲刮蹭另一只手的掌心。 可哪怕一直被商时序打断,没一会儿他还是会故态复萌,最严重的一次甚至将右手食指内侧抠出血来。 旁边的Alpha看见了,皱紧眉,将他两只手叠起来紧紧握住。 这样的姿势会导致沈枝意身体向商时序那边倾斜,这在课堂上有些过于明显了,导致讲台上那位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频繁。但好在谢知南没有再刁难他,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好容易捱到下课,商时序似乎有急事走的很快,没等沈枝意松一口气,身边宇航胳膊肘碰了他下,抬头,就见谢知南下了讲台向这边走过来。 可怜的Omega甚至还心存幻想,希望他仅仅是路过这个方向,直到被一片阴影笼罩,他才像被判处死刑的犯人一样,慢慢抬起头。 谢知南笑得很温柔,他在沈枝意的桌上放了张小小的黑色烫金卡片。 “同学你好,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等下请添加一下我的好友,我有些关于班级和课堂的事要跟你商量。” 被沈枝意一双泛圆漂亮的眼睛惊恐盯着,谢知南莫名觉得心底像被猫爪子轻挠似的,麻痒得很,这感觉实在有些新奇。 谢知南舔了舔尖牙,强行将心底一份隐秘的情愫强压回去。 不能冲动的。面前这只漂亮的小猫哪都好,就是胆子太小,要是贸然出手只怕会把他吓得跑远。 得慢慢来。 他在心底这样告诫自己。 可华贵的卡片久久没被接走,谢知南挑挑眉,正欲问,却见一只素白的手畏畏缩缩伸过去,将卡又轻轻推回来。 那只手手背上还有片青黑色的伤痕,与过白的肤色撞在一起 ,看上去实在可怜兮兮的。 谢知南视线重新回归到沈枝意的脸上,他问,“这是什么意思?” “对,对不起教授。”沈枝意浑身肌肉紧绷着,像条被拉到极致的弦,而他的精神状况也确实如此。 Omega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大,“这种事,您该去找班长和学委。” 很明显是拒绝的意思。 谢知南沉沉地盯着他,难辨喜怒。 就在沈枝意即将后悔自己的决定时,他却笑了声,把名片收回口袋,什么没说,转身迈步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沈枝意心跳的很快,他的直觉告诉他今天这件事没这么简单结束。 果然,在今天的课程结束不到十分钟,沈枝意手机就收到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申请的昵称是一个简单的“X”,备注写着:“沈枝意,通过”。 沈枝意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对面的身份。 谢知南这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他,他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他的微信,甚至关于他的更多信息。而沈枝意那点微弱的拒绝,谢知南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沈枝意又开始焦虑起来。商时序已经离开了,他有自己的课程,不可能一直留在他身边,而且沈枝意也不期望下一次再有这种情况这个厌恶他的Alpha依旧会保护他。 他紧闭着眼,还是点了通过,再睁眼时眼前桌上莫名多了杯奶茶,奶茶是热的,就在他食指指关节几厘米处,热意从奶茶杯壁直直传到他的指尖。 “你还好吗?”一个很清脆好听的声音。 沈枝意循着声音抬头,视线突兀地撞进一双含笑的琥珀色眸子里。站在那的是一个很漂亮的Omega,他弯着形状优美的猫眼,说话时薄薄的唇动着,小虎牙在其中若隐若现。 沈枝意身边很少有Omega朋友。似乎是出于对珍贵Omega的包容,沈枝意难得也露出一抹笑,摇摇头。 “我没事。”似乎是觉得单这样说显得有些冷淡,他紧接着又跟了句,“谢谢你的关心。” “不用这么客气啦!”陌生Omega自来熟地坐到沈枝意身边,上身趴在桌上,离得沈枝意很近,他笑容甜甜的, “你就是沈枝意吧,我见过你的照片。” 沈枝意从他的笑里回神,愣了下,“什么照片?” “就是今年的校园最美Omega评比呀,你是第一哦!”热情的Omega拨弄几下自己的手机,将一个花里胡哨的页面打开递给沈枝意。 沈枝意看过去:那个页面自上而下挂着许多Omega的照片,有正脸照,也有侧脸照,照片的形式似乎并不受限制。每张照片下面都带着串数字,显示着对应Omega今年的得票数。而整场评比第一名,是一张稍显模糊的侧脸。 照片中Omega身处的是学校北面的那所图书馆,似乎是因为学习疲惫,正趴在笔记本上小憩,手上的碳素笔悄悄滚到本子边,在上面晕开一摊小小的墨迹,又被熟睡的Omega不小心蹭了一块在脸上,但这画面却一点不显得滑稽,黑的墨落在白的纸上,乍一看自成一副高雅水墨画,漂亮的宛如博物馆上乘藏品。 是个误堕人间的天使。照片模糊的画质根本抵挡不住照片中Omega过于优秀的外貌条件。 单依据照片的拍摄角度来看,应该是没经过本人的偷拍作品。所以当本人见到这张照片时也无比震惊。 沈枝意瞪大双眼,“我对这件事压根不知情!” Omega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他摊摊手,“那也晚咯,评比结束后再向主办方投诉已经来不及了。” “竟然这样吗。”沈枝意闻言耷拉下眼皮,认命般长叹处一口气,转头又问,“不过为什么你看上去那么高兴。” Omega似乎终于被发现心事般,再不掩饰嘴角的笑,他又将那个页面拿给沈枝意看,自我介绍道,“这个第二名,是我,我叫苏禾晏,已经被这个糟糕的评比强制带了两年校花的帽子!” 苏禾晏由衷地对沈枝意道谢,“多亏你,将我从那个让人牙酸的称呼上解救了下来,沈校花。” 很恶劣的Omega。 沈枝意在安全环境下总会无意识撒娇,“既然都知道这个称呼牙酸,还这样叫我,苏同学你肚子里装了太多坏水哦。” 满肚子坏水的苏禾晏闻言笑得更欢了,他甚至夸张到笑得有些上不来气,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尽量压低声音,以防引来些不必要的注视,他笑完,认真评价说, “沈枝意,你真的好可爱。” 6. 结婚吧 跟Omega在一起感觉真的要比Alpha好太多。 深受Alpha荼毒的沈枝意这样想。 旁边人焦糖奶油味道的信息素总是有意无意传到沈枝意这边,他吸吸鼻子,感慨道, “好香。” 苏禾晏闻言凑近,“枝意很喜欢我的信息素吗?” 更加浓郁的Omega信息素涌过来,沈枝意享受地眯起眼,他点点头, “喜欢,比Alpha那些高攻击性的信息素要让人安心好多,而且如果每天都可以抱着焦糖奶油睡觉的话,那也是相当幸福的一件事。” 苏禾晏又被他逗笑了,漂亮的琥珀色猫眼在将落未落的余晖下闪着亮光。 Omega果然都是爱笑的天使。 “那我可以给枝意一个邀请我一起睡觉的机会。”苏禾晏将头枕在沈枝意肩膀上,大眼睛半眯着看他,“晚上就让枝意抱着我睡,我放信息素给你安眠。” 他诱哄着,“枝意要把握住吗?” 沈枝意当他开玩笑,半真半假地思考几秒,点头,“可以考虑。” 夕阳下,两个Omega美人凑得很近,一个阳光热情,一个含蓄漂亮,合在一起真是一副令人沉醉的画。 “沈枝意。” 一声不合时宜的画外音响起,商时序站在门口,左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右手拎了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那双狭长的湖绿色眸子正用冷淡的目光打量他们俩。 他尤嫌不够似的,又叫了一声,“沈枝意。” 沈枝意“欸”了声,注意从苏禾晏身上挪开,看向商时序,或许是出于疑惑,Omega下意识微微歪着头,配上这张过于吸引人的脸蛋,整个人带着股不自知的诱态。 ——这种放松的姿态自沈枝意晕倒醒来后商时序就再没见过。 思及此,商时序视线又落在那个笑容很假的Omega脸上。 苏禾晏,惯会讨人欢心的一个人。 沈枝意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见他叫完名字一直没说话,问他,“怎么了。” 商时序掀了掀眼皮,“沈教授晚上有饭局,交代我捎你回家。” “我也可以送枝意回家呀,学长。” 苏禾晏回看过去,他的眼睛总是弯起来笑着的,但此刻商时序只在其中看到些挑衅。 他冷淡拒绝,“不行。” “学长?”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苏禾晏又故作亲昵地挽住沈枝意的胳膊,为他解释,“其实按辈分的话我是商学长的学弟呢,之前在高中时经常向他请教问题,真是一个很乐于助人的学长。” 乐于助人? 沈枝意从来没想到这个词还能放在商时序身上。或许是Omega嘴中的商时序与本人相比差出太多,沈枝意偷偷瞄了他下。 商时序捕捉到这抹视线,他很明显误会了什么,掀了掀眼皮,语气高高在上地解释了句, “不熟。” 沈枝意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他也不打算追究,而是看向苏禾晏,“你跟他只差一届吗?那你也算是我的学长啊,我还以为你比我小呢。” 苏禾晏摇头,“我年纪确实比枝意小呀,枝意今年是十八岁吗?我今年才十七,只是曾经跳过级,所以上大学比大家早一些。而且刚刚就说过我比枝意入学早的。” 沈枝意震惊,“那你一定是个天才。” 苏禾晏谦虚,“没有的事。” 两个Omega又自顾自聊起来,他们好像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似的。 商时序上前两步,口袋里那只手抽出来放到沈枝意面前。 沈枝意抬头迷茫的看着他。 “手。”高冷的Alpha言简意赅。 沈枝意迟疑地把手放上去,下一秒就被比他大一圈的手掌包裹住,温暖的热意顺着皮肤传过来。 沈枝意没明白他的意思,又迟疑地“啊”了声。 商时序手上带了些力度,将他拉起来, “回家。” “好吧。”沈枝意不舍地对苏禾晏挥挥手,“那,下次见。” “好呀。”苏禾晏还是一副笑眯眯的好脾气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商时序的强制打断而有一丝负面情绪。他把那杯热奶茶塞到沈枝意手里,也挥挥手,“下次见。” 一A一O手牵着手出了教学楼。期间沈枝意几次想将手抽出来,却因为Alpha过大的力气以失败告终。 “想喝什么。” 沉默一路的商时序突然出声。 沈枝意觉得自己总是很难跟上商时序的思路,他不解地看着他,“问谁?” 商时序皱眉,看上去有些不耐,“问你。” 似乎是Omega脸上困惑的表情太明显,他终于解释了句,“奶茶,我给你买杯新的,你手里那杯丢掉。” 沈枝意想拒绝,“我不要。” “你不用给我买新的,这杯我也不会丢掉,商时序你不要做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我都有点看不懂你了。” 商时序:“……” 不知道是哪句话话戳到了商时序的哪根筋,他皱起的眉放松下来,脸上表情莫名显出些愉悦,他问, “你想看懂我?” 沈枝意:“……” 沈枝意:“???” 今天的商时序发言很奇怪,有可能是鬼附身。 沈枝意憋了许久,这句稍显冒犯的问题还是被吞了回去。 最后那杯奶茶还是被丢掉了。一向不怎么爱搭理沈枝意的高冷Alpha今天出奇地强势,没开封的奶茶被精准投掷进垃圾桶,望着Omega愠怒的脸,商时序大方表示可以赔偿十杯一样的,一百杯也可以。 沈枝意不敢越过他硬抢,只觉得今天的商时序实在无礼。只得兀自生气,一路再没有理过旁边Alpha一句。 …… 商家司机通过后视镜不断打量坐在后座两端的两个人,他当然看见自己少爷几次张口想要说话,却都被另一旁沈小少爷的冷脸挡了回去。 不对吧。 司机大叔狐疑, 今天两人的角色剧本是不是领反了? 车辆稳稳停在商家大门前,沈枝意顺着车窗看了看,只当司机是要先送商时序再去沈家。 他没动,商时序下了车,又绕到他那边的车窗前,屈指敲了敲,声音透过玻璃车窗显得有些沉闷, “下车。” 沈枝意不解,“还没到我家。” 欣长的人影站在车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今晚住我这,沈教授说的。” 他打开手机,熟悉的聊天界面在眼前一闪而过。沈枝意只来得及看见自己家老爷子的夕阳红头像确实发了个“好”字,其余什么的都没看到,不等再看,那头已经将手机息屏放回口袋。 他似乎有些不满,“我不想住在你这。” 似乎因为上课时商时序的保护,也保不齐有谢知南对比产生美的作用在,沈枝意已经不是很怕现在这个“未婚的商时序”。 “咔嗒”一声,车门被从外面打开。 湖绿色的瞳仁轻扫过他,声音带着沈枝意熟悉的冷漠, “下车,别让我再重复第三遍。” 沈枝意仰头,沈枝意犹豫,沈枝意小小叹了口气,最终毛绒的脑袋晃悠着被迫下了车。 其实沈枝意认床,具体讲,是认他床上那个小小的荞麦枕头。那是沈枝意奶奶还在世时给他亲手缝的,枕头个头不大,沈枝意小时候枕着,长大些就抱着,拿枕头当自己的阿贝贝。 前世刚被两个Alpha关起来时沈枝意就因为高度精神压力以及极度缺乏睡眠患上过很严重的精神问题,整天睁着眼蜷缩在阳台的窗帘后,任谁靠近都会颤抖,而后找地方往里面钻着躲起来。 开始时两位Alpha还会强制将他笼在怀里抱,没当回事,结果这病发展到后期,沈枝意甚至出现自残行为,会自己悄悄在隐蔽的皮肤上割出一道又一道血口子,谁也不知道他这种症状持续了多久,如果不是孟青舟办事时发现还在渗血的伤疤,这病发展到最后谁也不清楚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沈枝意现在还记得,那次孟青舟光裸着上身,半跪着将他全身检查个遍,越检查脸色越难看,最后目光沉沉地盯了他好久,久到沈枝意又开始神经质地抠手指,他才终于屈服般抱住Omega。 当天晚上,孟青舟在客厅打了很久的电话,具体内容沈枝意听不清,只可以知道是和电话里什么人吵的很凶。他依稀听见有关“你说不会有事”“为什么会这样”此类字眼。 门口那件价值几千万的古董花瓶被他情绪激动时一脚踹碎,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偏偏孟青舟发完疯,怕沈枝意去捡,挂掉电话又黑着脸将瓷片清理干净。 第二天家里请了位心理医生来。 心理测试的结果沈枝意没机会知道,但几天后他的荞麦小枕头就被孟青舟从商家婚房拿过来给了他。因此,沈枝意觉得那测试该是个令人满意的结果,因为他重新拿回了他的小枕头。 翻来覆去到半夜一点,沈枝意关上手机,有些绝望地看着卧室天花板。 果然,没有阿贝贝的夜晚是难熬且痛苦的。 他终于决定起床去喝杯水。 商家的宅子很大,商家的佣人们把沈枝意的卧室选在了二楼中间位置。 沈枝意放轻动作,刚悄声打开卧室门,就见旁边的门也开了,熟悉的高大身影走出来,转头看到他时还有些意外。 商时序问,“怎么还没睡?” 沈枝意攥着自己的睡衣衣角,脸上表情局促到有些可怜,他嗫嚅着回答,“没有枕头我睡不着。” “什么枕头?” “奶奶给我做的那个荞麦枕头,我从小就枕着它睡。” “哦。”商时序揉揉眉心,似乎为自己的疏忽有些抱歉,“需要我现在去帮你拿吗?” 商沈两家还是有些距离的。 沈枝意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天快亮了,我再坚持坚持,不差这一会儿。” 他等了一会儿,见对面没回话,客气性地也问了句,“这么晚你怎么也没睡。” 商时序看上去有些疲惫,“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 商家从商,商时序又是家里的独苗,年纪轻轻已经被他爹商弘毅调到总部经理位置做起。 沈枝意感叹,“好辛苦啊。” 似乎因为他白天课堂上的维护,沈枝意此时对他亲近许多,小小的人带着茉莉香凑近安慰他,“挣钱谋生就是很辛苦的事,但也要注意身体,不能为了钱连健康都不要。” 