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捡到的人鱼竟是海洋霸主!》 1. 嚯!捡了一条男人鱼! 傍晚的余晖落下,暮色降临。 李茶茶装完最后一管海水。 一抬头,见先前好不容易清理干净的沙滩上躺着个发光的灯泡。 她无语大喊:“谁啊,那么没素质。” 这一片是保护区,她是这的监测员。工作看似高大上,实则每天干的最多的就是清理海洋垃圾。 这不,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还突然多了份工作量。 李茶茶只好骂骂咧咧地提着网过去。 一个挥臂,灯泡稳稳兜进网里。 只是—— 这灯泡怎么还拉丝。 暮色太暗,她只好凑近了些。 见那个“灯泡”忽明忽暗的闪着绿光。 但是哪有灯泡能不通电就闪光的啊? 她赶紧拿出手机打开手电。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网里的哪里是什么灯泡,分明是一只栉水母。 但是它不应该生活在深海里吗?也不知道怎么游上来的。 李茶茶咂咂嘴,“还好遇到了我这么个人美心善的人类。” 她小心地拿着网兜,带着这只可怜的栉水母往海里走去。 “也不知道你自己能不能游回去,但总比一直待在浅海滩好。” 夜晚的海面漆黑一片,李茶茶摸着黑往深处走,直到海水涨到了腰部。 她将网兜浸入海里。 海浪一冲,栉水母晃着几条大长腿顺利游了出来,最后越游越远,直到海面下的那抹亮光彻底消失。 “没良心的。”李茶茶朝着海面大喊:“下次回来记得变成霸总报答我!” 她挥了几下手里的网,转身要走。 腰上突然一紧—— “啊——!” “我艹——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海水涌入鼻腔,李茶茶一把捂住嘴,另一只手着急忙慌地摸到腰上的东西。 触手滑腻冰冷,她抓挠了几下,挣脱不开。 那东西力道实在太大,表面又坚硬无比,摸起来就像是铠甲般。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往海的深处跌去。 秉持着死也要死个明白的道理。 李茶茶憋着一口气,一睁眼,在黑暗中对上一双深蓝色眸子,像跌进浩瀚星空里的蓝宝石般。 外国人? 在H国的土地上想挑战法律,还闯进她的地盘试图暗杀她?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李茶茶一个冲动—— “啪!” 沉闷的巴掌声在海里响起。 那人的脑袋直接被她一巴掌扇歪,又猛地扭回来。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着团团火焰,像是要生吞了她一样。 眼见那人已经恼火。 李茶茶直接一不做二不休——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李茶茶抱着那人的头就是一个猛顶。 那人也没料到她来这招,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一阵浪拍来,晕了过去。 浪大,直接给他们送上了岸。 “咳咳——” 李茶茶跪在地上,握拳使劲锤了几下胸膛,把吞下去的海水吐了个大半才好受不少。 她一个翻身坐在沙滩上,顾不着形象,斜着眼睛看了眼身边躺着的人,一脚踹了过去,那人翻了个身正面朝上。 “嚯!” 李茶茶瞧着那白花花的上半身,“还是个变态裸男,知道国内法律吗,不让裸奔!” 话虽这么说,动作到诚实。 李茶茶摸着黑过去,跪在沙滩上,一双手直接抓上那人的胸肌,揩油地捏了两下。 “不错啊,那么Q弹。” 都说胸肌在放松状态下就跟果冻一样,以往只能上网看看,这还是第一次上手体验。 李茶茶一时红了脸。 怎么说也是母单26年的人,这还是她第一次直接接触男性身体。 “呃——” 躺着的男人哼了声。 李茶茶立马收手退后半步。 她瞪着眼睛,做出凶狠的样子,气势不能输。 然而无事发生。 男人只是痛苦地皱了皱眉,再没有其他动作。 李茶茶松了口气,思考起后边的对策。 先不论其他的,就闯入保护区这一行为就是违法的,外国人也一样。 下海前手机被放在了岸边,她一步三回头警惕着男人,迅速取来。 “等着,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李茶茶打开手机,因着周围太暗,顺道还开了个手电筒。 这一照不要紧,主要是把躺沙滩上那人照了个全面。 上半身的肌肉薄薄一层,兼具力量感与美感。 而那下半身,按理说会是一双长腿,但偏偏—— 是一条尾巴! 还是条蓝色的漂亮尾巴! 上边闪着细碎的光,像铺满了细钻。两旁宽大的鱼鳍柔软似纱,浅蓝渐变,尾端又透着蓬勃的力量感,颜色比其他部位都深,蓝中带黑,目测足有60来厘米宽。 李茶茶的手机“啪”一下掉进了沙子里。 她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靠近那条尾巴。 不是吧,水母那么快就成人了? 不过说好的报答呢,这不纯报复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手指刚碰上蓝色鱼尾,整条尾巴轻轻颤动一下,淡蓝色的光芒微弱地闪着,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乖乖……” 李茶茶不敢置信地摸完整条鱼尾,熟悉的触感,就是那条将她拖入海里的凶器。 “这哪是水母那细腿啊,这分明就是人鱼啊!” 关于人鱼的调查研究其实不少,但这种生物的智慧远超他们所预估的范值,强大而神秘,想要做研究,不说活体,就是照片都很难捕捉到。 追寻上一次科研界报道人鱼踪迹可以说已经过去了近六十年,现在突然出现在澜湾,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茶茶沉思半晌。 人鱼这种生物肯定是生物研究所那群家伙的心头好,一群执着于活体实验的疯子,不能让他被那群人发现。 想到这,她神色坚定。 再看向沙滩上那条鱼时,一抛先前愤愤的表情。 “行,姐罩定你了!” * “啊——重死了!” 李茶茶双腿打颤,努力扛着人鱼连拖带爬地把他摔在客厅的地毯上。 一个常年不运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社畜,这个搬运工程实属今年最大的运动量。 她精疲力尽地爬上沙发躺下,伸脚往地上的人鱼肚子上一踹。 “喂,还活着吗?” 不回答。 “啧。” 李茶茶爬起来,趴在边上细致观摩起地上的鱼。 或许是常年生活在深海,不见光,皮肤白的像条死鱼,如果忽略掉右脸颊的巴掌印,可以说是帅哥中的极品了。 头发挺长,金黄的卷毛,看着色泽真不错,能卖不少钱吧。 睫毛也很长,还很密。 嘴唇看起来很软很Q弹,也不知道和他胸肌比起来哪个手感更好。 李茶茶想着,手就管不住了,上手戳了戳睫毛,颇有种趁人睡着占便宜的恶霸风范。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密密麻麻的痒意,心里头也跟着痒痒。 “嘿嘿……” 李茶茶一笑,一转头,对上了双蓝色眸子。 “呃……” 尴尬。 但嘴要硬。 李茶茶迅速坐直,咳嗽一声装起正经来,“那啥……我就是看看你还活着没,没有占便宜的意思。” “Krilli'shovaantael'murithass” 空灵悠长的嗓音响起,接连蹦出一串听不懂的鱼语。 李茶茶甚至忘记感慨这鱼的天籁之嗓,那串单词进了脑子后翻译失败,下意识脱口而出:“转人工。” 话音落下,人鱼那张英俊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怒火。 李茶茶的生物本能告诉她。 快跑,要死。 “啊——” 她尖叫一声立马从沙发上翻了下去。 < p>“砰!” 巨大的声响在背后传来。 李茶茶一个脚刹,人性道德加上职业操守,她无法忽视身后的声音。 况且,压根没听见鱼追来的动静。 李茶茶回头一看。 得,这里不是海洋,游不了,尾巴也走不了。 人鱼只能趴在沙发背上怒目瞪着她。 “哦哟,还神气不?” 李茶茶胆子大了不少,贱兮兮地过去,隔着十厘米蹲下警告他:“这是我的地盘,你得听我的,懂?” 管他懂不懂。 李茶茶也没想和一条鱼说明白话。 只是还没等她再来个下马威,人鱼的状态突然萎靡了下去。 一双蓝色眼睛里像是被蒙上一层雾气,水光潋潋的好不娇软可怜,下垂的睫毛轻颤着,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就连裸露在外的皮肤也透着股不正经的粉色。 怎么形容呢? 有种被下药的感觉。 李茶茶连忙抱住自己,可不能被占便宜,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但她多虑了。 人鱼的状态越来越差,呼吸开始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奄奄地垂着脑袋趴在沙发背上,有种窒息的错觉。 是了。 他是鱼,得泡水。 虽然先前他像是在骂自己,但她大人有大量,不和鱼计较。 “喂。” 李茶茶试探着用手戳了戳人鱼。 没用多大力,他却突然往一边栽下去,吓得她一把捞住人鱼的肩膀。 “怎么那么烫!” 李茶茶赶紧在他身上摸了一把,滚烫的,和刚开始海边完全不一样。 她赶紧去浴室拿盆接了几大盆水,给客厅到浴室的路上全部撒满水,又铆着一股劲把人鱼拖去浴室的浴缸里。 看着闭着眼睛蜷缩在浴缸里的人鱼,李茶茶无奈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那么麻烦,就不带你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人鱼突然睁开眼睛,眼神骤然变冷。 李茶茶注意到他突然绷紧的鱼尾,估摸着那条尾巴的力量,最后从心改口:“带,一定带回来,带的就是你。” 人鱼泡了会水,状态好了不少。 李茶茶见他没事了,直接把他轰出了浴室,自己舒舒服服地冲了个澡。 她从厨房抱了半块西瓜,出来时见人鱼还坐在地板上,侧对着她,那嘴撅的,大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地面,脸臭得像全世界欠他钱。 “生气了?” 人鱼不搭理她,尾巴一扭背过身去。 李茶茶把西瓜心挖出来递过去:“吃不吃?” “哼。” 得,死傲娇。 她把西瓜放在他尾巴旁边,打了个哈欠往卧室走:“浴缸给你用了,渴了自己爬回去泡水。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李茶茶见人鱼还是那副死样,关门时特意留了条缝隙。 深夜,浴室响起阵阵哗啦声。 蓝色尾巴卷起浴缸里的水抛向四周。 人鱼一个转身沉入水底,再浮出时,金色长发的男人赤裸着上半身,下半身的鱼尾变成了一双修长有力的腿。 他赤脚走出浴室,推开留有缝隙的卧室门。 房间里很暗,极轻的呼吸声从床上鼓起的被子里发出。 站在门口的人背对着光,一张脸隐藏在黑暗中,只留一双深蓝色的眸子,如伺机而动的捕猎者。 他靠近床边,伸手握上睡着的人脆弱的脖颈,手心里是微微跳动的脉搏,和从未体会过的温热体温。 黑暗中,人鱼盯着她的睡脸,那双蓝色眸子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 女人睡梦中喃喃了句什么。 他鬼使神差地低头,长而密的头发铺在她周围,将耳朵凑近—— “……死……鱼。” 男人神情一怔,手上松了力度。 窗外的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李茶茶被吵醒了,她看了眼紧闭的窗户,见房内一切如常,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2. 嚯!大胆狂野人鱼! 次日早七点半,李茶茶推开房门出去,见客厅地上的西瓜只剩下了瓜皮,旁边还躺着一堆黑色西瓜籽。 她撇撇嘴:“真挑。” 推开浴室门,浴缸里的人鱼正闭着眼睛安静躺在水里,听见声音也没动,可能还在睡。 李茶茶过去碰了碰他的身体,见体温正常才放下心来。 她去到一边匆匆洗漱,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出了门。 * 研究室内。 李茶茶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棕黑色的眼睛,正专注地将移液枪里的海水转移进分液漏斗,加入萃取液,再摇个几分钟直至顺利分层。 萃取完毕,上机,最后记录下来数据。 几番流程下来,昨天带回来的几管海水的检测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李茶茶检查完研究室内的用具及机器,确认无误后锁上门离开。 电梯里。 李茶茶站在角落,前边刚进来了几个海洋生物保护组的组员。 “最近这动物生态活动越来越奇怪了。” “是啊,皇带鱼都来浅海区了。” “对了,你们听说没?生物研究所那群人好像在玥海那边发现了人鱼踪迹……” “真的假的?” “没敢多问,你们也知道那都是群疯子。” 李茶茶静静听完,面上不显情绪,好似并不在意他们讨论的话题。 * 秉承着海洋生存法则就是大鱼吃小鱼的道理。 李茶茶先去海鲜市场买了些生鲜,回到家时十二点过。 她打开门—— “啊——!!!” 手里的大包小包掉在地上,李茶茶抬手捂住眼睛。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啊!” 尖叫声跟要掀翻屋顶似的。 男人赤裸着身子站在客厅中间,沉着脸捂住耳朵,快步上前一掌拍到李茶茶的脸上捂住她的嘴。 李茶茶左右挣脱着嘴巴上那只大掌,男人下意识顺着她动作穷追不舍。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犟了起来。 李茶茶见挣脱不掉,气急之下一脚踹了上去。 男人膝盖一痛,手上一松。 李茶茶瞬间摆脱控制,一个巴掌拍到男人背上—— “啪!” 白皙的皮肤瞬间红起一片,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留在了上边。 男人愤怒地抬头,眼里燃着怒火,又是一连串听不懂的鱼语蹦出来。 李茶茶直接掏起地上口袋里一条杀好的鲤鱼塞他嘴里:“别吵吵!” 她顺了下被挠乱的头发,抬眼快速扫过面前裸着的人,真两眼一黑。 人鱼黑着脸把嘴里的鱼吐掉,一件衣服突然丢了过来,他侧身准备躲开—— “啪!” 李茶茶又是一巴掌甩过去,“你想裸奔进局子啊!” 鸡飞狗跳持续了能有十来分钟终于平息下来。 因为家里没有男人穿的衣服,李茶茶只能找了个大码睡裙给那条变成人的鱼套上。 餐桌边,李茶茶拿了个盆将买来的生鲜倒进去,推到对面男人面前。 “吃。” 她说的霸道,但还是拿不准,怕这条鱼不吃。 果然,人鱼看了一眼后把头扭去了一边。 李茶茶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 她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都,还管这条鱼死活。 人鱼等了半天没见人来哄自己,生气地睁大眼睛,一转头就见不知死活的女人自顾自吃了起来。 他一拍桌子,又是一串鱼语蹦出。 李茶茶赶紧示意叫停,“鱼哥,你说话我真听不懂,你赶紧吃好不好,我待会还要上班。” 人鱼瞪着眼睛和她对视了几秒,最后哼了声。 他不和人类计较。 他拿起一边的筷子,夹起面前炒好的菜,放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见对面李茶茶震惊的表情,他挑衅地抬抬下巴。 李茶茶瞪大了眼睛,“你吃熟食?胃不会烧起来吗?” 还有。 “你还会用筷子?” 李茶茶吓得饭也不吃了,这就是智慧生物吗? 整得跟恐怖谷效应一样。 人鱼像是听懂了,一脸骄傲地扬起头颅,跟要原地起飞一样。 他把装满海鲜的盆推远,自己去厨房拿碗盛饭坐回来继续吃。 李茶茶也只是震惊了一分钟。 他都变成人了还能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呢?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允许一切发生,不能显得太无知了。 她这样洗脑了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不是,你拦着我做什么啊。” 李茶茶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我要去上班了,让开!” 人鱼不知道抽的什么风,饭后穿着她粉色的大码睡裙,伸长了手把门堵的死死的。 也不说话,就干站着。 李茶茶干脆虚晃一枪,低身准备从他胳膊下穿过去,结果直接被他一个抬膝拦了回去。 李茶茶无奈,“你什么意思?” 人鱼用眼神示意了下她身后。 李茶茶顺着他的视线扭头,身后是客厅的落地窗,窗外的远处是翻涌的大海。 “你也想出去?”她猜测道。 人鱼点点头,然后直勾勾地盯着李茶茶看。 李茶茶最受不了这种眼神,头脑一热:“行,可以!” 人鱼眼睛一亮。 “但是——” 李茶茶伸出一根手指警告他:“你出去不能开口说话,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哑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懂了吗?” 人鱼亮起的眼睛又沉了下去。 “不答应就别想出去。” 李茶茶死死盯着他,丝毫不让步。 人鱼深吸了几口气,勉为其难地放下了拦门的手。 * 海滩边。 落日烧红了天,海上的波浪闪着麟麟光芒,如星辰般。 李茶茶捡起岸边的矿泉水瓶,抬头见那条鱼正安静坐在海岸边。 海水一下一下冲刷着他,那条粉色的裙子跟着遭殃,变得脏兮兮的。 李茶茶拍了拍手,拖着网袋过去,挨着他坐下。 “诶,死鱼,你不回去吗?” 原本还以为他跟着自己来是想回大海,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男人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只是眼中的情绪李茶茶看不懂,太深沉,藏着猜不透的心事。 等太阳彻底落下,明月高挂空中。 李茶茶打了个哈欠,“咱走吧。” 男人没动,李茶茶站起来拉他,“很晚了。” 男人这才站起身,临走前又主动拉起李茶茶的手。 李茶茶愣了下,“怎么了?” 人鱼很淡地笑了下,一个抬手,平静无波的海面上忽然翻起海浪—— ?? 李茶茶直觉不对,见人鱼笑的焉坏,活脱一个邪恶人格启动中。 她顿了一秒,一个甩手撒腿就跑。 脚下刚迈出一步,腰上熟悉的缠绕感袭来。 下一瞬—— “啊——!” 人鱼托住李茶茶,在海浪拍下时没入海中,等浪退去时,这片海面上空无一人,又恢复成先前那般的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 生。 “咕噜噜噜——” 李茶茶紧闭双眼,海水急速涌过耳边,闷闷的,她像一叶扁舟在翻涌的浪潮里,只能靠环住人鱼的脖子寻求一丝安慰。 可惜,她手下的这条死鱼才是始作俑者。 “哗——!” 李茶茶一出水面就大口喘起气来,肺都要炸了,要不是她肺活量还行,刚才早溺死了。 身下有个坚硬冰冷的物体托着她,李茶茶知道那是死鱼的尾巴。 她现在比死鱼还高半个头,报复性地用胳膊使劲勒住他脖子,“你又想谋杀我?” 看着李茶茶咬牙切齿的模样,人鱼弯起眼睛,呵呵笑了起来。 “你还笑?” 李茶茶上手揉捏他脸,人鱼顺势往后仰起头,一个翻身,尾巴一摆,抱着李茶茶一头栽进海里。 李茶茶又闭上了眼睛,不过和先前不同,她能感觉到自己这次并没有被海水淹没的窒息感。 她试探着睁开眼睛,见自己脑袋被一个透明泡泡包裹住,海水被隔绝在外,里边也有足够她呼吸的氧气。 “好神奇!”隔着泡泡,说话的声音也闷闷的。 人鱼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的手指亮起蓝光,像点亮了一颗夜明珠,在漆黑的海水里照亮了一片天地。 李茶茶伸出手,和身边游过去的一只小鱼碰了碰。 越来越多的鱼群往他们靠近,绕着圈,打着旋的将一人一鱼围在中间。 人鱼摆动尾巴,突然松开李茶茶的手,随着身边鱼群的频率,从身后绕到李茶茶身前,一张脸正对着李茶茶。 蓝色的深邃眸子里倒映着李茶茶的脸,眉眼柔和,金黄的发丝在海水中起伏,和李茶茶脑后散开的栗色长发交缠着。 美色在前,哪怕泡在冰冷的海水里,李茶茶也能感觉到身上冒起的热气。 还没等她扭捏一下。 “啵!”泡泡突然破了。 李茶茶瞪大了眼睛,一个激动呛了口海水。 人鱼愣了下,立马托住李茶茶的身体快速游向岸边。 “哗啦——” “咳咳!” 李茶茶撑着膝盖,把呛进去的海水咳了出来。 人鱼坐在岸边,蓝色尾巴在海水里有一搭没一搭拍着,突然一个扬起,溅起海水落了李茶茶满身。 被折磨了几回的李茶茶早已生无可恋,只抬手抹了下脸,开始观察起周围来。 这离澜湾应该很远,周围听不见一点声音,也看不见一点亮光,身下的这块,就面积来看是个小岛。 李茶茶心里一紧,这里不会就是玥海吧。 她赶紧去抓人鱼,“你是不是在这里被人类发现过?” 死鱼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歪了下头,没回答。 李茶茶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他背。 心大的鱼。 暮色越来越暗,海上的风变大了。 人鱼轻轻哼唱起来,空灵的声音不像是从嗓子里发出的,更像是从海底而来,悠远、清冽,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蓝色的像是萤火虫一样的东西,随着歌声从海面缓慢升起。 李茶茶吃惊地看着,等到它们往岸边飘来,围绕在她身边。 这群就像小精灵一样的东西时不时蹭一蹭她的手指和脸,很是亲呢可爱。 月光下的小岛上一片温馨,人鱼的眼底却深不见底,藏着一丝难辨的审视。 肉眼不可见的地方,他清楚地看见李茶茶周围泛着的淡蓝色光晕。 那是人类不该拥有的——和海洋同频共振的能力。 所以,果真是她吗? 那个海巫预言中,需要被他杀死的人类。 3. 嚯!超级加倍大海灾来临! “你又要干嘛?” 当李茶茶第二天再次被拦住不让出门后,她放弃了。 包一甩,鞋一踢,双手抱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人鱼不语,只堵在门口死死拦住她。 眼睛直直地盯着坐在地上的人,长而密的睫毛下垂,在眼睑下扫出一片阴影。 分明是他不讲理在先。 偏偏又要装得像条失落的小狗。 李茶茶抬头,直视他执拗的脸,“我跟你说,别闹脾气,我可不惯着你。” 车上。 李茶茶系好安全带,转身帮人鱼也系上。 黑色的带子勒着人鱼抱着双臂的胳膊。 李茶茶边打方向盘边看他一眼:“带你出门了怎么还不高兴。” 人鱼头一扭,不搭理。 李茶茶耸耸肩,将车开了出去。 今天是周六,按道理不用进科室。 但昨天走的急,忘记带些深孔板回去,哪怕双休不用来所里,但海滩边还是得去的,周末的海水收集也不能落下。 李茶茶把东西放进了后备箱,估摸着时间开车带人鱼去了一趟商场。 周末的商场里人满为患。 人鱼不知道犯什么病,见人就躲,被一个小孩吓得直接闪到了她身后。 这跟养宠物一个感觉。 喂吃喂喝提供住宿,还要偶尔添些宠物用品,带出门时还要注意宠物状态。 李茶茶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他,“跟紧我。” 人鱼一怔,低头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明明他的掌心大了那么多,甚至能直接包住对方,但却是她占主导位置包裹住自己。 小小的,软软的,很暖和。 两个人没逛多久,得益于人鱼的好身材和好脸蛋,俗话就是套个麻袋都好看,所以买衣服也格外顺利,毕竟是个行走的衣架子。 买了衣服,顺带还添了点生活用品。 大包小包的全让人鱼提着。 李茶茶只负责拉住他不走丢,毕竟她负责出钱,那这条鱼怎么着就得负责出力吧。 逛完都到饭点了,李茶茶带着人鱼吃了点东西,开车去了海边。 * 海滩边,宁静祥和,只剩海浪的翻腾声。 李茶茶拿叉子叉起沙滩上的垃圾,转身投入被人鱼拖着的网袋里。 都说宠物会给主人提供情绪价值。 她认为这条鱼只会惹恼她,不如干脆把他当个助手用。 简单来说,就是苦力。 “喂。”李茶茶踢着脚下的砂砾,“你为什么不回海里?人类社会对你来说很危险的。” 人鱼走在身后,听话歪了歪头,“Wo?” 李茶茶瞧着他有些呆傻的样子,“算了,不问你了。” 傻鱼。 垃圾捡的差不多时,李茶茶带着人鱼去了所里在这给她搭的棚子下。 今天的天气不错,云层很厚,遮挡了大半阳光,不刺眼又很温暖。 时不时吹来一阵海风扶去燥意,李茶茶惬意地躺在沙滩椅上,悠闲地闭上了眼睛。 人鱼静坐在一旁,眺望着大海,眼里满是眷念。 在那片海域的深处,是他的家乡。 但他现在还不能回去,因为他的使命还没完成。 突然,人鱼皱起眉,耳尖抖动两下。 满目的哀伤在下一刻倏然消失,只留深不见底的情绪。 他深深地望着大海。 海面看似平静,无风无浪。 但海的深处早已疲惫不堪,沉闷悠长的哀鸣声像垂死者的哀叹,跨越深海上万米传达至地面,却只有他能听见。 “轰隆——!!” “呼……呼……” 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肩膀被人猛地摇晃起来。 下一瞬,听不懂的单词一个个蹦进脑子里,一听就是那条死鱼的奇怪鱼语。 李茶茶幽怨地睁开眼睛,对上一旁满眼焦急的人鱼,“干嘛呀?” 人鱼见人醒了收回手。 他喘着粗气,拉起李茶茶就跑。 李茶茶睡得迷糊,脚下磕磕绊绊地跟不上。 她不满地扯着嗓子喊:“去哪里——?” 这句话足够大声,含着起床气的怨气。但她自己却听不清楚,耳边早被席卷的风声所淹没。 海上什么时候起大风了,像是恶鬼哭嚎般。 李茶茶终于察觉到不对。 她睡了应该没两小时,那就是才五点钟不到,可是周围一片阴沉沉的,像世界末日降临。 她回头看向海面。 先前平静无波的海面变得波涛汹涌,海浪翻起十来米高,阴云低垂,天空一片黑暗,云层里的闪电蓄着力—— “轰隆————!” 天空乍一下闪白,紫红色闪电毫不留情劈向海面。 阵阵雷鼓声不绝于耳。 李茶茶眼皮一跳,她赶紧压低身子,强硬地迫使还在往前跑的人鱼停下。 “我不能走!” 人鱼回头,眼里盛满怒火,手上的力气骤然变大。 “嘶——” 李茶茶不顾手腕的疼痛,只是着急摇头。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跟个傻逼一样,但她不能走。 “海灾预警器还没拉响,隔壁海滩还有游客,我不能走!” 人鱼皱着眉,手上使出全力拽紧李茶茶的胳膊。 两人相视无言几秒。 人鱼突然笑了下,那笑意很淡,却带着浓厚的嘲讽。 他转身,再次不由分说地拖拽着李茶茶往前走。 李茶茶不服输地降低重心想以此逼停。 但她敌不过人鱼的力气。 见实在无法,李茶茶直接凑上去一口咬在了人鱼的手臂上。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她用了足够的力气,但人鱼还是没松手。 还剩个办法。 李茶茶一狠心,一脚踹上了人鱼的膝盖窝。 人鱼防不胜防,脚下一软跌进了沙滩里。 李茶茶挣脱掉了束缚。 她最后看了眼人鱼错愕的神情,扭头往一边的海边基地站冲去。 “警告警告——检测到大型风暴潮靠近,预计七分钟后登陆——警告警告——” 李茶茶心下一惊。 她的手机预警和基地是连通的,一般提前三小时就会预警,这是第一次紧急预警,是什么导致的。 还没等她深思,监测器再次发出红色预警:“警告警告——检测到120公里外海域发生局部7.8级地震,引发大规模海啸,预计八分钟后抵达沿岸——启动紧急避险程序——” 风暴潮加大规模海啸的海灾,前所未见。 李茶茶很快冷静下来,先启动程序发出预警公告,再拉响前置警报音。 她调试话筒,转接给游客区广播。 “警告——预计八分钟左右将有大规模海啸与风暴潮登陆,所有居民游客请舍弃随身物品立即往东北高地方向避难,海上人员请立刻返航,在接到官方解除警报前,严禁返回岸边或低洼地带!重复——海啸将在八分钟内到达!立刻向高地撤离!立刻!” 语速极快但咬字清晰。 李茶茶按下重播键,确认一切预警工作准备完毕。 她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 天越来越低沉,但比起这个,她更关心的是还站在沙滩原地的人。 对方应该也在 远望她。 因为哪怕她看不清,但那道视线依旧灼热。 狂风卷起海水拍打在身上,李茶茶只刚一出来就浑身湿透。 她伏低身子加快脚步往人鱼身边赶去。 “死鱼,你为什么不跑啊!” 她扑进人鱼怀里,人鱼伸手稳稳接住她,低头看向怀里生气的人。 “你……不走……” 他磕磕绊绊说着,周围全是呼啸的风声,但他的声音却如此清晰。 李茶茶红着眼睛,一把锤上人鱼的胸口,“傻鱼。” 她抬起手腕,还剩六分钟。 “走。” 李茶茶一把拉起人鱼的手,大步往安全区撤离。 走出保护区,外边由一条石子路连接游客区。 “幺儿——!幺儿——!” 李茶茶顺着声音回头,见海岸边一女人还没撤离,摇晃的半截身子已经没入海水,而在她身前不远处的海浪里起伏着一个小孩。 李茶茶松开人鱼的手:“你在这等着!” 人鱼伸手想抓,没抓住。 “我来我来。” 李茶茶会水,那个女人站在一旁早已哭的泪流满面,看样子并不会游泳。 她脱了鞋,一头扎进海里。 海浪极高,一下接一下翻起又落下。 李茶茶一直被拍下去,又努力浮上来。 如此反反复复,终于拉住了被卷入海水中的小孩。 她一手环住小孩,一手往岸边游。 还没游出多远,海水在浪尽倒退时又把两个人推回原点。 李茶茶只字不哼,小孩也听话缩在怀里不动。 她咬牙憋着一口气,趁着海洋倒退时立刻加速。 就在终于有希望时,又一道更大的海浪袭来,足足八米高直接淹没了两个人。 “啊——” 她还能听见岸边女人的尖叫声。 李茶茶扛着海水强势的进攻,铆着一股劲想继续浮出水面。 但海浪来势汹汹。 反复几次非但进展微弱,更是耗费了大半体力。 