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不是人》 1. 黑帽檐 写字楼 公司,静得只剩按键盘的声音。 工作结束,严阳走出办公大楼,天已经黑了,飘飘洒洒下着小雨,一个女孩子哒哒踩着高跟鞋原地跺脚,朝从远处跑来的男生抱怨:“好冷!” 男孩子语气温柔: “都说今天有雨啦,让你多穿不听” “我嫌麻烦嘛,所以要靠我家男朋友呀~” 严阳一脸木然地带上卫衣帽子走了出去,放在兜里的手微微动了动,调高了两格音量,音乐更加清晰的传递到耳朵里,雨点飘在衣服上,睫毛上,凉凉的,很舒服,心情也轻快了一些,她看了眼前面公交站的人群,没犹豫径直走了,这个天气,等公交也得等上半个小时,还不如走回去。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桥上没有路灯,只有桥下点点车灯照耀,刚好能看清路,偶尔三三两两行人路过,急匆匆走着,她不慌不忙,低头看桥下拥挤的车辆,车主不耐烦的按着喇叭。 正看着,一道强光刺来,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把她拽回现实,她被那强光刺得眼晕,本能挡住眼,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冲过来的车吓怔在原地。 “滚开!!” 一声怒吼随着敞开的车窗传过来,但她像定住了般,一动不能动,车子从她身边擦过,撞到一旁的树上,车头顿时冒了烟。 严阳惊魂未定,就被骂骂咧咧冲下车的司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他妈瞎吗你!!残废了!让你躲你不躲,腿不用砍了别出来祸害人!傻逼!!” 眼睛适应几秒后,她看向朝她走来的人,大概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胖胖的,骂人的时候,五官都拧在一起,那车灯忽明忽暗,显得他的脸更加诡异。 手臂火辣辣疼,严阳无视还在暴跳如雷的人,戴上因强力吹掉的帽子,准备向前走 “你他妈聋了你!!” 那人更加得寸进尺,一把拽住她火烧火燎的胳膊 严阳望过去,满眼的凉意 “瞪什么瞪!!惹事了装傻想走人?!赔钱!!” “松手” 严阳冷言道 “怎么?就不松你能怎么样?!!” 那人一只手拽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一下比一下重地点着她的肩膀 严阳抬眼望去,目光却放在他身后,只看了一眼,她便皱起眉不再多看,慢悠悠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几个数字,放到耳边等接通,眼睛望着远处一排排车队,好像更加堵了。 那司机愣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松开手:“行行行,走吧,算我倒霉!!” 严阳挂掉手机,扯了扯被拽的有些下垂的衣服,边走边不咸不淡道: “怎么不直接开你家祖坟上” 那司机许是怕她再报警,沉默着不说话,等她走远了才泄愤地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 刚转好的心情又跌落下来,严阳有些烦闷,看来真该找个大师算算,清清晦气。 想着,从兜里掏出一小瓶酒精喷雾,挽起袖子在擦伤的手臂上喷了好几下,伤口蜇得针扎似得发凉,严阳没什么感觉般,放下袖子,在整个胳膊和肩膀上喷了喷,一想到那张满脸横肉的脸,和那滴答着黑泥的影子,又狂喷了好几下。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洁癖越发严重,不小心看到肩膀上那些丑陋不堪的黑影,便要消消毒,仿佛这样就能从脑海抹掉。 “胆子挺大” 严阳刚把喷雾放回兜里,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半眯着眼望过去,看到靠在墙上的黑影,衣服上的帽子和鸭舌帽叠戴着,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眉眼。 她假装没听到,继续向前走,决定下一个路牌就坐公交。 那黑帽檐,嗯,暂且叫他黑帽檐吧,插着兜溜溜达达跟在后面,严阳听着后面的声音,背部渗出一丝凉意,她这是,被尾随了? 下了桥,还要过一个桥洞,她看着前方漆黑一片才想起来,前两天这桥下的灯坏了,心里想着,加快了步伐,后面也明显加快了步伐,后面闪过一道光亮,是路人电车的车灯,严阳又快速走了几步,终于到了洞口,前方公交站的灯光让她的心有些安定了下来。 回头,后面已经空无一人。 到了公交站,她走到角落处站住,顺手又换了一首歌,侧过头去看远处有没有公交车过来,目光便对上了那黑帽檐。 黑帽檐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巧~” 严阳又惊出一身冷汗,放在衣兜里的手快速紧了一下,面上镇定,点点头算是回应,拉了拉帽子悄悄躲到人群里 黑帽檐依旧笑着,低下头自言自语:“我有那么可怕吗” 公交车来了,她跟着人群上了车,车窗外,黑帽檐还站在原地,车子启动,她微微弯下身,见他也抬起头,朝她望了过来,严阳快速转过身,看向别处。 奇怪 回到家,苏眉一顿唠叨 “你胆子真是太大了你,大晚上还下着雨,那条路还没个路灯你都敢走” “打车得堵到明天早上” “你最近怎么回事儿啊,前几天刚碰到个摩托车,现在路怒症好多,你也要小心点,走路不要看手机” 严阳打趣道:“知道啦妈” 严阳比苏眉还要大两岁,但苏眉更像年长的那个,她肩膀上的影子总是轻轻皱着眉,随着她的絮叨愈发忧愁。 “我就多余说你,反正你注意点儿你,别总吊儿郎当的” 说着走到门口,拧了下门锁:“说了多少次了,回来要反锁门,我搬走了就你自己,一定要注意,我还是建议你找个室友” “好好好” 严阳笑嘻嘻走进浴室,脑海里却来来回回出现那黑帽檐,以及那个大大的微笑。 洗完澡出来,看见桌子上冲好的感冒冲剂,心暖了一下,抱着喝掉。 两个月后 严阳辞了职,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扔进垃圾桶,轻轻松松出了公司。 回家换了衣服,去隔壁房间敲门,没有声音,门开着一条缝,还没进屋,一股凉意先扑过来,这空调是开成冰窖了吗? 她推开门,屋子里一 片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上的人已经掉在地上,裹着被子睡得正香,严阳走过去,弯下身推了一把 “起来” 被子里的人拽下被子,露出乱蓬蓬的头发和微睁的眼睛,压着火气看着她 严阳像没看到那怒气般:“过几天了?你还没找到房子?” 说完站起身,拿起床上的遥控,狂按了好几下,空调屏幕上的字从16升到22,扔回床上走了出去。 房间又恢复了平静,南易盯着空调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是外卖到了,严阳接过一个大袋子,提到桌子上,一件件拿出来,把食物拆开放好,窗帘拉一半,屋子暗了一些,伴随着外面的雨声,气氛刚刚好。 公司里,老板背着手来回走着,还没在严阳辞职的震惊里出来,怎么就不想干了?? “说什么混话呢你,严阳,财务总监的位子我可是给你留着的,你现在马上给我回到工位,我当没听见” “你随便吧” 严阳从办公室一出来便和臭脸上司打了个碰面,这位倒是公司难得心口一致的,肩膀上那个和脸一样臭,她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点了她的怒穴 “老侯说让你做,这是前几年的报表,照着做就行,很简单,我太忙忘了给你,你加加班,明天交” 严阳拿着甩到自己手里的一沓表,用两倍的力度甩了回去 “自己忘了,就自己加班” 说罢,在就要自燃的影子注视下,扬长而去。 …… 南易站在门口,看着坐在桌前,眼巴巴瞅着他的严阳,转身又回了屋 再出现时脸色好看了很多,头发湿哒哒的,随手在上面盖了个毛巾,懒散地在严阳旁边坐下 严阳瞅着坐到旁边的人,上下扫了一眼,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头发,皱皱眉 “起码你也擦干些” 南易胡乱地擦了擦,转头看了看表,3点20分。 “你翘班了” 严阳笑笑:“你还知道翘班啊,在阳间晃荡多久了?我现在有时间了,要不要帮你超度一下?” 南易也笑了笑:“我不是鬼,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三遍了” “不管什么,咱们不是一路的,是事实吧” “嗯”他把毛巾扔到一边沙发上,没什么兴致得应了一声 “是不是说好了,待一个月你就走?” 一到正经的,他又不说话了 她等了等,道:“明天我就要走了” 严阳说完看着南阳的表情,笑了,眉眼弯成好看的形状,在窗外阴霾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晃眼。 “你以为我因为撞上你,受不了要跑了?”她挑挑眉:“放心,我没那么怂,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没什么可怕的” 南易抿着唇,没回话 “我之前的室友,后天结婚,我去参加婚礼,再给你三天时间,我回来前你走人” “我不是人” 严阳闭上眼,又睁开,纠正道:“我回来前你走” 2. 初识 她递过去一罐酒:“能喝吗?” 南易接过,无视严阳靠过来的酒罐,仰头喝了半罐 没礼貌的鬼,一点酒桌礼仪都没有 “好,就当给你践行了,好聚好散” 说罢,把盘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这个鸭翅很好吃” 南易:“要我陪你吗?” 严阳疑惑道:“什么?” “参加婚礼” “你喜欢参加婚礼?” “不喜欢” 她又耐心询问道:“那为什么要陪我参加婚礼呢?” “看你可怜” 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严阳气笑一声:“我哪里可怜?” 南易很认真地望着严阳,真诚道 “你心情不好,去热闹的地方,会更孤单,我听说的” “听谁说?” “街上” “那你心思还挺细腻的” “还行” 严阳又喝了一口酒,盯着南易看了一会儿,南易也坦然接收着她的目光 可能是今天情绪波动太大,她开始在作死边缘试探,嘴角抿起来,眼睛也亮晶晶的 “你们那边有规定吗?跟人类产生感情,会惩罚吧,罚款吗?” “不会罚款” “也属于越界吧” “是” 严阳笑意更浓,南易也笑,道:“没可能” “那我情绪控制不住啊,你长得好,又不吃人,吃吗?” “不吃” “你看,那你除了不是人,没什么缺点了,又有钱,没事儿还能表演穿墙,哪天穷困潦倒了,靠你这穿墙的本事都能东山再起,你有想过当魔术师吗?” 说着,严阳笑吟吟上下扫了扫,南易似是一眼看透,眼底含着笑意,神情却是淡漠的。 这一个多月观察下来,严阳发现他如果用一个词总结,那就是淡漠,他好像很喜欢笑,但笑得没什么感情,透着乖张,厌倦。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上一秒还跟你谈笑,下一秒就能掏你心窝子,掏完你心窝子,还能继续跟你谈笑。 演够了,严阳拉开一旁的抽屉,将厚厚一沓钱放到桌子上,正色道:“我精神衰弱,喜欢自己住,留你一个月,算是报答救命之恩了,不能再多待了,这钱我没动,你完全可以自己租一个更好的房子” 南易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起身,走到门口站定 “你其实不算独居” 严阳转头望过去,昏暗中,又听到一句 “你屋里有鬼” “……” “我走了他们还会来的” 严阳沉默着,门口的人也沉默着 “谢谢,我们住习惯了,没关系” 有鬼吗,你走了就没有了 门口的人不再停留,转身出了门。 关于他这个鬼是怎么住进来的,还得从一个多月前说起 自她差点被车撞后,就开始接连不断的不顺,不小心被纸划破手,切菜割伤指甲,正录着凭证电脑突然断了电,在她又一次不小心带掉自己的水杯,摔个稀碎后,严阳有些崩溃了 “怎么回事啊,心不在焉的这几天” 同事小越一边说一边帮她清理地上的碎片:“你先擦擦你衣服,都湿了,没划到吧” “没” 严阳低头拧了拧袖子上的水 下班后,严阳摸了摸自己挽起来的袖子,还是有点潮,叹叹气等公交,等了二十多分钟都没个车影,她没了耐心,溜达着往家走 等红灯的空,严阳望向远处的天桥,脑海里又闪过那黑衣黑帽檐 一辆车飞冲过来,她这次反应很快,拉过旁边的小男孩护到怀里,刚才她就注意到了身边的小孩,干干净净的脸蛋,穿着校服,戴着个渔夫帽,在她一边站着,安安静静,肩膀上的影子也是乖巧的,便多看了两眼。 那车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擦边穿过,歪歪扭扭的转悠了几下蹿回路上呼啸而去。 行人一片哗然,抱怨声,喇叭声,咒骂声一阵热闹 严阳去看怀里的小孩儿,小孩吓得脸色苍白,懵了 “还好吗?” 严阳蹲下来轻声问,小孩摇摇头,低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她摸着他的头安抚,又伸手拉住他的手,手心冰凉 “没事了” 小孩低着头,眨巴眨巴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小孩儿乖得让人心疼,哭也是没有声音的,只是大滴大滴的眼泪往外涌,小脸哭得红红的,严阳用手背给他擦眼泪,热乎乎的 “不哭了啊,没事了,以后等红灯咱们离得更远些,你告诉姐姐你妈妈的电话,我们打电话等她来接你,好不好?” 小孩哭地一抽一抽的,断断续续的好半天才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我妈妈…不在…家…家…在…外…外地,我跟着…跟着姥姥” 严阳皱皱眉,瞥到一个衣角,抬头望去,黑帽檐下,一张清冷的脸正看着自己。 她想起来,刚才,在她护住小孩的时候,有人迅速扯住了她,把他们拽到更安全的地方 “刚才是你吧?” 没有回应 严阳看清了他的容貌,这张脸,用好看形容,有些苍白了,和他的面色一样苍白,她想起那天的黑帽檐,虽然那时心有余悸天又黑没看清,但这太过独特的气质让她认定,是同一个人。 只是今天跟上次不太一样,没朝她笑,像是压抑着什么烦躁情绪 “谢谢” 严阳很真诚的道谢,又转回来看小孩儿,他慢慢止住了哭,依旧一抽一抽的撇着嘴,估计也是不想自己一直这么哭下去,严阳被萌到,笑道 “走吧,我送你回家” 小孩儿点点头,主动去拉她的手,严阳站起身 “你给我指路哦” “嗯” 过马路走到一半,她回过头,黑帽檐在后面跟着,插着兜面无表情,严阳没再说话,转过头继续走,拐了两个弯后实在忍不住停了下来 “要不一起走?” “不用” “跟在后面太压抑了” “你当我不存在” 声音是轻快的,语调往上挑了挑,只听声音的话,还以为他很愉悦 穿了好几条巷子后,小孩儿抬头看严阳,伸手指了指前面的门 “姐姐,我到了” “到啦?好,那回家吧~” “谢谢姐姐” 严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回去洗洗脸,今天多吃几大口饭” “嗯!” 小孩点点头,松开严阳的手走了,到门口时又冲严阳摆手,犹豫了下,也朝黑帽檐摆了摆手 “哥哥姐姐再见” “再见” 一时静了下来 “好了,我走了,你也回家吧,天快黑了” 严阳故作轻松,越过他朝回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她松了口气,只是没一会就郁闷了,她迷路了,小孩儿家有些绕,七拐八拐拐了好几个弯,她本来就路痴,打开导航找路,转了一圈后,看到站在对 面的人,有点尴尬 黑帽檐显然有些意外 “那个,我迷路了”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你也迷路了吗?这路是有点太绕了” 那边很快回了话,一字一顿 “我没有迷路” “哦” 严阳继续低头查导航,跟着地图上的箭头转了一圈 对面的人像看什么稀罕事一般看了她一会儿,抬脚往前走,甩给她两个字 “跟上” 严阳识时务地颠颠跟上,两人维持着差不多五六步的距离,她看着前面的背影,盯着他的肩膀走着,黑帽檐看上去很瘦,衣服都晃荡,但肩膀很宽,人又高,闲庭信步,吊儿郎当,又带着威压,每一步都很稳,正看着,前面的人突然回头 “到了” 严阳走过去,终于拐到了熟悉的路上,她放下心,又一次真诚道谢,对方依旧一个字没赏她,转身要走 “等等” 她迟疑地朝黑帽檐靠近了些,终于看清胳膊上渗出的血 “你受伤了,你…” 刚伸出手,便被他拦住,握住她的手腕,笑容极淡,眼神很冷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看下伤口,得去医院包扎下了” 黑帽檐松开手,毫不在意:“没事,死不了” 说着便越过严阳向前走 严阳站了一会便跟了上去,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继续走着,她记得附近有一家诊所,但不记得具体在哪儿,边走边低头打开导航搜,搜到后抬起头便撞到了人身上 黑帽檐正低头看着她 “你喜欢这样走路?” 严阳被怼的有了脾气,懒得废话,伸手拽着他没受伤的另一只手腕便向前走,边走边说道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你这胳膊我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车刮的,就算不是,也算还你刚才救我,还给我指路的人情了,前面不远就有个诊所,消个毒涂个药的事,耽误不了你太多时间” 严阳一阵机关枪结束也不去看后面人的表情,只顾着朝前面走 到了诊所,大夫也是一阵唠叨:“这伤口可挺深啊,打架了吧,看这身打扮就知道,小小年纪不学好,你看,说两句就噜噜脸,这孩子,我儿子也是,叛逆!就是吃的太好了,都是吃饱了撑的” 大夫依旧喋喋不休,手上倒是没闲着,利索地消毒,上药,包扎 严阳都能感受到黑帽檐身上的寒气,偷偷替刚才的自己和大夫捏了一把汗,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沉默不语时气场很强,不是中二病故作独特的那种,是真正有压迫感的强,淡淡看你一眼,嗓子都噎得慌,怪不得爱笑,不笑太吓人了。 阴森地跟鬼似的,她刚才抽什么风,非得整一出江湖侠义 不过大夫丝毫不惧:“姑娘,好好看着他啊,不能碰水,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 “好,麻烦您了” “唉,你看看这打扮,看着就压抑,你看人姑娘多舒服,耍朋友就得互相学习,学好的,别整天…” “大夫,在那边结账?” 严阳适时打断大夫的话,伸了伸手,又缩回去,挠了挠脖子,小声道 “可以走了” 后面还在唠叨 “找这么好的女朋友,还不知福” 出了门,严阳把一袋子药放到他手上:“最好来诊所换药,还有这个,消炎的”见他低着头看着那袋子药没说话,她又道:“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黑帽檐胡乱把盒子往兜里塞了塞 “救命之恩,几盒药就打发了?” 3. 我不是人 严阳愣了一下,刚才还说没事,这人真善变 “给你钱?也行,你说,要多少?” 黑帽檐低头像是笑了笑,抬起头却还是冷冷一张脸 “不要钱,我没地儿去,收留我一晚” 严阳斜眼看过去,见对方一脸认真,没有一点调侃的意思 “我给你钱你去住酒店” “不去,我有洁癖” “我家你就没洁癖?” “就你自己住” “你怎么知道我自己住?” “不然呢?” 黑帽檐笑了,笑得她心里不太爽 严阳拿出手机:“我扫给你” “我没手机” 严阳失去耐性,转身走了 走出去一段路,脚步越来越沉,低声骂了句又折了回去,算了,当还人情了 黑帽檐还站在刚才的地方,一动不动,见她走过来,嘴角微微扬了扬 她盯着他的肩膀看了好一会儿,问道:“你以前住哪儿?” “被赶出来了” 严阳点点头 “走吧,我帮你在附近酒店开个房间,身份证带了吗” “我没有那个” 严阳转头,用目光问候了他一遍 “你黑户啊?” 他毫不在意道:“算是吧,我不是人” 严阳仰头看着站在台阶上,一脸坦然的人,静默片刻 “你不是人?” “嗯,不是” “行” 她走了,头也不回,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脑子有病。 回到家,刚拿出钥匙,余光瞥到旁边的黑影,缓缓望过去,后背一僵,啪嗒一声,钥匙掉在地上 南易弯身捡起来,递到她手里 严阳是个接受能力很强的人,起码,她没大喊大叫,没有拔腿就跑,她确定从电梯里出来时,只有她自己,也确定,他是凭空冒出来的 大概是为了证实她的大胆猜测,在她呆愣时,南易又做了一件事 他在她眼皮底下穿过墙,从屋里打开了门 他,穿墙了!!! 严阳使劲眨了眨眼,晃了晃头后,还是清楚地看到,门开着,扶着门框的黑帽檐,正冲她笑 僵持半响,严阳沉默着进了屋,苏眉搬走后,她已经养成随手反锁的习惯,关上门,她盯着门锁,没有再转动 还有必要吗,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 “就住一晚” 这是她进屋后说的第一句话 南易笑出声 “行” 严阳低着头不看人,指了指左手边的房间 “你睡那屋” 说罢,绕过他,回屋关门。 回了房间,严阳一口气喝了两瓶水,才拿出手机,看着对话框沉默许久,又打开电脑,搜了许久,挣扎一番后,进厨房煮了一碗面,盯着锅里沸腾的水,出神,吃完饭,洗完澡躺在床上,关灯,又开灯,摸到手机,刷起短视频 看到好笑的,还笑了几声,一直到实在挣不开眼,趴着睡着了 手机里回荡着:“同志,该增强磁场了…不要被敌人的气势汹汹所吓倒…” 早起出门前,严阳看了一眼关紧的门,低头看了下时间,开门走了出去,再回来,天已经黑了,那扇门还关着 回屋转了十二圈后,走到那扇门前,拧开门锁,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她又关上了门。 直到三日后,她终于进了屋子,看着空调上显示16的数字,才去看床上的鬼,跟人似的,盖着被子睡觉 严阳走近了些,坐到床上,伸手探了探,有气,奇怪了,他有气儿 不知是对鬼有刻板印象,还是鬼升级了,总之,黑帽檐看得见摸得着,能喘气,能穿墙 也不一定是鬼,万一是有什么特异功能的人,这样说来,她也算有特异功能,虽说一点好处没有,也没准他是什么神仙 对,这个想法比较吉利 严阳坐在床上,思考了半天 “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你看上去就,善良” “但是我们人那什么殊途,不适合住在一起,你觉得呢?” “或者你需要我准备点什么,吃的?还是烧的?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尽力去做” “你这个样子,是不是喜欢喝血啊?我去买只鸡?我刚才回来的时候想了,又怕不合你口味,放家里扰民,过来问问你” “一个月” 终于有了回应,严阳认真瞅了瞅,看他睁开了眼睛,悄悄往后挪了挪 “我需要休息,一个月后我伤好了就走” 她正沉默,就听他又开口道 “你对我好像有误会,我不是鬼,你不用害怕” “你是神仙?” “不是” 静了静,南易起身坐了起来,严阳也跟着提起一口气,啪一下,伸手把灯打开了 虽说外面还没黑,但开着灯更有安全感 “我是暗界的,负责捉拿越界作乱的精怪” “道士?” “道士是人,我不是,你缺合租吗?” 严阳快速道:“不缺” “我不打扰你,房租三倍” “你那钱,跟我们应该不一样” 话音未落,一沓钱便递到她跟前 严阳接过,瞅了瞅 “你有钱,为什么非要住我这儿呢?” “你这儿睡觉踏实” “我其实有男朋友,他来了不方便” 说话前,他先笑了一声:“你没有” 严阳渐渐忘记害怕了,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道 “我晚上很少在家,白天睡觉,你几乎见不到我,不会打扰你什么” “我对你没兴趣,你放心” 他太真诚了,尤其最后一句,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就差把心掏出来给她看了 “我要是就不呢” “你没得选” 她就知道,严阳起身:“说好了,一个月后你走” “行” 走到门口,她欲言又止后 “你这钱,来得干净吗?” 对上眼神,她闭了嘴,关门离开。 严阳住的是两室两厅,除了厨房,都是双份,进门后互不打扰,苏眉在时两人不分彼此,门都没关过,后来速眉回家结婚,她不想再找合租,隔壁就一直空着,南易住进来后几乎见不着面,和空着区别不大,所以,南易还真打扰不到她什么。 不特意想的话,跟没这个人一样,住进来一个多月,她就见着他两次,一次下大雨,她被淋得浑身湿透回家,开门,见他正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睡衣 他可真喜欢黑色 两人在彼此身上上下扫视一眼后,严阳进了屋。 一次是她跟朋友聚到很晚,回来在包里摸索许久后,确定,钥匙忘记带了 敲了几声门后,她扒着门缝,想起,她还不知道屋里那位叫什么,思忖片刻,低声道 “小黑?” 喊了几声没回应,赶上邻居回家,笑道:“养狗了啊” 严阳也嘻嘻笑:“嗯,闹着玩儿呢,训练他开门” 邻居进了门,严阳又等了一会儿,扭头四处瞅了瞅,低声 “鬼~~~” 刚喊完,回头,见一男生端着花盆,一脸茫然站着,她有些印象,应该是上阵子刚搬过来 严阳:“忘带钥匙了,我闺,蜜在里头” 她可真机智 男生:“打电话试试呢?” “他手机关机了” 男生很热情,走到门口,用力敲了敲门 严阳道:“没事,也许他出门了,我叫开锁…” 门开了 南易半眯着眼,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被吵醒的 严阳朝男生笑道:“谢啦” 男生看着屋子里的眼睛,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好…没事” 说罢,快步回了自己家 严阳也进了屋,和南易四目相对后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鬼” 严阳挠了挠脖子,切,听见了,还不开门 “南易” 严阳点点头,准备进屋 “你呢?” 严阳低头换鞋 “小青” 又是一声笑 “你要穿白衣服,是不是就是小白了?” 严阳绕过人往里走 “就一个代号,叫啥都行,哦对了,还剩七天就一个月了” 结果,过去两个七天,他都没有走的意思,为此,她还做了件蠢事 好不容易赶上她出门,他进门,两人在玄关处对视两秒后,她将手里的垃圾倒在了地上 “哎呀,你看这样铺着,是不是还挺有意思” 南易一副看病人的表情,长腿一迈,迈过垃圾,越过她,进了屋 “我反正就喜欢家里乱乱的,脏脏的” 她还在挣扎,往他屋子的方向瞅了瞅,开门走了出去 五分钟后,门又开了,沉默着把垃圾收起来,再次出了门。 —— 严阳参加婚礼回来,已经是傍晚了,回家后毫不犹豫,推开隔壁的房门,没有人,很好,打开衣柜,挂着整齐的衣服,不太好,兴许是还没来及搬走,严阳又开始自我安慰,走到门口,掀开地垫,空无一物。 半个小时后,她换了身宽松的衣服,出门遛弯,瞅着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看了许久,他们肩头上的影子也很努力,生怕那个动作慢一步快一分 当然,也有特殊的,一个跳得呼哧带喘的胖大爷,动作几乎一个不对,影子抱着个碗,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反正是在吃,随着大爷的动作,那碗里的东西也在变,严阳跟着歪头,旁边的南易也跟着歪头 “看什么呢?” “看碗里是什么” “看清了吗?” 严阳扭头瞅着人,眉眼压低了些:“你来拿东西的?” “不是,我困了,回去睡觉” “你知道什么年龄段最信鬼神吗?我在这儿大喊几声,你猜会发生什么” “你会被带走,警察局或者精神病院” 南易往前走,严阳跟在后面 “你这样,我只能动用非常手段了” “参加婚礼玩得开心吗?” “大不了我换个地方住” “我可以加钱,没猜错的话,你失业了” “不是钱的问题” 又一沓钱递过来 “我说了不是钱的问题,你哪儿来的钱啊到底” “你钱怎么来,我的钱就怎么来” 她钱可没有这样一厚沓一厚沓地来 严阳不耐烦地环住手臂,扭头,不远处,三个人走来,两女一男,打扮时髦,女生吊带牛仔裤,男生长裤衬衫,衬衫敞得很开,露出长长的脖子,皮肤白皙,带个金丝眼镜,感受到她的视线,朝她望过来。 4. 逃离 严阳错开目光,默默移到南易跟前,三人越走越近,好在南易的肩膀能把她完全遮挡,人是遮挡住了,影子还是露出一个头,一个特殊的头 严阳几乎躲在南易怀里,那男生走过,还在扭头看她,狭长的眼睛勾了勾,对上南易的眼睛,迅速回过头去 三人走远后,严阳还低着头,后背冷汗涔涔 “认识?” 她后退几步,悄悄舒了一口气 南易沉默片刻,开口道 “你为什么要盯着别人的肩膀看?能看到什么?” 日落时分,今天的云特别漂亮,她是看到云漂亮,才下来遛弯的 严阳:“我看的是云,你抬头看看,很好看” “好看的你躲我怀里,脸都白了” 严阳脑子一团乱,不再回话,沉默着往家走了几步,想到那三人也去了单元楼的方向,又站住,估摸着不会再碰见,才继续走,南易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走着,按电梯,上楼,走到门口,严阳掏出钥匙,插了两下没成功 一只手伸过来,拿过她手里的钥匙,拧开了门 严阳进了屋,踩到地垫上,对身后进来的南易问道 “你动我辟邪符了?” 南易体贴道:“帮你贴我床头了” 严阳本来想去客厅,听到他的话,拐弯进了卧室,看了眼,的确贴着一张符,旁边床头柜上,还放着她偷偷塞到床铺下面的桃木剑 南易靠在门框,看着她:“硌得慌” …… 她绕到里侧的凳子上坐下,对站在门口的南易问道 “你之前说,你是干什么的来着?” “捉妖的” “那你通过什么分辨他们呢,他们跟我们外表一样吗?” “修到一定程度,肉眼上看不出区别” 严阳等着,听他继续说道:“我受伤了,现在也不太好分辨” “你赖我这儿,是怀疑我是妖怪?” “怀疑过” “那我要真是妖怪,不怕我趁你受伤要你命?” 南易笑笑:“那就死呗” 他进了屋,顺手把门关上,走到她跟前 “看见什么了,吓成这样,我看你那天见我,挺淡定的” 严阳沉默了好一会儿:“刚才那人,好像怕你” “猫捉老鼠,正常” “他是妖怪?” 南易低头瞅着,眉目清冷:“你看见什么了?” “我没看到什么,我只是觉得他有些可怕,直觉” “只是直觉?” 严阳双手按在凳子上,手指陷进皮质里,眼睛的光是散的,没有特定看什么,也没有具体想什么,混沌,迷茫 “是,算命的说我八字纯阴,所以对这些敏感” 她目光定了定:“我不是妖怪,你找错人了” “好”南易道:“你刚才太明显了,他可能会找你” 他又把钱递过去:“我说了我不是鬼,不会害你,半年,够吗?” 严阳没接,起身往门口走:“上次给得足够了” 钱落到衣服帽子里:“精神损失费” 收了精神损失费后,两人再碰面,就是六天后了 南易办完事回到小区,一眼看到严阳,坐在长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相机,笑盈盈地,跟旁边的男生说话,对方说了句没什么意思的话,她却笑得挺欢快,身后要有尾巴,得摇起来了 南易确定那日她被吓到了,还以为她会蔫几日,看来是低估她了。 第二天,严阳一早起来,拖着行李箱出了门,四个小时后,她躺在海边,美滋滋晒日光浴 阳光正好,海风正好,墨镜下,影子也模糊了,很好,就这样美美过了两天,不美好的东西出现了 “美女,太阳都落山了,戴墨镜能看清吗?” 两个穿花衬衫的男的正冲她笑,脸已经够恶心了,影子就没必要看了 严阳望着海面:“不好意思,我是瞎子” 两人笑起来:“妹妹,还挺幽默,我们看你大半天了,可不像瞎子了,饿了吗,一起吃个饭?” 严阳面色不变:“你刚才的话我录音了,可以去警局吃” 静了片刻,两人扭头走了,丢了面子,得从其他地方找回来 “真有病,给脸不要脸” “唉,现在人都被迫害妄想症,谁稀罕啊,走,喝酒去,别影响心情” 很不巧,第二天中午,她吃饭时,又碰到了那两人,见着她,直接坐到她对面 “妹妹,缘分啊” 严阳起身离开,其中一人嬉皮笑脸把手里的啤酒倒在桌子上,很快,啤酒流到严阳的身上 “哎呀,美女尿裤子了哈哈哈哈哈” 见周围有人看过来,那两人笑得也更加癫狂,把桌子上残留的酒又往严阳这边推了推 严阳慢慢摘下墨镜,放在兜里,起身,拿起对面的玻璃杯,猛地朝那人脑袋上砸去,杯子在头顶碎开,笑声终于停止了,吵死了 终于安静了 那人反应几秒后,摸了摸头,有血流出来,但并不多,那玻璃杯太薄,他脑袋瓜子又大又厚,那点儿伤还没严阳手上的口子深,不过,严阳没给他什么反应时间,握着玻璃碎片抵在脖子上,往下一压,一下就渗出血 谁都没想到,连同周围看热闹的路人,都愣住了 “觉得是女生,欺负一下也没什么,她还能怎么着你”说着,严阳笑了,声音冷清又平稳,让人相信她真能干得出来:“能杀了你,要不要试试?” 被抵住脖子的人终于回过神,慌忙道歉,声音都抖了 “我错了我错了,闹着玩呢,对不起,美女,女侠,别冲动,不值当的” 另一个也呆愣着,对上严阳目光,讪讪道 “对,闹着玩儿的” 严阳看着那耷拉着脑袋的影子,松开了手,拿起桌子上另一杯酒,兜头浇了过去 “消毒” 说罢,盯着人扬眉一笑:“还要一起吃饭吗?” 又静了两秒,人群里传来笑声,起哄声,严阳觉得恶心,众目睽睽下,往酒店走去,本来就烦。 走了几步,一件衣服递到眼前,扭头,见一个秀气的女生冲她笑了笑,肩头上,影子柔和友善 严阳:“不用,我回去换,谢谢” 女生向前一步,把衬衫围在她腰上,轻声道:“你好酷” 系好后,女生拉住严阳流血的手 “走,去处理下伤口,别感染了” 严阳被拉着走,听女生又道 “我刚才就要上去帮忙了,没想到你这么猛” 严阳:“我是猜到他们胆小才这么做的,别冒然学我” 女生扭头看向严阳,笑起来 “我叫宋年,咱今晚得一起吃饭” 严阳也微笑道:“ 严阳” 说着,严阳回头看向人群一处,一个男生正看着她们,恍惚了一瞬,又转回头,郁结的心绪散开又卷土重来,反反复复 包扎好伤口,严阳回酒店换衣服,宋年站在一旁,看着行李箱的相机 “带相机啦” 接下来半日,便是按不完的快门,两人对彼此的拍照技术都十分满意,拍得心花怒放,性格也很合拍,一见如故,拍累了,坐到海边小摊上喝起酒,越喝话越密,南辕北辙,天南海北,梦见那句说那句,等着把心头的烦闷彻底化开 “我其实昨天就注意到你了,戴着墨镜,好冷酷,我就想,摘掉墨镜是什么样子的呢,昨晚睡觉前还想呢” 严阳叼着签子:“我应该是喜欢男的” 宋年惋惜道:“那真是遗憾,干一杯吧” 两人聊着天,插科打诨,笑得前俯后仰,桌底下的酒瓶子,哐当当响 笑了一会儿 “你做什么工作的?” “做账的,你呢” “画图纸的” 两人都不笑了,低头沉思中 “真烦” “啧!” 碰了碰杯子:“你叫什么来着?” “宋年” “对,宋年,对面有人老看你” “没事儿,那我男朋友” 说着,招招手,男生走了过来,坐在宋年旁边 宋年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对严阳说道 “我没打算让他过来,怕你不自在” 严阳瞥了眼男生肩膀,心想,这不是自在不自在的问题 面儿上爽朗道:“怎么会呢,早说啊,让人家在旁边等半天” “没事儿,严阳,你自己来的?” “对” 严阳看着男生趴在肩头的影子,耳朵垂着,百无聊赖,跟玩偶摆件似的 可以,新关卡这不就顺利接受了嘛 严阳体贴道:“你们玩吧,我有点儿困了” 宋年:“你累了,还是有他在无聊啊,我陪你溜达溜达?” 严阳起身,心想,你家狗子才是无聊得快哭了:“明天再玩,我回去了” 她刚站起来,突然,不动了,前方,两个人正向她的方向走来,肩膀上的影子盯得她双腿灌了水泥一般,僵在原地 “怎么了?” 严阳扶着桌子:“喝多了,头晕,我缓缓” 话说着,那两人已经走近,摇了摇杯里的红酒 “要不要一起玩儿?” 宋年看向自家男朋友:“认识?” 小狗摇摇头:“只是说了两句话” 男生看着严阳,细长的眼睛勾了勾:“怎么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宋年:“帅哥,搭讪手段有点儿太过时了” 宁烈笑笑,递过一杯果汁:“大概是太紧张了,喝吗?醒酒的” 随着他的动作,肩膀上的影子也晃了晃,快要晃到眼前 严阳直接坐回座位上 “不喝,谢谢” 宋年觉察严阳情绪不对,起身走过来“走吧,严阳,我送你回酒店” 严阳刚坐下,腿正软,一时站不起来,正想着用个什么借口拒绝,一只手伸过来,放到她肩膀上,紧绷的情绪顷刻崩掉,她猛地转身,看到人,提起的心缓缓落下,落了一半儿,又提起来,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喝酒了?” 5. 影子 严阳平静几秒,冲宋年说道:“我朋友,刚过来” 宋年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对旁边两个说道:“老实了吧” 的确是老实了,站得绷直,目光不锐利了,神采也不飞扬了,可以直接踢着正步走了。 严阳站起来:“宋年,我们先回去了,你们好好玩” “好,明天找你玩儿” 严阳跟南易并排走着,扭头朝独自开朗的宋年笑了笑 转过头沉默着走着,踩在沙滩上,一软一陷,一摇一晃,南易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手怎么了?” “不下心划着了” 严阳抬头瞅了瞅:“你没身份证,怎么坐高铁?” 南易目光落下来,很平静,像是在骂她 “这样都行?” 说着,她低头看着沙子:“这得省多少钱啊” “不是说不跑吗?” 严阳后退一步,很刻板地惊讶道:“你知道什么是度假吗?什么跑,我为什么要跑,我跑什么,我能跑去哪儿,我有什么好跑的我跑” 一口气说了段绕口令,她顺了口气,又回头瞅了瞅,刚才的位置已没有人,远处,海边的影子们模糊,重叠,看得有些眼晕,她又转头朝路边看去,小店门口,停着一排电车,还有几辆摩托车 “你来干嘛的?抓妖的?” 说完,又皱起眉:“还是抓我的?我真是人” “我本来信你了,但你跑了” “我没跑!” “恼羞成怒” 严阳声音低沉下去,缓缓道:“我没跑” “想兜风吗?” “不想” 五分钟后,严阳付了钱,戴上头盔,坐到摩托车后面,南易侧了侧头,提醒道:“扶好,你喝多了,会摔下去” “不用” 摩托车飞了出去 没多久,速度缓下来,南易把死死攥着他衣服的手放到腰上,脖子得以自由 摩托车拐进大道上,虚空的手紧了紧,路上没什么车,只有呼啸而过的风,严阳看着幽青的夜色,望了一会儿,仰起头,张开手,正想感受飞一般的感觉,就被粗鲁地拽了回去 这鬼,又好又不好的 兜了快一个小时后,她情绪平静许多,酒也醒了大半,屁股也疼了,她动了动,速度骤降,再次撞到他身上 严阳从车上下来,晃悠了一下,急躁地去解头盔,摸索了半天没摸到,直到南易平静地伸出手,一勾,啪嗒,锁扣开了 她的脑袋终于自由,摸了摸鼻梁,梗着脖子 “你见过人骑摩托吗?” “起码我知道坐在后面不能站起来” “我没站起来,我坐的屁股疼,人是会屁股疼的” 南易笑了一下:“心情好点儿了吗?” 严阳沉默着往海边走,走了几步,见南易站在原地 “走啊,溜达溜达” “不怕我吸干你的血,仍海里?” 四处宁谧,严阳转身继续走 “随便吧你” 话音未落,南易已经到了她左手边 “路上都是摄像头” “这里刚好拍不到” “我喝酒了” “所以呢” “你喝完我的血回去,属于酒驾” 南易笑起来,瞅着夜色下,一脸严肃的脸,安抚道 “放心,我现在还不饿” 严阳没回话,一步一步朝海走去,踩到海水,继续朝里走,被一只手提溜到一边,脚重新踩到沙滩上,严阳低头看了看被打湿的裙子,弯腰攥了攥,展开 “我可不是寻死,我且活着呢,我就是冷静冷静” 南易没搭话,认真地看着她 两人沿着海边走了好一会儿,严阳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南易,看了几秒,又去看他的肩膀 自第一次碰见开始,两人就很默契地喜欢互相端详对方,不说话,直愣愣地看,都很冒犯,谁也别说谁。 “我能看到,每个人肩膀上,都趴着一个影子,不清楚那是什么,只知道,那影子能袒露他们内心真实情绪” 说罢,她又去看南易的脸,见他神色平淡,应该是信她的,并且,没觉得她疯了,她继续说道 “刚才那个人,上次在小区也碰到了,就是你问我为什么看他肩膀那个,他肩膀上的影子”严阳顿了顿,道:“是条蛇,蛇头很大,可以伸出老远” “也许,是他太喜欢蛇了,太专注,影子也变成蛇的样子,就像之前那个大爷太喜欢吃了,影子也是端着碗的,是不是?” 南易望着她,没回应她那连自己都不信的猜测,平静道:“天生就能看到吗?” “不是,突然就能看到了” 她这奇怪的毛病,是突然有的,就很平常的一天,她走在大街上,恍然发现,每个人肩膀上都多了个影子,愤怒的、沮丧的、恶心的…… 人来人往,她站在原地,眼睛和脑袋都很忙。 就像那天在小区,她突然看到,不是人影的影子一样,很平常很平常的一天,没有任何征兆,就能看到了 看到蛇头那日,她没有跟南易说实话,她还不信他,最主要的,南易太平静了,平静到冷眼旁观,就像她每次慌乱,想找个情绪口,发现全是打在棉花上,挺没意思的。 没有人会信,一个神叨叨说自己可以看到别人内心情绪的人,即便信了,也没办法再顺畅地交流下去 所以,她大多都忍住了。 严阳咽下一些情绪,听南易继续问道 “这东西上次是第一次见?” “嗯” “刚才那三个,都看到了吗?” “蛇,鱼,狗?还是狼,我不清楚,别的还好,我怕蛇,鱼也有点可怕,头也很大” 说着,严阳抬眼瞅着南易,见他依旧没什么情绪,心中生出一股莫名情绪,干脆坐在沙滩上,将头埋在膝盖上 “我不是怪物,我就是人,我有身份证” 南易低头看着缩成一团的人 “好,知道了” 严阳仰起头:“你信我?” “信” 听闻,严阳嘴一撇,哭了,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渐渐地,声音从细碎地呜咽到放声大哭 她总被夸心大,遇事不慌,她自己也这样认为,情绪慢慢挤压,越膨胀越压制,直到压制不住,彻底崩溃,狠狠哭一场,有了空地儿,周而复始。 哭声中夹杂着听不大清楚的控诉 “好烦!什么鬼东西…那些东西总在我脑袋里晃,吃不好,睡不好,好烦!” “我是不是要疯了?是不是,这些都是我的想象,你也是假的,所有的都是假的,我精神出问题了” “我不想变成疯子,我怕去精神病院被人家打…” 是这世上真有精怪鬼魂,并且她能看到可怕,还是, 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她要疯了更可怕呢? 哭得忘情,她将裙子直接提到脸上,擦起眼泪 南易:“……” 重见光明时,一个手帕落到她膝盖上,严阳拿起,瞅了瞅,在脸上胡乱擦了擦,抬头 “谢谢啊,你从哪儿变出来的?有纸巾吗?我们现代人都用纸巾,算了,手帕就手帕吧,你别变了,我害怕” 等她哭了一波,中场休息时 南易蹲下来,尽量温和道:“不是你疯了,这世上,本来就不止人类,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害人,这样对自身没好处” 严阳:“刚才那人,不是追来杀我的吗?” “不是,他比你先来” “你能帮我治好吗?我不想看见” 南易毫无感情:“不能” 嘴又一撇,眼睛又开始下雨,这次没了声音,哭累了,她望着翻滚的海浪,两眼放空,走起神,时不时抽泣一下,秘密说出,她心里有些舒畅,又有些空落落的,还有点儿困了,开始想自己的床,想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幽幽盯着人,眼眶红红的,睫毛打湿了垂下来,问道 “你在笑我吗?” “没有” 南易,难得口不对心,他知道人类开心了会笑,难过了会哭,喜怒哀乐,吃喝拉撒,于他而言,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只是活着的证明 直到,眼前这个哭得满脸花的人,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丝波动 “你以前,见过我这个症状的吗?” “没有” 严阳抹了把眼泪,抽泣一声:“那我还挺勇敢啊” 语气不容置疑 南易失笑:“勇敢” 又抹了把眼泪,她平静下来,平静得有些突然,声音也变得镇定,好像刚才嚎啕大哭的人不是她 “不好意思,失态了” 说罢,坐直了些,伸出手 “我叫严阳,严肃的严,阳光的阳” 她的眼睛和鼻尖还是红的,眼泪还在脸上挂着,为了表达友好,她扯了个笑容 “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 等了一会儿,南易才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指 收回手,严阳起身:“走吧,回去睡觉” 情绪来得快,走得也突然 回去的路上,速度平缓了许多,严阳趴在南易肩上,快睡着了,每次手垂下去,又被拉回来 还车的时候,严阳看着租车的大哥,眼睛通红,幽幽道 “哥” 租车大哥托着下巴,迷糊着:“嗯?” “我们是两个人” 大哥本来就犯困,两眼迷瞪着在两人身上瞅了瞅 “我没瞎妹子” 严阳满意点点头,刚要走,听大哥又说道 “你们这是私奔啊妹子?最好是别,冲动是魔鬼” 严阳微笑:“不是,谢谢哥” “那就行”大哥换了个姿势,又打起盹儿。 回了酒店,洗完澡,头发吹到半干,想到什么,起身去敲隔壁的门,敲了两声,听到里头有动静,她站在门口,安静等着,很快门就开了,笑容还没展开,就被拉了进去,动作麻利,嗖一下,人就到了他怀里 严阳两眼茫然,震惊道:“你干嘛?!” 南易看都没看她,像提溜小鸡崽一样把她仍进屋子里 “别出来,等着” 啪一下,门关上了 6. 变化 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她打开门,看到南易站在门口,垂着的右手滴着血 “你等一下,我屋子里有药” 南易又把她塞进屋子里,跟着也进了屋,关门 “我拿了” 严阳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用下巴点了点 “坐这儿,消毒” 南易坐了过去,伸出手,伤口蔓延整个手掌,像是用手攥住什么利器 “碰见什么了?” “鬼” 严阳动作一顿,瞅了瞅门口:“刚才,在我身后是吗?” “嗯” “怎么伤的?” “追他时,不小心划了一下” 严阳笑笑,眼眶还挂着红:“我还以为是你的血能诛邪,电视里这么演的” 南易微微皱着眉,微笑着:“还真是,勇敢” 严阳:“影子其实就是人的魂魄吧,差不多,见得多了,就没那么慌了,你这伤口挺深的,可能会蜇得慌” 说着,捏着棉签,看向南易 “你说我屋里有鬼,是骗人的吗?” “我从不骗人” “现在没有了吧” “没了” 严阳又低下头,专心清理伤口,头就要埋进手里,混着血的药水流出来,她低头吹了吹 手指蜷缩了一下 严阳停下:“疼啊?”问完,又自问自答:“肯定疼的,我也不太专业,明早可以去诊所重新包扎一下” 几秒后,南易才回道:“不疼” 房间静了下来,严阳一点点上着药,挪了挪位置,手也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嘟囔道 “我摘隐形了” 南易也专注看着埋头上药的人,手指并拢,就能将她的脸整个包裹起来 安静中,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严阳抬头:“你又笑话我呢?你不懂近视人类的痛” 上完药,严阳缠着纱布:“还好我今天也伤了手,要不这个点儿,还真不好找药店” “怎么伤的?” “不小心划的,对了,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 将纱布系好,她才抬起头继续说道:“我们能和非人类谈恋爱吗?” 她的手还搭在他手上,微干的发丝散到手臂上,凉凉地,随着她的晃动,挠痒一般 南易:“一般不可以” “会怎么样?” “为什么问这个?” 严阳:“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女孩,你也见了,你找我时那个” “嗯” “她人很好,她男朋友,应该不是人”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这种你不管吧?他没作恶” 南易沉默了,笑容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望着她,有些严肃 严阳:“你会抓他?” “紧张什么?” 她真醉得不轻,好不容易有个人能听她的秘密,一下没搂住,大意了 严阳:“我看了他的影子,比人的纯粹多了,他没恶意” “你接受能力挺强” “又不是我,人家两位没关系就行,我只是想问问,这样对她有伤害吗?” “他们没法长久” “跟人就确定能长久吗?” 几乎是毫不犹豫 南易不再逗她,神情重新恢复常态,笑了笑 “这个我不管,放心” 严阳松了口气,站起来:“那我回去了” “你在这屋睡” 严阳站住:“为什么?” 南易站起来:“我把那东西放隔壁了,等他没动静还需要些时间,你在这屋睡,我去那边” “那我还得重新套四件套” 两人一个仰头一个低头,又开始沉默对视 其中一个叹了声气 “我给你把被子抱过来” “那行” 南易扯了扯唇角,转身往门口走,侧头看着跟在他后头的人 “你不用过去” “我给你拿四件套,你不是洁癖吗” “不用” “我得换件睡衣,坐凳子了” 严阳的洁癖主要体现在回家必须换衣服,上床睡觉还要再换一套衣服,穿着外衣坐床上这种行为,属于死刑。后来,又多了一项,跟有着恶心影子的人共处一个空间,都恨不得全身消毒。 