他突然凑近,商时序下意识放轻呼吸,对于沈枝意的话,他先是沉沉地“嗯”了声,脑子里不知想到什么,他问, “沈枝意,你未来谋生也会很辛苦。” 沈枝意以为这个早熟的Alpha要给自己上社会就业课,认同般点点头,“没错,爷爷的意思也是让我先闯闯……” “我的意思是说,”商时序打断他,昏沉的灯光下,沈枝意觑着他的脸,无端觉得有些不安。 “或许你可以选择一种更轻松的活法。” 沈枝意没明白他的意思,一双漂亮的圆润杏眼无辜着看他。 商时序深吸口气,似乎立刻要说出什么很重要的决定,看得沈枝意跟着紧张起来。 商时序说,“沈枝意,我们可以结婚,我有足够的金钱和地位来保证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空荡的走廊里,Alpha声音并不算小,他似乎在很清晰地向面前迷茫的Omega罗列自己的优势,以保证这次冒昧的结婚邀请可以得到一个让他满意的结果。 “商家的父母并不算严厉,你嫁过来不用考虑婆媳矛盾,家族的旁支也都很会看人脸色,我的能力可以保证你永远不会受人委屈。而且沈教……沈爷爷,他也很喜欢我,我不觉得我们的结合有哪里不妥。” 优秀的Alpha很少会对沈枝意一口气说这么多字,商时序像在分析商业合作的稳妥性,一一罗列完沈枝意嫁过来的利弊。说完许久,他低头,这才发现从头至尾,被求婚的对象都只是愣愣看着他,唯一的反应就是一张小脸此时苍白得让人心疼。 商时序隐隐猜到他的选择,皱眉看向他,“你不满意。” 是陈述句。 沈枝意先是后退到一个与他的安全距离,才白着一张小脸,缓慢开口, “不,不是不满意。” 商时序面上轻松些,“那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吗?” 沈枝意依旧摇头,自顾自说出后半句, “是不愿意。” “……” 走廊内的气氛因为他的拒绝陡然变得危险起来。沈枝意心脏一缩,他下意识想跑,可转身进屋刚要关门,一只胳膊顺着门缝伸进来。 门被大力回关,又因为中间卡住的胳膊回弹,商时序似乎没知觉似的,他扒开门板,整个人站在门外。 屋里没开灯,走廊的灯光并不明亮,沈枝意此刻看不清商时序脸上的神色,他也不敢看,只蒙着头往后跑,中途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只Omega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但现在根本不是顾及疼痛的时候,哪怕摔成这样,沈枝意下意识还是想逃,他双手扒着地毯,柔软的绒毛从他指间突兀地冒出来,足以见得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小小的脆弱的可怜Omega,妄想通过微弱的反抗抵御身后实打实的危险。 不等他反抗多久,雪白的脚腕被人握在手心,商时序甚至都没怎么用力,沈枝意就被他整个拖到怀里。他低头,在怀中人后颈的腺体处轻轻蹭了蹭,发出一声轻笑, “沈枝意,”温热的呼吸缱绻,商时序刻意放低声音,问: “你说如果我在这把你终身标记的话,你还有跑的可能吗?” 7. 庇护 怀中的Omega很轻。 商时序开始时半蹲在地上,后面干脆直接盘腿坐下,沈枝意被他圈着腰困在怀里,拇指与食指箍住尖细的下巴,稍一用力就在上面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人长得白就算了,皮肤怎么还这么嫩。 Alpha头埋在雪白的后颈间,有意无意地蹭着腺体,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栗,威胁似的又问, “考虑的怎么样?” 沈枝意很害怕。 他一直在发抖,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明明重生后一切都是正常的,到底是哪出了问题,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明明几天前的商时序仍对他避之不及,怎么今天就扯到结婚上了? 跟他结婚,之后呢? 再被他送到谢知南和孟青舟的床上吗? 再被那两个恶心的Alpha囚禁,被践踏侮辱? 那他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沈枝意不可抑制地想起跳楼那天。那地方真的好高好高,风很大,也很冷,他的腿一直在发抖。 沈枝意其实也怕死,比被谢知南欺负还怕。但他真的被逼到绝路,不死,就只剩生不如死。 他没有别的选择。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他还未走到必死的绝路,只要有一丁点的机会,他也不会往那条路上走。 沈枝意下定决心,咬紧牙,一字一句,让自己的话能够尽量清晰地传出来。 他还是说,“我不愿意。” 商时序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他能够无比清晰地感觉到Omeg的恐惧,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即使怕得一刻不停发抖,他竟然还有胆子拒绝自己。 就这么讨厌他吗? 那他喜欢谁,那个道貌岸然的苏禾晏? 这个认知让商时序止不住烦躁。 Alpha本身就是暴躁易怒的群体,不然也不会需要Omega信息素的抚慰。而商时序身为S级Alpha,在这方面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平时他所有的冷静自持都是装的,只有独属于顶级Alpha的恶劣基因真实存在。 可现在,一个极好拿捏跟在他屁股后面那么久的Omega竟然敢拒绝他的求婚! 商时序磨了磨自己的尖牙,因为长期高强度训练落满重茧的手指摩挲着怀中人的腺体,感受他的颤栗, Alpha语气危险,“所以你选择终身标记?” 商时序冷笑,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将沈枝意紧紧包裹住。 他想诱导怀中的Omega发情,终身标记原来不是空口恐吓。 熟悉的信息素丝丝缕缕涌进鼻腔,上一世的恐惧带着幻痛袭击上沈枝意的身体,他轻咳了咳,只觉得嘴里苦得要命。 绝路…… 曾经做过无数次的噩梦在脑海中翻腾,熟悉到绝望的信息素一刻不停地刺激他的心脏,沈枝意觉得自己被无穷尽的绝望包裹,似乎是太过悲戚,他喉咙一甜。 怀中人突然瘫软身体,不争气的身体又闷闷咳了两声,随后一声接着一声止不住地咳,他咳得太过剧烈,商时序也意识到不对劲,心中一慌,只能紧紧抱着他才能保证小小的Omega不会从怀里滑下去。 商时序张张嘴,想问怎么了,却觉得眼前一红。 沈枝意刚开始吐的还是血沫,后面几乎开始呕血,大片大片的红占据Alpha的视线。 “沈枝意!” 商时序向来平稳的声音竟然有些发抖,他只觉心里慌得厉害,抱着沈枝意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冲下楼大声地喊, “医院!去医院!” 时间将近凌晨两点,商家却意外得灯火通明。 ……………… 沈枝意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三点。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侵占鼻腔。他大脑迟钝地思考了几秒自己的处境,昨天半夜的记忆潮水般涌入,他立刻起身,第一时间摸向自己的后颈。 没有被咬,也没有终身标记。 沈枝意这才松口气,力竭般跌回去。可下一瞬男人的声音又让他全身肌肉下意识紧绷。 “醒了?” 沈枝意顺着声音来源看向病房角落。那放着一张塑料椅子,不很结实的材质,高大的Alpha坐在上面,抿着唇,眼底青黑,正一脸疲惫看着他。 他从昨夜一直守到现在,沈枝意不醒,他不敢闭眼,一闭眼都是Omega满身血瘫软在怀里的样子。 他本意从不是将病弱Omega逼到病发。 察觉到病床上打量的视线,商时序揉揉眉心,宽慰道,“没有标记你,别害怕。” 沈枝意点点头,下意识又开始抠弄自己的手指。 商时序站起身,走过来倒了杯热水放在病床旁的小桌子上,他又问, “想吃什么,我去买。” 沈枝意摇头,半晌才憋出两个字,“不饿。” “不饿也得吃。” 商时序往病房门口走出两步,又停住回头, “对了,上午的课,我帮你请假了。” 他说完,假装没看到床上人瞬间绷紧的身体,推门离开。 脚步声由近到远。 直到确定商时序真正走远后,沈枝意松出一口气,立刻从床头抽屉里找出手机,打开才发现商时序是用自己的名义给老师请的假。 而今天上课的老师是…… 沈枝意顿住一口气,看着屏幕里谢知南发来的几个未接通话,只觉眼前一黑。 他顺着未接划到最上面,是今早七点五十九的一段语音记录,这通语音只打了五十多秒,结束后隔了大概两个小时,谢知南那边播来了许多未接。 那时他应该刚下课。 沈枝意屏住口气,刚想划出界面,没想到对方跟手机上长眼睛似的,一通电话正好拨过来,沈枝意一不小心按下接通,那边的声音很快传过来, “沈枝意?” 沈枝意深吸口气,手指紧抓着腿上的皮肤,努力压抑心里的恐惧,他回答, “教授。” “嗯。”那边似乎并不在私人空间,隐约传来些吵闹的噪音, “为什么没来上课。” “我生病住院了。”声音小小的。 那边不依不饶,“生的什么病?” 沈枝意有些卡壳。 生的什么病?他总不能说昨天晚上Alpha求婚被拒恼羞成怒要让他强制发情,结果他因为吓破胆子诱发出原有疾病后吐血住院了吧。 这种理由先不管对面相不相信,就算相信,这样丢人的事也不能到处说啊! 不然还是现编一个? 还不等沈枝意编出个所以然,那边似乎不耐烦地喘出口气,又问, “现在在哪?” 沈枝意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 “哪所医院。”谢知南语气温和,“我的学生生病住院,我做教师的应该去探望一下。” 他语气一顿,“还是说,生病只是沈同学为逃课找的借口吗?” “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只能在你的出勤表上打个大大的叉,你想跟我来年再见吗,沈同学?” 这是拿挂科威胁他。 沈枝意将自己大腿上的肉抓得更紧,他紧紧闭了眼,最终还是屈服地放松,瘫软下去。 这是紧绷到极致的人再受打击后的自我防御机制。 软绵绵的Omega乖乖发过去个定位,再开口时嗓音带着可怜的低颤, “没有骗你,谢教授……” 商时序回来时发现沈枝意又蜷缩到了病床角落,他紧紧抱着自己,受伤的幼猫似的,泪珠大颗大颗砸下来,湿漉漉的睫毛被泪水坠着,显得有些沉重。 似乎是听到门口的动静,沈枝意身体猛然震颤一下,小心抬眼看过去,长湿的睫毛震颤着,在眼下打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这可怜的小模样看得商时序一阵心软,但他面上眉还是不耐地皱着,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先放到桌上,又坐到床边,拇指细致地抹掉Omega脸上的泪珠,沉声问, “这是怎么了。” 沈枝意打了两个哭颤,他似乎还未回神,眼睛没有聚焦,一双漂亮的杏眼茫然睁着,被商时序碰到时下意识躲了一下,口中发出连自己都不清楚具体含义的简单音节。 “嗯……” 沈枝意想,以他现在的处境来说,可谓是前有龙后有虎,进退两难,无论如何做都要选择面对一个危险难缠的Alpha。但相比于谢知南,商时序依旧是要温和得多。 哪怕他昨天晚上还试图强迫沈枝意发/情。 柔软的身体被塞到怀里,商时序愣了愣,下意识将人轻轻环住,这次开口语气轻柔许多, “沈枝意?” 沈枝意低声回应他,“商时序。” 他蹭蹭Omega柔软的头发,同样的问题再出口带着截然不同的味道, “这是怎么了?” 又是带着这种可怜无辜的姿态接近他,他对每个Alpha都这样吗?他懂不懂在这种情况下对一个Alpha撒娇意味着什么? 沈枝意当然是清楚的。此刻他努力违背想要快速逃离的本能,头抵在商时序胸膛上, “谢教授说要来看我。” 商时序神色立刻冷下来,“他来做什么。” 刚停没多久的眼泪再次落下来,打湿面前的一片布料,沈枝意不敢擦泪,抽噎着说, “他用挂科威胁我,我,我没办法,我把地址发给他了,但是我好害怕,商时序,我真的没办法,我不知道他会对我做什么,怎么办啊商时序……” Omega似乎因为恐惧有些语无伦次,商时序揉着他的头发,释放出些安抚性质的信息素,一味安抚他, “不会有事的,沈枝意,我会保护你。”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沈枝意这么害怕谢知南,但商时序并不打算更改他的想法。相反,他的Omega,身边有他一个Alpha就足够,至于其他的,商时序只希望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沈枝意窝在他怀里,一时间没说话。 商时序放轻声音,“要吃点东西吗?” 他说完,自顾自将桌上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拿到床上。 沈枝意记得昨天商时序去接他下课时手里也拎着个差不多的盒子,跟今天这个花纹有些不太一样。 盒子上绑着的硕大蝴蝶结被拆开,盒子四周自动拆解,露出里面一个很漂亮的巧克力蛋糕。 蛋糕不大,看着就是一人的分量。 商时序讨好Omega的手段不太熟练, 他抿着唇,尽量放轻声音:“我听别人说,吃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 沈枝意怔楞地看着,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这是,带给我的吗?” 沈枝意还记得,自己前世最后一次见到蛋糕也是一个平凡的午后,两个Alpha拎着蛋糕盒子进门,他们似乎心情很好,脸上挂着的笑让沈枝意害怕。 那是大概六寸的一个圆形蛋糕,可惜沈枝意一口没吃到,黏腻的动物奶油最后全被抹在他身体各个角落,融化在他痛苦的哭叫声里。 其实沈枝意很喜欢甜食的。 商时序低低应了一声,拆出个金属质地的叉子递到他手上,嘱咐道,“不要吃很多,一会儿还要吃饭。” 叉子被带着插进蛋糕糕体,漂亮的造型被弄坏,沈枝意只沾了一小点奶油放进嘴巴。 甜香味在舌尖化开,沈枝意舔舔嘴唇,突然又有点想哭。 他问,“商时序,你昨天拿的那个蛋糕也是给我的吗?” 商时序明白他的意思,点头,“嗯。” “那个蛋糕呢?” “扔了。”商时序抿唇,“跟那杯奶茶一起。” 好可惜。 沈枝意“哦”了声,没多说什么。 在Omega安静吃蛋糕的过程中,两个人之间难得氤氲起一片温馨祥和的氛围。 谢知南就是在这种难得温馨的气氛里进的门。 他手上拎着个花篮,另一只手抱了捧白绿色康乃馨,依旧一身纯黑色毛呢大衣,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 谢知南笑着放下东西,自来熟地坐到病床边,“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商时序将沈枝意往身后扒拉,沈枝意明白他 的意思,瞬间小老鼠似的紧紧躲在阴影下。 商时序显然一点没有要尊敬师长的意思,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过去, “打扰到了。” 谢知南根本不在乎,点头,笑眯眯的,“那就好。” 商时序:“……” 谢知南丝毫不在意沈枝意对他的排斥,这头给人添完堵,伸手不知从哪掏出个本子,对着躲起来的沈枝意递过去,“怕你落下课程,我把今天课上的内容归纳在一起,等你身体好些可以看看。” 沈枝意伸手接过,怯懦道,“谢谢教授。” 谢知南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不用谢,但是如果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希望沈同学可以提前跟我打声招呼,不然我会依据学校规定,将这种行为按照旷课处理,你也有我的联系方式对吗?” 