小孩在她怀里已经隐隐有昏迷窒息的迹象,李茶茶只能尝试最后的办法。 她不顾自己,努力抵抗着海水的压迫,双手高高举起,将小孩尽力地托举出海面。 不知过了多久,哪怕手臂开始打颤,她也没放下来过。 海浪越来越大,绝望感先海水一步淹没了她。 就在她即将精疲力尽之时。 一道蓝色身影从旁边极速游来。 李茶茶扭头,恍惚间看见了死鱼那张冰山脸,只是这张脸上今天居然出现了担忧和害怕。 下一瞬—— 人鱼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她以及她怀中的孩子,宽大的蓝色尾巴畅通无阻,在汹涌的海水中极速前进,直奔海边。 “哗啦——” 刚触碰沙滩,李茶茶来不及顾自己。 她着急回头,见人鱼的尾巴又变成了双腿后才放下心来。 海啸即将降临的最后一分钟,李茶茶拉着人鱼,带着女人和孩子终于是赶到了安全区。 李茶茶大口喘着气。 她抬起胳膊顶了顶身边的人,“诶,刚才谢了。” 要不是这条鱼,刚才她和那小孩就葬身大海了。 人鱼没应声。 李茶茶狐疑地回头,就见人鱼苍白着脸,脸颊上隐隐露出鳞片的痕迹。 她心下一惊,赶紧脱下外套搭在他头上。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人鱼轻轻摇了摇头。 他张了张嘴,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李茶茶一把接住他,“喂——!死鱼?死鱼——!” 4. 嚯!死鱼有名字! “滴——滴——” 安静的病房内,监护仪运转着。 病房从外推开,林欣走了进来。 “他怎么还没醒呢?”李茶茶不解地问身边的人。 林欣查看了病人情况,低头写在查房本上,“生命体征一切正常,今天应该就能醒过来。” 她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比起昨天紧急送来时的情况,现在他脸上的鳞片已经彻底消失,恢复成皮肤的状态,全然看不出一丝异样。 “还是那句话,我不建议你将他带在身边,尽快送回海里吧。” “我知道。” 李茶茶趴在病床边,抬起眼睛看着病床上死鱼的下巴,好神奇,他不会长胡子。 林欣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带上门离开了病房。 * 直到中午,死鱼依旧没醒。 李茶茶不敢走开,只能向研究院请了一天假。 好在她见义勇为的事迹传开了,院里院长很是欣慰,说给她批个两天假好好休息。 因为医院离家跨了近半个滨海市,李茶茶中午没回去,林欣邀她试试看医院食堂的伙食,她也就没拒绝。 李茶茶在窗口只打了简单的一荤一素,端着餐盘坐在了林欣对面。 饭菜她只吃了几口,味道确实不错。 因着林欣开的这家医院主打人宠共医,所以食堂也是人宠共食,分两区域进餐。 旁边刚好就是几个大鱼缸,有小护士在撒鱼粮,瞧着水里吃的正欢的金鱼,李茶茶瞬间就忧伤起来。 明明昨天那条死鱼还能和她斗嘴,现在却只能躺在病床上。 林欣抬瞧着面前的人,吃个饭都走神,无奈宽慰她:“打起精神来吧,不信我吗?都说他不会有事的。” “哎……” 话是这么说,李茶茶还是忧心忡忡,“没有,我只是在想其他事。” 林欣没追问,等她继续说。 李茶茶挑拣着餐盘里的青菜叶子,“我在考虑要不要给他送回去。” 林欣想也不想就道:“这还用考虑吗?他属于大海,本就不适合在陆地生活。” 她抬头,秀气的眉头皱在一起,“养出感情了?” “——不是!”李茶茶一口否决,只是脸上带着心虚。 林欣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但几番开口后都是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闭上嘴。 就她所知,李茶茶的父母在她高考后便和平离婚,现在也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工科的学业繁重又无聊,也就没有社交机会,这时候出来一个能陪着她的人,确实对她影响很大。 “趁着感情没多深,尽快送走吧。” 李茶茶又摇头,面色凝重,“如果能直接送走那我肯定愿意,主要是,我前天在院里听说生物研究所那边在玥海发现了人鱼踪迹,你就从那出来的,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吧?” 林欣动作一顿,脸色迅速沉了下去,一双漆黑的眼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沉默半晌才道:“他们还在打人鱼活体研究的主意?” “如果是比这个研究更恐怖的呢?”李茶茶不自觉压低声音,“比如人与动物的基因重组研究。” “啪!”林欣的筷子脱手掉在了餐盘上,她猛地抬起头,语气急切:“他们还在做这项实验?” 声音太大,旁边已经有其他人隐隐看过来,李茶茶赶紧压手示意她小声点,“我也不知道,但你也知道那是群疯子,尤其是陈——” “不要给我提他。” 林欣脸色难看,李茶茶乖乖闭嘴,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反正,现在送回去隐患很大,等他醒了我会和他好好说的。” * 从食堂离开,林欣还要坐诊便先回了医院,李茶茶怕死鱼醒来饿,去外边买了点粥。 推开病房门,李茶茶一抬头就见着了坐在病床边的人。 “你醒了?”她赶紧过去,把粥放一边,上前抱着死鱼的肩膀前前后后看了圈,“怎么坐起来了?饿吗?” 人鱼只是看着她,摇了摇头。 李茶茶强硬地一把将他推倒在病床上,“等着,我叫医生。” 林欣冷着张脸,检查完人鱼状态后道:“我都说了,一切正常,你别太担心,他的身体素质和恢复能力就现在预估来看,是人类的十到十五倍。” 李茶茶松了口气,转而震惊道:“十到十五倍!?” “嗯。”林欣点头,“当初所里想做研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能从人鱼的基因序列里破解这种恢复能力,那么人类的大多疾病都可以自主痊愈。” 李茶茶不敢置信地看着旁边的死鱼,想不到,那么牛叉。 林欣临走前对照了下病历本,问她:“这条鱼确定叫李渔吗?” 鲤鱼? 人鱼皱眉,带着询问的眼神仰头看着站在病床边的李茶茶。 李茶茶尴尬一笑,“嘿嘿……” 林欣在他们两个间来回看了眼。 “Elian。” 人鱼看向林欣,重复了遍,“……名、字,Elian。” 林欣挑眉,“OK,你们随时可以出院,下午我有几台手术,就不送你们了。” 等林欣一走,人鱼端着折叠桌上的粥喝了几口,李茶茶在一旁犹犹豫豫,“那啥……” 人鱼抬眼,等她狡辩。 李茶茶重重地吐了口气,一巴掌拍到人鱼背上,“你有名字你不早说啊!白养你了!” “咳——咳——!”白粥猝不及防呛了一嘴,人鱼瞪着眼睛,被李茶茶瞪回去,“比谁眼睛大吗?” 搞清楚,她才是金主好吧。 说不定不是这条鱼强插一脚,那只水母真能变成霸总当她的金大腿了,现在好了,金大腿跑了,还多了个拖油瓶。 李茶茶气鼓鼓坐在一边,人鱼见状哼了一声,他不和人类计较。 * 从医院回到家,李茶茶累到跪坐在地毯上,脑袋一栽砸进沙发里。 昨天事发突然,送死鱼去了医院后她就一直守在那,身上湿掉的衣服也只来得及烘干就穿,什么都没换没洗,她感觉自己现在都闷臭了。 埃利安从沙发旁绕过来,走到李茶茶身边,伸手提溜着她的咯吱窝把人抬到沙发上。 刚沾上去,李茶茶就跟史莱姆一样摊开。 埃利安找了个角落坐在一边。 客厅里很安静,正午大家都在午休,外边也没有人声车声。 “喂,死鱼。” 虽然知道了这条鱼的名字,但李茶茶还是改不掉这个绰号。 她抬头,压着半边脑袋看着后边坐着的人:“为什么上岸呢?是第一次吗?” 埃利安低着头,看着李茶茶被压得扁扁的脸颊肉。 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很久了他才点了点头。 “第一次吗……”李茶茶喃喃一句,转而正色几分:“那为什么那天在海边要把我拽进海里?” 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埃利安心虚地挺直背,扭过头去。 嚯。 这人成精了叫人精,这人鱼成精了也得是个人鱼精。 李茶茶不信他听不懂,日常只是不会说话,但那脑子在翻译语言时比谁都灵活。 “你最好不要认识孙悟空。”李茶茶翻起身坐起来,捧着埃利安的脸掰正,严肃道:“不然他一棍子能打得你嗷嗷叫!” 埃利安歪头,开始装傻。 “叮咚——”门铃响起。 李茶茶松手,顺道推了把埃利安的脸,“哼!”留下个高傲的背影过去开门。 门拉开,外边的男人身上的白大褂都还没脱下,戴着副金丝细框眼镜,三七分的头发,踩着一双薄底皮鞋,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李教授好啊~” 声音黏糊,拉长了尾音。 李茶茶只看了一眼,不做思考下意识把门关上。 “诶!”男人伸手拦住,“李教授好不近人情啊,怎么能赶走我呢?” “你来干什么?”李茶茶瞧着他扒拉在门框边 的手,真咬牙才能忍住没压上去。 她面色不善,抱着胳膊,站在门中间把客厅堵死死的。 “陈斯靳,没必要这样,咱俩不熟。” 陈斯靳就是今天在医院没能说出口的,被林欣列为一级讨厌人物的渣渣。 一个生物实验疯子。 “真让人伤心呢~”陈斯靳不怒反笑,只是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见义勇为的事迹传开了,那女人去警局做完笔录,连忙给你搞了个锦旗送院里来。” “你也知道,院长那个老顽固虽然开心,但这种送锦旗的行为也太煞院里严肃的风气了。 他另一只手抬起,将卷好的锦旗递过去。 “喏,我这不就给你送来了。” 李茶茶皱着眉,毫不掩饰审视的目光盯紧陈斯靳的脸,“你安的什么心?院长要让人送来也是找我所里的人,怎么是你?” 真当她是傻子? 陈斯靳缓缓一笑,不回答,只是往前递了几分,“不接着吗?” 李茶茶瞧着那卷锦旗半晌,最后只能接下,怎么说也是人家一片心意。 她把锦旗放去一边鞋柜上,开始赶人:“谢了,没其他事我就不送你了,我还有事。” 李茶茶不等陈斯靳回答,拉过门准备关上。 不曾想陈斯靳脸皮厚,直接伸脚拦住门框。 “你什么意思?”李茶茶暗自较劲,手上用了几分力。 陈斯靳皮笑肉不笑地绷紧肌肉,死死抵住门,“我过来送东西,不请我进去坐会吗?” “呵。”李茶茶冷笑,半点不领情,“你能那么好心?” 别以为她不知道陈斯靳是怎样的一个人,利益至上的利益既得者,保不准安的什么心。 等等。 李茶茶心里一紧,他不会是察觉到人鱼的存在了吧。 虽然海边那次出手有暴露风险,但周围没有其他人,当时的监控也因为海灾出了问题,被救的母子两人更是处于惊慌失措的状态,人鱼上岸后第一时间就变回了双腿,按道理来说不会被人看见,但她还是不敢赌。 李茶茶稍一走神,陈斯靳脚下用力,门框被顶开。 李茶茶一个不留神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直到一条胳膊环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埃利安冷眼看着门口的男人,不说话,但周围气压极低,加上他本就偏外国人的硬朗长相,乍一看给人生人勿进的距离感。 陈斯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朝李茶茶点头,“抱歉。” 说的好听,但点头的弧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环在腰上的手臂骤然绷紧,仅隔着薄薄的衬衫,李茶茶敏锐地感知到了身后人鱼的怒火,只是因着不能开口的原因才暂时压制住。 林欣说死鱼不能受刺激,当天海灾或许就是情绪波动过大才控制不住形态。 李茶茶抬手搭在埃利安的手臂上,很轻的捏了捏安抚他,她抬头看向陈斯靳,“你还有什么事?” 陈斯靳打量的目光从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的脸上挪开,故作不经意问:“男朋友?” “关你什么事?” 陈斯靳无所谓一笑,将身侧一角白大褂扯至身前,“你们家小区在施工,师傅修下水道的时候我刚好路过,被弄脏了衣服,我车里没带湿巾,不介意我借用一下洗手间吧?” 说的有理有据,李茶茶沉思半晌,最后勉为其难放他进来。 “快点。” 李茶茶站在浴室门口,盯着陈斯靳的动作,不放过他的任何小动作。 陈斯靳沾了水将衣服上的污渍擦了个大半,抬头从洗漱镜看向身后门口的人,“李教授别太心急,耐心点。” 李茶茶真受不了他那副嘴脸,头一扭看向外边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鱼。 陈斯靳勾唇一笑,将纸巾丢进垃圾桶,临走前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最里面装满水的浴缸。 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水。 他眼神一暗,在门口李茶茶的催促下离开了浴室。 5. 嚯!是一条文化鱼! 送走陈斯靳,李茶茶单方面宣布开了个家庭会议。 埃利安坐在餐桌对面,李茶茶撑着下巴,死死盯着他,“为什么要出来,你知道他是谁吗?” 埃利安摇了摇头。 李茶茶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拍他头顶上,“笨啊!他是生物研究所的,就是那种会把你们这种神秘生物抓起来解剖的疯子,你想肠子内脏流一地变得丑兮兮的吗?” 埃利安不说话,哀怨地捂着脑袋。 “害!” 李茶茶仰天,开始幻想自己就是拯救这个神秘生物的大英雄,“好在,还有我保护你。” “不过——” 李茶茶低下头,难得认真地说:“你必须要回海洋,虽然他们有意在寻找人鱼踪迹,但不论怎么说,陆地都不适合你生存。” 她没有忘记死鱼脱水太久后就会身体发热的症状,也没忘记只要一点波动就会影响形态控制的事。 李茶茶顿了顿话语,压下心底那点不舍,故作强硬的下了最后通牒:“就明天吧,我明天送你回海洋,我不能养着你,也养不起你。” 埃利安盯着李茶茶,蓝色眸子里一片幽深。 这种眼神落在李茶茶眼里就是伤心和失落。 她更心疼了,逼自己扭过头,起身脚步一顿一顿地回卧室锁上门。 一扇门,彻底隔绝了一人一鱼。 李茶茶颓废地倒在床上,收着力把旁边的被子蹂躏的乱七八糟。 真是,还是太心软。 埃利安坐在客厅里,他耳力不错,能听见李茶茶在卧室里面一直唉声叹气,最后变成绵长的呼吸声。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李茶茶突然要送走自己,只能借着姿势,看着落地窗外翻涌的大海,希望那包容万物的母亲能回答他的疑惑。 * “嗡嗡——”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在枕头边扒拉几下抓住响动的手机。 李茶茶眼睛都没睁开,肌肉记忆已经接起电话放在耳边,哑着嗓子很小声地“喂”了声。 电话对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李茶茶猛地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赶紧回答:“诶好好好,在B3栋,我马上下楼来,好好好。” 她挂断电话,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 六点零八分。 “啪。”李茶茶懊恼地拍了下自己脑门,怎么一觉睡那么久。 真的是,社畜就不能有一丁点假期,不然就会变得无比懒散。 “叮咚——”手机弹出信息。 【李小姐,我们已经到楼下了。】 李茶茶赶紧回复人家,趿着拖鞋拉开门直直就冲出了家门。 埃利安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缩在角落,歪着头看着李茶茶仅用三秒就消失的身影。 他盯着门口看了三秒,回过头继续看向面前的电视屏幕。 开电视机是之前跟着李茶茶学的,后来他在家无聊时就会打开看看,能稍微学几个字就好。 里边的人在争吵着,好像是两个大人在讨论要不要继续养这个小孩。 是了,养。 埃利安想起下午李茶茶也说过,她养不起自己。 他继续看了会,听他们讨论养孩子的花费很高,而他们的钱不足以再养一个孩子。 所以,李茶茶是因为养他花费太高所以要将他送走吗? 那是不是…… “嘭!”背后的门口传来一声巨响,硬生生打断了埃利安的思考。 他回头,就见几个穿蓝色外套的人满头大汗地合力抬起一个巨大的东西往家里来。 “嘿哟!”几个工人稳扎稳打地一放——“嘭!”那大东西稳稳当当地进了浴室。 李茶茶从厨房倒了几杯水出来,“师傅辛苦了辛苦了,休息会吧。” “哎!谢了哈李小姐。”几个工人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稍微缓了会问:“这浴缸要现在装不?” 埃利安关了电视,挪到了李茶茶身边,疑惑地看着地上的东西。 李茶茶抬头看了眼身边的鱼,原本浴缸买了就是给他当窝的,现在他要走了,自己虽然用不到,但原来那个浴缸也不能用了。 “行,就现在换吧。” 为什么要换掉属于他的窝。 埃利安沉下眸子,李茶茶那么早就在准备送他离开了吗? 不行,他的使命还没完成,必须留下来。 师傅装完浴缸,问要不要把旧的带走回收时,李茶茶拒绝了。 这条鱼还要住一晚,没必要让他睡浴室地上。 李茶茶让师傅把旧浴缸放在了客厅角落,又给里面添了水。 “今晚将就一下,明天就回海里了。” 李茶茶说这话时故作镇定,其实很是不舍,最后只能借口饿了逃去了厨房。 埃利安盯着厨房里的身影,沉默半晌,扭头看向被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 之前李茶茶偶尔晚上回来会拿这个放一些视频,里边的人像是在教学语言,虽然并不是现在的中文,但说不定也会有中文课。 李茶茶端着菜出来时见着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死鱼端正地坐在餐桌旁,面前平放着她的平板电脑,里头时不时传来几句:“小朋友们学会了吗?来——跟我读,yi——” 李茶茶嘴角抽搐两下,“怎么开始看幼儿教学了。” 埃利安回头,用刚学会的几个字磕磕绊绊道:“好、奇。” “行吧。” 或许这就是智慧生物,只要好奇心不死,什么新鲜事物都想试试看。 李茶茶将饭菜端出来,顺手抽走了人鱼手里的平板,“吃饭的时候别看。” 这和刚才视频里的人说的一样,吃饭时不能玩电子产品。 埃利安点头,“好。” 饭后。 李茶茶在卧室抽屉下翻翻找找,终于是找到了前年她换掉的旧手机,充电插卡开机,还能用。 她拿着手机出去,递给还坐在餐桌边看教学视频的人鱼,“喏,给你。” 埃利安回头,接过问:“是、什么?” 他现在说话的语调变得习惯了不少,李茶茶惊觉他学习能力过强的同时,顺道瞟了眼餐桌上的平板,没看错的话,已经到了初中部分。 “你前面都看完了?” 埃利安点头,“倍、速。” “哦哟!”李茶茶连连点头,“不错呀,你要是个人类,这种学习速度都赶得上神童了。” 会的多了,埃利安听懂了这是在夸他,一个仰头,满是骄傲。 李茶茶手痒痒的,忍不住摸了一把他的头发,暖呼呼的。 “等回了海里,也是一条有文化的鱼了。” 埃利安瞬间垮下脸来,扭头继续看网课,不再搭理李茶茶。 李茶茶尴尬地收回手,不解地挠了下脸,咋回事,怎么又生气了。 果然是海洋生物,摸不透心思。 “行了。”李茶茶推了下人鱼肩膀,“待会再生气,我先教你怎么用手机。” 埃利安勉为其难地听她说,然后上手重复了几 遍。 好在这条鱼聪明,学的快。 李茶茶把电话号码存上去,教他拨通自己手机号。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李茶茶心一酸,如果海底也有电就好了,哪怕死鱼回去了也还能和她联系。 埃利安察觉到李茶茶低落的情绪,歪头问:“怎、么了?” 李茶茶揉了把他的脸,没说话,转身回了卧室。 * 第二天一早,李茶茶便出了门。 出去时就见死鱼还坐在餐桌边,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整晚都在看网课。 但她要出去租游艇,只匆匆打了个招呼便走,让有事cue电话就好。 海上载具租赁公司内。 李茶茶将合格证件展示后,跟着工作人员去看了艘不算显眼,但动力续航足够持久的游艇。 她的工作要和海洋打交道,一切海上载具,除了大型游轮之类的,其他小型的合格驾驶证都是考下来了的,也就不需要再配个游艇师傅,不然多个外人看着她把一个活人丢进海里,那不直接被误会成杀人犯了。 交完定金约好时间,李茶茶跟着工作人员去了海边。 “李小姐,最后确认一下,一共是租用六个小时是吗?” 李茶茶在游艇上试了下总控制器,“是。” “也不用配备游艇师傅。” “嗯。” 游艇上的控制器都完好无损,没有失灵现象。 李茶茶跳下游艇,走向岸边的工作人员,“到时候我停回来,你们有人接收吧。” “有的。” “行。”李茶茶点头,“那就没事了,辛苦了。” 送走工作人员,李茶茶独自开了游艇去了海上。 澜湾的旁边一共两个大峡湾,西北走向的是上峡湾,东南方向的是下峡湾,看起来面积大,实则两个加起来还比不过半个澜湾的海域面积,只是因着要吸引游客,才勉强开发了两个区域。 李茶茶迎着海风,一头栗色长发随意地随风飘着,身上的蓝色罩衫被风吹鼓起来,在耳边簌簌作响。 她抬手挡了下额头,看向远处,将船停在了海中央。 周围已经看不见一点陆地,甚至看不见陆地的连绵山脉,一片蔚蓝,天与海一线一色。 李茶茶打开卫星地图,确认了下这里的位置,记住经纬度后又行驶游轮往前开去了近60公里。 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小岛,李茶茶掌稳方向停在了岛边,她没下去,只是打开卫星地图翻找起这片海域的名字。 卫星地图上并没有显示这里的名字,只是大致看起来在两个大型海域的中间地带。 她特意留意了下,这里离玥海还有段距离,但就上次死鱼在水中游行的速度来说,要来这也就个把分钟的事。 玥海发现了人鱼踪迹,但是不是这条鱼还不好说。 李茶茶皱起眉,把刚刚一路过来标记的几个地点记牢,返航回了岸边。 * “嘟——嘟——您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李茶茶收起手机,死鱼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她拧着眉头,不知怎么回事,从岸边回来后就止不住的心慌,心脏无规律地跳动着,催促着她走路速度都快了不少。 出了电梯,李茶茶迫不及待地到了家门前,还没等她按下指纹解锁开门,手机先一步响起。 记挂着死鱼,她迅速抽出手机,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上次那位先生和我在一起。】 发信人——陈斯靳。 6. 嚯!红钞票! 期待中的回音没有来,反而可以说是一颗惊雷丢入油锅中,瞬间沸腾。 紧张、愤怒、担心……复杂的情绪萦绕着她。 这是自从父母离婚后第二次出现如此情绪不稳的时候。 她瞳孔颤抖着,深吸了几口气。 冷静李茶茶,陈斯靳不过见过一面死鱼,什么都没暴露—— damn!那为什么死鱼会和他在一起!? 像是不敢相信,李茶茶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赌陈斯靳只是在试探她。 可当门打开,当她一间一间,一个一个角落的搜查后都没看见死鱼的身影时,她真的有些慌了,比起慌张,更多的还有愤怒。 做足了心理准备,李茶茶才拨通陈斯靳电话。 “嘟——嘟——嘟——” 长而沉的声音随着她胸腔内跳动的心脏节奏一起,沉闷地敲打在神经上。 “啧……”李茶茶难得急躁起来,她很少有这种时候。 就在她准备挂断时,对面先一步接通,没等陈斯靳说些什么,李茶茶先沉着声音,冷静地问:“他为什么在你身边。” 没说名字,也不能表现的太过着急,如果对方只是试探她,那么就不能被陈斯靳察觉异样。 “啊~”陈斯靳黏糊暧昧的声音响起,像毒蛇吐信子般,“这话不能这样子问呀李教授,怎么兴师问罪我呢?” “别打岔。”李茶茶的语气重了几分,“他现在在哪?” * “叭叭——” 李茶茶一个拐弯驶入路边的临时停车点,车门一关,大步走入市图书馆内。 从双开旋转楼梯上去,一直找到二楼202自习室,在最角落靠窗的自习桌旁见到了死鱼,还有坐在他对面的陈斯靳。 她过去,站在埃利安身边抱着手,颇有种撑腰的风范。 埃利安只静静坐着,稍微往李茶茶身后靠了靠,颇有种可怜的意味。 陈斯靳见状无奈一笑,只得起身,意思是去外边聊。 图书馆的走廊角落。 “什么意思?”李茶茶质问着面前的人。 陈斯靳耸耸肩,“这不怪我,我是在街上捡到他的,一个人在商场里,我看着眼熟就跟上去了,问了才知道他在找图书馆,诶——他是自闭症吗?” “什么?”李茶茶下意识反问,“自闭症?” “不是吗?”陈斯靳故作思考,“看着不太喜欢与陌生人来往,但学习能力很强。刚才他来图书馆拿了几本大学教材,遇到不会的我帮忙顺了下思路,他马上就能举一反三。我记得有部分自闭症患者就是这样,哪怕和常人有异,但思维很发达灵活。” 李茶茶不禁沉思。 死鱼不喜陌生人这点她倒是知道,上次带出门就感觉到了。 至于学习能力,昨晚虽然有见识过,但没想到仅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的时间,这条鱼的进度已经拉到了大学,可想而知实力强悍。 见李茶茶不说话,陈斯靳一笑,“现在相信我了吧,我只是干点好人好事,没有必要对我那么大恶意。” “哼。”李茶茶淡淡道:“一码归一码,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她说完转身就走,回自习室,陪人鱼坐了会。 等死鱼把手边的书翻完,天色已接近傍晚。 临走前,李茶茶替埃利安收拾书籍,在最底层碰掉了一张卡片。 她蹲下捡起,翻过正面看,上边写着——YC娱乐公司,下边署名——金牌经纪人,刘悦。 “刘悦……”李茶茶印象里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下一瞬,名片被埃利安伸手抽走。 李茶茶愣了下,转头看向埃利安有点紧张的样子,微微一笑,“干嘛?我又不会抢你的东西。” 她没多想,拿起桌上的书,是刚在图书馆无聊找的几本西方名著,准备带回家看。 埃利安把名片藏在口袋里,见李茶茶并没有多问的意思,松了口气,跟上她离开了图书馆。 回去的路上,埃利安坐在副驾驶,名片的棱角硌着他的大腿。 在家里时,只是因为在社交网站看见了学习方法里提到的图书馆,他便产生了出门的想法。 从小区离开,沿着上次李茶茶带他走过的路找到了那家商场,只是那里好像并没有图书馆。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这个名片的持有人突然拦下了他。 女人一头利落短发,干练的夏季无袖西装,“您好,虽然这样子说很冒昧,但我刚观察了您近十分钟,觉得您的外形气质很适合做平面模特,不知道您是否有意愿,我们可以约个地方好好详谈。” “喂?” 埃利安的回忆生生截断,他看了眼身边开车的李茶茶,见她戴了蓝牙耳机,不知道和谁在接电话,只是面色很凝重,应该是急事。 “现在吗?” 李茶茶皱起眉,前边是红灯,她一脚刹车停下,“怎么回事?——算了,等我过来。” 电话挂断,李茶茶启动车子驶入车流,在几公里后停在了路边。 “回去的路记得吗?”她看了眼身边坐着的埃利安。 埃利安点头,“记得。” 现在他的说话音调不仔细听已经听不出奇怪的口音了。 李茶茶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酝酿许久后抱歉道:“所里突然有急事,我要去一趟,你自己回去好吗?” 埃利安想起刚才那通电话,没说什么,安静下车,目送李茶茶的车辆掉了个头往研究院方向去。 路边的车辆来来往往,周围行人色色,只有他独自站在路边,一动不动。 刚才在车上,他闻到了独属于大海的咸味。 所以,李茶茶出海了。 她已经在为送自己回海里做准备了吗? 埃利安伸手摸到了兜里的名片,几番挣扎后拿出手机,对着上边的电话号码拨通。 一秒、两秒……接通。 埃利安先一步道:“如果我愿意,我能获得多少钱。” * “怎么回事?” 李茶茶风风火火地消完毒换上实验服,带着所里的几个核心人员往研究室内进。 研究室内已经站了部分人,在听见李茶茶的声音后纷纷让出一条路。 李茶茶走到数据台前,皱着眉头看向上边不正常的数值走向。 “我就一天半没来,澜湾那边是谁在负责采集海水?” 人群中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举手,“是我,李教授。” 李茶茶不怒自威,直视她:“现场没看出问题吗?” 女生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 李茶茶深吸口气,自知太严厉,转而问一组组长,“我没记错这女生还只是个实习生,你们没安排其他人跟着吗?” 一组组长石立信在一旁连连点头,“诶,当时……觉得海灾后有些许波动属于正常范畴——” “正常范畴?”李茶茶加重了语气,反问他,“污染值和辐射值那么高,澜湾那片海域的面积有多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点海灾在它的净化系统面前算什么?” 她一一扫过在场的人,这里面有单纯读完博士进来想混日子的,也有真心想保护好海洋的、做好这份工作的。 “我不管你们想的是什么,既然干了,那就好好干!”李茶茶的目光最后落在石立信脸上,硬生生刺的他头又低了几分。 “既然来了我手里,就别想混日子!” 石立信面色不好,但也不能多说什么,听话只能点头应声,“诶是是是,这确实是我们一组的失误,我马上就让小袁去——” “不要什么锅都甩给实习生。”李茶茶能看不懂他意思,就是想找个人背黑锅。 她回头,看向人群中那个缩得像个鹌鹑的女生,“你,叫什么小袁是吧。” 被叫做小袁的实习生身体一怔,缓缓抬头。 “走,跟我去一趟澜湾。” * 澜湾边,李茶茶戴着防护手套,亲自拿起仪器在海水中测量。 和这片海域相处越久,其实越能靠内心感受 去察觉它的变化。 “比起你们认为的它完好无损,在我眼里,其实已经千疮百孔。”