严阳跟着进了屋,拽着南易 “没听到声音” “他不敢” “他不会突然一下子附我身上吧” 没听到回应,严阳找到南易的脸,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看着 南易垂眸和她对视:“不会,拿衣服” “他在哪一块儿?” “卫生间” 严阳松了手,奔向皮箱,扣好,提起来往外走。 等南易把被子抱到床上,严阳问:“要不再给你订一间屋子” “不用” 第二日,严阳起来得晚了些,正收拾东西时,南易出现在她的门口 严阳:“你怎么把握什么时候来我屋子里合适这个度?” 南易:“我听见你门响了” 严阳绕过他往隔壁走,问道:“那东西,没了吗?” “没了” 她走进房间开始收拾其他物品,南易换了个门框瞅着她 “我现在是保释阶段吗?” 南易:“我只是喜欢看你” “人鬼殊途啊” 说着,她把化妆包拉链拉好,放到包里,走到南易跟前,老气横秋地拍了拍,声音低沉:“小伙子” 南易笑了,不知是笑她荒谬的话,还是得瑟的神情,或者,两者都有。 严阳拉着行李箱走出酒店时,碰到了宋年,和她男朋友一起,站在离她有段距离的地方,宋年站在原地,没有走过来,严阳也没有过去的意思,摆摆手,轻声道 “走了” 看来,她唯一担心的事也不用操心了,她那小狗男朋友很坦诚,挺好。 严阳招了招手,出租车停到跟前,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的空,冲南易问道 “你在这儿还有事?” “有” “好,那我走了” 出租车启动时,南易已转身离开,两人都走得很干脆。 回去 后,日子照旧,他们还是不怎么碰面,好像那晚的促膝长谈并没有改变什么。 她倒是和新邻居吴向熟络了许多,一起出去吃了两次饭,一日南易回来,刚好撞上严阳从吴向房门里出来,手里拿着两本书 “你回来了” 吴向跟出来,将一大盘樱桃递过来 严阳:“我不要了,刚刚吃够了” 吴向笑道:“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严阳接过:“好吧,谢啦” 南易已开门进了屋,严阳紧随其后,冲给她个后背的南易问道 “你这么晚回来,吃饭了吗?你吃人饭吗?” “你有饭给我吃?” 严阳摇摇头:“我吃过了,我就是礼貌性问一下” 她举过盘子“吃樱桃吗?” “不吃” 尾音还没落地,门就关上了 严阳摇摇头,这人很没礼貌,应该是斩妖除魔累着了。 往后,她每每做得丰盛,都会给南易留一些,放到他的客厅,压个纸条,回来,便是洗好的盘子,放回她的厨房,跟养了个很有自理能力的狗似的。 找工作的间隙,她还要应对亲戚朋友安排的相亲 “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比如我们什么时候准备生第一个孩子,我已经买好房,婚后你可以回归家庭吗?” 见严阳没回话,又道 “抱歉,主要我喜欢规划,喜欢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这样,我会很有安全感” 说着,他翘了翘二郎腿,赏了她一个随和的笑容 严阳淡淡道:“你可以吗?” “我应该赚得比你多,结婚后,我每月给你工资的双倍,怎么样?” 严阳向后靠了靠,学着他搭起腿:“听说你是搞金融的” 影子的头颅又抬高了些:“是的” “我也可以每月给你,你工资的双倍,你给我生个孩子,等孩子大了,你想出来上班,我没意见” 男生很无语地笑了笑:“首先,科技还没发展到男人可以生孩子,其次,我的薪酬,只会一年一年,翻倍增加” 严阳沉默着看着他,直到他那影子慢慢低下,正视她的脸 “所以,只有你的时间是宝贵的,只有你的钱是翻滚的” 男生愣了片刻,又开始无奈地笑:“怪不得说漂亮女人,惹不起呢,真傲气” 严阳也笑着:“出来相亲前,没规划到这一步吗?”说罢,一脸惋惜 “失控啦~” …… 既然那些所谓的亲戚朋友,不怕得罪她,她也更没必要顾及他们的感受了。 相亲回来,碰到南易,站在屋子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看她望过来,溜达到门口,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对比之下,“鬼”也没那么可怕了 你看,相亲就是这么恐怖,竟然让她生出这种念头! 又过了几日,严阳终于把应下的亲相完,任务完成,身心舒畅,把屋子来了个大清除,南易走进她客厅时,她正和程秋打视频电话,电话那头吼道 “严阳,你是不是要疯?” 7. 同居 南易站住,好奇看过去 严阳背对着他,手机放在沙发上,正叠衣服 “我怎么了?” “人家问你交往过几个对象,你跟人家说一百个?!!” “我说没有,他不信” “不信才正常吧,你都多大了,你说信女以前定居尼姑庵,他也许就信了,人家回去都快哭了,说没见过怼人这么狠的姑娘” “世面还是得见见的” “诶,还真是,你让他见了世面,他看上你了,可能这就是贱吧,说你美丽又独特,他愿意做你的101” 严阳理所应当道:“我的确美丽又独特,看上我,天经地义” “对对对,你通过他的好友请求,就是那个申请了六十多次的那个” “没兴趣” 那边静了两秒,语气严肃了几分 “严阳,把你那心扉稍微敞开一些吧,你非要孤独终老吗,又没让你就要跟他怎么样,了解了解能要你的命吗?是,你通透,你看人准,但人无完人,除非你找天上的神仙,你找得到吗?” 挂掉电话后,严阳打开微信,联系人那里显示79,点开,申请信息:最后的101 她无语地笑了声,将手机扔回沙发上,回头,见南易正望着她 严阳:“在我们这边儿,偷听是不礼貌的” “对不起,我错了” 表情和语气都不像是错了,更像是你能拿我怎么样 所以,严阳没有接受他的道歉,给了他一个后背,沉默着叠衣服 “你很着急谈恋爱?” 严阳叠着衣服,没什么情绪道:“你放心,我交男朋友也不影响你住在这儿,答应半年,不会反悔的” 南易:“伤好后我会走” 严阳转头上下扫了扫:“没看到你有什么伤啊,内伤?” “嗯” 严阳点点头:“那你老出去,不是一直养不好,能食补吗?我最近不忙,可以给你熬些骨头汤啊鱼啊什么的,有用吗?” “你是关心我,还是想我伤好了快点走?” 严阳刚要回话,手机响起,她顺手接起来 “严阳!我王盛!” 严阳看了看陌生手机号:“哪个王盛?” “天啊,好伤心,101!同意我,我求你了” 严阳没再多说:“行” 刚要挂,就听那边说道 “别挂!我在你小区楼下” 严阳一听,眉迅速皱起 “不过你放心,我不知道你几单元,你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没空” 严阳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扔得力气大了些,滚了两圈才停下,她皱着眉站了一会儿,又把手里刚叠好的衣服仍到一边,转身坐到沙发上,脸色冷了好几度,转头,看向正看着她的南易 “刚才说到哪儿了?” “忘了” 说罢,南易出了屋 严阳没在意,满脑子都是领地被突然入侵的烦躁。 又过了几日,严阳面试回来,在小区楼下碰到南易,他作息好像正常了,白天出门,晚上回来睡觉,只是大多很晚才回来,他们还是碰不上面 “晚上想吃什么?” “嗯?” 南易有些懵 严阳又问道:“晚上还出去吗?” 南易摇摇头,看上去有些疲惫 “好,走,去超市,家里没粮了” 走了两步回头看着站着不动的南易 “你不想去?那你回去吧” 南易默默走到她旁边,大概是真累了,动作和神色都有有些木然 “你脸都没什么血色了,吃肉有用吗?我问你好多次了,这是秘密吗?” “我受伤后,跟你没太大区别,有用” 只是用处不大 严阳声音小了些:“你平常吃什么?” 南易侧过头,笑容泛起:“你应该不想知道” 严阳刚要说话,眼神闪躲了一下,悄悄挪到南易身后一点的位置 南易扭头望去,树影斑驳处,一个影子快速闪过 “这次是什么?” “没看清,好大,有角,像牛又像羊” 南易脑袋凑近了些,轻声道:“知道我吃什么了吗?” 严阳呆了半响:“生吃啊?” 南易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笑了,心情好了起来 超市里 严阳雷厉风行地往购物车里扔东西,南易推着车跟在后面,走到海鲜区时,停了下来 对面,陈云星笑吟吟看着,手里,正抚摸一只快没气的鱼 “诶小伙子,不买别摸!” 陈云星:“买啊,这个,这个,还有那一个,快死的都要” “哎呦小伙子怪幽默的,可不是快死啦,是在睡觉” 陈云星笑了笑:“行,爱睡觉的我都要” 再抬头,刚才位置上已经没人 严阳:“师傅,来块五花肉” “好嘞” 胖胖的销售员大叔挑起一块肉:“做红烧肉吗,这块很好!” “嗯” 旁边有人吆喝 “美女来块排骨不,特新鲜~” 严阳看着排骨,回头小声问南易 “那排骨,你冲动不?” 南易看着很是天真的人,还没回话,胖大叔打趣道 “瞅瞅,我媳妇儿从没问过我意见,做啥吃啥,跟喂猪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人笑起来 严阳也笑了,看向南易,他也刚好望过来,目光柔和,见她愣住,又笑吟吟挑了挑眉 严阳:“那师傅,来点儿吧” “好嘞!!” 两人出了超市,天已经有些黑了,走到路口,看到卖瓜的,停了下来 严阳挑了一个大一点儿的,指了指:“它甜吗?” “不甜你砸我头上” 严阳看着信誓旦旦影子,笑了:“好,那就它吧” 大哥瞅着严阳逗道:“今儿不是一个人啦” 严阳茫然地四处看了看,惊恐道:“这儿还有别人?!” 南易很是配合,冲卖瓜大哥问道:“你能看见我?” 大哥抱着瓜嘿嘿笑了笑,放在称上,扭头,见两人还维持刚才的神情,一点儿不像开玩笑的,笑容逐渐僵硬 呆愣间,严阳笑起来,大哥松了口气 “别说,你两演挺像,刚我都觉得一阵儿寒气往我头顶旋” 付好钱,南易接过瓜,严阳从他手里拿过一个袋子 “不用” “一人两个,你那个太沉了” “我不是人”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强调了,我是人,我想拿” 身后,卖瓜大哥听闻,又开始嘿嘿笑 “这小情侣,玩儿挺花” 两人溜达到小区,几个穿轮滑鞋的小孩儿从身边滑过 “我也想去滑冰” 日落时分,光辉好像都落在她脸上 “你有空吗?” 南易:“想约我?” “算了” “行,我陪你去” …… 上了楼,两人走出电梯,严阳瞥到一处,顿时眉开眼笑,将手里的袋子塞到南易手里,几乎是跑的,奔了过去 “小狗儿” 南易愣住的同时在想,她是如何发出这样的声音的 “好胖啊~刚买的?” “嗯” 吴向把小狗举到严阳跟前:“让姐姐抱抱” “可以吗?” 手早早伸过去了,声音又变了调:“好软乎” 小狗很热情,在严阳怀里钻了钻,试图去亲她的脸 吴向轻轻推开,语气温柔:“不可以哦” 小狗哼唧了几声 严阳嗓子都要夹冒烟了,安抚道:“没事儿没事儿” 玩耍一番后,严阳回了屋,南易正站在玄关处,对视几秒 “喜欢狗?我送你一个?” “不用,谢了” 严阳恢复正常语调,很不走心的谢 严阳往厨房里走,身后,南易跟了过来,采买的东西放在餐桌上,严阳打开冰箱,一个个往里放 “你好像不喜欢吴向,他怎么了?我没看出他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就得喜欢吗?你也没问题” “这年头,正常,就已经很稀有了,要什么自行车” “跟自行车有什么关系?” 严阳扶着冰箱:“代沟” 南易把桌子上的东西递给严阳 “怎么不用刚才的语调说话了?” 严阳眼珠转了转,眉开眼笑,刚要起范,袋子里的鱼蹦了两下 “坏了,忘了让师傅杀掉了” 南易提起鱼就往厨房走,刚还蹦跶得很欢快地鱼,直接挺尸,翻了白眼 严阳在后面看着,幽幽舒了一口气,想起什么,嘱咐道 “别生吃啊!” 很快,南易就从厨房出来了,严阳进去,清理的那叫一个专业,不知道掏了多少心窝子,才如此娴熟 南易靠在门框,等待验收结果 严阳回头微笑:“可以” “你看上去有点儿累,去睡会吧,好了我叫你” “我可以帮忙” 她头也没回,继续道 “不用” 她怕他生吃,顺带再把她嚼了 “好” 南易出了门 半个时辰后,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起,严阳炒菜炒到恍惚,扭头看到正走来的人,随口喊了句,帮我接一下 南易更是没多想,直接拿起手机:“什么事?” 电话这头和电话那头的人,统统愣住 严阳飞速跑出来抢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悬着的心落了大半,还好不是家里 “男人??” 那边幽幽传过两个字,声音迫切地像是孤岛里生活了几百年终于看到食物的野人 “我同事,我们在外面聚餐呢” “哦~~你以为我会信你吗,你什么时候跟男同事这么亲切了,还帮你接电话?” 一旁的南易,没有走开的意思,听得光明正大 严阳挪了挪,背对着他:“别犯病,干嘛??” “你什么时候有假,李莫过了满月我们聚聚,看看她” “我辞职了,随时都可以” 那边静了两秒:“你辞职了,然后却和男同事在一起?” 严阳回头看了眼笑着看戏的南易 “践行不可以啊,别废话了我锅里还烧着....” “......” 南易低头看着她,笑意就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后,吼道 “严阳你特么老实交代你在哪儿?!” “在我家践行不行吗,好多人呢,你别废话了,晚上聊” 说完迅速挂掉,一脸严肃 南易收住笑,无辜道:“坏了,我们同居的事被发现了” 严阳纠正:“合租” “既然是合租,为什么要隐瞒呢?” 8. 兽性 严阳点开手机,举在南易眼前,微信对话框飞速跳动,几乎是一秒弹一条消息 “毕竟,对于她们来说,我身边有个异性,就是铁树开花了” 饭菜上桌 南易继续刚才的话题:“因为影子?” 严阳:“那你是为什么,第一次见我,就觉得我没有男朋友呢?” “我跟踪过你一段时间” 啧! 还真是一点儿不藏着掖着 她并不觉得说谎是多恶劣的事,毕竟她自己也会粉饰情绪,前提是别让她看出来,起码别把她当傻子,偏偏,她什么都看得见,所以,那些看上去情真意切的情谊,都没了意思 本来好好的,冷不丁看到肩膀上的恶意,犹如兜头浇凉,热情顷刻熄灭。 影子上滴滴答答的黑泥,像是化掉的真心。 所以面对南易,严阳觉得格外轻松,他太直白太坦诚了,只要你问,他什么都会说,不管这话对他有没有利,后果如何,他都担着。 严阳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瓶红酒 “喝点儿?” “好” 在她找红酒起子的时候,南易已经往酒杯里倒酒了,这次,他主动跟她碰了杯,一饮而尽 严阳提醒道:“红酒不能这么喝” 说罢,自己也一饮而尽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那次在天桥上碰到开始?” 南易没回话 “更早?”她疑惑道:“为什么?” 南易:“是随口问问,还是很想知道?” 严阳直觉这个原因不是很美好,起码此时此刻,不适合听,很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前天,我见着一只老虎,在健身房,举哑铃” “什么感觉?” “肌肉很大,胸肌非常~~大” 似是又想到那个画面,她开始放空 南易总结道:“不喜欢头大,喜欢胸肌大?” 严阳摇头:“不喜欢,晚上翻个身能砸死我” 南易瞥了眼见底的红酒,握着酒瓶倒进她的杯子里,在他们又开了两瓶酒后,严阳眼睛越来越迷离:“你现在受伤,不好分辨,想没想过,用用我的眼睛?” “想过” 你看,就是如此坦荡 “可以考虑,不过得付钱,我看你钱挺多的,正好我失业,赚个外快,怎么样?” “不怕了?” “别冷不丁出现就还好,别是蛇就好” “不怎么样”南易直接道:“知道妖物失控发狂什么样吗?” 严阳白皙的脸上有了淡淡红晕,问道:“我是不是飘了” 好像是飘了,南易的笑也变得模糊:“好奇很正常” 许是被他的坦诚感染,严阳往前探了探,趴在桌子上:“告诉你个秘密” 南易探头过来,轻声:“什么?”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南易的肩膀:“我看不到你肩膀上的影子” 说罢,她瞅着南易的脸:“奇怪吗?” 南易很是配合,眼睛弯了弯:“奇怪” 两人又碰了碰杯,再次双双一饮而尽 严阳继续道 “我看到你,像是回到了看不到影子的时候,好奇,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南易:“现在还好奇吗?” 严阳撇撇嘴:“不怎么好奇了,你太诚实了” 红酒在杯子里晃了晃,南易问道 “不喜欢听实话?” 严阳想了想:“你的实话不太好听,但…” 她声音轻了些:“很安心” 屋子安静下来,严阳似是想到了什么,面目闪过一丝落寞,南易也垂着眼敛,难得不看她,喝到后面,就只剩下严阳碎碎念 “真玄幻,一个月前,还避如蛇蝎,现在,我们却坐在一起喝酒” “也许,哪天我在街上再看到一个没有影子的人,是你同行呢” 说着,她抿着唇笑起来,眼睛重新明亮 “所以,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当晚,严阳睡到半夜,模糊听到门外有声音,起身顺着声响来到南易门前,打开门,见他正睡着,她一下清醒过来,疑惑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大半夜打开人家的房门? 正要关门离开,就被一道力量拉到床上,盯着眩晕的屋顶,惊慌间,一双冒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映入眼帘,紧接着,身上一沉,她看不到天花板了 南易一只手臂伸进她的脖子后面,很轻松地,把她钳在怀里,那双眼睛带着猛兽特有的侵略性,望一眼,便被死死钉在原地 脑海里回荡起那句:知道妖兽失控发狂的样子吗? 她哆哆嗦嗦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进你房间” 南易的瞳孔变得细长,周身都是冰冷的,冷得发烫,皮肤贴在一起,像是被细小的刺扎进皮肤,她看着他慢悠悠靠近,幽绿的瞳孔似是要把她吸进身体里,鼻梁高挺,时不时蹭着她的脸,这次,她只能看清他的上半张脸,下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动了动,低下头埋在她脖颈间,嘴唇在颈间动脉处碰了碰,碰一下她抖一下 她开始血液倒流,又猛地停滞,反正是很难受,就要喘不上气 “你提醒我了,人血应该更好喝” 说着,真的张开嘴,有什么尖锐地东西刺在血管上 “等等!等下!!” 严阳终于找回点魂儿,很努力地躲了躲,但她像定住一般,动弹不得,好在,南易真的停下了 “这真不一定…” “你要不,先试喝一下,从…胳膊?开始呢?” 她尽量镇定,但话说的一卡一卡的,提着气,继续道: “别咬开了,又不喝…浪费” 埋在脖颈里的脑袋不动了,静了半响,沉沉舒了口气 “是吧,冷静一下,你,晚饭…没吃饱吗…其实,锅里还有排骨,排骨…” 严阳的声音,抖又轻,在她以为事情就要好转时,听到耳边传来 “你很香” 三个字,如3D环绕一般,听得她汗毛都竖起来了,如鲠在喉,心脏咚咚咚震动着 眼角滑出一滴泪,她有点儿死了 一个世纪后,南易终于从她脖子处离开,盯着她的眼睛,月光下,他的脸诡异又乖张 “现在,还安心吗?” 严阳看着那如深渊一般地瞳孔,张了张嘴,终于可以发出一个音节 “我…” 突然,他猛地低下头,咬住了她的脖子,獠牙刺进皮肤里,血管刺破的声音在 脑袋里炸开…… 严阳猛地惊醒,四肢僵硬,身上刺扎一般的感觉还没消失,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跳到嗓子的心脏往下咽了咽,慢慢平复下来。 天亮,她收拾整齐,鬼鬼祟祟出门,被突然开门出来的南易吓得倒在一旁的墙上 南易看着跳了段霹雳舞的人,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啊” 严阳故作镇定,起身,站直,呼吸不畅地往门口走,经过南易时,不自觉地挠了挠脖子 待她走过,南易漫不经心道 “好香啊,喷香水了?” 严阳很缓慢地转过头,一脸见鬼地看着南易,快速道 “对,我喷香水了,我喷了好多,还有沐浴露的味道” 南易等她说完,平静道 “什么香水?我很喜欢” 严阳甩了甩麻掉的手臂,弯身打开鞋柜 “喷完了,回头送你一瓶” 鞋子还没穿好,手就去摸门把手了:“我走了” 南易看着关上的门,转身回屋,唇角悄悄扬起。 两人关系,有了新的退展,半个月都没说一句话。 严阳对找工作的事很不上心,老琢磨着转行,但又不确定转到哪里,答应好的面试还是要去,收拾好出了门,等电梯时,撞见跑步回来的吴向 “快下雨了,去哪儿?” 严阳进了电梯:“面试” “我开车送你” “不用,就在附近,车没启动就到了” 严阳按着电梯:“下去吧吴总,别耽误我时间” 吴向笑着走出去:“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名字” “行” 严阳松了手,电梯门关上 其实,她面试的地方并不算近,到了地方,她被领到面试的地方,老板看上去三十几岁的模样,很随性 随性得像是精神不太正常了,见着她,直接道 “想转行吗?” 她还真想 “做什么?” “我助理” 说完,门开了,因为力气太大,咣当一声撞到墙上,又反弹回去,门口,刚刚引她进来的男生,二十左右的样子,胖乎乎的,黑着脸,攥着拳头,肩膀上的影子,头顶冒着火星,像个烧着的方块儿 “你果然是想找人顶替我,我做错什么了?无故辞退员工,我投诉你!” 老板有些为难的双手交叉 “说实话,你业务能力不怎么样” “哪里不怎么样?你说说!具体的!别说那虚无缥缈的!” 严阳想走了 老板:“现在几点了?” 男生戴着手表,扭头出去,看了下工位上的手机,又气呼呼回来:“九点27” “我几点来的?” 男生想了想:“七点半” 老板:“你看我这桌子,是不是很干净,整齐” 说着,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倒了倒:“是不是,一点儿水渍都没有” 男生愣了下神,脖子一梗:“有水衣服不湿了” 严阳:“……” 老板笑了,看着男生笑了一会儿,开始看着严阳笑,笑了好一会儿后,突然收住,言辞恳切 “什么时候来上班?” 9. 在意 严阳:“我考虑考虑” 刚要起身,男人快速又轻缓地叩了叩桌子 “别急,可以谈”抬头看向方块儿:“你还不出去?” 哐当,门又关上了 老板:“按你的薪资要求,两倍!” 严阳更疑惑了:“为什么呢?找个能准时给您倒水的,应该不难” “我看你投缘,我有钱,我任性” 他靠在椅子上,转了两圈儿后,手臂放到桌子上,目光灼灼 “明天能来上班吗?” 严阳站了起来 “别急!” 男人打开抽屉,拿出一厚沓纸,执照,一堆章,全部堆在桌子上 “正规公司,证件都在,楼下那层是办公区,这是劳动合同,我这人迷信,喜欢看眼缘,那蠢蛋我都敢聘,你说我能有什么坏心眼儿” 严阳看着执照:“我还以为我走错地儿了” 男人笑笑:“没错,楼下也是我的,楼下那群,养咱仨” “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呢?” “你跟我出去拍照,拍拍花啊草啊云啊什么的,上传出去,火他一把” 严阳:“我不专业,没学过” “不要专业的,我就要野生的,随性,这种最容易火” 见严阳正犹豫 “每月多给你五天假期!” 严阳重新坐下,拿过合同,认真看了看,开始签字,刚签好,啪,公章盖上 男人伸出手:“陈云星,合作愉快” 严阳也伸出手:“好的,老板” 在她打开门要出去时,男人咳了一声,严阳折了回去,准备拿杯子 陈云星笑道:“不是这意思,不过我挺高兴,我是想问” 他把水杯挪到一边儿,抬头笑吟吟看着严阳 “你刚看到我时,怎么好像很诧异呢?” 严阳:“我看您随性,不古板,比较新奇” “哦,我以为是看我风流倜傥呢,哈哈哈哈哈哈” 等他哈哈完了,严阳:“老板,明天见” 陈云星收住笑,抽了下鼻子,一本正经:“嗯” 陈云星的影子也很特别,是变幻地,头发一会儿长一会儿短,衣服也是千奇百怪,但神情跟他的脸很一致,也是难得的心口一致的人 他跟她说话时,虽然跳脱,但很真诚,而且,他的影子没有滴滴答答的脏东西,所以,严阳答应了,也许她运气好,正好碰到人傻钱多,喜欢追逐理想的老板呢。 主要,她真的很想转行! 当天夜里,窗外正下暴雨,风也呼呼地刮,严阳端着蜡烛走到客厅,没关严的窗户被风吹开,窗帘飞起,香薰蜡烛剧烈忽闪了几下,严阳拢着手护住,正准备将蜡烛放下去关窗户 咔哒一声,窗户关上了,飞舞的窗帘也落了下来 严阳握着蜡烛,望向阴影处的影子 影子没动,也没出声 两人又开始对视不说话,严格来说,不算对视,她压根看不清他的脸 “睡不着?” 等了几秒后,严阳回道:“打雷吵醒了” “为什么点那个?” “停电了” “我看你不停电的时候也点” 有过一段时间不点了,最近又开始点了 “助眠的” 顿了顿,补充道:“心理作用” 又静了静,她又道:“你不能这样” 黑暗中,声音带笑:“怎样?” 严阳看着挂着的纱帘 “帘子放下来,说明你不能朝这边看” “好,知道了” 在严阳准备回屋时,黑影又开口道 “怎么感觉,最近你在躲着我” 严阳:“没有,以前不也这样吗?” “我以为那晚之后,咱们亲近了一些呢,不是说,把我当朋友吗?” 谁家朋友吃人啊 “啊?我说的吗,我不记得了,我喝醉了爱胡说八道,你别在意” “我挺在意的” 影子动了动,严阳也动了动 “我也睡不着,聊会儿?” 严阳:“我其实已经睁不开眼了” “哦,那蜡烛给我用用,可以吗?” 等了一会儿,严阳才挪动脚步,黑影也朝同一个地方走去,伴着窗外一闪一闪的闪电,严阳看着一个忽明忽暗的脸向她走来 纱帘撩开,蜡烛递了过来,从一张明亮的脸照向另一张明亮的脸 南易去看严阳的脸,烛光下,她垂着眼,没有看他 正巧雷声劈来,握着蜡烛的手抖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很不给面子的一声笑 严阳听到笑声,抬眼望了过去,带着些嗔怒,烛光闪了闪,衬得她的眉目更明艳 南易低头凑近了些,满含笑意 “吓着了?” 严阳把蜡烛抬了抬,挡住他靠过来的脸,火苗撩了撩:“接着,我得睡觉了” 南易伸手,两根手指碰了碰 “手怎么这么凉?” “……” 严阳在害怕和生气间反复挣扎后,斜睨着对面的人,他整张脸更清晰地映在她眼里,鬼气更重,像是很愉悦,又不知他有什么好愉悦的 “你饿疯了?”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饿就出去找吃的啊,狂风暴雨的,不正是觅食的好时机吗,在这儿吓唬人算什么能耐” 说罢,扭头离去,回屋后,钻进被子里后怕 客厅里,蜡烛已被吹灭, 南易慢悠悠溜达回了屋。 上班第一天,严阳特意早到了一些,另外两位早到了,方正,对,那小方块儿叫方正,就说起名字的时候,得谨慎,方正对严阳倒是态度挺好 “姐,咱两都是助理,你偏商务,我偏生活” 严阳:“给他倒水了吗?” 方正沉默了一下,转身往办公室走去,很快,他又出来了,憨笑一声 “他自己倒了” 严阳坐在工位上,没什么事做,时不时跟方正聊几句 方正:“他就这样,要么一天没啥事,要么说走就走,刚刚我进去,他说让你随便玩,去楼下看他们拍照也行” 说完,陈云星走出来 “走,吃饭去!” 严阳看了下时间,十点半 吃完饭,陈云星把严阳领到楼下,各个部门一一介绍了一下,唯独财务部略过了,说是怕她触景生情,又想做回老本行,严阳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她透过玻璃去看坐在工位上的人,一脸平和敲着键盘,岁月静好一般,肩膀上的影子,正抱着油桶,倒在一堆票据凭证上…… 接下来一个月,严阳没有再见到南易,屋子里没有回来过的痕迹。 刚换了工作,她也很忙,陈云星经常带着她找各种稀奇古怪的花草树木,大概是当今社会大家都很压抑,所以对他的跳脱无厘头很买账,还真吸引了一批粉丝,出去拍照,都有粉丝偶遇了 陈云星并不太高兴,他很苦恼 “不行,这不是我想要的感觉,严阳,咱得换个城市了” 严阳:“……” 方正啧了一下又烦躁地叹了声气:“我刚交了半年房租,你这样我可不去了” 陈云星看向严阳:“更刻不容缓了” 严阳:“可以,我没所谓,去哪里?” 陈云星蹲在石头上:“还有一个办法” 第二日,三人戴着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出现在大街上 有人走过:“什么十八线网红,没见过,小牌大耍” “……” 陈云星笑悠悠开始吟唱:“什么齐天大圣,没听说过…”说着,拍拍方正:“开车,今儿拍桃子去!” 于是,他们驱车两个小时,奔向桃树地… 人一旦不缺钱,就格外任性,但陈云星,是那种即便穷疯了,依然会随性而活的人,审美不错,很会收拾自己,爱穿中山装,静态时还算儒雅有型,但他静态的时候不多,经常干净整洁出门,破破烂烂回家。 一个儒雅风趣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明艳绝伦的妙龄女子,和一个方方正正的男大学生,整日街溜子一般找各种怪异的生物拍照,往往是其中一个撂挑子不干了,扫个共享单车就走了,另外两个毫无察觉,转场时才发现司机不见了。 10. 得你在 陈云星有个习惯,拍到满意的照片一定要喝酒,并且在发现方正不见了之前,他已经喝了,只能严阳开车 陈云星很困惑:“你说,这地儿怎么还有共享单车呢?” 严阳坐到驾驶位,豪气道:“上车!” 半个小时后,陈云星抿了几次嘴后 “严阳啊,先开慢一些,哥问问你,平常开车吗?” 技术不咋地,开得挺猛 严阳速度缓下来,轻松道:“驾照拿下来之后,开过几次,后来,我姐不给我开了” “为什么呢?” “旁边有车溅了我一车窗水,我闭眼了” 静了静 “哦~这样,哈哈” 陈云星拿起电话,拨了个号:“方正啊,哥错了,回来好吗?” 方正只用五分钟就出现在车前,还是从后面骑过来的 闷声上了车,刚要启动,被陈云星叫住,拽起他的袖子 “摔了?” 严阳望过去,看到方正小臂处已经血红一片 方正抬起手肘,往身上擦了擦:“摔泥坑里了,那车子太难骑了,刹车不灵,倒霉!坑里不知道什么东西,咬了我一口” 严阳视线往上移,看到方正的肩膀上,两个影子交错趴着,一个是人影,一个不是。 正懵着,陈云星已经下了车,绕到驾驶座,打开车门,把方正拽了下去,方正没有见过这样严肃的陈云星,有些傻了,任由他拽着他衣领子往远处走 “严阳,在车上待着,我们很快回来” 严阳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刚才方正停好的车子,已经不见了,没多久,大雾四起,顷刻间,路都看不清,车窗外,有敲玻璃的声音 这诡异的场景,只维持了几秒,雾气便散开了,远处,陈云星跟方正走了回来,陈云星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方正绷紧唇,低头走着,肩膀上,只剩下他自己的影子 车门打开,陈云星伸过一张笑脸:“没事儿吧?” 目光一瞥,定住,见她旁边的车窗上,贴着两张符,那是严阳刚刚在座椅下面拿出来的 再对上严阳的眼神,陈云星目光躲闪了一下,坐回座位上 车子启动,三人谁也没说话,两分钟后,车里开始传来抽泣声,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干脆停下车,扶着方向盘呜呜呜地哭起来 “你打我~~~我爸都没打过我~~呜呜呜呜呜呜呜~~~” 严阳从后面递过去一包纸 “谢谢姐~~~~~”说罢,一把鼻子一把泪地擦了擦 哭得跟唱歌儿似的,像某种动物 严阳心里想过,陈云星就说了出来 “行了,别驴叫了,我都说了,你中邪了,我不打你,你现在还迷瞪着呢” 等他哭了快半个小时,才重新启动车子,抽搭了两声 “我明天嗯~~” 音调调了调,差点把自己噎住,憋了好半天,才硬声道:“请一天假!” “行,批你三天” “不用”他抽搭一声:“就一天!” 陈云星透过后视镜去看严阳,见她漫不经心抬起眼皮,跟他对视 又一个小时后 陈云星和严阳面对面坐在咖啡馆,严阳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清了三次嗓子后,开口道 “我其实是个道士,所以,车上会放一些符啊镜子啊什么的” 严阳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 “最近有一批邪物流窜,善于伪装,短时间内,不好分辨,所以,我用了不太磊落的手段” 严阳:“我是不是,对于那些东西来说,很有吸引力” 赵星云点头:“你在他们眼里,是发光的,很明显” “所以干脆让我暴露在大众面前,用我把他们钓出来,拍照只是幌子” 赵星云讪讪笑着:“不是,我真挺喜欢拍照,主要是为了跟你培养感情,谁知道胡说八道也有人看”他看着严阳:“严阳,这一个多月相处下来,我除了动机不纯,其他都是真心实意的” “你是什么时候的道士?” 赵星云:“三十五年前” 见严阳目光锐利,又开始搓手 模糊不清快速道:“加个六百” “你死了” 赵星云笑嘻嘻地,道:“错,是一直没死” 严阳淡淡瞥了他一眼,赵星云又正经了些 严阳:“你能让我不发光吗?” 赵星云:“我受了点小伤,等修为恢复了,我可以试试,看看你这体质是何缘故” 怎么又是受伤 “所以,我除了那双倍工资,没有一点儿好处,没准还能搭上命” 赵星云沉默了半响,难得严肃道:“严阳,你抬头,看看太阳,对于邪物,你就是这样的存在,你觉得,你能躲开吗?别的不说,你的安全我还是能保证的” 严阳扭头看向外面:“说得好听,还不是拿我当鱼饵” “这的确,是我不对” 严阳:“你怎么发现我的?在你眼里我也发光?” 赵星云又点了点头 “你伤什么时候能好” “得多杀几个邪祟,那是最直接的” 严阳顺了一口气 “所以,你现在跟我坦白,也是为下一步做打算” 赵星云沉默了几秒,道:“是,不过,你要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我给你在包里放了点儿东西,放在家里几个,其他的随身携带,一般邪祟近不了身” “行” 严阳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头官司的回了家,开门就撞见南易,站在玄关处,这玄关跟他的复活点儿似的 “你去哪儿了?” 南易轻快道:“想我了?” 严阳正心里烦闷,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一个月都没找到吃的吗?” 南易本来是笑着的,突然不笑了,朝严阳走了两步,严阳没动,但身子往后躲了躲,那日的梦又闪进脑海 在南易又往前走了一步时,严阳,蹲下了 南易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人,静默两秒,也弯下身,严阳嗖一下又站了起来,转身握住门把手,打开门 “走,我跟你一起出去找点儿吃的” 南易:“不用” 严阳坚定道:“用” “不用” “那你别老闻我了!” 南易笑了一半,又收住,疑惑道:“我以前闻过你吗?” 说罢,目光移动,脸也冷了几分,严阳扭头看过去,见吴向正站在一旁 静默几秒 严阳:“刚回来?” 吴向神色困惑,回答道:“我在楼道里抽了根烟” 严阳点点头,面不改色:“他面试角色,我跟他搭戏呢” 吴向恍然一笑:“我说呢,怎么听不懂你们说话” 说着,看了一眼门里的人:“你朋友是演员啊” 严阳:“还不算,想试试” 门关了一半,严阳看着吴向 吴向了然,挪动脚步:“你们忙,有空一起吃饭” “好” 门关上 南易由衷感叹:“ 你真会撒谎” 严阳声音小了些:“你饿不饿?” 南易没回答她的话,问道 “你碰到什么了?你身上有其他东西的味道” 严阳松了口气:“你是闻这个的?” “嗯” 心脏归位,她往客厅走去:“不知道是什么,没看清” 走了两步,又被拉住,南易盯着她肩上的包 “里面是什么?” 严阳愣了下,把包打开,解释道 “不是给你用的,我就是碰见个道士,他给我的” 南易拿出几张,符帖在手里烧着了,他弹了弹,火苗熄灭,手也被灼伤一块儿 严阳呆愣半响,抿住嘴巴,抬头,对上南易的眼神 南易挑起一边眉:“你在暗喜” 严阳:“我没有”她瞅了瞅南易的手指,压了压唇角 “我有烫伤膏,给你拿” “不用” 南易声音音调降了八个度,扭头往自己屋子走 严阳很苍白地解释:“真不是给你用的…” 当然,歪打正着也挺不错~ 严阳心情好了很多,换好衣服,拿着烫伤膏敲了敲南易的门,没应声,她等了一会儿,把药膏从门缝里仍了进去 “应该管用,你试试,这道士也真是,画的什么东西” 言辞真切,带着抱怨,脸笑得跟花儿一样,兜里还放着几张符 转身,吓得一激灵,捂着心脏退到门上,咚了一声,脑瓜子嗡嗡的 南易:“你笑得好开心” 严阳惊魂未定:“能不能别老这样冷不丁出现” “我刚从外面回来,你不是说,要我出入走门吗” “哪里有开门声?” “你太开心了,没注意” 南易走近,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条项链,水滴型状的透明玉坠 “这个比你兜里的东西管用” 这下,真有点愧疚了 严阳毫不犹豫,从他手里拿过项链,攥住,真诚道:“谢谢,挺好看” 南易绕过她开门进屋:“你是该谢” 门没关严,严阳轻轻推开一条缝:“吃饭吗?” “没胃口” 还整上忧郁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敲了敲门,推开后,瞅了瞅躺在床上的人,笑得谄媚 “吃香蕉不~” 南易看着站在门口的严阳:“吃” 意料之中的,她没动,他也不动 “你自己过来拿” “你进来” 严阳掰了两个:“我扔给你” 没等他回话,她就仍了出去,两秒后,香蕉又回到了她手里 …… “之前又不是没进来过,突然怎么了?” “之前不懂事”她抱着香蕉:“你吃不吃?” “谁给你的符?” 严阳换了个姿势,靠在门框上 “他说他是道士,说我体质特殊,得备着一些,以防被盯上” “长什么样子?” “挺有意思的” 严阳答非所问,但南易听懂了 “他有没有说,让你再找他?” “有,我拒绝了” “好”南易躺下,被子盖过头:“我困了” “我真的可以跟你去找吃的” 南易又将头露了出来:“我这样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就睡觉就行?” “不是”他看着严阳,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得你在” 11. 我能 严阳没吱声,屋子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行的声音 “为什么呢?” 南易:“不知道,你在的时候,伤好得快” “我还有这个用处?” “嗯” 怪不得他不走,原来拿她当充电宝用了 陈云星还知道藏一藏,南易直接自爆,她现在跟南易说话前,得先掂量掂量,跟拆盲盒似的,不知他会冒出句什么话,她怕有天她问他吃了吗,他嘿嘿一笑,说,今天吃你 “两个屋子离这么远都可以?” “可以” 严阳随口道:“那我用处这么大,你可不能吃我” 南易想说不会,但到嘴边的话却是:“也许,吃了更补呢” 沉默 南易笑了笑,脸色更苍白:“我要睡觉了” 严阳进了屋,把香蕉放在桌子上,走到南易床边,坐了下来,自上而下,盯着他 在两人各自眨了三次眼后,严阳开口道 “说在我这睡得安稳,得跟人类混居,都是幌子,南易,你不也挺会说谎的” 她靠近了一些,目光冷了几分 “你再吓我,我就趁你虚弱,把符铺你身上,烧死你” 静静对视了十几秒后,南易忽然支起身子,严阳心跳如雷,手伸到兜里,攥住符又停下 只见南易趴到另一边的床沿,吐了几口血,准确的说,吐了快半盆的血 严阳怔怔地看着,血顺着床往外流淌开来,她起身绕到另一边,看着他问道 “需要我做什么?” 除了被血染红的唇,南易脸上已经没有一点儿血色,低垂着眼睛,他身上看不到有什么伤,正张开手,想把地上的血清理干净,明显力量不够,手轻微抖着 “一会儿我收拾,别费劲了” 南易像是笑了一下,抬起眼睛,瞳孔幽绿,正要去搀扶他的手,猛地收回 严阳的手僵在空中,还真是绿瞳!她看着南易气若游丝的样子,又扶了过去,就要碰到时,他自己躺了回去,靠在床上 “现在正是时候,要试试吗?” 严阳皱着眉:“不就说了你一句吗,气性好大” 南易:“帮我倒杯水可以吗?我渴了” 严阳出了屋,很快就端着水回来,递到他嘴边,南易接过,仰头喝完,严阳接过来 “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南易摇摇头,闭了闭眼睛:“不用” “你身体构造跟人也没区别” 她轻声说了一句,瞥向一旁,血迹已清理干净,又看向南易,思忖几秒,突然一只腿跪在床上,捏着他的衣角往上撩,探着头上下瞅了瞅,没有伤,放下衣服,对上南易半垂的眼敛 严阳默默挪远了些:“还真是内伤…” “我可以睡觉了吗?” “去医院有用吗?” “没用” “会死吗?” “不会” 严阳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和南易视线交汇 “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人家没理她 门就要关上时,她没事找事般:“身材挺好的哈” 这次像是要理她的样子,严阳笑眯眯地关上了门。 南易睡了快一周,严阳在家待了快一周,中间看过他两次,呼吸均匀,还活着,直到周一她出门上班,南易还是睡着的 她决定,跟陈云星合作 以前只是看到人影,尚且还能视而不见,但现在,她是精怪眼里的唐僧肉,再不自救,就不只是被利用了 陈云星教了她些基本常识,周三夜里下起大雨,实践课提前到来了 严阳在无人的街道上,手里握着一把伞,站了快半个小时,直到她准备转身离开,飘向她的雨开始猛烈,风起,刮起几片树叶,飘飘悠悠,将她围住,她看见,那叶子缓缓生出利刃,变得坚硬有力,叶子越来越多,雨滴连接处,幻成千丝万缕的透明藤曼,呼吸之间,就要将她绞杀干净。 伞已被吹落,眼睛看不清路,她攥着拳,等,等再近一些,暗处,陈云星也在等。 她身上有他给的瞬移符,陈云星本以为,她会早早撤退,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直面面对邪物,没想到,那叶子就要刮到脖子了,她竟一动不动。 这种利器一齐朝她袭来的感觉,她经历过,在梦里,一个无比清晰真实的梦,一头黑色巨蟒从身体里迸发出无数条毒蛇,黑压压一片朝她冲来,在半空中,蛇头幻为箭头,一齐穿透她的身体。 穿透的那一刻,是感觉不到疼的,只觉得那巨大的冲击力,把她五脏六腑掏走了,猛地一窒,延续几秒后,浑身脱力,软软地滑落下去,如飘荡的塑料袋,轻轻地,灵魂剥离身体,没有着落的轻。 她开始喘不上来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才感觉疼,她的疼,延续到梦醒之后,疼得浑身发抖,针扎一般,细细碎碎地疼,当天,她发烧了,反反复复烧了七天七夜,各项检查做了个遍,查不出原因,后来也不知是输的液管用了,还是把病毒烧死了,总之,七天后她就病好了。 从此,她看到蛇就本能害怕,好像又将那空落落的疼重新经历一遍。 还好,这摇摇晃晃的珠帘叶子,没那么突如其来,给了她缓冲时间。 该出手了 陈云星迈了一步,只听轰隆一声,紧绷的藤曼尽数断裂,树叶也随着雨滴劈里啪啦掉落,又是一阵冲击,裹着雨的风扑到她脸上,不自觉地,低头后退半步 地面震了震,余光里,瞥见有什么东西腾空而起,树叶沙沙作响,很急促地刺激耳膜,像几万只鸟在你耳边扇动翅膀,严阳捂住耳朵,黑暗中,几只眼睛亮起,如鬼魅一般,在高空中怒视着她,那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道雷便劈了过去,忽地,尖锐的嘶吼声穿进耳朵里,撕心裂肺,严阳寒毛都竖了起来。 陈云星愣了片刻,快速朝那被辟开的树奔去,火光中,树干也已经焦黑,巨物轰然倒下 严阳看着光亮处忙碌的陈云星,和痛苦挣扎的庞然大物,牵动着周围的树都晃动,颤颤松了一口气,挪动半步,一把红伞举到她的头顶 她望过去,黑衣服,黑帽檐,修长的手指握着伞柄,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流淌 严阳回过神,紧绷的身体顿时松了下来,看着帽檐下那张白皙的脸 张了张嘴,轻声道: “你醒了” 听到严阳的话,南易嘴角微微扬了扬,低头去看她的脸,眼睛明亮,哄小孩儿一般 “别怕” 严阳怔了半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把他拉进伞里 “你是路过还是特意来的?” “特意来的” “我给你留的纸条,你看到了吗?” “吃过了”他看着她,继续道:“很好吃” 严阳低头看了看脖子上变得通红的玉坠,还能感觉到淡淡余热 她又看向南易,南易也正侧头看着他,眉目舒展,云淡风轻,好像前方不是垂死挣扎的妖物,而是他们家客厅。 陈云星给她的斩杀符还在衣袖里,她还没来及用,刚才,是她脖子里的玉坠,将那藤曼击断的 原来,它一直摇摇晃晃,不是试探,是被项链压迫着不能靠近,但见着送上门的肥牛,舍不得放手,再进一步靠近时,被生生击断了 她没想到,南易给了她这样厉害的东西,她以为,顶多比那符贴灼烧得厉害一点儿,没猜错的话,刚才那道雷,也是他引来的 没一会儿,陈云星冒着雨走来,将剑收回剑柄里,笑嘻嘻,兴冲冲的 “严阳!没事…” 事字说了一半,就被踹了出去 陈云星飞出去几米远,咳了两声,严阳愣了愣,扭头看着一脸平静的南易,想问什么,又闭上嘴 十分钟后,三人坐在车里 陈云星坐在主驾驶,严阳和南易坐在后面,她的衣服已经被南易烘干,倒是陈云星,衣服还在滴滴答答,严阳给他扔过去一件外衣 “先擦擦” 陈云星胡乱擦了擦头,侧头冲严阳问道:“刚才没吓着吧” “没事,我其实没怎么看清,雨太大了” 南易:“你越界了” 陈云星本来腰背微微绷着,听闻,干脆转过身,扒着座椅道 “我教她点防身的本事,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目的就纯粹?” 许是刚才被南易踹疼了,或是觉得自己的方式不够光彩,陈云星带着些火气,反观南易,除了话说得不太好听,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不知是善于掩藏情绪,还是真的觉得一切都没什么 严阳找到缝隙开口道:“那个,你们认识啊?”前半句是对陈云星说的,说完,又冲南易问道:“同行?” 陈云星:“认识,我们算一个系统的,只是分工不太相同,我只管收妖,他什么都收” 严阳点点头:“好,那说开了,没什么问题了,南易,陈云星都跟我说了,我想学点保命的本事,你情我愿,我们属于合作” 其实她想问,他为什么踹陈云星?不过刚才听他说陈云星越界了,估计是坏了他们的规矩,不允许她这个普通人掺手抓妖的事 南易语气缓和很多:“不用,他教不了你什么东西” 陈云星笑了一声 “南易,我没猜错的话,这坠子得靠你的血养,你能给她滴一辈子?” 严阳还在消化陈云星的话,就听到旁边轻快一声 “我能” 南易说的坦荡自然,一辈子而已,有什么难的。 12. 留一盏灯 严阳百感交集了一会儿,满眼感激,缓缓靠近,还没开口,就被一只手抵着脑门,轻轻推到一边 陈云星扭着头,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扫:“行,严阳,那咱们的…” 严阳抢先道:“以后再说,那东西死了吗,你力量增加了吗” 陈云星点头:“嗯,增加了” “那就好”她看向外面砸着车窗的雨:“雨太大了,开车看不清路” 陈云星:“没事,我开慢点儿,严阳,先送你” 南易打开车门出去,又敲开陈云星旁边的车门 “去副驾驶,我开” 车子快速行驶着,外面电闪雷鸣,跟蹦迪似的,照的车里忽明忽暗,陈云星指尖点着着膝盖,余光瞥着南易,他那张脸也一明一暗,奇了怪了,明明没什么情绪,就是从心里犯怵。 暗界人才济济,南易属于中间地带,并不起眼,知道他,是他们曾分到过一个小组,那妖修为极高,他们几个人都受了重伤,就要招架不住时,突然出现一道陌生力量,扭转了局面,在大家庆祝死里逃生的时候,他注意到,中途失踪的南易,默默站在一旁。 他查过他的资料,只有一张考核表,次次考核卡着标准线,至于背景来历,一片空白,只听说刚来暗界时快要死了,不知道哪个界面过来的,捡他来的领事找医师照看,那医师说治不好了,魂魄都不全,就算活着也是废柴一个,然后,他就被扔到一处,等死。 结果,他活了下来,成了暗界一员。 那件事后,他找他一起斩过几次妖,实力高低根据他心情决定,隐藏实力,在暗界不是稀奇事,毕竟暗界那群人,心眼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单方面熟络后,他对南易有了浅显的了解,笑面虎一个,说笑面虎有点夸张,因为他对他笑的时候也不多,就整个天真无邪的表情,表情在他脸上只是表情,没有实际参考意义。 谁能想这样淡漠的一个人,能笑嘻嘻说出,给人类滴一辈子血。 别的不说,这位向来说到做到,说要谁的命就要谁的命,说滴一辈子血就真的会滴一辈子血,就像刚才,说踹他就踹他,他可是他前辈!要不是他理亏在先,他一定……啧! 陈云星越想越激动,怎么坐怎么不舒服,一会儿啧一下,一会儿哼一声。 “身上痒就出去” 陈云星又调整了下姿势,瞥了他两眼后,终于开口 “动心了?” “听不懂” “就是想跟人严阳处对象!” 严阳:“……” 南易:“不想” “又是滴血,又是大晚上找人家的”他嘶了一声,又挪了挪:“话说你怎么知道严阳在这儿,一直在后头跟着呢?” “她下班没回家” 陈云星:“都接送上下班了?你知不知道,在人类交往模式中…” 南易:“我们住一起” 陈云星失声:“什么?!” 南易:“有利于隐蔽” 陈云星呵呵两声:“暗界那么多规矩你不遵守,就这条不成文的倒是记得挺清楚,那你有没有看后面一句啊,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准找异性混居,尤其是你们非人类” “没看到” 陈云星:“我跟你说这些,是提醒你心里有数,暗界的处罚可都是玩命的” 气氛僵持 严阳不能再装透明人了,虽然前面两位也没把她的存在当回事,她向前探着头,冲陈云星问道 “他属于哪一类?” 