沈枝意苍白着小脸点头。 东西该送的都送完,谢知南起身掸掸衣服,视线有意无意落在一旁吃了一小半的蛋糕上,并没说什么,识趣地摆摆手离开。 沈枝意没想到他会走得这么轻易。 总不可能真的是来看他有没有撒谎旷课的吧?更不可能只是专程来送一趟笔记。 察觉到他的疑惑,商时序揉着他的头发,无缘故解释了句,“因为我在这。” 因为有另一个S级Alpha在这,谢知南才只是放下东西就能离开,如果不在这呢,娇弱的Omega会被他做什么恶劣的坏事? 沈枝意想通这层意思,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 “没事的,没事的。”商时序一下下安抚着他,湖绿色的瞳仁里是沈枝意都没见过的冰冷, “你放心,我会帮你解决他。” 沈枝意再次学着前几天的模样,抱住双腿,噙着眼泪没说话。 商时序准备的午饭很丰盛,三菜一汤。沈枝意没什么胃口,蔫蔫的,被硬灌着喝了碗汤后就再吃不下什么东西。 商时序打量着他的小身板,皱紧眉头,但终究没说什么为难他的话,这让沈枝意悄悄松出口气。 解决完人,商时序才开始吃饭。沈枝意昏迷这段时间,他饭不敢吃觉不敢睡,生生熬到现在。这会儿到了下午,Alpha实在饿的凶,他利落解决完餐食后就将垃圾和谢知南带来的果篮花束一起收起来要丢出去。 垃圾桶离病房有些距离,沈枝意趁他不在,出门解决生理问题,回来时走到门口刚准备关门,抬头就看到个不吉祥的人。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熟悉的动作以及熟悉的神态。 两张脸面对面,漂亮的那个一脸苍白惊惧,混不吝的那个满脸欢喜。 “好巧啊,又见面了。” 孟青舟“呵呵”笑了声,看着面前的Omega,眼中是止不住的怒意,他近乎咬牙切齿地: “沈、枝、意!” 砰—— 沈枝意猛得摔上门,转身倚在门上,紧紧捂住嘴顺着门框滑下来。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沈枝意实在不明白,医院是孟青舟的重生点吗? 为什么到这就会遇见他? 他住医院里? 早知道有今天,不删他好友好了,也不至于现在被人家追到门口要说法。 沈枝意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来医院了。 大门被从外面敲得咚咚响,孟青舟狠狠砸了两下门,气笑了,他提高声音, “沈枝意,你现在给我开门,之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这门要是我自己弄开了,你就等着前后账我跟你一起算吧。” “我就数三声,开不开你自己选择。” “三” “二” “一” 话未落,“咔嗒”一声,门开了。 Omega红着眼从门后探头看他,嘴角都要撇到下巴那里去,他红润的唇瓣上下动了动,近乎祈求道, “别,别吓我了……” 本来胆子就小。 本来就害怕孟青舟。 小可怜眼巴巴看着他,被这样一双湿润漂亮的眼睛盯着,孟青舟忽然觉得火气莫名掉下去一大半。 跟个兔子似的。 孟青舟心想, 又白,又软,又可怜,长得还漂亮。 养在家里当花瓶的话,看一辈子也看不腻吧? 似乎有什么不好的心思蠢蠢欲动,孟青舟清清嗓子,将那些龌龊心思强压下去。他面上依旧横眉冷竖,双手抱胸,一副算总账的样子睨过去, “沈枝意,解释解释,为什么删我好友?” 总还是逃不过这一遭。 沈枝意站在那,不说话,只一味抽抽搭搭给自己抹眼泪。他好像总有掉不完的眼泪。不知这么多水都打哪来,但只看他哭的样子,总让人疑心这泪都是他将身体里的血熬干掉出来,什么时候泪流不出来,什么时候小命也就到此终止。 这样看着想着,面前Omega就更让人觉得可怜了。 孟青舟抓了把头发,觉得怒火被浇得一点不剩,火气没了,心还不可抑制地软下来。 他思绪又开始发散。 可怜见的,这还没做什么,小Omega就哭成这样,那他要是真做点什么呢,Omega不得哭晕哭死过去? 美人就算哭晕了也是晕着的美人。 调子不可抑制软下来,孟青舟拿袖子蹭上面前人的下巴,将几滴要落不落的泪滴擦在衣袖上。 “被删的是我,我没哭,你倒哭上了,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沈枝意抬头看他,一撇嘴,眼泪就又要往下掉。 孟青舟连忙阻止他,“行了行了,我原谅你行不行,别哭了……但想要我一点不追究,得有个条件。” 沈枝意终于肯说话,他声音里带着浓厚的鼻音,小声问,“什么条件?” 孟青舟说,“请我吃饭吧。” 他不知想到什么,还贴心补充了句,“你放心,我吃不多,不会花你多少钱。” 似乎是担心不被答应,孟青舟憋了憋,又道:“实在不行,我请你吃也行。” 沈枝意古怪看了他一眼,安静几秒,终于点头,“好。” 8. 玫瑰 医院附近没吃饭的地方,沈枝意调出地图给孟青舟看。 孟青舟问,“效率这么高,可你好像在住院吧?” 沈枝意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我这都是老病根,没事的,我们直接出去就行。” 早点吃完,早点离孟青舟远点。 孟青舟不知道他的小心思,顺从点头,拿出手机轻点几下发出个信息,而后息屏插兜,他指尖从口袋里勾出串钥匙,拿在手里滴里当啷地响, “走吧,我开车。” 孟青舟为人高调,开的车也跟他一样,车身刷着层大红色的骚包车漆,品味俗套的符合沈枝意对这类人的刻板认知。 这车的品牌沈枝意虽然不认识,但他知道肯定不会便宜。 二世祖嘛,最擅长花钱和欺负Omega。 沈枝意披着自己的外套坐上副驾驶,孟青舟关车门,自然地俯身过来帮他系安全带。熟悉的咖啡味信息素萦绕在鼻尖,沈枝意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表现出任何恐惧,故作镇定地坐在那。 一路上车里的氛围并不算沉默,孟青舟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刻不停地问他各种个人习惯,还有喜恶忌口之类。 他问什么,沈枝意就答什么,问到最后沈枝意实在不耐烦,拿出手机打算做掩护。 其实还不如不开手机,沈枝意看着屏幕,才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商时序:在哪? 沈枝意慢吞吞打字回复。 沈枝意:去吃饭。 那边回得很快,商时序扣过来一个问号。 沈枝意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从这个问号里能看出张商时序冰块一样冷的脸。 商时序:不是刚吃完饭? 商时序:你跟谁出去的? 商时序:去哪了? 问题炸弹一样接连弹过来,沈枝意打字打不快,他只能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半天才回复, 沈枝意:晚些我会自己回家的,你不用担心。 那边沉默了,半天没听见新消息发过来。 沈枝意觉得商时序一定很生气,毕竟他刚被自己利用吓走谢知南,还吃了他的饭,结果转头趁着他倒垃圾的功夫就跟别的Alpha跑出去。 这措辞莫名有些奇怪。 跟别的Alpha跑出去? 为什么忽然有一种背叛老实丈夫的人妻愧疚感? 沈枝意连忙摇头,将这个可怕设想从脑子里晃出去。 兴许是在副驾驶上的动作有些大,孟青舟见他摇头,好笑地问他,“好好的摇什么头呢?” 沈枝意不敢继续玩手机,又开始抠手指,他边抠边敷衍回了句“没事”。 “有事瞒着我啊?不会是哪个Alpha给你发的消息吧?” 孟青舟本意是想打趣他活跃一下车内气氛,这话说时人还是笑着的,可他笑一半突然想到病房里残存的中药味信息素,还有上次病房里站的那个Alpha。 呲着的大牙慢慢收回去,他表情严肃很多,谨慎问, “不是别的Alpha给你发的消息,对吧?” 他从后视镜里偷偷觑着副驾驶上Omega的表情,却见沈枝意睁大眼,一副被猜透心思的模样。 孟青舟瞬间炸了,他宛如被惹怒的比格犬,叫道: “还真是Alpha!” 吼完,他砸了下方向盘,又问,“是不是上次病房那大傻个?我早看他不对劲!妈的,天天装的人模狗样,大老远看都没个笑模样,其实就是个面瘫吧!老子上次当他是你男朋友还硬生生挨了他两拳头!结果他啥也不是,装货!” “你长得这么小,说话又弱,这么好护的他都护不住,三天两头让你进医院,我看也是废物一个。” 孟青舟喘着粗气,嘴里难听的词一秒能蹦出来俩。 说实话,沈枝意挺羡慕这种人的,虽然孟青舟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还暴躁易怒,更显得很没有内涵,而且性格不讨喜,人也很浅薄……但他要是能有这种人格的一半骂人功底和简单的头脑,上辈子也不至于被欺负成这样还得了这么多精神症状。 孟青舟骂骂咧咧一路,下车时还意犹未尽地磨牙,脚一落地就大大“呸”了声,对着沈枝意抱怨, “真晦气!” 沈枝意:“……” 两人来的是家中菜馆。 沈枝意将菜单递给孟青舟示意他点菜。 孟青舟也不客气,随便点了几道甜口受欢迎的,又把菜单还回去。 素净漂亮的手接过,给了服务员,沈枝意礼貌道谢,“就这些吧,谢谢。” 服务员退下去。 孟青舟盯着服务员的背景盯了两秒,转头,“你不点菜?” 沈枝意不久前刚被灌了碗汤,现在还觉得胃里胀,他婉拒, “我不饿。” “不饿也该吃点吧,你不是请我吃饭吗?” “是请你吃饭,你不是点菜了吗?” 孟青舟张张嘴,又不高兴,“就我自己吃啊?” 沈枝意看着他,心说这人太难伺候了,吃个饭还得叫几个群演陪着。他这样想,又不敢真这样说。 幸好孟二少摆摆手,宽恕了他这次的不周到,“算了算了,不饿我也不能强逼着你吃。” 沈枝意“嗯”了声。 孟青舟坐在他对面,俯身,伸手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点了点,精准下达指令,“把手机拿出来。” 沈枝意顺从地拿出手机。 他接着命令,“打开手机,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哦。” “拉出来了吗?” “嗯。” 手机“叮”一声,熟悉的好友申请映入眼帘。 孟青舟脸上总算重新挂上笑容,“通过我的好友。” 前世的三个Alpha加齐。沈枝意面无表情,开始思考到底是哪步走错牵扯到如今糟心的局面。 不是说要离他们远远的吗? 怎么一个个硬要凑上来。 孟青舟乐呵呵放下手机,看向对面病弱的Omega,说出些很不好听的话, “沈枝意,你身上有什么病啊,怎么次次都在医院遇到你?” 沈枝意昨天半夜穿着睡衣被送到医院,今早起来身上就被换了身病号服,他出来时没衣服穿,干脆在病号服外面套了个外套,对面的美人骨架小又漂亮,装在这样一身里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他早习惯孟青舟的低情商,蹙眉,“没什么病,就是身体底子不好,容易犯点小毛病。” “我看着你也是身体不好。”孟青舟倒了杯热水送到他面前,“跟我姐一样,我姐也是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得大病小病来一遍。这两回咱俩见面,其实我都是要去看我姐的。” 孟青舟有个大五岁的姐姐,沈枝意是知道的。他前世在孟宅里见过几次,是个很漂亮的Alpha,染着一头潇洒的酒红色长卷发,说话做事都很利落,一点看不出容易生病的样子。 而且这姐弟癖好也像。 沈枝意恍惚记得,他姐家里好像也藏个人来着。 果然恶劣基因是一脉相承的。 孟青舟仍愤愤不平,“其实我姐只要情绪平稳,根本不会生那么多次病,主要她那个未婚妻,一点都不省心,动不动就要搞点小动作惹得我姐大发雷霆,霆完八成就要住院。” 沈枝意问,“未婚妻?” “是啊。”孟青舟冷笑一声,“就施家那个私生子,不知道给我姐下的什么迷魂汤,让我姐千方百计跟她扯上关系。” 想起来了,施家那位,很温柔的Omega。 “施宁。” “你也知道她?” 沈枝意说,“听人提过。” “算了算了。”孟青舟摆手,“不提这些不高兴的事。” 菜陆陆续续上桌。 孟青舟很爱吃鱼虾,前世时没少让沈枝意剥壳剔刺地伺候他,偏偏沈枝意格外讨厌这些,给他处理完都要去卫生间洗很久的手,恨不得给手皮都搓下来一层除味。 他还装傻,每次吃完饭后都要把着沈枝意问他手怎么跟被水泡过似的皱皱巴巴。 沈枝意不信他真的不知道,只是故意装傻折腾他而已。 两粒鲜嫩的虾仁被放到碗里,沈枝意推远,“我不吃鱼虾。” 孟青舟有些意外,“刚刚在车里没说有这忌口啊。” “现在说了。” 孟青舟将虾仁夹回来放在嘴里, “那还有什么没说的忌口吗,你一口气说完,哥都记下来。” 或许是这辈子的孟青舟表现得太过良善,沈枝意有些任性地,带着不太好的语气, “水里的东西我都不吃,很腥,很臭。” 孟青舟闻言立刻将两盘鱼虾挪到自己这边,顿了顿,尤嫌不够,伸手叫来服务员, “这两盘撤了吧。” 服务员问,“是不合口味吗先生?” “不是,我男朋友不喜欢这个味道。” 他语带惋惜,“是我的失职,要是早知道他不喜欢,我早跟海里那点东西决裂几世不要往来,哪还轮得到今天他们舞到我爱人面前惹眼。” 戏很多地说完,他又嬉皮笑脸凑过来,“对吧小意。” 沈枝意没想到自己的话真能被这么轻易尊重,他抿唇,有些不适应,“谢谢。” “谢什么呢,都是哥该做的。” 一顿饭难得氛围轻松。 回去时沈枝意依旧坐在副驾驶,孟青舟却四处张望,迟迟没进来。沈枝意犹豫要不要催一催时,他却敲敲车窗。 车玻璃窗从里面缓慢降下来,孟青舟笑着凑近,“我去个厕所,你在这别跑,我马上回来。” 他说完,不放心似的锁了车门,这才摆摆手离开。 孟青舟去的时间有点久,沈枝意出不去,索性将座椅放低在车里闭目养神,头枕在柔软的车载枕头上,乌黑的头发有些长,顺着脸颊滑到脖颈,与雪白的肌肤互相映衬。车里的Omega美得像是被纺锤误伤被迫陷入沉睡的公主。 不知昏昏沉沉眯了多久,一片沉静中,驾驶座的车门终于被打开,微凉的风卷着阵花香,轻轻拍灭在沈枝意脸上,他睁眼,正对着他的是一簇盛放的玫瑰。 玫瑰很新鲜,沈枝意能看到上面放大花瓣纹理的水珠。 Alpha单膝跪在驾驶座上,另一只腿立在与方向盘的夹缝里,从玫瑰后探出头。 此时时针走到六点三十分。红艳艳的夕阳光穿过缝隙打在身上,似金似橘的光辉照耀下,仰头走过二十多载岁月的人低头,有花隔着,他不能靠很近,但仍满足地笑。 孟青舟说,“沈枝意,我给你买了玫瑰,玫瑰很美,请问我可以追你吗?” 不等他回答,孟青舟生怕被拒绝似的,连忙补充道,“你拒绝也没用,高低我也不会听你的。” 沈枝意呆愣愣的,兴许是刚睡醒意识朦胧糊住了心智,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一定被蛊惑了。因为他真的想要接过那捧玫瑰花,抱在怀里,低头嗅一嗅。夕阳的光太刺眼,将他变成个眼盲心瞎只想追求片刻欢愉的愚者。 可爱情河畔里挣扎的都是愚者。 蠢货。 沈枝意心底不禁在想:不长记性的蠢货。 “叮——”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沈枝意回神,下意识偏头看过去。屏幕上映着个熟悉的名字: 商时序:下车。 9. 小巷 沈枝意身上一麻,觉得被人从背后掐住脖子似的,他推开玫瑰,慌张地四处望去。终于透过半开的车窗,在不远处发现个熟悉的人影。 商时序斜斜倚靠着车站在那,一身柔软的烟灰色羊绒毛衣,直而长的腿包裹在黑色西装裤内,他好像总偏爱冷灰色调。 此时面色冷淡的Alpha单手支在车顶,指尖夹着根燃着的烟,烟雾弥漫中,沈枝意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湖绿色的眼睛透过不远的距离,清晰落在自己的身上。 见他回头,商时序将烟扔到地上碾灭,唇微微动了动。 沈枝意看懂了他的唇形: 过来。 “对不起孟青舟。” 沈枝意慌忙去解身上的安全带,“我该走了。” 孟青舟也看到了不远处的Apha,脸上的笑落下来,他按住沈枝意解安全带的手,语气有些不可思议, “你要为了他拒绝我?” 沈枝意忙否认,“没有。” “那为什么突然要走?”