李茶茶将试管举起放在眼前平视,“只要仔细看,这种轻微的浑浊度其实不难辨别。” “李教授……”小袁自知是她的失误,“确实是我的失误……当时来的时候我有察觉问题,但大家都认为是海灾后导致的正常现象,也就都没第一时间注意。” “怪不得你。”李茶茶叹了口气,把试管放入深孔板,这才抬头仔细看面前这个女生,想起她刚来所里时也会偶尔出点小差错,但这不是正式工推责给实习工的理由。 “你全名叫什么?”她问。 小袁愣住,一时拿不准李教授问这个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要开除她吗? “我……我——” “别紧张。”李茶茶弯起眼睛,棕黑色瞳孔里一片温柔,“我手里还没带过实习生,你想试试看吗?” 小袁睁着眼睛,失声了好一会才不敢相信道:“真的吗?” 见李茶茶点头,她当即眼睛一亮,“我愿意我愿意!” 从海边回去,在所里把新带来的海水做完质检。 李茶茶紧盯数据,因着海洋强大的净化能力,这一批已经比下午在研究室内见着的前一天的一批好了不少。 但要想解决,就只能从根源,澜湾的海域是国家批准下的保护湾区,不能出差错。 想到这她头一痛,出了这档子急事,连送死鱼回深海的安排都只能延后。 * 李茶茶开车驶入小区,坐上电梯。 她先给租赁公司打了电话,退了游艇。 走出电梯,李茶茶走到家门前打开门,抬头就见客厅一片漆黑。 她把灯打开,客厅被照得亮堂堂的,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但就是没看见死鱼的身影。 搞什么,迷路了吗? 李茶茶关上门,又去了外边,一路打着电话,但就和中午一样,打不通。 “啧……” 李茶茶重新回了地下车库,一路上电话不停。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挂断电话,李茶茶尝试发了短信,但都石沉大海。 她急忙开了车,一路边开边看,生怕开过了错过死鱼的身影。 但一直到开回下午分别的路口,依旧没看见人。 已经晚上十一点多,路边连车都看不见几辆。 李茶茶下了车,又一次拨通死鱼的电话,但依旧没用。 她懊恼地拍了下头顶,真的是,下午早知道带着他走了。 滨海市作为沿海城市,晚上气压骤降,风大,吹得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但依旧了无音讯。 李茶茶拢了下外套,疲惫地坐在路边,突然生出股想哭的冲动。 她仰起头,尝试憋回眼泪。 明明死鱼那么害怕陌生人,她还把他放在路边就走…… 李茶茶沉浸在自责中,眼泪刚憋回去,一张脸就出现在了头顶上。 埃利安站在李茶茶身后,低头奇怪地看她,不解风情道:“你眼睛好红。” 一人一鱼,一上一下沉默着对视三秒。 下一瞬—— 李茶茶起身抱住死鱼,忍不住使劲勒住他精瘦的腰身,“你死哪去了啊!我担心死了你知道吗?” 埃利安张了张嘴,却没开口说些什么。 他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衬衫被打湿了,空气中有咸咸的味道,但很淡,和海水全然不同。 埃利安抬手搭上李茶茶的肩膀,感受着她细微地颤抖,许久后用了点力把人从身上扒开了一些。 他从身后提来一个黑色塑料袋,打开,像展示宝物一样,“我……给你的。” 李茶茶抬手捂住眼睛,压下眼睛的酸涩后才低头看了眼死鱼手里的东西。 “我去……” 李茶茶难以置信地看着朴素塑料袋里不够朴素的东西,全是红彤彤的钞票,“你去抢银行了?!” 7. 嚯!死鱼你想干嘛? 不等死鱼解释,李茶茶一巴掌呼他头顶上,“不是——我那么担心你,怕你迷路,你居然跑去抢钱?” 理智打架中,现在处于一个想举报又不知道该不该举报的自我拉扯中。 埃利安早已习惯了李茶茶的手劲,等脑袋的嗡嗡声过去,他抬头,就见李茶茶抱着手,一幅审问的模样,手里还捏着手机,屏幕停在通话界面上,110三个数字已经准备好了。 “说吧,哪来的钱。” 埃利安歪头,理所当然道:“刘悦给的。” 才一下午不见,死鱼的口音已经完全与常人无异了。 但这不是重点。 李茶茶皱了皱眉,“刘悦?”好耳熟的名字。 她思考在哪听过,就见一个被捏的皱巴巴的名片递到了眼前。 埃利安:“就是这个。” 李茶茶一眼瞥到名片上YC娱乐公司几个大字。 脑子一阵灵光,她恍然大悟,“奥!不是——” 李茶茶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死鱼,刚才都没注意,这会突然发现他脸上居然化了妆,“你去应聘练习生了?” 埃利安听不懂,摇摇头,“模特……嗯……平、面模特。” 李茶茶眼睛一亮,心情瞬间好了,她拍了下死鱼肩膀,“不错啊,刚去就挣上钱了。” 看着李茶茶开心的样子,埃利安浅浅一笑,“刘悦说我很符合……就拍了,我让她给了我现金。” 他又把那个黑色塑料袋递到李茶茶面前,“是……给你的。” “给我?” 李茶茶后退半步,疑惑问:“为什么给我?” 埃利安理所当然道:“因为你要养我,要钱。” “但是我有钱啊,你不用给我。” 李茶茶不解,她很穷吗看着?不能吧,家里衣食住行也没苛待这条鱼吧。 不会是那个浴缸? “你是不是误会了。”李茶茶解释:“新浴缸不是不让你用,本来大的那个也是你的窝,但因为要送你走了,买也买了我就没退,你不要多想。” 学会说话比听懂说话要简单的多,埃利安花了会时间理解后,又摇了摇头,“不是,我现在能给你钱,所以,你不要送我回海里。” “什么?”李茶茶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下意识反问。 埃利安难得正经,很严肃地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坚定,“我可以给你钱,你不要送我回海里,养我不会花你太多钱的,不要抛弃我。” 刚学会说话,他不会弯弯绕绕,只能用最直白的词句表达最真实的内心,但也就是这么不加掩饰的话语,却意外刺痛了李茶茶的内心。 李茶茶心口一酸,那天她只自顾说了计划,没问过这条鱼愿不愿意,先入为主的只是想死鱼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逃避人类社会,这个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是威胁他生命的地方。 但她忽略了,不是这个世界太坏,而是自认为是这个世界主宰者的人类太坏。 回去深海就能逃离危险吗?在远离她视线的地方,死鱼就能安全躲开人类的搜查吗? 答案是不能的。 眼睛刚哭过,现在又酸了起来,密密麻麻的酸涩,像抿了一口柠檬,先是酸,再是苦。 17岁那年,高考后本该是庆祝的日子。 她回家,没来得及分享喜悦,先得知的却是父母和平离婚的消息。 两个燃烧了所有爱,只剩下柴米油盐的中年人,在将唯一的女儿养到成年后,在高考结束的第二天便领了离婚证,并迅速开启了新生活。 而她,这个已经成年的女儿,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能做的只有故作平静接受,然后再不打扰,除了大学期间的生活费学费外,彼此再无联系。 所以被抛弃的感受,没有人会比她更懂。 李茶茶接过那个黑色塑料袋,回想她一意孤行的决定,也是对死鱼的一种抛弃。 “对不起……”她低声喃喃,“对不起……” 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颗颗饱满掉入塑料袋里。 空气里又是那股咸咸的味道,但这次更浓,还带着一丝苦味。 埃利安下意识伸出手把李茶茶揽入怀里抱紧,没问为什么道歉,也不说话,只是抱着她。 哪怕他属于深海的恒温动物,不会有温暖的体温,但只要抱着就好。 李茶茶埋在埃利安怀里,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她哭得小声,常年来的独立自行让她无法习惯于外露情绪,但今天或许不同,像是要发泄以往的所有委屈,还要替死鱼表达他不懂,但他会伤心的情绪。 “我……我们回家,不送你走了,我们回家……” 李茶茶的声音断断续续,不住地抽噎几声。 目的达到了,但埃利安感受不到内心的满足和喜悦,心脏好像缺了一角,变得患得患失。 他闷闷地“嗯”了声,把李茶茶抱得更紧,希望能这样弥补心脏缺掉的部分。 * 回到家,开灯。 埃利安记着哭过后眼睛会红肿,第一时间捧着李茶茶的脸,看着她只稍微红了不少的眼睛。 他抬手蹭了蹭那里。 李茶茶能感觉到眼角边一阵冰凉,几秒后,不适感全部消失不见。 “诶?”她赶紧往后仰头从埃利安手里逃出来,跑进浴室的洗漱镜照了又照。 见眼睛的红肿消退,李茶茶又眨了几下,确认眼睛的不适感是真的消失了。 她激动地跑出去,一把抱住死鱼的肩膀,严肃质问:“你会魔法?” 埃利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知道,就是能恢复。” 见死鱼一脸懵的样子,李茶茶半信半疑,“这个有被人类发现过吗?” 埃利安认真摇头,“只在海里用过。” “海里?”李茶茶紧张起来,“在深海你也会受伤?” “不是。” 埃利安回想起深海的日子,“是……其他海洋伙伴。” 他蔚蓝的眼睛,像一面明镜般透亮,盯着李茶茶道:“人类的垃圾,海洋伙伴偶尔会被影响,吃掉或者是被缠住,我就负责帮它们。” 这番话说的平静,却有着让李茶茶不得不深思的程度。 对于人类来说,这些寻常的东西,在大海以及大海的原住民眼里,就是外来的入侵者,甚至是威胁生命的袭击者。 李茶茶抬手,揉了揉埃利安的脑袋,“做得好。” 她不禁想起今天所里的事,明天还要出海一趟,死鱼也很久没去过海边了。 李茶茶问他:“明天想和我一起出海吗?” 明天出海的安排只是她自己的私程,不带其他人,如果死鱼想回海里也不至于有暴露的风险。 埃利安想了想,“我要先找刘悦说。” “嗯?”李茶茶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刘悦是谁,“后面还有合作?” “对。”埃利安点头,语气里有些骄傲,“我和她签了合同。” “哈——?” “好的刘小姐,那就约在周六见面吧。” 李茶茶挂断电话,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埃利安的额头,“怎么可以随便就签合同呢?如果里面有霸王条款呢?如果是骗你给她们打一 辈子黑工呢?” 埃利安躲避着李茶茶的手,“我在图书馆看完法律了,那份合同看过了,没问题的。” 李茶茶穷追不舍,扒拉着他的脸一阵晃悠,“那也不行!你是人鱼啊,难不成要在人类社会活一辈子,给她们一直打工。” “没有一直打工。”埃利安反驳,“只签了八个月。” 李茶茶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真想敲开这条鱼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海水。 “行了行了。” 事到如今改变不了什么,李茶茶摆摆手,“等周末看看再说吧。” 毕竟死鱼还要在人类社会生活一段时间。 * 次日,李茶茶开着院里的游艇出海。 今天的太阳很烈,尤其是在正午过后的两点钟,恨不得给人晒脱一层皮。 李茶茶戴了个遮阳草帽,从旁边的暗格里又翻翻找找出另外一个,转身给死鱼戴上,再打个绳紧紧勒住他下巴。 埃利安不习惯地动了动头,被李茶茶一掌拍到头顶按住,“别动,林欣说了,要少让你晒点太阳,待会等离岸边远了你再下海去玩会。” “哦。”埃利安只能乖乖坐着。 空气里是蒸腾后的海水味,淡淡的,暖暖的,很熟悉。 埃利安躲在遮阳棚下,看李茶茶站在驾驶台,手里稳当地操纵着游艇。 人类很聪明,哪怕没有尾巴和翅膀,依旧可以畅游和翱翔。 “热吗?”李茶茶回头问。 她帽檐下的脸已经晒的通红,就连裸露在外的手臂也是绯红一片。 埃利安不知怎的,视线挪不开,只觉得那片皮肤红的有些刺眼。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站在李茶茶身旁,替她挡住一部分阳光。 李茶茶摸不清这条鱼的想法,但看他脸色无异,也没再多问。 游艇继续前行,直到来到澜湾海域的边缘,这里离岸边足有300公里,不可能有其他人靠近,待会死鱼想回海里也就不会被人看见。 李茶茶停好游艇,一个转身,被埃利安拉住了手臂。 下一瞬,手臂的皮肤被一层淡蓝色光晕覆盖,冰冰凉凉的,缓解了被烈日灼烧的难受。 “好神奇。”李茶茶看着晒红的皮肤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这也是恢复能力的一部分吗?” “嗯。”埃利安点头,收回手,李茶茶的手臂皮肤已经看不出晒伤的痕迹。 李茶茶稀奇地抬起手看了看,滨海市属于热带季风气候,简而言之就是只有夏天,尤其是每年7、8月份,只要出海就必晒伤,但她从来没想过用防晒霜,毕竟那玩意儿对海洋的破坏还是很强的。 “想不到嘛。”李茶茶拍了拍死鱼肩膀,“我还收获了个移动治疗箱。” “哼。”埃利安傲娇地抬起下巴。 李茶茶死死忍住才没挠他下巴。 她去一边带上仪器,站在船艉平台处,弯下腰收集了两管海水。 埃利安站在一边,“装这个做什么?” 李茶茶将试管放入深孔板,解释道:“昨天回所里,发现澜湾出现了不正常污染数值曲线,因为他们没有及时做出对策来取样抽查,现在过去了那么久,海洋的净化能力很快,要拿到污染源头的数据,只能一点一点缩小范围。” 她朝旁边示意,“那边是潜水服,不过我的技术不大行,但拿到往下40米处的海水样本还是没问题的。” 埃利安听完,开始脱衣服。 “诶——!”李茶茶赶紧缩到了甲板边缘,瞪着眼睛威慑面前不知羞耻的鱼,“不是——什么意思?” 8. 嚯!黑色不明物! 埃利安慢条斯理地脱下衬衫,脱下裤子,最后只剩一条红色的内裤。 红色内裤还是她哄着这条傻鱼买的。 李茶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在看见死鱼勾着内裤边缘的动作时再也忍不了了,一把捂住眼睛,“不是——好的不学你净学坏的——” 头顶的太阳突然被挡住,李茶茶从指缝露出半只眼睛,瞧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面前的死鱼,以及空空荡荡的下半身。 不等她发作。 埃利安直接抓住她的双手从她脸上扒开。 李茶茶梗着脖子对上面前的人。 埃利安眼神平静地望着她,慢慢靠近。 直到两个人的鼻尖若有若无地蹭在一起。 李茶茶像条蛆一样慢慢挪动,想逃离掌锢,却被埃利安更大力地握住手腕往他身前拉进几分。 李茶茶脚下顺势往前一步,整个人贴上了死鱼的胸膛。 温凉的体温像夏日里的一阵山风,李茶茶却只觉得浑身燥热。 她咬了咬牙,一个铆劲—— “啪——!” “嘿嘿……”李茶茶讪笑着,从甲板上拿来个冰袋贴在埃利安的脸上,“这不是误会了吗?” 埃利安坐在船艉边,蓝色大尾巴不爽地拍着海水。 李茶茶估摸着那力道,怕不是拍在她身上能直接把她哄睡。 “蠢。”埃利安毫不留情地留下一句,手里握着刚从李茶茶手里抢来的几个试管,一个跃起栽进海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李茶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真不怪她。 要不说人鱼是原住民呢,就三分钟,死鱼就带着四管海水浮出了水面。 埃利安仰着头,伸手把试管递给甲板上的李茶茶,“这两个是海深50米的,这两个是海深100米的。” 李茶茶一听,当场恨不得跪下来磕头感谢。 不说100米,就50米的海水样本她也难拿到啊。 李茶茶小心翼翼地,像捧着古董一样将四管海水送回深孔板里。 埃利安双手搭在甲板上,“下次还要,可以问我。” 李茶茶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没白养你。” 临近中午,李茶茶准备在海上待一整天,也就带了中午饭,她坐在遮阳棚下,看着在海水中一会浮出一会沉下的死鱼。 不知怎的,悲从中来。 李茶茶叹了口气,开始焦虑自己昨天那个决定是否正确。 死鱼怎么看都更喜欢海中的生活,为什么会执着于留在岸上呢? 李茶茶不会自恋到认为死鱼是在舍不得她,只能想死鱼是不是因为第一次上岸好奇人类社会,所以想继续留下。 “哗——” 海面突然溅起一大滩水,整个从头到脚淋了李茶茶一身,一张鹅蛋脸被打湿的刘海盖着,像个水帘。 她无语地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地盯着趴在甲板上的死鱼。 埃利安见她一脸糗样,“哈哈哈——”一条蓝色大尾巴在水里摆动着,又一个扬起,溅起水花泼在李茶茶身上。 忍无可忍,刚才白心疼他了。 李茶茶餐盒一放,撸起袖子气哄哄地走上前去,“死鱼——” 埃利安挑眉,没等她说完,一把抓住李茶茶踩在甲板上的腿,一个用力—— “扑通——” 海水急速漫过身体,李茶茶下意识闭上眼睛,胳膊习惯性地挂在了死鱼的脖子上。 埃利安悬浮在水中,稍微仰头看着面前的人,明明是被欺负的,却把他这个始作俑者抱那么紧。 好傻。 “呵~”埃利安很淡地笑了声,不过也好可爱。 像深海里的小水母,被欺负了也只会顶着脑袋上的大帽子跑开。 “可以睁开眼睛。” 埃利安在海中的声音和在陆地上无异,一样好听清晰,真就像大海一般,空灵悠长。 李茶茶半信半疑地睁开眼睛,对上手里抱着的死鱼脑袋。 她不敢松手,一个猛顶撞上去,“死鱼。” 埃利安被撞地一痛,但他的双手都在拖着李茶茶,又不能捂脑袋,只能往后仰头想拉开点距离,又被李茶茶一个勒紧拽回去。 两人几个回合争执不下,埃利安索性放弃,仍由自己的脖子被锁住。 李茶茶稍微低头,对上埃利安的眼睛,“带我下来干什么?” 埃利安看着她棕黑色的瞳孔,故作严肃的样子,让那双眸子的颜色更暗了几分,像在陆地上见过的狸花猫,凶,但没有威慑力。 李茶茶皱着眉,不解地看着埃利安眼底的笑意,她又勒紧了几分,前后晃他的脖子,“问你话呢,笑屁啊!” 埃利安还是笑,不说话,歪过头去,示意了下李茶茶身后。 李茶茶狐疑地盯了他几秒,然后小弧度的转过头去—— “啊啊啊————!!” 眼泪直接吓了出来,李茶茶一个埋头钻进埃利安怀里,止不住大叫:“啊啊啊死鱼你快游啊——” 埃利安仰着头呵呵笑着,一只手抬起安抚性地拍了两下李茶茶的背,“它不会伤害你的。” 李茶茶不信,抓紧了埃利安的脖子。 埃利安只得歪头示意,那条长着深渊巨口的大白鲨摇晃着尾巴,小心翼翼地游到了埃利安身边,颇有种委屈巴巴的意思,盯着被它吓得嗷嗷叫的人类。 李茶茶埋在埃利安怀里,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声,再仔细一听,死鱼又说起了他的奇怪鱼语。 “它很伤心呢~”埃利安低头看着怀里的脑袋,“它没有恶意,希望你不要害怕。” 话是这么说,但请问,当看见一条长着血盆大口的鲨鱼,看着那锋利如锯齿的牙齿,谁不害怕? “嗯……”埃利安只得回头,看着大白鲨小声道:“她胆子小。” “嘭!”李茶茶握拳捶了下埃利安的肩膀,“说谁呢?” 话没重量,李茶茶鼓着勇气转头,对上大白鲨的小黑豆眼睛,“我这不——很好嘛?” 说话都打抖。 埃利安不再逗她,伸出手搭上大白鲨的身体,一阵淡蓝色光晕将它身体包裹住,几秒后,大白鲨难受地四处游晃,然后吐出一个黑色的不明物体。 下一瞬,透明泡泡裹着那个不明物体飘到了埃利安手上,大白鲨高兴地游了几圈,往远处游去。 李茶茶观察着埃利安手上的东西,圆的,但外表被小块的方块层层包裹成一个不规则形状。 “这是什么?”她问。 埃利安摇头,“只知道这个是人类放进来的,那条大白鲨说,这个东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始转动,它们就会受影响而头痛,因为实在是受不了了,它才把它吞了下去。” 李茶茶想起之前埃利安提到过的,他的恢复能力会帮海洋伙伴解决需求,想来刚才那个大白鲨就是这样。 “这个东西多吗?”李茶茶问。 她有些担忧,“听刚才的描述,这像是探测声呐,通过高频短脉冲以达到探测海洋生物数量的作用,但是——” 她接手托住那个透明泡泡,将黑色不明物移至眼前,仔细观察后道:“这个和科学常用的声呐不同,我不能确认它的频率数值,但如果会产生这种恶劣影响,有理由怀疑这是不合规定的私人声呐。” 澜湾是保护区,就连科学探测声呐都需要很严格的流程投入,每次间隔2年,一次只能投放16个,且需要在专家和各界专业人士的监督下进行,所用于的也 只是对这片海域的海洋生物做数量预估。 但显而易见,现在有人私自投放,用于不明途径。 “你能和它们交流?”李茶茶问。 埃利安点头。 李茶茶和他商量:“那可以组织它们将这个东西全部收集起来吗?” “可以。”埃利安浮出海面,将李茶茶稳稳托起放在甲板上,“等我。” 话音落下,埃利安一个转身沉入深海。 李茶茶趁这段时间,给小袁打了通电话,提醒她在岸边准备好隔离收纳装置。 死鱼效率快,前后不过一个小时就完成了任务。 埃利安游上甲板,一阵蓝光过后,尾巴变成了双腿。 他托着十来个透明泡泡,在李茶茶的指挥下将这些存放在了船舱里。 李茶茶一个个数了遍,这里一共有11个。 “现在要回岸上吗?”埃利安站在身后问。 李茶茶点头,“你待会先回去,我把这些带回所里。” * 返航岸边,袁晓彤早早等在了那里。 见游艇靠边,她赶紧上前,“李教授。” 李茶茶点头,“辛苦了。” 埃利安从船舱出来,看了眼前边的陌生人,下意识往李茶茶身后缩了缩。 袁晓彤疑惑地看着,李茶茶先一步解释:“是我朋友,他怕生人,你别介意。” 袁晓彤摇头,“没有没有。” 按照安排,埃利安先独自回了家,李茶茶带着袁晓彤,将那11个不明物放入隔离装置,带回了所里。 * 研究院内,李茶茶风风火火带着组内核心人员,大步往4楼的海洋装置研究中心去。 研究室外早已围了一群人。 就海洋生物监测组的发现,如此大的恶劣事件,来看戏的有,来关心的也有。 “哎呀……这东西放进去怕不是有段时间了吧,结果现在才知道。” 人群里不知道谁开了这个口子,其他人的闲言碎语也都跟着吻了上来。 “是啊,这监测组天天把那保护区看的跟个宝一样,要进去取样做点调查都不行,我看守那么严实,这怎么还能被人投放——” 话没说完,众人只见李茶茶大步从拐角过来,那声音不小,想来刚才也都被听了去,这李茶茶虽然年纪轻,但脾气也实在犟,一时半会没人再说闲话。 李茶茶站在了研究室外,旁边众人纷纷退开让出了些位置。 她没管其他人的眼神,只问了旁边的袁晓彤:“结果还要多久?” 袁晓彤:“送去时预估三小时,现在应该快了。” 李茶茶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距离回所里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哔!哐——” 前边研究室的门打开,李茶茶抬头,见研究中心的主任走了出来,身上的防护服已经换下,手里拿着一沓报告。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结果出来了。 “任老,什么情况?”李茶茶上前问。 任老名力水,是她大学研究生博士期间的校外导师。 任力水扶了下眼镜框,年过半百的年纪声音倒是硬朗有力,“这东西确实是用于探测的声呐,但和普通的不同,它释放的探测波频率高低不同,并且持续时间长范围广,对海洋生物的波及程度可以说是毁灭性的。” 李茶茶皱起眉,“装置材料方面呢?有什么发现?” 总要清楚材料出处才能上报启动调查组。 “是我们所里的——”一道声音在旁边响起,众人纷纷噤声,回头看去。 其余人可以不清楚,但李茶茶可熟悉这说话的语气是谁。 她回头,面色不善:“陈斯靳,你什么意思?” 9. 嚯!一群为了利益的伪君子! 陈斯靳徐步走来,面上从容,“李教授,别那么激动。” 他站在李茶茶身前,将手里的文件递过去,“先看看这个再说?” 李茶茶仰头对视,哪怕矮了陈斯靳一个头,但气势半点不输,只静静凝视着陈斯靳的脸,不放过他脸上哪怕细微的表情变化。 陈斯靳坦然面对,手里的文件又往前递了些。 李茶茶凝视几秒,最后接过翻开。 批准报告四个大字首先进入视野,李茶茶瞬间沉下脸,剩下的文字不用她看也能猜透几分,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份文件批准的东西只能是被她从海上带回来的不明来源声呐。 她直接合上文件,手里紧紧攥住纸张边缘,捏的簌簌作响,仔细听还能听见指骨间摩擦的咯咯声。 “呵。”李茶茶不怒反笑,“所以——这是先斩后奏?” “说那么难听干什么呀?”陈斯靳泰然自若道:“这批准文件不是要些时间才下来吗?” “经过我的允许了吗?” 李茶茶说这话时掩不住语气里的怒火,“我作为澜湾保护区的主要负责人,你们批准前有来找我开会讨论吗?” 她扬起手里的文件,沉声质问:“还是说,我在你们眼里就可有可无?可以绕过我这一层随意处置我下面的保护区?” 周围看戏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不绝于耳,恨不得把这瓜吃个饱。 袁晓彤怕影响不好,带着其他组员开始疏散人员,不过两分钟,走廊里只剩下陈斯靳和李茶茶两人。 走廊的气氛安静到诡异,只剩研究室内传来的仪器运转声。 陈斯靳平静地站着,许久后轻声一笑,那笑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不屑,“李教授,我想,这种作用于大面积的设备投放,还不需要经过你的允许。” 李茶茶咬着后槽牙冷笑,一个用力把文件拍到陈斯靳身上,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嘭——!” “姓黄的!”李茶茶一巴掌拍开办公室的门,摇摇欲坠的大门猛一下砸到墙上,又反弹回去锁上。 办公桌后边的黄业坚一个激灵,手里的保温杯不稳洒了他一手开水。 “哎哟哎哟——”黄业坚疼得嗷嗷叫,也不顾形象,把保温杯一撂赶紧跑到一边拿冷水冲了下手。 “啪!”李茶茶撑在桌上,把桌子拍的铮铮作响,死死盯着前边的中年男人,“姓黄的,给个解释吧。” “哎呀!”黄业坚心疼地捂着手,缩在一旁,“小李教授啊,这又是怎么了?” “怎么了?”李茶茶露出和善的笑容,双手指骨捏的噼啪响。 黄业坚睁大了眼睛,一个箭步上前,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李茶茶眼疾手快,一手抓起办公桌旁的多肉盆栽,阴恻恻地笑道:“亲爱的黄院长,我希望您好好说话~不然这盆多肉我直接吞了!” “万万不可啊——!” 虽说这多肉没人傻到会吃下去,毕竟会中毒,但李茶茶是谁啊!那是个一冲动就发疯的人。 黄业坚满脸紧张,讪笑着放轻语气,“哎呀小李教授,咱有事好好商量嘛,大夏天的别动火气呀。” 话说的好听,不知道的以为他多善解人意宽待下属。 只是那一双小眼睛一个劲盯着她手里的盆栽,跟随她的动作移动,只要她稍微动作大一点,这小老头花白的眉毛里长出来的几根长须都要跟着抖三抖。 李茶茶噙着笑,后退几步到窗边,窗外是研究院的绿化带,不会有人经过,她将盆栽悬在外边,笑眯眯道:“亲爱的黄院长。” 声音勾人,被黄业坚听去就跟被恶鬼纠缠索命一样,他后背一阵冷汗,打了个激灵赶紧应声:“诶不敢当,您还是叫我小黄的好。” 李茶茶故作惊讶,“这怎么可以呀,谁不知道您黄院长的威风,批个投放报告都不需要经过我们负责人的同意了?” 话说到这份上,黄业坚终于是知道李茶茶这次来是为的什么了。 他正色几分,擦了擦额上的汗,终于是把注意力挪到李茶茶脸上去,见她一脸阴森的表情又是一惊,打哈哈道:“这不是我不帮你啊小李,生物研究所那边的批准报告是上头直接批的,压根也没走我这一关啊。” 黄业坚说的勉强,佯装受委屈般擦了擦眼泪,“我这院长比你还憋屈呢!” 李茶茶盯着他细细看了几秒,确认对方没有撒谎后将手里的盆栽递过去。 黄业坚立马一改伤心的模样,乐呵呵地捧着盆栽,嘴里念叨:“哎哟受委屈了我的小宝贝。” 李茶茶还立在窗边,一言不发地沉思着。 黄业坚说上头,研究院隶属高校设立,但也是顶尖大学下的隶属机构,再往上,就只能是政府机关。 但在这之前,国家的批准报告里是不允许对这片海域做伤害性实验行为,现在政府敢越级,怕不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上头投这一批声呐做什么?”李茶茶问。 她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黄业坚拿手指捻着个小喷壶给多肉浇水,听话回她:“生物研究所那边给上头打报告,说在滨海市外几大湾区发现了人鱼踪迹。” 说到这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回头,看向站在那边似震惊又似愤怒的人,“你也知道,科研有时候是需要一些暴力手段的,哪怕那样会破坏原有生态,但我们不说,别人也不会知道,普通人只会感慨我们这些人又给社会带来了新的研发成果。” “所以啊……”黄业坚摇了摇头,疲惫地拉长声音,“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决定了。” 李茶茶心里一沉,果然,陈斯靳他们直接把这条消息报给了上边,政府那群人巴不得下次开大会时宣告新的科研成果,也就不会阻止他们大肆搜查。 * “咔哒!” 李茶茶推开家门,像失了魂般颓废地倒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埃利安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锅铲,身上围着李茶茶的黄色围裙,尺寸太小,勒在他身上堪堪只能遮到大腿根。 “死鱼……”李茶茶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回头看向站着的人,伸长了手。 埃利安不多问,直接放下了手里的锅铲,抽了张纸将手擦干净,走过去弯腰提溜着李茶茶的咯吱窝把她放到了沙发上。 李茶茶一粘上去就摊开,萦绕在她周围的气压很低,她像淋了雨被抛弃的动物一样,只能缩在沙发角落里沉默着。 埃利安歪着头看了会,没有闻到空气中熟悉的咸味,安心地拿着锅铲回厨房,重新看起食谱研究菜系。 听见厨房里卖力的炒菜声,李茶茶耷拉着的手紧紧握成拳,一个抬头,大声喊道:“我一定要阻止他们啊啊啊啊啊啊——” 埃利安在厨房里缩了缩肩膀,等李茶茶发泄似的在沙发上拳打脚踢的声音停下后,继续研究菜谱。 