陈云星笑了笑:“他啊,他现在算实习生,魂魄缺失,记忆没有,具体是什么,上头查不出来,他自己估计也不清楚” 怪不得只跟她说,他不是人不是鬼,原来自个儿也不知道是什么 “得等功德足够了,才能给编制,道阻且长啊”说罢,陈云星转过头,语重心长:“严阳啊,我的联系方式留着,他比我随性多了,谁的话都不听,万一哪天有什么……我!” 严阳打开窗户,给被踹出去的陈云星扔了一把伞,喊道 “我明天把车给你开到公司” “不用!!!” 陈云星站在雨里喊,隐隐约约听到 “别…让…她…开车!!” 严阳也趴着窗户喊:“放心!我开,不让他开!” 陈云星说什么她听不到了,只见他好像在原地蹦跶,手机响起,严阳关上窗户,接通,劈里啪啦的雨声中,陈云星还在喊 “我说,你,严阳你,别开车!!明天全是水坑,你眼睛闭不过来,还有啊,这哪儿啊?这儿也不是我家啊!!” 陈云星重新上了车:“我早就说,你这人,淡漠!你有没有一丁点同袍之情” “我不是人,咱们也没感情” 淡漠,严阳想起,她刚认识他时,也是这个感觉,但相处久了,又觉得,他只是有自己一套模式。 下了车,两人打着伞走在小区里,雨小了很多,夜深寂静,只剩下沙沙雨声,和他们走路的声音 “今年雨水好多” “他为什么说,有水坑,你要闭眼睛?” “……没啥” 严阳不太想跟南易说那件丢人的事,思忖片刻:“那天,我说的话有点重” “哪天?”南易佯装思考,道:“要烧死我那天吗?” “谁让你老吓我” “你做得对,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严阳没回话,默默走着 “因为那玉坠?”他轻松道:“这真没什么,不用放心上” “对我来说,不是没什么的事”她停顿几秒,又道 “我对你又没多好,干嘛这样” “你收留我了” “你付房租了” “那个不重要” 真可恨,竟然说钱不重要! 进了单元楼,按电梯进去,一时无言,雨伞滴着水,严阳低头瞅着,一滴,两滴…十六滴时,电梯门开了 打开门,玄关处的灯照常开着,南易把伞放到门口,一点水渍也没有了 严阳:“别浪费你那力量了” 南易:“这是关心我吗?” 严阳换好鞋往浴室走:“我洗个澡,出来咱两聊聊吧” 南易也往屋里走:“不聊,我困了” 啧! 洗完澡,严阳睡不着,蜷缩在客厅阳台的小沙发上听雨声,没多久,南易走了过来,坐到她对面 严阳:“猜到你会过来,给你倒茶了,刚刚好” “想说什么?” 严阳开口道 “你长住吧” 第一次看到那蛇头后,她同意南易住下,是存了私心的,后来一天天相处下来,这份私心变成了庆幸,庆幸她当初的决定是对的,南易在,她很安全,所以,当他说有她在,他伤好得快时,并没多大反应,疑惑居多,剩下的就是,你心思也不纯,我更没什么愧疚的了,手里那条沾着愧疚的项链也变得心安理得,直到,他说出那句我能。 那份私心就消散了 当有人捧着真心递到你跟前,你只想用同等的东西还回去,以前斤斤计较着,看对方身上有什么,现在斤斤计较着,看自己身上有什么。 见南易没回话,她继续道 “你给我的那房租,够你住好几年了,先把伤养好了再说,还有,别再往抽屉里放钱了,用不了那么多” “我也用不着” “放你自己屋子里” “我不放” 还挺任性 严阳笑笑:“这么大方,明天咱们去花了怎么样?” 南易:“好啊” “你想买什么?” 南易反问道:“你想买什么?” 严阳支着头,嘴角含笑,轻轻眨了眨眼,道:“给我钱,给我血,你对我有意思?” 南易摇了摇头:“没有”说完,目光真挚,又摇了摇头 生怕她看不懂似的 说罢,认真盯着她:“你眼睛不舒服?” “……” 她坐起来:“那为什么呢?因为我能让你伤好得快?为了长期准备?” “你呢?为什么守着我?” 严阳:“我怕你死了” “死就死了,我不是人,你不用担什么风险” “那也是一条命” 南易:“我也是这样想的” “也就是说,换成别人,你也会这样做” “不会”他看向她:“我愿意给你” 严阳从沙发上下来,挪到脚下的垫子上,笑得明艳 “我明白了” 南易等着她说,他自己都不太明白 “你跟我处出感情了,换句话说,你把我当朋友了,是不是?” 南易思考了一会儿,问道:“这就叫朋友吗?” 严阳听闻,叹了声气,眼里露出几分同情 “对,这就是朋友” 她端起茶杯,和对面南易握在手里的杯子碰了碰 “朋友是相互的,不能一方拼了命的付出,不对等,时间长了,另一方就觉得理所应当了,贪心是最容易养的” “你给我了,排骨” 严阳低头倒茶:“那不算什么” 静了静 南易:“你给我留灯了” 倒茶的手顿了顿,严阳放下水壶,静静看着南易,轻轻皱了皱眉 “就因为这个?” “嗯” 南易来到这里时,遍体鳞伤,记忆空空,半死不活躺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躺了不知多久,裸露在外面、血肉模糊的皮肤长出鳞片,微睁的眼睛透着幽绿,要不是暗界提前把他带走,估计就要被当作怪物研究了。 在暗界,除了捡回他的领事,没人搭理他,领事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活着给他做事,要么死了腾地儿。 暗界可以说是包罗万象,仙、妖、道士、异能者…像南易这种身份不明的,更是常见,多稀奇在这里都不稀奇,毕竟根正苗红的,大多走正道了,谁在暗界窝着。 刚开始,南易没什么力量,存在感极低,和路边的小石子一般的存在,他自己在遗忘,也在被天地遗忘。 直到他慢慢变强,其他人开始正视他,领事开始委以重任,但他始终如初,对谁都淡漠,有时,他会去街上看过往的人类如何交流,争吵、拥抱、亲吻、泪眼朦胧,不欢而散…… 这些情绪,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他无法感同身受,只知道,微笑,是基本的交流方式,可以省许多事。 他已经有足够的力量走出暗界,去看山海河川,云卷云舒,但无论走多远,他始终站在暗界的石壁处,那里没有光亮,直到,有人为他留了一盏灯。 自他住进去那天起,玄关处的灯一直是亮着的,无论她如何赶他走,一到晚上,她总会走到门前,打开玄关处的灯。 他原以为,只是她的习惯。 一日,他半夜回来,屋子昏暗,鞋柜处,放着一个手电筒,照向他屋子的方向,他伸手触到开关,按了下去,灯没亮。 早晨碰到她,她走得匆忙,回头朝他喊了一声 “昨晚停电了,走了” 万家灯火,也有了属于他的一盏。 在这之前,他不觉得这片漆黑有什么不好的,直到,那束光照进来。 严阳:“明天出去玩?” 南易:“好” 13. 充电 滑雪场上 “你没有平衡感吗严阳??” 这是南易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也是第一次用这样诧异的语气 严阳正执着把他的胳膊当手包用 “松手” “不行!” “不松你永远学不…去哪儿??” 严阳摔了个五体投地,趴在雪地里不动了,南易笑着过去捞人,手刚伸过去,就被拽倒在地 四目相对 严阳松开了手,狼狈地翻了个身,而一旁的南易,还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沉默着,像是在运气 严阳坐在雪地里,挠了挠头:“脚滑…”又攥起一把雪扬了扬,嘟囔道 “我以为你能拽住我呢,穿墙那力气呢…” “……” 不知从哪儿又滑过来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年纪,绕着两人开始转圈,头仰得很高,睥睨一切 严阳:“她好像在嘲笑我” 南易:“是” 严阳:“她的影子好欠揍啊” 南易:“还用看影子吗?” 还在转圈儿的小女孩儿双手举过头顶,在她眼前晃了晃 严阳:“行吧,她投降了,暂且放过她” “她意思是你摔了十次” “……” 南易站起来,又伸出手:“快学会了,再试试” 严阳:“我不太想学了,有点疼” “有点耐心” 半个小时后 南易:“你别学了” “别,我找着点儿感觉了” 严阳顺着南易的腿站起来,松开手:“看,我能站稳了,有点耐心” “我裤子快被你扒掉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找对感觉,渐渐,严阳滑得越来越稳,信心倍增,她看向远处 “我可以自己滑了,你能帮我去买瓶水吗,摔得有点儿渴了” “好” 南易离开后,严阳慢悠悠滑着,滑雪场很热闹,远处,一群男生野人过境一般,发着怪音在雪场风驰电掣,引来不少侧目 严阳也循声望去,看到队伍最前面那个,影子是一只鸟,大概中心的位置,也有两个,不是人影,太快了,她看不真切,他们也很精准的,朝她望过来,本就兴奋,瞧见她,又好奇又兴奋,突然调转方向,朝她奔来 比人先到的,是影子 两只鸟,一头鹿,只一瞬,在离她大概三米远的距离,全部被弹了回去 严阳捂住玉坠,蓄势待发的力量瞬间退去,其他人因那三个突然摔倒一时刹不住车,从四面八方朝她冲来 严阳找到一处空隙,正准备滑走,一股强劲的冲力,将她整个裹住,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 回过神时,南易已经抱着她绕场滑了大半圈,五感重新找回,她正死死拽着他的衣服,清冽的气息传到鼻息,眼睛只能看到一点点白,其余的,全被蓝色的滑雪服挡住,周围嘈杂的声音渐渐传回耳朵里 “有挂吧!!” “都重影儿了” “我寻思哪里的风呢,嗖一下” “人女朋友差点被撞了,肾上腺素发力” “我……” “先别说话,你心跳太快了” 速度渐渐缓下来,严阳从南易怀里离开,改为扶着他的胳膊 “我…我为什么!咳咳咳…”她咳了几声,呼出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将话说利索 “我本来自己出来了,你突然把我提溜起来,都飞出去了,我能不心跳快吗?” 南易:“好心当成驴肝肺” 严阳转头去看刚才那群人,摔倒一片,不远处那三个小妖,跪在地上,身体佝偻着,看上去很痛苦,肩膀上的影子已经不能站立,将断不断,奄奄一息 玉坠还散着余温 南易拉住她的手,见掌心处有几道红痕,皱起眉 “你用手拦了?” 说着,隔着衣服看了一眼玉坠,那玉顷刻变得冰凉,凉得严阳缩了缩脖子,低头撩着衣服看了看,见那坠子正微微颤动 她隔着衣服拍了拍,问道 “你从入口过来的?有点危险,全是摄像头” “我控制速度了” 严阳看向四周朝他们瞅的人,抬头找了找摄像头 “你不知道人类为了描述一件奇事,会添油加醋到什么地步”顿了顿,轻声道:“那两个,会照到” 南易抬头定定看了一眼,道:“好了” 严阳赞叹一声:“这都可以,你现在伤着,是不是很消耗身体” 南易:“是” 听闻,严阳往旁边挪了挪,南易看着靠过来的肩膀,笑了笑,又去拉她的手,掌心碰了碰,一股冰凉的气流涌入,灼痛感消失了 严阳发了会儿呆,鬼使神差地,拽住南易的衣领闻了闻,刚才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花香,一时闻不出具体什么花,这个疑问在她脑子里转了半天,但现在,对上南易的眼神,显得她像个变态 “我就闻闻,看你是不是偷我香水了” 南易低下头,也往她身上闻了闻,严阳疑惑地看着 南易:“扯平了” 严阳抽出被握着的手:“好了,不疼了”她看向丝丝缕缕的魂魄 “他们的影子都好小” 南易:“刚修成没多久” “其实,他们没有恶意,只是觉得新奇,我能看出来” “无知也是恶意” 南易把手里的水拧开,递给严阳 “只是妖脉断了,疼个三五年就好了” 严阳刚喝下的水差点又吐出来 “三五年?” 南易:“一般是这样,前提是不要被其他同类咬死” 他说的没有任何情绪,从容阐述事实 严阳默默咽下一口水 “想不想再飞两圈?” 严阳拧上瓶盖,老谋深算地上下扫了一眼,高傲道 “你想抱我吧!” 沉默片刻 南易平静着看着她:“你刚才是不是摔着脑袋了?” 最后还是飞了几圈,在严阳适应速度,玩得最开心的时候,南易松了手 疾风里,一声狂吼 “你怎么这么小气!!” 两人玩到天黑,笑嘻嘻从滑雪场出来,笑嘻嘻吃完饭,期间严阳还热情地给南易夹菜,回到家,她突然不笑了,把钥匙啪一下扔到柜子上 南易愣住:“怎么了?” 严阳猛地回头,愤愤道:“你竟然松手?!!” 南易:“……这么半天你一直忍着?” “对!” 中气十足!说罢,噌一下,拉上了客厅的纱帘。 南易看着纱帘懵了好半天,笑着回了屋,当天夜里,他又出了门,再回来,就是一周后了,打开门,见严阳背着手,站在玄关处,眉开眼笑的,不自主跟着眼睛弯起 严阳:“等你半天了” 南易 :“我刚才,看见你了”他关上门,继续道:“还有,你气还没喘匀” 严阳:“那你怎么不叫我?” “我看你跑得很卖力,不忍打扰”他顿了顿,笑道:“万一你还生我气呢,怕惹你烦” 严阳:“都多少天了,你不是一向为所欲为吗,怎么学着人类敏感脆弱了”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我是想早点回来,送你礼物” 南易接过来:“什么?” “手机” “我用不着这个” “用得着,我找你,你通讯录第一个是我” 南易:“也不会有别人” 严阳:“那不一定,陈云星说你们内部也大多用手机联系,手机号用我身份证办的,很安全” 她边说边往客厅走:“给你留饭了,你去吃” 南易抬眼看了看拉开的纱帘,笑着跟在后面:“这么晚,出去干嘛了?” “有个朋友路过这儿,顺便送了点桃子”严阳指了指桌子上的盒子:“我去洗几个” “我洗” 严阳:“行,你洗好了吃饭,我去洗个澡,一会给你注册软件” “好” 严阳吹好头发出来,南易已不见踪影,桌子上只剩下洗好的桃子,她坐到沙发上,一脸严肃地给南易鼓捣手机 过了一会儿,南易走来,坐在一边,一脸严肃地看着她鼓捣手机,APP一个个注册好,验证码收了一大堆 “想个密码” “随便” “那跟我的一样吧” “陈云星又找你了?” “我在他那上班” “为什么?” “福利好,给得多,自由,工作内容我也喜欢” 严阳抬起头,认真道 “陈云星不是坏人,我得趁这个机会学点本事,万一真一辈子这样了,起码得有自保能力” 南易:“我能护着你” “我信你,但不能只靠你,我有分寸,放心” 手机震了震,严阳没管它,继续道 “我之前因这眼睛耗费了不少心力,现在回头想想,看见影子也没那么可怕了,一味躲避,还是会有麻烦找来,不如主动点儿,应对它” 她侧头笑了笑:“如果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我做什么都是对的” 南易又开始用目光在严阳脸上临摹,对视片刻 “我教你” “相信我” 异口同声,静了两秒,都笑了 严阳拍了拍旁边的毯子:“过来,我告诉你怎么用” 南易挪到旁边,听着严阳说道 “这是验证码,输入就能登录上了,我给你下的都是日常可能用到的,这个,无聊了可以刷着玩,你在外面看到的,大家没事就捧着手机傻乐,一般就是刷的这个…充电器在盒子里,晚上可以充” “这是微信,我给你转了些钱,以后直接用这个付款就行,这儿,点这里,这样方便” 南易的眼睛在手机上停留了没多久,就开始看严阳,看着看着,目光转移到她脖子上的项链,幽幽伸出两根手指,挑起那坠子,指腹触碰到皮肤,严阳凝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又转过头看手的主人,南易攥着玉坠,侧着身子靠了过来,两人从并排,换成面对面… 好好的,他突然贴过来,还这么一脸认真,严阳退无可退,后背嵌进沙发里 “你在干嘛?” 几秒后,他轻声道:“充电” 14. 有点胆量,但不多 严阳瞥着墙上的钟表,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么久?要滴多少?” 南易抬了抬眼睛,视线从坠子定到严阳脸上 “你那天为什么拦它?” 南易的脸近在咫尺,这样的距离,跟在他脸上说话有什么区别,她垂下眼 “他们没有恶意,用它浪费” “以后别拦了,会伤到你” 他松开手,玉坠重新落回原处,身体还保持半环住她的姿势,问道 “你现在还怕我?” “没有” “那你紧张什么?” 严阳抬起眼睛又落下:“你冷不丁贴我太近了,我没适应” “心跳过快,是不适应的表现吗?” 南易没有一点儿调侃的意思,很真心的询问 她问了陈云星关于南易的情况,信息并不多,但也足够了,原来不是他淡漠,是不懂,记忆空白,没有人回馈给他正向情绪,他能成长成这样明朗的样子,已经很万幸了。 严阳:“心跳过快有许多种,惊吓、紧张、激动、或者短暂地不适应,等等,都有可能” 南易点点头,似是在认真消化她的话:“好” 严阳没忍住笑了笑:“你能看出我紧张,但是无法分辨我为什么紧张,是吗?” “嗯” “以后不清楚的,可以问我” 南易眉梢弯了弯:“好” “那你能起开点儿了吗” 南易坐正,严阳把手机放到他手里 “自己研究吧,反正你也没啥心思听,能接微信就行” 沙发上的手机响起,两人一齐看过去,是吴向,严阳拿起来接通 “严阳,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 “有个事想请教你,方便吗,或者明天” 严阳边说边往卧室走:“方便,你说” “可以过去找你吗?” “我过去找你吧,小狗睡了吗?” “没有,等着你呢” 严阳进屋换了件衣服出来,看南易还坐在沙发上 “你还不睡吗?” “不睡” 头都没抬 等严阳回来,南易还保持一个姿势,她走过去,抽掉他手里的手机 “玩一个多小时了,该睡觉了” 南易仰着头,脸上罩着冷气:“你不也没睡” “我那不有事吗?” 南易站起来,拿走她手里的手机 严阳愣了愣:“你刚才,是斜了我一眼吗?” “是” “为什么?” “不爽” 严阳一脸懵地看着南易消失在客厅,这情景,这对话,她恍惚觉得在跟自家十岁的侄子交流,手机才玩一个小时就玩出倔骨了吗?? 回屋躺在床上,她打开手机,看到有三条信息,点开,三条都是南易,每条都是两个字:严阳 大概每隔二十分钟发一条 原来刚才不爽,是嫌她没搭理他 黑暗中,手机震动了一下:我刚才没带手机,不是故意不理你 发完,严阳等了等,信息传来,一个字:“嗯” 接下来两个月里,严阳跟着陈云星学了不少,无论是摄影,还是抓妖,此时,他们正抓一个鱼精,中途还碰上两个同行,一个是道士,一个是无法入轮回的鬼魂。道士领着鬼,抓妖……果然如陈云星所说,在暗界,什么都不算稀奇。 “其实都一样,拼了命的干,生怕不达标被踢下去,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南易,听说他上司找了他快一个月,杳无音讯,他干嘛呢?” “养伤” “这是官方回答,不官方的呢?“ 严阳:“打游戏” 陈云星乐了:“他不是不用手机吗” 严阳:“现在很痴迷,不理人了都” 手里的罗盘疯狂晃动,陈云星打开一个箱子,道:“这妖我跟了老长时间,滑得很,次次都能跑了,看看,这全是逃生工具,这幻象可不是一般精怪能弄的,一个两百年的鱼精,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 严阳:“背后有大哥?”她看向雾气深处:“看到影子了,里侧左边那个是真的,对吧?” 陈云星望过去:“可以啊,南易给你开小灶了?” “嗯,他教了我一些辨别方法” “你们…” 严阳叹气:“知道了知道了,说八百遍了,他什么都不懂,谁对他好一点儿,他就恨不得百倍奉还,纯仗义,别用人类那一套定义他” “你确定?他看你那眼睛都冒光,不是想吃你的话,你想想,还能是为什么” 严阳:“它好像对我很感兴趣,在勾我过去” “终于看出来了” “我说那鱼精,符给我” 严阳从陈云星兜里抓了一把乱七八糟的镇妖符就冲了过去 “诶?!我去!” 陈云星紧随其后,刚教了两个月的徒弟,猛地跟干了二十年似的。 鱼精一派天真:“人,你在发光诶” 严阳看着它头顶一排影子 “你吸食了多少精气?肚子里全是人类魂魄” 怪不得她总遇到笨蛋,原来是被这臭鱼吃了魂魄! 陈云星在一边听着,这不是他的词儿吗… “胡说八道!我可是好妖!我有证的”他掏出通行令在手里晃了晃 “谁管你,陈云星,弄死他” 陈云星点点头,翻着自己的储物袋:“等下啊,让我选一选,哪个捕鱼比较合适” 相处久了,严阳话也密了,吐槽道:“知道今天捉妖,还穿西装!” 陈云星还在掏:“今天不是开会嘛” 鱼精甩着尾巴,嘁了一声,道:“有胆儿就跟上来” 陈云星:“嘁?挑衅…严阳?!” 严阳正跟着那鱼精走,被追上来的陈云星拽住 “这么虎呢?揣着几张符就敢往前冲,这是幻境!” 严阳:“他肚子里有个小孩儿的魂魄,还是鲜活的,得赶紧弄出来,不然孩子就傻了” “你肉眼就能看到?” 严阳点头:“能” 陈云星愣了愣:“莫非我真发现了个天才”他把人往身后拽了拽:“那也不行!要么跟我身后,要么我送你出去” “一起走” 严阳踩住一个骷髅头,仍出一个焚烧符,继续道“我能看见,不比你那法器方便?这鱼想引我们去找它大哥,就在最里头”她看向陈云星:“有把握吗?你的伤” 陈云星:“严阳,你适应能力是不是太强了?” “就那么回事,我在梦里都见过” “梦里?!” “打完再说” 到了目的地,信心满满的严阳当场蔫了,前方,鱼精的身后,是一只显了原形的青蟒 为什么?!又是蟒蛇!!! 严阳果断回头:“我先走了” 陈云星:“晚了,出不去了,站我身后” 严阳看着陈云星和那巨蟒对阵,他之前伤得不轻,这几次跟他一起捉妖,见 他大多用法器和各种符,修为像是不剩多少了 她看向那鱼精,鱼精也正打她的主意,不是蛇就行,念头刚生,鱼精身后,又爬出几条蛇,她连具体几条都数不利索了,头皮发麻,捏着法器,咬牙往前迈了一步,被一只手拽了回去,回头看到来人,惊讶道 “你怎么来了?” 问完,听到嘶嘶嘶的声音,转头,成群结队的蛇朝她爬来,一层压一层,有些快地都要飞起来了,严阳心一横,眼一闭,背过身,一头栽进南易怀里,刚建立好的雄心壮志瞬间熄灭 “我有点儿想吐” 头晕脑胀中,隐隐听到一声轻笑,她此时什么都顾不上,脚下跟着了火一样,一点一点往南易身上蹭 “爬过来了吗?” “没有” “你把他们赶走了吗?” “正在赶” 过了两秒 “走了吗?” “再等一下” “有什么法器能把我装进去吗?” 带着笑腔的:“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着两边打斗的声音,觉得自己有些没出息了 “我是不是碍事了” 说着,挪动脚步,想退到一边,腿绷地很直,直得过了头,猛地一软,滑了下去… 滑下去那一瞬,她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顿时寒毛竖起,弹跳起来,南易正把她提起来,加上她惊人的弹跳力,很顺理成章的,蹿到了他身上,手臂缠着他的脖子,头也恨不得钻进衣领里 “爬爬爬过来了!” 南易腾出一只手臂抱着她,气息也有些不稳:“没有” “我碰着了!你看看,在你腿上!很大!” “……那不是” 她闭着眼钻在人家衣领子里装了一会死,听着两边的打斗声,慢慢睁开眼,想回头看看战况,被按住头:“闭眼” 她终于听出他有些沉重的声音 “我下去吧” 总搂着人的脖子实在不太礼貌,手臂松开了些,低头看了看地面,安全,想要往下跳,被抱得更紧 南易呼出一口气:“不用,别再往死里勒我就行” 严阳又松了松胳膊:“对不起” 又打了一会,南易把人放下来:“好了,没有了” “嗯?” 严阳回头,身后血红一片,面目痛苦着又转回来,她看向南易,嘴角向下撇了撇 “要哭了?” “没有,我只是想吐” 陈云星将那蟒蛇擒住,收回锁妖袋,系上结,晃悠着走来,严阳看着那松垮垮的锁妖袋,又向南易身上挪了挪 陈云星:“怎么着,又英雄救美来了?那鱼精呢?” “跑了” 陈云星仔细看了看严阳吓得苍白的脸色 “怎么吓成这样,刚那威风劲儿呢?” 严阳耷拉着脑袋,危险过去,想起自己刚才的怂样,难为情又有点烦躁 “我怕蛇” 陈云星像是听到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话,又问了一遍 “你怕蛇?” “嗯” 他把手里的袋子紧了紧,抬眼看了看南易,点点头 “是,一般人都怕蛇,正常” 南易:“先上去吧” 严阳:“得抓住那条鱼” 南易:“魂魄吐出来了”他递给陈云星一个葫芦:“你送回去” 陈云星:“你呢?” “我送严阳回去” 陈云星盒盒两声:“你直接说你俩回家得了呗” 15. 升温 严阳有点郁闷,上阵子刚劝自己想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人影烦躁就不看,成了唐僧肉,就学学火眼金睛,谁知出师未捷,直接被一条蟒蛇打了个闷棍。 想起她信誓旦旦跟南易说靠自己,今天就跳人身上一副要吓晕过去的德行,就恨不得真的晕过去,坐在车里,抿着唇,一声不吭。 回了家,直接钻进浴室,全身淋透,好把脑子里那密密麻麻的画面冲个干净,好久,才重新打开门,客厅里安安静静,厨房隐隐传来声响,她走过去,看到餐桌上放着两碗茄丝面,厨房里,南易正弯腰切着什么,腰间还随便系着个围裙,甚至贴心给自己系了个蝴蝶结,严阳微怔几秒,便倚在门框上,轻轻笑了。 脑子里那头皮发麻的镜头,被两碗面,和眼前有些笨拙的背影推了出去 南易回过头,头低了低,逗趣一般看着她,等她又笑了笑,才弯起唇角 “第一次做,尝尝?” 严阳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夹起一缕面送进嘴里,细细嚼着,抬头见南易正看着她,小心翼翼问道:“可以吗?” 严阳笑着点头,直到把那口面咽下去,才开口道:“出师!” 南易怕做的不能吃,已经提前尝过,觉得可以才放到桌子上,但还是忐忑,听到严阳的话,才放下心来,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忐忑,为什么又放下心来,此时,他顾不上细究 他只想让严阳吃好这碗面 “真是第一次做啊?以前没下过厨房?” 南易扬扬眉:“没有” 严阳还在夸:“只是见我做了一次,就拿捏得这么正好,我还以为是我分身做的” 她没有夸张,色香味,连肉丝大小都和她做的一模一样,完全复制粘贴 南易把切好的水果放在严阳跟前,严阳又笑了,那天南易很晚回来,正好她没睡,见他面色疲惫,给他煮了面,懒得做别的,切了盘水果放了过去,也被他照搬过去,她看着围着紫色小狗围裙的南易,笑道 “辛苦了大厨,快来一起吃” 南易把围裙解下来,放回厨房,才回来坐下,看了眼脸色回暖的严阳,问道 “想喝酒吗?” 严阳摇摇头:“我问过陈云星,你现在受伤,是不能喝酒的” “没事” 严阳:“不用担心我,我没事了,尤其吃了你煮的面,更是精神焕发,一点儿事都没有了” 南易点点头,两人便一起吃起面,严阳比往日话少一些,南易也没特意找话题,她沉默他就跟着沉默,她说话他就笑着跟她搭话,一直到吃完饭,严阳说了句:“做饭的不洗碗”拿着碗筷进了厨房。 半夜,一点儿事都没有的严阳,失眠了,烙饼似的又翻了身,听到手机叮了一声,她伸手勾了勾,半眯着眼点了点,是南易 点开对话框:“睡不着吗?” 严阳打开灯,四处看了看,握着手机回过去:“你还能透视?” 语音响起,严阳接通,放到耳边,过了几秒,声音传过来 “我猜的” 严阳又关上灯,重新躺下:“你也睡不着?” “嗯”静了静:“陪我聊会天” 严阳轻轻地笑:“这么体贴呢,明明是担心我,你怎么还学会搞迂回战策了” “为什么怕蛇?” 严阳裹了裹被子:“原因很荒诞” “说说” “因为,我做的一个梦” 那边没有声响,严阳知道他在听,继续道 “梦到被一群蛇,穿透了身体,太疼了,有了阴影” 那边还是没有声音,严阳嘟囔了一声 “就说很荒诞” “我过去陪你?” “不用,我快困了”南易没有什么男女之别,严阳已经习惯 那边声音又传过来:“睡吧,别挂断” 严阳笑笑,把手机放在枕边:“好” 没一会,她就真的睡着了,进了梦,又去“打黑工”了,她自小多梦,梦里的东西可以凑齐一本山海经,大多是被追被打被杀,后来,被打的琢磨出了门道,开始反击,在梦里,她力气大,跑得快,五感皆在,而且,大部分情况下,知道自己在做梦,这样的话,就更加不管不顾,反正死了就醒了,一视同仁,不服就干。 也是因为这样,她被那黑蟒整出了阴影,但说来也奇怪,从那以后,她的梦没那么激烈了,甚至一些小妖小鬼还躲着她走,只有心里揣着事,情绪波动大时,那些张牙舞爪的东西才重新朝她扑来。 这次去的是地府,她是那里的常客,她不知道真实性,但梦境里确定是地府,那里终日黄蒙蒙的,空气中都是沙土的味道,那里的“鬼”和人没区别,不是骨头架子,有时是古代,有时是现代,街上大多像村里赶集一般,街道破旧,道路两边摆摊,卖一些小玩意儿,花里胡哨的绳子,拨浪鼓,衣服,铜钱…大多是匆匆走过,具体的东西醒来她记不清,因为知道是梦,又是去地府的梦,她大多不仔细看也不仔细听,糊弄糊弄走一遭,等天亮。 她去过很多地方,梦里不管是人也好,精怪也好,都把她当“当地人”,唯独在地府,凡是搭上话的,都知道她在做梦,有时逗留久了,还会碰到好心提醒,对她说该上去了,天亮了。 她想,就是从小到大的这些梦,让她看到影子时,没有惊慌失措,碰见一言不合给她表演穿墙的南易,也勉强没有吓晕过去,甚至在青天白日里,跟着陈云星抓妖,也算镇定。 唯独蛇不行,大的不行,小的不行,一群更是万万不行! 但严阳有一个优点,给点阳光就灿烂,老天估计也是发现了她这个优点,一灿烂就给她添点难度,反正是死不了,也别想太得瑟。 恢复灿烂的严阳醒来,容光焕发,收拾整齐,看到站在玄关处的白影,眼前一亮 南易难得不穿黑色,穿了个白色体恤,松松垮垮,裤子也是松松垮垮,很普通的衣服,被他穿得格外时髦,身形颀长,皮肤白,单单这两样就足够旁人多看两看了,更何况他那张骨相皮相都绝佳的脸,往那一站,跟副画似的。 但严阳再色迷,也是有理智的,对这位只可远观的室友问道 “你上白班?” 南易:“我找陈云星,顺路” “找他干嘛?” 严阳边问边走到门口换鞋,弯身,高马尾散下来,遮住整张脸,南易看着,昨天就是她这头发一个劲儿在他脖子里钻 严阳换好鞋,见南易不说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南易也走过去,换鞋 “他让我找他”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想听的就听” 严阳笑笑,等他换好, 提起包打开门 “走吧,时间还早,先去楼下吃个饭”她边走边回头问道:“有什么想吃的吗?” “早餐都吃什么?” 严阳想起,这位没怎么见过七八点钟的太阳,肯定是没有早餐的概念的,她大多踩着点上班,路上随便买个煎饼油条,能填饱肚子就行 “请你吃豆腐脑,楼下有一家很好吃” “好” 吃完饭,两人慢悠悠去了公司,在楼下碰上方正,大老远就朝严阳喊:“姐” 严阳看着方正手里的咖啡:“有客人?” 方正把咖啡举到她跟前:“有,一个,还没来,剩下的是咱仨的” 严阳接过两杯,递给南易:“那应该就是这位了” 方正过来时就注意到了,跟他严阳姐站一起真是登对,还以为是其他公司偶遇的,他笑嘻嘻道:“看着就配” “什么?” 严阳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要是陈云星说她不惊讶,怎么方正也这么不着调了 方正忙纠正道:“看着就是” 最近跟着女朋友看恋综,看魔怔了,他继续道:“老大说是个绝世大帅哥,让买苦一点的,还真是嘿嘿” 严阳:“……” 方正还真是始终如初,眼里劲儿和情商一点儿不长,好在南易也不是有礼貌的,人家跟他说话,他眼睛在周围每个人身上扫了一眼,才落到小方块身上,冷不丁笑了一声 方正见他笑了,笑得更欢快,眼睛眯成一条线,扶住刚下来的电梯 “电梯到了,您先进” 可惜,为数不多的眼力劲儿,被急着打卡上班的一众人无视,很快就装满一梯人,严阳把尴尬的小胖手挪开:“我们等下一梯” 她抬头看着高高的数字,提议道:“走上去吧,就四层” 南易点头:“走吧” 三人一前一后走着,严阳冲南易介绍道:“他叫方正,是我同事,刚大学毕业,很有意思的一个弟弟” 南易回头,冲方正道:“南易” 方正仰头一笑:“方正!” 方正脾气暴,视身份为粪土,除了个别有眼缘的,其他都是根据对方的脸色,来决定自己的脸色,唯独对陈云星,不管他脸色如何,一律没好气,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又爱往他身边凑,可谓是爱恨交加。 等方正提前提着两杯咖啡,往前面开路,只剩下她和南易时,严阳问道:“你刚才乐啥呢?” 南易:“他是只河豚” 严阳愣了愣:“方正吗?我看是人啊” “上辈子” “上辈子你也能看出来?” “太明显的会,他是第一世为人,比较明显” 严阳想起南易也老瞅着自己乐,莫非也是看到她的前世,好奇道:“我呢?” “看不出来” “真的?” “真的” 那他老盯着她看是为什么?她没问,问了大概也是一句我喜欢看,实则是他搞不清楚,那天,他冷不丁问了她一句:“怎么算是动心?” 他成日在暗处行走,察言观色是基本功,但都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的,关于他自己的情绪,他辨别不清楚,可见在很长一段岁月里,他是不喜不悲的,没有什么事情让他产生波动,因此也没有什么让他产生疑问。 16. 冲突 说来惭愧,对于这个问题,严阳也没什么发言权,拿起他仍在沙发上的手机,回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没怎么动过,说不上来,怎么想起问这个了?”她动作顿了顿:“因为陈云星那天的话?” “嗯”南易坐到旁边,问道:“没怎么动过,那就是也动过” 严阳头都不抬:“嗯,上学的时候,很没出息的暗恋过一次” 南易好奇道:“为什么暗恋?” “胆儿小呗~”严阳笑笑:“我根本不认识他,一句话都没说过,纯粹就是看人家好看,但也不全是,好看的多了去了,就他站人群里最亮,看不见别人,被下蛊了似的” 她歪头想了想:“我现在都记不大清他长什么样子了,只一个画面印象深刻,我们之间隔着得有十米远,面对面站着,食堂全是人,影子都是糊的,耳朵也听不见任何东西,整个世界都定格了,只剩下他一个能动的,当时就想,原来,电影里演的是真的” 收回思绪,严阳耸耸肩:“好像多刻骨铭心一样,其实现在毫无波动,甚至回忆那个场景,他的脸都是模糊的” 她把手机递到南易手里:“动心是一瞬间的事情,没什么好研究的,我给你下了几个游戏,无聊了可以打发时间” 后来,南易再没问过她类似的问题,闲下来就捧着手机厮杀 真是一个单纯仁义、无聊了还能给她表演穿墙的好室友~ 好室友进了陈云星的办公室,没过一会就出来了,走到严阳工位,指着一个荷花挂件 “我喜欢那个” 他当她这儿是小卖部吗? 严阳摘下来递了过去,豪气得像送出去一锭金元宝:“拿去~” 从那天往后,差不多每次抓妖,南易都在,陈云星说他们都受了伤,一起行动会方便点,因此,好室友又成了好搭档,陈云星放不方便她不知道,反正她方便,有南易在,她一根手指头都没伤过。 转眼间天气就又转凉了 方正说新开的一家海鲜自助不错,他们几个各自忙完就聚在店里,南易被上司叫走,暂时还没到。 陈云星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再过几个月就又过年了” 严阳:“今年过年,还和去年一样吗?” “应该是,过年人口流动大,一些东西也躁动,得时刻守着,不一定分到那边” 严阳点点头:“还早呢,到时候再说,要还和去年一样,等你们回来了再一起过” “行”陈云星看了一眼远处“狩猎”的方正,吐槽道:“河豚投胎,犯猪瘾” 严阳没忍住笑起来:“这才刚开始呢” 正吃着,听到一声惊喜的:“嫂子!” 严阳一头雾水的捏着螃蟹腿望过去,先看到的,是吴向略带抱歉的脸,严阳看着朝她笑得喜气洋洋的女生,想起她是吴向的表妹,上次她要给吴向介绍女朋友,正生拉硬拽,被她撞见,吴向抓着她这个救命稻草来了句:“真有女朋友,这就是,她叫严阳” 说完,推了一脸怀疑的表妹一把:“愣着干嘛,叫嫂子” 见过“大场面”的严阳,毫无表演痕迹地救了吴向一命,把表妹应付走,严阳跟吴向拍了张合照,发到正苦口婆心劝她相亲的小姨微信上,从此,天下太平。 吴向的影子很干净,从小锦衣玉食,日子过得顺,人也善良,待人接物很有分寸,严阳对他不反感,也仅仅是不反感。她能看出吴向对她有好感,但可以忽略不计,这样的好感,吴向可以同时给很多人,他明显也不喜欢束缚。 陈云星也很惊喜:“严阳,交男朋友啦” 他怎么不知道,挺能藏啊 方正翻着白眼撇撇嘴,这人哪里有易哥板正!他就觉得严阳姐跟易哥绝配,可陈云星三令五申,不许开他两玩笑,说什么他们八字不合,不能在一块儿,真是迷信! 表妹热情道:“刚刚还聊你呢,我哥说你工作忙,顾不上他,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看看,这就是心有灵犀”她推开尴尬的哥,挽着严阳捏着螃蟹腿的胳膊:“这叫什么,正缘,红线比钢筋还硬” 严阳保持微笑,看着表妹肩膀上聪明绝顶的影子,应该是对他哥太了解,试探真假 吴向把自家表妹的手拉开:“别人来疯,严阳,别介意,她没什么礼貌” 严阳笑笑:“没事”她把螃蟹腿放下,擦了擦手 “就你们两个吗?” “嗯!”表妹看了眼六人桌:“你们几个人?可以一起吗?就我跟我哥,他忒无聊”说罢,很有眼力见的往陈云星和方正身上扫了扫 “方便吗?” 陈云星:“方便,我们就四个人,正好!” 严阳委婉道:“同事聚餐” 吴向还没说话,陈云星就往旁边挪了一个位子:“没事儿!人多热闹,不是男朋友吗,都自己人” 方正默默撇嘴,不太情愿的往里挪了个位子,挪过去又后悔了,冲吴向说道:“你坐中间吧,我得拿吃的去” 其实也算体贴,毕竟一顿饭下来,方正肚子饱了,腿也溜细了 说罢,他抬眼看向前方,挥手喊了一声:“这儿!易哥!” 方正对南易有一种莫名的崇拜,大概是对了他的眼缘,他说自己二十一了,问南易多大,南易随便说了句比你大,从此就成了易哥了。 严阳看了吴向一眼,示意他该走了,吴向冲她笑了笑,没吭声,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整得跟眉目传情似的 一下子,桌边站了三个人,欢天喜地,被南易吸引目光的表妹,装傻充愣,心里打鼓的吴向,和目中无人的南易,此刻,他正歪着头看着吴向,盯得十分赤裸裸,吴向压制着犯怵的心,笑道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挡我路了” 表妹本来还在笑,听到这又冷又霸道的话,立刻不笑了,原来是个臭脾气的帅哥,甚至,可能是他哥情敌,真好玩,她今天一定要坐这儿! 吴向好脾气的躲开了些,南易目光往下转了转,严阳很有眼力见地站起来,听到一句 “你去里面” 冷酷的男人发话了,严阳只好往里挪了挪位子,顺带又看了吴向一眼,但吴向坚如磐石,看来铁了心跟他们挤在这张桌子上 表妹哎呀了一声:“嫂子,是不是我哥惹你生气了?” 严阳明白她的意思,默默叹气,把刚要坐下的南易拽到里面,自己站回中间位置,笑道:“没有,你坐我旁边吧” “不用” 她快步走到方正让出的位子上坐下,冲吴向眨眨眼:“我不当电灯泡,哥,不用谢” 吴向看着严阳,笑道:“可以吗?” 严阳心想,早干嘛去了,指着 陈云星装蒜道:“那是我老板,老板发话了我也没意见” 对面,表妹已经跟陈云星攀谈起来 “哇,怪不得呢,一看就不一般,一身贵气,原来是我嫂子的老板” 陈云星笑嘻嘻接话:“想吃什么,我陪你选?” “好啊”表妹站起来:“我早就想吃这家海鲜了,咱们一起选?” “行啊” 方正站起来,朝最里侧的南易问道:“易哥,选吃的去?或者你吃什么,我给你拿” 南易瞥了眼严阳跟前空空的桌子,起身站了起来,跟方正一起走了 只剩下两个人,严阳无奈道:“我不知道还有售后” 吴向为难道:“抱歉,我妹怀疑我说谎,我脑子宕机了,我一会跟她说,我们去隔壁桌,打扰你同事聚餐了,实在不好意思” “算了”严阳道:“都说定了,就这样吧,去选吃的吧” 吴向站起来:“改天我请客,赔礼道歉” 严阳嘁了一声:“你动用你那聪明的脑筋,把自己妹妹哄住,比请客管用” 吴向看着坐着不动的严阳:“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严阳余光瞥见正靠近的表妹,站起来:“送佛送到西,一起吧” 吴向笑了:“我怎么这么高兴呢” 严阳心想,她怎么这么心虚呢,一会得找机会给南易解释一下,好好的,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他还不咋喜欢,搁她她也不高兴。 正想着,就看到南易,严阳来了个急转弯,给吴向扔下一句 “你先去选” 便朝南易走去,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一声欢快地嫂子,严阳只好刹车,对着欢天喜地的表妹说道:“叫我严阳吧,这称呼我听着别扭” 表妹笑着点头:“好!” 好个屁,到了饭桌上,她念了一段嫂子经,陈云星那嘴密的都插不上话,万分震惊地欣赏这这位口若悬河的表妹。 严阳瞥了眼南易,见他也听得津津有味,除了刚开始那声冷言冷语,和往常一样,闷头剥了一碗蟹肉,推到她跟前。 南易很会有样学样,而且擅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时,严阳怕他拘束,帮他夹过几筷子菜,从此,一到一起吃饭,他一定要照顾回来。 因为这事,陈云星也试探过,嬉皮笑脸给南易递过去一个鸡腿,南易吃得理所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一点没有照顾回去的意思。 陈云星:“还是看人” 严阳:“你目的性太强了,他又不傻,再说”她美滋滋道:“我们关系更好呀” 陈云星没法反驳,人家是关系好,南易大有往忠犬发展的势头,相处久了,他发现严阳这小孩嘴上也不咋着调,偏偏南易视为金科玉律,说什么他都信,或者,他乐意信。 吃饭时陈云星也暗自观察了南易两眼,见他面不改色剥着螃蟹,偶尔还抬头听听旁边这位“相声演员”说话,这下彻底放心了,严阳说得没错,他没开情窍,是他心胸狭隘了,人家没别的意思,也是,若真有什么,南易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感慨完又看了眼严阳,这男朋友一看就是假的,当代年轻人对谈婚论嫁避之不及,看这势头,连谈情说爱都快省了,个个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 现在看来,是爱个没完没了的和有什么好爱的两批人在拉扯。 17. 吃醋 口若悬河的表妹看着推过去的碗,终于住了口,愣了愣神,刚要输出,见自家表哥也争气地推过去一碗虾,才心满意足的放下心,低头补充能量 一只小胖手伸过来:“你吃不?姐” 严阳笑笑:“你吃吧” 吧字还没说出口,碗就已经到了对面,吃面条一样,三秒进肚,吴向无奈地叹叹气,看来娘家人不同意 严阳看着满满一碗蟹肉,冲南易说道 “我吃不了这么多,分你点儿” 南易推过去自己的碗,严阳倒了一半过去,倒完,抬头,和那双灼热的目光对视 耳朵重新喧闹 “嫂子,这也是你同事吗?看着关系好好啊” 严阳:“我朋友,也是我室友” “哦!”表妹笑起来,有些惋惜道:“是,姐妹?” “周默!” 一直笑着的吴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严肃地看着表妹,问道:“吃饱了吗?” 严阳:“不是,就是室友” 表妹许是被训习惯了,只怔了一瞬,就被严阳的回答吸引回去,她看向南易 “帅哥,对不起,我嘴欠” 没人回应 她摸了摸鼻子,老实吃了两只虾,又抬起了头 “帅哥?” 严阳忍着没笑,这表妹其实挺可爱的,她突然很想听听她跟南易怎么沟通,但这事南易说了算,她等着南易再不回,就把话头捡起来,结果,南易开口了 “南易” 表妹笑起来:“林默” 林默,还真是缺什么叫什么…… 表妹笑盈盈道:“南易,有女朋友吗?” “没有” “我也没有” 吴向不能保持微笑了,他咳了一声,但无人在意 严阳也笑眯眯听着,她扫了一眼,不知道陈云星去哪儿了,口无遮拦对语不惊人死不休,想着就精彩 南易还是那副你死了跟我也没关系的微笑表情,但我们表妹热情似火,没听到回应,继续道 “你喜欢我这样的吗?” “不喜欢” 吴向:“……” 表妹:“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其实很百变” 严阳又认真看了眼表妹的影子,默默笑了笑,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莫非,你喜欢我嫂子?” 好糟糕的一句话 南易虚心求问:“你嫂子是谁?” 表妹伸出两只手,摆了个闪亮登场的手势 “我嫂子,我哥” 南易看向严阳,问道:“你什么时候成嫂子了?” 原来刚才一直在挂机,嫂子经一个字没往耳朵进 严阳:“不是嫂子,叫着玩的” “啊?!” 表妹一惊一乍,满面愁绪 “哥,你是没追到啊,还是你惹嫂子生气了” 吴向已经笑不出来,咬牙切齿道:“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表妹只输出不回应,又把笑脸转向南易 “我哥很喜欢嫂子的,老跟我提她,说嫂子人美性格又好,但我哥这人实在,不太会追女生,惹我嫂子不开心了,不过,小情侣嘛,越吵感情越好” 南易好像是在听,他略微思考几秒,问道:“怎么个喜欢?” 这顿饭下来,她嗓子都干了,终于来了个提问的,表妹很激动,快要唱起来了:“心里想着,眼里看着,嫂子照片我哥一直留着呢” 严阳诧异地看了眼已经放弃挣扎的吴向,吴向默默摇头,一脸我也没辙了,严阳又转回头,继续看戏 表妹还在说:“别看他现在笑悠悠的,其实心里酸得很呢,但他又要保持绅士风度,总不能让嫂子为难” 她看了眼那碗蟹肉:“好在嫂子是名正言顺的嫂子,这醋我那傻哥也算吃的得当” 严阳听得津津有味,又搲了一勺蟹肉,放进嘴里,吴向靠了过来,小声道:“要不我给你跪下得了” 严阳转头看过去,眼睛点了点地:请跪 吴向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真的推开凳子要起身,被严阳按了回去,小声道 “我仁至义尽了,你妹都看透了,你自求多福吧” 吴向正低头听着,忽然觉得耳根清净了,抬头,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其中一双尤其扎人,扎得他嗓子噎得慌 严阳也觉察到,转头看向似笑非笑的表妹,又瞥了眼埋头苦吃难得抬头的方正,此刻正撅着嘴,表达不满,这顿饭吃的真是??严阳一派悠然的看过去,在对上南易的目光后,顷刻愣住 他正望着她,认真,专注,目光灼热,又遥远,带着些疑惑,眉蹙着,像是被什么蜇了一下,慢慢,那点疑惑不见了,紧绷的唇角缓缓勾起,在她的茫然中,弯着眼睛,很轻微地挑了挑眉 “现在还觉得吵吗?” 听到声音,严阳像是被钟敲了下脑袋,当下一震,余音还在一圈圈绕着,周围噪杂的声音重新进入耳朵里,表妹也重新鲜活起来,只是她不再那么眉飞色舞了,肩膀上的影子端坐着,有着就要大功告成的松弛和淡然 她笑道:“帅哥,心里酸吗?” 南易眼睛始终落在严阳身上,道:“酸,这是什么意思?” 表妹还以为帅哥在装傻,配合道:“这是占有欲作祟,吃醋了~” “哦~”南易恍然道:“原来这是吃醋,我以为是我不好相处呢” “……” 表妹暗暗感叹这帅哥演技真不错,继续配合:“哦?看来真是喜欢我嫂子” 南易点点头:“喜欢” “什么?!” 严阳的心声从陈云星的嘴里喊了出来,他就出去打了个电话,怎么变天了?? 吴向叹气道:“给你添麻烦了” 严阳现在无暇顾及他这后知后觉的歉意,她看向稳坐钓鱼台的表妹,说道 “林默是吧,饿不饿?说了半天也没吃几口饭,现在可以吃了” 表妹真的拿起旁边盘子里的生蚝吃起来,方正看了一眼,难得没吱声,那可是他刚拿过来的,想着等不烫了吃,不过没关系,他的易哥终于把窗户纸捅破了,心里真舒坦! 等表妹吃完一个生蚝,严阳不紧不慢说道 “表妹,你不会喜欢你哥吧?” 生蚝啪嗒掉到盘子里,她见鬼一般嚎了一声 “什么?!” “哦,看来不是”严阳恶趣味地瞥了眼那雷劈的影子:“那就是给你哥哥介绍的那相亲对象,是你死党,并且,她非你哥不可” 吴向又恢复破罐破摔状态,他真是活该啊 说着,严阳还不忘给南易普及:“关 系很好的朋友,也会吃醋,还会两肋插刀呢” 南易饶有兴致的点点头:“哦~” 陈云星听得混乱,正想找个人问问,可那人美滋滋起身,又去拿生蚝了 严阳用下巴点了点方正刚拿过来的肉串:“那个很好吃,尝尝”她笑悠悠道:“都说物以类聚,你漂亮又讨喜,你朋友也不会差,有你这个先天优势,怎么还走相亲这条没意思的路?” 表妹吃着串,小声道:“试了,我哥老跑”她思索片刻,看诊病人一般苦恼道 “不仅这一个优势,我们两家关系好,他们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后来我哥去国外了,联系就少了,我们全家都很喜欢我朋友,就我哥,不咸不淡” 这边正推心置腹,陈云星叫小狗一般,冲南易嘬嘬了两声,抬了抬脑袋,示意出去聊会儿,南易不想去,但桌子上的话题,他也实在不感兴趣,在陈云星又开始嘬嘬前,站了起来。 林默:“我爸妈工作忙,我从小就在姨妈家住,跟我朋友从小玩到大”说着略带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啊,我刚才有点现眼了” 此时桌上只剩下三个人,吴向也慢慢活了:“只是有点吗?行了,别叨叨了,我对她没兴趣,你也别费劲了,打扰严阳一晚上,也该走了” 林默没有动身的意思 严阳说道:“不差这一会儿了,让她吃饱吧,你也吃点吧,如坐针毡一晚上” 三人沉默了一会,都笑了。 林默吃了几口,又打开话匣子,一副我可看出来了:“严阳,你室友喜欢你” 吴向刚拿起筷子,又放了回去,很无语地看着自家表妹,表妹瞥了一眼,很不给面子的说道 “知道你那点小心思”说完小声吐槽一句:“跟哑巴似的,又追不上” 严阳想说:“他说的喜欢不是你想的那种”但又觉得没啥必要,便默默不作声,刚才看到陈云星把南易叫出去了,估计是在上课 严阳:“好了,开诚布公了,我也尽力了,无奈你妹太聪明” 吴向沉思片刻,又不哑巴了:“严阳,你对你那室友,什么想法?” 严阳坦诚道:“没什么想法,跟你也一样” 吴向:“……” 表妹笑出声,肩膀都在抖,指着吴向道:“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正笑得开心,突然瞳孔地震几秒,笑容收住,很慌乱地撩了撩头发,坐姿也端庄起来,随便摸了个饮料喝起来 严阳回头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值得话匣子变淑女的目标 “怎么了?” 