孟青舟愤愤将花扔到后座,“他一来,你马上就要走,他到底是你的谁?你为什么要听他的?” 沈枝意被他接连问的说不上话,嘴唇蠕动几下。 是啊,这辈子他明明都跟商时序没有关系了。 Omega思索良久,最后只能小声说,“他是我爷爷的学生。” “你爷爷只有他一个学生吗?” “不止吧?” “难道这些学生每个人的话你都要听?” 孟青舟靠近,拖住他的脸,善于撕咬Omega腺体的尖牙有意无意漏出来,他问, “沈枝意,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这些问题沈枝意一个也回答不上来。或许是上辈子已经习惯对商时序的服从与讨好,卑贱的心绪延续至今,一旦见到商时序生气不满下意识还是要紧张,绷紧一根弦想办法去满足他。 可这辈子的沈枝意本不用这么卑微的。 他几乎立刻就要生出说“不”的勇气了。 叮—— 手机又响了一声。 未成型的勇气戛然而止。 沈枝意能猜到是谁发来的,也能猜到里面的内容,他刚想去看。孟青舟却抢先一步夺过手机,用沈枝意的信息解了锁,点进最新一行的对话。 商时序:需要我亲自接你过来吗? 孟青舟嘴角一扯,挂着抹恶劣的笑,他在沈枝意惊慌的目光中,快速打出一段字发过去。 沈枝意看到了,他发的是: ——这个Omega,现在是我的了 完了。 沈枝意仰头,大大喘出口气。 他像是终于被判处死刑的罪人,惶惶不安的心堕入深渊,带着近乎自我毁灭的安然与快意。 在商时序陡然暗沉的视线中,孟青舟低头,吻上沈枝意的唇,两唇相贴,拒绝意味的呜咽声被强行压制。孟青舟未阖眼,他吻得认真且专注,Omega所有挣扎被他轻而易举压在身下。 哪怕他依旧与窗外的Alpha对视着,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笑意。 追爱的游戏里,冠军属于手腕最强劲的选手,而不是幸运的先行者。 一吻毕,他对着窗外无声宣战,口型缓慢而清晰: Loser—— ……………… 沈枝意再回神时商时序已经离开了,他望着那块空荡荡的地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车里弥漫着咖啡夹杂着茉莉的香气,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孟青舟嘴里叼着根烟,没点燃,就只是单纯过过心瘾,见沈枝意看他,顺手将烟收起来,问,“接下来去哪?”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的,沈枝意又打开来散味,他语气不太高兴,“我要回家。” “生气了?”孟青舟打着火,“生气我把你那个Alpha气走了?” 沈枝意有些赌气,“没有。” “没有啊,”他放缓语气,“那是生气我突然亲你?” 沈枝意垂着眼皮,不说话。 孟青舟笑,“小哑巴,一不高兴就不说话。” “地址给我,我送你回去。” 沈枝意这才报出小区名字。 这一路孟青舟的心情格外好,他甚至连接蓝牙放了首情歌,边听边跟着哼唱。 沈枝意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他摔上车门,理也没理车里的人,进门上床睡觉。身体砸下去,柔软的床铺将小小的Omega包裹其中。 好累。 真的好累。 这是沈枝意抱着小枕头陷入昏睡前最后的想法。 大一课程很多,专业课加上各种水课,课程表一眼看过去基本都是早八。沈枝意第二天进教室时远远就看见宇航身边坐了一个气质很好的Omega。 “苏禾晏?” 他走进,发现是熟人。 “枝意,你来啦。”Omega坐在宇航外面一格的座位,他旁边正好空着一个位置,很明显就能看出是特地留给谁的。 沈枝意自然坐过去,问他,“你怎么也在这间教室,大三也有这门课程吗?” 苏禾晏摇头,“没有,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沈枝意诧异,“找我?” 宇航这时探头到他俩中间,插嘴道,“昨天苏学长找你一天呢,我告诉他你请假了,还说如果有急事可以把你的好友推给他,但是他没要。” “因为不经本人同意就私自加好友会显得很冒昧。”苏禾晏歉意地笑。 看看,这就是Omega的修养。 沈枝意又想起那几个Alpha恶劣的行径,对苏禾晏观感在对比下又明显提升好多,他调出好友码推到身边人面前,“你加我就好啦。” 于是,沈枝意终于有了重生后,第一个自愿添加的好友。 “现在枝意可以告诉我,昨天为什么没来上课了吗?我等枝意好久哎。”苏禾晏放下手机,可怜巴巴盯着他。 沈枝意只敷衍说自己生病。 “可是,”苏禾晏皱皱鼻子,“枝意,你身上有很复杂的味道,有些像……Alpha的信息素,而且不止一个。” “是吗?” 沈枝意感觉自己被腌入味了,竟然一点闻不到,他问,“很明显吗?” 苏禾晏摇头,“只是我从小嗅觉就比较灵敏,其实正常距离是没有什么味道的。” 沈枝意放下心,“那就好。” “所以枝意,昨天你都跟谁在一起呀?” 似乎是出于弱小Omega专有的直觉,虽然苏禾晏仍旧在笑,可看在沈枝意眼里却总觉得有股很奇怪的感觉。 他一时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索性也不多想,只说Alpha来自送他去医院的那位。 “枝意,我感觉你在撒谎。”苏禾晏琥珀色的猫眼静静盯着他。 沈枝意没由来有些心慌。 天真烂漫的Omega歪头,似乎只是随口般说着, “撒谎可不是好习惯,枝意真是个淫/荡的坏孩子。” 教室里很吵,他那句话说的声音又不大,沈枝意没听清,他支起耳朵问, “什么?” 苏禾晏说,“没听清就算了。” 沈枝意觑着他的脸,那股奇怪的感觉越来越重。 上课铃响的很是时候,不得不放下疑惑,打开课本开始听课。 在忙碌时一天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沈枝意上完课去食堂吃饭,下午在图书馆自习。这趟行程原定计划是三个人,可中途宇航先是因为社团的事临时离开,苏禾晏又因为自己的课程摆摆手去了教学楼。最后只留沈枝意自己,他收拾好离开学校时外面天色已经半黑。 沈观澜前天被调到隔壁市观察学习去了,时间大概要半个多月,他拜托商时序代他照顾自己娇气的孙子,这事沈枝意昨天回家看见门上的纸条才知道。 老一辈不习惯用手机,什么事还是喜欢在门上贴张纸条留言。 或许是因为昨天那个吻,商时序今天一天都没出现。沈枝意猜他是因为被挑衅觉得丢面子,所以恼羞成怒不想再管他。 不想管就不管吧,他这么大的人也不是照顾不了自己。 也多亏沈家离学校不远。沈枝意没打车,溜达着回家,正好路上消消食。 今天天有些阴,厚重的云朵正好飘到这片地界,挡住了本就不怎么明亮的月亮。偏偏将落的日光也暗淡,两相对应,脚下的路越走越黑。 前方的小巷边角不知什么时候新开了家花店,沈枝意驻足凝望,无端想起昨天车里那阵玫瑰香。 确实很香啊,玫瑰。 不仅香,长得也美。 想着想着脚下一打弯,他来到花店门口,要了一小把玫瑰花。 孟青舟似乎很喜欢将玫瑰作为礼物送给别人。前世时沈枝意几乎记不清到底收过他几束玫瑰,玫瑰对孟青舟来说似乎有一种格外特殊的含义。因此在那段漫长绝望的时光里,恶劣的Alpha们用数不清的东西折辱过沈枝意,除了玫瑰。 幸好。 沈枝意喜欢玫瑰。 花店的店主是个眼睛很大的Omega,他将玫瑰细致地包装好,打上个漂亮的蝴蝶结,才小心地递在沈枝意怀里。 沈枝意迎着扑面的玫瑰香,说了声“谢谢”。 店主微笑点头,转身回到店内。 生活中的变故恰恰喜欢在这种时候突然发生。 沈枝意被捂住嘴粗暴地按在小巷内的红砖墙上时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他面对着墙壁的,头被迫扭向一边。陌生的施暴者抵在他身后,手指顺着脊椎一路向下,在最后时刻又调转方向,态度随意勾住花束上的蝴蝶结。 沈枝意眼睛被他用一段冰凉的绸缎蒙上,脑后被很用力打了个结。 沈枝意凭感觉能判断那应该是个死结。 他想呼救,可嘴上的手捂得太紧,只能发出些破碎的呜呜声。紧接着,另一块粗麻布条强行勒进嘴巴,舌根被勒紧固定住,排异冲动让他一阵阵想吐,可呕吐的举动也很难完成。他绝望地喘出口气,眼泪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滑下来 。 身后人似乎因为他的挣扎轻“啧”了声,语气轻佻:“怎么哭的这么快?” 那人声音粗粝沙哑,不是正常人能发出的声音,似乎是用什么工具专门处理过。他带着调笑意味,凑近沈枝意耳廓, “我还没做什么呢,小可怜。” 沈枝意手被反绑在身后,布条勒得极紧。陌生的湿濡触感划过耳垂。施暴者将无辜美人的耳珠含在口中舔舐亵玩,目光痴迷地注视着他在自己手中挣扎幅度越来越大。 布条绑的很紧,Omega挣扎的又太激烈,雪白的手腕上很快被挣出一道又一道猩红印子,在皮肤上显得异常显眼。 “别动了。” 施暴者低斥一声,控制住他的手脚,这人的力气太大,沈枝意于是再动弹不得。 还来不及哭,为他降下无妄天灾的人附在他耳后,轻声问, “挣扎什么,你不就喜欢被人这么对待吗?” 低沉的笑声响在耳畔,温热的气流喷在脖颈上,鸡皮疙瘩顺着那片皮肤瞬间蔓延至整片敏感地带。 沈枝意不想平白遭受他的污蔑,不住摇头。 “摇什么头,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冤枉你了?” 头发被轻拽着后仰,脖颈向后弯出道优雅脆弱的曲线。沈枝意在哭,眼前的布料很快被眼泪浸透。 “哭的好可怜啊。”很惋惜的语气。 一双温热的手抚上他,施暴者似乎将下巴抵在他左肩,柔软的腺体就在距离不足五厘米的地方。 花摔在地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抓起一把花瓣,在脆弱的腺体上揉碎,挤出一片艳红的花汁。 他深吸口气,玫瑰夹杂着茉莉花的香气涌入鼻腔,他又侮辱性地问,“为什么要释放信息素,因为知道我是个Alpha,也想将我收作你的床上宾吗?” 玫瑰汁液被带着,顺着脖子的线条一路向上,停在形状漂亮的唇瓣上,仿若口脂般被均匀涂抹。最后沾着汁液的手伸入布条抚上眼角,眼泪沾着一抹红,从雪白的脸颊滑落。 可怜Omega美得惊心。 “哭的又甜又骚,在故意勾引我吗?” “哎,”声音的恶意陡然浓重起来,“其实你不止喜欢Alpha吧,是不是只要能满足你,哪怕Omega也不会放过?……哦对了,刚刚你还对着那个开花店的笑,可惜人家没理你,搭讪失败,很失望吧?” 沈枝意疯狂摇头,想说自己没有,无妄之灾已经落到他身上,他不想再担下无缘故的污蔑。 脚底细微的声音传来,是花束又被扯了一下。 那人手攥着一捧新的花瓣,落在他颤栗的脊背上,一路滑下去,汁液也被带着涂抹一路,最终来到尾椎骨的位置。那人在沈枝意更加剧烈的颤抖中抽出手,低低笑起来。 “反应好可爱。” 沈枝意不明白变态的思路,仍在为戛然而止的冒犯送出一口气,但一口气没送完,满是汁液的腺体又传来被反复抚摸的不妙触感。 “唔……” 尖锐的疼痛从腺体传来。 沈枝意痛苦仰头。 从重生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被撕咬腺体。 或许是太痛,腺体触发保护机制,沈枝意边剧烈挣扎边感受着尖锐利齿下跳动着反抗的血管。 血腥味很快扩散。 沈枝意别无他法,只能近乎孤注一掷的,用力歪下身子往一边倒,娇嫩肌肤刮在粗糙的墙面上,瞬间划出数不清的细小伤口。他摔得太突然,身后人一时没扶住他,来不及收回的牙齿在后颈皮肤上划出很长一道血痕。 花液混着血,两种红杂在一起,雪白的肌肤上落了一幅疼痛的画。 下一刻,Omega身体狠狠砸在地上,为画作仓促留下个悲怆的结局。 沈枝意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布条在下坠过程中歪出一角,露出的那只眼睛眼神有些失焦。 在他身上作恶的人没留力气,他腺体被咬的很深,血珠子一颗颗冒出来。 摔得是沈枝意,施暴者却很惊慌地蹲在地上,将他搂进怀里。他戴着个笨重的面具,沈枝意审视他的脸,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眼前影像的清晰度越来越勉强,视力随着意识逐渐模糊,迷迷蒙蒙间,他嗅到一股太妃糖的香气。 抱着他的人拍拍沈枝意的脸,语气惊慌,“沈枝意,沈枝意?说话!” 他知道我的名字…… 这是沈枝意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意识。 ……………… “……没什么大碍……都是小伤口不严重……” “……是咬了腺体……但没注入信息素……不用担心……” “……精神状态不太好……最好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沈枝意醒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片雪白的天花板,他转动眼珠,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房间的床上。 房间内的其余两个人正交谈着什么,面对着他的那个抬头看过来,顿时露出惊喜的笑, “枝意你醒啦!” 10. 选我 沈枝意吃力出声,“苏禾晏?” “嗯。” 苏禾晏走到床前,替他掖了掖被角,关心道,“你感觉好点了吗?” 沈枝意点头,四下看了看,“这是哪,你怎么在这?” “这里是我家。”苏禾晏解释,“放学时在巷子口看到你躺在那儿,吓了我一跳,就把你带回来了。”他指了指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这位是我家的家庭医生。” 沈枝意摸摸额头,只觉得浑身都在隐隐作痛,“我在巷子口被人绑架了。” 苏禾晏脸上一片惊讶,随即转为后怕,“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他咬了我的腺体。”还说了很多侮辱人的话。 沈枝意声音低低的,后半句他没说。 苏禾晏轻轻握住他的手,“没事的枝意,刚刚医生检查过了,他没在里面注入信息素,你放心。” 毕竟Omega的腺体很重要,标记更会是决定他们一生的大事。 沈枝意也松了口气,他刚想座起来,却又被苏禾晏压回去, “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急着起来去干什么啊?” 沈枝意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他说,“我得回家。” “今晚不能在我这住吗?”苏禾晏委屈巴巴看着他,“你之前说想要抱着我睡觉,原来是哄我的,亏我还一直当真。” 沈枝意此刻心情犹还沉浸在恐惧中,人有些愣愣地“啊”了声,慢半拍想起那句被他当成玩笑的话,他脸上表情空白,看上去很呆,“你是认真的?” 这有些超出他的认知,“可,我们都是Omega……” “两个Omega就不能一起睡吗?”苏禾晏一双琥珀色的猫眼紧盯着他,平白显出些咄咄逼人的意味,“那枝意想和谁睡?Alpha吗?” 在他的注视下,沈枝意的心脏不由得一紧。 又来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沈枝意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枝意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枝意的话。”苏禾晏打断他,目光认真,有一种不问出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 他步步紧逼,沈枝意语塞,两秒后终于屈服,“好吧,或许两个Omega在一起睡觉确实没什么。” 就像女生会手牵手一起去厕所一样。 苏禾晏满意地笑了,可爱的小虎牙露出来,他轻轻揉了揉沈枝意的头发,夸奖道, “聪明枝意。” 沈枝意听着怪怪的,却也没说什么。 家庭医生早已经离开。 苏禾晏关了灯,被子一角被掀起来,下一秒,一具温暖结实的身体贴了过来。 