半个小时后,埃利安端着两菜一汤去了餐桌。 李茶茶自觉地坐在了那等开饭,只是兴致依旧不高。 埃利安替她盛饭端过去,又拿了筷子。 这顿饭吃的格外安静,埃利安将他第一次的做饭成果全尝了个遍,不知道什么叫好吃,但是比李茶茶做的要好吃的多。 他高兴地想着,理所当然的认为李茶茶应该夸夸他。 但李茶 茶现在很安静,饭菜也没怎么动,所以,他要表现的不经意一点。 “吃。” 埃利安直接一筷子夹起菜塞进了李茶茶嘴里。 李茶茶抱着碗抬起头,一脸懵逼,嘟囔道:“啊?” 埃利安迅速抽回筷子,又伸手捏着李茶茶的腮帮子,“嚼。” 李茶茶呆呆地看着他,听话动了动嘴巴,咀嚼吞咽然后张嘴示意:“没了。” 埃利安疑惑地看着她,把手收回来,郁闷地又扒拉了几口饭,纠结后小声问:“不好吃吗?” “好吃呀。”李茶茶下意识回他,抬头见死鱼一脸伤心的样子,噗嗤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很棒,辛苦了,我今天只是心情不好,你别多想,饭菜很好吃。” 她没有想过死鱼会去研究做饭,但不得不承认,这条鱼在各方面都很优秀。 埃利安整个人又容光焕发了起来,挺直了背,轻哼了声又猛猛干了一碗饭。 李茶茶悄咪咪抬起眼睛看他,暗暗吐槽:果然还是老样子,臭屁死鱼。 * 后边的两天里,埃利安致力于学习各种人类生活技巧,并立志学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李茶茶继续为声呐投放一事奔波,又是取样又是数据记录,每天家里研究院出海三点一线的进行着。 好不容易有了点进展。 李茶茶拿着新出的数据报告,气势汹汹地拍在陈斯靳的办公桌上,“不止澜湾,就连周围的阅湖湾、冈湾等多片海域都有不同程度的污染,你们到底投放了多少声呐?” 陈斯靳端坐在办公桌后,佯装思考地拉长声音,“数量嘛……” 他直视着李茶茶的脸,兀的一笑,“我记不太清了呢~毕竟,这是项大工程,政府说只要我们能有进展,随意我们投放。毕竟,这点数值波动在海洋的净化能力面前不值一提,当然了,这些牺牲在最后的收获面前更是不值一提。” 李茶茶撑在桌上的手紧紧抠着桌面,陈斯靳这幅讨打的嘴脸实在恶心,她深吸几口气,咬着后槽牙连连点头,“行,你等着。” 陈斯靳摊开手,“李教授加油哦。” 放狠话简单,要做到可就难了。 李茶茶租了游艇出海,例行一个星期两次的约定,带死鱼回海里玩一整天。 游艇也是死鱼花钱租的,现在他平面模特事业发展的真是风生水起。 李茶茶坐在甲板边,无聊地用手拨着海水,不得不感慨,她的事业也是走到了低谷期。 “哗!”埃利安从水里浮起来,很轻地用尾巴溅起一点海水到李茶茶手上。 他能感受到,李茶茶这几天状态很低落,但她没有主动和自己说,他也就没多问。 但这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心情,因为李茶茶情绪不佳,吃的少,这是对他厨艺的亵渎。 埃利安不满地趴在李茶茶腿边,“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茶茶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死鱼的脑袋,手感不好,应该是因为打湿了的缘故。 声呐投放这件事压在心底几天了,和所里核心人员对话更多的也是商量对策,还从来没找人吐槽发泄过。 李茶茶不知道死鱼能不能听懂,但还是简单的把这个事情给他说了下。 “声呐投放是生物研究所拿找人鱼踪迹为由向政府直接批的报告,这群人一点都不顾及危害,只想要利益,这完全违背了科研伦理,也不符合海洋保护的基本规范啊!” 李茶茶越说越郁闷,整个人焉了吧唧的。 埃利安变成人上了岸,陪李茶茶坐了会。 两个人沉默许久,埃利安突然道:“我有办法。” 10. 嚯!死鱼受伤了! 李茶茶一乐,来了劲,“你能有什么办法。” 一条人鱼,还是人家重点搜查对象,居然说出这么一番话,颇有种报仇雪恨的意味。 埃利安知道李茶茶不信他,但也只能独自郁闷一会,然后继续:“他们拿找人鱼踪迹为理由批准了个报告,你也可以找比这个更优先级别的向更上层的人再要个批准报告。” “哦?”李茶茶正色几分,凑近了点,带着丝密谋的味道压低声音,“还请阁下细细说来。” 埃利安无语地看着李茶茶的动作,但又只得配合她,故作高深道:“政府目的是找到人鱼踪迹,以此让下边的研究院给出新的研究成果,但这件事他们肯定不会和外人讲,顶多就是内部交流,因为怕被别人抢先。” “但是你想——”埃利安伸出一根手指,“那他们也不会上报给国家,因为这边都是国家批准的保护区,他们现在不上报,为的就是找到人鱼得到研究成果后将功补过,就算没找到,那国家也不会知道他们随意投放了声呐。” “但是这些的前提都是,人鱼真的能找到。”埃利安分析起来:“那保护区内已知的其他保护生物呢?比起一个传说中可能存在的生物,对于国家来说,是这个重要,还是已知的被保护生物更重要?” 有条不紊层层分析,埃利安冷静地梳理完前因后果,李茶茶止不住地点头,然后一拍即定:“我懂了!” 她激动地抓住死鱼的肩膀,“所以我只需要找到海洋濒危保护生物受影响的证据,就可以写成报告上报给国家主管的生态环保部!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埃利安很轻地点了下头。 李茶茶兴奋地站起来,跑去甲板上绕了几圈,恨不得当场来个时速800米。 埃利安静静地坐着,仰头看着李茶茶,今天太阳很烈,阳光很刺眼,但是李茶茶的笑容却很亮眼。 像是雨过晴天,她终于一扫先前的阴霾,李茶茶是他漫长的生命里见过的唯一鲜活热烈的生命。 “扑通——扑通——” 左胸处传来闷闷地声音,埃利安失神地低头,捂住那块位置,感受着手心下剧烈的鼓动声。 这也是在他长久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诶!”李茶茶从后边扑向埃利安,扒拉在他背上勒住他脖子,“嘿嘿~那个,小安安~” 心脏突然不跳了。 埃利安黑着一张脸,压下一身的鸡皮疙瘩,语气冰冷:“干什么?” “别那么冷漠嘛!”李茶茶头往前靠,贴着他耳朵小声商量:“就是……你不是会和海洋生物沟通吗?” 李茶茶说话时的呼吸蹭着他耳朵,痒痒的很奇怪。 埃利安不动声色地歪了歪头,问:“嗯,怎么了?” “那不正好!”李茶茶放开他,绕到他旁边蹲下,“我把这些海域的保护生物名单告诉你,你带我去找一找它们。” 因为濒危动物数量稀少,想直接获取踪迹可以说是难上加难,如果能直接接触,那不就可以直接观察记录了。 埃利安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李茶茶怕他不愿意,腆着脸抱着他左右摇晃,“哎呀小安安你就答应我吧~” 没事的时候都是喊死鱼,有事了就喊那么肉麻。 埃利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以,但是你要给我好处。” 这是他学会的人类社交技巧,礼尚往来。 李茶茶一愣:“什么好处。” 埃利安想了想,他也确实不知道想要什么,但人类是可以打欠条的,所以他道:“先欠着,我后边有了再和你说。” 一条鱼的好处能有什么,感觉无非就是多回海里几趟多吃几顿好吃的。 李茶茶一口答应下来:“一言为定!” 有了安排,李茶茶直接遗忘了要陪死鱼在海上待一整天的事儿。 她讪笑着安慰了番心情不爽的埃利安,急忙回所里拿了仪器设备,又一次出海。 埃利安不爽地盯着李茶茶,尾巴啪啪地拍打在海面上。 听那死动静,李茶茶心里跟着抖,但是面上还要保持冷静,“咳——那个,哎呀你别生气嘛,大不了下周多陪你出次海。” “哼。”埃利安仰着下巴,不搭理她。 一切准备就绪,埃利安直接下了海,李茶茶紧接着他一起跳进了海里。 埃利安下意识伸手接住李茶茶,用尾巴托住她,“你也要去?” 李茶茶理所当然道:“对啊。” 埃利安皱了皱眉,“你可以教我怎么用这些,然后我去,更安全。” 李茶茶突然把脸凑上前去,直直地盯着埃利安的眼睛,看着他在自己靠近后突然剧烈颤抖的瞳孔,然后噗嗤一笑:“小安安~你居然关心我?” 埃利安的心脏停了一秒,紧接着迅速拉开距离,慌乱地眼神落在海面上不敢直视李茶茶的眼睛,磕巴着说:“谁关心你!我只是怕回陆地没人养我了而已。” “是吗?”李茶茶看着埃利安红着的耳朵,看破不说破,耸耸肩:“行了,出发吧。” 声呐的声脉冲对依赖声音生存的海洋哺乳类动物影响最大。 滨海市沿海这一带,都是鲸类和海豚的栖息地。 李茶茶提前告诉了埃利安要找的群体,下海后和先前几次一样,埃利安会给她顶个泡泡在头上,一小时一次的更换以确保氧气的充足。 不知道他们靠的什么交流,但是死鱼的速度很快,约莫十来分钟就到了第一头鲸。 庞大却又温善的生物。 这是李茶茶一直以来对鲸的印象。 李茶茶开了水听器,但数据监测最少也要一个小时。 她举起手里的东西示意:“能想办法让它们带着这个走吗?” 埃利安看向李茶茶手里的东西,不过一只笔的大小,他抬手,一个泡泡圈住那个东西,然后飘到鲸的身边。 “一个小时后再来吧。” 李茶茶竖起大拇指,“可以可以。” 这次带来的水听器总共23个,她要的也不只是澜湾这片海域的情况,上报的信息越完善,上头才会越重视。 再者就是,她身为海洋监测员,职责所在不仅仅是针对澜湾这一片海域,更是对所有的海域都要负责。 也正因如此,几片海域跨度太大,埃利安怕李茶茶不适应速度,一直是收着游行。 李茶茶感觉到了,她估摸了下自己的身体情况,让死鱼提了速,不然那么多个地标今天是标记不完了。 刚开始还能坚持住,但海水的持续高压会让肺部负担加重,李茶茶后边已经是面色惨白,却还是倔强着没说。 埃利安察觉到了,直接降了速,凝了个巨大的泡泡将李茶茶整个包裹起来,紧接着淡蓝色的光晕在里头填充。 李茶茶新奇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像被温凉的海水轻轻裹住,似薄荷一样凉,却又柔和的东西在身体里流转几下,带走了所有的不适。 “在深海待久了对身体不好,剩下的你告诉我,我去就行。” “你——”李茶茶扒在泡泡的透明壁膜上,还想说些什么。 埃利安直接抬手,海水裹挟着泡泡以极快的速度往远处去。 等视野里李茶茶的身影彻底消失。 “呃……” 埃利安闷哼一声,蓝色的尾巴摆动几下将他半包裹住,他蜷缩起身子,捂住胸口的手臂上长出锋利的蓝色尖刺,深蓝色的鳞片覆盖了半只手臂,耳朵拉长变尖,最后长出淡蓝色的蹼类物质。 大大小小的鱼群,像是受到了召唤,纷纷结群游来,将他围在中间。 淡蓝色的、像小精灵一样的光点从鱼群身上浮起,慢慢没入埃利安的身体。 没入骨髓,跟随血液流向全身的痛感逐渐消失。 埃利安急切地喘息着,一张脸惨白无色,他抬 头,周围的鱼群一哄而散,全部摇着尾巴逃开。 “Elian……” 海的深处,古老而枯朽的声音穿过层层水波,到达他的耳里。 埃利安面色平静,左手手心直接蹭上右手手臂上的尖刺,蓝色的血液泛着光晕没入海水中。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 “哗!” 泡泡破出海面,稳稳地托住李茶茶回到游艇上。 刚沾地,“啵”的一声泡泡破掉,溅起一些水渍,调皮地飞到李茶茶脸上,又被烈日蒸发带走。 李茶茶不在状态地发着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哇塞……像会魔法一样。 “哗啦——” 海水溅了她一身,李茶茶无语抬头,盯着浮出水面变成人走上甲板的死鱼。 “什么意思?”她问。 埃利安抬头看她,突然毫无征兆地跪倒在地。 “哎——”李茶茶赶紧上前扶住他,“好烫!” 死鱼现在身上的温度比第一次回她家脱水后还烫! 李茶茶使着力气把埃利安拽到了遮阳棚下边。 她赶紧去一边的小冷柜里拿出冻好的冰块,全部一股脑抖出来倒在埃利安身上。 “哼……”埃利安苍白着一张脸哼哼出声,李茶茶心疼地摸了摸他的手。 触手冰冷滑腻,李茶茶神情一怔,低头翻开埃利安的掌心。 像被荆棘丛刺伤一样,死鱼手心里的伤口狰狞恐怖,蓝色的血液已经在伤痕边缘凝结成黑蓝色的块状物,不用细看,都能看见里头花白的肉。 李茶茶呼吸一滞,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地抖动起来。 “医药箱……”她嘴唇颤抖着,几步跪在控制板旁边的暗格里翻翻找找,最后提出来一个紧急医疗箱。 远航怕出意外,尤其是中暑,游艇上都会配备医疗箱。 李茶茶三步并作一步,快速取来打开,哪怕脑子已经乱成一团,但动作还是有条不紊。 清理,消毒,上药。 李茶茶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时不时给伤口呼气,希望能缓解死鱼的疼痛。 “水……” 埃利安紧闭着的双眼不安地动着,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无意识地用沙哑的声音一直喃喃:“水……水……” 李茶茶忙把伤口包扎好,去一边拿了瓶新的矿泉水拧开,“来了来了。” 她一手捧在埃利安嘴角边,另一只手缓慢少量的将水倒进他嘴里。 “唔……咳咳!” 埃利安偏头剧烈咳嗽起来,刚刚喂进去的水全部弄到了甲板上和李茶茶的手上。 李茶茶只能赶紧脱下外套替他擦干净身上的水渍。 现在死鱼的状态太差,已经到了喝不下去水的地步,但他这样也不能贸然将他放回海里,况且还受伤了,保不住吸引来鲨鱼群。 埃利安的声音到最后变成了嘶哑的气音,脸色比刚刚更白了几分,烈日一照,甚至给人一种透明的错觉,像脆弱的泡泡,一触就破。 李茶茶着急地又试了几次,但水怎么样都喝不进去。 她咬着牙,深吸几口气。 行了,还有最后一招。 狗血老套路之电视剧专用渡水喝药方法。 李茶茶憋着一口气拿起矿泉水瓶猛灌一大口,然后双手托住埃利安的脸,一闭眼,把嘴对上了他的嘴巴。 然而经验不足,还没来得及下一步,水先呛到了她的嗓子眼。 李茶茶稍微一张嘴下意识想咳嗽,水流了些出来,埃利安渴极了,一沾到水源就急切地反客为主吸吮起来。 李茶茶一时瞪大了眼睛,感受着唇瓣上传来的柔软触感,直接呆在了原地。 肉眼不可见的地方,李茶茶的周围浮起淡蓝色的光晕,随着她口中的水被埃利安吮去,一同没入了他的身体。 11. 嚯!规矩来了! 尴尬。 李茶茶端正地坐在离埃利安两米远的地方。 她抬起手背使劲擦了擦嘴,浑身燥热,分不清是晒的还是羞的。 尤其是脸上的温度,不照镜子都能想到那是什么样的猴屁股。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条死鱼! 李茶茶转头,愤愤地盯着躺在遮阳棚下的人鱼。 看着他总算恢复了点血色的脸,想到那个伤口会不会是在替她放水听器时受的伤,李茶茶又泄了气。 “害……”她仰天长叹,算了,死鱼刚才那个状态肯定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那就不会尴尬。 再说了,救人的时候哪想那么多别扭的事,人家医生都是医者仁心一视同仁呢。 李茶茶迅速安慰了自己,过去又给埃利安旁边的冰块换了批。 埃利安蜷缩在遮阳棚下,大大的个子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李茶茶坐在一边,手上无意识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快点醒过来吧……” 不然她会很担心的。 * “呼——呼——” 傍晚的海风柔和温暖,不比正午的烈日灼人,余晖挂在天际,印着海面的波光粼粼。 鼻头痒痒的,李茶茶皱了皱鼻子,刚抬手,就被抓住按在了一旁。 她蛄蛹了几下,挣扎不开,另一只手刚想抬起又被一把抓住压下。 这下真是一点都动不了了。 美梦被搅醒,李茶茶哀怨地睁开眼睛,猝不及防撞入埃利安深蓝色的眼眸里。 柔软的金色卷发从埃利安的脸庞垂下,随着海风一吹,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脸庞,在鼻尖处悬停。 “你干嘛?”李茶茶问。 埃利安静静地注视着身下的人,身体又往下压了几分,鼻尖悬停在李茶茶的鼻尖上方,姿势暧昧,却又克制。 他眼神幽深,似暗藏危险的漩涡,背对着余晖的脸蒙上一层灰色的阴影,更衬得几分晦暗不明。 这还是第一次在死鱼眼里看见这种眼神。 李茶茶直觉不对,皱着眉头使劲想挣脱开埃利安的桎梏,但他手劲太大,挣扎了几分钟也只是徒劳,自己反而出了一身汗。 “你发什么疯?”一直被压着,李茶茶的语气已经不爽起来,“起开。” 埃利安权当听不见,视线从李茶茶带着愠色的眼睛下移,滑过她带着薄汗的鼻尖,最后停在那一张一合的唇瓣上。 她应该是很生气,那张小嘴一直在输出,还能隐隐看见里面的舌尖。 埃利安的眼神又暗了几分,却带着一丝疑惑。 受伤昏迷期间的事他记不太清,但还零星残留了几个片段。 比如……嘴上残留的柔软触感,不等他细细回想—— “呃——” 埃利安捂着肚子跪坐在地。 李茶茶收起膝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扑上去锁住死鱼的脖子反客为主压在身下。 她一个跨步跪在埃利安的腰侧两旁,双手晃悠起他的脖子,“怎么?来继续啊!” 埃利安咧着嘴,肚子还在隐隐作痛,后脑勺又被甲板磕一下,眼前一阵发白。 大仇得报。 李茶茶往下贴近埃利安的脸,空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蛋,“小安安~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哼!” 背后的天空是深深的橘红色,打在李茶茶得意洋洋的脸上,棕黑色的瞳孔也被染上了暖色,栗色长发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像沐浴在阳光下的精灵。 恍惚的劲缓过后,埃利安愣愣地看着身上的人,胸腔里那颗安静了上百年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扑通——扑通——” 第二次了,是什么原因呢?他想不明白。 埃利安只是安静地躺着,一言不发地盯着李茶茶。 李茶茶见死鱼不反抗,顿时失去了兴趣,她起身,拽着死鱼的胳膊把他拉起来,“行了,不逗你了。” 埃利安顺从地坐起来,李茶茶蹲下翻开他手心,“伤口怎么样?” 埃利安摇摇头,“不疼。” 李茶茶皱着眉头,抬起眼睛质问他:“怎么弄的。” 埃利安的眼神飘忽着落在一边,不回答。 这落在李茶茶眼里就成了是因为她而受伤,但是又不想增加她压力所以隐瞒的表现。 李茶茶心里暖暖的酸酸的,“我帮你换个药吧。” “不用——”埃利安刚拒绝,李茶茶已经拆开了纱布。 “诶?”李茶茶疑惑地扒拉着埃利安的手心翻来覆去地看,“伤口没了?” 埃利安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李茶茶狐疑地看着他的动作,但没多想,林欣说过,死鱼的恢复速度很快,这点伤口好了也不稀奇。 睡了两个小时不到,放下去的一批水听器早已做完了数据记录。 李茶茶开着游艇,照着埃利安的指挥去往各个海域将水听器取回来,除了几个太远的,埃利安会亲自前去。 “一、二……十……”李茶茶将取回来的全部整理放好,“还差一个。” 埃利安坐在船艉边,海的远处已经隐隐泛起蓝黑色,余晖落下后,暮色即将降临。 夜晚的海上风大,吹在身上有些冷。 李茶茶拢了下外套,蹲在埃利安身边,“还差一个,是联系不上吗?” 原定的方法就是通过埃利安和投放的鲸取得联系,再将这些取回来,但如果是其中出了意外也没关系,只用和院里打个报告赔个水听器就好。 埃利安迎着风回头,眼神平静地望着李茶茶,里边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神性,轻声道:“它们来了。” 李茶茶一愣,“什——” “哗!” 一如既往的操作,李茶茶早已熟知步骤,刚被埃利安拖下水就一把环住他脖子。 这会的海水没了太阳的照射,变得冰凉,但李茶茶却半点不受影响。 埃利安将她安置在泡泡里,隔绝了冰冷的海水。 他看着环住自己脖子的人,眼睛紧紧闭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就连呼吸都停止了。 埃利安伸出一只手,捏上李茶茶的腮帮子,强迫她重新呼吸,“那么多次了,还会害怕吗?” 李茶茶抬手锤他,“对于人来说,这是本能。” “哦。”埃利安歪头,“那我——” 李茶茶睁开眼睛,无语地看着他,手上又是一拳捶上他胸口,“你是鱼。” 埃利安挑了下眉头,不说话,转头示意旁边。 李茶茶心虚地捏了捏死鱼肩膀被她捶过的地方,这才顺着埃利安的视线回头。 少了阳光,海水变成了幽深的墨蓝色,一片黯淡,却因着前边那只庞大的鲸周围泛着的光晕而有了亮光。 那光很弱,白色的,淡淡的却又让人不能忽视。 悠长的鲸鸣声在海洋中响起,声音厚重,却又让人感到无端的悲伤,像海的使者,在向世人传达痛苦的哀鸣。 声音穿透海底上万米,鱼群逐渐汇聚,绕着这头鲸的身躯,将它密密包裹。 埃利安沉默着,看着李茶茶眼中像是在惊讶的神情,“你看见什么了?” 海洋,对人类来说总是神秘的。 哪怕到了科技如此发达的现代,可对海洋的探索程度实际情况却只有5%,海洋的生态规律,生物活动迹象等等,都是人类难以去探究观察的。 但现在,李茶茶看见了。 “它在发光……”李茶茶轻声喃喃,不自觉地将双手搭在泡泡壁上,想往前靠近,“这头鲸怎么了?” 其实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但她还是问出了口,想得到其他更好的回答。 埃利安的语气很平静,“它要死了。” 李茶茶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点头。 鲸落,她知道。 死后的鲸会逐渐沉入海底,腐烂,用它庞大的身体 反哺这个养育它的海洋。 “人类很少会这样。”李茶茶看着埃利安的眼睛,“人类会向自然索取,无节制的索取,但很少会思考要不要反哺。” “扑通——扑通——” 又是这个心跳声,在胸腔里,只是比起前几次,这次更沉重有力。 是共鸣吗? 埃利安歪头,原来,还是会有人类和它们一样爱着海洋,爱着这个,神秘又包容万物的地方。 鲸的哀鸣声渐弱,变成无声的嘶鸣。 萦绕在它身旁的光晕越来越亮眼,鱼群围绕着,越来越多,从四周,从海底,像一场仪式。 埃利安察觉到李茶茶想进一步的意思,托着泡泡,将她送到更贴近鱼群的地方。 其实鱼群太多,已经看不清里头鲸的模样。 但李茶茶知道,它已经没有力气游动了。 一瞬间,鱼群哄然散开,白色的光晕化成点点星光从鲸的身上飘落,散入海洋,随着海水流动去向各方。 鲸发出最后一声长鸣,沉重地抬了两下尾巴,然后直直坠落,往海的深处坠去,再等个几十到上百年,它的腐肉会供新的海洋生物生存,骨骼会化为礁石成为新的生物栖息地。 “它才60岁。”埃利安的声音依旧平静,李茶茶却是一愣,已知的一头鲸的寿命最少也有90年,所以它算不上人类所说的寿终正寝。 “是污染吗?” “嗯。” 埃利安抬手点亮周围的海域,李茶茶已经没了继续观察的心思,她拉了下埃利安的手指,“我们上去吧。” 察觉到李茶茶突然低落的情绪,埃利安没多问,托着她回了游艇。 从海上回到岸边,李茶茶退了游艇,送埃利安回了家,开车去了一趟院里。 水听器已经全部收回,那么就要尽快送回院里做数据记录。 因着埃利安的帮助,李茶茶联系了林欣,从海中带回了一只海龟,做身体检查。 这种声呐在海洋里属于噪音污染,尤其是对所有的海龟类,强声呐脉冲会对它们耳内造成物理损伤,这时候需要一些人类干预治疗。 林欣的医院因着人宠共医的创新形式获国家支持与关注,所以她们也有权利带回海龟做检查。 水听器拿到的数据里,除了一早就知道的声呐脉冲数值,还有鲸受影响时的鸣叫声,只要和正常的对比,那条数值线哪怕微弱,却也不是没有。 三个小时的实验,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李茶茶终于将所有数据写成报告,她离开了院里,驱车去了林欣的医院。 同安医院8楼至10楼,是国家批准下合法能对保护海洋生物做体检治疗的地方。 李茶茶站在9楼手术室外,没等一会,前边门打开。 站了近四个小时,林欣的眼里却没有一丝疲惫,她拉下口罩,“海龟的耳膜受到严重的损伤,已经对听力造成了影响,但好在及时,后续治疗观察后就能放回海洋。” 李茶茶等她说完,将兑好的葡萄糖递过去,“要不要向上边说明情况,提前对海洋这批海龟做完体检。” “嗯。”林欣点头,“我明天去打报告。” 她抿了口水,“你那边呢?怎么了。” 李茶茶咬着牙,恨恨道:“他们就给我等着吧!” * “嘭——!” 会议室门被人强行打开,李茶茶手拿报告文件,迎着生物研究所所有人员探究的目光走到台上,直逼汇报到中途就被打断的陈斯靳面前。 “李教授?”陈斯靳饶有兴致地一笑,“这是不是不合规矩?” “规矩?”李茶茶冷笑一声,“你们投放声呐前不经过我同意,这就合规矩了?” 陈斯靳佯装错愕,摊开手退后半步,“李教授,这报告可是政府——” “政府?”李茶茶抬高声音打断他,抬高头颅,扬起手中的文件,“很抱歉,现在规矩来了。” 12. 嚯!瞎子vs哑巴?(文案回收) 陈斯靳不以为意,“规矩?李教授——” “国家批准整改令。”李茶茶不等陈斯靳继续,加重了语气压过他,直接翻开文件,高高扬起到陈斯靳的鼻子前,“陈斯靳,好好看看吧。” 陈斯靳的脸色很沉,他退后一步,勉强笑道:“什么意思?” 李茶茶和善地笑着,“看来陈教授不想自己看,那我念给您听。” 她说完侧身,冰冷的视线扫过下方众人,刚刚还都在窃窃私语的一堆伪君子,这会全部纷纷噤声。 不再看众人探究或是厌恶的眼神。 “责令滨海市针对强脉冲声呐投放立即进行整改,于2026年6月15号前完成生态修复和项目清退工作,并将结果报送国家有关部委。” 话音落地,会议室内一片哗然。 李茶茶的声音掷地有声,落在各怀心思的众人心里如擂鼓阵阵,敲得人胆战心惊。 陈斯靳面上从容不迫的姿态全然消失殆尽,眼神很沉,死死盯着李茶茶得意的脸,咬牙切齿地夸奖:“李教授,您真让我大开眼界。” “那可不。”李茶茶扶了下发尾,压根不屑于正眼看陈斯靳,“我想,陈教授接下来有的忙了。” “你——” “嗡嗡——” 陈斯靳话没说完,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他只得打住话语,接起电话,“黄院长……好,我现在过来。” 挂断电话。 李茶茶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嘴角噙着笑,满眼都是看好戏的意思。 陈斯靳咬着牙礼貌点了点头,“李教授,我先走一步,抱歉。” 两个多小时,终于从院长办公室出来。 陈斯靳一路阴着脸去了洗手间,里头没人,他开了洗手池的水,水声哗哗盖过了通风口的风扇声。 他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阴沉,眉宇间满是怒火,他从没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 李茶茶真是好样的,他咬牙切齿地回想起在院长办公室看见的东西,也是没想到她居然能拿到那么多数据,还包含了少见的保护鲸类的。 “嘭!”陈斯靳一拳锤在了墙上,手指磨出了血,他毫不在意,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拿到这些数据。” * “阿秋!” 李茶茶整个身子往前扑,头埋在了膝盖上。 她低着头,鼻涕挂在半空,赶紧伸长了手够旁边坐着的死鱼,“纸纸纸!” 埃利安从书里抬头,从一旁抽了两张纸塞给低着头的人。 李茶茶一把接过,赶忙擦了鼻涕抬起头来,结果又是一连串的喷嚏声。 “阿秋——阿秋——!” 脑袋一阵恍惚,眼前开始冒星星,李茶茶疲倦地缩在沙发角落,又往上拉了几分毛毯。 好不容易在院里耍了番威风,谁能想,刚回办公室她就顿感身体不适,最后发起低烧,只能请假溜回了家。 回想起前几天,也就那天下海放水听器一开始受了点凉,但作为一个可怜的社畜,生病来的气势凶猛,颇有种要她就此倒下长眠的威势。 两只冰冷的脚互相搓了搓,又往毛毯里埋了埋,卷起一个角给它们包住。 李茶茶的头奄奄地搭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的综艺也看不进去,她只能无聊地抬头看了眼埃利安手里的书,但因着近视,只能眯着眼睛,勉强看清了上边三个大字——《西游记》。 想起之前开过的玩笑,她扯了扯嘴角,“怎么开始看这个了。” 埃利安头也不抬,“你们人类说这个是四大名著,所以就看了。” “看出什么了?”李茶茶终于有了点兴趣,连带着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 埃利安手下翻过一页,淡淡道:“看出它会一棍子打得我嗷嗷叫了。” 李茶茶一噎,不是吧,这死鱼还记仇。 她伸出脚戳了戳埃利安的腿,小声道:“小气鬼。” 病来势汹汹,颇有种大仇得报后瞬间垮台的意味。 埃利安进厨房熬了姜汤,端出来时就见李茶茶有气无力地摊开在沙发上。 “喝这个应该能好。”埃利安半蹲在沙发边,把碗凑到了李茶茶嘴边。 姜汤的味道可以说是攻势逼人,不用入口,那股又辣又冲的苦味已经到了舌尖。 李茶茶偏过头,“不用,我睡一觉就好。” 鼻音很重,埃利安起身又换了个位置蹲下,把碗继续凑过去,“你现在说话声音好奇怪。” 他往前凑到李茶茶嘴边,“真的不喝吗?” 李茶茶扭头,“不喝!” “哎呀!”李茶茶低着身子拽着往前走的埃利安,“干嘛啊!” 不就是不喝姜汤吗? 不就是低烧有了升高的趋势吗? 死鱼至于吗! 埃利安拉着李茶茶的胳膊,大步向前,“去医院。” “小感冒不用去医院!” 然而李茶茶的嗓门因为感冒哑了,还有很重的鼻音,哪怕再大声听在埃利安耳里也没个作用。 再加上头重脚轻的原因,李茶茶挣扎了几下没作用后也彻底放弃了,因为她现在全身乏力,只想躺在地上被死鱼拖着走,cos《西海情歌》MV的女主。 埃利安察觉到了李茶茶的状态,见她两腿发颤,就这个情况,别说去医院,搞不好会倒在半路。 他停下脚步,松开手蹲下,“我背你吧?” 头顶太阳依旧灿烂,晒得人头晕眼花,李茶茶不做思考,埃利安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下意识贴过去,“快……要死了……” 如霜打茄子,李茶茶现在就是个焉了的人。 