吴向没好气道:“她这德行,看见黄毛了”说着四处扫了一圈,侧头冲严阳说道:“那不,右前方桌子,你猜猜哪个是” 严阳望过去,微微一僵,试探道:“边上戴眼镜的?” “对了~”吴向笑笑:“是不是看着谁最黄毛猜的?” 说罢,两人都叹了声气。 严阳看着安静下来,含羞带怯的表妹,心有不忍,思索再三,刚要开口,感觉身后多了个人,她回头看去,见南易正看着她:“没事吧?” “没事” 南易没动,继续问道:“想回去吗?” 严阳摇摇头,拉住他的袖子,示意他坐下:“再等下,你没吃几口,再吃点” 陈云星仰头叹息:刚才算是白说了… 18. 变质 严阳问道:“看样子还不认识?” 吴向:“不认识,说是走路上打了个照面,人家冲她笑了下,把脑子给笑化了” 严阳看着疯狂喝饮料的林默,她和这位表妹才是第二次见面,交浅言深,有些话说出来不是劝诫,是挑衅,是多管闲事,她曾栽过一次大跟头,类似的事重新摆在面前,严阳仍然倔强的交出同样的答案 “有个建议,听不听?” 林默抬起头,不好意思地抿唇微笑,柔声道:“啥呀” 把陈云星柔一激灵,歪头瞅了瞅,看是不是上身了 严阳:“换个人,他不适合” 林默呆了一下,也忘了装文静了,偷偷瞥了眼“黄毛”,问道:“你认识?” “算认识”严阳看着她摇了摇头 林默会意,正色道:“哪方面?人品不好还是有主了?” 严阳从南易那得到真传:“他不是人” 林默又默了一会,想着人品不行可不行,点点头,大剌剌抓起方正刚拿过来的烤虾,咬了一大口,爽朗道:“行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那我的!!!” 方正气成河豚,怒吼一声,吓得林默抖了抖,迅速吐出来,捧在手里 “对不起,还你” 方正气呼呼一扭,又去排队了 陈云星终于咂摸出味,深深看了南易一眼:“是啊,不是人可不行” 严阳没想到林默这么爽快,三言两语就信了她,一时五味杂陈,压根没听到陈云星的话,更没留意到一向什么都无所谓的南易,受伤的眼神。 吴向:“她可是惦记人家大半年了,巴不得天天去咱小区偶遇,这人来疯的劲儿愣是不敢上去说话,我正愁呢”说着,他迟疑道 “不过,不是人,是什么意思?” 他总觉得,以严阳的性格,得是很恶劣才会说出不是人这种话 严阳:“就是字面意思,不适合相处” 吴向哦了一声,还想问什么,见林默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严阳,有空我找你”又对陈云星说道:“打扰了,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好好聊” 最后一句,是对严阳说的 察言观色一流 然后,吴向就糊里糊涂被表妹拽走了,只留下一句:“改天请你吃饭” 严阳脑子里装着别的事,随口道:“你们都没怎么吃好吧,明天我请客,咱们换个地儿吃” 陈云星:“明天够呛,等我们回来吧” 严阳这才侧头看向南易,刚才那声“喜欢”重新挤进脑子里,一时也有些哑言 后来的时间,基本就这么哑着过的,直到他们回到家,严阳才开口问道 “什么时候回来?” 南易已经往自己房间走了几步,他转过头,淡淡道 “重要吗?” 回来的路上,严阳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晚饭的事,南易是从重新坐下情绪不对的,她看不到他肩膀上的影子,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开心,只是忍到外人走了 严阳:“事发突然,我也没想到会碰到他们” 说完,两人又开始对视,一明一暗,直到南易走到她跟前,问道 “玉坠呢?” “昨天洗澡取下来,忘戴了”严阳观察着他的脸,正想问他为什么不高兴,反正问什么他都会回答,就听南易说道 “你总是忘戴” 严阳脱口道:“你一直在我旁边,我就没特意记着” 南易笑了笑:“得适应没我的日子了” “嗯,我明天戴上”说着,她又问道:“走几天啊?” 见南易迟迟不说话,严阳心头一紧,愣住:“什么意思?你不回来了?” “早晚得走” “你伤还没好,走去哪儿呢?” 她从来没觉得南易笑得这么不顺心过,有什么好笑的 南易看着严阳越发烦闷的脸色,心又开始疼,比往日还要疼,开口道 “你不是嫌弃我吗?” “谁嫌弃你了?” 简直莫名其妙,一股无名火升起来,严阳暴躁道 “就因为今天晚上吃饭你不开心了,就要走吗?”她越过人往客厅走:“你走不走是你自己的事,干嘛给我安罪名” 骂完发现没人回应,扭头没见着人跟来,又吭哧吭哧折回去,对着玄关道 “你不吵了吗?!” 南易皱着眉笑:“不吵了,一会把玉坠给我,我帮你充电” 一拳打在棉花上,火气上不上下不下,严阳扭头往客厅走,噌一下把许久没拉过的纱帘拉上 直到躺在床上,严阳头顶的火气还在冒,也不知道怎么气性这么大,语音响起,严阳接过来,握住手机不说话,南易的声音传过来 “一分钟内不拿过来,我直接去你屋里” 气归气,她还是知好歹的,知道他滴血是不放心她,缓和道: “不用滴,你上次滴了我没用过” 那边安静两秒:“严阳,你卧室我进一次,下次就不会提前说了” 一分钟后,严阳敲开南易的门,撅着嘴伸出一只胳膊,把玉坠递了过去,南易握着坠子,看着在门口僵持的人,又笑了笑 “不敢进来?” 严阳小痞子一般翻了个白眼:“你管我呢” 南易不再说话,屋子安静下来,时间流逝,严阳也渐渐焦躁 “两分钟了” “所以呢?” “滴多久?不需要那么多” “是心疼我,还是跟我共处一室不耐烦?” 啪! 严阳推开门,紧绷着脸,往下顺了一口气,发现顺不下去 “你突然发什么神经?不是一直有话直说吗,阴阳怪气什么?我怎么惹你了?你想走就走好了,非得不欢而散吗?” 南易还握着坠子,认真道:“我没有阴阳怪气,是真的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我为什么要嫌弃你?你又没把刀架我脖子上,我嫌弃你还天天跟你在一块,我犯贱吗?” 南易皱起眉:“严阳” “怎么了?哪里说错了,还是你犯贱?从心里觉得我表里不一,还给我滴什么血?我被生吞还是活剥关你什么唔……” 严阳睁大眼睛,嘴唇上强烈的触感让她的火气化成无数个叹 号,南易单手托着她的头,正认真撕咬她的唇瓣,另一只握着玉坠的手紧了紧,随着严阳缓过神的挣扎,血也顺着指缝滴到地板上 严阳推不开,开始往后退,南易追着向前,直到严阳退到门框上,头枕在他手上,退无可退,他们挨得更近了,她被完全钳制在怀里,南易才缓缓停下来,两个人的鼻梁一个比一个高,互相碰着,各自喘息着 严阳终于腾出嘴骂人,气都没喘匀 “滚…” 一个字还没说完,又被堵住,这次南易温柔许多,只贴了一下,严阳又要骂,他重新贴了过去,再离开,认真等着,严阳识时务地沉默了 南易:“现在呢?嫌弃吗?” 细听的话,就能听出南易的声音也是抖的,可惜严阳正生气,感官都在那酥麻的嘴唇上,她皱紧眉,裹着怒气看向南易,骂道 “你被林默刺激出毛病了?” “我是被你刺激的,严阳”他离开了一些,颤抖着,长长舒了口气,问道:“怎么我的一瞬间,这么长?” 严阳怔住,一道电流从心脏开始,往两端串出去,从头麻到脚,这句话,比刚才被他咬还让她心跳混乱,怒气怨气全部被电干净了,只剩下余音绕梁 她突然侧过头,看向他放在门框上的手,血已经滑到手臂,顺着胳膊肘滴落下去,她低下头,看见地板一片血迹,猛地抓过他的手,把玉坠拿过来,手心已经刻出一个深深的口子 严阳深吸一口气,什么话都说不出,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她轻车熟路去客厅拿药,南易经常受伤,有一箱子的药,南易跟着走了一步,腿一软,还好有门框让他及时扶住,他愣了愣,茫然地想了一会,就见严阳抱着药箱走来 “装什么呢,手受伤了,腿也疼?过来” 严阳坐在床上,等着南易走到旁边坐下,拽过他的手,开始上药,南易静静坐着,在严阳的脸上留恋片刻,目光就在那红肿的唇上钉住了,他皱着眉低下头,手也跟着蜷缩 严阳顿了顿,去看他像是很难受的脸,以前肋骨处被抓了几道口子,都没见他这样痛苦,问道:“很疼吗?” 南易又舒了口气,轻声道:“不疼” 严阳又继续上药:“自残好玩吗?”上了一会,突发奇想:“既然你靠近我能疗伤,是不是我的血,能治你的伤呢?你这暗界的药我觉得也不怎么管用” 说完觉得自己有点疯了,对上南易晦暗下来的眼神,默默低下头,南易另一只手攥了又攥,强压住某些情绪,沉声道 “你突然不想活了?” 严阳利索地包扎:“我又没说都给你,这个小伤口还是可以慷慨一下的” 心有所觉,她抬头看了一眼,见南易脸色十分难看,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一般 “再说这样的话,再有这样的想法,我咬死你” 严阳闭上嘴,她暂时不想被咬死,又缠了两圈绑带,不轻不重地系了个结,起身走了。 早上醒来,床边放着玉坠,玉坠旁边,还有一条翡翠珠帘,严阳心里一惊,不会这珠子里也有他的血吧?她起身往南易房间奔去,屋里没人,南易已经走了,床边放着一个纸条:没有血,戴着玩 19. 越界 南易和陈云星离开了快一个月,不知道去了那里,手机是联系不上的,陈云星在离开一周的时候,给她发过信息,说是还要待一段时间,那地方没信号,联系不上别着急,南易那狗东西,压根没带手机,他的手机仍在他床头,估计都没电了,她才不给他充。 严阳之前每周二、四才接拍摄,如今他们不在,不用腾出时间捉妖,时间安排得很满,很幸运,她转行成功了,陈云星看上去不着调,其实教了她许多,她拍摄技术不错,很有自己一套感觉,客单接到手软,也算是小有所成,最重要的,她喜欢。 忙完一天,倒头就睡 想得美,她还得“打黑工” 她这梦连绵不绝,只有在老家守着爸妈时,能稍稍安稳些,再就是,她不太想承认的,最近一年多,她做梦频率也低了许多。 严阳坐在一个大石头上,前方有一个小土坡,土坡上有一棵茂盛的树,她也不认识是什么树,独木成林,生机勃勃,和这灰头土脸的天气很不搭,不远处,一群妖怪正在庆祝什么,个个是人形,但又不全是,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单品,角,爪,翅膀,耳朵,尾巴…和西游记里差不太多,只是这些更高大威猛,此时,正围着篝火转圈圈,中间烤着不知道谁的亲戚,摇着酒瓶子往嘴里倒。 为什么他们不吃她?一来呢,这是她的梦,二来呢,她在这里很普通,和妖怪一起舞蹈的,还有许多人,人不比妖弱小,各个威武强壮,在这里,人也好,妖也好,只是品种不同,彼此都不觉的对方奇怪,有只花豹跑来,东倒西歪递给她一瓶子酒。 严阳接过来,握在手里晃了晃,有时,她就这么坐着,或者四处溜达溜达,一个梦就过去了,有时,会有一些丑东西找上门,她打完才能醒。 刚才那小花豹朝她跑来,她还以为来活儿了,没想到人家是个好豹子,严阳正想着再坐一会儿,就去树底下坐着,隐隐看到远处一个黑影,正朝她走来。 在梦里有个好处,她不近视,耳清目明,看着这由远及近的影子,她眼睛越睁越大,这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她这梦魂真到了其他界面,就这么好巧不巧地碰上他了呢? 前者还好,后者的话…眼见着南易越走越近,严阳屹然不动,等着他先开口,梦这个东西,有时候是可以操控的,能操控的都是NPC,为此,她开始在心里默念:叫姐叫姐叫姐… NPC南易走近,又上下看了她一眼,沉声道 “你怎么来的?” 她想,她为什么梦见他,还是冷脸版本的?现实里他也极少这样,算下来,这是她第二次梦见他了,第一次他要吃她,这次是个什么流程? 南易很有耐心地看着严阳在脑子里走马观花,眼睛一会儿瞪大一会儿瞪更大,直到想了好几圈才把目光定在他脸上 “你怎么在我梦里来了?你还能操控梦境?” 南易夺过她手里攥着的酒瓶,往旁边一扬,瓶子啪一声落里地,拽起她往大树下走,严阳瞅瞅碎裂的酒瓶,又瞅了瞅一点儿笑模样都没有的南易 他在她梦里好拽啊 严阳脱口道:“你不会又怀疑我是妖怪吧?我跟他们不熟的,我就是路过,不对,我就是梦过…” 对啊,梦里她跟他解释个屁啊,听南易又沉声道 “你跟他们不熟还喝他们的东西?知道是什么吗?” “酒啊”她又重复了一句:“这是我的梦啊,南易,你是真的吗?” “是” “那你怎么在我梦里?” “你来其他空间了” “意思这是真实存在的?!”严阳鸡皮疙瘩冒出来,她脑子又开始转小星星,梦境是真实?这是什么诡异的念头?还是她这一段时间其实做了一个悠长的梦?!这更诡异了,那条把她万箭穿心的蟒蛇也是真的? 还是,她早就死了?! 想完又迅速推翻这个想法,梦最荒诞了,梦中梦,梦中梦中梦,她较什么真 南易拉着严阳走,脑子也是一团混乱,她为什么能来这里?刚才远远看到她,全身血液都开始倒流,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严阳还真能耐,让他这终日平淡如水的情绪,成天不是刮风就是下雨。 他们来到树下,喧嚣声小了许多,只有微风拂面,严阳瞅着一身古装的南易,啧啧啧,真俊俏,虽然还是一身黑,但这衣袂飘飘,透着股矜贵劲儿,上前摸了摸料子,真不错,蚕丝做的?反正跟水波似的,她又摸了摸他那透着光泽的头发,轻轻拽了拽,拽得头发叹了气,才停了手,她上下打量一番,很精神很少年郎,从头发到鞋子,全是黑的,就那张脸是白的,皱着眉,抿着唇,鼻梁挺直,眼睛垂着看着她,睫毛还挺长,就这么素,露肤度极低,但让人看着不想远观,只想亵玩焉~ 严阳瞥了眼不大高兴的少年郎,不死心地开口道:“叫姐听听” 南易一脸的你没事吧,还是不能操控,严阳老实下来,瞅着远处跳舞的妖怪发呆 南易那阵心慌也渐渐平复下来,他又确认道:“这是你的梦?” 严阳收回眼神,点头道:“对,只是我不知道我梦见你干什么”她干脆坐到树下,一脸老道:“就这么待着吧,一会儿就醒了” 她想起,他们一个月前的不欢而散,和肿了一个星期的嘴巴,即便是梦,也不太想搭理他了,开始冷暴力。 南易想到了同样的事,默默站在一边,倚在树干上,两人谁也不跟谁说话。 他已经反思了一个月,一点也没后悔,实在不行,她让滚他滚好了,那现在她为什么梦到他,她怎么不梦见别人?是不是并没有嫌弃他? 他都一个月没见她了,想着,低头望去,红衣下,那张脸更明艳,整个五官都透着淡淡的我生气了,眼睛定了定,没忍住笑了,他本以为她那随便插在头发上的是簪子,原来只是根柳条。 刚刚看见她时,她坐在雾气里,头发几乎全散下来,这张脸一会儿格外清晰一会儿又隐匿在雾气里,像藏在云层里的幽阳,看得他心惊,现在再看,可以说是摆设的柳枝,把头发胡乱绕了个旋,像村头那小疯子,不由自主地,挪动脚步,单膝跪在她旁边:“严阳” 严阳听到他笑了,只是不知道他笑什么,没好气得哼了一声:“干嘛?” “你这衣服哪里来的?” 严阳瞥了他一眼:“我自己的梦,我变来的” 南易假模假式地惊奇道:“还能变衣服呢?” “能” 只是时灵时不灵,只能变些基本款,合群就行,要什么自行车,她又瞥了南易一眼,见他像在思索什么,试探道 “我不会真的到了其他地界吧,怎么证明呢?” 南易心不在焉:“证明不了” “有什么证明不了的,你回来了,告诉我是不是梦不得了” 南易抿唇笑了笑:“你想我啦?” 严阳没应他的话,百无聊赖地向后一靠:“要真是,那可就有意思了” 南易伸手挽住她的头发,严阳动了动 “干嘛又?” “重新梳一下”说着,把柳条抽出来,别在腰间,手心多出一根红色发带,手指擦过脖颈,轻轻挽起头发,问道 “经常做梦吗?” 严阳懒懒嗯了一声 “都做什么梦?” “上房揭瓦,打打杀杀”南易手法轻柔,严阳昏昏欲睡道:“像现在这样,算是好梦了” “就像你梦到的那蛇一样的?” “嗯,那个最疼,印象深刻” “你在梦里,有五感,并且知道自己在做梦?” “嗯,神奇吧,你说我这什么体质啊” 说着,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越来越轻,隐隐感觉,下巴被托住,南易端详古董一般,正望着她,她想开口说什么,说不出来,南易也像是在说什么,她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声音,他的脸逐渐模糊,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天亮了。 严阳一整天都揣着事,她不知道南易具体什么情况,梦的最后,他那目光太温柔,不像他能做出的表情,他别是受伤了给她托梦的吧,想到这,严阳又叩着桌子敲了敲 方正:“怎么了姐,今天一直敲桌子” 严阳回过神:“没事,手指头痒痒” 三天后,她又梦到了南易,天色幽暗,那棵大树散发着淡淡的光亮,透着诡异,南易一身白衣,背对她站着,严阳心惊之余还不忘吐槽,真有意思,白天穿黑的,晚上穿白的,忽然,南易转过头,半边脸沾着血,衬得脸更白,血更艳,触目惊心,他微微抬了抬眼,隐隐绿光显现,又眨了一下,瞳孔恢复黑色,脸上的血也不见了。 严阳一动不动,实则是僵住了,她看着南易朝她走来,衣服上一片片血迹还没来及隐藏干净,直到走到她跟前,一尘不染 “怎么又来了?” 南易声音轻快,要不是身后这诡异的场景,还有他刚才鬼一般的模样,还以为他们出来踏青 严阳拉着他看了一圈,没看到伤:“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你在哪呢?我能做什么?” 南易回道:“我就在你面前” 严阳:“你刚才一脸血,跟什么打呢?” “那不是我的血” 黑暗里,南易的每句话都透着诡异,严阳呆了呆,见南易捧住她的脸,望着她认真道:“控制一下,别再梦到我了,这里不安全” 严阳无意识回:“怎么不安全?你碰到什么了?” “什么都不用做,好好在家等我,我会…”地面猛地震动了一下,严阳循声望去,那棵树颤了颤,树的后方像是有什么东西爬上来,地皮都在震,过了几秒,又安静下来 “什么东西?” 严阳想上前去看,被南易拦住 “怪物,垂死挣扎呢,别什么都好奇” 严阳疑惑地看向南易:“你别拦着我,我在梦里很厉害的,我帮你一起打” “不行”南易伸手把她揽在怀里,贴着耳边说道:“你该回去了” 20. 黑蟒 “你恶魔低语也没用,我现在还醒不了,松开,我看是什么东西” 南易抱得更紧:“是你害怕的蛇” 严阳顿了一下,又道:“没事,我就看看”感觉不对劲,摊开手一看,又低头去看南易被血粘住的后背 “你受伤了?松开!我看你伤哪儿了?” 地面重新震动,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藏在树干后面,严阳刚看了一眼,就被遮住眼睛:“它不会伤害你” “说什么呢?”严阳扒开那只冰凉的手:“没事,我死不了,死了就醒了,我拦住它,你先走” 话音刚落,那东西猛地一颤,一大片血雾喷出,血光四溅,把那棵树都染红了,像开得鲜艳的花 正心惊,南易突然咳了一声,一口血呛出来,她半个肩膀像被泼了一杯水,南易无力地垂在她肩头,轻声道 “对不起” 严阳着急去看他的脸 “南易!!” 严阳猛地坐起来,喘着粗气平复了好半天,睡衣都被冷汗浸湿了,对应上梦中的触感,见天还没亮,她伸手摸到床头的翡翠珠串,攥在手里,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终于睡沉,耳边是呼啸的风,她缓缓睁开眼,先看到的,是阴沉沉的黑云,大概是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都是湿的,身下被什么东西硌着,凉飕飕的,她下意识去摸,手抬起来的同时,寒毛噌一下竖起,她看了眼满手的血,机械地低下头,屁股着火一般弹跳起来 “妈呀!!!!!” 严阳脚下生风,连跑带滚飞出去十米远,嘴里嘟囔着,快醒快醒快醒 短暂失去意识后,她又回到了老地方,化作一根冰棍,看着远处一堆石头下,巨大的黑蟒 黑蟒,黑蟒,又是黑蟒,她都重睡两次了,冰棍吓得快化了,胆战心惊地又看了看,怎么跟把她万箭穿心的那条这么像?她硬着两根腿机械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腿就软了下去,于是,开始你是风儿我是沙的爬,又爬出去几米远,一阵凉风吹得打了个寒颤,她扭头看了看,黑蟒身下,血水流成一条小河,石头都砸进蟒蛇的血肉里,皮开肉绽,一道又一道的血口子,鳞片斑斓 不知怎么,本来只是恐慌的心,生出一丝锥疼,她又扭头看了看,见那蟒半死不活地闭着眼,在她看过去时,缓缓睁开眼睛,竖起的瞳孔很迟缓地眨了几下 严阳慢慢站起来,和那蟒对视了几秒,一声闷雷轰隆隆响起,把她就要仙游的梦魂惊醒,鬼使神差地,向那蟒走了过去 狂风骤起,本来就虚浮的脚步吹得晃了晃,严阳站定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走到那堆石头跟前,她抬头看了看,悬崖峭壁,难道是被落石砸伤的?也忒倒霉了些,估计也不咋聪明,蛇头动了动,严阳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干嘛?” 那蛇立刻不动了,她心有余悸地弯身往裙角扯了扯,扯下一条布,迟疑地挪动几步 “你别动,尤其你那脑袋别往后扭” 黑蟒一动不动 好像挺通人性似的,但极其不可信,之前那条也是一样通人性,还不是给她射了个对穿,想到这儿,严阳又不想救了,她直接顺着蛇尾走了,走出去十几步,耳边响起梦里南易那句 “他不会伤害你” 又站住了,她是攥着珠串,想着南易的脸入梦的,两回都来到这个地方,严阳猛地回头,莫非这黑蟒和南易有关系? 万一呢? 她快步返回去,一直走到已经垂下眼睛的蛇头跟前,把那红布条往眼睛上一盖:“你认识南易吗?是仇人还是朋友?” 没有回应,她不死心地把那布条顺着眼睛缠了一圈,嘴里念念又词:“我救你命,要真能积德,就报到南易身上,让他逢凶化吉,有惊无险” 缠好胡乱系了个结,她才重新站起来,开始搬石头,尽管梦里她力大无穷,但那石头死沉,不知道是她功力减退,还是这石头有什么玄乎的,严阳吭哧吭哧好半天才推出去一块 中间那块最大,几乎把这蟒腰斩,血还在不住地往外流,严阳绕到另一边,咬着牙把那石头一角托起,奋力一抬,石头动了动,又砸了回去,血流如注,看了一个小型的血喷泉后,严阳咧着嘴同情又愧疚地瞅了那蟒一眼,忽然,她皱起眉,见那蟒鳞片乍起,刚才一直不太敢细看,才发现它不仅仅是被石头压着,是被细细的银丝缠着,嵌入在血肉里,被鳞片掩盖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怪不得流了这么多血,严阳伸手摸了摸,见它整个身子都被那银丝裹粽子一样缠住了,好歹毒… 她站着蓄了会力,一鼓作气,弯身又抬起大半,使劲往外一推,石头终于滚了出去,那蟒又给她表演起喷泉,她把袖子扯下来,胡乱压了压血,又忙着去推剩下的石头,终于那些大石头全部推开,看着砸的破破烂烂的蛇身,筋疲力尽跌坐在地。 那银丝缠得很紧,它没被勒死已经是很命大了,不知怎么,心头生出一团火气,真有仇,一刀砍了或者两刀三刀也行,竟用这样阴狠的法子,这是让它活活把血流干吗? 一滴水砸到手背上,严阳抬头看了看天,顷刻间,雨滴急促落下,蛇头又动了动,脑袋也开始发昏,她要醒了,严阳轻飘飘爬到蛇头处,把红布解开,见那蟒睁开眼睛,问道:“咱们之前见过吗?”她正摸着鳞片下的银丝,砸着背的雨滴没有再落下,抬起头,见一把黑伞遮在她的上空 不安感更加强烈 严阳四处看了看,雨雾越来越大,就要看不清路,严阳拍了拍脑袋,让自己清醒,声音大了些 “这东西怎么解开?!” 黑蟒很疲惫地闭上眼睛,严阳又锤了锤自己的头,顺带又拍了拍蛇头 “别睡,想办法!我不能白搬石头!” 她又勾起那银丝,用了些力气拽了拽,拽不断,严阳低头看了眼再也不睁眼睛的黑蟒,眼睛都不敢闭,怕一闭就睡着了,但潜意识里又笃定,这黑蟒必须得救 她又使劲拽了拽,手指头被割破了,那银丝也断了 “哇” 严阳感叹了下自己梦中的天生神力,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听到 “忍着点啊,我快醒了,就 不怜香惜玉了” 说罢,吭哧吭哧又开始搬石头,搬完石头又开始抱蟒蛇,许是从心里觉得它跟南易有关系,也顾不上害怕了,这黑蟒被血浸泡着,抱起来跟抱水管似的,好在这地儿也是凹凸不平,很快整条蟒就被支起来,严阳摸着断开的那一头,一点点从血肉里往外抽,抽得呲牙咧嘴的,一圈圈解下来,头顶那把伞跟着她来回动,浸着血的细丝全部解开,跟跑了八百米似的,脚步也越发轻飘 在最后一点意识时,严阳回到到蛇头前,轻轻拍了拍 “你是南易吗?” 没有反应,耳边只有哗哗的雨声 “南易从不说谎的,是的话就睁开眼睛” 严阳等了等,眼前越发模糊,最后,那蟒也没睁开眼睛,她彻底没了意识 再醒来,就是躺在自己床上了,浑身乏力,闹钟已经响了好几遍,严阳伸手关掉,心想,但愿只是一场疑心病引发的恶梦 几天后,严阳又来到一个“狩猎场”,这个词也是她听说的,一个足有五米高的五脚两头怪物,和他的同伴说的,说今天捕到了许多,都钉死了,等着领主过来验收 她听着远处惨烈的哀嚎声,去到了那“狩猎场”,遍地都是不知归处的魂魄,他们站在自己残破的肉身旁边,无助地徘徊着,没死的,被钉着手脚动弹不得,发出闷闷地呜咽声,也有些刚烈的,自行咬断手脚、尾巴,破破烂烂地跑了 黑漆漆的夜,听着魂魄喃喃道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修成的啊!” “我们没有过界啊,这是我们自己的家!” “疼,娘,我疼” 严阳走到喊疼的豹子跟前,把钉在他手脚上的箭钉一个个拔掉,豹子痛喊几声,缩成一团,话都不太会说 “谢,谢,仙人” “我不是神仙,还能跑吗?”小豹子又深深看了严阳一眼,才颤抖着往丛林跑去,她又转身去拔其他的箭… 类似的场景,她以前也梦到过,只是没有这么惨烈,严阳趁天亮之前,把那些箭全部拔掉了,钉住的兽角、兽皮也全被同类叼走,肉身被叼走了,那些魂魄也跟着走了。 同样是妖,梦境里见着,她可以无所畏惧地靠近,现实里见着,又是另一番景象,究其原因,是因为她在梦里有力气,且有无数次试错机会,疼一点,累一点,反正死不了,无所畏惧,有持无恐。 当然,蛇除外,也许哪天,还会被个别的什么搞出心理阴影,但严阳这个人,不指着“也许”过日子,说好听点是坚持本心,说难听点是不长记性。 又过了快一周,严阳终于在梦里见着阳光,她在一片树林子里晃荡了许久,正漫无目的地走着,便听到轻快一声 “又想我了?” 严阳循声回头望去,不远处,南易倚在树上,懒洋洋的 奇怪,刚才经过明明没人,严阳默不作声朝他走过去,又开始全身检查,连衣领也扒着看了看,南易很是配合,张开手转了两圈 身上没伤,气色也不错,她放下心:“你没事就好” 21. 他是蛇 严阳:“我上几天梦见一条黑蟒,被石头压着,银丝绑着” “害怕吗?”南易抢先问道 “害怕” 严阳看着前方那棵在COS公园长椅的树,轻声道:“我还以为是你呢” 说罢,严阳继续说道:“在这之前,我梦到你吐了血,穿着一身白衣服” 南易微愣了下:“你是先梦到我吐了血?” 严阳点了点头 南易:“只是梦,我在这里很少穿白衣服,有些梦不可信,严阳,要注意分辨” “嗯”严阳小声嘟囔道:“好像这次不是梦似的” 南易低头听了听:“什么?没听清” “没事” 南易还保持刚才的姿势,微弯着身子,笑盈盈看着她:“你在这林子里转了好几圈,是在找我吗?怕我死了是吗?” 这次梦里的南易一股鬼劲儿,她说什么,他好像并没怎么听,只是一直看着她笑,话也说得跟醉鬼似的,醉鬼一点不辜负她的想法,见她不说话,突然贴了过来,严阳往后仰了仰,靠近看,他眼睛比往常迷离了些,气息也比往常灼热 “干嘛?” “嗯,心里慌”南易闭了闭眼,哼唧了一声 “慌什……!”严阳的手停在空中,她本想摸摸他额头烫不烫,结果,就又被啃了 上次冰她一激灵,这次又烫得一激灵,果然是发烧了,严阳恼怒之余,还有闲心关心他的病情,但他啃个没完,她一巴掌扇在他胸膛上,把人推回树上 “你没完了?” 知道自己在梦里力气大,她是收着劲儿的,南易撞在树上咚了一声,但他浑然不觉,认真道 “等下” 严阳就真的老实的等他,结果又被他贴过来啃了 人还是不要太老实!严阳向后退了一步,默默抬起手,啪!这次,打在了脸上,南易被打得脸侧到一边,一个巴掌印跃然脸上 不远处,三个人鬼鬼祟祟躲在一人高的草丛中 “刺激啊!亲一口一巴掌,别把他扇美了” “敢情他连追都没追上啊,硬来啊,在我们那边,这得蹲大牢的” “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如饥似渴…” “我真该醒了”说着,严阳转身要走,被缓过神的南易拉住胳膊,拉住后也不说话,疑惑着望着严阳,随即又贴过来,她的手也重新抬起来 “我刚才,好像想起了点什么” “什么?”严阳一时没听明白 “脑子里有几个画面,像是之前的记忆”他又向前凑了凑,真诚道:“你让我再亲一下” “你,你想起来跟亲我有什么关系?”严阳有些头晕,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要醒了 “有关系,刚才亲你时,被你打断了,后来我又试了一次,那画面又回来了” 难得见着南易这么迫切,不是死都不怕吗?严阳被他的情绪渲染,沉默着,像是思考什么,其实她什么都没想,被接二连三的梦弄得脑子一团乱 “让我试试?” 许是被打疼了,南易终于学会亲人前先询问了 “或者,你先打我” “……” 严阳不说话,抿了抿唇,妥协道:“就一次” “好”南易迅速贴过来… 草丛里 “我去!这都可以??” “他胸口不疼吗?你们这边不下绝念蛊?” “能忍” 亲了好久好久,亲得严阳更加头昏脑胀,后退了一些:“想起来没?” 南易跟过去,边亲边诚实道:“没有” “……” 啪! 草丛里虎躯三振 严阳转身往前走,南易吃了三巴掌,笑嘻嘻跟在后面 “不许再来这里了,再来我还亲” 严阳猛然回头:“谁愿意来?你能控制你的梦?” 南易施施然道:“你也三番五次梦见别人吗?” 严阳心里窝火,又心虚,回去就把那破珠子放起来,或者这一切都是一场连环梦,真正的南易正忙着抓妖,现在这个喝假酒的,是嗜梦兽给她做的假象? 也是,这几个梦连续着,好像在引导她不得不做一些事 她瞥见不远处的悬崖,奔着悬崖边那棵歪脖树走去,歪脖树是棵桃树,横切在崖边,但花开得很好,这里的生物千奇百怪的,要么蛮横地恨不得把整个山坡都占了,要么在平地上懒洋洋躺着长,要么立在悬崖边,毫不在意地开得灿烂。 赶上一阵风吹过,花瓣围着她飞了飞,严阳伸手攥住一片花瓣,扭头看了一眼“南易”,他还站在路的另一边,两个脸蛋各有一个巴掌印 若是真的,他不会在那里站着不动 嗜梦兽是吧 严阳挑了挑眉,攥着花瓣往后一仰:“姐不陪你玩了” 小路对面,南易的笑容瞬间凝住。 严阳身体猛地一坠,醒了过来,天已大亮 今天是周六,她跟朋友约好中午饭,磨蹭半天,终于有出门的迹象,刚走到玄关处,一阵劲风袭来,幻出一个面色惨白的黑衣男子,连唇色都白了 严阳心内一惊,脱口道:“怎么脸色这么差?” 南易沉默着,胸前起伏着,咬牙切齿地,看着严阳,忍着上去咬一口的冲动,他越过她朝自己房间走去 “我累了,要睡觉”说着侧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严阳,冷声道:“别进我房间!” 严阳愣了愣:“梦里是你吗?” 南易在门口站了一下:“不是让我滚吗,梦见我做什么?” 果然是假的,也是,假的才正常,怎么会在梦里见着真的他,真是昏了头了 “别进我房间,我很累” 又是一声警告,随着砰地一声,她被拒之门外 “谁稀得进你房间似的” 刚好手机响起,严阳边接电话边换鞋:“下电梯了”回头又瞅了一眼暴躁的房门,开门走了。 再回来就是傍晚了,南易屋子里没动静,他受伤时,创过一觉睡半月的纪录,严阳也没太在意,直到晚上睡觉前,第六感作祟,她不自觉地挪到他门前,悄悄进了屋 屋里很安静,掉根针都能听见,南易还是首尾不见,盖得严严实实的,刚要出去,又扭头看了一眼,弯 身撩开被角,没有人?被子里盖着的,是枕头 严阳满脑子问号,这是演那一出?整得跟逃婚似的,伸手把被子一掀 “又走了,莫非打架打输了,又去找场子了?”她小声嘟囔道,无意识挪了挪枕头,碰到了什么东西,冰的手指头猛地一缩,疑惑着低下头去看,顿时,猛地一抽气,心脏差点从嘴里出来,三魂七魄也噌一下飘到房顶 严阳整个人弹到门口,又化作了一根冰棍 她,刚刚,在现实里,摸到了,一盘蛇?!! 宕机十几秒后,一连串的梦也串了起来 缓了好半天,严阳挪到床边,试探着喊了一声:“南易?” 那盘没什么光泽的“蚊香”一动不动 严阳吸着气趴在床上,仔细看了看,有几处鳞片乍起,通身都是血口子,和梦里那条黑蟒一致的伤口,尤其腹部伤痕最深 确定是南易后,严阳竖起的寒毛放下一半,随之怒气也升了上来,谁伤得他?她把手伸到那小黑蛇嘴边,只能感受到极微弱的气息,又往前挪了挪,轻声喊了喊:“南易?” 毫无反应 严阳脑子飞快转动,如果梦里的黑蟒是他,那昨晚啃她的也是他,他这么着急跑来,是以为她跳崖摔死了? 严阳给陈云星拨了几个电话,打不通,又盯着那盘蛇看了一会,无计可施时,脑袋里闪过一个想法,一咬牙,把自己手指头划破,递到了他嘴边 还是没反应,就在她准备直接掰开他的嘴喂进去时,蛇动了,在她手指头上嗅了嗅,张口咬了上去,边咬边吮,严阳嘴角向下撇了撇,可别给她咬下来,好在他还算有良心,只是喝…等等! 严阳伸手掰开蛇嘴,把自己手指头掏出来,嘶着气甩了甩,低头冲着蛇脑袋警告:“不准使劲咬!!” 黑蛇被吼了一声,僵硬了几秒,默默钻进被子里,严阳看着还在滴血的手,又掀开被子,找到藏起来的蛇头,递了过去,语气缓和道 “给你,你别上牙啊,我就这么几个手指头” 只见那黑蛇一扭头又把自己藏起来了,人家不喝了 啧! “快点!”严阳又掀开被子:“划都划了,别浪费!”她又把手指头往前递了递,但那狗东西就是不张嘴,上手掰也掰不开 “实在不行我只能把你送宠物医院了,不管什么后果,咱两就只能担着了” 话还没说完,黑蛇缓缓张开了嘴,现在万分笃定了,南易是长虫~~~ 严阳欲哭无泪,老天!你又玩我! 这次他喝得小心翼翼,磨磨唧唧,舔着她那伤口不流血了,就闭上嘴钻进被子里,雷打不动。 第二天一早,陈云星的电话打了过来:“严阳,开门!” 一进门,陈云星先是上下看了严阳一眼,问道:“南易回来了吗?” 严阳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委屈巴巴:“他变了” “什么?”陈云星快步朝屋子里走去,看到床中间窝在小被子里,正酣睡的一盘蛇,上前探了探气息,才长长松了口气,扭头朝严阳笑道:“吓到了吧?” 严阳凝着眉问道:“谁干的?” 22. 饲养 严阳开始了她“养孩子”的生活 还是一看一激灵的孩子 陈云星那边的事还没忙完,他还得返回去,走前,嘱咐了她一大堆,精简来说就三点,第一,他也不知道是谁伤得南易,他受伤后一直昏迷,也不知怎么感应到她的气息,硬是幻回人形逞能去了。 二,南易暂时脱离危险了,要多睡,这个好实现,他压根不醒,陈云星拿来的药丸,她每天要碾成粉给他倒嘴里,就着血顺进去。 三,陈云星最后不得不承认,她的血是管用的,就是那几口血,把快要没气的南易救了回来,并絮絮叨叨警告好几次,不能多喂,三五天喂一次就行,不能跟任何人说,她能跟谁说?出去喊,我的血能救长虫吗? 哦,还顺便调侃了一句她跳崖的事,严阳才知道,陈云星一直在不远处看着,真狗,说南易受伤意识混乱,那边诡异横行,关心则乱,怕她真出事,不经召回就私自回来了,不过问题不大,这样的事他经常干,他那上司只能装瞎。 睡了快九天,南易终于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就又往被子里钻,估计无颜以对,严阳松了口气,问道:“你这是在生我的气吗?” 被子被拱出一个小山,一动不动 “你都睡了九天了,我没日没夜的照顾你,醒了就这样,真是伤心” 过了几秒,小山动了,动到更远的地方,大有跳床的兆头,他停在床尾,露出半个脑袋,看着她慢慢眨了眨眼 严阳鼓了鼓腮,忍下笑意:“不是生气啊?那就是难为情,觉得自己光溜溜被我看了?”她不动声色往后倚了倚,平静道:“你身上全是伤口,我给你上药的时候,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早不怕了,别藏了,过来吧” 小黑蛇趴在床上,像是叹了声气,慢悠悠钻进被子,行云流水般穿过“天桥”,从她膝盖前冒出头,顺着她裹着创可贴的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臂上,停在已经结痂的红点处,仰头看着她 严阳不自觉往后仰了仰,小黑蛇看在眼里,冲她缓慢地歪了歪头:不是说不怕吗? 严阳心想,她也没说不怕到这个程度,她默默攥住蛇头,放回被子上:“别乱爬,现在我问你问题,你点头还是摇头就行” 小蛇点头中 严阳笑了笑,又秒正经:“除了外伤,还有别的地方疼吗?” 点头 严阳点了点脑袋:“这里?” 手指跟着头摇动 严阳一路向下,定到七寸的位置:“这里?” 点头 陈云星说他旧伤添新伤,伤到内脏了 “再疼就得加大药量了”严阳继续问道:“别的地方呢?” 摇头 “知道了”严阳往床边挪了挪,就被缠住手腕 “怎么了?你想出屋?” 点头 从此,严阳多了个手环,走哪儿缠哪儿 看书他盘在在书桌,吃饭他盘在餐桌,玩手机他盘在沙发,无奈精神实在不济,盯着她看一会就睡着了,严阳怕他有光亮睡不安生,放回屋子里,十回有八回,托着进屋,缠着手腕出来 别的不说,脱敏训练做得很好 随着他一天天好转,脑子大概也清晰了不少,渐渐不怎么缠着她了,有时半天看不见影,不知道爬哪儿去了,他又不会说话,连个动静都没有,严阳翻箱倒柜找半天,最后发现他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她,上去冲着蛇脑袋愤愤道 “找半天不出声!要么在床上睡觉,要么每隔一个小时跟我报备!喂药都找不到人” 南易很听话,又恢复蛇跟人走的节奏,就是偶尔,偶尔那么五六七八次,出点小状况 比如她看视频看得入迷,随手抓起一盘冰凉的“蚊香”,条件反射扔出个抛物线,反应过来之后,他也晕乎乎睡着了,一睡就是两天两夜… 或者她睡个午觉起来,迷迷糊糊一脚踩到一个条状物,一人一蛇都僵直了,一个是吓的,一个是疼的。 严阳悠着腿坐在沙发上吃西瓜,瞅着脑袋和尾巴尖裹着绷带的小黑蛇,没什么心肝地说道 “老冷不丁出现干嘛,老实了吧~” 蛇:“……” 一天,叮铃铃几声,小黑蛇叼着一条铃铛手链,高昂着头滑行而来,透着股狂拽邪魅劲儿,那手链她很久不戴了,不知道他在哪儿找的,每隔一个小时,还会懒洋洋摇一摇,告诉她他在,你看,这不是有办法嘛~ 以前他们吃完晚饭会出去遛弯,但他现在变蛇了,虽说通人性,严阳也没带他出过门,裹在袖子里憋得慌,放出来透气会吓到人,两人便一起坐沙发上看书,玩手机。 严阳看到好笑的,会给他看,他也探着头看一遍,但情绪价值给得很一般,眼睛弧度意思意思动动,也不知道是真看明白了,还是敷衍她,不过下次叫他看,他还是会探过头来,有时实在不懂笑点儿在哪儿,便定定看着她,不知道是疑问她哪里好笑,还是质问她有什么好笑的? 后来,严阳坐在沙发上,他爬在沙发背上,枕在她肩头,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但此时你要想把他托回卧室,他就半眯着一只眼睛,告诉你他在假寐,没睡。 “看,白蛇传,你同类” 严阳扭着头给小黑蛇介绍剧情,他听得很认真,并探出脑袋,在她脸上舔了一口,如羽毛扫过,把滔滔不绝的严老师弄得当场语塞,佯装无事发生地滑到下个视频,画面里,一个很是慷慨的光膀子男生,正热情舞动…… 严阳嗖一下上滑,扭头,看到炯炯有神的小黑蛇,看来是尽收眼底了 从此,他被剥夺手机观看权 纯属恼羞成怒了 严阳把他的手机扔过去:“看你自己的!” 于是,小蛇开始鼓捣手机,他又没手,他能鼓捣出什么,严阳热心地帮他打开,热情道:“看电视吧,喜羊羊看吗?” 摇头中 严阳息了屏,拿出iPad:“好了,咱们看电影吧,但你不能看太久,半个小时” 于是,水果零食准备就绪,严阳坐在垫子上,小蛇找到自己的老地方,她的手腕,严阳也是习惯了,低头看了看 “南易,你这鳞片像荷花花瓣” 怪不得他喜欢她的小荷花挂件呢,她没见这么近距离见过其他蛇,但她搜索蛇的习性时看过一些图片,和他的鳞片都不太一样,他的鳞片可以收缩,有时是光溜溜的,有时,鳞片是炸开的, 摸上去并不光滑,有种科技感,阳光下,泛着淡淡粉晕,更像花瓣了 缠着粉头巾的小蛇仰了仰头,被严阳安抚着拍了拍 “想问我还怕吗?不怕了,因为是你才不怕,知道你想什么呢” 周末闲在家,严阳喝着茶听着曲,看着阳光下在沙发边巡逻的小黑蛇,心血来潮,找来一条纱巾裹在了蛇头上,甚是俊俏~ 电影刚看了十几分钟,听到敲门声,一人一蛇皆是一愣,严阳走到玄关,问了一声 “谁?” “严阳,我吴向” “好,等下”严阳边应着边把越缠越紧的蛇从手腕上扒拉下来,放回他自己房间,才起身去开门 吴向提着一个盒子一脸无奈:“出来拿外卖,门关上了” “进来吧”严阳问道:“刚下班?” “嗯,我点了夜宵,赏个脸,一起吃?” “行,不过,你不得先叫开锁吗?这个点估计不好找”严阳领着吴向坐到餐桌前 吴向:“我借用一下你的电话,看林默在哪儿,她有钥匙” “好”严阳回沙发把手机递过去,扭头看了眼南易的房间,吴向也跟着看了看 “不打扰吧?” “没事,南易出差了,没在家” 林默那边很吵,喊着说一个小时后送过来,就装没信号挂断了 “又不知道在那个酒吧得瑟呢”吴向冲严阳笑道:“有酒吗?” “有”严阳从冰箱拿出一提,看着吴向从那坠手的大盒子里掏出小龙虾,炸蟹,羊排,各种肉串,小蛋糕,冰激淋…… 吴向笑笑:“我刚刚点的时候,你的脸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就多点了点儿,正发愁怎么约你,就被关门外了” 严阳调侃道:“其实直接说就行,不用牺牲这么大” “说得好像直接说就能见着你似的”吴向毫不客气揭穿:别老躲着我,我又不是禽兽,你不乐意不会硬来的” 两人碰了碰杯,严阳坦诚道:“我不是对你,主要上一天班,大多时候只想早点回家睡觉” “懂”吴向说道:“我今天从早上七点忙到现在,烦” …… 烦 某条蛇也很烦 严阳站在门口,看着盘在阳台上,忧愁的后脑勺,又无奈又想笑,他已经好几天不怎么搭理她了,屋也不出了,要么睡觉,要么裹着自己的小蒲团,盘在阳台上看风景,搭配着外面的落叶,透着股凄凉萧条。 那晚林默本来就来得晚,又拽着严阳说了许久的话,被吴向硬拉了回去,严阳洗漱好倒头就睡,完全忘了被她扔进屋子里的蛇,第二天醒来看着他疲倦的眼睛,估摸是一晚上没睡好 严阳没想到一向没什么所谓的南易,受伤后这么破碎,就差捏着小手绢哭了 “我想着太晚了,你应该睡着了,我又喝酒了,就没打扰你” 假寐 “我过去瞅你一眼,不也是睡觉吗” 继续假寐 他伤没好,隔着房门看不清听不清,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又不能开门出去,本想着人走了,她起码过来看他一眼,没有,她没有。 蛇很失望,蛇很忧伤。 23. 爬床 半夜,严阳被冻醒,被子安安稳稳盖在身上,胳膊却是冰凉的,总觉得有股冷气朝身上飘,伸手摸了摸,僵了两秒,飞速滚了两圈,咚的一声,顺着床缝掉了下去 黑暗中,一声悠长的叹气声飘忽在房间 严阳摸索着站起来,绕过床尾打开灯,适应了下光亮,伸手掀开被子,咬牙道 “出去!” 小蛇动了动,爬到离她最远的的床角,盘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 严阳不吃这一套,把他放回自己房间,回来把门反锁,连门缝都堵上了,谁要抱着一条蛇睡觉?! 刚躺下,手机响了一声,紧接着又是两声,她摸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缓缓瞪大 南易:“我睡”“不”“着” 她要得了心脏病,百分百因为南易 严阳拿着手机回到南易房间,打开灯一看,一条蛇正爬在手机上,蛇头触了触屏幕,手里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难受” 有看到一条蛇发微信难受吗? “伤口又疼了?”严阳走到他跟前,探了探气息,拿过放在桌子上的药:“要吃药吗?” 等待片刻 “不吃” 严阳好奇地看着对话框,他用鳞片打的字?问道:“你有法力了?” 等了一会,见着对话框出现一个字 “嗯” “……” 有这功夫,还不如点个头 小蛇还在输入,严阳静静等着 “心里,难受,我,失眠了” 严阳闭着眼睛掐了掐额头,真是愁人,还她情感淡漠,省心省事好室友,怎么变成蛇还成高需求了 无奈,严阳把他放到小被子上,端去了自己房间,他还卷着自己的手机,看来是还有话说,严阳躺回床上,看着床头的蛇,盘在自己小被子上,吭吭哧哧输入 “离太远了,我没力气” 严阳问道:“你是说你现在力量太小,这个距离我不能帮你养伤了,是吗?” 输入中:“嗯” 严阳叹气道:“能点头摇头就别浪费法力了!” 蛇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想说的?” 输入中 严阳躺了回去,看这样子还得等一首歌的时间,等了一会,她侧头看了看,见对话框上 “再有下次,我咬死他” 严阳没什么力气的笑了一声:“你先养伤吧,上炕都费劲,别宣誓了”见蛇半眯起眼睛,安慰道:“别提别人了,说自己,你感觉怎么样,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写简单点,我能理解” 又是一首歌的时间后 “电影还没看完” “……” 严阳耐心道:“明天继续看”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你恢复点法力不容易,说点重要的,没有的话就睡觉” “晚上要一起睡” 严阳考虑了几秒,点了点头:“你不能乱爬” 点头 “还有吗?” “血不用了” 严阳又笑了:“我是不是很聪明,陈云星说,是我的血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这次输入的时间更长了,严阳歪着头看着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好奇道:“说不出来话吗” “血的事等我恢复咱们再细说,你等着…” 严阳瞅着,这可不像是好语气,他还在输入 “咱们以后慢慢算” 加重语气中 严阳:“不是我的血,你还能在这儿耀武扬威吗?” 等待出几个字:“能,要久一些,说不出来” 严阳琢磨了几秒,最后那句是回应她能不能说话的,不再打断他,挂着笑意继续等着 “多守着我,要在一个房间,不能跟其他人说话” 还夹带私货 严阳问道:“别的都不用吗,吃东西吗?” 他醒过来后,喂生肉也不吃,熟肉也不吃,蔬菜更是摇头 “药里有,其他” 严阳把手机拿走:“知道了,没力气了是吧,也听懂了,药就够了,其他先不需要,是吗?” 点头 “行”她拍了拍小被子:“睡觉吧,多睡才能恢复好” 小蛇转了一圈,窝在被子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严阳比闹钟醒得早,灯都没开,静悄悄出了屋,小蛇醒来后,已经到中午了,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漆黑一片,懒懒动了动,爬到严阳的被子里,继续睡 往后,他一天比一天要求多,睡前必须绕着她手腕盘一会,严阳一抽手,他就拿着他那个尾巴尖指指脑袋,表示他头疼 “可我看科普,你们会被人类的温度烫到” 小蛇愣了下,扭头去卷手机,回头那个动作,严阳甚至看出了不耐烦 她拿过手机,打开对话框,看他慢慢输入:“我不是一般的蛇” 输完仰头瞅着她,那神情像是:你能不能懂?! 严阳瞥了一眼,懒洋洋道:“哦,知道,你是蟒蛇嘛,个头大” 蛇还扭头看着她,又回过头趴着手机绕了绕,严阳好笑的看着:“不是” 输完两个字,又等了两秒,打出了两个叹号!! 严阳把手机抽走:“知道了,睡觉吧,气性还挺大” 躺在床上,把手伸过去,手心一沉,小蛇心满意足地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严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意识模糊前,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是他的服从性测试吗,她干嘛这么听话? 第二天醒来,又轻声轻脚出了屋,生怕吵醒人家。 下班回来,林默站在小区门口冲她招手 “好巧,找你哥?” 林默笑嘻嘻道:“不巧,我就在这等你呢” “你上午问我几点下班就是为了在这等我?”严阳道:“搞这么神秘,万一我有约了呢,又不是没我微信” “刚要给你打电话,就看见你了,今晚一块儿吃饭吧” 两人并行走着,严阳道:“可以,想吃什么?” “火锅?在你家,我没钥匙,我哥不定几点回” 严阳思索几秒,应道:“行,那咱去买点食材” “走着!” 虽说只来过一次,林默进了屋,熟练地把自己甩到沙发上 “严阳,借个睡衣穿呗,我这身吃火锅太束缚” “好” 严阳应了一声,正好跟某条蛇做些思想工作,进了卧室,见窗帘已经拉开,他正盘在床上,严阳走近说道 “有事跟你商量” 他虽然听觉视觉不怎么灵敏了,但陌生气息还是能感应到的,不紧不慢爬在她的手腕上 “外面是林默,她来找我玩,你想出去吗?” 摇头 “好”严阳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伤口:“你想出去随时可以,吃药了吗?” 小蛇在她手腕上绕了绕,点了点头 严阳拿着两套家居服出来,林默先是问了一句 “帅哥还没回来?”听到回答后,便开始解衣服 严阳把客厅窗帘拉上,问道 “怕蛇吗?” “你也养蛇?”林默眼睛放光,利索得脱掉裹身裙子:“我不怕啊,我自己就养,蓝巴伦,超美!你养得什么?” 严阳:“我也不知道什么品种,南易的” “能看吗?” 严阳: “他受伤了,正睡着,我怕他一会出来,提前跟你说下” “没事儿,我别吓到它就行,那我们小声点儿”林默换好衣服,往厨房走:“我洗菜!” 