虽然是Omega,但苏禾晏个子并不矮,比沈枝意要高出多半个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练过,他身材也很硬实,唯一像Omega的地方就是长了张欺骗性很足的脸,以及焦糖奶油味道的信息素。 今晚的苏禾晏似乎很兴奋,在黑暗中,他一双眼亮晶晶的。 苏禾晏将头抵在沈枝意怀里,他满足喟叹,“枝意软软的,是喷过香水吗,好香。” 沈枝意僵硬着身体任他动作,忽然觉得腿间被什么咯了一下,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声音发抖: “那是什么?” 无辜的Omega眨眨眼,“枝意,这是人体的正常生理现象,不用在意。” 沈枝意觉得尴尬,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紧紧搂住动弹不得,他有些迟钝地想, Omega也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枝意别乱动了好不好,我会把持不住的。”苏禾晏语气撒娇,他在沈枝意怀里蹭了蹭,又蹭了蹭。 他的侵略意味太强,让沈枝意不禁又想起前世被侵犯的日日夜夜。 不该答应他的。 不该留下来的。 沈枝意下意识蜷缩起身体,却又被一双有力的手强迫着舒展开。 身上的玫瑰汁液被擦洗掉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藏在衣下,任何一抹光照进来,都足够它们昭示自己明晃晃的存在感。 苏禾晏在黑暗中看着他,眼中波动着诡异的光彩,他问,“枝意,你在发抖,是很冷吗?” 沈枝意被他桎梏住,动弹不得。 “好枝意,如果不睡的话,帮帮我吧。” 沈枝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慢半拍抬起头,“什么?” 苏禾晏带着他的手,沈枝意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挣扎。刚结痂的腺体蹭在柔软的枕头上,带来些细微的疼痛。 他颤着声求饶,“苏禾晏,苏禾晏!你别这样……” 苏禾晏翻身上去,他一把清脆动听的嗓子被烧哑了,“叫我小晏,叫我小晏就放过你。” 沈枝意含着泪,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嫣红诱人,他叫,“小晏……” “求我放过你。” “放过我……” “求我。” “求你……” “我是谁?” “苏禾晏。” 苏禾晏手下用力,引来身下人的痛呼。 他笑着问,“我是谁?” 沈枝意哭出声来,“小晏,你是小晏!” 他趴在沈枝意耳边,“好枝意,好哥哥,连起来说。” “求,求求小晏,放过我……” 他们就小孩般叠罗汉躺着,什么也没做。 几分钟后,似乎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苏禾晏翻身下床,他走到浴室门口,红润的脸上笑得暖融融,“我去洗个澡,你先睡。” 沈枝意哪还睡得着。 他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心下一横,下床找到床边的鞋穿上往外跑。卧室门没锁,大门也没锁,他粗喘着气,嘴巴张开大口大口呼吸着,喉咙间溢出血腥气,一直等跑出几百米远,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直到出租车重新启动,沈枝意才终于镇定下来,瘫软在后座上,听着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长期缺乏运动的身体经过这几百米狂奔,还没缓过劲来,嘴唇一张一合,企图往身体里运送更多的氧气。 车稳稳停在沈家门口,沈枝意冲进客厅,先给自己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水,脱力般趴在沙发上自我修整。 可他很快又感觉到了不对劲。 紧绷一路的神经丝想要努力发现那抹不寻常。 空气中飘来隐隐的烟味。 沈枝意瞪大眼睛,他站起来,摸着黑走到客厅开关处。 随着开关被按下的轻微声响,他终于看清了家中的不速之客。 沈枝意有些惊讶,“商时序?” 一天没见的商时序单手支着头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皮,湖绿色的眸子被遮住大半。他身前的烟灰缸里插满烟蒂,这大概就是烟味的来源。 见他没应,沈枝意又叫了一声,“商时序。” 商时序终于动了,他转头看过来,目光一寸寸扫过Omega身上的细碎伤口,最后落在他后颈的腺体上。 他哑声问,“沈枝意,腺体怎么了?” 沈枝意下意识摸上去,“哦,这个,不小心摔到的。” 他不喜欢到处去分享自己糟糕的经历。 “摔在哪,会摔出个齿痕来。”商时序终于站起来,不紧不慢靠近,过高的身量带着满满的压迫感。 察觉到Omega下意识后退的动作,商时序面上不动,一只手却扼住他后颈,只轻轻一掐,沈枝意好像全身力气消失似的,瞬间瘫软下去。 商时序将他软绵绵的身体扛在肩上,径直走向卧室,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沈枝意被扔进柔软的被子里。 这太狼狈了。 与他相反的,商时序一身规整的正装站在门口,像是刚从哪个重要会议上回来,终于可以趁着闲暇时间处理处理不乖的小妻子。 他的目光正居高临下打过来。 “沈枝意。”黑色无趣的领带被摘下,绕着Omega手腕上原有的红痕,打结,收紧。 他单膝跪在床边,中药香味的信息素弥漫在整个房间。 那晚被强逼着发情的场景重现,沈枝意胆子都快吓破了,他负隅顽抗, “商时序,你,你不能再这样逼我……” “我没有!” 商时序紧咬着牙,语气中难得带上几分情绪。 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在沈枝意的挣扎间散落几缕在额前,完美到近乎苛刻的个人形象终于被打破。 高大的Alpha似乎正经历什么极致的痛苦,他握紧拳头,声音哑的不像话, “是易感期。” 易感期? 沈枝意这会儿胆子是真的被吓破了,他想扯过旁边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可被子大部分压在他身底下,扯过一块后就再扯不动。 他将手里这可怜的一小块盖在自己脖子上,装着前世求饶时的模样,眼泪汪汪地看着商时序, “别咬我,时序哥哥,别咬我好不好?” 商时序冷漠地看着他。 沈枝意再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被他这副样子吓出一声哭腔, “唔……” “……” 商时序伸手,吓得沈枝意下意识伸手挡在自己脸上,却见那只手越过去,落在盖住腺体的那块布料上。 “沈枝意。” “啊?” “他注入信息素了吗?” 沈枝意清楚他说的是自己脖子上的咬痕。摇头,声音很低, “没,没有。” 商时序不满意,找茬似的继续问,“为什么没有?” 为什么没有? 沈枝意眼神茫然。 他怎么会知道暴徒的想法。 于是他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那你知道我会干什么吗?” 这个沈枝意真知道,于是他又吓哭了,“时序哥哥,别这样……” 他弱弱地,小心翼翼看过去,“别这样对我,可以吗?” 商时序深吸口气,俯下身子,头落在Omega的颈窝里,“沈枝意,给我点信息素。” 沈枝意听话地释放出信息素。 商时序闻着茉莉香,觉得身体里燥热更甚。他双手顺着沈枝意的腋下穿过,最后合拢于颈下位置,将沈枝意完完整整圈在怀里。 Alpha身体里着着一团火,将他整个人烧得晕晕乎乎,呼出的每一口热气都将沈枝意烫的一抖。中药香包裹着茉莉,房间里渐渐变了味道。 “沈枝意。”属于商时序的冷静被烧成灰,他唇瓣一刻不停蹭着沈枝意的耳垂,玩闹孩童撒娇一样。 他说:“让我咬一口吧,好吗?” 唇瓣又向下了些,“求你。” “求求你。” “沈枝意,求求你了。” 沈枝意没想到这种话会从商时序口中出来,他呆愣半晌,在Alpha不耐地催促中才回神。近乎执拗摇头, “不行,不行!” 他含泪强调,“真的不行!” 商时序盯着他,Alpha此刻看上去比沈枝意还委屈,明明脸部线条冷硬地能将 他切断,但他嘴角下垂,整个脸部的肌肉被带动,就是莫名显出些可怜来。 可怜? Alpha易感期是这样的吗? 沈枝意显出几分迷茫。 明明前世他易感期也凶得很,看到人就要扑上去,任他如何哭也哭不出什么效果。那时就从没见他这样过。 商时序眼巴巴看着他,音调降下来,几乎用气音在说,“可以吗?” 这次轮到沈枝意面无表情,“不可以。” “……” 商时序翻身下床,一个人孤零零走到墙角蹲着。 沈枝意在他身后坐起身,感觉这时的商时序好割裂,又好……新奇? 沈枝意从没见过这样可怜的商时序,他压抑着恐惧,下床颠颠跑到商时序面前蹲下,认真觑着他的脸。 沈枝意叫他,“商时序?” “嗯。” “你没事吧?” 商时序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沈枝意诡异地觉得他有点可爱。 沈枝意违心地说,“我真心想帮你,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商时序声音闷闷的,“你让我咬一口。” 沈枝意摇头,“那不行。” “……” 商时序转过头,不让沈枝意看自己的脸。 沈枝意又把他掰回来,“你再提个别的条件。” 商时序一秒没多思考,“你跟我结婚。” 沈枝意又摇头,“不行。” “呵。” 商时序发出一声冷笑。 沈枝意有点挂不住脸,他说,“你提个现实点的要求。” 商时序撇过头,不搭理他。 沈枝意挪到他脸对着的那一面,歪头看他的眼睛。 那双从来无波无澜的眼睛,今日死水复苏般,湖绿色的漂亮色泽里像水波荡漾,一圈圈闪着光。 沈枝意说,“最后一次,你提的要求别太过分,我真的会答应。” “好吧。”商时序叹出口气,很不情愿似的,“抱抱我可以吗?” 确实不过分。 沈枝意靠近,张开手,抱在他脖子上。 房间里没来得及开灯,小小的、软软的身体贴上来。两个人靠在一起,一个身上火热发烫,另一个被带得也开始发烫。 两个人硬忍着,谁也没想起来去买个抑制剂打一下。 或许有人不是没想起来,只是悠着劲,心甘情愿吃这份苦。 商时序靠在Omega身上,嘴角翘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 沈枝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醒时他已经到了床上,身上还盖着自己的被子,被角甚至都掖进去一块。房间里还有残存的信息素,他揉着眼看表,发现才早上六点半。 房间里只有他自己。 沈枝意下床,开门才发现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人,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商时序端坐在桌前,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些什么。 他脚边的垃圾桶里扔着几个用空的抑制剂。 听到开门声,商时序头也没抬,“我买了早餐,还热着,过来吃。” 声音又恢复冷冰冰的样子。 沈枝意走过去,在他旁边沙发坐下。 桌上放着几个餐盒,沈枝意挑挑拣拣,没想吃的,索性作罢,收回手在沙发上玩手机。 信息端又收到孟青舟一堆信息。这人天天跟没事人似的,遇到个什么鸟也要发来给沈枝意看。沈枝意瞄了眼末尾的几个消息,敷衍着回复两句。 时间太早了,那边应该还没睡醒,不然肯定立刻会有新的信息回过来。 沈枝意切换页面开始刷短视频。 敲击键盘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这是上次那个Alpha?” 声音从旁边传来,沈枝意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因为手抖掉下去。 商时序不知什么时候看向的他,笔记本电脑被合上,他的工作似乎已经完成。 沈枝意轻“嗯”了声。 商时序皱眉,“你跟他,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沈枝意没听明白。 商时序:“你打算跟他在一起吗?” 沈枝意立刻摇头。 商时序点点头,似乎在沉思什么。 过了会儿,他又问,“你很喜欢玫瑰。” 沈枝意回答“是的”。 商时序拿出手机,拨楞两下,又重新变成哑巴。 沈枝意早就习惯他这副样子。 “对了,商时序,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沈枝意视频刷一半,终于想起这个关键性问题。 商时序说,“沈教授让我照顾你。” 沈枝意摇头辩解,“他的意思可能就是让你在我需要时搭把手,不是这种贴身照顾。” 他天真地认为是商时序的理解错误。 商时序“嗯”了声,一点不动。 高冷,好熟悉的高冷。 沈枝意倚着沙发靠背,跟着一起沉默。 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门口敲门声响起。商时序先一步过去打开门,转身时怀里多了捧巨大的玫瑰花。 花被放在沈枝意面前。 Alpha大概被什么丘比特下了降头,为着所谓爱情昏了头。他轻抿起唇,操着不很熟悉的调调,低声道: “沈枝意,如果是因为玫瑰,我永远可以给你更大的那束。” “恋爱的话,别答应他。” “选我。” 11. 恐惧 如果那天你对孟青舟的迟疑是因为玫瑰,那我对你永远可以给出比他大得多的玫瑰花束。 如果你想恋爱的话,不要答应他的仓促的告白。 选我吧,我比他更加可靠深情。 沈枝意感觉自己被小行星砸中了脑子,整个人晕乎乎的。 “商时序。”他觉得这晕感相比于惊喜,大概更多来源于惊吓。将玫瑰花推远些,沈枝意揉揉鼻子,迟疑着问,“你还好吗?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沈枝意问:“需要请人来看看吗?我觉得你最近有些不对劲,我之前听宇航提过他认识这方面的人,好像挺靠谱的,要我帮你问问吗?” 商时序深深看他一眼,在沈枝意完全无法理解的奇怪眼神中又坐回沙发开始办公。 不回答,不表态,不说话。 完全不明白他想法的沈枝意只能:啊? ……………… 沈枝意这几天都踩点进教室。 他在刻意躲避苏禾晏,一点跟他接触的机会都不打算留,尽力把时间卡紧卡死。 苏禾晏几次目送沈枝意擦过他身边,最后坐在距离他很远的位置后,似乎也明白了什么,非常自觉地再没来蹭过他的课。 或许苏禾晏会因此讨厌他吧。 不知为何,想到这,沈枝意竟然松了口气。 那晚的事情,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他接受无能,也不知道该怎么再继续面对这个同为Omega的学长。 不如干脆断了,对谁都好。 宇航也发现了他与苏禾晏之间的怪异氛围,问他,“你跟苏学长怎么了,感觉你俩最近都怪怪的。” 沈枝意当时正在食堂吃午饭,闻言凉凉看了他一眼,在嘴巴上做出拉拉链的动作,恐吓他, “好奇害死猫!” 宇航一点没被吓到,不明所以看着他。 沈枝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吃了口清炒西蓝花,皱眉,将这份菜扒拉到一边。 他评价,“……好难吃,食堂做饭的水平低到没有下限。” 宇航明显一副不能再认同的表情,只是不等他发表建议,身后传来句: “沈同学,挑食可不算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温润儒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宇航看过去,语气惊讶,“教授?” 谢知南走到旁边,对他笑着点点头,将手里的饭盘放在沈枝意旁边,礼貌询问,“这里有人吗?” “没有……” “有人!” 