埃利安稳稳背起她,颠了两下,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医院离小区很远,但好在小区外那条街上仅500米处有社区服务站,他做了攻略,那里也可以去。 一人一鱼刚走出小区,迎面来了个打扮时髦的阿姨,“呀,茶茶这是怎么了?” 埃利安停住脚步,听出来了这是李茶茶认识的人。 他刚想开口回答,下一瞬间嘴巴就被李茶茶的手心捂住。 手心很热,烫得他一愣,也就忘记了挣扎。 李茶茶眯着眼睛歪着头,强撑着打招呼:“陈阿姨啊……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现在准备去医院呢。” “哟。”陈阿姨惊叹一声,“这可得赶紧啊,你那小脸红的。” 她洋装怪罪地横了前边的男人一眼,“这男人啊就是不够细心,女朋友发烧了还不给打把伞。” 这上年纪了的阿姨就爱唠叨,说得起劲,又补上一句,“连说个话都还要人病人哑着嗓子说。” 语气里满是嫌弃。 埃利安顿时黑了脸,陈阿姨不甘示弱地扶了下鼻梁上盖住大半张脸的墨镜,从鼻子里哼哼几声为李茶茶打抱不平。 李茶茶深知这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她现在头晕得已经看不清前边的人,只能胡言乱语,“那啥阿姨,他是个哑巴,您别怪他。” 她说着抬起手使劲在埃利安肩膀上拧了下,“我这还赶着去医院哈,下次再陪您聊天。” 不等陈阿姨发作,李茶茶趴在埃利安耳朵边压低声音:“快走!” 对比李茶茶说他是哑巴这个 事情,现在来看,送她去医院才是第一大事。 埃利安只得臭着一张脸,背着她快步去了诊所。 检查,皮试,最后挂上盐水。 李茶茶躺在病床上睡得舒服,埃利安估摸着瓶子里的药量,计算好时间,跑去门诊外边坐着旁听医生讲话。 这些穿白大褂的人好像和他有一样的功能,都能帮自己同类治疗。 盐水挂的很慢,挂完已经晚上了。 埃利安中途嘱咐护士多留意李茶茶的情况,回家简单弄了点吃的装保温盒带来。 回来时李茶茶也刚好睡醒,挂完药后整个人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待会收拾完,回去路上我顺便去配个眼镜。”李茶茶把餐盒放回保温壶,抽纸给外边的油擦干净,递给埃利安提着。 “哦。”埃利安顺手接过,搭把手把李茶茶从床上扶起来。 输完液整个人轻松不少,晚上气温也凉快,李茶茶舒服地走在路边,往前100米转进了一家眼镜店。 店员带着李茶茶去验光,埃利安无聊,在店里转来转去,偶尔在柜台上取下来几个供试用的眼镜框,只是刚戴上去就一阵头晕目眩,就和在深海里被突然卷进海底漩涡一样。 “散光加重了,少关灯躺着玩手机。”店员带着李茶茶挑了副镜框,装好镜片后将东西递给她。 李茶茶连忙点头答应,“我会的,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就戒掉这个坏毛病!” 店员狐疑地看了她几秒,一年能涨那么高的散光度数,她也不奢求李茶茶可以控制自己了。 只能转头叮嘱一边的男人,“是男朋友吧?多监督一下你女朋友,再这样子下去,以后度数再高点下个楼梯都要小心眼珠子会不会掉出来。” 埃利安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这话的语气和刚才诊所里医生的一样,所以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李茶茶脸上一热,一拳锤在了埃利安肩膀上,咬着牙警告他,“什么叫你知道了?” 埃利安眼神疑惑,为什么不能知道? 但他没问,因为李茶茶锤在他胳膊上的拳头很硬。 回家。 李茶茶坐在地毯上,身上搭了个毛毯, 因着是临时请假,再加上那份国家批下来的整改令也是因为事态严重紧急送到她手上的,后续的材料整合还要继续完善报告。 李茶茶加了下班,一直忙到快凌晨才弄完了一切。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去充电,顺便拔下来在一旁充满电的手机,开始无缝衔接畅玩。 卧室里关着灯,窗帘拉得严实,唯一的光源只剩半开着门的门缝外的客厅灯。 李茶茶缩在空调被里,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头上,手机虚握在手里,大拇指时不时翻动一下。 安静的房间,除了小声的某抖视频背景音,就剩下李茶茶憋着嘿嘿笑的猥琐声音。 手机刚刷走某博主的“重生之我在老钱班”的视频,李茶茶还没来得及笑,就感到后脖一凉。 “不是说不能这样玩手机吗?” 哀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 李茶茶一下就按灭了手机,憋着一口气回头。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她床边的死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来索命的鬼差。 李茶茶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塞到了枕头下,摆头平躺,拉上被子闭上眼睛,“你看错了,我在睡觉。” “嗯。” 埃利安淡淡地应她一声,起身,戏谑地一笑,“哼,瞎子。” 李茶茶躺着,一听立马睁开眼睛,毫不犹豫反击,“切,哑巴。” 13. 嚯!死鱼活当爹了? 如果你在吃饭时玩手机,那么—— “这样子会瞎掉。” 如果你在沙发上躺着玩手机,那么—— “这样子会瞎掉。” 如果你在关灯后玩手机,那么—— “这样子会瞎掉。” 李茶茶生无可恋地端坐在沙发上,手机被埃利安收走放进了他身上的围裙里。 自从那晚在眼镜店回来后,这条死鱼不知道去哪里恶补了一堆养生知识,现在一股子爹味说教。 埃利安从厨房出来,餐桌旁气压很低,怨气很重。 他把碗筷放李茶茶面前,坐在她对面,开始自顾吃起饭来。 李茶茶哀怨地盯着埃利安的头顶。 好想把他一脑袋压菜里。 “吃。” 埃利安塞了一筷子菜进李茶茶嘴里。 李茶茶下意识嚼吧咽下去。 算了,还是不把他脑袋压进菜里,多浪费。 吃完饭,李茶茶拿到了心心念念的手机,没忘记前几天约的YC经济人见面的事,她等死鱼换了套衣服,带着他出了门。 滨海市最近要迎来泼水节,作为沿海地区,经济发达的情况下旅游业也不会差,所以现在街上多了不少外来游客。 驶入市中心,堵车就严重了许多。 又一次停下等红绿灯,李茶茶抬着屁股瞅了眼前边的队伍,约莫还得堵个几分钟,她看了眼时间,“那边要求多久到?” “一点半。” 还剩四十来分钟,来得及。 前边亮了绿灯,交警在指挥交通,李茶茶跟着车流,刚好卡在最后一个过了这个拥堵的十字路口。 “过去先做妆造吗?” “嗯。”埃利安点头,“很快就能结束工作。” 李茶茶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敲了两下,她不了解这个行业,反正周末,陪死鱼工作完再和那位经纪人详谈一下,之后再去海边完成她的工作也来得及。 “行,我到时候在旁边等你。” “好。” 拍摄地在市中心的一处影楼,到时里头已经布置好了场地。 李茶茶陪着埃利安进去,她大致观摩了下这里,几个大的打光灯围着一块白色背景布,前边三台摄像机,旁边还有一群人看着。 “诶。”一道女声传来,紧接着高跟鞋的“笃笃”声响起,女人干练的短发别了一边在耳后,看起来更衬得雷厉风行不少。 刘悦往一旁招手,“小李过来,带Elian去做妆造。” “诶好。”小李是个瘦弱的男人,小跑来弯着腰道,“哥,这边。” 埃利安临走前看着李茶茶,像是在确认什么般,“我马上回来。” “知道知道。”李茶茶略有些敷衍,摆摆手,“快去吧。” 确认李茶茶会等他,埃利安这才放心的跟着小李离开。 看着埃利安走远,李茶茶有种看家里小孩终于长大了的欣慰感。 一开始逛商场还会怕陌生人的鱼,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赚钱了。 “是李小姐吧。”刘悦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上次电话里不方便聊,不如趁着现在我们去旁边咖啡厅坐着聊会。” 顾及着死鱼,李茶茶第一时间没答应,“他……” “李小姐放心。”刘悦知道她的担忧,“Elian第一次拍摄确实不太适应,但他当时还是坚持了下来,后边我们也聊过,你放心,他可以的。” 话是这样说,但李茶茶还是不放心,但如果能现在聊完节省时间,她回海边的工作也能早些完成。 “他妆造要做多久?”她问。 刘悦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妆造大概一个半小时。” 够了。 “那刘小姐带路吧,我对这边不熟。” 咖啡厅内。 刘悦带着李茶茶去了靠窗的位置,将手里的菜单递过去,“李小姐看喝点什么,我请客。” “橙汁就好。”李茶茶客气道。 “好的。”刘悦要了杯咖啡,叫来了服务员点单。 等服务员端上来,李茶茶先一步开口,“刘小姐应该带合同了,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刘悦从包里拿出,递过去趁李茶茶翻看时补充道:“YC是大公司,李小姐大可放心条款方面的问题。” “嗯,我知道。”李茶茶快速扫过合同,确认里边条例无误后抬头直视刘悦,语气严肃,“但你知道他的情况吗?” 刘悦一愣,没想过李茶茶会突然这样子问,也没想过她会突然如此正式。 但她早已是个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的老油条,闻言冷静道:“是……没有身份证吗?Elian和我说他之前一直生活在偏远乡下,是外国人吧?说是外国夫妻来中国旅游时抛弃了他,然后被你家里人收养了。” 李茶茶面上平静,其实内心已经疯狂嚎叫了。 这死鱼编故事能力那么强?什么狗血跨国亲情记啊。 刘悦面带微笑,静静等着李茶茶继续回话。 毕竟她也很好奇Elian的情况。 李茶茶尴尬地扯扯嘴角,“是……确实是……” 能怎么办,死鱼编完故事也没和她通信,现在只能顺着这个故事打哈哈,希望可以糊弄过去。 但刘悦是谁,那就是个眼睛毒辣的人,一眼就看穿了其中有隐瞒的部分,但对于她们来说这些都不算事儿,踏入这一行的都会由公司包装新形象,过往一切怎么样都无所谓。 而且模特行业没那么多限制,毕竟并不算是娱乐圈,只是一个时尚圈,还是个衣架子而已。 “不过身份证这个事情,李小姐是不打算给Elian办领吗?”刘悦抿了口咖啡,“虽然先前身份敏感,又是在乡下没那么多要求,但现在总归是进社会了,没有身份证还是不太方便。” 这倒提醒她了。 李茶茶垂着眸子,不动声色询问,“没有身份证你们也敢签合同?” 大公司下的人会那么草率吗? 刘悦淡笑,“做我们这行的要的是好苗子,其余的后面都能包装,” “这样啊……”李茶茶掩去眼底的猜忌,抬头浅浅一笑,“我尽快联系人准备资料,争取下周前给他上个户口开身份证。” 只要不是其他原因就行,怕就怕在死鱼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暴露了身份招来祸端。 * 从咖啡厅离开,回到影棚时,埃利安已经做完了妆造。 今天拍摄总共三个场景五套衣服,因着夏季来临,衣服也都是夏季的新款套装。 没接触过这个行业,李茶茶站在一旁,看着被一堆人簇拥在一起的埃利安。 蓝白色系的休闲穿搭,脖子上围着个花环,一头黄色卷发往后梳成背头,像那种游客区的NPC,如果不穿上衣就更像了。 诶! 李茶茶灵机一动,这周末是泼水节,持续三天,今天是最热闹的时候,她可以带着死鱼去街上玩玩,反正泼水节也是给他这条鱼喂水喝。 “不对——姿势别那么僵硬。”摄影师抬起头,伸长了手指挥,“那个身体再往左边侧一点。” 埃利安冷着一张脸,只能按照指挥挪了挪身体。 “诶——不对不对!”摄影师操着口机车口音着急大喊,一只手翘起兰花指可劲挥着,“那谁——小李,去帮着摆一下姿势呀!” 小李忙点头哈腰,猫着腰凑到埃利安身边,“哥,对对这条胳膊,再抬一下手肘。” 埃利安面无表情像个木偶,等着人捏着他僵硬的关节摆出正确的姿势。 “哎呀!这不太对,模特别僵着脸啊!我们要展现的是青春帅气啊!”摄影师扯着大嗓门嚷嚷着,恨不得上去替掉模特自己来当。 他摘下头顶上的帽子扇风,“帅哥你说你臭着一张脸多难看啊!咱这套衣服主题是夏日激情!激情懂不懂!” “噗~” 李茶茶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掏出手机偷摸躲在墙边,打开摄像头对准前边被一群人簇拥着摆姿势的死鱼。 那小脸臭的啊,比臭鸡蛋还臭。 她偷着笑,把手机往上抬了抬。 “诶!”摄影师一眼就瞟到场地外偷拍的李茶茶,“小姐,这不允许拍照啊小姐!” 李茶茶一惊,忙把手机关掉,赶紧道歉,“抱歉我不知道——” “她是我朋友,照片不会传出去的。”埃利安终于摆好了姿势,出声解围道。 摄影师摆摆手,“行行行,好了帅哥,你就这样子保持。” 埃利安侧着身子,视线刚好落在了角落里的李茶茶身上。 她还在捣鼓着手机,肯定在看刚才偷拍他的照片,因为她现在笑得很邪恶。 邪恶? 埃利安不自觉地歪了歪头,手痒痒的,好想捏着她的脸揉搓,把那个邪恶的笑容搓下去。 不过这个念头只出现了几秒就被打消。 埃利安不自知地勾起了嘴角,硬朗的眉目柔和下来。 虽然笑得焉坏,但是很可爱。 “诶对对对这个笑容对喽!”摄影师好不容易逮着了满意的时刻,一连咔了数张照片。 李茶茶一抬眼,脸上的笑容没收住, 直接和看着她的埃利安对上了眼。 她挑眉,悄悄比了个大拇指,用嘴型道:“帅啊!” 埃利安耳尖一热,匆匆挪开了视线。 拍摄顺利结束,刘悦找摄影师确认完拍下的例图。 埃利安去后边卸了妆,出来时就见李茶茶站在刘悦旁边。 “想不到啊……拍出来那么帅。”李茶茶由衷地感慨着。 “Elian的外形真的不错。”刘悦满意地叫了收工,转头见埃利安走来,问他:“今天也是日结现金吗?” 埃利安看了眼李茶茶,最后才点点头。 “那我去拿。” 刘悦作势要走,李茶茶一把拉住她,“诶那个太麻烦了,你打我卡上吧,我给他,到时候给他办了身份证我顺带也带他去办个银行卡。” 确认似的,她眼神带着询问示意了下埃利安。 埃利安没多想直接点了头同意。 钱反正也是给李茶茶的。 结束拍摄已经下午。 李茶茶很少来市中心这边,考虑到死鱼一下午都在上工,为了犒劳他,专门在某团上找了探店攻略,带他去吃了顿海鲜自助。 跟着服务员到座位坐下,李茶茶放了包,领着埃利安拿了两盘海鲜回去。 虽然生在沿海地区,但李茶茶对海鲜并不感兴趣,她爱吃辣的,所以也只吃了一点就没再动筷子。 令她惊讶的是,埃利安也没吃多少。 “不喜欢吗?”李茶茶有些担心地问:“是不好吃还是胃口不好?” 最近天气确实热,应该带他吃些开胃的。 埃利安把两个人吃下来的扇贝壳整齐叠好,听话回她:“没有,我其实不需要吃东西。” “不需要?”李茶茶愣住,“那你之前不也会吃吗?” 埃利安摇头,“因为那是你让我吃的,我能吃,但是不是必须吃。” “那你学做饭干什么?” “因为你要吃饭。”埃利安理所当然道。 李茶茶一怔,密密麻麻的暖意涌上心间,已经有数不清多少年没有吃过别人专门做给她的饭菜了,哪怕在父母没离婚的时候,两个人工作太忙,她也都是在外边买着吃。 “不吃了吗?”埃利安把剥好的甜虾喂到李茶茶嘴边。 他已经习惯了给李茶茶喂食这个动作,在他看来,这和在深海里偶尔抓些小鱼喂海底的大鱼是一个意思。 下意识的,李茶茶张嘴接住,嚼吧嚼吧又猛然惊觉不对! 什么时候她居然习惯了埃利安的亲手投喂啊! 刚刚冒起的暖意全部变成了燥意,感受着往脸上爬的热气,李茶茶一个拍桌起身,“你不吃了?” 埃利安奇怪地看着站起身的李茶茶,点了点头。 李茶茶捞起一边的包背上身,“那咱走吧!” 她速度极快,跑去前台结账,逃离了这个不对劲的地方。 埃利安坐在后边看着消失不见的人,歪了歪头,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能摘了剥虾的手套跟了上去。 从饭店出来,市中心外边的路上已经清出了几条大道。 熙熙攘攘的人群,穿着凉爽,披着雨衣,手里多少拿着水枪一类的在打水仗。 “这是什么?”埃利安问。 没想到刚好赶上了泼水节的狂欢夜,李茶茶激动地拉着埃利安,“是泼水节,想玩吗?” 埃利安低头看着李茶茶兴奋的样子,“可以。” 两个人去一边的摊位买了雨衣套上,又买了两个小水枪,意思意思就好。 竞争太激烈,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大码雨衣。 埃利安穿着个堪堪能到大腿的雨衣,低头研究手里的绿色水枪。 “biu——”李茶茶嘴动配音,手下一按,一抹水柱从水枪喷出,溅到了埃利安的脸上。 埃利安抬起头,打湿的额头刘海滴着水。 “哈哈哈哈哈——”李茶茶忍不住哈哈大笑,以往都是这条死鱼溅她一身水,现在终于风水轮流转了。 只是还没等她开心多久,后腰猛一下被两条小但有力的胳膊环住。 李茶茶一个踉跄往前,被埃利安稳稳托住手臂站稳。 “不许你欺负我爸爸!” 稚嫩的童声从下头传来,李茶茶低头,看见个小屁孩扒拉在她后边,见她在看他,凶狠地举起拳头威胁,“不许欺负我爸爸!” “爸爸?”李茶茶满脑子问号,“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里没有你爸爸啊。” 小孩气狠狠地龇着牙,抬手指向一边的埃利安,“他是我爸爸!” 14. 嚯!死鱼是唐僧? “说吧。”李茶茶抱着手靠坐在椅背上,端出包青天的气势审问面前的一大一小。 小孩皱着张脸,两根手指藏在桌下戳了戳,悄咪咪抬起眼睛瞟了眼面前李茶茶的脸色,视线触及到她沉着的脸一惊,忙又低下头去。 “我……我……”小孩撅着个嘴巴半天支支吾吾不出来个所以然,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坐在身旁的男人。 埃利安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低头,冷冷地问:“你怎么来了?” 嚯! 李茶茶眼睛一亮,这两个真认识啊。 她不由得对埃利安刮目相看,想不到,看起来年轻,孩子都六七岁大了。 小孩垂着个脑袋,露出上边两个旋的发顶,小声回答:“是海婆婆让我来的……” 埃利安眼神一沉,冷冷哼了一声,不再问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将至冰点,小孩缩在凳子上,不一会,肩膀细微地颤抖起来,抽噎着说:“对不起……” 埃利安不为所动,甚至没分给他半点眼神。 李茶茶于心不忍,抽了张纸塞到小孩手里,“哎呀,你想大家都来看你哭鼻子的笑话吗?” 她安慰完小的,不忘怼一句大的,“你也是,这不你亲儿子吗?至于吗?” “他才不是我儿子。”埃利安毫不留情地丢下这句话,一个起身,凳子在地上刺啦拉开,转身走出了这家咖啡厅。 李茶茶看着他的身影出了门,往停车场的位置离开。 这……算什么? 李茶茶回头,和前边坐着的小孩大眼瞪小眼。 “那个……你实在不行和我们一起回去?” 小孩眼眶里还蓄着泪水,鼻头哭得红红的,看着怪可怜的。 没等李茶茶心疼。 小孩直接撇头过去,“这是你应该的!” 李茶茶扯了扯嘴角,应该是真父子,臭屁成一个样了。 * 回家,开灯。 埃利安整个360度低气压环绕,走在路上,小区里的狗看了都得低吠几声跑开。 小孩一靠近埃利安就浑身发抖,偏偏一看见李茶茶又要恨恨地瞪着她。 李茶茶实在是受不了了,把一大一小丢家里,门一关,不打招呼就出了门。 驱车前往澜湾的路上。 “最新通知,鉴于滨海市政府在声呐投放项目实施中违反《海洋保护规定》第119条,现已对相关责任人依法依规严肃处理,并将整改情况及追责结果报省政府办公厅……” 李茶茶关掉广播电台,手下方向盘拐了个弯,最后停在澜湾外的停车场。 她下车,从后备箱拿出网袋和叉子,拖着去了沙滩上。 脚下的触感柔软湿润,李茶茶头上顶了个草帽,一步一步,沿着保护区的边缘,从头走到尾,总共约14500米,她一步不少,走了三个小时,拖着的网袋里也装满了海水涨潮退潮后遗留下的海洋垃圾。 等走到澜湾的尽头,今天捡垃圾的工作总算是大功告成。 李茶茶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天边挂着落日,云层里已经隐隐有了弯月的痕迹。 她开了瓶水,吨吨吨喝了大半,这才舒坦地长叹一声,往后躺平在沙滩上,手脚在砂砾上反复摩擦几下,像磨砂膏一样,很舒服。 不成调的歌声从李茶茶嘴里响起,飘到了后边林子里一大一小的耳朵里。 小的那个一下就皱起眉来,嘟囔着吐槽:“好难听!这种人怎么配和您站在一起!” 埃利安冷着脸,抬手一巴掌压在他头顶上,手上一个用力,警告道:“不能这样说她。” “为什么?”小孩跪坐在地上,膝盖深深陷入泥土,嘴犟着喊:“如果不是这个人类,您也不会如此!” 埃利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下一瞬,蓝色的火焰从他手心蔓延至小孩的全身。 “呃——” 疼痛从骨髓里蔓延至全身,小孩苍白着脸,死死硬抗几秒后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狼狈地倒在地上。 他的眼睛里满含不甘,死死盯着前边沙滩上躺着的人。 “这是第一次警告,不会再有下次。” 埃利安冷眼看着地上的人,抬手挥去,地上那抹血消失不见,蓝色光晕绕着地上的小孩,几秒后散去,带走残留在他灵魂深处的痛苦,“记住这个教训。”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开,在小孩的视野里,走去了李茶茶身边。 在往后的几秒内,小孩保持着这个姿势躺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 他的眼底不再是属于小孩稚嫩的童真,而是充满了阴鸷冰冷。 沙滩边,李茶茶盖在脸上的草帽被人拿起,她一睁眼,对上俯视着她的埃利安。 ! 李茶茶一个起身,在死鱼身边来回看了圈,“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你儿子呢?” 埃利安靠着她坐下,不慎在意道:“睡着了。” “是吗?” 李茶茶不太相信,又在后边环视一圈,生怕那小孩待会又从后边扑过来。 但这片区域已经靠近保护区边缘,后边除了一条鹅卵石小道,就只剩下郁郁葱葱的林子,藏个小孩的概率可以说是百分之一。 李茶茶这才勉强相信,收回了视线。 恰好一阵风吹来,扬起李茶茶额前凌乱的头发,乱糟糟的挡住了她的眼睛。 李茶茶有一双很漂亮的柳叶眼,浅棕色瞳孔盛满温柔,和她性格不同,她不说话时给人的感觉永远是柔和美好的存在,还带着丝淡淡的疏离。 埃利安看着,觉得那点头发真碍眼,下意识抬起手把她的头发捏去了耳边别着。 指尖温凉,擦过李茶茶的耳垂,留下一片燥意。 李茶茶神情一怔,热气瞬间从脖子上窜。 她一个紧张,慌不择言道:“今天真是想不到,你儿子都那么大了,咋没见弟妹啊?” 说完就后悔了。 什么弟妹啊我的天呐。 埃利安明显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回答她:“那个不是我儿子。” 迫切的想扰乱刚才的粉红色泡泡,李茶茶稳住军心,反问他:“那他哪来的?还有——”她往前凑近,盯着埃利安道:“你不学好哦!让人未婚先孕。” 几个词语在脑子里转了个圈,最后和电视里放的某类剧情对上,埃利安勉强理解了意思,也清楚李茶茶是在说他不道德,一张脸黑下来,不爽地一头顶在李茶茶的额头上,“都说了和我没关系!” “啊!”李茶茶捂着头后退,大声嚷嚷:“没关系就没关系啊!撞我干啥?” 因为报仇啊。 埃利安眼底盛着笑意,开心地挺直背,他可没忘记第一次见面时李茶茶怎么对他的。 在深海里,从来没有鱼敢这样子冒犯他。 “而且——”埃利安卖着关子,一只手撑在沙滩上后仰起身子,另一只手的指尖泛起蓝色光晕点在李茶茶额头泛红的地方,“我已经八百岁了,就算有孩子也不奇怪吧。” 额头的痛意被拂去,李茶茶还没来得及感谢,就意识到了不对。 等等…… 八百岁?! 她拍开埃利安的手,不敢置信地确认道:“八百岁?” 埃利安表情认真,听话点了点头。 看着埃利安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李茶茶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你的寿命那么长吗?”她问。 埃利安思考了会,组织完语言后才道:“我没有生命的概念。” 看着李茶茶不解的眼神,他缓缓出声 ,“我是被大海选中的,诞生于大海的深处,我是大海的化身,海水永不干涸,我将永不灭亡。” “哇!”李茶茶兴奋地亮着眼睛,“好神奇,那你是不是永远不会死亡。” 埃利安沉默了,没有说话。 李茶茶收起了笑容,敏锐地察觉到埃利安的情绪不对,她转移话题打哈哈道:“那你可比西游记里的唐僧厉害了。” “那是不是吃了你的肉也可以长生不老了?”李茶茶歪着头,虚靠在埃利安的肩膀上,仰着下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埃利安问。 埃利安平静地和肩膀旁的人对视,许久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 * 记着给死鱼办身份证上户口的事。 李茶茶难得主动联系了次她的母亲——金任惠书记,省公安厅人事处党支部书记。 到达事先约好的地点,李茶茶刚进店门,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女人。 “妈。”她走近礼貌问好,放下包拉开椅子坐下。 对面的女人一头短发梳得平整,一丝不乱地贴在脑后,面上保养得当,眉宇间满是威严,一身黑色西装,闻言微微颔首,“最近怎么样?” 说话声音就和她本人一样,严肃,不容置疑。 李茶茶从没如此正经过,听话也是客气一下,“一切都好。” “嗯。”金任惠淡淡应声。 服务员过来替两人沏上茶水,李茶茶先一步接过,主动给金任惠手边的茶杯沏满七分茶,“最近天气热,厅里公务繁忙,白茶清热降火,适合您。” 说话客气,连礼仪都无比讲究。 金任惠不动声色皱了下眉头,望着茶杯上飘着的热气,许久才道:“我们之间不用那么客气。” 李茶茶没接话,只先端起手边的茶水灌了一杯,希望能够让她冷静下来。 母女两人在以往也不多话,金任惠是个强势的女人,手腕硬,野心大,对她的教育模式也更保守。 然而她却有一个追随潮流的父亲,因着做的外汇事业,观念也多崇尚开放自由,夫妻两个一开始被这种截然不同的观念吸引,时间久了出现分歧摩擦,尤其是在教育模式上边。 后来两个人离婚,一个追随自由去了国外定居,一个刻板着继续留在体制内,并且找了个什么都依着她的家庭煮夫。 “今天找我什么事?”金任惠计算着时间,不打算继续客套下去,先一步把话挑明了说。 李茶茶巴不得早点结束这种世纪会晤式的见面,转身从旁边的包里抽出资料递过去。 “这个是我朋友的朋友,身份比较特殊,之前都在乡下也没那么多讲究,就没上户口,最近被接来城里打工了要身份证才想起来要办户口。” 金任惠是人事部的,给一个居民尽快办理下来户口和身份证不在话下。 果然,金任惠只是接过,甚至没仔细看上边的字,“嗯,朋友?” “林欣。”李茶茶脸不红心不跳直接就是一个闺蜜背锅。 抱歉了好闺蜜,两肋插刀,就当为她牺牲一次吧。 林欣和李茶茶是高中同学,金任惠有印象,记得是个优秀的女生,随即点了点头,“你让她给我个地址,办完后我让人送过去。” “好。” 事情办完,李茶茶借口着院里还有事,先走了一步。 金任惠静坐在店里,等茶杯中的冷水凉透,她拿起一旁的文件袋抽出里边的资料,视线扫过右上角蓝底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一双蓝色眼睛,硬朗立体的五官加上金黄色的卷发,怎么看都不是H国人。 她注意到旁边的名字——埃利安。 半晌,她拿出手机播出号码,等对方接起,直接道:“帮我查个人。” 15. 嚯!跟我斗,还嫩了点! 回家,开门。 李茶茶低头和面前的小不点对上视线,语气蛮横:“干啥?” 小屁孩叉着腰,梗着脖子大声道:“我不允许你和我爸爸在一起!” “哟嚯!”李茶茶撸起袖子,伸出手指一戳,小屁孩一个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横一个呢!”李茶茶蹲下,摆出恶霸的姿势。 小屁孩嘴一瘪。 不用猜也知道要放什么屁。 李茶茶赶紧出声警告:“我告诉你,哭是没用的。” “我要告诉爸爸……”小屁孩忍着眼泪,没什么威慑力地放着狠话。 李茶茶哼哼几声,无所谓道:“去吧,这是我家,要走也是我把你们赶走。” 小孩不说话了,理亏,只能不甘心地瞪着眼睛。 “你们……”埃利安从厨房出来,身上的围裙还没摘下去,手里端着两盘菜放在了餐桌上,眉头微蹙,“这是闹什么?” “没什么。”李茶茶踢掉鞋子,换了拖鞋进门,去洗了个手过来坐在了餐桌边,拿起筷子自顾吃起来,慢悠悠道:“单纯的看不惯你儿子罢了。” “……” 埃利安眉头皱得更紧,他扫了眼地上坐着的小孩,洗了个手坐在了李茶茶对面,半点都没有要照顾儿子的意思。 李茶茶就跟看戏一样,也不管。 铺满瓷砖的地板被空调吹得冷冰冰的,小孩屁股嫩,没一会就自己抽噎着爬了起来,吭哧吭哧爬上餐桌,脑袋垂着,好不可怜。 “不哄哄这小子吗?”李茶茶已经对这小屁孩失去了耐心。 小孩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偶尔可爱可rua,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魔丸。 埃利安收走了碗筷,端回厨房,“不用管,他也不是我儿子。” 小孩一听,搭在餐桌上的脑袋更扁了。 李茶茶吃瓜一般,挪去了他旁边,“喂,你叫啥?你妈妈呢?” 小屁孩气鼓鼓地回头瞪着李茶茶,许久后小声嘟囔,“小智……” “小智?”李茶茶来了劲,去客厅拿来平板电脑,打开放了个《宝可梦》,然后立在小孩面前,“那你应该会爱看这个。” 屏幕里皮卡丘的声音响起,直接吸引了小孩的注意。 也不委屈了,也不生气了,眼睛亮亮地看着屏幕里的小智和他的宝可梦小宠物。 李茶茶挑挑眉,坐在一旁陪他看了一集。 