严阳低头笑了笑,人和人之间真的很玄妙,第一面就顺眼的,怎么相处都觉得舒适,林默看似没什么边界,其实能恰好地站在你的底线之外。 酒过三巡,林默抿着唇笑 “严阳,我一见钟情了” “哦,怎么个钟情法儿”严阳没什么反应,统共见了她四面,一见钟情了两次,稀松平常了 林默:“偶遇,就那天,给我哥送钥匙那天,喝酒时碰到了他”说着,她很嫌弃的撇了撇嘴:“你说得没错,上次那黄毛,非常浪荡,在美人堆里还跟我抛媚眼,我冲他狠狠翻了个白眼,刚好瞥到他旁边那个,你看,这就是宿命” “哦~~”严阳笑道:“怪不得那天拽着我说些有的没的,各种铺垫,原来是想说这个” 林默不好意思地笑:“对啊,结果没说成,被我哥拽走了” 说曹操曹操到,敲门声响起,林默啧了一声 “真是,早不来晚不来,我哥就是我的爱情克星!” 吴向拿着两瓶红酒:“她说你们喝的红的,客户给的,尝尝” 严阳看了眼瓶子:“我这儿酒够,把你那纸醉金迷的拿回去” 被林默接过来:“不喝白不喝” 吴向坐下后,很假模假式地问了句:“你室友还在出差?” 被林默切了一声:“不然呢,有帅哥藏屋里?我们傻还是帅哥傻” 严阳默默喝了口酒 “别自己喝啊,来,一起” 酒杯叮铃铃碰了碰,门把隐隐也动了动,严阳往卧室看去 吴向问道:“怎么了?” 林默也扭头看了看,在吴向耳边问道:“小蛇出来了?” 吴向夹菜的手一抖:“蛇?!” “你怕啊?”严阳笑得坏兮兮的,终于能在别人脸上,看到强装镇定的样子了,对面林默更是,正笑看他哥好戏 “还,还好” 严阳看着吴向肩膀上头昏脑胀的巨大叹号,又忍不住笑了笑 “别怕,他受伤了” “好…”吴向默默咽下已经吃不出什么味道的肉 严阳感同身受,起身往卧室走:“我去看看他,安心吃” 身后,林默数落道:“没出息劲儿,蛇多可爱啊,光滑柔软” “闭嘴” 严阳刚进屋,就被不光滑也不柔软地一条,顺着门把手爬在身上,正一路向上,被拽了下来 “往哪儿钻呢?”说着,严阳把他放回床上:“再等会儿,半个小时后我带你出去” 她懂害怕是什么感受,总不能让人一口有味道的饭都吃不了 话一说出,小蛇仰着头,雷劈了一般看着她,每次这样,严阳都怀疑这不是南易,她伸手挠了挠震惊的下巴,无情开口 “半个小时” 出了屋,林默关心道:“醒了?” 严阳看了眼僵住的吴向,道:“没有,我听错了,他还在睡觉” 吴向悄悄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问道:“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严阳:“我没养,这是南易的” “哦”吴向问道:“南易是做什么工作的?” 严阳眼睛都不眨:“跑业务的” 吴向:“我还以为他是搞网游相关的,看上去不像做业务的” 严阳有些后悔,早知道说做网游了 林默:“挣得不少吧,站那儿就够了” “不少”严阳略略沉吟几秒:“至于占没占脸的便宜,我觉得是占了” 手腕紧了紧 24. 危险 林默:“美貌,家世,聪明的大脑,都是先天优势,娘胎里带的,都是资本” 吴向:“你带着你这先天优势,做什么了?” 林默白了一眼:“享受生活啊,你不就是想说宁月嘛” 严阳笑道:“名字都知道了” 林默抿着唇笑:“有没有觉得他这名字很特别,月亮的月,我还以为是女孩子的名字呢,刚好,我的名字也常被错认成男生” 吴向:“怎么就刚好了?” 林默蔫蔫绕晃着红酒:“严阳,改天你陪我见见他,把把关” “我又不是看相的”严阳道:“上次是刚巧认识” 她冲林默问道:“那天我们第二次见,你为什么信我?” 林默:“一个人值不值得信赖,有时候一面就够了” 严阳轻声附和:“是” 林默:“其实我自己也能感觉到他不是什么良人,但就是跟中邪了似的,下多少次决心,见着人,又土崩瓦解了,说来也玄,我老能碰见他” 沉默半天的吴向没忍住:“因为你们都爱玩,去的就那么几个地方,你去泡书吧,看看能碰到他吗” 林默无法反驳:“过去了,我那邪气消散了,有新欢啦,这个绝对不是黄毛,很高冷,跟你家南易差不多,旁若无人” 吴向:“既然都聊到这儿了,严阳,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你当时为什么跟南易合租呢?” 严阳放在腿上的手攥了攥:“当时我差点被撞到,他救了我,刚好他没地住,就合租了” 林默起哄道:“电影般的相遇啊,俊男靓女,哥,完了,你输太多了” 吴向直接无视,又问道:“那天他都说喜欢你了,你们还能平安无事地相处吗?” 严阳如实道:“那天后,他就出差了,还没来得及相处” 吴向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默对自己这装瞎子的表哥没眼看,笑了一声:“怎么,你还想来个英雄救美啊” “严阳需要的话”吴向正色道:“我记得你说过,对他没感觉,他要…!” 剩下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吴向紧攥着拳头,才压制住拔腿就跑的冲动 林默被酒瓶子挡着,没看到冒出的蛇头,追问道 “他要怎么?” 严阳把小蛇头往袖子里藏了藏:“抱歉啊,他受伤了,有点离不开人,我怕跟你说,你吃不好饭,还好吗?” 林默站起来,终于看到手指缝隙里的小蛇,小声道 “小黑蛇!你让他再出来点儿,我看是什么品种” 严阳往旁边挪了挪,尽量不让已经僵住的吴向看到 林默瞧了又瞧:“它鳞片透着粉色诶,你发现没?” 严阳:“发现了,它不一定是什么品种” “好漂亮,鳞片也好独特,应该是稀有品种,南易回来你帮我问问,我看我养得起吗,跟小蓝凑一对,对了,它公的母的?” 严阳压了压嘴角:“公的” “我那母的!他什么时候发情?” “打住,别说了” 吴向浑身不舒服 缠着手腕的蛇也很暴躁,尾巴尖很不耐烦地扫着她的胳膊 严阳也开始欠儿:“他能听懂话,现在很开心” 开心地钻她袖子里咬了一口 林默看着袖子里躁动的蛇,一脸老道:“要发情了,刻不容缓!” 严阳笑得停不下来,胳膊上的蛇都跟着抖动:“好,等南易回来,我问问他” 林默瞅了眼两眼空洞的哥,笑道:“我养蛇后,我哥再没踏进过我家,现在能这么坚如磐石地坐着,可能是腿软了,我一会儿得背他出去” 严阳贴心道:“放心,他受伤了,爬不了多远,肯定不会爬去你家” 吴向眼睛瞪大:“我本来没想到这儿!” 以防两人再说出什么,吴向没待多久就走了,严阳和林默挪到沙发,一齐盯着一条蛇 “他胆子怎么样?我能摸吗?” 严阳很大方,拽住正往袖筒里钻的蛇:“能!” 林默轻轻摸了摸头顶,感叹道:“他这鳞片好有科技感,好酷!像模型” 严阳伸手缕了缕,鳞片收了回去,变得光滑柔软,介绍道:“还能收缩呢!” “我天!”林默很激动:“变形金刚啊,还能变成什么?” 严阳:“暂时只能变成这样” “酷哥养酷蛇,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 “??!” 严阳扭头看着思维发散到外太空的林默 “你去医院看过没?” 林默:“看过,医生说我多动症,这是病,你得体谅我,所以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 严阳无意识顺了顺鳞片:“这病我小时候也有,我妈找不到我时,先向上看,因为我几乎不在平地待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多动症笑得手舞足蹈 严阳继续道:“后来被我妈狠狠揍了那么百十来回,病就好了” 林默咽下一口菠萝:“揍好的啊,我妈落后了,没及时拯救”紧接着又说道:“我下次带小蓝来” “别”严阳挠着小蛇下巴说道:“其实我怕蛇” 林默瞅了瞅小黑蛇亲昵的在她胳膊上绕,求贤若渴地问道 “恕我眼拙,这是狗吗?” “这个是没办法,他受伤了,我不管他就死了”严阳不慌不忙道:“但别的还是怕,比你哥强不到哪里去” 林默只消化了三秒,便啧啧几声:“严阳,你惨了”嚼完一块菠萝:“你陷入爱河了” “生理性害怕是很难克服的,就像我害怕猫,妈呀!你看,我只是说了一嘴,鸡皮疙瘩就起来了,共处一室那更是不可能,你这是硬克服啊,这不是爱屋及乌是什么?” 此时,小蛇不动了,仰着头,巴巴听着 严阳也听着,静了几秒,认真道:“你怕猫??” “不可怕吗,它们动作那么快,爪子能抓人,嘴巴能咬人啊啊啊啊,不行”林默搓了搓胳膊:“换个话题,我开始不适了” “那狗呢?” 林默撇撇嘴:“狗也一般,带毛的都不太喜欢,我哥那狗,我一次没摸过” 严阳痛心疾首:“十五多可爱啊!!!” 林默匪夷所思:“哪里可爱啊!!!” 又是半夜,严阳梦到自己掉到河里,被水草缠住腿脚,挣扎不开,就要喘不上气,感官越发强烈,模糊中看到天花板,晃动的窗帘,她醒过来了,怎么窒息感更强烈了?伸手推了推,推了推?? 严阳意识归位,又差点七窍生烟,正宕机,听到一句 “做恶梦了?” 静默片刻,严阳咬着牙说了声:“出去” “我胳膊动不了” 还是那欠揍的语气 严阳坐起来,伸手拉开窗帘,借了点月光进来 南易也慢悠悠坐起来,月光下,她看不清他的脸 严阳:“去开灯” “先等下” 等个屁啊 南易继续道:“我眼睛需要适应一会儿,现在看不清,被灯光照到会疼” 严阳脑瓜子嗡嗡的,骂道:“你要脸吗?” “不要”对面快 速道:“我有了” “你少装傻充愣的,你…”严阳结巴了一下,问道:“你变回来,穿着衣服呢吗?” 对面传来闷闷的笑声:“你没摸到吗?” “我就是摸到了才问你!!”大晚上差点被勒死,严阳火气很大:“你要脸吗!!” 南易把胳膊伸出来,在严阳眼前晃了晃:“我穿了啊,你跟个暖炉似的,太热了,我把扣子解开了两个而已” 静谧 长久的静谧 “我求你钻我被子了?!” 说罢,身形一动,不知道是要打人,还是要开灯,结果两个都不是,严阳自己出了屋,跑客厅灌了半杯水,才把火气压下去 冷静了好半天,南易才出了屋,扶着墙,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 “你能扶我一下吗?我没力气” 严阳斜睨一眼:“你刚才锁我那劲儿呢?” 起身走到他跟前,四面相对,南易面色如纸地朝她笑了笑,幽幽抬起胳膊,严阳忍气吞声,把肩膀送了过去,架着人往他卧室的方向走 “回你房间” “做梦呢?” “我维持不了多久,有话跟你说” 两人又回到卧室,严阳倒了杯水递过去 “被谁伤的?伤成这副鬼样子” “不知道,他没现身”南易拍拍旁边的位置:“你过来点,我听不清” 严阳往前挪了挪:“说吧” 南易端详她片刻,认真道:“我不可爱吗?” “……” 严阳也认真道:“我不明白” “他的狗哪里可爱了?” 严阳血压正上升,就听南易继续道 “我白给你变型了” 严阳被气笑了 “你确定浪费时间说这些废话?” “我就是靠这个幻回来的” 严阳点头:“那你真厉害,成熟又理智” 南易伸手拉过她的胳膊,那张笑脸顷刻消失,变得阴沉 “你知不知道,我意识模糊时,是不认人的,闻到血腥味,我会控制不住,想要吸干你的血” 严阳被拽着,无辜道:“我不知道啊” “现在知道了,别再有下次” 严阳呛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你知道自己不对劲,不跟我说,自己窝屋子里闷着,我没有经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难不成看着你死?” 南易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记着你说的话,不管我伤成什么样子,都不准喂我你的血,死了就扔出去,或者一把火烧…” “闭嘴吧你”严阳皱起眉,听不下去:“说点别的,你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快变回去了” 严阳:“意思是你刚恢复一点法力,就全用了” “嗯!” 好理所当然的嗯 他畅想道:“我现在没力气,舍不得浪费,有些事先不做” 严阳:“干嘛,去对门吓死吴向?” 南易攥着她的手指玩:“心有灵犀~” 吴向说的也没错,他们还能相安无事的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吗?正想着,一张脸阴森森贴过来 “你要因为他的话不要我,我先杀了他” 嗜血的眼神一闪而过,严阳愣了愣:“南易,你认真的?” “我不说假话”南易没事人一般后退回去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再说话,严阳后知后觉地心惊,初见时后背发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败下阵来,错开眼神,抽出自己的胳膊,转身下了床:“你再睡会儿吧,天快亮了” 转头,人已不在,只剩下一条懒洋洋的蛇。 25. 分别 严阳坐在公司楼下的长椅上晒太阳,正是中午,人来人往,有的捧着盒饭,有的握着咖啡,有的提着电脑快速奔向办公大楼 渐渐,目光从肩膀上移动到脸上,打远看,一张张神色相似的脸,全都鲜活起来 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那天南易突然说她嫌弃他了 长久在阳光下照着,让她昏昏欲睡,产生了错觉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南易归于同类的?即便他变成她最恐惧的蛇 她竟然迟钝到了这个地步 一周后,蛇又变成人,冲她拍了拍沙发 他是蛇时,每次想叫她过去,就会用尾巴扫扫旁边的位置,现在看这个动作,这不跟叫狗似的 严阳不情不愿坐了过去,刚坐下就被捧住脸,她伸手推开:“是我失忆了,还是你多了一段记忆,我不记得咱们是这种关系” 严阳冷着一张脸:“你把我当什么了?被你随便抱随便亲,不顺你心就要杀人,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南易瞳孔抖了抖,那抹淡漠又回来了,他静静道 “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想确认一下” 严阳不想管他说的什么亲她才能想起以前的事,扭头不看他,训道 “力量不够还不知道装乖,不怕惹急了我把你扔出去,不计后果,这不是诚实,是蠢蛋” 南易久久不说话,严阳侧头看过去,见他轻皱着眉,盯着她的脸,目光垂着,定在她的嘴唇上 算是白说了 “严阳,我不止一条命” 南易移开目光,平静道:“就像你在梦里一样,死了也能活过来,有人想杀我,又好像怕我,我是故意被压在那里的,没想到来的是你”见严阳皱起眉,他继续解释道:“我的伤是真的,快死了是真的,所以,我很后悔,让你看到那副样子” 严阳问道:“你确定每次死了都能复活吗?” 南易没回应,默默解起扣子 “……” 解到第三个时,他停了下来,轻轻一撩,露出胸口处的三片荷花花瓣 “死一次,消失一片” 严阳看着,再抬头,带着温怒道:“既然他一直想杀你,万一你不止一条命的事他知道,把你带回去杀几次呢?” “那就算我倒霉”又是不痛不痒的语气 严阳不想多说,窝在沙发里:“随便你,自己都不知道珍惜,我何必呢” 南易盯着冷脸的人,心头的蛊虫撕咬得更猛烈,倾身过去,像小蛇时一样,趴在她身上,已经开到胸口的皮肤紧紧贴着她,没什么温度,胳膊伸到背后,把人整个揉进怀里 “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我会珍惜的” 严阳没动,只是冷声说了句:“你不用为了谁,滚开” 南易抵在颈窝笑了笑:“我想过滚的,你说“不是人不行”的时候,你搬下我身上的石头的时候,你解开软刃的时候,我也良心发现,想过滚的” 他抱得更紧了些:“可是,你不该在我面前跳下去” 严阳被冰得一窒 “严阳,在梦境有意识,不是稀奇事,死在梦里更是常有的事,你不比我珍惜命” 严阳想起陈云星也叮嘱过她:“别仗着在梦里为所欲为,死了就醒了这个事不准,万一你醒不了呢,万一你醒了痴傻了呢” 南易侧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赶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想听吗?” 静默片刻,严阳问道:“什么?” “你要死了,我去地府拦你,别想再投胎了,我陪你做孤魂野鬼” 两人同时吸了一声气,南易继续道 “你要没事…” 他轻轻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严阳觉得痒,忍不住往旁边躲了躲,听他沉声道 “要么我咬死你,还是做鬼,要么,我陪你好好活着,摆脱我就别想了,等你寿终正寝,我带你走” 严阳听得头皮发麻,刚动了动就被绞得更紧 “你选一个” 她才不选 又被咬了一口,严阳吸着气骂道:“你是狗吗?别使劲了,伤口不疼吗” “不疼” “我疼,你想绞死我吗,松手!” 南易稍微松开了一些:“那天我没忍住亲了你,反省了很久,我后悔了” 这副德行不像是后悔了,严阳看他偏激得厉害,不再应话,便听他在她耳边继续道 “后悔没早亲你” “……” 为了证明,他又往她脖颈亲了亲:“你可以对我没感觉,但也不要对其他什么东西动心,一瞬间也不行” 她真是小看他了,也高看自己了,严阳一句一句消化南易的话,又卖力从嗡嗡响的脑袋里移出去 “你答应我,我们可以和从前一样” 终于听到一句能回的,她艰难地动了动:“你还记得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吗?” “你答应我,我可以变成以前的样子” “你以前不会管我对谁动心” “你动过吗?” 严阳语塞,好汉不吃眼前亏,答应道:“好,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你说一遍” “…不对别人动心” “别扔掉我” “好” “今晚还要一起睡” “??”她刚要骂人,身上重量徒然轻了,呼吸也顺畅了,南易又变回了蛇,在她腿上缓缓爬了爬,盘成蚊香,懒洋洋没了生气 感受着冰凉的触感,嘁了一声 “挑战我的良心” 严阳食言了 在南易变回蛇的第二天,陈云星回来了,还带来一个人,他肩膀上的影子,是白色的,陈云星介绍说,是很厉害的医师 男人举手投足都透着仙气,冲她笑吟吟伸出手:“鹤昭” 严阳也伸出手,恭敬道:“严阳,麻烦了” 医师笑笑:“是我多谢你,南易失踪太久,我们一直在找他” 严阳微怔:“您是他的?” “伯父,我是他父亲好友” 也是蛇?可她看他肩膀上是人影,男人伸手弹了弹,肩膀上的影子幻成一只仙鹤,冲她笑道 “能看清吗?” 严阳头顶麻了麻,脱口道:“您是神仙?” 那医师从容道:“算是吧” “那南易呢?” 回家的路上,严阳预感到了什么,也许,他和南易困扰又害怕的问题,提前到来了 “他啊”鹤昭笑笑:“他爹娘一妖一魔,又都带着仙族血脉,所以他样样都修一点,最后想修成什么,全在他,结果,很有主见的失踪了” 陈云星听闻也笑了笑:“原来这性子是天生的啊” 严阳却是笑不出来 回到家,南易刚戒备地睁开眼,就被一手指点晕了,硬撑着,还是不受控制的闭上了眼睛,最后看向严阳的目光里,满是困惑 鹤昭查看一番后,对严阳说道:“我给你把下脉?” “好”严阳伸出手 “听云星说,你能通过梦境去到其他界面?” “嗯” “在梦境里,差点丢了命”鹤昭陈述道:“万幸,被魂魄护住了,这一魂一魄也留在你身体里,所以,你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 严阳瞳孔颤了颤,头顶被猛猛一敲,缓了好一会儿 “我的确因为做梦发了几天烧,但病好后一切正常,能看到东西是在之后,大概一个月后” “有个适应阶段,这魂魄不是人类的” 严阳沉默半响,试探道:“是南易的吗?” 所以,他总是盯着她,所以,他靠近她时伤重新愈合,原来不是靠近她,是靠近自己的魂魄,也不是在看她… 她看那医师点了点头,苦笑一声,眼眶发热,折磨了她快八年的眼睛,把她变得疑神疑鬼,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终于解开 原来那条黑蟒,就是南易。 杀她的是他,救她的也是他,这算什么? 鹤昭道:“你们是在梦中相识的?” 严阳木然地摇摇头:“当时不认识,他受了伤”停顿片刻,继续道:“应该是那时救了我” 陈云星问道:“那你是怎么差点丢命的?” 放在桌子下的手指搓了搓:“我被万箭穿心了,有一瞬间,身体很轻,应该是那个时候” 鹤昭:“他不会无缘无故献出自己魂魄,详细说说呢” 严阳如实说道:“那天,我做梦去到一个地方,空气里都是血腥味儿,尸体堆积成山,在一个很大的坑里,躺着一条黑蟒,身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几乎贯穿他整个身体,正很费力地喘气,我手里有金创药,跳下去帮他上了药” 陈云星问道:“做梦还自带金疮药啊?” “我跟一帮奇装异服的人打了一架,抢来的”严阳道:“抢了很多,太沉仍了一路,最后只剩下那瓶药,瓶子好看” 陈云星低头笑了笑,道:“好,你继续说” “那坑太深,我跳下去上不来了,就守着那蟒蛇待了半宿,本来想等梦醒,等到天蒙蒙亮还没醒,一群人跑来,围成一圈往下看,他们把我拉了上去,又把几十根火把扔进坑里,他们说那蛇是魔,不杀死会祸害人间” 严阳看向陈云星:“我在梦里有意识,但不觉得是真实的,一直当闯关游戏看待,我看到有一团黑气在它头顶旋绕,突然,从他身后,飞出无数条毒蛇,蛇头在空中幻成箭头,密密麻麻朝上面射来,所有人,包括我,全部被穿透了” 说着,浑身又开始疼,严阳颤颤呼出一口气 “后来我就疼醒了,他大概是把我当成那群人的一员” “嗯”鹤昭道:“千钧一发时反应过来,用魂魄把你救了回来” “应该是”严阳问道:“这些信息,能查到是谁害的他吗?” “有用”鹤昭收回手,冲严阳笑了笑:“怨他吗?” 严阳摇了摇头:“我能还他吗?” 鹤昭道:“现在还不行,这魂魄已经认主了,得…”话说一半,他话锋一转:“我打算带他走,先把伤养好” 严阳没怎么的思考的回道:“好” “可能时间会久一点儿” “嗯”严阳继续道:“先养伤” 鹤昭:“三年五载是短的” 严阳这次停顿的时间长了些:“好,不管多久,您有合适的办法,随时可以找我来取,我会尽力配合”她笑笑:“留我一条命就行” 鹤昭赞赏地笑了笑,有胆识,有韧劲儿,也难怪南易那小子缠着人家手腕舍不得走,跟他爹一个德行。 看着鹤昭消失在视线 陈云星:“他怕是舍不得你” “不会”严阳平静道:“他只是透过我,被自己的魂魄吸引” 南易被带走的时候,带着她给他买的小蒲团,和他总叼着玩的铃铛手链,从此,杳无音讯。 26. 春梦 转眼,他们分开的时间比认识的时间还要长了 “你那房子可以住啦?” “嗯,差不多了,下个月搬,到时候一起吃饭” “行啊”陈云星道:“还缺什么,给你添置点儿” 严阳停下手,认真道:“老板,缺钱” “耳朵怎么时灵时不灵的,想好了跟我说啊”陈云星装傻充愣地走开了 方正嘁了一声,往严阳旁边挪了挪:“姐,你搬新家了,易哥回来了找不到怎么办?” 严阳点着鼠标,目不斜视:“他想找会找到的” 温锅那天,大家都喝了不少,严阳挨个送下楼,看着上了车,最后,只剩下林默和林秋两个相见恨晚的,非要拉着严阳溜饭食,三个人在大街上逗留许久,等到各自男朋友赶到,连拉带抱哄上车,严阳才转身往家走 哦,对了,林默把一见钟情的宁月追到了手,无奈的是,她眼光独到,宁月也不是人,是蛇,那位也是个坦诚的,在她的猛烈追求下,现了原型,惊得一旁玻璃杠里的蛇从树枝上掉了下去,林默宕机几秒,没缓过来,身体一软也晕了过去了。 醒过来找严阳来哭,哭累了就骂,骂累了又神神叨叨嘟囔说她一定是撞鬼了,要找大师作法,一会儿说未来一半不管怎样也得是人,就算宁月给她跪下,她都不会回头,一会儿又说万一她也能生个许仕林呢,是不是得提醒宁月躲着点儿和尚…… 两人藕断丝连了一年多,前不久才达成共识,先相处,等林默再对谁一见钟情了,就一拍两散 真是自欺欺人 严阳慢慢往家溜达,抬头看向月亮,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还真是圆,小区外面一排路灯亮着,严阳走得缓慢,瞥到前方阴影处的黑影,等走过去,那影子已经不见了,像是她醉酒出现的错觉。 天气乍寒,初雪,下班后,严阳裹着大衣往家走,从公司到家的距离步行二十分钟,也要经过一个桥洞,因为下雪,严阳走得格外慢,瞅瞅天上飘的,看看落到枯枝上的,跟没见过雪似的,走到桥洞时,天已经黑下来,洞内有灯,她不紧不慢走过,走到融入夜色的黑影前,伸手把他遮住眉眼的帽檐往上抬了抬 “你这样能看清路吗?” 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这次是你先招我的” 严阳:“不是你先尾随我半个月吗” “我心怀不轨” 行,也算是不忘初心了 严阳看着那件单薄的外衣:“这是修为恢复了,不怕冷?” “这样你会过来” “陈云星的主意?” 南易不说话了,看来是陈云星不让说 “伤养得怎么样了?”严阳向前走了几步,回头,南易还站在原地,在她望过去的时候,嘴角轻微向下撇了撇,眼睛欲语还休地勾着她 严阳问道:“不走吗?” “不走” “不取走魂魄吗?” 僵持半响,大片雪花落下来,南易抬手把帽檐压得更低,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我还有事,结束了找你” 严阳又看了眼单薄的背影,转身离开,地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积雪,踩出两排错落的脚印,两人走得都很坚决。 严阳不知道他说的结束是什么时候,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十天半月,没有日期的事件,挂在心上只是负累,该干嘛干嘛 夜晚,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投影仪是陈云星送她的乔迁礼,价格很豪横,她每次投影都要默念一遍老板万万岁 正看得入迷,余光一瞥,瞥到旁边坐着一个人,严阳只心跳加速了几秒,便恢复平静,也算是身经百战了,等电影放完,打开灯,微笑道:“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急”南易伸出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见严阳一动不动,没有躲开的意思,才落到她头顶,把潮湿的头发蒸干 严阳笑了笑,把包在头发上的干发巾取下:“谢啦” 长发散落,她抓起旁边的发圈,随便挽了挽,重新坐定:“开始吧” 鼻息还残留着她发丝的香气,又被靠过来专属于她的另一种香掩盖,蛊虫先一步闻到似的,疯狂地撕咬着,抑制不住地想要冲出胸腔,南移默默蜷起手指 “你很想还回来?” 严阳点头:“想” “这两年,遇到什么危险了吗?”南易的声音轻柔,像是怕吓到她一般 “没有”严阳抚上脖子上的玉坠:“有它呢,那位医师也帮我下了一层护体,还有陈云星在,我很安全” “恨我吗?” 严阳摇摇头:“设身处地,当时的境地,若是我,也顾不得太多” “想我吗?” 一连串疑问,一时不知道哪个是饺子,哪个是醋 猝不及防,严阳紧绷的理智差点崩盘,面不改色回:“偶尔会想,毕竟我们一起住了快两年” 等了等,南易没继续问,严阳道:“有什么问题,魂魄取走了也可以问” “好” 南易伸手在她眼睛上一盖,严阳疑惑着嗯了一声,软软倒在挪过来的怀中 再醒来,她坐在一张床上,床幔半拉着,外面影影绰绰,古香古色,看不太真切,床边立着根红色烛光,她一身素衣,和对面南易的那身黑色料地一样,水波一般,南易正冲她笑 “这是哪儿” “床” “……” 严阳又问道 “在这里才能还吗?” “嗯” 也对,梦里给的,梦里还回来,鉴于某人惜字如金,她只能疯狂动脑 “那开始吧” 严阳做得端正,闭上了眼睛,刚闭上,又睁开,看着南易那张笑脸问道 “用闭眼吗?” “随你” 严阳又问道:“疼吗?” 南易像是嗓子不舒服,咳了一声,咳地耳尖烧起来,轻声道:“不知道,听说疼” “医师说的?”严阳问完也没想着听回答,谁说的都是疼,她舒了口气,视死如归道 “开始吧,你轻点” 南易的脸噌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脖子,但严阳没看见,她正闭着眼等着南易拍她脑瓜,她想着魂魄是从那里出去的 结果等了好半天没动静,严阳睁开眼 “你怎么不动?” 一向敢说敢做的南易徘徊起来:“严阳” “嗯?” “要不要再等等” “来都来了,等什么!你快点儿,我明天还得上班” 南易往前挪了挪,严阳闭上眼,再次准备着,等了一会儿,嘴唇一软,她睁开眼睛,和南易的眼睛对视,两人互相眨了眨眼 啪! 南易 又挨了一巴掌 严阳捏着嘴唇,凶巴巴看着又得来个巴掌印的南易 南易这次是真觉得无辜:“我问你了,要不要等等” “什么意思?” 严阳终于琢磨出味来,取魂魄用亲的?想起电视里取人精魄的妖怪…这个也是戏剧来源于生活?? “嗯”南易补充道:“要,久一些” 久一些?脑海里飘过几个限制级画面,严阳低头看了眼两人的衣服:“什么意思?” “你现在想的那个意思” 严阳眼睛眯了眯:“你趁机耍流氓?怎么给我的时候不用这样” 南易回忆了下鹤昭的话,照着说出来 “那魂魄在你身体里太久了,它不认我了,得你真心喜欢和我接触才行,硬取,你会变傻” 严阳听着,呆愣着,不说话了 南易也不说话,坐在旁边等着,等了一会,轻声道 “我们可以先培养下感情”他低头去看严阳的脸:“严阳,我娶你” 严阳回过神,对上他透亮的眼睛 “不用” “用” “不用”严阳下了决心:“这是在梦里,就当做了个春梦,来吧” 南易不动:“不来” “为什么?你想一直这么魂魄受损着?” “我娶你,娶了再来” “你有病吧,在梦里娶什么?” “那就去外面娶” “你连个身份证都没有,娶什么!” “在办了” “怎么办?” “反正在办了” “行”严阳又用上缓兵之策:“我不想要个魂魄残缺的,结婚前,先把魂魄取走” 南易点点头:“好” “来吧” “不来” “又怎么了!” “你讨厌我,这样取不了” 严阳嗖一下起身,往他身上一跨,揪着衣领:“你不来我来!!!” 南易怔了两秒,便笑着迎了上去,严阳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平静下来,问道 “找到杀你的人了吗?” 南易睁开眼,心头酥麻 “已经杀了” “没有这一魂一魄,伤能完全养好吗?” “不能”南易看着严阳跪得笔直的腿:“要不,先培养下感情?” 说到培养感情,严阳道:“我跟你解释一件事” “嗯”南易拍了拍严阳的腿,示意她坐到他身上 严阳低头看了看他那实在贴身的寝衣,往后退了退,不再圈着他,刚退开,见南易身后多了个靠背,她也被拽过去,横坐在他腿上,整得跟暴君和妖妃似的 “说吧” 没再挣扎,严阳盯着那张脸看了看:“我没有嫌弃你” 南易歪头嗯了一声 严阳继续解释:“当时劝林默,是因为那条蛇太花心,危险系数太高,当时,我压根没想到你也不是人类这件事,那些话,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我没那么,恶劣” “嗯”南易嘴角微微扬着,手指勾着严阳胸前几缕发丝绕圈,蛇身时,他就喜欢绕着她头发玩 严阳重复道:“我不讨厌你,你可以放心取” 南易笑道:“好,我娶” 严阳:“……我说的是取走魂魄” 27. 情动 南易把绕在手指上的那缕头发安放好,环住严阳的腰,认真道 “我也有两件事坦白” “嗯?” “第一件,我的记忆没有恢复,只模模糊糊记得一些,当年的事,是听鹤昭说的,是我的错,你可以怨我恨我,还你几条命也是应该的,不需要设身处地为我想什么” 严阳静静听着,认真看着许久不见的脸,他比两年前气色好了许多,那两年总是旧伤没好就添新伤,陈云星却说,比之前强太多了,活得像人了,可见再早之前,他吃了许多苦,那条命他当时就还回来了,是她对梦没有敬畏心,有持无恐,那件事,不是一个人的错。 “第二件”南易顿了顿,望着严阳的目光更加真挚:“严阳,我喜欢你” 正恍惚的神色顷刻一定,严阳下意识错开目光 南易伸手轻轻捏住她的脸,好让她重新看他:“我现在很清楚,什么是心动,什么是朋友,你骗不了我了” “我没骗你…”严阳理不直气不壮的反驳,她自己也没整明白,哪儿有那个心眼骗他 “我修为没恢复,困在结界里,不能回来找你,你一次都没梦到我” 隐忍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开闸一般涌出来:“为什么搬家?想彻底忘记我,抹掉和我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我买房了呀”严阳道:“自己的房子不是更舒服吗?” “有其他原因吗?” 严阳欲言又止 南易看在眼里,问道:“想说什么?” “没事” “说,不说就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严阳思索一番,认真道:“也许,你不是喜欢我,是被你自己的魂魄吸引” 看着南易皱起的眉头,她继续晓之以情:“你刚见我时,不是也不清楚为什么总想盯着我看吗,这就是魂魄在召唤啊,你有想过这个可能吗” “嗯,你说的也有可能”南易很虚心地接受了严阳的猜测,淡淡道:“那魂魄在你身上,我不想着拿回来,倒是天天想着怎么见你,想抱你,亲你,疯了一样,嫉妒它们可以在你身体里,我却被你随便扔了” 南易怒极反笑,恨不得上嘴咬人,不知道她是装傻还是真傻:“你再帮我分析一下,这是什么心理?” 严阳再次被南易惊到,嫉妒自己魂魄?? “你…你早就知道了吗?” 南易沉沉叹了声气:“那么明显,当我是傻子?” “噢~”严阳反应过来:“所以你一开始跟踪我,不是因为看到我发光,而是发现你丢失的魂魄在我身上?” “当时只是猜测,并不确定,直到发觉靠近你,那些陈年旧伤开始愈合,猜到了七八成,后来,见你能入梦,就完全确定了” 严阳想了想,发现她能疗伤时,他们刚认识没多久 “是不是有个简单粗暴的方式,你把我吞了,魂魄就自动回去了” “是,你对我有非常,非常,非常致命的,诱惑力”南易说的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我是傻子,还有受虐倾向,魂魄在眼前,对一个载体念念不忘,挑战自己耐性” “……” “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南易反省起来:“一定是我隐忍过了头,才让你产生这些乱七八糟的错觉” “没有”严阳忙道:“你不隐忍,你很直接,不用再直接了” 南易揽着人的手又用了力:“不是培养感情吗,不直接怎么培养” 严阳扒拉了一下勒紧的手,什么毛病,老想绞人,一个姿势太久,又被南易劈得外焦里嫩,她想从他身上起来,被钳制着,就小幅度动了动,默默挪了挪屁股,直到咬着牙的声音压抑着传来 “别动了” “哦” 静了一瞬 严阳突然僵住,对上南易有些难看的脸色,迅速弹跳起来 “我…那个”她拉开床幔,看着外面幽深的夜:“月色真好啊,我出去转转” 南易顺手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身上,嗯了一声:“别跑远” “好”严阳迅速下了床榻,还把床幔帮他拉上了 出了屋,来到院子,严阳仰头望着星空,脑子里过着南易刚才的话,心反而平静下来,阴差阳错,登堂入室,每每意识混乱,他偶尔流露的,将她剖食入腹的本能,她偶尔闪过的,趁他病要他命的黑暗情绪… 他们一直站在悬崖边上,稍稍挪错一步,便是行差踏错,万劫不复,但又离奇的平安无事,连同这次重逢,也比想象中平和,他们很默契的压制住那些晦暗情绪,一人捏着一端线头,把那一团乱麻,一个个解开。 那位医师说,魂魄一旦残缺,再修什么都是无望,她想,他应该是想暂时用自己的魂魄护住她差点消散的魂魄,等稳固好就取出来,结果她消失了,也许,南易是跟着她来到这里的,只是伤得太重,又因魂魄缺失,失去了记忆。 她那瓶药对他的伤口来说,用处几近于无,假若南易没活过来…严阳摇了摇头,还真说不清谁欠谁的 南易近乎偏执的感情,她暂时没完全消化,以往有谁对她表露心意,另有所图也好,真心也罢,她只觉得负担,想逃离,越远越好。 南易是例外 她是一上头很容易不管不顾的性子,南易的一些行为,换成别人她早炸了,恐惧不会让她一直谨小慎微,胆子大的另一面是玉石俱焚,她不是没有法子把南易推离自己的生活,相处久了,也知道南易只是偶尔偏执,她要真跟他对着来,他也没办法,就像这次一样,装可怜扮柔弱,等着她靠近。 也许是他留在她身上的魂魄出了力,也许是别的,没法细究,总之,她不排斥他的亲近,甚至,喜欢。 这样想着,那魂魄应该很好取。 南易靠过来,他们默契的谁也不看谁,站了一会,严阳才开口问道 “这院子是幻境还是真的?” “真的” “这是你家?” “不是”南易伸出手:“带你出去转转” 严阳把手递过去,南易笑着捏了捏,拉着她往外走 “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月亮很亮?” “嗯”严阳点点头:“小时候在村里,月亮也很亮,星星也多,晚上在院子里,听我爸给我讲,像个勺子的是北斗七星,守着月亮的,是长庚星,那里!” 南易没看星星 出来前,他帮她换好衣服,粉衫衬面,严阳美得晃眼,比月亮还明亮,眸光流转指着星空一点,此刻,他忽然想起养伤时,他那浪荡小叔念叨过的两句话: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南易不动声色拂去异样心绪,平静道:“这里万年如一日,一直是…” 他忽然止住,呆呆地,定在原地 罪魁祸首踮着脚,双手捧着一张错愕的脸,蜻蜓点水般,又朝那张冰凉的唇上亲了亲,笑道:“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看,我以为是这个意思呢,不是吗?” 南易眼睫抖了抖,垂下眼看她,慌乱的神色里掺杂几分委屈 “你这是,想快点还魂魄,还是,真心想亲我?” 严阳假模假式的疑惑道:“必须得选一个吗,两个都有不行吗?” 见他还在愣神,笑嘻嘻撤退:“我有点儿晕,应该是要醒了,魂魄得等明天再还了” 两人向前走了几步,南易平复好情绪,扭头笑盈盈道:“还想跳崖吗?” 话音刚落,一阵凉风袭来,严阳低头去看,一层层薄雾散开,现出下方的万丈深渊,不自主往后退了退,她看向南易,见他身形一闪,仰面躺了下去。 严阳下意识去抓,被南易快速拽住,拉在怀里,冲她笑了笑,伴着呼啸的风,附在她耳畔问道:“在梦里飞过吗?” “飞过,就是不是每次都可以” “都飞去过哪里?” 南易把自己当垫背,严阳是趴在他身上的,她担忧地看了看,看不太清,估摸距离地面还差很远 “山川湖海,好多地方都去过,还去过上头” 南易轻声笑了笑:“上头?天上吗” “嗯!云层里,很软很软,跟棉花似的,还有云梯,彩色的” “那咱们去上头” 说罢,抚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调转方向,从山峰夹缝里钻了出去,严阳拽住他的衣服,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认真看着过往景色,穿过几座高耸的山后,天光微亮,她拍了拍南易 “我想看日出” “好” 南易弯身抱起严阳停在山巅处,站稳后才把人放下来,太阳刚刚冒头,切开窄窄一道金光,除去那道光,只剩青蓝的天,万籁俱静,透着无尽孤寂 静静看了一会,严阳道:“相比日出,我更喜欢现在,天将亮未亮,一切都静悄悄的,让人心平气和,又带着一点雀跃,曙光就要到来,有无限可能可以想象” 说着,侧头看向正看着他的南易:“我要醒了,现在看你是模糊的” 南易靠近了些,轻声道:“可以亲你吗?” 静了两秒,严阳点点头,南易缓缓贴过来,一下一下,很轻,很轻地亲着,好像她是什么易碎品,稍稍用力就碎了,严阳迎头配合着,南易得到鼓励,手掌扣在她的脑后,轻轻撬开牙关 …… 万丈光芒倾泻而下,照的整个山巅都沾上金光,绵长的吻还没结束,南易一向冰凉的唇瓣变得滚烫,严阳被霞光晃了一下眼,呼吸不稳地躲了躲,一只手抚上来,遮住光亮,追着亲了上去…… 28. 护食 醒来,严阳躺在床上,在南易怀里,一时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正闭着眼装睡,床头的闹钟骤然响起,两人一齐打了个激灵,静谧几秒,严阳闷在怀里笑出声,仰头瞅了瞅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被吓着” 南易挑挑眉,虚空对着手机划了一下,那恼人的铃声戛然而止,一时又安静下来 “你再睡会儿吧,我得上班去了”严阳说着就要起身,被按了回来 “再眯半个小时,我送你” “你送我?”严阳问道:“瞬移还能带人?” “能带你”南易道:“我们算是一体的” 严阳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技能:“那我自己可以吗?” “不可以” 她又要问什么,被南易遮住眼睛 “先睡一会儿,不然没精神” 长睫在他手心扫了两下,严阳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轻声道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儿太亲密了” 南易笑了笑,手掌落到纤薄的背上,语气轻快:“培养感情~” 他的力度刚刚好,很有催眠的功效,严阳嘟囔一声 “半小时后叫我” “好” 南易低头端详酣睡的脸,很有精神地盯了半个小时 …… 陈云星推开办公室的门,虎躯一震,先掩好门,才指着两人道:“鸳鸯大盗!” 什么破形容,严阳起身:“我客户来了,你们聊吧” 等严阳出去,陈云星才笑嘻嘻道:“我现在靠严阳养,这叫什么,慧眼识珠”说罢,朝南易伸出手:“拿来吧” 下一秒,手心多出三根金条,陈云星脸都要笑烂了,一个主意三根金条,太值了! 南易:“今天有安排吗?” 陈云星把沉甸甸的金条放到抽屉里:“你这是考验自己个儿呢,还是考验我呢,别再给我升职了啊,还亲自给我当下属,怎么恩将仇报呢” 陈云星想过南易身份可能不简单,没想到这么不简单,纯纯是虎落平阳,太子爷跌落小乡村,暗界遍布各个界面,中心直通天庭,他们这儿是完全不起眼的分部的分部,失踪几百年,敢情压根没走出家门 南易熬过半死不活那段时间,气息强烈了一些,他娘就找到了他,暗中检查了一番,便任其自生自灭,说是命里有此劫难,正好借此历练一下,体会体会人情冷暖,不然下次再被背叛还浑然不觉,害人之心教不会,防人之心也没有,哪里像她魔族后人,他爹面上没说什么,背地里给他加固了命条,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记忆都没了,生死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无奈自家娘子对培养一个可爱又可恨的大魔头乐此不疲。 这两位做了什么,记忆空白、身受重伤的南易一概不知,回去养伤时,是听鹤昭说的,前面也说了,他记忆空白,所以,对他这对爹娘,不怨不恨,不想不念,伤好点儿后,一门心思想着怎么从结界里出去。 出了结界,他靠着鹤昭没点明的一些提示,找到当年把他置之死地的堂哥,在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垂死挣扎中,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堂哥魂飞魄散。 暗界,通俗来讲,属于各界的刑部中心,公平起见,仙、妖、魔、冥,各派一个代表担任职务,很长一段时间里,暗界的实权在魔界手里,具体到人,在南易的亲娘手里。 关于暗界老大,南易是最佳人选,体内分三脉,妖脉仙脉魔脉,性子又随他那洒脱的爹,不偏不倚,话说回来,洒脱,说明不受控,南易压根不感兴趣,无奈有人把他当假想敌,还是自己亲堂哥,在他身边兄友弟恭十几年,结果,背后捅了好深一刀子 南易消失后,他那堂哥一边悲痛万分,一边拉拢给南易做预备军的势力,但总是差一点儿,握不到实权,南易消失多长时间,他就胆战心惊多长时间,已经快走火入魔了。 出人意料的是,南易伤了一场,反而积极了,接下了暗界的差事,把一切安排后,又回了这小小分部,升了陈云星的职,把自己安排到他的部下,暗界内部互称编号,知道他名字的没几个,即便知道,也和中心处链接不上,所以,他可以继续用他“黑户”的身份。 …… 雪已经连着下了两天,下班回到家,严阳透过窗户看小区里堆着几个雪人,林默的语音传来 “严阳,下雪了,我带宁月去你家包饺子好不好!” 严阳看向一旁的南易,见南易点点头,才回道 “好” 挂断电话,严阳解释道:“她带男朋友来,他是蛇” “嗯” “你不能抓人家啊” “嗯” 严阳瞥了一眼沉默寡言的人,转身去了厨房,白天他被方正拉着说了好半天的话,方正个傻蛋,许久不见他易哥,恨不得把肠子都吐出来,把严阳一年前差点结婚的事也说了,还添油加醋的说什么高中同学重逢,旧情复燃,听得南易脸一黑又一黑,方正觉得目的达到了,语重心长地拍着南易的肩膀 “易哥,你明明喜欢严阳姐,就算不好追,也不能自暴自弃啊,扔下她走了,还一走走两年,差一点儿她就是别人的新娘了,这世上可没后悔药” 南易更窝火了,谁扔谁?高中同学,旧情复燃…算着时间,那时他还在关禁闭,一边为了养好伤一碗碗喝苦汤,一边想着怎么破开结界,她倒好…… 正郁闷着,一颗草莓递到嘴边,严阳笑眯眯的,冲他又举了举,南易把头撇向一边:“没胃口” “好吧”严阳收回手:“不吃我吃” 刚要把草莓塞到嘴里,就被截胡了,南易突然扑过来,把草莓叼走了,差点儿咬到她的手,严阳瞅了眼自己死里逃生的手指头 “你是不是有狗的基因?” “没有,我祖辈里有蛇有花有人,就是没狗” “花?” “嗯,我父亲是荷花妖” “哦!怪不得你胸前有荷花瓣,鳞片也是荷花型状的”他要变成荷花得多美艳,正想着,见南易伸出手指,一枝绽放的荷花生出,连周边光晕都是淡粉色的,透着仙气 严阳眼睛噌一下变亮,抓着他的手腕看了又看:“我最喜欢的花就是荷花了,你要是荷花…”严阳到底没忘形,话锋一转:“我也一样对你好” 南易轻轻笑了笑,手指拈花,有几分尘嚣不沾的神性,严阳望得失了神,见他缓缓凑近,竟生出些迫不及待来,直到他贴到她耳边,凉飕飕道 “后来为什么又不结了?” 严阳怔了怔,那枝荷花在她脸颊扫了扫,引诱道:“告诉我,我送你一屋子” 严阳微微一偏头,在凉凉的唇瓣上贴了贴,轻轻地笑 “想到你了啊,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还是你最好” 南易忽地一僵,沉默好一会,盯着她幽怨道:“你骗我” “你只许我回答,没说不让骗你”严阳笑嘻嘻 转身:“我去拿花瓶” 南易怅然若失地怔了半响,无奈地笑了,没关系,来日方长 敲门声响起,林默见着开门的人,眼睛瞪大,激动道 “南易!旧情复燃!!!” 一记闷刀戳到南易心上,严阳及时过来,把挡在门口的南易拉到一边,对着林默身旁的“冰美人”道 “快请进,欢迎~”宁月点头微笑,举手投足透着一尘不染的静气,林默终于找到她的“默”了 进了屋,严阳和林默各自介绍了一番,就进了厨房,本来严阳怕宁月不自在(主要怕南易职业病犯了),想让林默去外面,把南易换过来 林默坏心眼道:“别,看看这两位谁先找谁说话” 说罢就开始追问严阳旧情复燃的细节 “什么时候的事?上次来还没有,你真不地道,我什么都告诉你,你给我玩金屋藏娇啊” 严阳小声解释:“昨天的事,不是还没来及吗” 客厅里,沙发两头,各坐一条蛇,一个高冷,一个淡漠,高冷的端坐如钟,没有丝毫不自在,淡漠的低头捧着手机厮杀,没有一丁点儿待客之道,严阳端过泡好的茶,顺手抽走手机,南易伸了伸手,又老实坐了回去 林默把切好的水果端过来:“聊天啊,聊工作,聊人生,聊国家大事” “……” 等两人又回了厨房,高冷的睥睨一眼 “你家里人在找你” 南易正无聊的盯着桌布上的花纹,听闻,抬起头:“我们认识?” “你不记得了?”宁月有些意外 “嗯,我失忆了” 宁月思考片刻:“想回去的话,我可以帮你” “不必了”南易想问他是谁,又觉得是谁也不大重要,便又盯着桌布看 宁月淡淡道:“我跟母亲去过神川,我们见过几次” “哦” “……” 南易一脸随便吧爱谁谁的神情,把一向高冷话少的宁月,刺激的话多了许多 “你该回去看看,你家人一直四处找你,尤其是你母亲” 南易心想,他这亲娘,估计就是严阳以前提过的,表演型人格 “我回过了,刚回来” 宁月恢复心如止水:“那就好” “你来这里做什么?” 南易职业病姗姗来迟 “四处转转,考到这边了” 跨界需要通关证,这个证是需要考的,对当地的法律、制度、风土人情等等,都要有一定的了解,才能拿到通关证,不仅非人类考,一些拥有特异功能的人类,想要进入另一个界面,也得考证,比如陈云星,一抽屉通关证。 南易没有,一个都没有,他是掉下来的,属于“偷渡”,因为魂魄残缺,又不记得自己是谁,没身份考证,如今更不需要了。 严阳和林默把调好的饺子馅和面端到桌子上,南易起身去拿案板,严阳跟过去:“擀面杖看到了吗?” “没有” “你看了吗?” 林默笑嘻嘻听着,对宁月说道:“宁教授,去洗手,你和南易擀面皮,我和严阳包” 严阳正好过来:“洗手是吧?这里”正要带宁月去,被南易拦住:“我带他去” 林默用肩膀杵了下刚坐下的严阳:“还挺护食儿” 严阳啧了一声:“他是记得我怕蛇” 至于为什么怕别管~ 29. 酝酿 林默念念有词:“你状态不一样,你状态不一样” 严阳往桌子下面找了找:“哪儿来的复读机” 等两人回来,林默冲南易问道:“听说你出国了,国外有严阳好吗?” 严阳没跟林默说南易的身份,一是他被人追杀,以防万一,关于他的信息她不会透露,二是她不想让林默太脱离正轨,身边只有宁月一个特殊的就够了 南易:“没有” “严阳差点儿…” “宁月!你有忌口吗?”严阳抢先把话题拽走,林默只好住了口,看来还是心虚呀,啧啧啧,小严阳,你也有今天 宁月:“没有,我都可以” 林默又问道:“这次回来,还走吗?” “看她要不要我” 一如既往的直接,还茶里茶气的,把林默听得差点蹦起来跳几圈,她打早就看好这个南易 严阳本来正看南易,余光扫到对面那冰美人,像是笑了,扭头看过去,宁月又恢复冷若冰霜,不过,影子倒是热闹得很,尤其林默一说话,那影子嗖嗖往她身上蹦 “她都把你藏屋里了,百分百要你,跟你说个秘密,好几回喝醉了,他都喊你名字呢” 南易手一停:“喊我?” 