谢知南挑眉看向沈枝意。 宇航被情绪激动的同伴吓了一跳,他不解问,“枝意?” 沈枝意低头,迅速整理好表情,指甲还是因为过度紧张死死抓住大腿,他想笑,没笑出来,勉强扯着嘴角, “不好意思教授,这里有人了。” 谢知南依旧好脾气地在笑,“你同学刚刚说这里没人的。” 他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是,不欢迎我吗?” 宇航连忙摇头,“没有的事教授,您坐,应该是枝意记错了。” 谢知南顺水推舟:“好的。” 观察着旁边Omega在他坐下瞬间僵硬的身体,谢知南莫名心情愉悦,他从大衣衣兜里掏出两瓶酸奶,放在两人面前。 酸奶是玻璃瓶装的,在他手中相互碰撞,发出“叮咚”的清脆声响。 “刚刚同事送的,给你们吧,我想年轻人应该都会喜欢甜甜的东西。” 宇航接过,惊喜地笑,“谢谢教授。” 他又疯狂给一旁发愣的沈枝意使眼色,“枝意,跟教授道谢。” 沈枝意此时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因为过度紧张,他攥着筷子的手甚至有些微微发白。 谢知南并不在意他的无礼,而是轻点了点他的手背,提醒道, “放松。” 沈枝意条件反射听从他的指令,肌肉失去所有力气,筷子直接从掌心掉到桌面上。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沈枝意又开始小幅度打起抖来。 “怎么这么紧张。” 谢知南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那只素白的手,“沈同学,我对你来说很可怕吗?” 他语气带着几分遗憾,“我以为上次医院的事情之后,我也可以算你半个朋友的。” 隐隐的薄荷味信息素传来,沈枝意再也压制不住深入骨髓的恐惧,他闭了闭眼,猛得站起身,“我吃好了,教授,宇航,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逃命似的离开。 宇航不明白他的行为,但也紧着扒拉两口饭,跟着站起身,“不好意思教授,我也吃好了,先走了哈。” 谢知南微笑点头,“再见。” 宇航:“教授再见!” 他快步跟上沈枝意的身影,“枝意,你走慢点等等我!” 目送两人身影出了食堂,谢知南才收回目光,他淡淡瞥了眼丝毫未动的酸奶,收起笑,起身,将未被动过的饭菜丢入垃圾桶。 “枝意,枝意!” 宇航好不容易追在沈枝意旁边,“你到底怎么回事,很多天了,你一直怪怪的。” 沈枝意驻足,看着宇航,脸色发白,“宇航,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宇航回看他,“你说。” “以后,能不能尽量躲着苏学长和谢教授。”沈枝意气喘得有些急,这是身体因为过度紧张产生的应激反应。 宇航点头,小心问,“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沈枝意垂眸,“抱歉……” “没关系的!”宇航拉住他的手,“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不用道歉。这些小事我都听枝意的,也会耐心等你想告诉我时再听原因。” 沈枝意有些感动,“谢谢。” 宇航撞他的肩膀,“咱俩之间客气什么!” “对了,你刚刚在食堂其实根本没吃饱吧,走,我请你去吃校外的拉面,好久没吃过,还怪想这一口的。” 沈枝意眼眶发热,他张了张嘴,回应,“好。” 学校外那家拉面馆是这个大学城的特色,据说老板已经在这开了十几年店,深受每届学长学姐的喜欢。 宇航叫了两大碗牛肉拉面,又点了两盘配菜,他将面前的一次性筷子抽出放到沈枝意面前, “枝意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放心点,我请客!” 沈枝意拒绝,“这些够吃了,我们只有两个人,不要点很多。” 他们出来的有些晚,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离开,距离他们坐下到上配菜,几个桌子都已经空出来,被老板娘利索地收拾干净。 沈枝意等面时无聊地刷着学校论坛,一个标题滑入视线,他一顿,下意识点进去。 标题为《爆一爆关于学校新来教授的大瓜》 [新教授,是我猜的那个新教授吗?] [最近新来的教授只有谢知南教授吧?没听说其他专业有新教授入职] [谢知南?是那个学校高薪聘请的高知谢知南吗?专业课课本最后著作人那栏写自己名字的谢知南?] [二楼说的没错,我是负责咱们学校教师档案登记的,最近新入职的只有他] [楼主为什么不说话,怎么只有无知路人,真的很好奇!] [求楼主爆瓜] [求楼主爆瓜] [求楼主爆瓜+10086] …… [谢知南有师生恋倾向,对象是咱学校校花] [???] [???] [???] [有证据吗楼主?] 楼主在帖子里利落甩出几张照片,很权威,分别囊括:第一次上课时谢知南给沈枝意发名片,沈枝意旷课谢知南带花探望,学组讨论时谢知南笑着打电话,以及刚刚食堂谢知南给沈枝意送酸奶…… 细致入微,将两人少得可怜的几次交集通通收集到位。 论坛从回复时间来看有过几分钟的空白。 再回复时气氛突然歪到另一个方向。 [不懂提问,校花一直这么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美丽吗?] [其实,说实话,如果谢教授暗恋对象是沈校花的话,我只能说,人之常情罢了。] [没错,如果是沈校花的话,人之常情罢了] [如果是沈校花的话,人之常情罢了] [人之常情罢了] …… 沈枝意面无表情抬头,往嘴里塞了一口面。 手机传来不妙的信息提示音。 沈枝意莫名背后一凉,将面碗推远些,点开那个未读的小红点。 说曹操曹操到,信息是谢知南发来的。 谢知南:两点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沈枝意慢吞吞打字回绝。 沈枝意:不好意思教授,我下午还要去图书馆自习 谢知南:我已经跟你们导员申请聘用你作为我的小助手 谢知南:需要她亲自给你发通知吗? 沈枝意的导员是个很严厉的中年女人,虽说与他接触不多,但沈枝意刚开学时就亲眼见过几个旷课的同学被她从宿舍揪出来在楼道骂到破防痛哭,那画面实在太过惊悚,时至今日,沈枝意一旦想起自己导员那张脸仍旧心里犯怵。 相比起直接去找谢知南,被导员严厉通知后再去找谢知南显然更可怕一些。 沈枝意没办法,依旧慢吞吞回复:收到。 好好的胃口就这样被搅散。 沈枝意看了下时间,下午一点三十三分。 宇航见他放下筷子,从面碗里抬头,“怎么不吃了?” 沈枝意嘴里发苦,他说,“谢教授叫我两点到他办公室。” “啊?”宇航闻言也放下筷子,“他突然找你干嘛?” 沈枝意:“不知道。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宇航问,“那要不要我陪你去啊。” 沈枝意眼神一亮,“可以吗?” 宇航点头:“当然可以啊!” 这时,手机又响了一声。 谢知南似有所感似的,发来条信息:你自己来就好,不要带别人。 他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这件事需要你导员顺带也通知一下吗? 拿导员明晃晃的威胁吗? 演都不演了是吧。 沈枝意郁闷地把手机屏幕拿给宇航看。 被叫作“别人”的宇航挠挠头发,做出“爱莫能助”的神情。 午饭被打断两次,沈枝意坐着生了会儿气,认命起身,“我走了。” 他声音闷闷的,有气无力 。 宇航看着没动几口的面,“不吃了啊?” “不吃了,教师办公楼太远,再吃要迟到了。” 沈枝意顺着谢知南发的位置找过去,一路上心里忐忑不安,这种不安在站到他办公室门口时终于达到顶峰。 这种级别的教授,都是配有独立办公室的。 就是说,接下来沈枝意要跟谢知南在同一个空间内独处。 心脏慌的乱跳,不争气的双腿甚至有些发软,沈枝意做了几个深呼吸,最终还是打算临阵脱逃。 还是怕。 克服不了的怕。 哪怕被记过,被处分,沈枝意也认了。 他转身刚要逃,身后的门却悄无声息打开,谢知南笑着叫住他, “沈同学。” 沈枝意立刻跟脚下生了钉子一样,被固定在原地。 谢知南轻声说,“转过来。” 沈枝意重新面向他,心脏快得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他吞了吞口水, “教授。” “嗯。”谢知南示意,“进来吧。” 办公室供暖很足,与清冷的楼道生出很大的温差。沈枝意走进去,恍惚觉得自己进的不是办公室,而是谢知南早就为他量身定制并铺设好的温巢。 办公室内还有淡淡薄荷信息素的味道。 “坐在那吧。”谢知南回到办公椅上,指了指距他不足一米的小沙发。 沈枝意看了看,发现除了小沙发整个办公室再没有第二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他婉拒道,“我站着就可以了教授。” “坐下吧。”谢知南拨弄着鼠标,“我还有些工作,你得在这等一会儿。” 沈枝意知道谢知南今天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但他太紧张了,紧张到胃痛,甚至生理性想吐。 麻木地坐到小沙发上,沈枝意垂着头,没察觉自己有些轻微颤抖,指甲无意识掐入手心,留下四枚深红发紫的月牙状伤口。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办公室一时陷入尴尬的寂静。 约摸十分钟过去,就在沈枝意忍不住开口请求离开前,谢知南终于结束工作,视线重新放到不远处的Omega身上。 他揉着眉心开口,“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院长突然给安排了一些工作,催得很急。” 沈枝意摇头,“没关系的。” 其实有关系。 他一秒都不想在这多待。 沈枝意问:“教授叫我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是这样,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最近的学校论坛,上面近期传出些关于我和你的风言风语。”谢知南靠后,姿态优雅地坐在办公椅上。 “我今天刚刷到。” “我已经把那条帖子封禁了。” 沈枝意不明白这点事有什么必要特地把他叫过来,只能点头,客气道, “辛苦教授。” “我想问,你对那条帖子怎么看?” 谢知南依旧端着温柔教授的模样。似乎是为了办公方便,他今日戴了副金色无框眼镜,那双颜色过深的瞳仁藏在镜片后,让他整个人更显得毫无攻击性。 但沈枝意太明白他外表的欺骗性。 Omega低眉,仔细思考着这个问题背后的寓意,然后故作轻松地开口,“我认为那个帖子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教授您这样的人一向重礼守规,怎么会知法犯法暗恋自己的学生呢?” 他近乎祈求地问,“对吗?” “嗯……”谢知南故作思考,然后在Omega难看的脸色中缓慢摇头,他脸上表情变得戏谑, “我不这么觉得。” 没必要多说了。 几乎是出自本能的,沈枝意立刻站起身向着门口的方向逃。短短几米的距离,惊慌的心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渺茫的希望也离他越来越近,几乎是在他触碰门把的上一秒,有人抢先一步,按住门下一个隐蔽的机关,落锁的声音响起。 沈枝意停下动作,似乎预料到什么,绝望地闭了闭眼。 “谢知南,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同学,我不觉得直呼教授姓名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同学该有的行为。” 沈枝意破罐子破摔,反讽道,“可暗恋、强迫、猥/亵/学生,也不该是一个教授应有的行为。” “是吗?”他仔细咀嚼着那几个词, “暗恋。” “强迫。” “猥/亵?” 谢知南笑出声,他似乎觉得很有趣似的,镜片后的一双眼睛愉悦地眯起来。 他轻声问,“沈同学,你有证据吗?” 走进,低头,凝视着那双含泪泛红的圆润眼睛。多漂亮的一双杏眼,盛满无辜与慌张,看着就让人心情愉快。 “证据是什么,你那布满Alpha齿痕的腺体吗?” “沈同学,在这个世界上,做什么都是要讲求证据的。” “你,和我。”谢知南摘下眼镜,一双暗沉的眼睛压迫十足, “一个重金聘请在学术圈威名卓著的教授,和一个满身痕迹游走于众多Alpha身边的/骚/浪/校花,你觉得学校会相信谁。” “社会会相信谁?” “我猜,”他打量着沈枝意,声音压低,“应该不会是你。” 12. 童谣 沈枝意低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 再一次的较量,却依旧毫无胜算。 他似乎终于认命,低声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很明显啊,沈同学心里应该最清楚吧。” “你不能……”沈枝意咬牙,“我爷爷也是教授。” “我知道,沈观澜嘛。”谢知南踱着步走回办公椅,“沈同学,你猜这次为期半个月的学术交流会,为什么会有沈观澜的名额。” 沈枝意身体发冷,“因为我爷爷德高望重。” “学校有很多德高望重的教授,怎么偏偏就你爷爷被派去了呢?” 谢知南双手交叠,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仿佛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需要我告诉你答案吗?” “……” “当然是为我行方便。” “啪嗒” 眼镜被随手丢在桌面上。 谢知南轻声道,“毕竟我要泡他孙子,他在这,我会很不方便啊。” “谢知南你这个混蛋!” 沈枝意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他随手抄起旁边最厚的那本书,用尽力气狠狠丢过去。 谢知南也不躲,任由书本坚硬的书角砸在自己额头上。 一缕鲜血划过眼尾,缓慢流淌下来。 谢知南指尖摸上伤口,反手给沈枝意展示那抹红,他问, “你知道重伤学校特聘教授,要受什么惩罚吗?” “我可以借着这个伤口,向学校申请调查你的精神健康状况,更有一万种办法,让你出现一份精神病确诊书,全学校都会知道沈教授有一个精神病孙子,我甚至可以找人把你的病发展成家族遗传,到那时,你猜你德高望重的爷爷,还能继续这份丰厚体面的工作吗?” 话尽于此。 沈枝意明白,自己斗不过他的。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谢知南一旦知道家人是他的软肋,弄他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无力感遍布全身,他终于放弃挣扎。 “提条件吧。” 谢知南舒展身体,拍拍自己的大腿,摊开手,“过来。” 沈枝意顺从地走过去,坐到他腿上。 谢知南很满意他的识时务,夸奖道,“乖孩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沈枝意新一轮的噩梦。 等沈枝意浑浑噩噩离开时,天已经半黑。 谢知南好心提出要送他回家,被拒绝了,沈枝意唇瓣红肿,嘴角似乎轻微撕裂,带着不明显的一抹红。即使如此狼狈,沈枝意依旧倔强地盯着他, “人面兽心。” 人面兽心的Alpha无所谓他这两句无足轻重的责骂。 但谢知南也清楚不能逼他太狠,毕竟他只是想要沈枝意这个人,却并不想让他真的生病或是发疯。于是耸耸肩,放任他独自离开。只是在办公室门口目送他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 一直等人走后,他又重新坐回小沙发上,拇指指腹轻摸了下唇角,突然轻嗤一声,满意地笑了。 办公室内还残留着茉莉清苦的味道,其间夹杂着一丝微不足道的腥味。 