一集结束,小智意犹未尽地左右动动屁股,李茶茶一个伸手抽走了平板。 看着眼前呆呆仰头的小孩,李茶茶邪恶一笑,低语问他:“想看?” 像诱惑人的恶魔,说话时晃了晃手里的平板,引诱着前边的小孩。 小智哪里经受过这些,下意识乖乖点头。 “可以。”李茶茶一口答应,紧接着道:“那你还讨厌我不?” 小智皱着脸,整个人挣扎了会,不太硬气地扭过头,“我不看了!” “好!”李茶茶收走了平板,“那就别看了。” 不管屁股后边的小孩,李茶茶晃悠着去了一趟厨房,看埃利安在洗碗,没打扰他,绕去了冰箱翻翻找找拿走了个东西回了客厅。 埃利安洗完碗,出来时就看见小智可怜巴巴地坐在餐桌边,他没管,只淡淡扫过一眼,走去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李茶茶身边。 李茶茶嘴里咬着根老冰棍,埃利安皱了皱眉,直接伸手抽走了那根冰棍丢在了垃圾桶里。 李茶茶嘴半张着,腮帮子还残留着老冰棍淡淡的清甜,再回头,就见被她嗦了一半的冰棍已经躺在了垃圾桶里。 “……” 李茶茶不解地问:“啥意思?替你儿子报复我呢?” “不是。”埃利安擦干手上的水,用手背贴上李茶茶的额头,“医生说你最近不能吃冰的。” 李茶茶不适应地往后仰头,“医生只是例行叮嘱一下而已,我已经好了。” “哦。”埃利安敷衍着应她一声,从茶几上的药瓶里抖出来几颗药,倒了杯水递给她,“吃药吧。” 李茶茶面无表情地接过水杯,“哦。” 吃过药就犯困,李茶茶撑着脑袋,见埃利安终于是想起他的便宜儿子了,在收拾客厅角落的小浴缸。 自从决定留下死鱼后,浴室的大浴缸就成了他的专属小窝,现在多了个小的,客厅里这个一时半会也不用找人运走了。 埃利安从厨房拿了几包盐全部倒进装了水的浴缸里,李茶茶过去凑热闹,“你怎么不用盐水?” 还记得死鱼刚到家里时情况紧急,她也没来得及顾虑那么多,直接就是把他泡进了淡水里。 “因为我不用。”埃利安搅拌了几下水,朝一直坐在餐桌边的小智招手,“过来,试试看。” 见埃利安终于搭理自己,小智眼睛一亮,从凳子上一下就跳了下来,小跑过来,“爸爸。” 埃利安又黑了脸,一把提溜起小智后脖子的衣领,一个抛物线—— 李茶茶眼力见一个闪避后退,精准躲开溅出来的水。 小智一整个掉进浴缸里,扑棱几下冒出头来大口喘气,委屈巴巴地看着浴缸边的埃利安。 “哎呀。”李茶茶缓解气氛似的拍了下旁边面色不好的死鱼,“对自己儿子别那么暴力。” “他不是我儿子。”埃利安冷冷丢下这句话,把还没拆开的几包盐放回厨房,“盐度不够自己加。” “嘭!” 听着厨房那声响,李茶茶故作无奈道,“小心点,待会你爹一拳给你脑袋开瓢了就好玩了。” 小智一听立马捂住脑袋,半张脸埋在水面下,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 李茶茶一笑,抬起手往他头上揉了几下。 神奇,手感比揉死鱼脑袋还舒服,duangduang的。 感冒药在某些时候堪比安眠药。 睡了个觉,下午的时候李茶茶接到了院里的电话。 滨海市近期来了许多旅游游客,因着前段时间声呐的事,姓黄的怕对院里影响不好,说组织每个部门出去搞团建。 说的好听是搞团建,其实是占用休息时间搞正面宣传,挽回公众形象。 李茶茶生无可恋地在群里回了“OK”,哀怨长叹,“命苦啊!” 埃利安放下手里的书,一本外国名著,走到李茶茶的房门,看着在床上发疯的人问:“怎么了?” 一套军体拳下来,李茶茶无力地趴在床沿边,“要出门……搞什么宣传活动……” 埃利安歪头,半晌后道:“我陪你去吧。” “你陪我?”李茶茶仰着头,“你陪我去干什么?” 埃利安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一只手背在后边拉着衣角的布料揉搓着,半天给不出个答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了这句话,只是单纯的想和李茶茶出门而已。 “喂。”李茶茶神不知鬼不觉地凑到了埃利安身前,踮着脚,把脸送上去,眼睛直直地盯着埃利安略显慌乱的眼神,“说话啊,发呆干什么?” 埃利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李茶茶见状继续往前一步,整个人虚虚地贴上埃利安,不放弃地追问:“为什么要跟着我出去?” 这条鱼是不是最近看书看傻了,真不怕去了碰上陈斯靳,然后被他看出什么,直接抓回去做研究。 李茶茶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埃利安 ,埃利安不敢直视她,视线只敢停在李茶茶的肩上,感受着李茶茶靠近时温热的体温,整个人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 她踮了脚,呼吸时的热气全扑在了他脖子上,那片皮肤开始变得滚烫,比脱水后还要烫。 “我也要去!”偷听墙角许久的小智从浴缸里爬出来,随着他的走动,干净的地板上全是水渍。 埃利安的脸又黑了,过去一把提溜起小智的衣领把他提进了浴室。 “脏死了。” 李茶茶瞧着,耸了耸肩,去客房的衣柜把昨天买的衣服拿出来,去浴室递给埃利安,“给他换一下吧,别感冒了。” 埃利安接过,沉着脸,动作粗鲁又细心地给小智换衣服,小智也知道他爹生气了,缩在一起一动不动任人摆布。 父子俩真奇怪。 李茶茶趁着两条鱼都没注意到她,偷摸拿了钥匙换了鞋,一溜烟就溜走了。 * 两个最火热的海边景点被澜湾保护区隔开,因着地铁线路原因,大部分游客都喜欢坐在终点站下,也就导致了下峡湾游客最多,但上峡湾也不少。 李茶茶沿着手机上定位共享的坐标,人挤人挤人的穿过熙攘的人群。 好不容易从地铁出站口挤出来,李茶茶看着前边商业街的人群又是两眼一黑。 看位置,院里应该是和景区打了招呼在草坪上安置了一块活动区域,但要去草坪就得穿过这一片商业街。 今天太阳依旧很烈,人多了气温更高,蒸腾的海水味在离海边几百米远都能闻到。 李茶茶垮着一张脸,后背已经被汗浸湿,往左还是往右走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了,现在就看这一大批游客往哪走。 等好不容易靠近院里的摊位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哎呀!小李啊!”黄业坚顶着个大草帽,拿脖子上的白色毛巾匆匆擦过额头上滴下来的汗,赶紧拿起一个大的蓝色头套套在了李茶茶头上,“你可算来了!就等你呢!” 好不容易从人多的地方出来,还没等喘口气,头套又来了。 李茶茶把头上的东西脱下来抱在怀里,“这是什么?” 她一边问,一边看了眼院里搭的棚子小摊。 黄业坚忙着宣讲,也没回她。 一旁的同事把院里定期制定的一些海洋动物周边摆出来供游客挑选,旁边还立着一张大海报,上边写着海洋生态注意事项。 这些都正常,那手里的这个是什么? 袁晓彤从一边跑来,看李茶茶疑惑的样子,赶紧和她解释,“玩偶服是景区给的,院长觉得可以,就说找几个人穿,你来的有点晚了,就……剩这个了……” “啊?”李茶茶顿时不干了,“那其他人呢?没人了吗院里?” 袁晓彤赶紧摇头示意李茶茶小点声,悄咪咪示意了下摊位角落,“喏,还有陈斯靳教授,因为他们所里的失误导致的院里形象受损,所以其他的都拿给他们所里的穿了,但还剩一个……” “还剩一个就该我穿吗?”李茶茶愤愤道,“那咋不说我还是大功臣呢!” “嘿嘿……”袁晓彤尴尬一笑,凑到李茶茶耳朵边道:“其实是陈斯靳教授说的,你不穿他也不穿……” “嘭——!” 完美的抛物线脱手,从一众游客头上擦过,以极快的速度猛地冲向在偏台举牌发传单的人。 陈斯靳身上穿的鲨鱼玩偶服,本来就臃肿,那头套丢过来冲劲极大,撞得他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茶茶维持丢头套的动作,得意地抬着头,看着摘下头套气得满脸通红的陈斯靳,背在身后的手突然举到身前,标准地竖了个中指。 16. 嚯!一群小样! “李教授,你太牛了。”袁晓彤提着装满藿香正气水的塑料袋,一个劲夸她。 李茶茶嘴里叼着根冰棍,摆摆手,“小case啦~” 因着差点打起来的缘故,姓黄的也不敢再喊人穿玩偶服了,全部都被分发去发传单,再不济就是去海滩上抓着游客一个劲做宣传。 又顾忌着怕她继续发疯,就给她分发了个后勤的任务,时不时买点水准备点解暑药之类的。 不过,这差事也正合她意。 李茶茶悠闲地走在小道上,嘴里叼着的老冰棍吃完了,她立马又从手里的塑料袋里掏出根绿豆冰棍。 在家吃不得,现在出来了还能吃不得不成? 李茶茶报复性地想着,手里撕开包装袋,刚抬手—— 一阵风从身后急速靠近,手里的冰棍被一把夺走。 李茶茶保持着喂自己吃冰棍的动作,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找来的埃利安,见他表情严肃,瞬间放下手背在身后,若无其事地和一边的袁晓彤道:“晓彤啊!你看这天气多热,咱这不就给院里大家多买了些冰棍吗?” 袁晓彤瞧着眼前男人的脸色,咽下口水,斟酌道:“是啊,哈哈……” 埃利安盯着李茶茶心虚的脸,把冰棍递给了后边跟来的小智。 小智歪着头,思考几秒后接过来一把塞进嘴里,吧唧几下连着棍子一起吃了下去。 李茶茶一惊,赶紧把手里的塑料袋递到埃利安手上,一把拉过小智的胳膊,抠着他嘴巴,从喉咙里把棍子抽出来,还不忘往他后背拍一巴掌,“傻子啊你啥都吃。” 小智回味着胃里刚刚吞下去的东西,听话摇着头,不搭理。 死孩子。 李茶茶见管不住小的,一巴掌拍在了大的身上,“你也是,什么都喂给你儿子。” 埃利安面不改色,“反正吃不死。” 李茶茶火气更大了,恨不得现在拖着埃利安去巷子里胖揍一顿。 看着眼前诡异般和谐的两大一小,袁晓彤露出了吃瓜的表情。 想不到李教授那么年轻,孩子已经那么大了。 再一看旁边的男人,那身材那样貌,李教授吃的真好啊。 意淫的视线太过灼热,李茶茶一回头,就见袁晓彤一脸漾荡地看着她。 “……” “想啥呢妹子。”李茶茶上手揉搓几下袁晓彤的脸,催促她:“快点把补给送回去!” “好好好!”袁晓彤连忙答应,晃着脑袋从李茶茶的毒手下逃出,一溜烟似的提着塑料袋跑开了。 等人走后,李茶茶质问埃利安,“你怎么找来的?” 埃利安脸不红心不跳,“直觉。” 神直觉。 李茶茶气急反笑,她能信这条死鱼就怪了。 “拿来!”李茶茶夺走埃利安手里提着的东西,走之前警告他和他旁边的小屁孩,“你们两条鱼待会小心点哦~不然被我们院里的人发现了真身,不用孙悟空,他们也能打得你们嗷嗷叫!” 看着一大一小两条鱼不解的神情,李茶茶一个扭头转身,留下个高傲的背影走了。 埃利安想当然地抬脚跟上李茶茶,小智也想当然地屁颠屁颠跟在埃利安身后。 三个人以一种诡异的三点连线队伍回了草坪上的棚子里。 草坪上的游客多了起来,小智挤在人群里,李茶茶怕他摔倒,命令埃利安提着他的后脖衣领。 不知道院里从哪搞来的,搬了个小屏幕放在棚子旁边,里头播放起几个月前院里和电视台合作拍的海洋宣传片。 小智兴奋地想往前凑近了看,埃利安只听从了李茶茶的命令扯着他后脖子的衣领,但却没有要由着小智的动作挪一下身子。 李茶茶真怕小智被他的便宜爹勒死,也真怕他被人一脚踩扁在地上,干脆蹲下一把抱起他。 小孩看着身子不大,重量倒是可以。 李茶茶颠了几下,往前走了几步,“看得见不?” “嗯嗯!”小智亮着眼睛,胳膊环住李茶茶的脖子。 和死鱼一样,这只小鱼身上也是温凉的,靠近后在夏日里给人的体感很是舒服。 大屏里拍的是三大峡湾,游客宣传部分和海洋生物宣传部分穿插着。 拍摄时只在澜湾取景了一处地方,是她带着人蹲守了一个来月才蹲到的白海豚,被誉为“海上大熊猫”。 说是白色,其实不然。 白海豚幼年是铅灰色,在成年后才会有白色或者是渐变浅粉色的变化。 捕捉到的片段里,海豚划出弧度跃出海面,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像海上的精灵,在没有人类影响的地方自在地畅游。 “我和它们是朋友!”小智乐呵呵地说着。 都是一片海里的生物,是朋友也不奇怪。 所以李茶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周围的人群涌过来,埃利安从大屏上收回视线,掩去眼里的探究后转头看向李茶茶,注意到她拖着小智屁股的手臂都在打颤,他往前几步贴在李茶茶身边,一手环住她,一手帮着托住小智。 “那么重。”埃利安毫不留情地吐槽一句,好在小智兴致全在宣传片里也就听不见,倒是李茶茶不认同地后仰头撞了下埃利安的下巴,“说啥呢,对你儿子那么刻薄。” “他不是我儿子。”埃利安继续着黑脸回答。 “行行行。”李茶茶敷衍着点点头,想不明白这两个咋回事。 人群外,陈斯靳从冲凉房回来。 越过人群,只一眼就看见了前边比周围人都高出一个头的男人,以及他怀里的李茶茶。 陈斯靳眯着眼睛,这位先生比起之前见的时候,好像变了不少。 真奇怪,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吗? 他勾唇一笑,倒是不太像普通人呢。 这场临时加班并没有持续太久,天气炎热,景区晚上的海边还有篝火音乐会,游客全部都涌去了那边,草坪上也就剩零星几个人。 等棚子拆下,李茶茶先一步和同事打了招呼,领着埃利安和小智去了澜湾。 远离热闹的人群,澜湾这一片依旧安静。 李茶茶手里拿着叉子,叉起地上的垃圾塞到被小智努力拖着的网袋里。 这小孩出来溜了圈后心情好像好了不少,吭哧吭哧地主动帮她忙。 埃利安安静地跟在最后,时不时伸手扶一下差点绊倒的小智。 “人类真奇怪。”小智嘟囔着一句,手下用力拖着网袋跟上李茶茶的脚步。 李茶茶把垃圾叉起来串成一串,问他:“为什么这样子说呢?” “哼。”小智吸了吸鼻子,一步一步使劲踩在沙滩上,像是泄愤一样道:“明明这些都是你们造成的,为什么你又要弄干净,你不也是人类吗?” 李茶茶一笑,停下脚步回头,蹲下正视小智正义的小脸,抬手捏了捏他脸颊肉,“小屁孩你懂什么。” “我就懂。”小智挣扎着从李茶茶的手里逃开,丢下手里的网袋躲去了埃利安身后,“就是怪你们,尤其是你,要不是你——” “闭嘴。”埃利安冷声打 断,一把从身后拽出小智。 小智乖乖闭上嘴,脚下酿跄着站在了李茶茶面前,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李茶茶挑眉,没计较他的话,她拉过地上的网袋继续往前捡垃圾。 许久后,她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生闷气的小屁孩,“小孩,这个世界的规则就和地球一样是圆的,就像潮水的此消彼长,人类也会有人为其他人做出的事情所负责。” “哼。”小智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在为埃利安谋不平。 或许是游客增加的原因,跟着海水流动到澜湾这片的海洋垃圾也多了不少,比平常多忙活了一个小时才捡干净。 李茶茶把装满垃圾的网袋全部捆好堆在角落,等明天找人来拖走就行。 小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独自坐在海边玩水,埃利安也很沉默,一直不说话。 李茶茶一直都搞不明白这对父子在闹些什么,她记着答应过埃利安的事,看了眼时间,也才晚上八点过。 “想出海不?”她大声问前边的两条鱼。 得到的回答肯定是想。 李茶茶开了游艇,远离岸边,一直到了埃利安之前第一次带她来的那座小岛上。 小智扒拉在甲板边,游艇刚靠岸,一下就撒了欢地跳进了海里。 李茶茶顾忌着怕病没好全,只去了岸边坐着。 夜晚的海面很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今天没戴眼镜,只能眯着眼睛,瞧着在水里扑腾的小智周围在冒绿光。 什么东西冒绿光?她散光那么严重了吗? “看什么?”埃利安看李茶茶一直在盯着海面,问她。 “没。”李茶茶收回视线,转头问:“不去?这可是我之前答应你多加的一次出海机会,不去就浪费了哦。” 埃利安嫌弃地看着海里的小智,“我不想和傻子玩。” “噗嗤~”李茶茶忍不住笑出声,“怎么回事啊?对你儿子意见那么大。” “他不是我儿子。”埃利安解释了那么多次,但李茶茶依旧不信,他受不了了,只好直接道:“我没有父母,也不可能有孩子,他就是一个海底来的生物而已,因为脑子有问题才胡言乱语。” 李茶茶愣住,没抓住重点地问他:“你怎么知道小智脑子有问题。” 小屁孩就是闹腾了点,但不像是傻子啊。 埃利安也愣住了,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心虚道:“就是有问题。” 李茶茶狐疑地看着他,“行吧。” 一人一鱼无言静坐着,这边的风很大,吹得人很是惬意。 埃利安怕李茶茶着凉,脱了外套给她搭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情,许久后无厘头地问:“今天下午那个宣传片,是你拍的吗?” “不是。”李茶茶摇头,对上埃利安的眼睛时恰好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随即道:“我是陪着去的。” 埃利安紧张起来,故作不经意地问:“那有发生什么意外吗?” “意外……”李茶茶想了许久,久到埃利安不抱希望后突然道:“有。” “我那会跟着拍摄团队蹲守了一个来月,记得是有天下午,因为紧急情况海上出现了暴雨,风太大,我当时在游艇的边上,没注意一个颠簸就掉进了海里。” “然后呢?”埃利安追问。 李茶茶耸了耸肩,“然后我就不记得了,后边他们把我捞起来了,说我命大这都没被卷走。” 埃利安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不再看李茶茶,他低下头,感应着身体里缺失的一部分。 果真是你吗? 17. 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意外!^…… 【地址写我医院吧,你下班了来拿或者我给你送去。】 林欣对李茶茶拿她当挡箭牌一事接受度良好,二话不说给了地址。 李茶茶万分感谢,拿到地址就给金女士发去。 打开微信的聊天界面,看着里面空白的一片,李茶茶恍惚一瞬。 上一次微信联系好像还是过年的时候,她手机定期清理,也不会留下聊天记录。 伤心吗?说不上来,只是很感慨,她居然可以和自己亲妈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把地址输入对话框,点击发送。 李茶茶松了口气,不出意外这周就能把死鱼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搞下来。 她关了手机,拿起一边的包推门下车,没再想那条发送后没得到回复的信息,收拾好心情后进了研究院。 * 省公安厅。 会议室外,金任惠推门而出,走廊外的人忙点头道:“金书记。” “嗯。”金任惠冷淡应声,挺直了背走进一旁的电梯,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将手里的汇报文件递给身边助理,“开会事宜整理后马上下发到各部门。” “好的,书记。”助理接过。 电梯门一开,金任惠支走了助理,独自回了办公室。 关上门,金任惠拉上办公室的帘子,不开灯的空间里立马暗淡几分,她疲惫地坐在办公桌后,抬手揉捏着眉心。 “叮咚”一声,刚刚开机的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金任惠拿起,打开看向李茶茶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收货地址。 冷冰冰的就一句话,没有多的寒暄。 金任惠叹了口气,半晌后拨出电话,对面在三声“嘟”后接起,她先开口道:“查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现在发您吗?” “嗯,发我私人邮箱。” 金任惠挂断电话,打开电脑连了手机热点,点开邮箱里一分钟前发来的压缩资料。 资料里没有长篇大论的文字报告,只有几张监控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隐约可辨李茶茶拖着个男人上了车,那男人上半身被李茶茶挡住大半,下半身可疑地用东西包裹住。 金任惠皱起眉,往后翻,依旧是照片,拍的是商场和海边的,旁边注明两人经常租游艇出海,时间多是周五和周末两天中一天的下午。 “嗡嗡——”手边的手机响起,金任惠迅速接通,先一步道:“就一些图片?背景生平呢?” “抱歉,我们用了许多方法,但没有找到半点对方的身份信息。”对方斟酌道:“或许……对方是偷渡来的?” “怎么可能?”金任惠压低了声音,不怒自威道:“这事你不用查了,管好自己的嘴。” 电话挂断,金任惠站起身走到窗边。 说是林欣的朋友也是假的,照片里一眼就看得出来两个人住在一起。 这孩子在搞什么,什么人都往家里领吗? * 结束了院里的工作,李茶茶拿着这一周的深孔板放进后备箱,开车回了家。 门刚打开—— 李茶茶一个闪避,躲开从里面飞出来的纸团。 她勾着嘴角,瞧着站在不远处恨恨瞪着她的小屁孩,嘲讽道:“也不知道换点新花样。” “你——”小智作势冲刺过去,突然后颈一凉! 他一个激灵低下头缩在一起。 李茶茶看着突然泄气的小屁孩,再一抬眼,看向他身后站着的埃利安。 手里的锅铲都还没来得及放下,眉宇间全是寒气,盯着小智的背影好一会淡淡道:“准备吃饭。” 小智肩膀一缩,脚步一顿一顿地挪到餐桌旁坐着,全然看不出先前的气势。 李茶茶见状挑眉一笑,去浴室洗了手出来坐在小智对面。 她托着腮,低头玩着手机,又抬起眼睛瞧了眼对面的小屁孩。 可能是基于死鱼的威压,小智现在很乖,头埋在桌子下,一双小手抠着桌子角,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先前恶霸的魔丸气息。 “你和你爹不一样。”李茶茶突然往前凑了几分,悄咪咪道。 小智涨红着脸抬起头,不满地反问:“为什么?” “因为你爹是人鱼精,你不一样。”李茶茶邪恶一笑,“你是魔丸降世。” “魔丸?”小智歪着头。 这歪头的动作倒是和死鱼一样了。 瞥见厨房端菜出来的埃利安,李茶茶重新坐直身子,高深道:“有空了带你去看这个电影。” 小智还想问,但见埃利安已经走过来,连忙闭上嘴。 一顿饭吃的和谐。 死鱼的手艺越发高超,堪比外头的高级酒店厨师。 李茶茶刚放下筷子,就听埃利安道:“我下午有拍摄任务,就不陪你出海了。” 自从和经纪人确认了合同后,李茶茶对埃利安出去赚钱这事儿的接受程度达到了百分之两百,但前提是他能估摸好自己的状态不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 李茶茶接过埃利安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才道:“没事,你忙。” 见李茶茶答应的那么爽快,埃利安莫名不爽起来,“其实那个工作也可以改时间的……” 李茶茶没太听懂,“能干为什么不今天干,不用改时间,你好好拍,今天好好配合人家哦。” “哦。”埃利安冷淡应声。 李茶茶并没有察觉到埃利安的奇怪,她帮着收了碗筷进厨房,叮嘱道:“我吃了药午休一下,你待会出门不用和我打招呼了。” 埃利安刚围上围裙,听话点头,又问:“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买。” 自从死鱼手艺越来越好后,他就全权掌握了家里的厨房大权。 李茶茶稍作思考,想起今天在工位摸鱼刷到的红烧排骨,“红烧排骨吧,不过晚上下班了会不会买不到新鲜的了。” “没事。”埃利安答应的很快,“我收工后去菜市场买。” 菜市场和小区不顺路,但考虑到死鱼如果愿意,李茶茶也没说什么,嘱咐他注意安全后回了房间。 等卧室里的呼吸声变得平缓绵长。 埃利安手上一松,瓷白的碗倏然下坠,在即将触碰在地板时又被泡泡包住,堪堪停住。 “呃……”心脏剧烈绞痛着,每一下跳动都牵扯着神经,就连呼吸都得放轻几分。 冷汗一瞬间浸湿全身,埃利安手臂青筋暴起, 死死扶住岛台,脚下一软,膝盖直直跪在了地板上。 “嘭”的一声闷响,埃利安蜷缩在地上,环住肩膀的手臂上,蓝色的鳞片隐隐浮现,胸腔里涌出一口血气,又被他死死压住。 厨房外听见动静的小智大惊不妙,一个瞬移蹲在埃利安身边,“王……” “屏障……”埃利安的声音很虚,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他深蓝色的眼眸里染上一层猩红,盯住小智道:“升屏障……” “为什么?”小智咬着牙,小手握成拳不肯动,“明明就是因为她才会如此——” “我让你升屏障!”埃利安一个挥臂,一道蓝色刀刃划过,小智歪过头去,左边脸颊上的皮肤裂开一道血口,开始往下滴着鲜红的血液。 他不可置信地颤抖着指尖,轻轻碰上那处,脸上一阵刺痛,黏腻的血液因为他偏头的动作流到了嘴边。 小智眼里泛着泪光,倔强地咬着牙,抬手一挥,一道透明的屏障罩住了卧室。 屏障隔绝开两个空间的声音,还有一定催眠效果,安稳睡着的人不会知道厨房这发生了什么。 “啊——呃——” 埃利安嘶吼着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上瓷砖,额角的青筋暴起,脸颊处刚刚出现的鳞片开始暗淡脱落。 心脏像是被几只大掌捏住肆意搅搓,他再也控制不住人形,一双腿毫无征兆地变回了鱼尾,鱼尾的鳞片缝隙里开始渗血,蓝色的血液无声地低落在瓷砖上,几秒后凝成蓝色的光晕飘至空中。 小智顾不上脸上的伤,赶紧升起屏障将那些蓝色光晕挡住,他抬手在虚无地空间里翻翻找找,掏出一个装满蓝绿色液体的瓶子,拔掉木塞,喂到埃利安嘴边。 “是海婆婆给我的……”小智的手抖着,“王……求您了……” “嗬……嗬……”埃利安头靠着岛台,胸腔剧烈起伏着汲取空气,像是下一秒就会窒息而亡。 他看着嘴边的东西,稍一犹豫,仰头喝了下去。 身体像被撕裂成无数份又重组,蓝绿色的不明液体被他咽下,扶去身上的疼痛,一股温凉的气体裹在了心脏处,逐渐缓解那里的不适。 埃利安靠在岛台边,小智紧张地守在一旁。 “王……海婆婆说我们时间不多了……”小智抽噎着说,双手搭在埃利安的手臂上。 手臂上的鳞片消失恢复成皮肤,埃利安的额头满是冷汗,他瞥了眼自己的尾巴,刚刚那些蓝色光晕又逐渐回到了身体里,再然后变回了双腿。 “我知道……”埃利安哑着嗓子道,回头看了眼小智脸颊边的血痕,指尖拂过那里,伤痕消失,“抱歉。” 小智摇头。 埃利安的神情平静,半晌后撑起身站起来,踉跄几步回到浴室的浴缸里躺下,声音很轻地飘进小智耳里,“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智跪坐在厨房的瓷砖上,周围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只是他的一场噩梦。 他低垂着头,颗颗眼泪砸在了撑着膝盖的手背上。 都是因为这个人类。 小智狠狠地抬起头,眼里不再是小孩的稚嫩,而是充满了不可言说的仇恨与哀怨,他死死盯住卧室门,眼神倏然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18. 嚯!小屁孩欲图不轨啊! 安静的卧室内,帘子拉得严实透不进一点光亮。 埃利安轻声蹲在床边,歪着头看着床上睡着的人。 她最近好像很忙,眼底都泛起了青黑。 埃利安像个大狗一样,把头搭在床边,抬手碰了碰那片皮肤,一阵蓝色光晕后,那片青黑淡化消失。 抬起手,见一缕发丝垂在了李茶茶鼻尖,他伸出手指,将它捻走。 “哼……”李茶茶轻轻哼了声,在埃利安的手下翻了个身。 埃利安静静看着,帮忙把被李茶茶踢开的被子重新盖上,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临走前,他的指尖轻轻点上李茶茶的额头,指尖下凝出一抹蓝色光晕,等光晕消失在李茶茶的眉间,这才轻声带上门出去。 客厅里。 小智浸泡在浴缸里,听见动静立马抬起头,看向走去了门口的人道:“您要出去?” “嗯。”埃利安弯腰换鞋,起身拿上一边的钥匙,“她醒了后,我希望你不会说漏嘴什么。” 小智放在水下的手紧紧握成拳,面上却还要故作轻松,“我明白。” 埃利安回头,审视的目光扫过小智带着微笑的脸,最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听着楼道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在等到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哗啦”一声,小智从浴缸里出来。 守护王是他的使命,必要时候,他就是王手里最锋利的刀,既然王不愿意亲自动手,那就由他来。 听着卧室里沉睡的声音,小智深吸口气,去到客房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做足了心理准备后,走到卧室门口蹲下。 作为深海的一员,漫长的等待是必修课。 小智抱着膝盖,数着从身下蔓延出来的数不清的白色触须。 一、二、三……十。 将这十根触须推到一边,小智继续重复从一到十的数学问题。 等数了116个十后,前边的门打开了。 触须“咻”一下收回,小智站起身,叉着腰问:“你要去哪里?” 李茶茶打了个哈欠,随手推了把小智,走到浴室边洗脸边道:“出海,干啥。” 小智跑到李茶茶身边,“我也要去。” “你也要去?”李茶茶戏谑地瞧着腿边的小屁孩,“你去干啥?” “我……”小智理不直但气也壮,“我就要去,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待着。” 李茶茶抽纸擦了脸上的水,揉成团丢进垃圾桶,听话无所谓道:“行吧。” 反正出海都是她一个人,带只鱼溜溜也没事。 小智没想到李茶茶那么好说话,当即噔噔噔跑到门口,催促着:“那你快点!” 只当小孩子玩心重,李茶茶没多想小智也要出海的原因,拿了东西,领着他就出了门。 车上,驶近澜湾,李茶茶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的小孩,“过去了听话点,别乱游。” 小智像受到了惊吓般抖了下肩膀,一只手迅速背到身后藏着,心虚地挪开视线,“知……知道了……” 开车不能分心,李茶茶注意到了小智奇怪的动作,但她现在没空管,小孩嘛,有点小心思正常。 