林默戏瘾上头,绘声绘色道:“她说,南易南易,你别走,别离开我” 严阳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生起的鸡皮疙瘩,用沾着面的手托住南易天真无邪的脸,好把他就要落枕的脑袋摆正 “你是不是傻,这么明显的瞎话也信?”严阳恨铁不成钢:“她那点酒量还想灌醉我,我倒是听她喝多了嚷嚷,唱什么有缘千里来相会,要找她的许仙哥哥” 宁月一本正经附和道:“我知道,她经常给我唱,不在一块儿也要打电话唱” 林默:“你就装吧,谁跟我说好听的?” 他的确是装,严阳瞥了眼对面,还真是妥妥的看上去禁欲,背地里比谁都玩得花,心里想的全是不能播的,啧啧啧……林默还以为自己是那大灰狼呢 两人还在你三句他几个字的打情骂俏,严阳起身站起来 “我去看水开了没” 没一会,南易把包好的一帘子饺子拿到厨房,便站着不动了 “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老看他?” 严阳正掀开锅盖看炖着的鱼,回头见南易一脸认真,勾手道:“你过来点儿,我偷偷告诉你” 南易向前两步,把脸凑了过来,严阳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你是笨蛋吗” “……”南易又默默退了回去,怨气快比上锅里的热气了,反正她什么都不跟他说,他不重要 客厅里,林默和宁月聊着天,声音不大,又很清晰地传到他们耳朵里 林默:“今晚去我那儿吧,早上可以在院子里堆雪人” “你早上能起来吗” 林默含羞带怯:“你,你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我是说你睡懒觉,你想什么呢” 严阳装没听见,专注盯着盖住的锅盖,南易问道:“你想堆雪人吗?” 严阳:“我要睡懒觉” “晚上去堆” “看不清,我怕抓到狗屎” “……” 南易沉默片刻:“去梦里堆,不黑,也没有狗屎” 这个可以,严阳答应道:“行” “好” 深夜入梦,他们来到一个偏现代的小院,南易说,这里离他们的住处不算太远,淋的是同一场雪,夜里雪更大些,他们堆了两个小小的雪人 “我可以给你堆个大的” 严阳攥着雪球来回惦着玩:“你是看我透着窗户看他们堆雪人,以为我也想堆?” “嗯” “主要是想玩雪,不一定非得堆多大”她转身看了眼桌子上眉开眼笑的两个雪人:“这样就很好” 南易拉着严阳坐到屋檐下的秋千上,雪花还在扑簌簌往下落,茶香四溢,秋千也被南易放好软垫,严阳惬意地悠了悠腿 “跟度假似的” “你喜欢这个院子吗?” “喜欢,连灯都很雅致” 她看向前方的水池,几尾锦鲤正绕着池中的荷花欢快地游着,大雪纷飞,这院子却没有什么冷气,恒温,有法力就是好呀 “那咱们以后也住这里好吗?周末住这边” “好啊” “不是梦里”南易道:“是现实里,里面我大概布置了一些,一会上去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改的,喜欢的,都跟我说,按照你的喜好改” 严阳握着热茶沉默半响:“南易,你不走了吗?” “你想赶我走?” 严阳抬起头,看向南 易那瞬间变得凄凄惨惨的脸,伸手拉住他的手:“没赶你走,那天见到那个医师,我猜,你身份应该也不一般,等魂魄全了,你记忆也就恢复了,也该回到你本来的轨道了,总不能在暗界蹉跎吧” 南易听了半天,没一句爱听的,挑了最后一句问道 “暗界不好吗?” “成日跟一群作奸犯科的精怪打交道,好吗?” “没有暗界,各界会更乱” “我知道啊”严阳攥了攥冰凉的手:“但暗界没你又不是不转了,你本来就是意外进的那地方,那里除了陈云星,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你该回到本来属于你的,更广阔的地方” “真会为我着想”南易抽出被严阳攥着的手,站了起来,弯下身把她横腰抱在怀里:“先回屋” 严阳望着南易沉下来的脸色:“我没说完,你还听吗?” “我不走” “我没说让你走了就不回来了,如果不费力,你可以两边跑,再说,我也可以入梦去找你,只要你告诉我在哪儿” 南易猛然站住,低头望向严阳,脸色有冰雪消融之势,严阳没好气的嘁了一声 “还听吗” 南易抿唇笑了笑,脚步没停,抱着她往二楼走,走得闲庭信步,严阳也闲下心,随着他的脚步一间一间参观,每个小女孩儿都曾有的公主梦,城堡、糖果、王子、穿不完的公主裙…如今算是见着了,比她的想象力丰富多了,参观一圈儿,严阳忍不住问道 “南易,你抢银行了?” 南易没回话,抱着她来到书房,拉开两格大大的抽屉,要说那公主梦早已随着年岁增长变得面目全非,但眼下这个,可真真是心跳加速,双眼放光,严阳盯着摆的整整齐齐的两抽屉金条,哑口无言,南易笑意更甚,握着她的手按下旁边的按钮,一墙高的书柜缓缓落下,露出大片金光,严阳瞪大双眼,上下扫了扫,耳边轻快的声音传来 “你不是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嘛” “……” “喜欢吗?” 严阳盯着金黄的墙,久久没说话,还真是梦啊,她在梦里抢东西都不敢抢这么多,南易见她不理他,抱着人一转身:“好了,该回卧室了” “南易,你家啥条件啊” “一般” “你们那边金子不值钱?” “还好吧,我只知道你喜欢” 30. 误会 严阳盯着那晃眼的金子,没说话,南易见她不看他,关上抽屉,往卧室走 “你刚才还没说完,继续说吧,我想听” “说什么?”想不起来了,她刚才说话了?她脑子里只剩下一片金光 南易把人放到床上,衣衫变幻,望着明艳的红提示道 “你说,我可以两边跑,你也可以去找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了?”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茫然的脸蛋:“我们是不是可以结婚了?” 严阳扒开作乱的手:“刚在一起就结婚啊?” “我们认识四年了,朝夕相处两年,不比你那旧情复燃的高中同学久吗?” 敢情在这儿等着她呢,严阳故作轻松道 “什么旧情复燃,都没说过话,你别听方正瞎说” “没说过话?”南易沉着眉:“你们之前没说过话?接触多久就想着结婚了?” 严阳不知从何说起,沉默着啃起指甲,被南易拉下来,只好老实回答道 “各方面都合适,家里又催,就想着,要不就试试,反正也就那么回事,先,先定了婚期…”严阳察言观色的措了措词:“相处了一段时间,发现并不合适,就和平分手了” 南易消化了一会儿,笑了:“先定的婚期…也就是说,你把我扔了不到一年,就打算跟别人结婚了,还是没有感情基础,纯粹为了结婚而结婚” 严阳不解道:“那你到底是希望我有感情还是没有啊?” “这是重点吗?” 对峙几秒,严阳再次败下阵,按理说,她不应该心虚的,怎么回事儿呢,她低头扣着床单,心想,忍一天了,他这闷气终于发出来了 南易叹了声气,撩开被子,冲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 严阳挪过去,眼巴巴等着,南易揽着她躺下,又用上他的“绞杀术”,把她整个裹在怀里 “你是不是在想,我没资格生气,本来就什么都不是” “没有”严阳蔫蔫地回了一声 “当初答应我的两件事,不过是你的权益之策,哄着我玩儿的,现在呢,是不是取完魂魄,又不要我了,再随便找个人结婚了”南易低头看着怀里默不作声的人,问道:“严阳,假如我是人类,你会喜欢我吗?” “没有假如” “连想都懒得想一下吗?” 顿了两秒,严阳道:“喜欢是没法控制的,我也想喜欢那个各方面都合适的,试过了,不成”她没有看南易,盯着他的衣服上的竹叶,轻声道:“我不想喜欢你,也控制不住” 抱着她的身体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南易呼吸错了几拍,捧起严阳的脸:“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不说,爱听清不听清” 四目相对,南易声音微微发抖:“别再骗我”他的瞳孔变了色,阴森森道:“我真的会疯,我会拉你下地狱,永生永世跟我绑在一起” 严阳瞅着人看了一会,伸手拍了拍那张让人很难生气的脸,把他那股阴湿劲儿拍散了不少 “你再威胁我,我就不喜欢你了” “严阳”南易皱着眉唤了一声 “嗯?” “我想咬你” ?? 眼见着他瞳孔竖起来,脖颈青筋凸起,亮晶晶的鳞片时隐时现,一齐发亮的,眼珠像透着幽光的绿宝石,没了爱意,是完完全全捕猎的凶光,他哪里是想咬,他是想吞了她,这一系列变化前后不过几秒,严阳呆了呆,吓得咽了咽口水,不自主往后退 “你…冷静” 这是气的,还是听她表白刺激的?果然不能大喜大悲,蛇也一样 “我冷静不了”南易噌一下起身,把她牢牢压到身下,脸猛然贴过来:“严阳……” 这场景好像梦见过,严阳艰难抬起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南易!醒醒” 南易没再动,压抑地嗯了一声,脖子上的鳞片渐渐变淡,有用,严阳哄小狗一般:“做得很好,再压制一下” “嗯”南易调整了下呼吸,埋在她肩膀吸气又吐气,缓了好一会,才侧回头,盯着,克制着亲了上去,边亲边颤声道:“试试,好不好?” “…好” 他就这样时轻时重,托着她的脑袋,亲了快半个小时,严阳浑身都麻了,这也太久了…他就光亲吗?下一步一点不进行,眼见他瞳孔不竖了,颜色也浅了许多,应该不会发疯了 干脆!严阳幽幽伸出手,摸到扣子,不太好解,她得边应付他的亲吻,边解扣子,看不清,那扣子又小…解到第三个,南易终于觉察不对劲,停了下来,懵懵地低头看了看,又回过来看她 严阳腾出空,迅速解开第三个,骄傲一笑,对上南易疑惑的目光,一脸茫然道 “你在做什么?” “脱衣服啊”严阳又迅速解开一个:“你要一直亲下去吗?这样怎么取魂魄”边回答手上也没停,利索解开全部扣子,往下扒了扒,见南易还在发愣,不耐烦哎呀一声,拍了拍他的胳膊,南易木然抬起手臂,任由她扒了上衣,严阳上下看了看,唇角抿了抿,一路向下,摸索到裤腰,手刚伸过去,就被猛地抓住 “等,等下……” “行”严阳言听计从,松开手,开始解自己的扣子,解到第二个,又被拦住 南易彻底慌了,刚淡下来的瞳孔又迅速加深,她好像误会了什么,艰难道 “为什么,脱衣服?” 严阳也没了自信,疑惑道:“不用脱吗?”这是什么情趣? “……” “……” 南易快速思考了下鹤昭的话,首先要保证严阳不排斥他,一点点试着取,循序渐进,要有耐心。刚回来时,他没办法准确判断严阳怎样算不排斥他,能想到的就是亲她时,她不再打他脸。 不知道那句话说的有了歧义,让她误以为…… 目光落下…南易心口一紧,紧接着吸了口凉气,贴得太近,严阳也觉察到极其明显的变化,四目相对,双双红了脸 南易喉结滚了两圈,咬牙道:“今天先到这里,你先回去…我…明天找你” 严阳万分不解地睁大眼睛,刚想说话,突感一阵晕眩,再醒来,回到了自己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子,万马奔腾 他有什么毛病? 他不会?也对,他连心动都不懂,这一块儿很欠缺,但这么重要的事,都不提前了解一下吗?! 混蛋!浪费她情绪!!!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全毁了! 严阳骂骂咧咧带着一肚子怨气睡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窗外银装素裹,映的屋子里格外亮堂,正望着,南易的信息来了 “我过两天回去” 手机在他手里,他昨晚回来过了,严阳无 语地磨了磨牙,随便吧,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周一上班,陈云星问南易呢,严阳没好气的回了句不知道 “吵架了?” 严阳烦闷道:“他神经,跑了” 陈云星坐着椅子嗖一下从对面挪到她旁边,顺手关上了门 “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南易的” “什么?” “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不赞成你们在一块儿吗?” “知道”严阳道:“他不是人” “也不全是”陈云星缓缓说道:“暗界有规定,不允许我们对普通人类动情,尤其他们非人类,为断情绝念,每个暗界成员,都被种下蛊虫,一动心,蛊虫就会撕咬心脏,直至不再跳动” 严阳呆了一瞬,猛地站起来:“怎么不早说?!” “瞅瞅,暴脾气”陈云星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见严阳坐了回来,才继续道 “没那么恐怖,对于低阶成员的确致命,他们控制力都薄弱,有蛊虫压着,可以避免很多问题,南易现在修为都恢复五成了,也就疼点儿,死不了” 陈云星惦着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儿:“我是听你刚才说他突然跑了,想起来了,你找机会可以劝劝他,让他把那蛊虫取出来,以他现在的修为,能取” “他为什么不取?” “不知道,以身作则?有受虐倾向?谁知道他” 严阳问道:“这蛊虫早就在身体里,那他以前受伤的时候…” “哦,那时可能真会死,不过他能忍,死了都要爱,蛊虫也拿他没办法”陈云星笑笑:“这不挺过来了,命大” 某处,冷泉边的石头上,手机震了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去,点开 “今晚你给我回来” 南易回来先把人抱住,在严阳耳边喃喃道:“我好想你” 三天而已,再说不是他自己不回来吗,严阳也没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先把心头蛊取了” 南易松开了些,问道:“陈云星告诉你的?” 严阳不回他的话,冷冷道:“你能取为什么不取呢?养出感情了?” “习惯了” “习惯个屁,现在马上,取出来”严阳很是暴躁,莫非缺个魂魄影响智商了,也是,不然怎么骂人说缺魂呢 南易长腿一跨坐到沙发上,嘴角上扬望着她:“我不想取” 严阳忽略他很是欠揍的德行,问道:“为什么?” “分开这两年,一想你它就咬我,这虫子很尽职,比你更懂什么是心动,万一魂魄取出来,你又不要我,起码可以留它这个念想” 什么乱七八糟的,严阳:“你是不是有病?我那天跟你说的话你没听懂吗” 南易笑眯眯向前,把严阳拉到怀里:“取也可以,你得亲我” “可以”严阳在脸上快速亲了一口:“取吧” “不够” “你别得寸进尺,出去几天,逛青楼了?一股子浪荡劲儿” 南易先是一愣,便笑个没完没了,笑不尽兴,捧着严阳的脸狂风卷残叶般又亲又啃,把人都亲沙发缝里了 许久,严阳才缓过神,发自肺腑:“你真有病南易,你一定是缺魂缺久了,脑子坏了” 南易思考几秒,点点头,顺手一抄,把人抱起来:“嗯,那咱们取魂魄吧” “不行!先取蛊虫!” 31. 教学 “好”南易边应边往卧室走 严阳心里打鼓:“去哪儿?” “梦里” 未到床边,南易便低头亲了下去,经过那半个小时,吻技长进不少,亲得严阳晕晕乎乎,被轻放到床上,再睁眼,就入了梦,伸手推了推:“取蛊虫” “嗯”南易坐起来:“我去外面取” “就在这儿” “你不是讨厌虫子吗,影响心情” “不,我要看着你取”严阳很坚决,亲眼看着才放心,谁知道他又犯什么病 “好”南易宠溺笑笑,背对着她坐着,解开衣服脱了下来,严阳正歪头看着,被他突如其来的大方晃了一下子,不自然地撇过头,南易低头笑了笑,伸手压在心脏处,严阳又歪头看过去,见一道红色气流从心口涌出,渐渐,那道红不断扩大、加深,像是把心脏拽出来一般,不自主眉头锁紧 南易侧了侧头,被她的模样扎得心脏猛地一突:“闭眼” 严阳坐直身体,正襟危坐盯着宽阔的肩膀,只见左肩微微一颤,伴随着血肉破裂的一声,共感一般,跟着提起一口气,等南易扭头冲她笑了笑,那口气才缓缓呼出 “好了”南易站起来,严阳眼睛跟着向上移动,刚还血肉模糊的胸口处,只剩一片紫红,又低头去看他攥着蛊虫的手,南易将手背到身后,弯身往严阳唇上亲了一口:“等我回来” 说罢,便转身慢悠悠往外走,上身光着,裤子照旧晃荡,衬得腰更细,严阳上下扫了两眼,宽肩窄腰倒三角…啧啧,白瞎,啥也不懂。 屋子静下来,她百无聊赖躺了一会儿,盯着床边花瓶里的荷花研究,自从上次她说喜欢,每天都能看到不同品种的荷花,人跑了,花倒是常换常新,今天是株并蒂莲,红心金边,美极了,正看着,南易就回来了,严阳望过去,动作一顿,红色真丝睡袍,好像第一次见他穿红,穿也不好好穿,随便系了个带子,笑悠悠朝她走来,在哪儿学的,这么骚包… 切,严阳暗自笑笑,别一会又被吓跑就行 南易熟练的把人捞起来放进被子里,刚洗过澡,浑身都是凉的 “你洗的冷水澡?” “嗯”南易把她裹了裹,在两人中间隔了一层被子:“你帮我暖暖” 隔着被子暖个屁啊,怂包,严阳摊开手:“手给我”南易递过去一只手,严阳两只手拢住:“本来就凉,还洗冷水澡,怎么这两次你不跟我一起入梦了?” 南易侧躺着,一只手支着脑袋笑:“我想整个抱你” 严阳顿了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泡…这词你在哪儿学的?” 南易无语地闭了闭眼:“抱你!!” “哦” 还真是听错了,谁让他今天这么浪荡,整的她都紧张了,脑海闪过一个想法,支起身子提议道:“要不咱们喝酒吧” “为什么?” “助兴”严阳想,这样他就不会那么不好意思了,她也可以更好当作春梦一场 南易笑笑:“不用助” “好吧”严阳又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眨了两次眼,南易还在支着头好整以暇望着她,她侧过身,问道:“你在暗界待了快两百年,所以我十年前那个梦,是穿到了过去?” “嗯,梦里不受时间限制”南易挥手又调暗了几度灯光,刚能够看清她的脸 严阳噤了声,又等了一会儿:“你要一直这样看着我吗?” “你好像在紧张” 严阳没什么底气地嘁道:“我紧张什么,不知道是谁吓跑了” 南易神色闪过几分不自然:“我没反应过来” 严阳瞅着人笑了笑:“南易,你在装镇定吗?其实心里可慌了是不是”说着,伸手摸到还泛着红痕的胸膛上,越来越快地咚咚声,正震着她的手心,这样摸着,能摸到刀片大小的疤,指腹沿着疤痕缓缓移动,热气顺着皮肤,灼烧到狂跳的心脏上,南易再也没法淡定,抓住胸前的手翻身压了上去 “你慌吗?” 严阳心脏错了位,嘴硬:“还好”她看着身上呼吸加重的人,宽慰道:“没事,你不会我可以教你” 南易瞬时不慌了,问道:“你会?”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静了几秒,昏暗中,南易挑了挑眉,凑到她嘴边,软声道:“你教我,好不好?” “……行” “是不是得先亲你?” “嗯…” 听到回应,南易手掌伸到严阳脑后,低头亲了下去…亲到云里雾里时,又虚心问道 “接下来呢” 严阳没说话,拽着他衣服的手轻轻晃了晃,下一秒,中间没了隔阂 “……” 南易好学生一般笑望着她:“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整整一晚上,这句话不间断在她耳边绕啊绕,睡过去了都在绕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 “行吗?” “这样好点了吗?” “严阳…” “那在哪儿见的猪跑啊?” 。。。。。。 醒来,严阳窝在被子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南易踹到一边 “滚去你自己屋里” 南易又鬼一般缠上来:“我就抱着你,不乱动” 严阳疲惫的只能挑起一边嘴角,对他这糟糕的话表达了下不满:“魂魄” “还在你身上,没那么容易取” 严阳眼皮动了动,南易便很有眼力地从背后挪到对面,脑袋凑在一起等待指示 “你取了吗”她不记得他做了什么正事 南易极小声地嗯了一声 严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根本没取是吗?” “我忘了”南易趴在她脸前,弯着眼睛认真道:“只顾着学习了” “滚…” 严阳闭上眼视而不见,连火都懒得发:“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什么?”她猛地睁开眼,起身要去拿手机,被南易塞回被子里 “我给你请过假了,休息一天” 严阳又闭上眼:“不行,我下午有客单” “几点?” “三点半” “睡吧,我两点叫你” 严阳嗯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南易恢复了记忆,回了神川,陈云星这个挂名上司,被迫陪同,一路上,南易嘴角就没下去过,知道的是去清理门户,不知道还以为他去喝自己喜酒 “严阳又哄你什么了,美成这样” 南易笑而不语,手指头一下下叩着桌子:“没什么” 陈云星一脸没眼看,驿站外,一只乌鸦从高空飞来,钻到树林里,摇身一变,幻成一个黑衣男子,转瞬进了屋,跪到南易腿下:“主上” 南易点了下旁边的座位,玄乌起身坐到座位上,对陈云星点了个头,拿起身前的茶,一饮而尽后,才开口道:“查到了”他拿出玉简指给南易:“这是他们最近的行踪,已经被控制住了,现 在就可以过去” 南易看了一眼:“四个?” “有四个承受不住反噬,一百多年前就死了,还在地府受刑,另外两个…”玄乌声音低了一些:“主上,他们死得有些奇怪,这两人死在一年前,死法一致,都是头朝下被扔进坑里,背部被剖开,身上还压着石头,流血而亡” 南易愣住,手指不自主蜷起 陈云星:“压着石头?怎么这方式这么熟悉,等等,你刚才说是人?” 玄乌回道:“对,吞噬了修为延长寿命的人类” 陈云星听明白了,这些人都是靠吞噬南易修为活下来的,真是不怕撑死,只是这死法… “是当时找你的那两个朋友做的?” “不是”南易看向玄乌:“能找到目击者吗?” 玄乌点头:“能” 一炷香后,三人站到深坑处,玄乌带来两个人 “记得记得!太玄乎了,当时我们正追野兔子,老远就看到这个坑,还以为是谁捕猎用的,想看看能不能捡个漏,跑来一看,坑里压着一堆树枝,腥臭味很重,我们寻思是鹿呢,就跳下去看了,扒开树枝,吓得他当场就尿了,是吧,你是不是吓尿了” 另一个人难为情挠挠头,那人嘿嘿一乐继续说道 “那树枝下头,藏着两个人,倒插葱趴在那里,就那儿!有个坡儿的地儿”收了一大兜子金子,那人很积极,兴奋地指了指,继续道:“后背裂开个大口子,快劈成两半了都,泡在一大摊血水里…那臭味,现在想起来我都反胃” 难为情的那个提醒道:“还有血书” “对!血书”那人接过话,指了指颈椎处:“在这里各插着一把剑,听说就是他们自己的剑,插在石头上钉死了,还露着老高一截,剑把处缠着块破布,我记得是那和尚的袈裟撕下来的” 另一个附和道:“对对!是袈裟!” “两块布上各写几个大字,什么,有罪,该死什么的” “自作孽,不可活” “对对就是这个,那字黑红黑红的,我不咋识字,找他看的,他还尿裤子了嘿嘿嘿” 陈云星问道:“两个都是和尚?” “假和尚!光头都是假的,死的时候头上有毛!成天在村西头那小庙里转悠,说是我们这地界有妖怪,他们来降妖,搜刮了不少钱财,传得可玄乎了,我可不信那个!” 陈云星又问道:“知道杀他们的人是谁吗?或者跟谁结了仇?” “不知道”那人摇了摇脑袋:“官府派人来查了,没查到,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对了!骗的那钱财,珠宝首饰,全放回了庙里的高台上,估计是哪个江湖大侠看不过他们招摇撞骗,两刀下去砍了,真侠气!” “还有吗?”南易问道 “再就没有了” 另一个犹豫一会,开口道:“我知道一个,就是不确定真假” “说” “听村头那三柱子说,两和尚消失前,他见他们和一红衣女子走在一起,那女子美得跟妖精似的,脸蛋白得发光,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玄乌观察到主上脸色,呵斥道:“说重点!!” 那人正说得上劲,被吼得一抖,不自然咳了一声,继续道:“他瞅着三人进了林子,不知做什么,本想跟过去瞧瞧,被媳妇拧着耳朵回家了,但那傻柱子经常瞎编乱造,不太可信” 没什么要问的,两人揣着两袋子金子走了,南易伸手在玉简上一点,随便选了个位置:“那就按照打好的样板,一个个来” 32. 见家长 以防日后暴露,南易这位堂哥,来了招借刀杀人,他找了几个胆子大的凡人,以吸收修为可长生不老这个天大的诱惑,一步步引导,那些凡人以为遇到了仙人,凭着三个锦囊,很容易地找到法器,又提前进入遍布机关的山洞,把堂哥“困在”里面 等着南易来救时,被提前设置好的机关穿透身体,里面全是对蛇致命的毒药,堂哥凄凄惨惨哭了一番,安抚着南易跑去搬救兵了,毒池泡太久,南易显了原形,被那几个凡人用淬毒的法器一刀一刀刮烂鳞片,筋脉挑断,试图吞噬更多的修为 吸收了修为,凡人之躯压制不住,躁动非常,一夜之间烧杀了半个山庄的人,因体内有南易的气息,借此散布魔头现世的谣言,带领一帮手下想将南易烧成灰,再无生还可能。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消化不了,那群凡人被偷来的修为日夜折磨,灼心烧肺,有几个不出半年就受不了自杀了,的确算得上,自作孽,不可活。 南易那位堂哥,机关算尽,自以为瞒天过海,心想,南易死了,只要他惊天动地的痛哭几场,就可以把属于他的东西全部抢过来,毕竟,他们一向形影不离,睹物思人,天长地久,便能彻底替代他。 事实是,他能活着,是因为南易还活着,留他一命让南易自己来杀,当然,时不时精神摧残一下,是南易的魔族娘亲,无聊时的娱乐项目,本想等着自家儿子记忆恢复,看一场大戏,万一能激发出嗜血基因,她培养大魔头计划,不又提上日程啦!要敢优柔寡断,顾念旧情,掉泪珠子,她必定让他重新体验一次剥皮抽筋!结果,这小子眉头都没皱,干净利落地把堂哥化成一抔灰,唉!没劲,激情呢?愤慨呢?残暴呢?死随他那爹!!淡蛇一只!!! …… 严阳正叠衣服,对面咆哮一声 “让我看天花板干什么,手机给我拿起来!” 严阳把倒下的手机重新支起来“我有男朋友了” “你别给我整这招儿” “真有了,过年我带他回家” “年抛是吧,过年来句分了,又糊弄一年”霸道总裁姐姐点了点烟灰:“你当你姐我是傻子” “这次没骗你”严阳百口莫辩,谁让前科太多 “真有了是吧,简单,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回不了,他现在在忙” “他就是总统也能回电话,怎么着,在外太空呢?连不上网,说些一戳就破的瞎话” “没准儿真在呢~” “严阳!!”姐姐气不打一处来:“你打量着我离你远是吧,给你半个小时,但凡有个能喘气的跟我说一句,我是严阳男朋友,什么阿猫阿狗我也认了” “蛇行吗?” “滚蛋!现在这个点儿你也找不了什么邻居路人的,诶,对了,搬家了,你那互相瞒的邻居帅哥用不了了”那边乐了一声,冷酷道:“要没有,你明天就给我好好相亲!你姐我日理万机,托着关系才给你物色个不错的,别给我扯没有用的” 姐姐把烟头烦躁地往烟灰缸一按,再抬头,镜头里多了一个人,笑盈盈道 “姐姐好,我是南易,严阳男朋友” 一齐愣住的,还有严阳,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姐姐?啧啧,跟她都没这么嘴甜过,什么时候懂得审时度势了 南易游刃有余的接了姐姐几个问题 “南易,你是哪里人啊?” “我是北方人,姐姐” “多大啦” “和严阳差不多大” “相处多久了” “四年了” “哦,做什么工作的?” “姐姐,我们有规定,得保密” 那边思索两秒:“啊,铁饭碗?” “嗯” 严阳默默移出镜头,原来上帝视角是这个样子啊,句句是实话,句句有歧义,一口一个姐姐,她那雷厉风行的姐语调都温柔了 挂断电话,严尘缓了好半天,这孩子长得好,有礼貌,又是正规单位,四年,合着之前没撒谎,是真有男朋友,怪不得眼睛长天上 严阳学着南易的语气:“姐姐?” “不是吗?我听到你叫了” “是”只是有卖萌讨乖嫌疑:“不是说要一周吗?” 南易边叠衣服边回道:“那边处理完就回来了” 手机亮了一下,点开,是老姐:“住一块儿我不管你,要给我揣个崽出来,打断你的腿” 严阳抬头和南易眼神对上,默默息了屏 南易洗好澡,钻进被子把人捞进怀里,他倒是适应挺快,严阳还处在尴尬期,那晚过后,南易看她的眼神,跟饿狼似的 “没事的时候,你还是要回自己的房间” “什么叫没事,我不明白” “不取魂魄的时候”严阳后退一些,尽量严肃道:“你再忘记…” 南易用嘴巴堵上了后面的威胁,朝思暮想,轻轻一碰,便烧了起来,他的气息将她整个包围,唇齿纠缠间:“四天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严阳喘了喘:“这不是梦里” “所以呢?” “…去梦里” “你求我” 严阳不轻不重在他嘴上咬了一口,南易吃痛,停了下来,眼神不太清明地笑 “这是新课程吗?”他盯着严阳透着红晕的脸,一脸玩味:“老师?” 严阳抬腿踹过去,南易低头看向落在身上没什么力气的脚,握着脚腕笑盈盈又近一步,搂着人亲得更深,手掌从后脑勺到脖颈一路向下… 果然是学坏一出溜,迷糊中,严阳开始怀念那个灵智未开的南易,他身上烫得要命,一点儿不像蛇正常体温,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变成淡粉色 。。。。。。 意识重新回笼,他们又换了张床,严阳头微微仰着,气息颤了颤:“取魂魄” “嗯”南易自下而上亲到眉心,额头相抵,随着紊乱的气息,额间透出一点白光,严阳感觉体内有什么朝脑门流窜,提线木偶一般,整个被向上拽了拽,当年那个梦又映入脑海,不自觉皱了皱眉,南易迅速离开,光源消失,他朝额间亲了亲,躺回一旁 “怎么了?” “还不行,你疼” 严阳摸了摸刚才发光的位置:“没觉得疼,就是觉得轻飘飘的” “你皱眉了” 严阳翻身趴在他身上:“第一次,我觉得新奇,不是疼,再试一次” 南易没回答,唇角翘起,眼底笑意蔓延,严阳反应过来,脸又热了热 “快点儿!” 南易笑嘻嘻搂着人翻身过来:“怎么这么急,我加固了你的护体,精怪看不到了,你不是说现在不注意那些影子了吗” 严阳道:“我想快点儿让你把魂魄拼全,不然受伤总难痊愈” “这个没事,我修为恢复大半了,没什么东西能让我受伤” 严阳淡淡瞥他一眼: “你什么都无所谓,生死都不在乎,才不会在意受不受伤” 南易看着严阳板起的脸色,长眉微微一皱,奇怪,蛊虫已经取出了,心还是被扯得发麻,他笑着贴近,在她耳边有意无意吹了吹气:“现在没有人比我更惜命了,严阳,我爱死你了” 吹得严阳骨头都要酥了:“你爱我?” “爱” “那听不听我的话?” “听” “再试一次” “好~”南易应着,没骨头一般,贴着脸颊,擦过唇瓣,额头碰额头,几秒后,白光重新显现 这次时间长了些,严阳渐渐不受力,魂魄撕裂的痛让她生出冷汗,南易缓缓敛起真气,再次放弃,抱着严阳拍了拍:“不急,慢慢来” 严阳乏力地闭了闭眼:“是不是已经有感应了” “嗯”南易低头往肩膀上亲了亲,身体瞬间清爽很多:“困不困?” “累” “我帮你洗过了,睡吧” 严阳笑了笑:“你有这本事,老学人洗什么澡?” “做给你看的” 严阳轻哼一声,往南易怀里蹭了蹭,听到头顶一声叹息,悄悄翘起唇角 “你跟我说会儿话” “好”南易唤道:“严阳” “嗯?” “我想起来了” 严阳眼睛一亮:“真的?什么时候?” “回去前” “嗯”严阳点点头,拉着他的手指头玩:“有没有不开心?” “没有”南易柔声道:“怎么发现那两人的?” “你知道了”严阳:“刚巧碰到,看他们面熟,身上有吞噬修为的痕迹,上去问了几句” 南易语气更加柔和,哄小孩儿般:“只见过一次,就面熟啦?” 知道那黑蟒就是南易后,严阳总会想起他困在坑里的模样,比被那银刃缠着要惨烈百倍,鳞片都被刮烂了,身上没有什么好地方,一想到自己和那群人站在一起看着他被烧,就心绞疼 许是想得次数太多,那仅记着的两个面孔也深刻了,这两个人,就是带头扔火把的人,因为第一个扔下去,严阳看了一眼,他旁边的那个,和他长得很像,应该是兄弟俩,当时她还想,这梦越来越敷衍了,NPC都放重了 严阳轻轻皱了皱眉:“我心里愧疚” 南易一怔,浑身血液烫地心疼,低头望向那玉脂香风的脸,叹息一声:“你不怨我,为什么愧疚?” 严阳声音闷闷地:“我和他们站在一起” 静了静 南易轻声道:“严阳,是你救了我” “不用说这些糊弄我,我知道那点药膏根本顶不了什么用”严阳低下头,盯着他胸口上的红痕,默默拽过一边敞开的衣领,盖住 “是不怎么顶用”南易笑了笑:“那是毒药” “啊?!”严阳抬起脑袋,撞到南易下巴上,慌忙支起身去看:“对不起,撞到了,我看看” 南易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问出困扰许久的问题 “严阳” “嗯?” “你怎么在梦里力气这么大?” “不知道”严阳揉着发红的下巴,轻轻吹了吹 南易:“……” 本来没事了的人,忽然又表情痛苦嘶了两声:“疼,再吹吹” 等着严阳又揉了揉,才继续说道:“趁我下巴还没脱臼,把剩下的说完” 33. 清白 “那的确是治伤的,但对蛇来说,是剧毒”南易看着越发皱巴的小脸,上手捏了捏 “不过,对我来说没什么,我身上毒太多,不差那一点儿,以毒攻毒,反而清醒不少” 想起她边在他伤口上撒,边嘟囔:“抱歉啊,我就拿了一瓶” 不由笑了笑,还好就一瓶 “严阳,是你把我从鬼门关叫回来的,还记得你跳下去后,发生了什么吗” 严阳摇了摇头:“记不太清了” “你一直喊我,叫我醒醒,喊了大半夜,背部那道口子,不是你帮我绑好,血早流干了”南易认真道:“我是听到你的声音,醒过来的,只是中毒太深,看不清你” 严阳调整了下姿势,抚上他的背,轻轻拍了拍,像是穿过时空,去安抚那道锥心的伤疤 “南易,你是不是因为我才来到这里的?” “嗯”南易绕着一缕头发,柔声道:“幸好” 就算修为尽失,他也不会被烧死,堂哥本想在火烧得正旺时,暗中作法,彻底让南易灰飞烟灭,谁知半路杀出个严阳,给南易留了喘息的时间,干脆不装了,刚要亲自动手,南易就凭空消失了 因为那一魂一魄,他被严阳带到了另一个界面 “我走后,那恶人又出现了?” “嗯” “该死!!”严阳骂了一声,问道:“你有没有把他扒皮抽筋,再剁成饺子馅?” 南易没回话,笑看着愤怒下俊俏的脸 “你没有?嫌麻烦简单杀了是吧,你……”剩下的话吞没在缠绵的亲吻中,南易吻得激烈,滚烫的气息将她整个包裹住,严阳呼吸越发艰难,伸手推了几下,南易才恋恋不舍离开了一些 “哪句话…”严阳气息紊乱,顿了一下:“刺激到你了?” 南易目光晦涩的又靠过来,被严阳推开:“既然是跟我来的,那你为什么会掉到荒漠呢?” “那时你还没出生”南易低头往唇畔亲了一下:“我得等你长大” 严阳瞥了眼像是平静下来的蛇,又问道:“南易,害你的,是不是熟人?” “我堂哥”南易神色没多大变化,平淡阐述:“他父亲是我祖母一个部下,祖母见他没什么依仗,便认了干儿子,算是我父亲的哥哥,我出生后,堂哥已经成年,时常带我四处玩儿,算是跟着他长大的” 严阳心里一紧,这和亲兄弟没什么区别了,更该死! “他为什么这么做?” 南易笑了一声,眉宇间沾了几分嘲弄之色 “大概是权吧”顿了顿,他单手支着头,望着严阳道:“我要坦白一件事” “什么?” “你不喜欢的那个暗界,现在是我的” “……!!” 严阳沉默片刻,重复道:“什么叫是你的,我不明白” “你明白的” 严阳默默抽出被握住的手,将头埋在枕头上,幽幽叹息一声,她宁愿他是条野蛇 南易摸着愁闷的头,顺势趴到一边,也埋在枕头上 “这么不喜欢吗?我好好整治一番好不好?” 这是重点吗!她听陈云星说过,暗界势力庞大,上达天庭下通幽冥…不死心问道 “只是这里的,还是?” 南易乖巧道:“整个” 严阳重新将头埋了起来,她还大言不惭跟人家说天地辽阔… 南易又凑近了一些,询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你说呢!”严阳愤愤抬起头:“我本来以为你是鸡,后来发现你是只贵族鸡,现在你告诉我你是凤凰!” 南易伸手把严阳钻出来的鸡窝头顺了顺:“我不是鸡,我是蛇” “你少来这套!等等”严阳不解道:“你家里找了你快二百年,结果在自家…”不对,就算气息薄弱,不在一个界面,也不至于消失这么久都找不到,再远也在暗界的势力范围内,除非… 南易证实了她的想法:“没错,他们早就找到了我,想借此让我历练一下”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但这也太重了,是仗着他命条长吗,被信任的哥哥暗害,活过来也只剩一口气,没个真心给他治伤的,被扔到暗无天日的洞里等死,不知道熬了多少年,纯靠命硬,硬抗了下来,刚能走动,就被派出去卖命,他没有记忆,是怎么知道胸前的花瓣死一次掉一片的,必定是死了不止一次…而这一切,他本可以不受,严阳叹了声气,没再说话,躺到离南易老远的地方,小被一盖,停止思考 过了一会儿,有东西压了过来,贴着她的耳朵恶魔低语 “生气可以,不要想别的,我清白给了你,你得负责” 严阳掀开被子,四目相对:“什,什么叫清白给了我,我强迫你啦,刀架你脖子啦?不是你自己主动找上门来,叫你停你停了吗?” 南易面色登时变了,一脸的受伤、不可置信,瞳孔变了色,凄凄惨惨:“严阳,你这么想的?” “我……”怎么这对话这么不对劲,严阳我了半天,只好渣言渣语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当我没说好吧” 南易半眯着眼睛:“你敢负我,我吊死在门口,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严阳:“……你不知道蛇是不能上吊之物吗” 南易反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我为什么一定要用真身吊,这个样子不行吗,举着你的照片,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再加几个大字,胆小如鼠,始乱终弃” “谁胆小啦?” “你” 严阳收起玩笑神色:“你家人同意吗?” “他们管不着我” “我会老的” “我跟你一起老” “我会死的” “我陪你” “你找了我,就不能找别人了” “没问题” “起码我活着的时候不可以,找了其他人,就自己滚出去” 南易举起手指:“我发誓…”只说了三个字,就被严阳捂住嘴巴 “不用发誓,谁要你的命” 等严阳把手放开,南易莞尔一笑:“该你了” “什么?” “你找别人怎么办?” “……我一个弱小的凡人,我很惜命的” 南易道:“你找别人,我就杀了他,然后吊……” 又被捂住 “知不知道什么叫避谶,老想着上吊干嘛” 南易眉眼弯起来,在手心舔了舔,严阳迅速弹开:“你…你是狗吗”看着那双 情况不太对的眼神,将头一蒙:“我困了” 南易抬手一掀,被子里,两人又见了面:“好巧,我们盖的是一床被子诶” “……” 怎么可以有人一夜之间无师自通成这样,严阳百思不得其解,沉默着往上移动,南易又压了上来,两人都没再动,片刻后,严阳抬起手放在南易腰上摸了摸,听到身上的人吸了一口气,轻笑道:“你还记得,之前你说,我房间里有鬼吗?” “嗯” “你这样,让我想起有次鬼压床,也是被这样压着” “……”南易脸色快速晦暗下来,脑子里把方圆几里的鬼魂都过了一遍 “我眼睛挣不开,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严阳问道:“他们为什么大多是从窗户里出来的呢?” “他们?” “嗯,我小时候常被魇住,长大了偶尔也会” “害怕吗?” “怕过”严阳灿烂一笑:“没事,我没吃什么亏,骂不走,就揪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手指头全掰下来,有触感的,知道疼了,他们就走了,也就醒过来了” 南易低头在唇瓣上吮了吮:“以后不会了” “嗯,你来之后就没有过了”说罢,上下看了一眼,指望他能听出弦外之意,南易笑嘻嘻挪了挪,又重新压上来 “别怕,我保护你” “……” 严阳找到他的手,攥着两个手指头,作势掰了掰,便举到嘴边,在南易的注视下,轻轻亲了两下,抬眼看着僵住的人,笑眯眯道:“是不是天快亮了” “……” “嗯”南易欲语还休的贴过来:“严阳…” 严阳避开视线不看他,往被子里钻了钻:“有点晕,不知道是要醒了,还是被狗压的” 南易闷闷笑了笑,稍微往旁边挪了挪,人是下来了,胳膊纹丝不动,搂着人道:“今天周六,睡吧,睡着了我带你回去” 暗界某处丛林里 一只鬼魂捂着打到错位的脸,泪眼涟涟对看守人哭诉:“为啥打我啊,我啥也没干啊” 看守目不斜视:“一早下的规定,自今日起,吸食人类精气者,仗击八百,超三次者,处灭形之罚!” 众鬼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就吸口精气,仗八百!这不得打的魂儿都烂了,超了三次直接给灭形了,好恐怖,都说上头换老大了,找典型立威怎么找到他们这最低级的孤魂野鬼上来了,完了,这下可不能偷跑出去了,这要一不小心吸口精气,炼化的那点修为还不够受刑的。 “我冤枉啊大人!我都几年没出林子了,在,在哪儿吸精气啊!” 看守甩开抓在裤脚的手:“别咧咧了,没打死你算是仁慈了,一巴掌把你之前的账结清,还是你想领八百仗?不仅你一个,瞅瞅” 看守抬了抬下巴:“那边吊着的都是,你们曾经干了什么在上头眼里,就是透明的,一查便知,越界伤人是大忌,想靠活人修行,那是找死!” 那鬼魂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拽到一边:“少说两句吧,你这算轻的,刚我在西边听路过的看守说,有几个直接灭形了,连缕烟儿都没有就消失了,上面那位雷雳风行,全是霹雳手段,连当官的都处理了好几批,何况咱这孤魂野鬼,以后还是老实点吧” 34. 结婚吗 严阳醒来,已经是傍晚,乏力感缓解许多,盯着床边的荷花看了一会,忽然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钻戒,眨了眨眼,正茫然,身旁的人翻身过来,冲她摊开手:“给我戴” “……” 南易手心里,还有一枚 “你是刚醒还是压根没睡?”严阳接过戒指,帮他戴了上去,南易很满意地挑挑眉,笑道:“刚醒,什么时候领证?” 严阳望着衣衫不整的人,衣领敞着,若隐若现,比光着还…浪荡,衣服不好好穿,纯纯勾引,她才不上钩 “你不是答应我姐过年回家吗?跟爸妈报备一下,回来再说吧” 南易:“不可以先领吗?” 严阳:“你在哪儿知道结婚要戴婚戒的?” “网上,还问了陈云星” “哦,那你回头可以查查,偷偷领证会不会被爸妈揍,再说,你有身份证吗” “有了” “真的?”严阳好奇道:“怎么搞的?” “不知道,陈云星给办的” “好吧”严阳伸出手,和南易手上的戒指碰了碰:“好看,我喜欢” “喜欢就好”南易也跟着碰了一下,两个戒指连在一起,发出淡紫色的光 “用这个可以联系上我” “你回你家了也可以?” “可以”南易握着严阳的手指,按住钻石停顿三秒,他手指上的戒指便亮了 “啊这样~”严阳将戒指放到嘴边:“南易!” 南易配合道:“在” “去哪儿野了?怎么找不到人?赶紧给我滚回来!” 南易动了动:“滚回来了,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吗?” 严阳笑嘻嘻又按了一下,戒指光芒熄灭,很快,又亮了,是南易按的 “严阳” “在!” “杀那两个人”南易温柔道:“有没有受伤?” 突然的话题打得她措手不及,愣了一下,回道:“没有” 南易目光落下,把被子撩开了一些,盯着她左边胸口处半指长的伤疤,伸手抚了上去,被推开:“少耍流氓” “这是怎么来的?”见严阳的神色,确定了猜测,继续道:“是不是时间不够,为了清醒自己划的?” “不是,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记不清了,跟个丑八怪打架时伤的” 严阳说的面不改色,有理有据 “是这样?”南易摊开手,手上多了把匕首:“那我们试试,看看什么程度的伤,才能让魂魄留痕”边说边握着严阳的手往自己胸口处戳 严阳缴械投降:“是我自己划的!” 南易神色幽暗地哼了一声:“只有自残,才能让魂魄留痕” “哦!”严阳恍然,原来如此,她说怎么之前受多重的伤都没事,偏偏胸口这一剑留疤了,当机立断抱住南易翻了个过,先把他手里的匕首扔到床下,又捧着脸亲了好几下,不给他一点儿反应时间 “我错了,这伤口是打斗时被那假和尚捅的,我想着既然都捅了,就稍稍用它提一下神,真不是我自己捅的” 这一气呵成的操作,南易不太受用,脸色阴沉:“他们算什么东西,也用得着你伤害自己?” 怪不得昨晚有股风雨欲来的劲儿,在她这伤口处反复亲,原来想着秋后算账呢 “什么东西都不算,但这仇不还回来我睡不着”严阳趴在胸膛上,可怜巴巴望着:“困了,南易~” 多大的气也消融了,南易无奈笑了笑:“你刚醒,饿不饿?” “有点儿” “想吃什么?” 严阳想了想,道:“想吃茄丝面了” “好”南易拍了拍身上不动的人:“我抱着你做?” 严阳肉眼可见得变红,默默滑下去,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南易困惑地看了眼,便起身出了屋,饭做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低头笑了笑。 身后,严阳倚着玻璃门也跟着笑:“原来你这么喜欢做饭啊”切菜都能切美了 南易没回头,又切了几下,忽然扔掉菜刀,握着手指放到嘴边,严阳一动不动,嘁了一声:“少装”话音刚落,南易便举着流血的手指转过身,严阳止住笑,快步走过去:“我看看,你丢人不,堂堂…”眨眼间,手指上的血不见了,南易笑嘻嘻弯身过来,在无语的嘴巴上亲了一口,继续拿起菜刀,无事发生般切起来 “……神经” 严阳面颊洪热地走了 深夜,林默的视频打来,眼眶通红,头发凌乱,身后一片狼藉,看着像是坐在客厅里,裹着毛毯双眼无光,严阳看得心里咯噔一下,忙叫她的名字 “林默,发生什么事了?看我,我在呢” 林默眼睛抬了抬,豆大的眼泪便掉了下来,声音沙哑:“严阳…我…我心里,难受” “你在哪儿?市区还是别墅?”严阳边问边穿衣服 “别墅” “好,等我,我去找你”尽管猜到几分,严阳还是问了一句:“宁月呢?” 林默哭得更伤心:“他走了” 严阳从晃动的镜头里,看到坍塌的墙面,凹陷变形的沙发 “有没有受伤?” 林默哭着摇摇头 “好,林默,抬头看看,你待的地方安全吗,不安全的话先换个地方” 林默抬头看了看,屋顶上的水晶灯有几个已经碎裂,刚起身站起来,就听到敲门声,同时,视频里严阳说道 “开门,是我” 林默神色恍惚地跑到门前,打开了门,见着严阳,抱住她大哭起来:“你怎么这么快啊,我好难过啊严阳” 严阳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南易送我来的,你还好吗?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回到卧室,严阳上下检查了一遍,除了脖子上有四个紫红的牙印,其他都完好,只是这牙印,必定是咬得很深,林默裹着毯子坐在床上,紧紧靠着严阳,一声不吭 砸出一个大洞的墙面,恢复如初,林默怔住,望着客厅里的黑影变得惊慌起来,严阳安抚道:“没事,这墙面不修好,会很危险” “他…” “他也不是人类” 林默捂住耳朵,整个人缩起来,望着严阳哀求道:“我不想,见到他们…” “好”严阳轻拍着她的背:“我让他走,但是,先让他看下你脖子上的伤口,好吗?” “不要!!”林默激动地大喊一声,拽住严阳的胳膊:“我不要!别让他进来,我害怕”林默带着哭腔颤抖道:“我害怕,严阳” 南易已经站到门口,严阳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南易淡淡道 “伤口没事” “那就好”严阳又看向南易:“你先回去吧,我陪着她” “嗯”南易转身往外走,屋内,林默喃喃道 “严阳,他会伤害你,他们,他们很可怕…很可怕,他会要了你的命,严阳…他们会失控的,信我…” “好,没事了没事了,来,你躺下,我去给你倒杯水,压压惊” “别走,你别走严阳,他走了吗,让他走行吗?我害怕” “走了,都走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陪你躺下” …… 宁月失控了,咬伤了林默 一个月里,他失控了三次,前两次觉察到不适,提前把自己关进屋子里,最近一次尤其严重,压制不住显了原形,屋子都砸烂了,完全不认人,要不是林默戴着他提前送她的护身符,她命就没了 按理说不应该,即便在躁动期,以他的修为也完全能压制住,那日见到他,他的影子是半透明的,需得很平和的心境才能达到的水平,怎么会突然失控呢 ,严阳看着哭累了睡着的林默,毫无困意 睡醒一觉,林默恢复了不少,收拾行李要去旅行,絮叨道 “本来冬天阳光就不充足,还阴天,我急需阳光照耀”林默把衣服一件件扔进行李箱,回头冲严阳问道:“你真不陪我去吗?散散心,清醒一下” “我很清醒”严阳:“我待会儿有客单,不能陪你去,吴向什么时候过来?” “刚发微信说二十分钟,应该快了” “好”严阳思索片刻:“我希望你走出来,好好玩” 林默走到严阳跟前,眉毛微微拧着:“从小到大,许多事我都是随心而来,三分钟热度,唯独宁月,看见他就喜欢,两年多了,没变过,今天醒来,我这里”林默指了指心脏:“好像没那么喜欢了,我也不怨他,好之前就说过,他可能会不小心伤到我,我当时头脑发热,不在乎,觉得爱比天大,现在不觉得了,没什么比命更重要,我得好好活着,爸妈给我这么好的生活,不是让我找死的,我和宁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跟我在一块儿,老隐忍着,也痛苦,该步入正规了” 顿了顿,轻声道:“昨晚他受着伤走的,如果南易能找到他,请帮我看看他,确保他安全就行” “好,他已经去找了” 林默点点头,从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瓶子:“你有主见,你们的情况和我也不同,我不劝你,我只希望你平安,哪天,如果南易也失控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是宁月第一次失控后,他给我的,里面的药丸对他们来说是剧毒,捏碎一个便会浑身无力,昨晚,我用了”林默垂下目光,暗淡一瞬,再抬眼,对严阳笑笑,把瓶子放到她手里:“希望你没有那一天” 吴向来后,严阳交代几句就走了,他帮着林默收拾行李时,拿起桌子上的瓶子问道:“这是什么?” 