谢知南放松身体,心中暗想:这个Omega,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合他的胃口。 真是个好宝贝啊。 眼镜重新戴上,办公室里的人又变回那个斯文有礼的谢教授。 ……………… 沈枝意回家时发现客厅亮着灯。走进门,就见商时序正坐在餐桌前,目光冷淡看向他。 他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沈枝意不理,径直走到自己房间的浴室,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商时序跟进来,走到他身后。 薄荷味的Alpha信息素近乎挑衅地萦绕在Omega身边。商时序与镜中的沈枝意对上视线,他近乎笃定地, “你下午去见谢知南了。” 沈枝意没理他,自顾自刷牙。他几乎自我虐待般用力,攥着牙刷的指节发白,泡沫中很快出现猩红的血丝。 商时序握住他的手,态度强硬地将满是泡沫的牙刷抢下来,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他加重语气:“沈枝意,说话。” 沈枝意吐出口中的泡沫,漱口,一切结束后才慢条斯理问, “说什么?” “说你下午找谢知南做什么去了。” 沈枝意面向他,“爱。” 商时序愣住。 沈枝意缓慢补充道, “用嘴巴。” “一下午。” “一次又一次。” “很多次。” 沈枝意面无表情,又看回镜子里的自己。 一个很漂亮的Omega,乌眉红唇,容貌昳丽。只除了脸色过于苍白,整个人显出几分颓靡的病态。 像开到极致即将凋谢的花。 沈枝意厌恶地说,“好恶心。” 不知道在说他自己,还是别的什么。 商时序皱眉,“沈枝意。” “你还留在我家做什么。”沈枝意转头,盯着他问,“你也想要什么吗?” “不如直说吧,何必绕弯子。你要,只要我有,就给你。你拿到之后,回你自己的家,该做什么做什么,以后离我远远的,可以吗?” 这话太伤人了。 商时序却没生气,他说, “去吃饭吧。我点了很多菜,一直在等你回来,等你等得菜都凉透了。” 他转身离开前仍嘱咐道,“我去把菜热一热,你洗个澡换身衣服,差不多就可以吃饭了。” “……” 等沈枝意洗完澡擦着头发出现在餐厅时,桌上已经摆满热气腾腾的菜。 商时序示意他坐到身边。 沈枝意走过去,刚坐下,面前的碗里就被放了一块色泽红润的红烧肉。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沈枝意盯了会儿那块肉。 就在商时序以为会像上次的结果一样,被Omega嫌弃地放到一边时,沈枝意却夹起来,放到嘴里。 他咀嚼的很慢,有将近半分钟,才终于低声开口,“很好吃。” 商时序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喜欢就多吃点。” “好。” 这一餐吃得很安宁。 沈枝意吃饱就要去睡觉。他洗漱用的牙刷被商时序扔进了垃圾桶,索性就略过这步骤,直接窝进被窝,整个人习惯性蜷缩起来。 商时序收拾好餐厅进来时,Omega已经安静许久,似乎睡着了。他坐到床边,努力辨别着头的位置,然后顺着被沿摸进去。 果然摸到一手湿濡。 叹了口气,抽出手,商时序隔着被子开始轻拍里面人的背。 他回忆着儿时母亲为哄他睡觉唱的那首童谣,低声开口, “小风轻轻吹,月亮打瞌睡。鸟儿不吵了,花儿合上蕊。” …… “一只羊,两只羊,跳进梦乡桥头上。三只羊,四只羊,草儿甜甜吃得香。” …… 别扭跑调的歌声中,沈枝意闭上眼,放松下身体,竟然真的安心沉入梦乡。 沈枝意第二天出门就看到院外倚靠在车门上的孟青舟。 似乎是换车了,他这次身后的是辆纯黑色轿车,依旧不知道什么牌子,但要比上次那辆低调得多。孟青舟穿着件黑色短款皮衣站在那,似乎来很久了,脸颊被冻的有些红。他一只手插在衣兜取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样子正在跟谁通电话。 见到沈枝意出来,他扯出抹笑,摆摆手。 “先不聊了,有事。” 通话结束,孟青舟拉开副驾驶车门,遥遥做出个请的动作。 沈枝意淡淡瞥他一眼,走出来。失去遮挡,孟青舟这才发现他身后门框里还站着个熟人。 商时序显然也看到了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微扬下巴,目光都没落在他身上一个,径直带着Omega上自己的车。 孟青舟立马跑过去拦在他身前,忿忿质问道,“你怎么在这?” 商时序回望他,“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院子里,沈枝意与他站的很近,远远看去像是窝在Alpha的臂弯。似乎因为清晨的温度太低,还微微缩着脖子取暖。 商时序冷漠说:“让开。” 孟青舟冷笑:“这是小意的家。” 商时序淡淡的:“所以呢?” “所以你一个Alpha凭什么留宿在单身Omega家里?你哪怕不在乎名声,也该为小意想想吧!” 商时序很会抓重点,他问,“小意?” 孟青舟听见这个,拉长声音,语气得意,“嗯——是我们之间独有的爱称。” 商时序看向沈枝意。 沈枝意在外面冻得一直搓手,压根没注意他俩说得什么,这会儿被商时序一看,觉得背后一凉,迷茫地跟他对上视线。 沈枝意缓缓的“?” 商时序依旧惜字如金:“他叫你小意。” 沈枝意“嗯”了声,示意自己知道。 商时序抿唇,天冷,他脸色更冷,面上跟结上层霜似的,伸手拉开车门,他说:“你先上车。” “好。” Omega听话地钻进车里。 商时序帮他打开车载暖气,重新望向孟青舟,“还有事?” 孟青舟不服,他抓住后 车门,“我也要去。” 商时序:“我们去学校。” 孟青舟:“我也是去学校。” 他去年刚毕业,与他们是同一所学府,所以严格来说,三人还算得上是校友。 孟青舟腆着脸,满不在乎地耍无赖,“今天不让我上车,就从我身上軋过去吧!” 商时序真想轧死他,起了杀心那种。 两人今天出来的时间不算早,再墨迹会儿,沈枝意的早八就该迟到了。 商时序忍了忍,冷淡的声音传来,“上车。” 车内三人间的氛围有些尴尬。 沈枝意坐在副驾驶,被热风吹的犯困,头一点一点,几次差点睡过去。孟青舟在后面心惊胆战看着,生怕他磕到自己,从前面夹缝里伸手,护在周围。 商时序被他恶心的话都变多了,“不好好坐着就滚下去。” 孟青舟说,“如果你觉得我影响你开车,可以让小意坐到后面,直接睡我怀里多方便。” 商时序冷声道:“做梦。” 车平稳地向前行驶。沈枝意懒得管他们吵嘴,将眼前的手扒拉到一边,“你今天课多吗?” 是在问商时序。 商时序答:“我今天没课。” 没课? “那你来是因为……” “陪你上课。” 沈枝意莫名安心了些。他实在害怕再被谢知南单独叫到办公室,或许有别的Alpha在,那个恶心的家伙会收敛一些。 很轻而软的声音,Omega跟他道谢。 “谢谢。” 从见到孟青舟后就一直皱紧的眉头终于松缓下来,商时序面上没什么大变化。 “嗯。” 孟青舟探头过来。他看看驾驶座的商时序,又看看一旁的沈枝意,插话说,“小意,我今天也是专门来陪你上课的。” 沈枝意婉拒,“我不需要你陪,你如果实在没事的话不如回家吧。” 孟青舟觉得心都碎了,他控诉不公,“为什么他陪你你就开心,我陪你你就要让我回去!” Alpha故作可怜,一副沈枝意回答不满意就立刻自杀在这的模样。 沈枝意叹口气,“孟青舟,我觉得咱们好像并不熟。” 孟青舟反驳,“怎么不熟?我跟你告过白,而且你也同意我追你!” “我没有同意。”沈枝意似乎很疲惫应对他的追求,“Alpha过重的信息素会让我觉得不安,你总是缠在我身边,我也会很困扰。” 前世今生,沈枝意第一次吐露自己真实的心意。 孟青舟哑然,他看着沈枝意,神情悲伤,“可我的信息素味道并不难闻……” “不是味道的问题。” 这种鸡同鸭讲的对话带了阵厚重的疲惫。似乎是疲于再继续解释,Omega闭上眼,妥协道,“算了,随你吧。” 算了,随你们吧。 孟青舟不明白,明明上次离别时两人都还很愉快,再见面时心上人就完全变了副态度。他决定将这一切都怪到另一个Alpha身上。 一定是有奸人蛊惑他的Omega。 仇恨的目光打过去,像是要在商时序身上盯出个窟窿。 商时序无所谓地拐进校园停车处。 “下车吧。” 沈枝意站在风里,冷得发抖,他搓搓胳膊正准备抱紧自己,柔软布料忽然贴上肌肤,他受惊似的向后看,却发现商时序手上拿着条灰色的围巾,正一圈圈绕在他脖子上。 商时序将围巾打出个漂亮的形状,解释说:“是我的围巾,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长。” 沈枝意将脸埋在围巾里,暖和多了。他舒展开眉眼,“谢谢。” 商时序继续“嗯”。 孟青舟也从车里钻出来,边钻边解自己的拉链,“小意,我的外套给你。” 他为了耍帅,里面就穿了个同色系内衬。 沈枝意连忙拒绝,“我不冷了,你快穿好吧。” “不行!”他强硬脱掉皮袄,在寒风里抖得跟筛子似的,“我的Omega只有我能照顾,围别的Alpha围巾算怎么回事!” 沈枝意不懂他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将衣服推远,劝道:“穿回去吧,你会冻坏的。” 孟青舟笑,“你关心我啊。” 沈枝意胡乱点头。 他说是就是吧,别一会儿真冻死了。 几人往教学楼的方向刚走几步,不远处另一辆车有人走下来。 劲瘦的一双腿首先落地,Omega穿着个白棕撞色的假两件,琥珀色猫眼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最后惊喜地落在沈枝意身上。 苏禾晏招招手,惊喜道,“枝意!” 13. 打架 沈枝意没想到躲这么久,最后竟然又在停车场遇到他了,他刚想回应,孟青舟却先他一步, “苏禾晏?” 沈枝意惊讶看过去,没想到这俩人还认识。 苏禾晏乖巧问好,“孟学长。” 他又转向商时序,“商学长。” 商时序点头算作回应。 孟青舟说,“我看到你才想起来,当初你俩那事最后怎么样了,也没个信儿。” 他说的似乎是关于苏禾晏的瓜,沈枝意有些好奇,却听不懂,下意识看向商时序寻求解惑,却意外发现Alpha脸色不太好看。 苏禾晏腼腆的笑笑,“当初都是两家家长闹着玩的玩笑话,当不了真。” “是吗?”孟青舟脸上挂着笑,“我看着可不像。” 苏禾晏笑着没回答。 沈枝意不明所以,孟青舟适时转头看向他,“小意,你还不知道这回事吧?” 沈枝意问:“什么事?” 孟青舟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就是商时序和苏禾晏两家商量订婚的事,我记得当时为这事两家饭局都安排了不止一场,双方都挺看重。” 沈枝意看向商时序,“订婚?” 他不记得上辈子有这回事。 商时序抓住他的手,态度有些强硬,“走吧,要上课了。” 沈枝意不太想走,站在原地,手挣了两下,没挣开,他视线又落在另一个当事人身上,重新问了一遍,“订婚?” 苏禾晏去牵他另一只手,“只是玩笑话而已。” 孟青舟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就只是玩笑话了,我记得去年苏校花为了未婚夫,连拒六个追求对象呢,那时小意还在上高中,不知道也正常……商老板也是吧,用这个理由伤了一群小O的心。” 沈枝意模模糊糊想起来,好像前世某年,商时序确实追求者一次性少了不少。那时他偷偷暗恋商时序,还为此暗自窃喜过。 原来那年,是因为有了未婚妻。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后来,爷爷为他和商时序牵线搭桥,商时序那时好像也用相关理由拒绝过几次,但他身边实在太空,从没出现过什么人,沈枝意只当是哄他玩,一直没信。 所以上一世,他其实是小三上位? 想到这,沈枝意脸白了白。 苏禾晏注意到他脸色难看,忙安抚他,“枝意,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还想再解释,却被孟青舟几句“算了算了”推到一边,他揽住沈枝意的肩,“小意,我带你去教室吧,咱们就别掺和人俩未婚夫妻的事情咯!” 他刻意加重“未婚夫妻”几个字,嘴角挑事的意味过于明显。 孟青舟正愁怎么把商时序弄走,也多亏苏禾晏突然冒头,让他想起这回事。 沈枝意表情空白,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孟青舟一带,才回过神,惊疑不定地看着商时序。 商时序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难受,他喉结滚了滚,“沈枝意……” “不好意思!”沈枝意猛然抽回手,退后几步,离他们两人都远远的,“我,我真的不知道有这回事!” 他动作太快,商时序一时没抓住,低头望着空下的手心,眼神暗了暗。 Omega还在惊慌解释,“我确实不知道你们,你们是这种关系,真是对不起,我没有插足你们感情的意思,之前商时序跟我说他有伴侣,我以为,我以为是骗我的。” 毕竟之前他对商时序的暗恋太过热烈明显,商时序对他的厌烦也是。 苏禾晏看上去有些慌乱,他急于解释:“枝意,我们真的没有订婚……” “是没有订婚,我前阵子还听苏太太跟我姐闲聊,说等你毕业就把事情定下来呢。”孟青舟脸上带着胜利的笑,继续添柴加火,“到时候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啊!” 沈枝意的早八终究还是得翘课。 因为孟青舟被打了。在他最得意的时候,被苏禾晏一拳干翻到地上,两行血当即顺着鼻孔流进嘴巴。沈枝意想去拦,却被商时序握着手腕固定在怀里。回头,看到的就是Alpha冰冷的湖绿色眸子。 他们谁也没想到,看起来最好脾气的Omega打起人原来这么疯。孟青舟开始时还想让着他,结果被他发疯似的猛砸几拳后终于暴起,两人立刻缠斗在一起。 最后是路过的学生帮忙叫了保安,还打了120。一片混乱中,沈枝意也被推搡着一起上了急救车。 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悠着力气,尤其是苏禾晏,下得死手,孟青舟的肋骨被他踹断了一根。孟青舟也不让着他,给他身上打的哪哪都是青紫伤痕。 等到了医院两个人被分开治疗,商时序去给他俩缴费,沈枝意坐在病房楼道的公共椅上,拿着两人的医检报告等待家属。 按照商时序的话说,医药费就当两人这出戏的报酬了。 他说这话时甚至在冷笑。 孟青舟就算了,沈枝意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未婚夫有这么大敌意。 最先来的是孟青舟的姐姐。 她一身酒红色风衣,大波浪卷发披在身后,风风火火走过来,乍看上去比孟青舟还要健康,是个明艳的大美人。 沈枝意起身,给她指了孟青舟的病房。 孟清晚对他点点头,道了声谢,又风风火火走进去。 她身后还跟了个身穿米白色卫衣的Omega,手中提着果篮,驻足在门口没往里进。沈枝意知道她就是孟青舟口中施家的那个私生子——施宁。 施宁抬眼温柔对沈枝意笑笑,从果篮里拿出个橘子,“给你。” 酸甜的果香味传来,却不是来源果子,沈枝意接过,夸赞道,“你的信息素好好闻。” 施宁说,“是橙子香。” 沈枝意很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果香气。 施宁在他身边坐下,沈枝意与她靠得近,果香气愈发浓郁,鼻头轻动了动,沈枝意实在没忍住多嗅了会儿。 施宁被他的动作逗笑,“这么喜欢吗?” 沈枝意顿时有些害羞,“我很少闻到果味的信息素。” 施宁赞同般点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她安静了会儿,突然坐近些,语气像是家中慈爱的长辈, “你跟小舟,是什么关系啊?” 小舟,就是孟青舟。 沈枝意说,“校友。” “不像。”施宁摇头,“我来的路上听清晚提到他跟别人在母校打架。你别看小舟平日里做事经常咋咋呼呼的,但其实什么事他心里都有数,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人,他怎么会这么大动干戈。” 沈枝意觉得这一世自己刚跟孟青舟认识几天,根本没有多深的交情。 