到了海边,像以往那样,李茶茶要先拿网袋叉子把冲上岸的海洋垃圾捡走。 小智跟着来,还没开始玩就被使唤当奴隶了。 他拖着袋子,不满地嘟囔道:“我要诅咒你。” “嗯。”李茶茶不以为意,“那你就诅咒我吧,我这人不迷信,不信这些。” 见对方无法选中,小智气愤地踩了几脚地上的沙滩。 垃圾捡完,李茶茶将东西打包放回岸边,从后备箱拿出个网兜来。 小智站在一旁,看见网兜时面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 李茶茶在调试游艇的控制器,也没注意,她爬上去,蹲在甲板上伸手,“发什么呆,上来。” “哦。”小智有些别扭地把手搭在李茶茶的手心里。 属于人类温暖的体温只一接触就传递到了身上。 小智手一抖,刚上甲板就立马松了手。 游艇驶离岸边,遇到海面上飘着垃圾的地方,李茶茶就会停下游艇,拿网兜帮忙把垃圾舀出来。 小智坐在遮阳棚下边,见状嘴角一抽,无厘头地问:“你有几个网兜?” “就一个啊。”李茶茶把垃圾塞到一边,“这种东西坏一个才换一个,但是很不幸——”她回头,炫耀似的举起手里的网兜,“我买的这个就没坏过。” 小智的脸黑了几分。 等李茶茶背对着他,小智的手在虚空一抓,一个棕黑色的不规则物体出现在了手里。 那形状怪异的物体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孔洞,却又在最下方削尖,在阳光的反射下锃亮,锋利无比。 小智的眼神很沉,手上用力攥紧那个东西,再一抬头,一改先前的表情,望着李茶茶背影的眼里只剩下散不去的戾气。 “轰隆——” 远处天边亮起一道紫红色闪电。 李茶茶刚把最后一管海水装完,从船艉爬上甲板,迅速地将深孔板封存好放在了遮阳棚下。 小智从刚才开始就安静地诡异。 李茶茶放完东西戳了戳他的肩膀,“怎么不说话了?不舒服吗?” 小智回过神来,一只手背在身后,藏在李茶茶的视野盲区内,听话摇了摇头,“没有。” “行吧。”李茶茶站起身,拿出手机看了天气预报,预计在15分钟后会下雨。 夏季中旬,天气的变化完全捉摸不透,上一秒还是烈日当空,下一秒就可能变成狂风暴雨。 “今天不能让你下海玩了,下次来吧。”李茶茶回到控制器旁,准备返航。 发动机刚刚打响,衣角突然被拉了一下,她低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小智,“怎么了?”小智手心里的东西又攥紧了几分,他仰起脸,“我想去个地方。” 李茶茶皱起眉头,不赞同道:“不行,马上下雨了,海上会很危险。” “不要。”小智摇头,执意道:“那个地方就在回去的附近,很快,我想去拿个东西,我在那里放了东西。” 李茶茶的眉头皱得更紧,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不再理会小屁孩的脾气,她启动游艇,沿着来时路返航。 见说服不成,小智咬咬牙,一根白色触须从身下冒出,爬上李茶茶的腰,一下没入她的皮肤里。 只觉得腰部一阵刺痛,下一瞬意识消失,李茶茶的眼神变得茫然。 “按照我说的路线走。”小智语气冰冷,操控着李茶茶将游艇掉了个头,往岸边的更远处驶去。 “轰隆——” 天完全阴沉下来,埃利安提着砍好的排骨,加快了脚步走进小区。 刚刚踏入单元楼的大门,豆大的雨紧接着砸在了地上,只一分钟,地上便积水成河,稍一靠近就会被溅起的雨水淋湿裤腿。 埃利安走过一楼大厅,转头看向旁边的挂钟,已经七点多了,雨那么大,李茶茶应该早就回来了。 想到这,他走入电梯。 等电梯门一开,脚下的速度不自觉加快。 拿出钥匙开门,客厅落地窗外又是一道紫红色的闪电,劈亮了漆黑的房间。 埃利安在门口愣了会,他开了灯,却没看见李茶茶的身影,仔细一听,整个屋子里甚至是一点声音都没有,静得像是没有人在。 他顾不上换鞋,手里的排骨也没来得及放下,大步过去推开李茶茶的卧室门。 “轰!”卧室里的帘子拉开,窗外的闪电劈下,一瞬间闪亮了整个空间。 床上的被子凌乱,但没有人,李茶茶并不在家。 埃利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没等他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心口一阵刺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破碎剥离。 他愣在了原地,滑腻的液体从嘴角溢出,他抬手一擦,借着被闪电照亮的卧室看清了手上的血,是红色的。 李茶茶出事了。 “咚!”手里装满排骨的塑料袋轰然掉地,下一秒,埃利安消失在了原地。 “噗通!” 海水涌入鼻腔,死亡的倒计时也如同此刻一般,等海水彻底淹没她,她的生命也将消散在此刻。 一个棕黑色的形似匕首的东西深深插进她的胸口,猩红的血液随着海水涌出,里头还掺杂着一丝蓝色的血液,像残破的丝带,诡异地被海水搅乱,在水中拉出长长一条。 海水刺骨,李茶茶仍由身体下坠,她睁着眼睛,眼神黯淡无光,像提线娃娃般毫无生机。 透过被浪打得波涛汹涌的海底往上看去,在游艇的甲板上,小智的脸比背后的天还阴沉几分,像在雨中撕裂地狱大门而来的恶鬼,为的就是索她这条不值钱的命。 19. 嚯!死鱼身份那么牛逼? “嗬——呃——” 埃利安重重撞上海崖边的礁石,翻涌的浪拍打在身上,窒息感扼住他的喉咙,呼吸只一瞬间就被剥夺。 他来不及休息,在海浪退去时,随着推力跃入海里。 海水包裹住他的身体,浪花散开,双腿在一刹那变成鱼尾。 灼烧感从眉间泛红的蓝色光晕上点燃全身,埃利安咬着牙,逆着汹涌的海浪追随着指引往远处游去。 - 海水冰冷刺骨,下坠的速度仿佛用了升格镜头,漫长无比。 生命流逝的速度却又加快,诡异般和谐。 “呼……呼……” 胸腔内残留的空气已经无法再支持呼吸,李茶茶却突然平静下来。 海浪波涛汹涌,透过海面,小智的脸变得模糊扭曲,像梦核滤镜的幻觉,一切都光怪陆离变得不真切。 眼前一阵眩晕,阵阵恶心感后,紧接着是更强烈的失重感——身体再次不受控地下坠。 后背接触海面的一刹那疼痛无比,海水极速淹没全身,李茶茶紧闭双眼,憋着一口气,在裹挟下往深处坠去。 “快快快——李教授落水了!” “打急救队电话,快啊——” 岸上惊慌失措地尖叫声此起彼伏,耳膜在海水压力下不堪重负地鼓胀着,最后彻底听不清外界的声音。 濒临死亡之际,身体的肾上腺素爆发出最后的威力,李茶茶双手没有支撑力地在海里扑腾几下,她会游泳,但暴雨时的海水太急,只要她一使力,就会被海浪推搡得更严重。 几个来回,不说有用,甚至是耗费了仅存的力气。 肾上腺素升得快,降得也快。 无法呼吸的情况下,这段时间被拉长放慢,李茶茶的肢体开始僵硬,大脑一片空白,意识跟着涣散。 仰头望向海面,刚刚还能依稀可辨的游艇轮廓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围的光线变得灰暗,耳边静得可怕。 就这样吧,好累。 李茶茶自暴自弃地停下动作,不再对抗海水的压迫,她张开双臂,仍由自己下坠再下坠。 漆黑无望,不知道下坠了多深,濒临死亡之际,身体突然落在了一个柔软的物体上。 这应该就是死亡的终点。 迷离之际的眼前突然冒出零星的蓝色光晕,有什么东西一群接着一群地将她围住。 在黑暗中,在死亡的前一秒,一个泛着蓝色光芒的,像宝石一样的东西飘至她的眼前。 下意识的,李茶茶伸手抓住它。 一刹那,周围瞬间被那块东西散发出的蓝色光芒所照亮,温和的像羽毛轻抚般的感觉流转全身,李茶茶感受着逐渐恢复知觉的身体,在越来越亮眼的光芒中失去了意识。 眩晕感逐渐远去,再一睁眼,李茶茶对上眼神带着蔑视俯视着她的小智。 她缓缓勾唇一笑。 果然,能活第一次,就会死第二次。 或许这就是属于她的结局,一场泯灭于大海的谢幕,只是上次坠海时出现了某种意外,才将命定的轨迹改道,她也得以窃取了更多的时间。 失血过多后的恶心感压迫了颅内神经,一下接着一下地敲打着,李茶茶面色惨白,视线却始终钉在小智的脸上。 她无厘头地想着,如果这次还能活着回去,一定要找机会打得这小屁孩嗷嗷叫。 看着海面下逐渐消失的身影,小智颤抖着松开握紧成拳的双手。 他摊开手心,几个蓝色光晕出现在上方,是下午趁埃利安没察觉时偷走的他的血液。 古老而黏稠的语调从他的嘴里缓缓冒出,小智虔诚地高举双手,一道闪电猛地劈下,堪堪在离他3米远处的海面上。 云层里的雷电越发肆无忌惮,耳边风声如鬼哭狼嚎。 小智像是毫无察觉,嘴里低语的古老咒语到最后变得激情高扬,甚至是盖过了周围呼啸的风声,他眼里闪着光,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手里捧着的蓝色光晕被白色的雾气托住,飘至半空,又是一道闪电直直地朝那劈下,像是在阻止什么,却被雾气毫不费力地吸收后隔绝在外。 小智的声音激昂,张开双臂仰天道:“我是大海的使者,替王行使他的权利,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轰隆——!!”似蜘蛛网般密布的闪电在云层里蓄着力,却始终不敢劈下。 不绝于耳的雷声贯穿大地与深海,感受着眉心间越来越微弱的联系,埃利安不自觉加快速度。 终于,在漆黑的海水里,他看见了一片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海域。 蝠鲼用大大的身体试图托住往下坠落的人类,却因为海水汹涌,几次掉落。 埃利安一个抬手,蝠鲼惊慌失措地游开,他巨大的鱼尾在海水里畅通无阻地向前,最后一个猛冲,稳稳托住李茶茶下坠的身体,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失去往日的生机与活力,李茶茶灰白着一张脸,生命就如此刻般脆弱,仿佛一碰即碎。 埃利安神情恍惚着低头,很轻很轻地将额头抵在李茶茶的额间,这是第一次,她的体温比自己还冷。 半晌,他抬头,看向海面上漂浮在半空中的东西,一手凝出漩涡,沉睡的大海翻涌成浪,旋转向上托住埃利安瞬间冲出了海面。 “呃——!” 小智一个飞身摔倒在甲板的角落。 海浪将埃利安托举在半空,他的眼底燃着幽幽鬼火,毫不掩饰的愤怒向小智施压而去。 小智刚刚撑起半截身子,“嘭”一声再次重重跌倒,他咽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扛着身上的重压,不甘地回头,看向埃利安怀中的李茶茶。 “怎么会……” 淡蓝色的光晕从深海里析出,汇聚成团,最后涌入李茶茶的胸口,填补了那个绕着黑气的恐怖伤口。 “大海为什么要救她……” 小智突然疯魔了般,骤然起身,一个箭步上前,手里再次凝出一个匕首,直直朝李茶茶飞身而去。 埃利安一个凝眸,肃杀之气自周围升起,他一手托住李茶茶,一手举起,在虚空中猛然一握,一个绕着紫粉色闪电的三角戟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他一个挥臂,紫红色的闪电倏然爆发冲向飞身而来的小智—— “啊——” 小智被逼停在空中,闪电在他的四肢上游走着,他的手指死死抠住手臂抱住自己,脖颈间清晰可见爆起的青筋。 埃利安一手高举三角戟,云层里蓄势已久的闪电轰然引来绕在周围,他眼神里丝毫不带犹豫与怜悯,端着高贵的姿态,平静地望着被闪电包裹着痛不欲生的小智,“我说过,没有下一次。” 话音落下,三角戟直指小智。 “接受神罚吧。”埃利安语气淡淡,不为所动地一挥手,眼前的闪电带着小智通通消失不见。 一瞬间万籁俱寂,阴云密布的天空瞬间放晴,雷声雨声风声全部消失不见,像是施加了扭转时空的魔法,一切又恢复平静,独留埃利安和他怀中抱着的李茶茶。 “呃……” 埃利安闷哼一声,手里的三角戟应声消失,他一手捂住胸口,鱼尾化作双腿,踏着翻起的海浪抱着李茶茶走上甲板。 将李茶茶放在遮阳棚下,埃利安跪在一旁,眼底带着悔恨,他擦去嘴角溢出来的鲜血,用干净的手轻轻碰上李茶茶的脸庞。 “对不起……”感受着手心里不再温热的体温,埃利安神情怔愣地重复着道歉,他魔怔一般想让自己的体温能让李茶茶苍白的脸重新恢复血色,却忘记了他本身就是深海的恒温动物,不会有温暖的体温。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想看见李茶茶毫无生机的脸。 埃利安迷茫地俯下身子,顺着心意,一双蓝色眼睛深深凝视着李茶茶,将唇贴上她失去血色的双唇。 淡蓝色的光晕从两人贴合处泛起,埃利安缓缓闭上了眼睛,眼角一颗饱满的泪水无声低落,砸在李茶茶慢慢恢复血色的脸颊旁,只一秒,凝结成了一颗珍珠。 - 下坠,下坠,无尽的深渊仿佛没有底。 风声从身体里穿过,极速的失重感刺激着大脑—— “嗬!”李茶茶猛一睁眼,望着眼前熟悉的摆设,胸口止不住地剧烈起伏着。 像是不敢确定,李茶茶刚想起身确认,就被腰间搭着的手臂牢牢锁住。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李茶茶一愣,反应过来回头,看着环抱住自己的埃利安。“这是……”李茶茶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突然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没有半分伤痕,她不确定似的抬手捏了捏,喃喃道:“怎么回事……” 埃利安贴着李茶茶的后背,臂膀有力地环抱住她,将她揽入怀里。 他将头埋进李茶茶的肩窝,感受着她独有的、属于人类的体温,“对不起……” 李茶茶呆呆的,下意识抬手拍了拍埃利安的背,安慰他:“我这不没事吗?别道歉了。” 不过。 李茶茶一把扒拉开黏着自己的埃利安,严肃道:“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埃利安沉默着低头,李茶茶皱起眉,还没等她开口质问,就感受到手下扶着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已经惩罚他了……”埃利安的声音很轻, 李茶茶意识到不对劲,捧着死鱼的脑袋把他的头抬起来,就见他红着眼尾,眼底的眼泪要掉不掉,好不楚楚可怜一鱼。 “呃……”也是美色冲昏头脑,李茶茶抬起手背帮他擦了擦眼泪,“别哭了,我这不没事吗。” “嗯。”埃利安闷闷地应她。 “不过你说的惩罚又是什么?”李茶茶歪着头,见埃利安神情抗拒,故作生气道:“你不说的话,我是不会接受你的道歉的。” 埃利安一听,犹豫几秒后才不情不愿道:“小智是深海来的使徒,替海婆婆执行任务,或许是……” 下面的话在脑子里重新编织了下,他才继续:“是看我和人类走太近,他们不希望这样,就对你出手了。” “就这?”李茶茶扯了扯嘴角,“为什么不允许你和人类走太近。” 而且,当初不是死鱼自己想留下的吗? 埃利安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自暴自弃道:“因为我是深海的王,享受权利的同时也要接受监督,深海的规定就是……不允许接近人类。” 重点只放在了第一句话,李茶茶瞪大了眼睛,“深海的王?” 埃利安点头。 “不是——”李茶茶抱住埃利安的肩膀,“你那么牛逼?” 埃利安受用地抬了抬下巴,“嗯哼。” 嚯! 李茶茶仅用一秒就接受了死鱼的真实身份。 毕竟,作为一个海洋原住民,他学习能力超群的同时,还身兼魔力,这不给个大身份都对不起他那么牛逼。 “那小智呢?”李茶茶没忘记她被背刺的事情。 埃利安:“在深海的最底层监狱,他擅自挪用王的权利,应当受罚。” “哦哦。”李茶茶点了点头,又问:“那我能去看看不?” 埃利安皱起眉,“为什么去?” 李茶茶不语,只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 在泡泡的保护下,埃利安顺利带着李茶茶来到了深海的最底层,这里没有生物迹象,也没有光亮和声音,除了中间高高矗立的四根柱子,上边绕着层层铁链,还带着不灭的闪电,延伸下来锁住跪在中央的人。 埃利安牵着李茶茶的手来到平台外,李茶茶稀奇地看着前边。 “这是什么?”她问。 埃利安:“神罚,折磨他的□□和精神,最后让他彻底消失。” “彻底消失?”李茶茶惊呼一声。 “嗯。”埃利安斟酌着换了个说辞,“就是你们看里经常写的灰飞烟灭。” 李茶茶这下是真的震惊了,她往前了几步,看着跪在中央的小智,他垂着头,猩红的血液从身上流淌在地上,汇成了浓浓一滩。 “不过……”埃利安不满道:“我杀不了他。” “为什么?”李茶茶下意识反问。 埃利安抬眼,看向前方,“因为他是海婆婆的使徒,我杀不了他,顶多关他一会。” “原来如此。”李茶茶怕埃利安心理压力太大,反过去宽慰他,“其实这也没事,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话音落下,前边铁链上的闪电突然消失,周围又成了一片漆黑,唯独小智在的原地泛起了绿光。 李茶茶的视线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她仔细一看,刚刚还在接受惩罚的小智不见了,而在那原地留下的,一个泛着绿光的生物,可不是之前在海边捡到过的栉水母吗! 20. 嚯!偷听到了! “我去!” 李茶茶大叫一声,一把甩开埃利安的手,扒拉着泡泡,像玩游戏一样推着往前,一直到撞上躺在平台中央的栉水母后停下。 “我勒个——”李茶茶吓得话也说不利索了,她蹲下,歪着头仔细观察了下平台上躺着的小玩意儿。 那细腿,那头上顶着的透明白色帽子,再加上那熟悉的蓝绿色荧光,这不完全和先前被她捡到的那只栉水母一个样子吗? “不是……”李茶茶嗅到了一丝阴谋。 她一个回头。 埃利安触及到李茶茶视线立马迅速挪开,一双手开始无处安放地在身上摸来摸去。 这动作怎么看都心虚。 “小安安~”李茶茶面带微笑,语气温柔:“你说,这是不是巧合呢?” “嗯……”埃利安摸了摸鼻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啪!”李茶茶一个箭步上前,一巴掌拍到埃利安后脑勺上,“我说怎么那么巧,栉水母还能上浅海区,还刚好被我捡到。” 埃利安捂着脑袋,没气势地反驳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李茶茶笑得和善,踮着脚勾住埃利安的肩膀,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凑到他耳朵边轻声道:“你看啊……有些鱼呢怀着些小心机,想把好好待在岸上的人拖下水,但是他上不了岸,就喊来了个炮灰水母把人引诱下去,然后……” “呼!”李茶茶对着埃利安的耳朵猛地吹一口气,“这条鱼就可以把这个人一把拽下水淹死!” 埃利安肩膀瑟缩着抖了一下,他一把推开李茶茶,一手捏着耳朵搓了几下,把耳朵搓得通红,磕巴道:“那个鱼不是我。” “哦?”李茶茶一笑,鼓作不解道:“我也没说是你呀?我不是在讲故事吗?” 见中了李茶茶的套,埃利安也不装了,摊牌了,“是我行了吧!” 他哀怨地盯着李茶茶看,分明承认了,还要做出不情不愿的样子,下巴抬得高高的,那嘴翘得都能当撬棍撬动地球。 “噗嗤~”本来就是先前的事了,旧事重提也不是想翻旧账,李茶茶没往心里去,抬手搓了搓埃利安的脸,“别生气呀小安安~不过我还是好奇,你拽我下水是想干嘛呢?” 要不说她神经大条呢,第一次被拽下水了,后边还能理所应当地把鱼养家里,或许是能感受到,虽然死鱼偶尔发疯,但并没有敌意,不然她也不会允许埃利安留在身边,还没必要善良到这种地步。 埃利安推搡着李茶茶的肩膀,仰着头想从她的手里把脸拯救出来,“因为……” “嗯?”李茶茶用了点力气,把埃利安的脑袋整个圈在手里,她凑上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埃利安深蓝色的眼眸,“因为什么呀?” 埃利安左右躲不开李茶茶的桎梏,还要被迫和她对视,看着眼前带着蛊惑意味的眼睛,他不自觉地挪开视线,却又猝不及防地停在李茶茶半张半合的嘴唇上。 脑子里不受控地想起先前两次的触感,柔软又不真切。 一瞬间,燥意从全身的毛孔里溢出,埃利安瞬间红了脸,连带着裸着的身体都泛起股不正经的粉色,如果仔细看,还能看见本来蓝色的鱼尾也跟着变了色,成了蓝粉渐变。 “你脸怎么那么红?”李茶茶后退半步,盯着埃利安左看右看,又上手摸了摸他的皮肤感受体温,“怎么在你的快乐老家还会发热?” 埃利安立马回过神来,一把推开李茶茶,游到了旁边背对着她,一口否决:“没有!你看错了……” “是吗?”李茶茶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埃利安下边那条尾巴,一个劲摆来摆去,像小狗在摇尾巴打招呼一样。 “行吧,不想说就不说了。”李茶茶见问不出来也就放弃了,谁没点小秘密,问来问去的伤感情。 听李茶茶这样子说,埃利安松了口气,他抬眸,凝视着前方一片漆黑的深海,眼底满是警告。 前边的那片漆黑的海水里,有什么比黑暗更暗的东西顿了几秒,最后消失。 “那这只水母怎么办?”李茶茶问。 埃利安这才收回视线,回头,眼神冰冷,像在看死物一般,“丢在这就行。” “啊?”李茶茶有些犹豫,怎么说也相处过几天,说不上愉快,但小智也算是一个解闷的捏捏玩具。 看出李茶茶的顾忌,埃利安稍作犹豫,让步道:“好吧,能带回去,但是我不会给他治疗。” 李茶茶挑眉,“我还没说什么呢。” 埃利安一怔,迅速背过身去不让李茶茶看见他窘迫的样子,嘴上还要着急催促,“那就快走吧。” “好好好。”李茶茶敷衍他几句,扒着泡泡过去,捻着水母的小细腿把他提溜起来,“行了,咱走吧。” 埃利安不爽地看着被李茶茶倒提在手里的水母,抬手凝了个泡泡给他装上,“哼,走吧。” 李茶茶见他那傲娇样,没拆穿,仍由埃利安牵上她刚刚碰过水母的那只手,带着她离开了深海。 - 回家。 埃利安真就像他说的一样没管那只带回来的水母,比起这个,他更在乎的是在地上孤零零放了很久的一袋排骨。 李茶茶帮忙把客厅小浴缸的水换了遍,又放了几包盐,把那只水母丢了进去。 “扑通”一声,水母沉底,如果不是身上冒着的光,都看不出浴缸里躺着个小玩意儿。 她撑着膝盖起身,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晃悠着进了厨房,看埃利安在给排骨焯水,她靠过去,背着手把脸凑过去,“小安安~还要多久才能开饭呀?” 一个下午真是一波三折,现在都晚上9点了,两个人还没吃晚饭。 埃利安拿起一边炸好的酥肉塞到李茶茶嘴里,“我先炸了点吃的,你饿了可以先吃。” 李茶茶眼睛一亮,嚼吧着嘴里的东西,忙过去端着盘子。 典型的有了吃的就看不见其他的。 埃利安幽幽地想着,搞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不爽。 “喏。”走了的李茶茶又折返回来,夹起酥肉递到忙碌的死鱼嘴边,“你也吃。” 埃利安抬了抬下巴,“我不用吃。” 嘴硬。 李茶茶憋着笑,别以为她刚刚没看见这死鱼像个怨妇一样的小脸,她又往前递了递,“知道你不用吃饭,但是这不可惜了嘛~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怕埃利安继续拒绝,李茶茶又补充道:“鱼也是。” 台阶都给到这里了,埃利安顺势就把酥肉叼走,“那行吧。” 死样。

李茶茶哼哼几声,端着盘子出去。 心心念念的红烧排骨终于在九点半的时候吃上了,李茶茶直接干了三碗饭,吃到最后撑到只能躺在沙发上,连稍微动一下都有种马上要吐出来的错觉。 埃利安洗完碗,出来时就见李茶茶揉着肚子,一脸惬意又痛苦的样子。 “书上说,晚上九点后最好不要进食以及喝水。”埃利安走近,站在了李茶茶身边,替她挡住头顶可能会晃眼的灯。 “偶尔一次没关系的。”李茶茶不在意地摆摆手,压根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埃利安不认同地皱起眉,“这种不健康的饮食习惯会加重肾脏以及心脏的负担。” 死鱼现在只要一皱起眉头,再拿那套老辈子的说教语气讲起养生知识来,就真的和个小老头一样。 李茶茶也拿出了对抗这类小老头的一贯操作,闭耳不听。 埃利安见状只得闭嘴,最后妥协道:“算了,今天是我的原因,以后不会让你那么晚吃饭了。” 他蹲下,伸手搭上李茶茶鼓起来的肚子,一阵蓝光过后,不适的饱胀感有所缓解。 李茶茶稀奇地瞧着,哦豁一声,“那么神奇,还能助消化?” “不是。”埃利安神情认真,“只是能稍微缓解你的不适。” 他收回手,胳膊穿过李茶茶的腿窝,轻松地将她抱起来。 李茶茶下意识把胳膊环上埃利安的脖子,任由他将自己抱回房间。 把人放上床,埃利安拿遥控器将空调开到了一个合适的温度,“你可以再玩会,等消化了后再睡觉。” “知道知道。”李茶茶随口答应几声,掏出手机就开始刷短视频。 埃利安临走前叮嘱:“不能关灯玩。” “知道了——”李茶茶拖长了声音,听的出来很敷衍。 埃利安走出卧室,将房门带上关好。 李茶茶沉浸式刷着手机,也没注意自己的房门已经被上了锁,然而她其实并没有睡觉关卧室门的习惯,但是沉迷于小短剧世界的她,不会发现异常。 - 深夜,埃利安从浴室走出,地上的水渍在他离开后全部凝成水珠漂浮在空中,最后汇聚成一滩回到浴缸。 他没开客厅灯,灰暗的视野里,只有角落在发着蓝绿色的光。 走近那里,埃利安站在一旁,高大的身影如黑夜里的骑士,静静站立。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了吗?”他低声询问,眼底带着不容侵犯的神圣。 蓝绿色光芒闪了几下,一个浑身伤痕的小孩凭空出现在浴缸里,他跪坐着,头低低的,“知道了……” “海洋拒绝杀死她,也就拒绝将东西交还给我们,现在还不是时候,回去告诉她,不要再擅自插手我的事情。” 埃利安的深蓝色眼眸在黑夜中亮的吓人,里头寒光簌簌,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得让人心生寒意。 小智打了个寒颤,身子又弯曲几分,“明白。” 遭受重创,小智只维持了几分钟的人形便又成了栉水母的模样静静飘在水中。 埃利安不再看他,他听着卧室里李茶茶平缓的呼吸声,回了浴室。 一墙之隔处,李茶茶背靠着卧室房门,安静地坐在那,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里头毫无睡意。 21. 嚯!神奇小海植! 深夜里的空间静谧无声,李茶茶坐在地上,等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她撑着膝盖起身,像失了灵魂的娃娃般走到了窗边。 拉开帘子,今晚的黑夜比往常更暗,她抬头,见月亮早就被厚厚的云层挡住。 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 李茶茶把头抵在玻璃上,看着离地面几十米高的下方,突然萌生出想跳下去的冲动,逃避现实的念头刺激着她,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躲过去的。 “啊……”她哀叹一声,把头一下又一下磕上玻璃。 又是这样,明明都习惯一个人生活了,突然冒出来个人她就又毫无防备地接受了。 并不知道明天要如何面对埃利安,原先已经洗脑自己接受了死鱼,却在今天知道了真相,原来他接近自己就是有目的的,不是单纯的因为好奇人类社会所以想留下,也更不可能是因为舍不得她而留下。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一开始或许就是抱有各种私心才会有所联系。 李茶茶扒拉着自己垂在耳边的发尾,狠狠地掐断分叉的发根,泄气似的重新躺回床上。 会是什么目的呢……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社畜,有什么是这群鱼能惦记的。 李茶茶望着天花板,想不明白,气急之下对着旁边的被子拳打脚踢,一阵发泄后心情终于好受了点。 她看开了似的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逼迫自己不再去纠结这件事。 反正都是各怀目的,那就这样下去吧,至少在死鱼彻底暴露之前,她可以装作不知道。 - 次日,埃利安从厨房端出早餐放在桌前,估摸着时间抬头,恰好对上刚刚推开卧室门出来的李茶茶。 “早。”他先道了早安。 李茶茶反手关上卧室门,忸怩道:“哈哈……早啊。” 看着李茶茶奇怪的样子,埃利安不解地盯着她看了几秒,解下围裙,走到她身前,将她完全锁在怀里,低头皱着眉问:“你怎么了?” “啊?”李茶茶咽了咽口水,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门拦住。 这下是真的是无处可逃,她视线飘忽不定的,就是不敢直视埃利安的眼睛,勉强道:“我没怎么啊。” 望着身下这人心虚的表情,埃利安满脑子疑惑,想不明白李茶茶是怎么了,难道是昨天的意外吗?可是当天晚上她接受自己道歉了。 “对不起。”埃利安毫不吝啬地再次道歉,“昨天的意外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见埃利安误会了自己,但李茶茶现在没什么功夫去应付,见有借口,立马就接上,“我不怪你,你别多想。” 她说完,一个弯腰从埃利安的身旁拱出去,迅速地跑到餐桌边拿起盘子里煎好的一个饼子溜到了门口。 嘴里叼着饼,一手匆忙换鞋,起身拿上包,拉开门头也不回道:“今天院里忙,我就先走了啊!” “嘭!”话还没说完,门已经迫不及待地关上。 埃利安站在原地,望着李茶茶离开的地方,许久没动。 - 驱车去了院里,李茶茶消完毒换上工服,锁好了柜子离开更衣间。 从家里逃出来,这种行为虽然不光彩,但起码轻松不少。 李茶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站在电梯外,趁着旁边没人,对着电梯擦得反光的门理了理衣服。 “李教授心情很好呀~”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李茶茶一个激灵回头,见陈斯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不远处的地方,“要你管?” 陈斯靳一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闻言一笑,“不敢。” “神经……”李茶茶小声地骂了句,前边电梯门打开,她先一步上去,见里头没人,直接反手按了关门键。 陈斯靳也不恼,只笑着站在电梯门口,对李茶茶这种幼稚的行为不屑一顾。 端的人模狗样的,李茶茶翻了个白眼。 电梯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关上。 陈斯靳眼底的笑意很深,看着李茶茶逐渐消失的身影,在门彻底合上的前几秒,声音不大不小道:“李教授,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鱼腥味?” 话音落下,李茶茶神情一怔,仅一秒不到又迅速反应过来,右手使劲在大腿处捏住,保持冷静,“是吗?毕竟我经常出海。” “叮!”电梯门彻底合上,缓缓上升。 陈斯靳在原地站了会,没等下一班电梯,他去到一边的休息室,里头没人。 悠闲地给自己接了杯水,陈斯靳靠在岛台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等对方接起,他先一步道:“梁叔,有时间帮我查个人吗?” - 忙完院里的活,李茶茶做足了心理准备,拖着沉重的身子慢悠悠地到了家门前。 早上还能借口上班逃跑,现在又能找啥借口呢? 李茶茶忧愁地扒拉在门上,希望大脑能给她想个绝佳理由。 “咔哒”一声,门突然在下一瞬从里边打开。 李茶茶一愣,在惯性下往前一扑,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先扑进了一个熟悉的怀里。 埃利安一手拿着个东西,一手接住李茶茶,把她稳稳托住,“为什么不进来?” 他已经在门口等好几分钟了。 慌乱之下,李茶茶的一双手精准地扒在了埃利安的胸上。 死鱼不守鱼德,在家居然穿的老头衫,感受着手下的触感,她下意识地就捏了几下。 “嗯?”埃利安歪头,看着胸前的人,“干什么?” 李茶茶老脸一红,立马用完就丢,一把推开埃利安,故作没事地搞些小动作,“没事啊,你咋知道我在门口。” “听见了。”埃利安把手里的东西捧到李茶茶面前,“送你的。” 李茶茶低头一看,见埃利安手里捧着盆盆栽,只是属于盆栽的部分由一个透明的、像碗一样的东西构成,里头有水,而水里漂浮着几个小小的触须,再往上,是一个蓝色的毛茸茸的不明物体。 “这是什么?”李茶茶问,上手还碰了碰那团小玩意儿。 手指刚靠近,蓝色的一团突然就缩了起来,跟含羞草一样。 “是深海的一种海植。”埃利安把盆栽塞到李茶茶手上,“你心情不好,我看人类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需要养点东西,这样就会改善。” 想不到死鱼那么心细,还一直纠结着早上的事呢。 李茶茶一手托住盆栽,一手抬起揉了揉埃利安的头发,“你别多想,我没有怪你。” 算了,人家一早就怀着不轨心思还能佯装无事,她也得学习这种精神,当个没事人,不能内耗自己。 这样子一想,李茶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不过这个是什么植物?”李茶茶抱着盆栽走进家里,把它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左看右看观察起来,也没在过往的知识储备中找到对应的。 “不知道。”埃利安很认真地摇头,“只知道它长在海里。” 李茶茶不太信任地望着埃利安,但见他表情无异,也就打消了怀疑,“算了,那我给它取个名字吧。” 她摸着在空气中四处摆动的柔软蓝色物体,就像银耳和海藻的结合体一样,摸在手里的触感是冰冰的滑滑的。 “就喊它爆米花吧。” 名字不用多想,直接就从脑子里冒出,李茶茶一拍既定地给家里的新成员添了名字,也不管这两个合不合适,反正强扭的瓜也能吃。 埃利安对此没有异议。 李茶茶把盆栽放在了一个高位的柜子上,又拿手机下单了几个小喷壶,拿来浇水用。 就这架势,她都可以和姓黄的成为养友了,顾名思义,养植物的朋友。 李茶茶邪恶地把小盆栽欺负到缩成一团,又去客厅的浴缸里看了眼水母。 比起昨天的状态,现在水母好像恢复不少,几条细腿都能在水里游起来了,头上的白色大帽子duangduang的。 不过李茶茶没敢下手摸,她还记着那天在游艇上,小屁孩就是拿触须偷袭了她。 “我下午出海时,把它放回大海吧。”李茶茶对着身后走来的埃利安道。 埃利安面上有些不满,但还是听了李茶茶的话,“那我陪你去。”