林默望过去,叹了一声,接过来放回抽屉里:“助眠香,不能吃” “以为我跟你似的,见着什么了都往嘴里送”吴向笑道:“看在你失恋的份上,哥哥我食宿全包” 终于分了,每次见那个宁月他都心里打怵,那感觉跟看见南易时差不多,说不上来,总觉得阴飕飕的 “对了,你上次说,南易回来了?” “嗯”林默淡淡道:“他们在一起了” 吴向瞧了眼自家妹妹,看来是真心情不好了,要搁以前,肯定来一句: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南易在神川看到了宁月,没了精气神,身上遍布伤口,全是为了清醒过来自己划的 和人类谈情,本就是禁忌,何况宁月一族是贵族,要传承本族血脉,稍稍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失控 “不许伤她!”宁月反复说着一句话 “宁月,是你在伤她”宁月的母亲竹幽冷声道:“她是人类,先不说跟你一起有损身体,你让她跟你蹉跎到容颜老去,再弃她而去吗?控制不住情欲,如何能成大事?” “我不会弃她,也从来没想着成什么大事,我渡了真气给她,不会损害身体” “好啊,那你觉得,你维持不了人形,频频失控,险些咬死她,你的凡人女友,会不会弃你?” 宁月闭上眼睛,痛苦地哼了一声,疗好伤,南易起身站起来,在自家娘亲的目光下,停在门口 “你觉得自己能活天长地久,可以随心而为,有大把的试错机会,她呢?命好,投了个好胎,本来这一生该无忧无虑,你就是她的劫难”竹幽语气越发冰冷 “知道你们在兴头上,不好拆散,两年多了,也该桥归桥路归路了,物种不一样,维度都不一样,有什么好在一块儿的!” 说到这儿,瞥向门口站着的南易:“你学学南易,吃了多少苦,你才待了两年,他待了两百年,怎么没见着人家跟什么凡人纠缠不清” 南易开朗道:“幽姨,我要成婚了” 35. 坦诚 “是吗?好事儿啊”竹幽埋怨地看向旁边的玉衡:“这么大事怎么没跟我说,什么日子?哪里的姑娘?” “我也是刚知道”玉衡道:“也是凡人,和宁月那个,在同一个界面” 竹幽犹如雷击,沉默半响,碍于南易现在的身份,也不好多说什么,对玉衡叹息一声:“咱两是不是造孽太多了” 玉衡摆摆手:“别瞎说,你哪里造孽了?你向来规矩,正宗的仙族后裔”说着骄傲一笑:“你被逐出师门了吗?你堕入魔道了吗?” 竹幽凉凉扫了眼不着调的姐妹,本以为歹竹出好笋,南易在亲娘的荼毒下,出乎意料地出落得一尘不染,谁知和宁月一个德行,喜欢玩些禁忌之恋 母子俩接连火上浇油,南易被临时限制自由,和宁月关在一起,玉衡则被竹幽拉到一处,单独教育 “南易给自己下了咒,用五百年寿命抵了凡人跟他一起的折损,两人的命条连着呢,生生世世都断不开,福报源源不断算那孩子身上,想得这么齐全,我找不到借口去阻拦他什么,唯一担心的,就是人姑娘那天不要他了,他死人跟前” “真是胡闹”竹幽沉着脸色:“他是暗界领主,天界不会责罚吗?” “罚过了,鉴于他们的情况特殊,从轻处罚,受了三道雷刑,半年前他伤好些后,去领了罚”玉衡没心没肺地笑道:“奔着丢一条命去的,结果囫囵个儿回来了,说明什么?” 竹幽没好气地回:“什么?” “说明许多事只是想得可怕,真去做了,也就那么回事儿,这暗界之主的位子是领完罚答应天界的条件,南易这小子滑得很,料到天界现在没合适的人选,不会把他魂飞魄散了,你以为他真乐意给暗界打工” “不是还有你的嘛”竹幽说完拍拍脑门:“把我气糊涂了,也是,儿子打个好歹,他这发疯的娘更不管事了,这么说来,你还推波助澜了” 玉衡单挑着眉:“南易可不领情,还防着我呢,上任半年不到,就想着架空我,臭小子” “你当真一点儿不担心?” “我担心什么,生下他,命是他自己的,怎么过他自己说了算,我也努力过,不是培养不成大魔头嘛”玉衡惋惜一瞬又笑道:“痴情种也行,不愧是我儿子,够疯!畏缩徘徊才是成不了事,他能为自己的行为兜底,凡事豁得出去,就永远不缺重新来过的勇气” 说罢,拍拍姐妹肩膀:“也别想那么远,不定谁弃谁呢,放轻松,天塌不下来,真塌下来了,我给你推回去!” “怎么着,真打算去那低维世界当婆婆?” “我倒是想”玉衡指指天:“我身上有禁令,去不了,我儿子也不打算带儿媳妇来,没招儿” 竹幽抓住一旁的胳膊:“我说你怎么这么老实,原来是生着这样的念头,你让那凡人来这里,跟要她命有什么区别,玉衡你…” “瞎说什么呢”玉衡好笑道:“你什么时候见我害过凡人,有损我魔头的名号”她整整衣服,傲娇一昂头 “我儿媳妇不一样,厉害着呢,救了南易好几次,要不是南易对人家情根深种,我还打算让他认个小干妈呢!” 竹幽锁着眉头看着眼前放浪形骸的疯子,由衷道:“你真是疯得厉害” 南易回来后,严阳问了问宁月的情况,这个话题就揭过去了,和往常一样,吃饭遛弯,又不太一样,南易比以往更黏人,洗完澡围着个破浴巾在她跟前晃,严阳心想他都这么卖力了,那就上钩吧,结果他冰清玉洁的要睡觉,行,严阳老实躺回去,他又要聊天,自己不说,要她说 “不是你要聊的吗?凭什么我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想亲你” 严阳闭上眼,大方道:“那你亲吧” “不亲,你说” 严阳五花大绑地抱过去:“什么意思,想让我勾引你,你半推半就,不得不从了我,是想这么玩儿吗,我懂” 南易推开了她,不是半推半就,是很真心地把她叠巴叠巴,用被子包好,中间隔着一道银河 严阳不想陪他玩了,转身留他个后背,蒙上被子开睡,刚酝酿好睡意,南易就趴过来,贴在耳边叫她的名字,严阳敷衍应几声,还没睡沉,就又被叫醒,叫醒就眼巴巴瞅着她看,再睡去,再叫醒,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打过去 “你发什么疯?” 挨了打,南易踏实了,贴过来搂住她,贴着脸蹭:“谁让你不理我,不看我” “……”严阳气沉丹田地吼:“我在睡觉啊祖宗!你凌晨…”顿了顿,南易提醒道 “三点” 严阳接道:“你凌晨三点叫魂呢!!” “你不能边睡边理我吗?” 这说的是人话吗?! “滚,滚去自己屋子里,你疯了,快滚”严阳试图把缠在身上的蛇扒拉开,未果,咬牙切齿地往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才消了些气,艰难坐起来,靠在床上 “我渴了” 很快,南易端来一杯温水,严阳喝了几口,又递回去,南易把剩下的喝完,放回桌子上,看来是嚎了一晚上,嚎渴了 南易又缠上来,严阳生无可恋地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南易” “嗯” “我喜欢你有话直说,你以前不是一直这样吗,怎么这次回来,总在心里藏着呢” 藏又藏不住,最后还得折腾一番 南易话说得委屈:“你不是说让我审时度势,学会装乖吗” 严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大半夜叫魂就是你的审时度势?”她扭身捧起梨花带雨的脸:“你怕我也不要你了?” 南易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我不是林默,你也不是宁月”严阳认真道:“就算魂魄取出去了,我也不会不要你,宁月失控是有人故意为之吧?” 看南易表情,严阳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家里来人了吧,他没提前处理好,出事是早晚的” 南易问道:“怎么说?” “他身份也不简单吧,我看那医师的影子是透明的,他是神仙,宁月的影子是半透明,他也是神仙? “半仙,仙族后裔,还没飞升” 严阳点点头:“家里拦着也正常,好好飞升吧,林默出去散心了,回来把他忘了,就当艳遇一场,本来就是艰难的事,只凭头脑发热,没法长久” 南易握着严阳的手腕紧了紧 严阳神态平和,语气平静 “在我们这边,你们只存在传说中,就是我满世界嚷嚷你不是人,也不会有人信,就算不小心暴露了,我体质特殊,家里对这方面还算熟悉,他们也不会太过恐慌,我就说你能保护我,这也是事实,当然,以免他们担心,我会尽量瞒住,可能发生的状况我都想过了,我能处理好,你能处理好吗?” “能” “那不就结了,你还担心什么呢?”严阳攀住南易的脖子,鼻尖互相点了点 “就算那天你失控了,我也有信心叫醒你,真叫不醒,我也认了,死了找你索命,行不行?” 南易望着严阳看了好一会,严阳不再说话,任由他看,直到他偏执的神色一扫而空,抿唇笑了笑,严阳才把人推开 “你以后再有话不说,就别上我的床”不解气,又气呼呼问:“知道天长地久在一起,必不可少的是什么吗?” 南易道:“爱你” “还有呢?” 南易想了想,视线向下:“做…” “还有呢!!”严阳捂住口出狂言的嘴,抢先进行下一问 南易又想了想:“能力” “为什么?” “没有人可以阻挡我们,包括你” 严阳坐直身体,认真道:“还有坦诚” 视线交缠, 严阳继续道:“一开始,我就是被你的坦诚吸引的,南易,我让你审时度势是对外人,跟我不需要” “好”南易目光灼灼地在唇上亲了一口,摊开手,手心多了一个玉簪:“母亲给你的” 严阳接过来,玉簪像流动的藤曼,泛着清光:“好漂亮,仙气飘飘的” “嗯,这是仙器” 严阳愣了愣,道:“给我不是浪费吗,我又不会用” “不浪费”南易从后面抱住严阳,包着她的手:“我教你”说着,在她耳边念了一句,握着簪子在地板上轻轻一点,一棵树枝繁叶茂地生长出来 “哇!”严阳困意全无,那树也透着光,叶子郁郁葱葱,哗啦啦响,生机盎然 “它认了你,以后就是你的了,可以滋补你的魂魄,你八字属阴,阴寒之气太重,是不是总梦到去下面?” “嗯!”严阳猛猛点头,南易没忍住往脸上亲了两口,继续道:“这棵树可以将你供养起来,养好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会近你的身” “最近已经少多了”严阳扭头瞅着南易:“是你的缘故吗?” “嗯,你魂魄太活跃了,我不在的时候,还会再梦,是不是还在那里当山大王了?” 严阳瞪大眼睛,见鬼了,这都知道?! 南易:“你这样入梦会更频繁,不想回来了?我倒是没意见,正好把你带回神川养着” “他们叫我女侠,气氛烘托起来了,我就…你怎么知道的?” “我调查你”南易说得坦坦荡荡,继续道:“从今天开始,它供给你养分,起初会慢一点,等你适应了,再相应增加,把你身上的阴寒气盖住,往后即便入梦,也不会去到阴气重的地界” “嗯” 南易:“这是祖母在母亲大婚时,给她的,法力我已经封印住了,旁人看不出来,认了主,关键时刻它能护你,可以变幻成你想要的样子”话音刚落,那棵树便化为一把剑,南易放在严阳腰间的手缓缓移到脖子上,微微用了一些力,剑身一震,调转方向,横着朝南易的喉咙刺去 严阳眉目沉下来,心里默念了遍口令,银剑抖了抖,变成手掌,给了南易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力度刚刚好,又留个巴掌印 严阳开心回头:“我学会了耶” 南易:“……” 严阳笑得慈眉善目,警告道:“我有自己的方式,不用你教” 南易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推,停在眼前的手掌幻成一道白光,绕到纤细的手腕上,变成一只清透的玉镯:“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严阳抬起手,看了又看:“真好看,我会好好保管的,帮我谢谢阿…伯母?” 南易:“叫妈吧,她说想见你” 严阳后背僵住,嘴巴抿成一条线,心里扑腾着看着南易,南易眼底溢满笑意:“我没同意” 严阳松了口气,小声道:“我有点儿紧张” “她是魔族,不能越界,没事,不想见可以永远不见” 严阳又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以后可以见” “以后也不见”南易揽着人躺下,关了灯,柔声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我可以保证,严阳,我和你,天地都认” “我信你” “说好了,发生任何事,都不能不要我” “好” “明天有事吗?” “下午有” “那就下午再去” “为什么?” 南易用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严阳被摸得一激灵 “不行,我不能总请假” “没事,陈云星在暗界从来没看过时间,咱们得要回来” 南易拉住挡在胸前的手,镯子隐于无形,她不喜欢戴着首饰睡觉,手上没了东西,严阳迅速往床边挪,被轻松抓了回来 “你不是要我坦诚吗?我想要” 36. 玩笑 话不能说太满,这句话在严阳身上反复应验 前脚刚自信满满说,什么状况都想到了,后脚老天就给她出新题 好消息,魂魄取出来了,他们都没特意取,南易身有所感,抱着严阳抵着额头待了一会儿,就完成了 坏消息,魂魄从她身体里出去没多大感觉,回到南易身上后,他头疼欲裂,魂魄之间对抗激烈,试了许多方式,都无济于事,南易脸色又变得惨白,浑身被冷汗浸湿,跟从水里捞出来没两样,脖子上青筋暴起,鳞片也显现出来,但他整个人很安静,虚弱地抱着她,偶尔轻微地哼一声,严阳靠着他仅剩的一点意识,握着手镯,把南易带回了神川 即便是入梦,严阳也进不了界内,直到有人赶来,南易才晕了过去,来的是一个花枝招展的俊美男人,严阳盯着他肩膀上的透明影子,耳朵已经听不清话,她要醒了,但南易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人都晕过去了,还死命抱着她,花枝招展的男人扒了两下没扒开,最后只好动用法力,严阳嘟囔了一声救他,支撑不住,消失不见 醒来,严阳把情况跟陈云星大概说了一遍,他立刻去了神川,离得太远,要一道道过关卡,陈云星说,最快要一周,这还是拿着南易给他的令牌,已经过去三天,别说神川了,她连那个界面都梦不到,本来就是高维空间,她能把南易送回去,已经是稀奇事了 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严阳通过戒指联系上了南易,对面终于有了声响,严阳急切道:“南易!你醒过来了是吗?怎么样,头还疼吗?” 没有回应 严阳又贴近嘴边问了一句:“能听到吗,南易?” “能” 提心吊胆好几天,严阳终于松了口气:“头疼不疼?” 那边又静了几秒,回道:“不疼了” 严阳还没来及反应,他突然淡漠的语气,就听对面问了一句 “你是谁?” 严阳呆愣了好半天,按住戒指关闭了通讯,南易不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三天后,戒指再次亮起,严阳迅速点开 “严阳,是我,陈云星” 严阳心凉了半截,陈云星说,南易魂魄归位冲击太大,记忆停到归位前,也就是来这里的一切都忘记了,什么时候想起来不确定,医师建议先不要刻意想 “其他的呢,身体怎么样?他还头疼吗?” “没事,医师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他之前的伤没好利索,又…”话说一半,陈云星顿了顿:“正好借此机会养养,等想起来了就回去了,别担心” “嗯”严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你回来注意安全” “好,他也不记得我”陈云星无奈笑了笑:“我今天就回去” “嗯” 她之前站着说话不腰疼说宁月的话,全部应验到自己头上,这才是真正的桥归桥,路归路 南易把这段记忆忘掉,对他没有丝毫影响,本来就是偏离轨道的一场荒唐 对于严阳,好像也是如此,她不再发光,不用担心被精怪盯上,彻底回归正常人 像是大梦一场,梦醒得猝不及防。 过年,严阳一个人回了家,被兄弟姐妹们调侃,男朋友又年抛了,严尘偷偷问严阳 “吵架了?还是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被甩了” 严尘看着严阳一脸的没心没肺,照着脑瓜子给了一巴掌 “活该你,八成是你的问题” 严阳到嘴的草莓都被打出去了,掉到地上滚到门口,被刚能走稳的小奶狗叼跑了,认真道:“姐,小狗能吃草莓吗?” “单身狗都能吃,它有什么不能吃的,换衣服” “干嘛去” 严尘:“出门,咱爸妈看见你头疼,我带你出去兜风” 严阳高喊一声:“妈!!爸!!” “嚎什么?”妈妈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你看见我头疼啊?” 没回应,严阳扭头一乐:“咱妈沉默了,沉默就是不好意思说不疼,她爱我” 话音刚落,妈妈如沐春风走来,朝两人肩膀上一人一巴掌 “大初一的,说多少回了,初一说吉利话!吉利话!!” 大初一的,严阳挨了两巴掌,晃悠着去书房找老爸,他正练字,严阳把肩膀伸过去 “爸,打我下,一家人整整齐齐” 老爸运球一样拍着严阳的脑袋,把她拍出屋,关上了门,严阳摸着脑瓜思索片刻:“走!姐,出门!!” “你俩动一个试试!”老妈嚎了一嗓子:“初一都给我在家待着!” 严尘和老公有约定,过年各回各家,没坚持两年,他就跟过来了,今年出息了,说是初二再来,每年初二严阳他们这一辈儿都要聚会,严阳下面几个弟弟妹妹早早结了婚,娃儿都有了,本来今年兴冲冲等严阳领男朋友来,结果发现又被耍了,个个儿憋着劲儿要灌醉严阳 严阳被林秋叫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待了没一会儿接了一个电话就出来了,跟林秋发完消息,溜达着往家走,小镇的年味儿很重,到处都是花灯,街上也热闹,走出去一段路,听到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 “严阳!” 严阳回头望去,见王澈正朝她走来,裹着羽绒服,帽子戴得严严实实,见到她,先露出整齐的八颗牙:“你不冷吗?” “不冷” 南易给她的那棵树,也就是她现在手腕上的玉镯,养得她大冬天都不怕冷了 “回家吗这是?” “嗯,我们同学聚会,刚出来,家里还有一伙呢”严阳笑笑,问道:“你这是去哪儿?” “我也是同学聚会,刚到,大远看着像你,我送你回去” “不用,就两步路” 王澈自顾自往前走:“走吧,我们人还没齐,进去也是干等着,不是你说的吗,成不了一家人也可以当朋友” 严阳不再推脱,两人并排走着,王澈扭头看了看她 “怎么样?有合适的吗” “有” 王澈缓缓点点头:“我分手了” 严阳问道:“为什么?” 王澈是严阳高中时期的暗恋对象,比她低一届,两个班挨着,体育生,尽管严阳出了名的漂亮,对王澈也只停留在观望阶段,等毕了业,这个人就彻底从人生里消失了,情窦初开,严阳也曾辗转难眠过,后来随着时间流逝,这份感觉消失殆尽,直到一年前,经人介绍,严阳看到相亲对象是王澈,和高中时差别不太大,壮了些 后来熟悉了,王澈笑道:“上学时总能看到你,还想过追你呢,听说你很高冷,不爱理人,情书都当垃圾仍,就没敢” 严阳笑了笑:“都一样,面子比天大” 严阳想过,她对 王澈纯粹是看脸,真相处下来,不一定对脾气,实际上,他们性格很合得来,王澈女朋友没断过,和严阳相亲前,空窗了半年,答应相亲也是走过场,见了面两人都愣了一下 后来又约了两次会,算上相亲那次,一共三次,王澈说要不咱定下来得了,他们对彼此的印象很一致,家庭条件差不多,算是门当户对,长得好,性格合得来 严阳说,好 订了婚,他们照样相敬如宾,吻都没接过,更像朋友,王澈情场摸爬滚打,看得出来严阳对他没太大意思,他想,先婚再爱也没啥,他也没有非得急着怎么样的想法 直到碰到前女友,当着严阳的面儿哭了,哭得就要站不稳,哭到了他怀里,他们分手是因为一个很小的误会,彼此都绷着不低头,不是感情不存在了,他推开前女友,冲严阳解释,但严阳局外人一般,甚至当起和事佬:“你先哄哄她” 第二天,严阳提出分开,他同意了 他和前女友复合不到一个月,彻底分了个干净,连最后一点温存都没有了,更糟糕的是,他心里有了严阳,长这么大,王澈没怎么体会过辗转反侧是什么感觉,有的是漂亮女生追他,心动了就交往,处不下去了就分开,好聚好散,前女友算是处得比较长的 但严阳好像不太一样,分开后他总会想起她,明明在一块儿时还没多大感觉,再遇到谁都觉得差点儿意思,辗转反侧大半年,终于舍得放下面子给她打了电话,严阳很平淡,很自在,倒是他结结巴巴话说得云里雾里,想了许久的见面,被严阳三言两句打了回来,从此,又拾起自己的面子,没再联系,刚才见到她的背影,心跳得猛烈,这么大人了,跟十七八岁似的 “性格不合” 严阳侧头瞅了他一眼,没吭声 “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渣男呢” “差不多吧” “她提的,她说,再和好,才是分开的开始”王澈笑笑:“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严阳想了想,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问她,她说缘分彻底尽了” 路过卖花灯的小摊,大姐吆喝道:“给女朋友买个花灯啊” 王澈停了下来:“挑个吧,去年本来说好一起过年的” “都多大了,要什么花灯”严阳道:“我快到家了,你回去吧” 王澈不动:“你能送我一个吗?” 严阳走回摊前:“那你挑一个吧,举着花灯去吃饭,肯定有意思” 大姐忙道:“没事儿,能关” 两人听闻笑了笑,王澈指着严阳手边的一个:“我要那个” 付了钱,王澈举着花灯坚持送严阳到楼下 “你送了我花灯,我请你吃饭吧!” 严阳问道:“刚见面时你问我什么来着?” 王澈装傻:“不记得了” “我有男朋友了” “然后他让你自己大晚上在街上溜达,那有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严阳没回话,她目光落到前方,停住脚步,对旁边的王澈问道:“你能看到对面的人吗?” 王澈弯下身,循着严阳的目光看过去:“应该能” 街道尽头,陈云星冲严阳招了招手,喊道:“过年好啊!” “朋友?”王澈问着,眼神没离开另一个人 “嗯”严阳莞尔一笑,介绍道:“我老板,和,老板的老板” 37. 干娘 “哦,不是男朋友”王澈弯着腰,靠近严阳笑道:“严阳,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什么?” “我以前说想追你,没敢,你回我都一样,是什么意思?” 严阳的注意力从对面转移回来,扭头看过去,王澈举起花灯照着她的脸:“是我吗?” 严阳没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正纳闷,眼前更亮了一些,望去,南易也举着花灯照过来,正认真看着她 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心情不错 两面夹击,她在两盏灯中间看向对面的陈云星,陈云星笑嘻嘻的,看着王澈道:“好像在哪儿见过,面熟” 王澈礼貌微笑:“我接过她下班” “哦!”陈云星笑笑:“想起来了,前未婚夫” 严阳无语地凉了陈云星一眼,王澈扎心地点点头,对严阳道:“我回去了,明天联系” 说罢,又扫了眼南易,举着花灯走了 明天有什么好联系的?严阳疑惑地看着王澈离开的背影,转回头问道:“你们怎们来这里了?” 这可是她老家,隔着一千公里呢 陈云星笑:“我也不知道,我跟他来的” 南易眼睛就没离开过严阳,见她终于看过来,唇角勾起 “我也不知道,随便走的” 好随便 严阳肩膀往陈云星旁边靠了靠,陈云星心领神会,极其小声道:“没想起来,许是冥冥之中” 南易看着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伸手把陈云星拽正 “严阳” “嗯?” “我们要成婚了是吗?” 陈云星小声道:“他自己问的” 严阳:“你不是想取消吗” “我后悔了,结吧” 严阳看着南易,好一副大义凛然,看这气色,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他那魂魄跟着她十年,回到他身上,却把她忘了,那就永远别想起来 “听你这意思,像是委屈了” 南易:“没有” 严阳不再搭理他,拉着陈云星继续走:“来都来了,跟我回家吧” “方便吗?” “方便,长辈们都在老家,楼上全是同辈的,在我妹家聚会呢,我家没人,很安静”严阳笑笑:“但有好吃的,咱喝点儿” 回头对站在原地的南易问道:“一起吗?” 南易跟上去,握住她的手把两人隔开了,陈云星是被推出去的,差点栽旁边电线杆上 严阳:“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就推人?你怎么这么霸道” “嗯”理直气壮 陈云星正了正衣服:“走吧,再说他就不是推我了,看来失不失忆没多大区别” 严阳:“他找的你?” “嗯,也就上两天的事,他不记得我,大概是醒来时我去看了他,还拿着他的令牌,疑惑吧” “哦” 陈云星:“他之前其实伤没好利索,赶上他那魂魄不认他,魂魄之间在打架,一时承受不住,又伤了内里,这两个月来一直在喝药,刚不喝了就回这边了” 严阳:“你不用替他说好话,回不回来是他的自由” 两人隔着当事人你一言我一句搭着话 南易拿着花灯递给严阳,严阳没接 “你自己拿着碍事了给我?我不要” 陈云星接过来,递给路过的小孩儿,小孩儿欢天喜地地跑了 严阳:“我还想着这几天你忙,打算初五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南易问道:“你们关系很好?” “好啊”严阳凉凉道:“比你好” “诶!”陈云星忙道:“严阳,留我一条命” 打开门,严阳看着一屋子长辈,呆若木鸡了两秒,指着陈云星介绍:“妈,这我领导” 刚才,她们正畅谈严阳的婚姻大事,严阳妈妈刚说完,严阳不喜欢跟异性接触,待独了,我也头疼,后脚严阳就领来了俩异性,还个顶个周正 “好好,快请进”妈妈起身热情地招呼人进屋,严阳一回头,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俩人身后,一边是各种营养品,一边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眼疾手快关上了门 屋里众人:“……” 很快,门又开了,双方重新展开笑颜,几个姨也站起来纷纷让座,场面十分热闹 陈云星抱着营养品:“阿姨,来得匆忙,没好好准备” “这也太多了,以后来家里不用这么客气,快请进” “南易?” 严尘从厨房出来,将一锅粥搅得更乱 严阳小声提醒:“我姐” 南易:“姐” 严尘笑道:“怎么不叫姐姐了”说罢,对着一屋子长辈介绍:“这严阳男朋友,妈,就之前说过的,工作忙,本来今年回不来了,这是又赶回来了” 南易:“妈” 严阳:“……” 静谧几秒后,大家都乐了 “诶!这孩子”妈妈很受用,指着身后几个长辈:“这是你几个姨” 南易挨个叫姨 另一边儿,严尘伸出手:“早就听严阳说过,碰到了个好领导” 陈云星握过去:“大晚上,打扰了” “不打扰,过年呢,热闹,快请坐” 各自打完招呼,几个长辈全都笑眯眯上了楼,陈云星瞅着严阳道:“这算见家长了” 严阳:“逢场作戏” 南易:“我没作戏”他歪头瞅着严阳:“你在生气吗?” 刚巧严尘端着水果过来:“南易,她是不是老跟你闹脾气,别惯着,委屈了跟姐说” 南易一仰头,轻快道:“没有,是我忘…”严阳把一粒葡萄塞到他嘴里,堵住需要解释好半天的话,南易微微怔住,冷白的皮肤瞬间透出淡淡的粉色,半响听不到旁人说什么 严阳:“咱妈她们怎么来了,不是在老家吗?” “我下午回去把她们带过来的,咱妈说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严尘朝陈云星说道:“一会儿咱喝点儿” “行啊” 严阳家亲戚多,买楼时挨着买的,和表妹家隔着两层,上面在聚会,严阳本想带他两安生吃个饭,一没料到老妈和几个姨来了,二没料到严尘把南易身份挑明了,好在长辈们待在二楼打牌,除了妈妈偶尔下来转转,也没人打扰,正吃着饭,房门就开了,风风火火冲进来个妹妹 “姐夫!哪个是姐夫?”瞅见严阳旁边的南易,妹妹眼睛噌一下就亮了,冲严阳一个劲儿竖大拇指:“姐夫比明星还明星,走!喝酒去!” 严阳:“这不喝着呢吗,坐,一起” < p>妹妹充耳不闻:“不在这儿喝,去上头喝,姐夫,活的姐夫,你可终于出现了,快去让他们看看,我姐这次没撒谎” 南易刚要起身,被严阳拉住,盯着短暂停留的手,静默不动 严阳:“等会儿我带他上去” “不行!走姐夫”妹妹喝了个半醉,扑腾着要拽走南易,被严阳提着耳朵拽到一边,妹妹疼地嗷嗷叫:“疼疼疼姐!你不去他们可就都下来了” 严阳松了手,语重心长:“你最好是别灌他” 妹妹猛点头:“不灌,我给姐夫挡酒!” 严阳看了眼南易:“走吧,喝酒去”说罢,淡淡补了一句:“我家人都很能喝,今天让他们早点睡” 南易:“行” 两人默契起身,陈云星看在眼里,看来还真不用找回记忆,刚见人一面就指哪儿打哪儿了 严阳冲陈云星说道:“你们先吃,半个小时我们就下来了” 妹妹:“半个小时,屁股还没坐热,姐夫酒量这么好?” “还行,他会魔法” “那我跟姐夫一帮,把他们都灌倒”说着自己都不太信:“能行吗?他们可都是酒桶,五姐夫六姐夫都躺地上了,现在都等着要把新姐夫喝趴下” “喝多了你负责拍照,谁趴下拍谁” “行!!”妹妹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好看姐夫:“姐” “嗯?” “他们兑酒呢,要掺着灌” “哦~没事儿”严阳欣慰地拍了怕临时倒戈的小叛徒:“喝完酒看烟花去” 烟花咻一声飞出去,火树银花般绽放,严阳一群人正抬头望着,伴着天上嘭地一声,身后咚地一声,最后一个酒蒙子光荣“落幕”:“没醉,就,眯一下” 严尘头都没回:“扔家里去,一会儿硬了” 妹妹指使旁边的两儿子:“去” 两儿子不情不愿,手法娴熟地一人拽一个胳膊,憋得脸通红把亲爹往家拖,碰到台阶,咯噔咯噔咯噔……陈云星和南易扭头看着,严阳笑嘻嘻道:“没事儿,喝醉了不怕疼” 几人溜达到街边,张灯结彩的,头顶烟花不断,走着走着,其他人就把严阳和南易落下一大截,只听前面妹妹边赞叹:“姐夫真厉害,喝倒一片,没事人一样” 严阳侧头看向南易,除了耳廓红了点儿,和往常一样,他喝了不少,还受着伤,严阳没打算让他真喝,但南易好像没怎么作假,感受到视线,南易垂眸望过去,烟花照耀下,她的脸忽明忽暗,几个画面挤进脑海,不自觉闭上眼睛 严阳扶住他:“怎么了?又头疼了?” 南易轻声道:“没事” “你伤没好就在家里待着,满世界转什么”严阳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拴狗一样挂在南易脖子上,踮着脚粗鲁地绕了两圈,系了个结。 南易任凭摆布,还弯下腰方便她动作,等她系好,才说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了这里,以前来过吗?” “没有” 南易思索两秒,直起身体,阴霾神色一闪而过 严阳:“还是会头疼?” “偶尔会疼” “多偶尔” “想到你会疼” 久违的打直球,严阳有点不适应,玩笑道:“你都把我忘了,想什么?是怕我真给你当干娘,吓得头疼吧” 38. 透明影子 今天并不是他们失忆后的第一次见面,半月前,严阳在梦里碰到了南易,她还没看清人,他先望了过来,目光定在她身上,不动了 玉衡瞅着自家儿子,了然一笑:“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给她想要的,婚事取消是吧” 南易收回目光:“嗯” “干嘛盯着人姑娘看,认识?” “见过” “想起来了?” “是她把我叫醒的,我误伤了她” “不是没看清吗,怎么确定是一个人” “感觉” “好!”玉衡转瞬来到严阳面前,微笑道:“严阳?” 严阳点头应道:“是”她看着这张和南易有着几分相似的脸,摸到手里的镯子:“您是他姐姐还是?” 玉衡眉开眼笑:“嘴真甜,我是他娘!” 镯子摘下,严阳双手递了过去:“这个礼我不能收” “为什么不能?你嫌他变傻了?” 严阳惊道:“他傻了?” 玉衡笑嘻嘻接过玉镯,挽着严阳的手重新戴了回去:“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收回来的道理,你是他救命恩人,又因他吃了不少苦,送什么都是应得的,现在他不记得你了,你怎么想?” 严阳看了眼远处站着的人:“看他吧,我尊重他的选择” “没见着你之前,他是打算取消婚事的” 严阳沉默几秒,回道:“好” “行!”玉衡拍拍严阳的手,拉着她走向南易 “恩情不能不还,既然你想取消婚事,严阳也同意,这样吧!” 玉衡笑眯眯看看儿子,又瞅瞅严阳,两人正认真端详对方 “你认个干娘吧!” 南易回了魂儿,诧异地看着自家娘亲:“她比我小” “救命之恩,犹如再生父母,跟年龄没关系,以后她的事你得管,护她一世安稳” 严阳垂下眼睛,唇角压了压:“我没意见” 南易又看向严阳,严阳坦坦荡荡望回去 南易:“你想别的吧” “我没什么想要的,我也不是来要东西的”严阳转头看向南易的母亲,语气柔和几分:“他也救了我好几次,恩情早就还清了,没有谁欠谁” 说着,又看向玉镯:“这个意义不一样,我……” 玉衡搂住严阳转了个身,小声道:“我再送你个东西怎么样?”说着往头上取下一个黑色的簪子 身后南易提醒道:“那是你的魔令” “哦,拿错了”玉衡把簪子插回去,又摸了摸,换了个红色珠子的取下来:“这个可以带你进神川” “不用……”严阳对着这张年轻貌美的脸实在叫不出 “叫我玉衡就行,回头再改口” 严阳把簪子推了回去:“这个就不要了,要您觉得需要还我恩情,那这镯子我先收着,回头他碰到合适的,再找我要回去” “可以~”玉衡回头问道:“认个干娘行不行?这孩子我喜欢” 严阳再次附和:“我没意见” 两人回头瞅着僵硬的石头 南易:“不行” “他不同意” “那好吧” “溜达溜达?” “我快醒了” 玉衡往严阳脑门轻轻点了一下:“走到哪儿算哪儿” 留下一个儿子站在原地 严阳,她叫严阳,南易望着那抹红,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 南易看着笑得喜气洋洋的严阳,也笑了 “我要喜欢,干娘又能怎样?多个身份而已” 严阳笑容凝在脸上:“以前没发现,你还有变态的潜质” 南易抬眼看向远处,陈云星几人溜达了过来 严阳:“他们得回去了” “这大晚上的,回哪儿?”严尘道:“一千多公里呢,还喝了酒,天亮了再回也不迟” 陈云星:“我们去这边市里,有个要紧的事,没事,有人开车” 说着,一辆黑色兰博基尼停到几人跟前,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冲南易利索一低头:“主…” 被陈云星打着哈哈打断:“我们就先回去了” 见过大世面的严尘也是愣了愣,怎么整得跟黑客帝国似的,这车够招摇啊:“行,那我就不留了,再耽误你们大事” 严阳一脸无语,还真是什么老大什么手下,推了把没事人一样的南易:“上车吧” “我明天可以来” “你不来”严阳把人推进车里:“养好伤再说” 抬头跟旁边站得笔直的暗卫对上眼神,想移开已经来不及,只见他腰背一挺,冲着严阳鞠了个板正的躬 严阳声音都疲惫了:“开车慢点” 洪亮一声:“是!!” 暗卫上了车,三人皆是一笑,随后,扬长而去 好久,严尘:“严阳,南易这么年轻,混到军官了?” 严阳以不变应万变:“不清楚,让保密” 妹妹瞅着就快没影的车:“姐,你嫁入豪门了” “……” 现在的南易,对她更多是探究,看向他的目光回到了四年前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的好奇多半来源于魂魄,现在,想到这儿,严阳望着漫天的烟花,轻轻笑了笑,现在也是 取出魂魄后,严阳便看不到旁人肩膀上的影子了,但有一个例外,以前只有他的看不到,现在只能看到他的 准确来说,只能看到一半,透明的,昏昏欲睡趴在他肩头,是人形,迷你版南易,比之前见到的都精致,清晰,可爱 见到她会睁开眼睛,目光灼灼望着,是跟了她十年的那个魂魄,也是跟其他魂魄干仗,把南易折腾失忆的“罪魁祸首”,看这样子应该是打输了,它会在南易望向她的时候,慢悠悠出现在肩头,再慢悠悠睁开眼,开始炙热的注视 陈云星跟她说,南易这种情况,医师都觉得新奇,魂魄之间干架,巧的是南易伤没好,给了它可乘之机,因此,这次南易老老实实养了两个多月的伤,没离开神川半步 本来她不太懂,听得云里雾里,直到今天看到南易,看到他肩膀上趴着的,蔫哒哒的魂魄,头顶还开着一小朵荷花,泛着粉光,欠欠儿的 晚上,严阳又梦去了地府,过年时,下面也特别热闹,听路过的鬼魂说,有人被妖怪上了身,醉酒开车伤了人,鬼门关站了一排魂魄,严阳也在其中,正听维持秩序的鬼差跟她讲 最近两年,严阳来地府频繁许多,她想明白一件事,在梦里,其他地方去了就去了,以后也没什么大用,唯独她避而远之的地府,是早晚都要再来的,反正也躲不开,不如打好关系,以后来了没准儿能有个照应 正听着,突然被拉住胳膊,她抬头望去,是南易 “诶?” 还没诶完就被南易拽到一边,上下看了她一遍:“你在梦里?” “嗯!”看南易的表情:“你不会以为我特意来找你的吧?” “你吓到我了” “你还吓到我了呢,我又不是王宝钏” “谁?” “没谁”严阳望向不远处的陈云星:“ 出什么事了?” “跟你没关系” 严阳甩开被握住的胳膊:“你去忙吧” “不忙”南易看了眼甩开的手,重新握了回去,把她拉到一棵树下:“你总是梦到这里吗,所以我给了你这个镯子?” 严阳点点头 “不管用吗?” “管用,戴上后这是第一次梦见,你之前说,得有个过程,现在还是小幼苗时期”严阳瞅着南易一本正经的样子,总忍不住想逗他,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后悔了?要还你吗” “不后悔,我送你上去” “回去了还是会再入梦,你要守我一夜吗?” 南易稍微思索,道:“可以” “我很好奇”严阳笑嘻嘻往树上倚,被南易提溜回来:“你现在对我是个什么情绪呢?听了这个那个几句话,硬着头皮对我负责?” 路过几个鬼差,冲严阳打招呼:“呦,好久没见你了” 严阳也热情回应:“忙呢!” “唉!忙!上头过年呢,过年好呀!” “过年好!” 南易看过去,几个鬼差看了一眼,不明觉厉,快速走远了,南易又转回头,一字一顿:“我从来不做违心的事” “是吗?那你说说,你是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因为那天见了我?” “嗯”南易很坦诚 “见了一面就改变主意了,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也是个看脸的,觉得长得不赖丢了可惜了,干脆收了” 南易眉梢微沉,眼底生出几分不悦:“我记得你的样子,只是看不真切,七八分的样子是知道的” “那是为什么?” “不知道”南易上前一步,问道:“你呢?你喜欢我什么?” 严阳抬头看着裹着冰霜的脸,笑眯眯道:“我是看脸” 南易忍着心绞疼,淡淡笑了笑:“好,那就结婚吧,我这张脸撑个千秋万代没问题” 严阳问道:“为什么你执着结婚这件事?” “不是你想吗?” “我们这边流行催婚,就相当于你们那边流行修炼一样,到了一定的年龄,成了必需品”严阳平静道:“几千年流传下来的观念,不管是贫困还是富有,觉得把生命延续下去,好像就是功德一件了,百年好合,不图好不图合,就指望老了有个伴儿,这样的婚姻,我不想” “那为什么之前同意了?”南易想起一件事,眉心蹙起,又问道:“你有几个未婚夫?” “打住啊”严阳:“他的事我已经解释过了,没道理解释两回” “我忘了,重新解释” “你忘了你赖谁,不解释,随便你怎么想”严阳差点被带沟里:“你都取消婚约了,也就是单方面跟我分手了,管我有几个,你现在没身份,别成天颐指气使的” “我没取消” “想也算” 南易大概是觉得理亏了,把刚才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你以前为什么答应我?” 严阳把头撇到一边,没回应 南易跟着她的头挪动脚步:“为什么?不是不想吗?为什么答应我?” “因为你当时不好惹”严阳说得极小声,含糊不清,南易听清楚了,笑道 “没太明白,你不是真心答应的?” “是真心的”严阳正经了些:“但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什么时候你知道你改变主意的原因了,什么时候咱们再聊结婚的话题” 南易伸手把严阳乱看的脑袋摆正 “我想看你,忍不住想你,这个原因可以吗?” 39. 提亲 严阳:“撒谎,你主要是好奇,又听了陈云星他们的话,你要永远记不起来,就靠着那些话跟我过吗?” “不会,我会喜欢你” “这么肯定” “嗯,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感觉” “哦~那你这感觉给过几个美人呢?” “就你一个” “那不一定,万一有过不少个,只是你忘了,再听谁说几句,一并收了?” 严阳悠哉哉气人,眼见南易抿着唇,胸口越发起伏,心里那点儿怨气也发泄了个差不多,刚要收兵,就被南易捏住下巴 “不许看!!” 严阳眨了眨巴眼:“我看什么了?” “不许看它”南易声音平静了几分,眼底暗流汹涌,道:“不是喜欢我的脸吗,看我” 不等严阳再说什么,松开了手,按着心脏低下头,心绞得难受,腰背都弯了下来 严阳忙扶住:“怎么了?头疼还是哪里疼?” 她有些懊恼,果然夜里人的情绪就是不受控,好好地跟他置什么气,低头去去看他的脸:“南易?”严阳望向不远处,已经不见陈云星的身影:“你等下,我去找陈云星来” 脚步还没动就被拉住,南易神色痛苦,干脆整个人压到她身上,严阳受力后退一步,伸手抱住 “不用”南易条件反射去搂她的腰,手虚在空中,又放下:“应该是被你气的,一会儿就好了” “我跟你开玩笑呢” “心疼” “心疼?” “嗯,很疼” 说罢,南易站直,看着严阳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后,又瞥向肩膀,怒气重新升起来,正好和严阳看过来的目光对上 严阳后知后觉,惊讶道:“你知道?” 南易阴沉着脸沉默不语 “你是在生它的气?”严阳:“你自己的魂魄,一直不接纳最后疼的不是你自己吗,何苦呢?” “是它妄想控制我” 严阳呆了呆:“控制你干什么” 南易看着严阳,牙关咬了咬,缓缓挑了挑眉 因为她?严阳脑子混乱:“许是,跟我处出感情了,毕竟待一起十年,你给它点时间” “我们呢,在一起几年?” “你说认识,还是在一起?” “都要” “认识四年,在一起不到两个月” 南易沉默了 “但是咱们住一块儿,也算是在一起,差不多” 又静了半晌后 南易扶住严阳的肩膀,柔声道:“我以前应该很爱你,严阳,虽然一些事我还不太理解,别再说生分的话了,你一说我心就疼,给我点时间,行吗?” 南易脑海里关于对严阳的记忆,只有模糊中一抹红影,她喊他醒来,看不真切,絮絮叨叨跟他唠叨了大半夜,有些话他都听不懂,天快亮时,他支撑不住又昏迷过去,再醒来就是砸向他的火把,和那群刮他鳞片的凡人,万箭齐发时,他才看到那抹红影,只好用魂魄护住,那时,他看清了她 再见她,就是半个月前,模糊的感觉变得真切,他没撒谎,吸引他的不仅是那张脸,更多的是感觉,很熟悉,熟悉到控制不住想过去抱她,他有点被自己吓到,母亲说,他爱她爱得命都可以不要,他不理解,那日见到她,又有点理解了 他时不时想起她,只因为那一面,她脸都是冷的,冷得他心疼,一想就疼,没有记忆,想她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尤其想到那该死的魂魄,把他记忆都搞没了,就怒火中烧 对视片刻,严阳道:“别想了,你要愿意,咱们就当重新认识一回” “我愿意” “好”严阳起身往前走:“我要醒了,再逛逛” 南易跟在后面:“阴曹地府有什么好逛的” “这要是以前,你会说好啊,我带你逛”严阳回头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嘴角稍稍向下瞥了瞥 南易愣了愣:“那我陪你逛,你想去哪儿?” 严阳笑出声:“傻子”对上南易茫然的眼神,道:“骗你的,你以前也不让来这里,闲逛更是不可能”说着哥们义气般拍拍南易的肩膀:“做自己哈,你只是失忆了,不是转性了” 转瞬离开的接触,南易靠了过去,两人之间没了间隙 严阳瞅了瞅:“这么宽的路,干嘛挤我” “我喜欢” 严阳没再回话,沉默着走了几步,忽然挽住南易的胳膊,仰头朝他甜甜地笑:“这样喜欢吗?” 南易面目平淡,心跳地厉害 “不喜欢?”严阳不服气,揪住他的衣领往下拽了拽,正要贴近,忽然眼睛一转,趴在南易肩头瞅向远处:“怎么还来了这么多妖怪?” 短短十几秒,南易从慌乱到期待再到无语,把趴在身上的人拉开:“别什么都好奇” “你以前会告诉我” “不是重新认识吗,别想以前了,看现在的我” 南易想,他以前话够多的,妖魔鬼怪的事跟她一个凡人说什么,不过,他不也是吗,最好的报恩不应该是躲在暗处,默默保护吗,怎么还上赶着把她平静的日子搅乱呢,以前的他以爱的名义困住她,现在还没那么深刻,怎么也身不由己往上凑呢 正乱七八糟想着,刚回过神,一道红影靠过来,嘴唇软了软,呆愣间,对上她如水的眼睛,弯弯地眨了眨:“我要醒啦,拜拜” 严阳已经消失很久 南易还站在原地,摸着嘴唇丢魂儿似的,心乱如麻。 被夺走“初吻”的南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下咒,她是凡人,跟他在一起,肉身和福报都会有损,得加倍补回来,下咒时才发现之前已经下过一道,来都来了,便又加了一道 第二件事,他去了天界,行刑神官满脸诧异 “您不是已经领过罚了吗?换人了啊” 于是,南易又回来了 彼时,严阳正冷着脸坐在咖啡店,对面,是王澈,她本想着初六吃完中午饭就返程,还在梦里,就被妈妈电话炸醒,说媒人来了家里,要提亲 “我再说一遍,我有男朋友了”严阳没了耐心:“你哪句话听不懂?” “有没有的,你也没结婚,阿姨不是把人都迎进去了吗”王澈笑得很开心:“有时候,还得听妈妈的话” 严阳:“我妈以为是我男朋友,现在已经说清楚了,你还想逼婚?”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王澈故意的,刚开始只是媒人,过了一会儿,王澈家人也去了,说什么之前两人闹了点小矛盾,现在和好了,重新谈谈婚事 她越生气,王澈笑得越欢快:“严阳,咱们在一起大半年,你跟个木头人似的,现在 终于活了” “你不也是吗,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严阳很困惑,她现在看不到影子,要不然非得把王澈脑子掰开看看,他这是演那一出:“非得等我家里不顾情分,大过年把人赶出来,很好玩?” “以前老觉得面子比天大,你就当我活明白了”王澈正经许多,认真道:“严阳,你不觉得咱们很有缘吗,却一直在错过” 他停顿片刻,声音也变得平静:“初三我去了趟庙里,求了个签,师傅说,你是我的正缘,我们八字非常契合,会白头偕老” 只是被不可控的、更强大的力量截断了,这句话,他没说出来 “我不信这个” “那说点儿别的,你以前喜欢过我,对吗?” 严阳:“没意义了,我们回不到过去,要说命,我觉得咱两有缘无分” 王澈咽下几分苦涩:“我以前觉得爱欲跟食欲一样,能填饱肚子就行,很平常,也不知道怎么了,跟你分开后,突然觉得它奢侈了,可遇不可求了” 严阳看了看时间:“你先让你家人回去,咱两好好聊聊” “初三我想跟你聊,你不是不理我吗,咱两都要面子,性格也像,有些事,必须得推一把才行”王澈看向严阳:“你不讨厌我不是吗?你猜,我是怎么知道你喜欢过我的?” 这个她还真不明白:“为什么?” “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穿黑衣服的,是你说的男朋友?” “跟他有什么关系?” 王澈淡笑道:“你不觉得我两是一个类型吗?人的喜好是很难变的” 严阳没法反驳,南易的确从头到脚在她审美点儿上,严格来说,是把她的审美拔高了一层,但喜欢,跟爱,差着十万八千里,路过一张清冷俊秀的海报,不知道是谁,她都会由衷赞赏,但路过就路过了,不会再去想,爱不一样,爱是失控的 严阳握着咖啡杯子,思索了半响:“我承认,我的喜好就是这种,不分男女,不分老幼,你不是特例” “我知道”王澈缓缓点点头:“所以我才惋惜,我之前以为你只是为了应付婚事,对我这款没兴趣,甚至想过,你压根就对男人不感兴趣,现在才知道,本来我是可以当那个特例的,严阳,你那天没说他是你男朋友,你们有什么矛盾?” “已经解决了” “怎么我们当初,你从来没想过解决呢?” 严阳被问得哑言,她总不能说,其实她在庆幸,庆幸从天而降的前女友,把她不知如何收场的婚事搅黄 手机响起,严阳接起来:“怎么了,姐” “回来吧,又来了一波” “什么?” “南易来提亲了” 严阳握着手机怔住:“他自己?” “一家人” 挂断电话,严阳整理了下思绪,还没说话,王澈先站起来:“我送你” “我开车来的” 王澈重复道:“我送你,回去的路上,你认真想想,该选谁” 他望着严阳,是她以前未曾见过的真挚:“严阳,咱们用真面目试试,不是谈朋友,是谈恋爱,也许,我真是你那个对的人呢” 路上,严阳望着车窗外一言不发 王澈问道:“在想吗?” “没” “想什么呢?” “今天中午吃什么” 40. 我爱你呀 王澈侧头看了眼倔强的后脑勺,道:“帮我拿个东西,在口袋里” 严阳顺着王澈的目光,伸手把衣兜的东西拿出来,是张姻缘签,上上签,裱得很严实 王澈解释道:“那师傅说,不能沾水,不能有一点儿损坏” “我记得你不信这些” “这不求助无门了嘛”王澈:“抱歉啊,真没想到会撞一块儿” 严阳举着在阳光下照了照:“这么脆弱,说明不牢靠” 话音刚落,手里的姻缘签便一点点烧了起来 她猛然转回头,看到神态自若,一身正装的南易,半边身子沐在光辉下,另一半在阴影里,在她望过来时,稍稍歪头,整张脸都进到光里,唇角勾着,正冲她笑 王澈先是看了眼烧了快半的姻缘签,还算镇定地把车停到路边,伸手从严阳手里拿过符贴:“给我吧,别烫到” 他顺着严阳的目光看向后座,空无一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车内登时安静,不仅如此,还透着彻骨的寒气,手里的姻缘签还在慢慢烧着,王澈用手把火捻灭 他把只剩一半的姻缘签,放到扶手箱上,重新启动车子,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敢去求求和他的签吗?” 