施宁似乎看出他未言的意思,笑笑,“好吧,看来你也不清楚。” 病房里传来姐弟争吵的声音。 孟青舟的姐姐明显也不是个好脾气的。 门被从里面用力拉开,一头抓眼的红发出现,紧接着就是孟清晚明艳的脸,她目光落在施宁身上,“你怎么不进来?” 施宁将果 篮递给她,“小舟不喜欢我,我就不进去了。” “也行。”孟清晚指了指施宁的脚腕,“我要在里面待一会儿,你老实点,别想着逃跑。” 施宁温温柔柔应道:“好。” 沈枝意这才发现施宁脚腕上圈着个银色的圆环。 门被重新关上。 施宁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说,“是定位器。” 沈枝意没想到原来孟清晚在家里关人的事是真的,他突然有些坐立不安,似乎为发现别人难以启齿的秘密而感觉有些焦虑。 施宁还有心情安慰他,“不是什么大事,我没放在心上,你也不用。” 沈枝意似乎代入到前世的自己,不可抑制地为这位温柔的Omega感到悲伤,他问,“你会不会感觉不舒服。” “这个脚环吗?”施宁摇头,“不会,其实戴习惯的话根本没什么感觉的。” 沈枝意只当她在安慰自己,撇着嘴没说话。 施宁被他的表情逗笑,揉揉他的头发,“小圣母心。” 商时序就在这时回来的。他站到沈枝意身边,对施宁点头示意, “施小姐。” 施宁礼貌回应,“商老板。” 她的视线在沈枝意和商时序身上转两圈,面上了然。 她并不知道另一个病房躺着的是个Omega。 施宁问沈枝意:“三A争一O?” 沈枝意瞪大眼睛,连忙否认,“不是不是!” 施宁有兴趣地问:“那是什么?” 是什么? 情况太过复杂,沈枝意脑子乱乱的,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开始解释。 “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怜的沈枝意,根本不知道实情其实就是施宁想的那样。 分毫不差。 楼道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苏家夫人姗姗来迟。 那是一个看上去保养良好的Omega,她身边甚至跟着几个保镖,虽然已经是大学生的母亲,但岁月根本没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她挎着名牌包包,着急忙慌走过来。 沈枝意指了指另一间病房,“苏禾晏在这间。” “谢谢你呀小同学!” 她把沈枝意当做见义勇为的路人学生。苏夫人刚要进去,余光瞥见商时序,又生生顿住脚步, “小商也在这里呀!” 商时序打招呼,“苏阿姨。” 是丈母娘见女婿的情节。 沈枝意以为她马上就要开始关于什么未婚夫应该保护自己Omega的说教,心情无缘故有些郁闷。 可苏夫人只是“欸”一声,利落地进门,一句话没多说。 怎么回事,她儿子不是跟商时序订婚了吗? 商时序似乎明白他心中的疑惑,淡淡解释道,“我们不会订婚,这件事事关他们苏家的家族机密,我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沈枝意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商时序是在跟自己解释。 他“哦”一声,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商时序蹙眉,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满意。但他又不肯多说什么,只面色不善地站在那。 施宁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俩人有趣极了。 一个假受气包,一个真闷葫芦。 “施小姐。”商时序看向她,“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好的。”施宁起身,“慢走不送了。” 商时序将沈枝意拉起来。 沈枝意临走前还对施宁摆手,“再见。” 14. 电影 施宁微笑,“下次再见。” 出了医院,商时序打车回学校。 他状似无意问:“你对施宁,好像印象不错。” 沈枝意点头,“很温柔的Omega,而且她的信息素是果香,酸酸甜甜的。” 商时序面色古怪地打量他。 沈枝意被盯得有些难受,“怎么了吗?” 商时序似乎有些踟蹰,他半垂着眉眼,片刻后,终于问: “沈枝意,你是……喜欢Omega吗?” 沈枝意一个没留神被自己口水呛到,剧烈咳嗦起来。 他还带着商时序的围巾。 商时序将围巾垂下的部分拨开,给他轻轻顺气。 沈枝意咳了得有半分多钟,才终于勉强缓过来。他问,“商时序,你平时说话少是因为害怕不过脑子的话说很多会得罪其他人吗?” 商时序:“……” 两人并肩在风里站了一会儿。沈枝意有围巾,还是冷。 “你家司机什么时候来?” 商时序说,“不是司机,是网约车。”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现在叫司机过来。” “不用不用。” 沈枝意没想到商时序这样的豪门阔少也会坐网约车。毕竟前世孟青舟和谢知南出门只坐自家车,他们觉得外面的车鱼龙混杂,脏是一点,不方便不安全是另一点。 商时序就没有这些毛病。 车到了,两人并排坐在后座。 网约车司机是个很健谈的热情大叔,他误把两人当作热恋期的小情侣,向他们询问最近新上映的爱情片观感如何。 “下周纪念日,我想带我太太去看。老夫老妻的虽然不如你们年轻人,但也要懂点浪漫啊。” 沈枝意想解释两人不是情侣关系,商时序却抢先一步问, “最近有什么不错的影片吗?” 司机大叔指向窗外,那边是片商场,巨大的荧幕上正是新电影的宣传海报, “前几天新上映的,据说很不错,我女儿推荐我们俩去看。” 商时序点头,似乎真的在思考,“我们会考虑,谢谢您的建议。” 司机大叔摆手让他别这么客气。 沈枝意余光看着他,觉得商时序今天很不对劲。 车很快在学校大门口停下,两人下了车。沈枝意看看时间,早八那两节课早就结束。宇航发消息说课上没点名,沈枝意侥幸逃过一劫。 商时序问他接下来什么打算。 沈枝意上午没其他课,打算接着泡图书馆。 商时序道:“去看电影吧。” 沈枝意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商时序面无表情重复,“去看电影吧。” …… 等沈枝意坐在电影院时依旧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商时序将刚买的爆米花和可乐递给他。 “时间有些匆忙,来不及包场了。” 别说包场,他们选的这个时间段,基本已经场场爆满,现在的两个座位还是商时序花三倍价格从别人那加价买来的。 沈枝意只当今天大少爷心血来潮要体验普通平民的生活,没多在意。 这个电影讲的是豪门总裁Alpha爱上给弟弟当家教的大学生Omega,可没想到弟弟比他先一步动心,背着他与家教谈起恋爱,当总裁终于发现自己的心意想表白时,却发现两人早已经搞到一起,然后黑化发疯经历一系列强取豪夺,最后感化Omega完成圆满结局的故事。 沈枝意看完前半部分,后半部分用脚趾都能猜出来。他心想:这哪是爱情电影,这分明是伦理剧。 他偏头,才发现商时序坐在那,紧皱着眉,视线放在大荧幕上,貌似看得非常认真。 原来商时序喜欢伦理这挂的? 沈枝意咬着可乐吸管,无聊地将两杯可乐喝完。他悄悄戳了戳商时序,低声说,“我想去厕所。” 商时序给他让出一点位置。 沈枝意猫着腰离开观影厅。 厕所没什么人,沈枝意解决完生理问题,简单洗过手。这时门打开又关上,高大的身影走过来,停在他身后。 一双大手环住他的腰,低头在他颈间轻轻吸口气,痴迷道,“好香。” 沈枝意僵硬着身体,他透过镜子与身后的人对视, “谢教授,好巧。” 谢知南将头搭在他颈窝处,“不巧,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沈枝意装傻,“找我做什么呢?” 谢知南低低笑着,他今天没戴眼镜,乌黑的瞳孔慢条斯理盯着他,像是紧盯着自己即将捕获的猎物,带着隐隐的兴奋感。 “和商时序玩的开心吗?” 沈枝意转身怒视他,“你监视我?” “话别说那么难听,宝贝。”谢知南离远了些,狎昵地挑起Omega的下巴,“我只是恰巧看到你们来了这边而已。” 沈枝意根本不信他的鬼话,转身要走,却被Alpha轻而易举拦在那。 谢知南走过去,将门反锁,在沈枝意愈加不安的眼神中,抱着他腋下将他放到洗手台边。 稍凉的大手放在脸边时将Omega吓得一抖,谢知南似乎很满意手下触感,轻笑一声,提议道: “好宝贝,来都来了,不玩一下的话,这么好的条件不是浪费了?” 结束时沈枝意几乎要从洗漱台上生生摔下去。 谢知南拖着他大腿将人扶稳,笑着问, “怎么还变得弱柳扶风起来了,想让我心疼你吗,宝贝?” 他尾音上扬,本就温润好听的音色像带着个小钩子似的,妄想勾到Omega的心里去。 沈枝意苍白着脸,推开他,兀自从洗手台跳下来。受到长时间暴力磋磨的大腿肉红肿破皮,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凌迟,稍一磋磨就要疼得他浑身发抖。 谢知南站在一旁,自觉离开沈枝意些许距离,慢条斯理整理着自己微微褶皱的衬衫,袖口的扣子重新扣好,他难得良心发现, “你都这样了,还要回商时序旁边吗?他要是知道你背着他做了什么,不得活撕了你。” 沈枝意恨恨看着他,“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呢?”他又将沈枝意搂回来,“这次是我不好,没顾及你的身体,这样,罚我请你吃饭再把你送回家,怎么样?或者你想要些其他的补偿?” 沈枝意一秒不想和他多待,将他的手从腰上推开,固执地往门的方向走。 开锁,开门。沈枝意扶着门框,站了会儿,终究还是妥协似的,转头低声说, “开车了吗?” 他一双圆润的漂亮眼睛哭得通红,眼尾挑着带出抹艳色,看的谢知南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他走过去,在Omega低声惊呼中将人打横抱起,迈步出门。 沈枝意被迫将头抵在他胸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响在耳边。他压低声音,道: “谢知南,你会遭报应的。” 谢知南笑着,面上端着派温润儒雅,他满不在乎答, “万分期待。” 车在外面停得有段时间,刚进时有些冷。谢知南将沈枝意平放在后座,拿出条毯子铺在他身上。 沈枝意垂眸,将毯子抓紧了些,整个人身体紧绷。与谢知南独处在一个空间依旧会让他感觉紧张。 谢知南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老实走到驾驶位坐进去。 谢知南:“想吃点什么吗,我带你去。” 沈枝意摇头,“送我回家吧。” 谢知南不置可否,“那就我来决定吃什么吧……有什么忌口吗?” 沈枝意闭口不答。 非暴力不合作。 谢知南笑笑,像是包容无理取闹妻子的模范丈夫。 他带沈枝意去了家法餐店。 沈枝意蔫耷耷的,没胃口。 谢知南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将牛排分割成方便入口的小块,很绅士地将两人面前的盘子换了换。 沈枝意用力闭了闭眼,他问, “这一出又是为什么?” 谢知南抬头,“约会啊。” 沈枝意:“……什么?” 谢知南放下刀叉,深色的眸子看着他,“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些。” “商时序带你去看电影,你明明很开心。” 是在吃其他Alpha的醋。 沈枝意怪异地看着他,“你在跟他比?” “我们不一样吗?”谢知南弯着眼角笑,“我以为对你来说是一样的。” 沈枝意缓慢摇头,“他是商时序,而你,谢教授。” 桃花眼半垂着,他说话慢吞吞的,“你是畜生。” 谢知南没忍住笑出来,在安静餐厅,他尽量压低音量,但还是笑得脊背颤抖,桌子被他带得微微震颤。 沈枝意冷眼看着他。 终于笑够了,他喝了口水,总结道,“有道理。” 顿了顿,他又说 ,“但相比起我论文的权威性,还是略低一些,或许下次你可以提出些论据,而不是在我请你吃饭并将你照顾妥帖的时候恩将仇报踩着我去想其他Alpha的好。” 沈枝意觉得他有病。 这顿饭两人都没动几口。期间沈枝意的手机响过几次。 谢知南动作优雅擦了擦嘴,礼貌提问,“不接么?” 沈枝意起身,“送我回家吧。” 路上时手机又坚持不懈地响起来,沈枝意接通。 那边声音很平静,“回家了吗?” 沈枝意“嗯”了声,“快了。” “我在家等你。” “商时序。”沈枝意不自觉抓紧手机,“回你家吧。” “谁?” “你。”沈枝意说,“你回你家,我回我家。” 按照商时序高自尊的秉性,这时他该冷着脸撂电话。但出乎意料的,他沉默一会儿,又问了句, “什么意思。” 沈枝意:“什么?” 商时序说,“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订婚的事我已经跟你解释清楚,我们今天还一起看了电影,你看一半自己跑了,期间跟谁在一起,现在跟谁在一起,你们做了什么,我都没过问。” “你身上有我不知道的秘密,你很怕我,待在我身边会有压力,我已经尽力在学怎样不会让你感到不舒服。” Alpha很少说这么多话。 不知是不是沈枝意的错觉,他声音带上点颤,“即使这样,你还是要赶我走吗。” 他像个被抛弃的流浪狗,“你是什么意思,沈枝意,我不明白。” 沈枝意沉默了。 手机没开免提,但声音在安静的车内依旧清晰。谢知南似乎觉得有趣,从后视镜打量着沈枝意的脸。 他脸上是一种极其悲伤的表情。 沈枝意闭上眼,浓密纤长的睫毛打下阴影,他只是说, “商时序,就这样吧。” “对不起,我……” 嘟—— 那边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地太突然,沈枝意举着手机,略微有些出神。 商时序一定恨透了他。 一辈子顺风顺水的Alpha,今天却被这样打脸,这恐怕能写进商时序人生唯一几个被侮辱瞬间。 前方递来一块手帕。谢知南单手握着方向盘,没看他, “哭什么?” 沈枝意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两滴眼泪。他不反驳,默不作声接过来。 谢知南问:“喜欢上他了?” 沈枝意说:“没有”。 谢知南就笑:“那这么伤心做什么。” 沈枝意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 伤心吗? 好像没有,这早就是他想要的结果,释然应该要大过伤心的。 喜欢他吗? 好像也没有。上一世吃过那么多教训,如果这辈子依旧选择他,那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吃一堑长一智算教训。吃一堑再吃一堑,就是蠢,是活该。 沈枝意觉得心口有些疼。 或许该要开心的。 商时序可能从此都会离开他的生活。 车窗被打开,风冷得像夹带着冰碴,扑在沈枝意渐干的几道泪痕上。 冷。 冷还带着疼。 像刀刮似的。 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因为冷风。 沈枝意觉得全身都在疼。 大腿疼,腰那会儿被硌的也很疼,心口疼,喉咙疼,脸也很疼。 疼得不分伯仲。 谢知南问:“风吹着就能清醒了吗?” 沈枝意关上车窗,面无表情,“我一直很清醒。” 谢知南不想跟他争论这些,张张嘴,刚要再说些什么安慰安慰他,一阵巨大的冲力传来,他头不可抑制往旁边栽,重重撞到旁边车窗玻璃上。 血迹拓印在玻璃窗上。 是有辆车侧面撞上来,从旁边的十字路口。 沈枝意因为惯性伏在后车座上,左侧肋骨被磨的火腾腾一片。他抬头,顺着透明的车窗玻璃,看到商时序不知何时站在那,他俯下身,屈指敲了敲车窗,带着浅淡视线的湖绿色瞳仁一眨不眨盯着他。 沈枝意心跳的很快。 车窗隔音性很好,但他通过Alpha的口型,恍惚觉得熟悉的音色响在耳边。 商时序说:“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