严阳转回头,轻声道:“求过了,他说,天地都认” 扶手箱上,只剩一片灰烬,严阳提醒道 “好好开车” 王澈收回视线,笑得极淡:“不是有人替我们看着吗” 严阳顾不上探究为什么王澈这么淡定,后视镜里,南易已经不见,最后,王澈问 “是自愿的吗?有一丁点儿被迫吗?” 严阳:“没有,是我招的他” 这个大年初六,过得慌乱又匆忙,又夹杂几分平静和笃定,好像是上天把她彻底推到正轨,再选择一次,是否头脑发热,是否不得已而为之,是否后悔,都不是,这次更坚定 严阳没想到来的是本尊,变老了些的笑意盈盈的玉衡,和她旁边的,中年版的南易,一进屋,几双眼睛盯着她,她扫视一圈,在南易脸上定了定,道 “爸,妈,我愿意” 南易的父亲,估计也是把自己变化的老了一些,举手投足透着洒脱优雅,不是鹤昭身上那种仙气,是灵气,一靠近感觉被净化般,清神醒脑,南易有七分像他,临走时给了她两枚玉佩,跟她说,一枚挂客厅,保一家平安,另一枚戴着玩儿,当见面礼 果然,医师说得没错,他们一家人都是天塌了当被盖的性格 晚上,严阳跟爸爸谈心,她问老爸,为什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是不是被那套文房四宝收买了,除了聘礼,南易对症下药,把严阳一家的喜好摸得透透的,对于玉衡他们来说,摸透凡人心思太容易了,但往往这么容易的事,也需要用心,不到两天时间,一应俱全,除了媒人,还有两个生面孔,不像凡人,礼节周到细致,三书六礼,除了最后一环,全都备齐了。 爸爸回道,你高兴 她是被太阳照耀着长大的,家人疼爱,积攒了太多能量,自身也是泛着光的,即便突然看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情绪,心智也还是向上的,积极的,也会害怕,沮丧,失落,但她有无数次爬起来的力气,被爱着的人,腰杆是挺直的。 人活着,就是图个高兴。 严阳又在家待了两天,初八才返程,一大早南易就来了,初八要吃饺子,南易看着妈妈包了一个,便很熟练地包起来,妈妈越瞅这女婿越舒心,主要他还嘴甜,妈妈妈叫个不停,有时候严阳甚至觉得,他是不是不知道妈是什么意思 没忍住悄悄问了一句,南易看傻子般看着她:“我是忘了,不是傻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去?” 南易不说话了 严阳举着擀面杖,压着声音道:“你偷听我说话了?偷窥是犯法的!” 正气势汹汹,后背先挨了一巴掌,妈妈:“你好好跟南易说话!” “孩子自己在这里,没亲没故的”妈妈和善道:“南易,以后这边就是你的家” “好的妈” “你爸妈初几去的国外啊?” “初六当天就回了” 妈妈心疼地瞅了一眼:“我让严阳问你,她说你忙着正事,大过年的,以后没事就回家,别自己待着” 南易笑得乖巧:“好” 严阳举起一个面团:“看,小鸭子~”全家只有南易腾出眼看了看那只丑鸭子,严阳妈妈不许她包饺子,说捏得丑,南易捏了一个,直夸手巧,殊不知,南易包饺子还是她教的,但凭良心讲,是比她包得好多了 说着话,严尘就回来了,严阳朝门口看了看:“姐夫来了” “来了”姐夫酸溜溜道:“倒是旧人啊,咱爸妈都不带抬眼的” 妈妈笑道:“你不是昨天才回来了吗,天天儿打招呼啊” 爸爸瞅了瞅偌大的厨房,把围裙一解:“站不下了” 严阳心领神会,用膝盖碰了碰南易:“别包了,陪我爸下棋去” 南易起身站起来,接收到严阳眼神,问道:“妈,我能下会儿棋吗?” “能啊,去吧,饺子熟了叫你们”妈妈头都没抬就知道是谁想下 姐夫又唉了一声,洗了手自动就位:“以前都是叫我下棋的” 严尘把调好的另一盆肉馅儿放到桌子上:“得了吧你,臭棋篓子” 妈妈开了口:“你俩该要孩子了啊,不小了,人家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上大学了” “谁啊?”严尘道:“那得几岁就生啊,这可是要判刑的” 严阳笑嘻嘻看热闹,真是爽,终于不是话题中心了 “你也别嘻嘻,你也不小了,结了婚就要,年轻好恢复” 姐夫嘿嘿一乐,乐了半截,妈妈又道:“别跟没事人似的” 三人都噤了声,严尘吭哧吭哧调馅儿,严阳吭哧吭哧擀面皮,姐夫埋头捏饺子 没多一会儿 妈妈:“大过年的,怎么都不说话,说话!!!” “今儿真是好天儿哈” “这凳子四条腿” “小狗过来,嘬嘬嘬,还没起名字呢” “就叫,说话”严尘:“来,说话,过来,说话说话” 毫不意外,挨了一巴掌,顺带手把严阳也打了 “我咋了?” “南易那孩子一看就乖巧,你好好对人家,别成天张牙舞爪的”妈妈越说越上头 :“我发现你就爱走个极端,要么不谈,要么俩一块儿来,跟没见过人谈对象似的,你跟南易解释了吗?” “没有,他来也没跟我说啊” “你看看”妈妈气不打一处来,严尘迅速接上 “你不给人递信号,人家能兴师动众来一家人吗?” 严阳想到梦里心血来潮那个吻,一时理亏,敷衍道:“知道了,回去我跟他解释” 回去路上,开车不到半小时,他们就瞬移回了家,严阳问,她体内已经没有魂魄,为什么还能瞬移?南易傲娇回,我厉害~ 然后,两人相对无言 “我睡哪屋?” 严阳指了指次卧,南易甩给她一句:“我困了”便回了屋 嘁,刚认识时跟她说的最多的就是我困了我困了,当时是受伤精神不济,现在呢? 严阳洗好澡,换了身清凉的睡衣,打开南易的房门,扶着门框温柔地笑,视线对上,南易眼睛明显睁大了一瞬,很快恢复原状 严阳进了屋,坐到床上,南易悄悄移开目光,她悄悄笑了笑,关怀道 “不习惯吗?” “没有” “这屋子觉得熟悉吗?” 南易摇了摇头,当然不熟悉,他以前睡的也不是这屋 “想家了吗?” 南易淡淡看着她:“我没傻,别把我当小孩儿” “哦,我不是关心你嘛,你没了记忆,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你不适应,夜深人静,心里空”严阳问道:“你想明白了吗,为什么改变主意?” 南易面颊燥热,难得不看她:“你也没给我想的时间” 严阳歪头去找他的脸:“什么意思?” 又静了静 “你亲我”说到这儿,他语气变得委屈巴巴的 严阳忍着笑:“所以呢” 垂着的眼睛重新抬起,带了几分幽怨:“我不去,你不就答应别人了,严阳,你也亲他了吗” 明明当时就在车上,气定神闲的,没准在之前也在听,现在又来装柔弱 “没有,就亲了你”严阳语调柔和,快没了声音,在他耳边缭绕:“那你喜欢我亲你吗?” 南易没回话,肩膀上蹦出一个影子,不是之前那个,是一条小黑蛇,盘在肩膀上,垂着眼睛,微笑着,尾巴慢悠悠摇着 严阳笑起来,趴在他肩头去看,南易瞬间坐得笔直,她更得寸进尺,又贴近了些,伸出手指勾着小蛇下巴逗弄,逗得小蛇身形一转,消失了,严阳摸着空落落的肩膀,意犹未尽:“怎么跑了” 南易眼观鼻,鼻观口,身体很诚实地疯狂贪婪她的触碰,压制着某种冲动:“我们以前…” 严阳站起来:“好啦,不打扰你睡觉了”在南易茫然的目光中,飘了出去:“晚安~” 门还没关上,她又扶着门框朝他笑:“忘了,你失忆了,不知道晚安是什么意思” “就是做个好梦的意思”说完她站着不动 南易心乱如丝地嗯了一声 严阳也学着他嗯了一声:“还有一个意思” 南易清了清嗓音:“什么?” “我爱你呀”如愿看到呆住的脸,严阳关上门:“晚安~” 41. 艳阳高照 第二天醒来,南易屋里没动静,严阳有心理阴影,推门进去看,他还在睡,没变身,呼吸均匀,一切正常,正望着,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拽到床上,裹到被子里,依旧绞杀,依旧中间隔着一层被子,南易全程眼睛都没睁开,裹好后继续睡 “我还开着火” 几秒后,南易:“关了” “鸡蛋还没熟” “熟了”南易又抱紧了些:“再陪我睡一会儿” 严阳张了张嘴,被禁言:“别吵” 等了好一会 严阳:“……你勒我胸了” 南易默默松了手,严阳还在说:“你以为是被子,其实不是,你不觉得触感不一样吗” “严阳” “嗯?” “你在引诱我吗?” 严阳从被子里艰难把胳膊掏出来,轻轻拍着他的的背:“睡吧睡吧” 南易身上总是带着淡淡清香,在一起后她几乎天天闻着那个味道入睡,靠近他待一会儿,身心都放松了,他们就这样抱着,睡了个回笼觉 她不会告诉他,半月前在梦里那次遇见,是她梦了无数次的结果,分开后,她一直攥着那串翡翠珠串入睡 迷糊中,严阳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见她醒来微弯了弯,轻轻唤了她一声:“我以前有没有说过,你很香” “说过”严阳懒懒往他身上拱了拱:“还说我的血好喝呢,你好热啊,南易” 南易坐起来,低头望着挑战他极限的人:“在我们那边,得成亲了才能,在一起” “哦” 严阳侧躺着,单手支着头,笑得像长了狐狸尾巴:“那婚前在一起了,是不是很坏” 南易有一瞬的晃神,口不对心:“也不是,只是,我还…” “你跟我还不熟”严阳替他说了出来 “…嗯” 严阳:“不熟你就搂着人姑娘睡觉啊,好矛盾” 很矛盾,南易自己也这样认为,既然以前他爱她,心动也正常,喜欢她触碰也不算奇怪,只是,这也太喜欢了,近乎痴迷,一见她就跟登徒子一样,不受控地,想…亲近… “我可以,你不行” “哦,你是说你能抱我,搂着我睡觉,我不能”严阳笑盈盈的:“凭什么?” “不凭什么”南易伸手把她宽敞的衣领往上拉了拉 严阳也坐起来:“那你知道,你这魂魄,是怎么取的吗?” “怎么取的?” “你们那边,有类似的事吗?” “有,少见,大多是被吞噬” “那想取回来,会怎么取?” “看对方是谁,不想留他的命,直接取,若想免受痛苦,慢慢取” “怎么慢慢取?” “需要完全信任,接触久了,循序渐进” 严阳渐渐发现哪里不对,南易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她追问道:“怎么接触?” “多待在一起,一点点试”南易问道:“怎么了?我们是怎样取的?” 严阳石化了好一会儿,在南易疑惑的目光下,道 “你跟我说,要亲很久” “……” 听闻,南易眼睛又瞪大了些,撇过头挠起脖子,越挠越红,他咳了两声,道:“你就信了?” 她岂止是信了,她还自己延申了呢 见严阳没回话,南易:“那,你有没想过,若对方是同性,或者亲人,再或者,没有人形的异兽?也要亲很久吗?” 严阳沉默了,她还真没想这么多,脑海闪过几个画面,抬眼看向南易要笑不笑的脸,恼羞成怒地噌一下从床上下去,风一般出了屋 没多久,南易也出了屋,跟在严阳身后看了很久,终于鼓足勇气,从后面抱住她 “对不起,我骗了你” 严阳:“没事” “你可以打我” “不打” “亲回来?” “……” 南易笑笑:“不过这样算是最快的办法了,你能同意亲我,一定喜欢我,喜欢我,就是信任我” 严阳心想,她当然喜欢他,她可不止亲了他,怪不得当时他吓跑了,再回来,就直接顺竿爬了,怪不得她后来问他相关的事,他总顾左右言其他,狗东西,到这时候也不坦诚了 严阳:“咱中午吃什么?” “你说” “想吃点清淡的,你去冰箱里把青菜拿出来,再拿两个西红柿” 南易打开冰箱,先拿了两个西红柿,便盯着一堆菜犯起愁 “绑红绳的那个” “哦”等拿到厨房,南易:“对吗?” “对,真棒”严阳顺手把一颗草莓塞进南易嘴里 南易:“你不气我骗你?” “气什么,我也喜欢啊”严阳侧头瞅了瞅又害羞上的人,真好玩儿,一夜回到解放前还是有好处的,南易重回未开智阶段,跟她半生不熟,绝佳赏味期,很不禁逗 许久没一起打怪了,都快忘了,他只剩一格电量杀穿邪祟老窝的模样,南易是天生的上位者,取舍不带感情,知道他失忆后,严阳想过,从此,她在他眼里,和万物无差,看向她的目光不再有温度 梦中那一面,发现自己想多了 南易把那颗草莓吃完,握住她切菜的手,又贴了过来,这叫什么,又菜又爱撩 “又干嘛” “既然喜欢,为什么我还要靠骗,才能亲到你?” 呆愣间,严阳想,要不他能当领导呢,天生的不要脸 “你这意思,还是我做得不好,害你不得不骗人” “嗯” 嗯?? 严阳把人推开:“出去,别打扰我做饭” 脑海又挤过几个画面,她凶着一张脸 “出去!” “滚回你屋!” “你要脸吗?” 严阳没听到声响,转身看到南易正扶着头 “又疼了?” “我以前,总惹你生气吗?” “没有”严阳把他拉到沙发上,手指抚在太阳穴,轻轻按着:“你对我很好,非常好,别再想了,不是说好了吗,重新开始” 她看着肩膀上慵懒的影子,靠近警告道:“不许欺负他!” 影子颤颤睁开眼,嘴角向下撇了撇,泪眼涟涟地消失了 严阳转回目光,对上另一双湿润的眼眸,沉静、缱绻,如胶似漆般望着 “你亲亲我” 笑意溢出来,严阳:“刚刚谁说的,不许我勾引你” 南易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放在胸膛处,心脏强烈地震着手心,他重复道:“亲我” 严阳低下头,含住冰凉的唇瓣,南易迅速迎上去,肌肉记忆又发了力,他知道怎么亲她,她更喜欢,更情动,食髓知味,身体每处血液都在翻滚,许久,翻身把她压在身下,贴得更近,抱得更紧,严阳全力配合,搂着他的脖子动情地亲着 直到南易意乱情迷撩开衣领,猛然清醒过来,隐忍着,帮她把衣服穿了回去,埋在肩上平静紊乱的气息 “吃完饭,我还要回趟神川,有几件事,需要处理” “好” 一个字,说得不太平稳,身上的人也跟着呼吸沉重了些 “戒指戴着,随时跟我联系” “好” “嗯”南易望着严阳,认真端详着:“严阳” “嗯” “我们是不是…经常亲?” 严阳眸光流转,唇角扬起来:“没有啊,你刚才吓到我了,手干嘛呢?” 在南易的沉默中,她火上浇油 “不是说成亲前得恪守本分嘛,原来你是这样的蛇” 南易又盯着她看了一会,起身站了起来 严阳笑道:“干嘛去?” “给你做饭” 严阳跟着坐起来,听南易冷酷道:“坐这儿等着,不许打扰我做饭” 很快,一桌饭菜就“做”好了 严阳望着桌子上的菜:“南易,你真厉害,用青菜能做出鲈鱼来” 南易很骄傲,好像那桌子饭菜真是出自他手:“嗯~” —陈云星从酒柜里拿了瓶白酒,回来看着只剩一盘花生豆的餐桌,陷入沉思 南易回了神川,说好的随时联系,大多是南易主动,严阳只等着他找上门来,挑逗一番 “在做什么?” 严阳捏着铃铛摇了摇:“听到了吗?” “听到了” “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当时就想给你听” “为什么没有呢?” “怕被你误会” “嗯?” “看见什么都想你” 对面没了声响,严阳问道:“误会了吗?” “有点儿” “那我也有点儿” “严阳” “听到啦” “在哪儿?” “刚洗了澡,躺在床上,屋里很暖和” 南易想到那件清凉的睡衣,那场失控的吻:“……嗯” 南易喜欢先叫她的名字,等严阳回了,再继续说话 “严阳” “南易” “嗯” “嗯” “在做什么?” 严阳也学着他的语气:“在做什么?” “做无聊的事” “我在做有趣的事” “什么事?” “跟你聊天啊” 对面静了静:“我也想你” 几天后,南易站在路边,看着对面那个,把他勾进蜜罐的人,正在对其他男人笑靥如花,心想,用红色的麻袋把她带回神川,她会不会开心一些 严阳感受到视线,扭头望过来,先是一怔,很快又笑起来,朝他招了招手,那男人递给她的袋子还挂在她的手腕,南易看着她跟那男人道别,又朝他勾了勾手指 当他是什么?宠物?南易抬脚走了过去,走到她跟前,见她脸色一沉,道:“我生你的气了” 南易冰冷的脸变得诧异:“你生我的气?” 严阳把袋子递到他手里,挽住他的胳膊往家走:“你今天一天没找我说话,这是冷暴力” “今天有些忙”他想着把事情处理完,快点儿回来见她 “好吧”严阳很好哄,朝他笑了笑:“吃饭了吗?饿不饿” “不饿”南易补充道:“现在是半夜” “嗯,还好我没睡,不然得明天一早才能看到你” “……” 南易手一抬,袋子不翼而飞 严阳瞥了一眼:“那是林默送我的,我的朋友,女孩子,咱俩在一起有她的功劳,以后要给我当伴娘的” 南易沉默片刻:“放家里了” “哦~”严阳笑笑:“我以为你嫌沉,给我扔了呢” “他是谁?”终是没忍住 “刚才那个吗,是林默的哥哥,她还在国外玩,让她哥给我稍过来,吴向要转机出差,时间紧迫,只好现在送过来” 说话间就进了家门,严阳瞅了瞅脸色并没多好的人,问道 “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 严阳:“你等我换下…”下一秒,她就换装完毕 “好吧”严阳回了卧室,撩开被子上了床,朝站在门口的人,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又有几个画面一闪而过,南易走过去坐下,顺着她的手,往里挪了挪,好像不够,她又指了指他的腿:“上来” 南易照做,严阳凑过来,手背贴到脖子处,关怀道:“你身上好凉呀” 说着,把刚撩开的被子盖到两人身上:“这样暖和” 瞅着肩膀上变粉的小蛇,严阳压住上扬的嘴角,装模做样道 “说吧” “什么?” “不是生气了嘛,气什么?” 南易:“你冲他笑了” “基本礼貌,跟对你的笑不一 样” “你笑得很开心” “你吃醋了?” 南易:“我吃醋了” “那怎么办啊”严阳低下头,好像很失落:“你是不是不开心了,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 南易气势掉了大半 严阳抬起头,南易顿时愣住,那双本就水润的眼睛,多了一层雾气,楚楚可怜:“我错了,不该让你误会” 肩膀上的小蛇已经消失,南易的眼神变得晦涩,被子里的手指动了动,对视良久后,南易靠了过去 观察着南易的反应,严阳眨眨眼,雾气消失,笑道:“南易,你瞳孔竖起来了” 南易本来要贴近的动作一顿,垂下眼睛,避开目光 “你讨厌吗?” 严阳沉默两秒,伸手捧起他的脸:“看我” 南易欲语还休地望过去,望地她心软下来,收起挑逗心思,认真道 “不讨厌,很喜欢,你浑身上下,哪里我都喜欢” 说着,往他眼睛上如获至宝般亲了几下 南易好像总会因为自己不是人类而敏感,看来她表达得还不够坚定 亲得南易轻轻颤了颤,瞳孔恢复圆形,手指嵌到被子里,静默好一会儿后,一滴泪掉落下来,严阳眉心蹙起,揪着心又靠过去,把眼泪亲掉 “南易,这辈子,我只喜欢你一个,不管你是什么,不管你变成什么,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南易:“只是这辈子吗?” “下辈子也是,下下辈子,生生世世” 果然谁也受不了美人我见犹怜的在怀里淌眼泪,严阳心都化成眼泪了,此时他说什么都对,本来她是想扮柔弱逗他玩的,对于此刻完全颠倒的状况,已经无暇顾及 他尾音有些哽咽:“生生世世?” “嗯!”严阳坚定道:“生生世世” 南易侧头在她的手心亲了亲:“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但可以想的画面太少,迫不及待地想见你” “想抱你,亲你” “……” 严阳捧着他脸颊的手动了动,通电般,酥麻到手指头,可以啊,这蛇进步飞快啊 严阳:“你这几天有没有头疼?” “偶尔” “吃药了吗?” “吃了” “这样下去也不行,医师怎么说?” “慢慢恢复” “嗯”严阳点点头:“你累了吧”她甜笑道:“回屋睡觉吧,明天再玩” 南易四处看了看:“奇怪” “怎么了?” “为什么感觉这个房间更熟悉,床也更软” “怎么会呢”严阳心虚地摸了摸被褥:“都是一样的” “好吧”南易下了床:“我过去了” “好!”严阳眉眼弯起:“晚安,好梦!”她躺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瞅着还站着不动的人:“关门,顺便帮我关灯~” “好” 南易走到门口,关门关灯 南易好像跟她亲近许多,很好,严阳裹了裹被子,把放在腰上的手扔到一边,美美闭上眼,没一会儿,手又摸上来 等下??!! 她缓缓转身 黑暗中,轻快一声:“能给我点儿被子吗?” 严阳茫然道:“你怎么没走?” “不是你叫我关门吗,我出不去了” “??” 这不要脸的感觉,不太妙啊 严阳:“你想在这屋子睡?”她爬起来:“行,那咱换换” 一条人压上来:“不用,很宽敞” 静了静 “行,你先从我身上下去,这样不好,有辱斯文” “不想下” 严阳垂死挣扎:“你不是说,成亲前在一起,不合适吗?我们还不太熟” “不亲近怎么熟?” ?? 严阳:“你想起来了?” 南易不想回话,于是,堵住她的嘴巴,他好像在发抖,由浅及深,从淡到浓,冰凉的唇瓣变得滚烫,严阳强拽回一丝意识,终于把嘴巴腾出空来 “南易!你是兽性大发,还是想起来了?” 耳边传来轻轻一声笑,手掌抚到腰间,严阳身体猛地一颤 静谧… “对不起” 沉默 南易抱着她继续道:“对不起”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打破平静:“你敢忘了我!” 脸被打到一边,南易重新贴了过去,等她继续打,严阳没再打,眼眶发热,早已消淡的委屈卷土重来 南易换了个姿势,紧紧抱住她,一点点把眼泪舔舐干净,心脏搅得难受,慌乱道:“严阳,打我,别哭” 眼泪更加汹涌,严阳躲在他怀里,无声地哭着,泪水把衣服浸湿 “混蛋” “我是” “我提心吊胆等着你…混蛋!” “我该死” 严阳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你说什么?” 南易低头把眼泪亲掉:“说错了,我不死,要生生世世,爱严阳”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刚刚”南易柔声道:“你亲我眼睛的时候” “头疼不疼?” “有点儿” 严阳抚摸他的左脸:“疼吗?” “不疼,喜欢”南易握住她的手腕:“再打几下,解解气,好不好?” “不打,你都喜欢了,还打什么”严阳想抽出手,被紧紧握着,她看不清他,但他看她看得一清二楚 一滴水砸在锁骨上,严阳伸手摸到湿润的眼睛,叹息一声:“我传染你了?” 又一滴泪砸下去,在她锁骨处溅起水花,南易正盯得认真,便被捧着脸亲起来,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出,声音颤抖 “严阳…我…好爱你” 。。。。。。 南易爱个没完没了。 —正文完— 42. 挑逗 南易站在路边,看着对面那个,把他勾进蜜罐的人,正在对其他男人笑靥如花,心想,用红色的麻袋把她带回神川,她会不会开心一些 严阳感受到视线,扭头望过来,先是一怔,很快又笑起来,朝他招了招手,那男人递给她的袋子还挂在她的手腕,南易看着她跟那男人道别,又朝他勾了勾手指 当他是什么?宠物?南易抬脚走了过去,走到她跟前,见她脸色一沉,道:“我生你的气了” 南易冰冷的脸变得诧异:“你生我的气?” 严阳把袋子递到他手里,挽住他的胳膊往家走:“你今天一天没找我说话,这是冷暴力” “今天有些忙”他想着把事情处理完,快点儿回来见她 “好吧”严阳很好哄,朝他笑了笑:“吃饭了吗?饿不饿” “不饿”南易补充道:“现在是半夜” “嗯,还好我没睡,不然得明天一早才能看到你” “……” 南易手一抬,袋子不翼而飞 严阳瞥了一眼:“那是林默送我的,女孩子,咱俩在一起有她的功劳,以后要给我当伴娘的” 南易沉默片刻:“放家里了” “哦~”严阳笑笑:“我以为你嫌沉,给我扔了呢” “他是谁?”终是没忍住 “刚才那个吗,林默的表哥,她还在国外玩,托她哥拿给我,吴向要转机出差,时间紧迫,只好现在送过来” 说话间就进了家门,严阳瞅了瞅脸色并没多好的人,问道 “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 严阳:“你等我换下…”下一秒,她就换装完毕 “好吧”严阳回了卧室,撩开被子上了床,朝站在门口的人,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又有几个画面一闪而过,南易走过去坐下,顺着她的手,往里挪了挪,好像不够,她又指了指他的腿:“上来” 南易照做,严阳凑过来,手背贴到脖子处,关怀道:“你身上好凉呀” 说着,把刚撩开的被子盖到两人身上:“这样暖和” 瞅着肩膀上变粉的小蛇,严阳压住上扬的嘴角,装模做样道 “说吧” “什么?” “不是生气了嘛,气什么?” 南易:“你冲他笑了” “基本礼貌,跟对你的笑不一样” “你笑得很开心” “你吃醋了?” 南易:“我吃醋了” “那怎么办啊”严阳低下头,好像很失落:“你是不是不开心了,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 南易气势掉了大半 严阳抬起头,南易顿时愣住,那双本就水润的眼睛,多了一层雾气,楚楚可怜:“我错了,不该让你误会” 肩膀上的小蛇已经消失,南易的眼神变得晦涩,被子里的手指动了动,对视良久后,南易靠了过去 观察着南易的反应,严阳眨眨眼,雾气消失,笑道:“南易,你瞳孔竖起来了” 南易本来要贴近的动作一顿,垂下眼睛,避开目光 “你讨厌吗?” 严阳沉默两秒,伸手捧起他的脸:“看我” 南易欲语还休地望过去,望地她心软下来,收起挑逗心思,认真道 “不讨厌,很喜欢,你浑身上下,哪里我都喜欢” 说着,往他眼睛上如获至宝般亲了几下 南易好像总会因为自己不是人类而敏感,看来她表达得还不够坚定 亲得南易轻轻颤了颤,瞳孔恢复圆形,手指嵌到被子里,静默好一会儿后,一滴泪掉落下来,严阳眉心蹙起,揪着心又靠过去,把眼泪亲掉 “南易,这辈子,我只喜欢你一个,不管你是什么,不管你变成什么,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南易:“只是这辈子吗?” “下辈子也是,下下辈子,生生世世” 果然谁也受不了美人我见犹怜的在怀里淌眼泪,严阳心都化成眼泪了,此时他说什么都对,本来她是想扮柔弱逗他玩的,对于此刻完全颠倒的状况,已经无暇顾及 他尾音有些哽咽:“生生世世?” “嗯!”严阳坚定道:“生生世世” 南易侧头在她的手心亲了亲:“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但可以想的画面太少,迫不及待地想见你” “想抱你,亲你” “……” 严阳捧着他脸颊的手动了动,通电般,酥麻到手指头,可以啊,这蛇进步飞快啊 严阳:“你这几天有没有头疼?” “偶尔” “吃药了吗?” “吃了” “这样下去也不行,医师怎么说?” “慢慢恢复” “嗯”严阳点点头:“你累了吧”她甜笑道:“回屋睡觉吧,明天再玩” 南易四处看了看:“奇怪” “怎么了?” “为什么感觉这个房间更熟悉,床也更软” “怎么会呢”严阳心虚地摸了摸被褥:“都是一样的” “好吧”南易下了床:“我过去了” “好!”严阳眉眼弯起:“晚安,好梦!”她躺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瞅着还站着不动的人:“关门,顺便帮我关灯~” “好” 南易走到门口,关门关灯 南易好像跟她亲近许多,很好,严阳裹了裹被子,把放在腰上的手扔到一边,美美闭上眼,没一会儿,手又摸上来 等下??!! 她缓缓转身 黑暗中,轻快一声:“能给我点儿被子吗?” 严阳茫然道:“你怎么没走?” “不是你叫我关门吗,我出不去了” “??” 这不要脸的感觉,不太妙啊 严阳:“你想在这屋子睡?”她爬起来:“行,那咱换换” 一条人压上来:“不用,很宽敞” 静了静 “行,你先从我身上下去,这样不好,有辱斯文” “不想下” 严阳垂死挣扎:“你不是说,成亲前在一起,不合适吗?我们还不太熟” “不亲近怎么熟?” ?? 严阳:“你想起来了?” 南易不想回话,于是,堵住她的嘴巴,他好像在发抖,由浅及深,从淡到浓,冰凉的唇瓣变得滚烫,严阳 强拽回一丝意识,终于把嘴巴腾出空来 “南易!你是兽性大发,还是想起来了?” 耳边传来轻轻一声笑,手掌抚到某处,严阳身体猛地一颤 静谧… “对不起” 沉默 南易抱着她继续道:“对不起”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打破平静:“你敢忘了我!” 脸被打到一边,南易重新贴了过去,等她继续打,严阳没再打,眼眶发热,早已消淡的委屈卷土重来 南易换了个姿势,紧紧抱住她,一点点把眼泪舔舐干净,心脏搅得难受,慌乱道:“严阳,打我,别哭” 眼泪更加汹涌,严阳缩在他的怀里,无声地哭着,泪水把衣服浸湿,他的身体变得滚烫,暖炉般将她包围,把两月前的惊慌、担忧、无措…一点点烘干 “混蛋” “我是” “我提心吊胆等着你…混蛋!” “我该死” 严阳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你说什么?” 南易把她的眼泪亲掉,额头相抵,闭眼蹭着她的鼻尖:“说错了,我不死,要生生世世”他的声音温柔又坚定:“…爱严阳”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刚刚”南易柔声道:“你亲我眼睛的时候” “头疼不疼?” “有点儿” 严阳抚摸他的左脸:“疼吗?” “不疼,喜欢”南易握住她的手腕,放到脸旁:“再打几下,解解气,好不好?” “不打,你都喜欢了,还打什么”严阳想抽出手,被紧紧握着,她看不清他,但他看她看得一清二楚,怎么都看不够,指腹抚过每一寸,轻轻摩挲着,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担惊,受怕,倘若他再迟钝些,倘若她生他的气,不要他了,倘若她答应了那个人…他也一定会抢回来的,那时,她会不会讨厌他? 严阳摸到开关,窗帘缓缓拉开,刚透进来点月色,还没看清,窗帘重新闭合 一滴水砸在锁骨上,严阳伸手摸到湿润的眼睛,叹息一声:“我传染你了?” 又一滴泪砸下去,在她锁骨处溅起水花,南易正盯得认真,便被捧着脸亲起来,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声音颤抖 “严阳…我…好爱你” 。。。。。。 南易爱个没完没了,日夜颠倒,半睡半醒中,耳边传来两声珠子碰撞的声音,严阳眼皮都没力气抬 珠串攥在手心,那上面有严阳的气息,无数个夜里,她攥着珠串入睡,时常半夜醒来,缠在手腕上,重新进入梦乡,去了哪里,梦到了什么,南易透过珠串看得一清二楚,有快两个月的时间,她睡不安稳,反反复复入梦,直到…南易心疼地厉害,直到半个多月前见到他,才好了许多。 她在找他,她在担心他,那段日子,他大多是睡着的,她却,一直没有睡好… 南易小心翼翼抱住怀里的人,贴着额头亲了亲 严阳嘟囔一声:“南易” “嗯?”南易凑近了些 “睡觉” “好”南易顺势又亲了亲,柔声道:“晚安” 晚安~ —正文完结— 43. 蒙眼期 严阳又见到了南易肩膀上的透明影子 结完婚,他们回神川又举行了一次仪式,南易仗着自己受了三道雷刑,把喜帖送到了天界,天界还真派来两个代表,下来参礼,传言神川出情种,天界对此也已习惯。 举行完仪式,严阳被拉去了屋子里,没多久南易就进来了,走到跟前,拿起喜秤挑开红盖头,随着盖头掀开,两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对视上,严阳朱唇轻启 “咱们这算二婚吗?” 南易回了魂儿,转身拿过桌上的合卺酒,递给严阳一杯,温柔道:“只要是我们,一百婚都没关系” 喝完合卺酒,南易瞅着严阳又望了望,弯身在她嘴巴上轻轻亲了一口,衣物散落,换了身轻便的红色衣衫,长发微微挽起,不施粉黛,他拉起她的手,绕过屋外的喜气洋洋,从侧门出去 “去哪儿?” “吃饭” — 在神川时,严阳见到了那位医师,医师说,这魂魄跟了她十年,离开南易身体却是近两百年,加上认了她,不把南易当老大了,造了反 趁南易睡着,严阳望着那委屈巴巴的影子,伸手摸了摸,垂着的眼睛瞬间睁大,亮晶晶的,她小声道:“上次凶你,你伤心了吗?” 上次见它,南易还没恢复记忆,过去几个月,不知是南易压制着,还是它自己不愿意出来,今天才重见天日 影子瘪了瘪嘴,眼泪汪汪 严阳又仔细摸了摸,影子头顶的荷花跟着抖动了几下,这影子跟南易手办似的,等比例缩小,长发披在肩上,一直垂到后腰 情到浓时,南易会幻成本初的模样,除了头发长短的区别,瞳孔幽绿,皮肤更冷白,整条蛇更加妖冶,严阳很喜欢,时常望得出神,南易终于开了窍,哦!原来她是真的喜欢他这个模样~ 于是,他只在床上幻成这个样子 再说回影子,严阳趴在床上,往上挪了挪,认真道 “其实,他才是你亲娘,我只能算是养母” 南易:“……” 严阳瞅着提到“亲娘”不太服气的影子,继续说和:“当时是迫不得已,觉得你厉害,才派出来保护我,你看,你都造反了,他还让你趴在肩头,很疼你的” 影子:是疼,快疼死我了 正说得上劲,影子不见了,南易把人搂过来:“不睡了?” 严阳唤了他一声:“医师跟我说,你俩不认可对方,这魂魄就一直是个外机挂着,你想继续修什么还是修不成” “没所谓” 南易最近情绪不太好,沉默许多,他那下属找他汇报工作都变得小心翼翼,南易其实没什么架子,陈云星就不用说了,知道他身份后,甚至多了些怨气,因为只要不是必须南易亲自出面的,他都交给他去做,在这边不起眼,在神川身份可是高高的 南易的贴身下属,叫玄乌,本体是只乌鸦,每次来找他,先要干一大杯水,非常非常爱喝水,白开水,一点东西都不要加,平日在南易跟前,也不怎么拘束,但只要有外人在,便毕恭毕敬,一点不逾矩,最近几天,没外人也恭敬起来,被南易的低气压压的 严阳问怎么了,他说他想睡觉,没睡多久就要出来,守着她待一会儿,继续回去睡,反复几次,严阳便跟着他回屋睡觉,周末几乎是在床上度过的 此刻,他正望着她,疯癫道:“你爱我还是爱它?” 什么破话,严阳匪夷所思 “它当时在我身体里,要爱也是母爱”说罢,恍然大悟 “哦!!你妈让你认我当干娘,是不是…” 一句话勾起他不愉快的回忆,南易沉声道:“不是!” 严阳沉默几秒,挣脱开抱住她的手,来了个死亡翻滚,把被子全部裹在身上,滚了两圈,躺在床边沿,不理他 片刻后,裹得严丝合缝的被子里,钻进去一条黑蛇,爬过纤细的腰,一路向上,停到下巴处,伸出舌头舔了舔 严阳翻了个身,翻得有点性情了,哐当一声,撞到床头,南易幻会人形,抱着她的后脑勺,呼噜了几下受伤的脑瓜子,边呼噜边哎呀哎呀两声 疼得是她,哎呀的是他 “撞到啦,疼不疼?”边问边用法力帮她缓解疼痛 严阳两眼空空,伸手胡乱摸了摸南易的脸:“你在哪儿?我看不到” 南易无声笑了笑,握着她的手放在胸膛上,停留片刻,一路向下…被握住的手突然有了力气,试图挣脱 “起开”严阳板起脸:“你凶我”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那怎样有用?” 严阳正思考,就听南易说道 “你其实没生气,只是想借此让我听话,跟它好好相处” “你少自作聪明” 南易又贴着她亲了亲:“严阳,我看不清” “少来,你又没碰着头”严阳毫不留情把凑近的脑袋推开 “真的,我看不清” “嗯?”见他不像玩笑,严阳侧过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怎么了?屋子太暗了,我也看不清” 南易不太喜欢光亮,尤其在卧室,这两天更严重,她伸手把床头灯拿近,南易配合地将眼睛靠过去,绿瞳不像往日那样透亮,遮了一层薄雾 “蒙眼期吗”严阳问道:“你要蜕皮了?” “嗯…”南易拿过她手里的灯,放到一边,埋在颈间又蹭了蹭,长发滑到她身上:“难受…” 严阳仰了仰头,伸手揉了揉蛇头:“需要我做什么?” “抱我,亲我,别离开我” “现在不应该是嫌烦吗?”刚刚都呲牙了 回应她的,是铺天盖地的吻… 南易很喜欢亲吻,可以耐着性子亲许久,做其他事更是很久,很久。对此,严阳又爱又怕,她毕竟是凡人,即便事后有他的法力缓解,也是疲乏 大概是特殊时期,他很没安全感,更加缠人,字面意义上的缠人,为此,严阳请了一周的假,渐渐,在一个空间还不够,他要时时刻刻抱着她,有时他会幻回蛇,缠在她手腕上,但也并不老实,半天下来,胳膊上全是牙印 他也不是完全看不见,即便后期蜕皮,也不过瞬间的事,叮~新皮肤到位,反应剧烈的主要是内里,情绪不稳定,敏感,脆弱,还会翻旧账,从百草园翻到三味书屋,严阳困得睁不开眼 “别吵” 南易贴着她的脸,说些鬼话:“你为什么要睡觉,去梦里做什么?” “因为我是人,人不睡觉会死的” “不会,我保护你” “睡觉不需要保护,只需要安静” 南易瞳孔竖起来,阴森森道:“你睡觉不老实,会做蠢事” 严阳知道他说的不是睡姿,一个月前那个梦,差点让他失控,也差点改写他们往后的命运,趁着脆弱的时候,重新抖落出来,不仅他,严阳自己也心有余悸 “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她认真道:“真的” “陪我聊天” “好” “去院子里吧,吹吹风” “你现在不是不喜欢光亮吗?” “我怕你睡着” 多歹毒的一条蛇,严阳咬咬牙,你等你好了的 小院远离市区,很安静,春风习习,他们窝在在屋檐下的藤椅上,阳光下,南易的瞳色变成浅灰色,鬼感很重,应该是到了情绪波动最激烈的时候,严阳让他枕在腿上,拿来一条丝巾帮他遮光,越看越勾人,鬼魅、脆弱,南易感受到视线,喉结不经意滚动,问道 “讨厌吗?” 严阳没回话,低头含住冰凉的唇瓣,很轻很轻地舔了两下,南易腰背一僵,伸手抚住她的头,继续沉溺…亲得气喘吁吁,严阳移开了些,南易意犹未尽够了够,没够到,抬手帮她擦拭嘴角,严阳看着亮晶晶的唇,也伸过手去,被咬了…于是,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 “你以前到了这个时候,找家人陪着?” “不会”南易摆弄她的手指头玩:“一般都是睡觉,他们不会理我” 远在神川的玉衡打了个喷嚏 虽说她痴迷于把儿子培养成魔头,但爱意可是一点儿没少,小时候时常带到身边的,南易长得俊,跟自家夫君七八分像,性子也像,她看着欢喜,当然,少不了逗他玩儿,顺便灌输些魔头常识,灌得他早早就自立了,离他们远远的 严 阳看透一切,轻轻笑了笑,两次婚礼的时间,严阳和玉衡相处得很好,听她说了许多南易小时候的事,摊上一个跳脱的娘,无条件支持老婆的爹,南易生下来,第一个动作不是哭也不是笑,而是微微蹙起眉头,许是预知了什么 在南易还不会走路时,玉衡抱在怀里,前一秒还母慈子孝,后一秒便突发奇想,将他抛到空中,不比人类,抛不了多高,孩子哇哇哭还是咯咯笑,瞬间就知道,她是魔族,法力无边,吃了半颗苹果,南易才皱着眉“旅游”回来 玉衡抱着惊魂未定的娃亲了好几口:“怎么心跳这么快,开心啦?娘亲最疼你啦!” 五岁之前,南易一直以为自己娘亲是疯子,以至于后期爹娘做什么,他都觉得正常,接受能力很强 “想什么呢?” “没什么”严阳又笑了笑:“不是聊天吗,要不,聊聊你小时候?” “不是都知道了吗~”严阳每次跟他娘玩完回来,见着他嘴角都压不住,用头发丝想都知道,她们聊了什么:“我想听你的” 严阳想了想:“好,给你讲一个”她调整了下姿势:“小时候爸妈工作忙,顾不上我,我又闲不住,自己在院子里转悠,大冬天,那时老家烧炉子,你应该见过那种吧” “嗯”南易轻声回应着:“知道” “我在院子里转悠,看到一个白色大盆,夏天洗衣服用的,很干净,我盯着那盆看了一会儿,便坐了进去”说着,她唇角弯了弯:“坐进去才发现,里面有水” 腿上的蛇笑了,严阳继续道:“我当时穿得很厚,棉裤沾水,站起来都费劲,冷风一刮,跟没穿裤子似的,你猜我怎么做的?” 南易笑道:“怎么做的?” “我怕我妈揍我,不敢换裤子,突发奇想,穿着棉裤,贴在炉边去烤…” 听闻,南易笑得她腿跟着抖,严阳还继续加料:“烤了没一会儿,闻到一股焦味,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弹出去了,我吓得哇哇哭,我妈听着声音跑来,眼疾手快把我裤子扒掉了” “后来回忆这件事,我妈说,见我屁股着火,哭得滋滋叫,跟烤知了似的,还有肉香,心想,该去医院检查检查脑子,别是智障” 南易笑得停不下来,手缓缓移动:“留疤了吗?我不记得有” 严阳啧了一声,拍开作乱的手:“再早几年还是可以看到印子的,很圆很圆,罐头盖儿的大小,我也不清楚为什么那么圆,还没完呢,你听不听?” 南易心情愉悦:“听” “我当时已经上小学了,几个同学来找我上学去,我正哭得撕心裂肺,一是真的疼,二是怕我妈揍我,我妈边帮我上药,边对她们说:她不去了,跟你们老师说一声,就说她屁股烫着了,坐不了凳子了。我正哭得起劲儿,听到我妈的话,立刻不哭了,喊道:不许这么说!说我感冒发烧了!她们答应了,去了学校,当着全班的面儿,争先恐后,个个声如洪钟:严阳感冒了,发烧了,烧着屁股了!引得哄堂大笑,只有老师纳闷,得烧到多高的温度,能烧到屁股…” “然后呢?” “然后我等屁股可以坐凳子了,就去学校了”严阳自豪笑笑:“少写了好几天的作业,值啦” 南易笑着笑着,神色淡下来,轻声:“对不起” 严阳疑惑道:“为什么?” “不是我,你应该一直这样” 他记得初次见她时的样子,眉宇之间有淡淡的烦闷 人类不过是不会显形的魑魅魍魉,只是足够渺小,滔天的恶意大多停留在想,也正是因为足够渺小,积攒的恶念能养活一大帮饿鬼,他听到过许多在庙堂之上,不祈福,不求愿,满心声的狠毒诅咒,这样隐在暗处的肮脏情绪,严阳看了十年 “一直当智障吗?”严阳伸手挑逗着蛇下巴:“跟你没关系,哪儿有人会一直开心呢,长大都会变的,主要是被工作消磨的,遇见你那段时间,正赶上崩溃的临界点,所以呢,蛇要找喜欢的,工作也是” 她很庆幸当时做了选择 “只是喜欢吗?” “爱” “爱谁?” “南易” 某条蛇暂时心满意足,放严阳回屋睡觉。 44. if线 梦境是不受时空限制的 四年前,严阳回到两百年前,遇到了南易,如今,她再次回到过去,带着现在的记忆,重新见到了他 比上次提早了一些,正撞见刮他鳞片的那群凡人,她把他们全部扔进毒池里 严阳抱着没什么气息的蟒蛇头,叫了许久,他才缓缓醒来,周身灵气环绕,疼痛缓解,是她在用玉镯帮他疗伤 这仙器她已经戴了一个月,基本上都能操作了,还好她认真学了,严阳此时无比庆幸,她哄他说是母亲派来救他的,南易缓慢眨了眨眼,应该是相信了 醒来时他就感受到了,只是这红衣女子他没见过,是凡人,她为什么在哭呢?是被他吓到了吗,那为什么又抱他这样紧? “你得变小点儿,我抱不动你” 说到这儿,严阳背过身去,撇撇嘴,眼泪又掉下来,泪花掉到鳞片上,转瞬间,他幻小了 严阳擦了把眼泪,手放在石头上摊开,南易迟疑片刻,看向她通红的眼眶,爬了过去,严阳小心翼翼拢拢手心,带他出了洞 走了没多一会儿,碰到一个人,神色匆匆,手心里的蛇明显紧张起来,严阳基本确定,这就是那该死的表哥,表哥装得温煦无害 “姑娘,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严阳捧着手心的蛇,举到他面前:“后面草丛里看到的,它受伤了,是你的吗?” 表哥眼里的戾气转瞬而过,佯装惊喜,朝她快走几步:“多谢姑娘,是…” 话没说完,惊喜变震惊,表哥低头看向将自己捅了个对穿的剑,面目变得惊恐,看来这位也认得这法器,剑归鞘,表哥化形逃走了,看伤势,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严阳急着用玉镯养伤,重新放回南易身旁,南易睁着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她 “我叫严阳,你好了记得来找我” 他还在望 “在另一个低维界面,你找不到我的话,就去暗界,找一个叫陈云星的人,我和他在同一个界面” 眼睛疲倦闭上,又睁开,似是在认真思考她的话,正思考着,眼睛徒然睁大,鳞片乍起,她?她在亲他?!! “南易,我叫严阳”她又重复了一遍:“两百年后去找我,我等你” 严阳在绑着他伤口的红布上,写下她的名字 南易眼中闪过几分慌乱,尾巴尖勾住她的手腕,严阳喉咙干涩,轻轻将他放回玉镯上 “我也舍不得你,但疗伤要紧” 浑身只有尾巴尖能动的蛇:你凭什么亲我??! 仙器带着他回家了 她不是不清楚,因她这番行为,也许,后面的故事就全部改写了,她可能不会再遇到他,他可能记不得她的话,但让她亲眼看着他痛苦,见死不救,尤其后面还要吃近两百年的苦,身心俱疲,不知再死多少次…光是想想,就心疼得要命 若再来一次,她宁愿再早点儿 南易走后,严阳还没醒,她坐在石头上,茫然地望着郁郁葱葱的树林,刚刚,她试着跟他一起回去,无法操作,也许,从她救下他那刻开始,命运就重新书写了,巨大的悲痛席卷心头,意识也模糊起来… - 醒来,严阳坐在床上出了好久的神 她梦到自己救了一条蛇,那蛇伤痕累累,变成一道光消失了,随着回想,那梦越发模糊 苏眉敲门进来,催促道 “怎么还没起,上班快迟到了,快!” “哦”严阳嘟哝着,磨蹭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又发起呆,幽幽道:“我想改行” “知道了,说了八百遍了,改行也得早起” 严阳默默刷牙,脑子乱糟糟的,吐掉漱口水,声音高了些,对着客厅的苏眉问道 “我梦到一条蛇,还有名字,记不起来了” “又做稀奇古怪的梦了” “嗯”她没头没尾地又说道:“我改行去做摄影怎么样?” “摄影行业卷得很,你白考证了” 严阳拿着气垫往脸上拍着:“考证是为了铺路,不是挡路的” “歪理,你们老板不是跟你说,年底升你当财务总监吗,再坚持坚持” 梳妆完毕,严阳鞋都没穿好,就被苏眉拽出门 “赶紧的,墨迹”等严阳穿好鞋,把手里的墨镜递了出去 严阳:“大早上又不晒,干嘛戴这个?” 苏眉啧了声:“你睡迷糊了,不是最爱戴墨镜吗,忘记了还要回去取” 严阳接过来,扔到包里:“不戴,我这张脸挡着多可惜” “怎么说的都是你”苏眉:“到公司了记得买点吃的,做饭了也顾不上吃” 严阳笑嘻嘻从兜里拿出一个鸡蛋:“我装了,装蛋~” 苏眉没脾气地笑了笑,严阳比她大两岁,心态比她豁达多了,她愁事业愁未来,愁钱挣得不够花,严阳好像没什么忧愁一般,成天乐呵呵的 “对了,家里给我说了个相亲对象,今晚见面” 严阳:“今年才过去两个月,相了三个了都,怎么家里催这么急” “你家里不催啊?我也不小了,都二十三了,我妈说,得趁早结婚,不然越大越不想谈” “啊嚏!”严阳打了个喷嚏,悠哉迈向刚停稳的公交车:“她催她的,我不着急,走啦” 苏眉还在身后唠叨:“穿太少了你!记得吃饭!” “知道啦妈!”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严阳毫不在意,苏眉急急地奔向后方驶来的公交车 三个月后 一天结束,严阳下班回家,经过桥洞,视线定到入口处,抬手按在心口,突如其来的钝痛,让她更疑惑地看向那处,缓了缓,心脏恢复如常,她快速走过去,拿出手机给苏眉发微信 “见鬼了,我最近每次路过那桥洞都心疼,一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苏眉很快视频过来:“别疑神疑鬼的,这周我陪你去做个检查,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你这周不是去看婚纱吗?” 苏眉愣了愣:“我竟然给忘了,总觉得不真实” 严阳思考片刻,道:“随着心走” 苏眉是个很规矩的人,但凡规则,都认真遵守,即便这规则并没根据,比如到了年纪要结婚生子,比如女孩子要稳定,比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要问她开心吗?也 没什么不开心的,幸福吗?她也答不上来,只觉得人生大事定下来,心里就安定了,不然老惦记着 苏眉的对象对她挺好的,她心细,习惯照顾人,相亲那天,男生帮她拉开凳子,询问她有什么忌口,就这两点,苏眉便觉得他很不错,定下婚期后,她心里忐忑,跟严阳谈心 严阳问:“你喜欢吗?” 暖灯下,苏眉神情变得柔和又茫然,喃喃道 “每次吃饭,他都帮我拉开凳子,问我想吃什么” 严阳久久没回话,望着窗外的夜色,苏眉问:“你一直没谈恋爱,是想找什么样的?” “不知道”严阳:“得好看,光好看也不行”不知怎么脑海闪过一个身影,又道:“不是非他不可就不找” “偶像剧看多了,哪儿有那样的感情” “是呢”严阳附和道:“那就不找,自己跟自己玩儿” — 挂断电话,严阳走到路边的西瓜摊,挑了个大的,随口问道 “甜吗?” “包甜的,不甜你砸我头上” 严阳听闻笑笑:“老板,这话是不是经常说啊” 摊主嘿嘿一笑:“真心话” 付好钱,严阳提着西瓜往家走,突然,身后传来刺耳的鸣笛声,她转过身,循声望去,骤然瞪大眼睛,一辆摩托车飞过冬青丛,直冲她而来,撞到左手边的墙上,躲闪间,西瓜落了地,摔成两半 摩托车从墙上翻下来,摔到地上,同样栽在地上的还有两个人,一个白毛,一个黄毛,不知疼痛为何物,迅速弹跳起来,扶起摩托车,嘴里还呜吼呜吼个不停 应该是傻子 严阳弯身提起西瓜,黄毛扭头看过来,看到她,屁股着火般摸了摸,严阳也顺着他的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只有平平的屁股 黄毛松了口气,跟旁边的白毛道:“吓死我了,我以为尾巴出来了” 白毛已经重新坐在摩托车上,蹬腿打火,轰隆隆响,车后方烟筒冒出黑烟,这老古董摩托车她记得姥爷有一辆,等黄毛坐上去,车轱辘更加歪斜,两人浑然不觉,越过冬青丛,越过台阶,跌跌撞撞,呜吼而过 严阳静静看着,等他们再次摔了个狗吃屎,才心满意足收回目光,刚迈出两步,听到旁边窸窸窣窣有什么动静,低头望去,身体再次僵硬,毛茸茸半截,跳动的,猴子尾巴?? 正呆愣,听到噔噔蹬有人跑来,冲到草丛里,攥住正左右摇晃的尾巴,惊恐地看向同样惊恐的她 “你咋不走,你不回家啊” 黄毛先发制人 严阳神还没回来,嘴巴先回击道:“路是你家的,你管得着吗?” 黄毛把尾巴塞到怀里,又瞅了她一眼,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她手里的西瓜袋子,微微眯起眼睛,跃跃欲试 严阳背过手去 空气凝结,莫名其妙地,谁也不动 “给我一半” “不给,那是啥?” “玩具,毛绒玩具” 什么玩具这么逼真,还是半截… 警笛声隐隐传来,黄毛耳朵动了动,起身跑了,跑之前还在打量她手里的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