“不用工作?” “明天有,今天没有。” 多个帮手也不错,李茶茶答应了下来。 一人一鱼,吃过饭后找了个黑色大塑料袋,把水母兜进去装好,怕它渴死,还给它装了水。 驱车到了澜湾边,李茶茶爬上游艇调试控制器,见埃利安跟着过来,问他:“上次你怎么把这个运回来的?” 埃利安:“让海浪冲回来的。” 李茶茶竖起个大拇指,“不愧是你。” 一人一鱼,带着一只半死不活的水母上了游艇,趁着天没黑,李茶茶开着游艇出了海。 在他们离开后的三分钟,金任惠带着师傅从海上驶来。 她手里握着望远镜,望着李茶茶游艇消失的地方,“往那边开,注意别靠太近。” 开游艇的是个年轻小伙,看得出来金任惠行为奇怪,但人家给的钱多,他知道道上的规矩,拿了钱听从指挥就好,所以立马发动游艇追赶上去,不近不远地和前边的游艇隔着一段距离,保障能通过望远镜看见,但不至于又被对方发现。 到了一定距离,李茶茶把游艇停下,跟着埃利安站在了船艉处。 李茶茶估摸着今天的海水流速,“它这样子能自己游回去吗?” “可以。”埃利安显然并不上心。 李茶茶不太放心,提议道:“你不是会吹泡泡吗?给它吹个,把它送回海底。” 埃利安沉着脸,不太愿意,也就没动。 “哎呀!”李茶茶两只手扒着埃利安的胳膊,仰着头眨着眼睛,吹捧着:“你不是它们的王吗?王应该深深爱着自己的鱼民,不能那么冷漠。” “不要。”埃利安冷着脸,“它擅自动用我的名义,本来就该死。” “别这样。”李茶茶笑着,伸手戳了戳塑料袋,“小智它知道错了,而且你不是说小智脑子有问题吗?就当他那天抽风了吧。” “而且——”怕埃利安继续耿耿于怀,李茶茶拉开塑料袋的口子,把脸凑进去,“我看小智也知道错了。” 像是在回应她般,水母用头顶了两下塑料袋。 “你看!”李茶茶兴奋地指着水母道:“我就说小智知道错了,你也别一直计较了。” 埃利安依旧不领情。 “啪!”李茶茶一巴掌呼在埃利安的背上,“别给你台阶还不下啊!那么难哄。” “拿来!”李茶茶一把夺过塑料袋,“不想帮忙就不帮,我直接倒了。” 她作势拎起底部,倾斜下去,但眼睛还在有意无意地瞟旁边的鱼。 埃利安不想被李茶茶觉得小气,但又很生气她因为这只水母打自己。 几番挣扎后,他妥协地抬手凝了个泡泡把塑料袋的水母圈住,一溜烟地丢入海里消失不见。 李茶茶还没反应过来,水母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满意地把塑料袋放去一边,抱着埃利安的胳膊大声道:“真棒!” 夸小孩用的。 埃利安心里吐槽着,面上的表情却缓和不少。 隔着一段距离,金任惠特意支开了游艇师傅去后边,独自站在甲板上看着前边的一幕。 数不清有多久,几年或是十几年,好像自从那次意外后,她再也没在李茶茶的脸上见到过那么生动的表情。 站在她身旁的男人面容极好,但更让她注意到的是他看向自己女儿的眼神,淡漠的眼底总是藏着笑意。 二十多年前,在她和前夫陷入热恋时,这种眼神总是会出现在她眼里,所以她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金任惠放下望远镜,摸了摸手腕处的一个很普通的手链,那是李茶茶7岁时亲手给她编织的,那时的母女二人还没殊途到陌生人的地步。 “师傅,回去吧。”金任惠把袖子放下挡住那个幼稚的手链,别过身去不再看前边的画面。 游艇发动,原路返航,金任惠拿出手机,给先前那人发去短信。 【这件事不用再查,所有信息资料全部封存起来不得泄露。】 她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最后也只能以这种形式来默默支持李茶茶的决定。 22. 嚯!死鱼真帅! 送走小智,家里的海洋生物就只剩下死鱼和那盆爆米花。 爆米花和它的名字完全不同,听起来像个脾气火爆的小火山,实际上只是个在火山爆发时无处可逃的小小可怜。 李茶茶给买来的喷壶装了水,记着之前小智的特殊,特意问了埃利安,“爆米花能喷淡水吗?” 埃利安从阳台出来,刚刚挂断和刘悦的电话,听话回她:“它不浇水也能活。” “是吗?”李茶茶对着爆米花毛茸茸的脑袋一阵揉,揉得它完全缩在一起后才收回手,“看起来小小一个,却比仙人掌还厉害了。” 埃利安走到李茶茶身边,见桌上放的喷壶,还有几包水溶营养液,猜到她或许是想体验养植物的快乐,便道:“想怎么养都可以,它没那么脆弱,不会死。” 话是这么说,但爆米花的外表长得就很脆弱,李茶茶不忍心,“算了吧。” “对了。”李茶茶拨着爆米花重新绽开的脑袋,问:“刘小姐找你什么事,是工作上的问题吗?” 埃利安略一俯身,沿着李茶茶碰过的地方,伸出指尖碰了碰那朵蓝色的毛茸茸脑袋,在相接处,一阵淡蓝色的柔光闪过,和李茶茶碰它不同,埃利安的触碰不会让爆米花缩成一团,反而还会主动顶起脑袋回应他。 “哦哟!”李茶茶一下就推开了埃利安的手,不信邪的又伸手试了试,见爆米花和先前一样,只要一碰,它就会蜷缩起来,当即不满道:“你老大把你送给我了,我现在才是你的主人!” 埃利安忍着笑,屈膝靠着李茶茶身边坐下,“刘悦安排了明天的工作,说先前几次的效果很好,多了很多时尚合作商联系,她挑了其中一个知名度不错的新品牌,让明天去试镜。” “试镜?”原以为这种只有演员会去片场试,没想过模特也要,李茶茶象征性地鼓励他,“别担心,明天你肯定行。” “嗯。”埃利安对这个工作持无所谓的态度,只要有一定收入就好,可以花钱买食材和零食给冰箱填满,帮李茶茶做饭就行。 但是…… 埃利安想起明天是周末,扭头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李茶茶的脸色。 “明天你能……”他刚开口说了几个字,难言似的却又不继续往下说。 李茶茶一听就知道死鱼这是对她有所求。 她大方一笑,揽住埃利安肩膀,口吻像个大哥大一样,“直说,你茶姐能做到的一定答应!” 埃利安眼睛一亮,“明天周末,你能陪我去吗?” ??? 李茶茶满脑子问号,“怎么了?” 埃利安挪开视线,“就是……陪我去。” 死鱼傲娇地别过头去,李茶茶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以及在金色头发下若隐若现的,通红的耳朵。 这是…… 撒娇? 李茶茶憋着笑,咳嗽几声,勉为其难道:“那行吧,反正我明天也没什么事,陪你去就陪你去,不过,你晚上得帮我收集海水。” 比起她自己出海定点收集,作为海洋原住名的死鱼可是更得心应手,自从这笔交易在之前突然进行后,她带回院里的数据质量都好了不少。 “好。”埃利安一口答应。 - 试镜当天。 李茶茶只背了个挎包,站在门口催他,“好了没有呀,那么慢。搞得好像我比你还急一样。” “这可能就是你们人类说的,皇上不急——”埃利安走出浴室,敏锐地察觉到李茶茶一记刀眼扫在自己身上,立刻转了话题,“咳……这个给你。” 李茶茶抱着手,抬着下巴,也不接过,只问:“什么?” 埃利安知道这是她在生刚才的气。 他把黑色的长方形盒子打开,将里边的东西拿出,主动给李茶茶戴上。 “太阳眼镜,你出门的时候可以戴这个。” 李茶茶等埃利安收回手,看着眼前清晰的视线,“为什么看起来不够黑,真能遮阳吗?” 埃利安不太理解,“太阳眼镜的镜片越好,视野也会更清晰,我特意问的店员挑的。” 敢情是自己见识少了。 “啊……”李茶茶尴尬地背过身去,“那谢了,咱走吧,怎么说也是你试镜,早点去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嗯。”埃利安的语气里带着满足。 就在刚刚,他突然就理解了给人送礼物的快乐,比在深海里看其他傻鱼送他东西好。 驱车到现场,摄影棚里已经挤满了人。 李茶茶跟在埃利安身后,摘了眼镜别在衣领处,好奇地左看右看,视线扫过这里的模特,停在前边一个男人身上。 她凑到埃利安身边小声说:“那个男的我刷到过,好多人说他气质很高级。”说完仰头仔细看了看死鱼的脸,声音压得更低,“没你帅,不知道咋火的。” “那人的背后签了几家M,能火有一定实力,但更多的还有孵化的作用。”刘悦踩着细跟高跟鞋,手里端着杯咖啡来,视线落在埃利安身边的李茶茶身上,点头示意。 李茶茶笑着回应了她,转而问:“那埃利安呢,YC打算给他包装成什么样?” 刘悦浅笑,“Elian不需要包装,这样就很好,我相信他会不一样。” 她朝一边招手,先前见过一面的小李小跑过来,准备带埃利安去后台做妆造。 “等我。”埃利安临走前看着李茶茶道。 “知道知道。”李茶茶赶紧挥手送别埃利安。 等人走远,她望着在人群中比周围都高一个头的死鱼,想起刚刚刘悦的话,附和道:“确实。” 就气质,样貌,身材各方面,国内确实少见这种类型的。 周围人多不方便讲话,刘悦领着李茶茶到休息室里,“试镜是按序号来,YC怎么说也是大公司,特意拿了个中间靠前的号。” 她把一边桌子上的杂志递给李茶茶,“这次的合作方是森宇,一家新生时尚品牌,因着主打慵懒浪漫风爆火出圈。” 李茶茶对时尚圈的东西了解不多,她翻看了几页,最大的感受只有两个。 一是好看。 二是贵。 杂志里所展出的衣服大多是轻盈的提花配上细纱,再加上精致点缀又不复杂的宝石刺绣,一种美学与高定的碰撞所产生的松弛时髦。 “感觉会受年轻人喜欢。”李茶茶把杂志合上,“这种又休闲又商务的感觉。” 刘悦一笑,替李茶茶倒了杯水放她身前,“确实,我觉得Elian就很符合这家品牌的形象。” 这是夸她养的鱼了。 李茶茶故作矜持,“刘小姐太客气了。” 刘悦抿了口咖啡,低头注意到李茶茶衣领上的眼镜,“是PRILT最新款的太阳眼镜,Elian送的?” 李茶茶一愣,稍一低头看向胸前别着的眼镜,“昂对……不过,这很贵吗?” 光听名字其实就听出来了。 “两万左右吧,不算贵。”刘悦把咖啡放去了桌上,背对着李茶茶调侃,“Elian对你挺好。” “哈哈……”李茶茶打哈哈地应了声。 这条鱼,咋那么奢侈! “刘姐,外边差不多要开始了。”助理敲门道。 “OK。”刘悦示意助理先去准备,转头看向李茶茶,“李小姐想过去看看吗?” “行啊!”李茶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毕竟来都来了,怎么说也要一饱眼福,说不定有裸男。 T台旁,准备上台试镜的模特都在后台 ,现场只留各家的经纪人或是负责人。 “那个叫小李的是埃利安的助理吗?”李茶茶站在T台边上,问旁边的刘悦。 刘悦抱着手,闻言轻轻点头,“小李是我的人,你放心。” 没想到刘悦会看穿自己的担忧,李茶茶感激之余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死鱼在外边露面,最怕的就是出现意外暴露身份。一旦出事,身边有太多外人就不好解决,但如果是刘悦的人,那就省了不少麻烦,因为大家是利益一条线。 说难听点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森宇的负责人叫了开始,影棚的灯光聚焦在了T台上,周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众人纷纷噤声保持安静,李茶茶没再开口闲聊,看着T台上第一个出场的男模特,瞬间被迷了眼。 第一件衣服就是大深V吗?好大的钩子。 看的入迷,李茶茶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拍照,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黏腻的视线盯住了自己。 她脸色一沉,立马抬头循着视线的来源望去,但是除了T台上,周围都是一片漆黑,并没有看见别人。 “怎么了?”刘悦注意到李茶茶的动作,很小声地偏头问。 “没。”李茶茶摇头,身上的视线在刘悦开口后已经消失。 现在不好发作,她只得把刚刚的异样压在心底。 刘悦没再多问,她眼神犀利地看着前边又一个走过的男模特,注意到他身上别着的序号,“34号了,Elian是36号。” 死鱼要出场了,李茶茶没再纠结刚刚那抹视线,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T台上。 35号模特先出场,快走到T台中段时,埃利安从幕后跟上了出来。 只一瞬间,安静无声的人群里爆发出不小的惊呼声,紧接着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显而易见的是在感慨谁。 李茶茶一瞬间骄傲满满,拿起手机悄悄录起视频。 男人上身里头一件衬衫,衬衫的领子开到了底,裸露出来的皮肤在聚光灯下白得发光,被红棕色珠子串成的项链若有若无挡着,勾得人心痒痒,外边一件质感高级的藏蓝色轻西装外套,上边绣有粉色雏菊花,点缀了几颗细小的珍珠。 李茶茶一时看愣了,但却不是因为这套衣服,而是因为埃利安的那张脸。 眉眼清冷疏离,一手插兜,走路时随性从容,眼神淡淡地望着前方,步伐节奏统一,不需要过多的表情和姿势,完美地将这套衣服的核心体现了出来。 慵懒随意,又不失时尚感。 “我就知道Elian很适合这个品牌的时装风格。”刘悦眼底是止不住的笑意,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的信心。 走到定点位置,转身折返,埃利安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台下的李茶茶,只一秒收回。 就那一秒,看的李茶茶心生荡漾,一瞬间热气上涌。 她一时忘了录像,抬起手捂住胸口,止不住感慨。 美色无人啊! 因着有过第一轮和第二轮的筛选,最后一轮只剩了83个模特,一个接一个的,在半个小时左右便全部结束。 刘悦作为经纪人,结束后跟着品牌方相关负责人去了一边,听甲方讨论最后的人选。 李茶茶站在影棚角落,回味地看着视频里埃利安的上等身材和颜值。 真好看啊……平时怎么没注意到呢? “是……”一双皮鞋进入视野,温润的声音在上方响起,“茶茶?” 声音熟悉,李茶茶一时怔住,不敢相信地抬头,就见面前站着个男人,微笑着看向她。 熟悉的眉眼,再加上不管看谁都暧昧不清的神情。 “梁京折?”李茶茶退后半步,瞬间冷下脸来,“你还有脸和我打招呼?” 23. 嚯!新邻居? 梁京折面上带笑,“那么多年没见,缘分让我们再遇,怎么样也需要来打声招呼。” 李茶茶冷笑一声,“你也是脸皮厚,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年——” “他是谁?” 梁京折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李茶茶的脸色缓和不少,是死鱼的声音。 她一把推开梁京折,看着前边换完衣服出来的埃利安,立马过去,嫌弃似的拍了拍身上的灰,“一个不重要的人。” 埃利安听话,抬眼仔细打量起前边的男人,眼底满是寒意。 男人一身休闲西装,脸上人模狗样地笑着,看着就犯恶心。 梁京折见两人熟络的样子,面上闪过一丝错愕,“这是……” “男朋友。”李茶茶先一口介绍。 埃利安板着的脸像冰山融化了般,他愣了一瞬,一时没反应过来李茶茶的意思。 李茶茶理所当然地把手塞进埃利安的掌心里。 感受着温暖的体温靠近,埃利安不做思考,下意识地把她的手紧紧握住。 “梁京折。”李茶茶高高举起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有点自知之明的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她不等梁京折反应,牵着埃利安转身就走。 埃利安听话地跟上李茶茶的脚步,回头看了眼身后还站在原地的男人,毫不掩饰眼里的审视上下打量了一圈他,然后露出个挑衅的笑,抬起下巴,哼哼一声跟着李茶茶离开了影棚。 梁京折神色自若,眼神平静地看着两人离去的地方,并不在意刚刚那人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打闹。 “梁总,这是我们协商后定下来的几个品牌代言人人选,您看看,需要在其中挑一个。”助理捧着平板电脑过来。 梁京折这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平板里几个模特例图。 他一手插着兜,一手在屏幕上滑动,“这些里面——” 话没说完,他的动作突然停下,指尖悬停在上方。 助理眼力见地凑近了些,看清了屏幕里男人的脸,当即道:“梁总,这位也是苏小姐很满意的人选。” 照片里的人就是刚刚被李茶茶带走的所谓的“男朋友”,梁京折嘴角边的笑意带着抹玩味,“他叫什么?” “Elian,中文名埃利安,是YC娱乐公司刘姐手里的。” “YC……大公司呢。”梁京折把平板递给助理,“就他吧,你去和对方经纪人对接。” - 拉着埃利安走出影棚,到路边时李茶茶猛然停下脚步。 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脑门,“真是,我怎么把你一起带出来了。” 牵着的手突然松开,埃利安低头看向空了的手心,心底有一丝怪异的情绪流过,却没被捕捉到。 “你工作完成了吗?”李茶茶问,“不然的话咱再回去吧。” 下意识的,埃利安不想看见刚才那个男人,所以道:“已经结束了,我和刘悦打过招呼了。” 李茶茶这才松了口气,“那行,去吃饭——” 没等李茶茶说完话,埃利安上前一步,神情认真地伸手把李茶茶别在领口处的眼镜取下来。 他只卸了妆,发型却还没乱,金黄的长发全部做了造型别在耳后,额前做了三七分刘海,神情专注,阳光一照,就像个金毛狗狗一样。 李茶茶呆在了原地,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上边的扣子解开一颗,埃利安靠近时收着动作,只有眼镜腿轻轻擦过她的皮肤,痒痒的,让她忍不住抖了抖肩膀。 “为什么不戴上?”埃利安语气透着股委屈,作势要亲自替李茶茶戴上。 李茶茶赶紧后退半步,先一步拿过眼镜戴上,镜框挡住了她大半的脸,刚好遮住她瞬间红了脸的窘态。 心脏在胸腔内跳个不停,李茶茶暗骂几句,真是美色误人,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要快速逃离这个地方。 “我饿了!走,吃饭去。”李茶茶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说完立马慌张地背过身子,也不等埃利安跟上,先掏出手机赶紧找附近评价不错的店。 看着人越走越远,埃利安站在原地,低头摩挲着手指,感受着手心里对方残留的温度。 试镜安排在早上,也就不会耽搁下午去海边的工作,不然李茶茶也不会同意陪埃利安到现场去。 吃过饭,可能是店里冷气太足,李茶茶已经把刚才的画面一抛脑后。 埃利安一直心不在焉的,呆呆地望着李茶茶一动不动。 李茶茶放下碗筷,满足地拍了拍鼓起弧度的肚子。 注意到埃利安不在状态,她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像是失了魂的死鱼,往前靠近几分,抬手一弹! “唔!”埃利安捂着额头回过神来。 “我不会喊魂那些迷信的。”李茶茶拍了拍手,“但是我可以把你打醒。” 不懂李茶茶在说些什么,埃利安只是静静坐着,半天不动。 李茶茶在他桌前看了眼,见吃差不多了,去了前台买单。 离开餐馆,到停车场上车。 车内开了空调,李茶茶靠在座椅上长叹一声,“不愧是好评99%的店,酸汤牛肉就是好吃啊!” 埃利安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听李茶茶这么一说,下意识问她:“你喜欢吃?” “是啊。”李茶茶扯过安全带系上,发动车子,打着方向盘把车开了出去,“酸的辣的都好吃,如果是酸酸辣辣的,那就更好吃了!” 看着李茶茶兴奋的侧脸,埃利安默默记下了两种口味。 一人一鱼刚回家一会,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就又出了门,回家目的主要是让埃利安洗了个澡,前后不过十分钟就搞定了。 李茶茶想着下午早点去把海水收集了,晚上就能早点回家休息,直接带着埃利安去了海边。 有了太阳眼镜,李茶茶终于是能清晰地看清阳光下的海面了。 “先前都得眯着眼睛看。”李茶茶停好游艇,把深孔板里的试管递给埃利安,“辛苦你了~今天也是一样的,这个地方收集三管,咱再去下个地方。” “好。”埃利安接过,对做李茶茶收集海水的帮手一事已经是得心应手。 他走到船艉边,准备下海时又回头道:“以后出海都戴着眼镜吧,眯着眼睛看东西会加重近视。” “哦,知道了。”李茶茶随口答应,赶紧挥手示意他,“快去吧快去吧,注意安全。” 看着埃利安下海,李茶茶坐在了船艉边,用脚拨着海水玩。 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工作后,出海的任务也变得简单且惬意了起来。 李茶茶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在甲板上环视一圈,觉得游艇上应该配个小冰箱,再给里面装满老冰棍和绿豆冰棍,好让她在等死鱼回来时消遣消遣。 李茶茶是个足足的行动派,想法刚刚冒头,她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在购物软件搜罗起来。 “嗡嗡——”还没找到心仪的冰箱,一则短信先弹了出来,看向备注,居然是林欣。 她点开聊天界面。 【你快递寄到我医院了,有空了来拿,最近手术多,我送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只要是医院就都忙,李茶茶理解,赶紧回道: 【好,辛苦了~下次来我家吃饭!】 隔了好久,显示对方一直在输入中,最后发来一句: 【算了,你手艺还不如我。】 李茶茶抽了抽嘴角,不再回复。 取样的工作一如既往的顺利,拿到的样本要尽快送回院内。 李茶茶停好车,下车打开后备箱,取出里边的深孔板,走去前边的副驾驶道:“我先放上去,你等我一会。” 埃利安坐在车内,“我想去前边菜市场买点东西,你待会等我。” “也行。”李茶茶和他打了个招呼,抱着东西进了院里。 李茶茶走后,埃利安也下了车。 这附近的菜市场他经常来,刚才在攻略上看,辣汤和酸汤需要买底料,他打算买点回去。 走进菜市场,哪怕到了下午,里头依旧很热闹。 “哎呀小伙,又来买肉了?”卖肉的摊贩是个胖胖的阿姨,乐呵呵笑着:“今天女朋友想吃什么呀?” 这菜市场经常是周围的住户来逛,很少见到生面孔,尤其是外国帅哥。 第一次来时,周围人好奇的目光,和言语上止不住的打趣都让埃利安不太适应,但后边来的多了,他也就习惯了。 埃利安没有回应阿姨的玩笑,他在摊位上扫了圈,“有牛棒骨吗?” “有嘞!”阿姨带着手套帮忙在桌上提起来给埃利安看,“新鲜的,小帅哥要来点不?” “嗯。”埃利安估摸着李茶茶的食量,“一斤就好。” “好嘞!”胖阿姨热情地帮着称重,顺便把骨头砍好拿袋子装上,递给埃利安时还不忘打趣他,“女朋友今天想吃牛肉了?” 埃利安依旧没回答,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又去买了些酸汤底料和麻辣底料,顺便把家里清空了不少的食材也带了些回去。 拿上东西,埃利安刚走出菜市场,就见着了停在路边的车,是李茶茶的。 他快走几步,过去敲车窗。 车窗摇下,李茶茶注意到埃利安手里的大包小包,把后备箱打开,“你先去放东西。” 埃利安将东西整理放在后备箱,拉开车门坐上。 李茶茶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注意到不是回家的路线,埃利安疑惑问她:“我们不回家?” “先去林欣的医院,拿你的身份证。”李茶茶趁着间隙回头看向埃利安,“顺便带你办张银行卡。” 快递放在医院门口的保安亭,李茶茶做完登记,又给林欣发了信息报备,拿上东西回了车里,拆开文件袋,把里面的户口本和身份证递给身边的人。 “我托关系办的,就快了不少。”李茶茶打开户口本给埃利安看,“因为给的资料说你是孤儿,所以就单独开户了,家庭住址因为借了林欣的关系,所以写的也是她家。” 埃利安接过,看向身份证上边的名字和照片,还有下方的身份证号码。 “怎么样?”李茶茶笑着问他:“作为一条鱼,居然获得了陆地的公民身份,是不是挺好玩的。” “还好。”埃利安抬起头,看着李茶茶的眼睛,很认真道:“谢谢。” 李茶茶一愣,连忙转过头去,“整那么肉麻干嘛……” 有了身份证,办银行卡也就简单不少。 李茶茶把先前刘悦帮着埃利安存在她那的工资打进卡里,郑重地将卡递给埃利安,“卡号你找刘悦报备,钱我已经打进去了。” 埃利安站着不动,“你留着。” “我留着干嘛?”李茶茶不太理解,硬塞进了埃利安的口袋,“你自己留着,不用给我。” 见李茶茶态度强硬,埃利安犹豫几秒后只能收下。 李茶茶看他情绪不高,宽慰他:“反正家里买什么食材也是你在出钱,就当付房租费了,而且,外边请个保姆做家务可比你现在这点房租费贵多了。” 她戳了戳埃利安的额头,“傻,被我坑了还想着我。” “没有。”埃利安摸了摸额头上残留的温度。 没有坑,是他愿意的。 一人一鱼办完事回了家。 李茶茶走在前边,埃利安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边。 刚从电梯出来,就见楼道里塞满了大大小小的家具,还有几个搬家师傅在忙来忙去。 李茶茶看了眼旁边大开的房门,“有住户进来了。” 她买这套房子是因为这靠海,方便出海工作,但别人就很少买了,毕竟位置偏僻,这一层4套房就她一个住户,过去几年了现在居然添新成员了。 不过这也和她没关系。 李茶茶低着头注意着脚下,走过大开的房门。 “茶茶。”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茶茶瞬间黑了脸,转头看向旁边房门口站着的男人,“梁京折?” 24. 嚯!死鱼事业运不错嘛! “好巧,你也住这吗?”梁京折不拿自己当外人,自然地往前一步。 埃利安提着东西,大跨步拦在了李茶茶身前,挡住梁京折看向李茶茶的视线。 硬朗的眉目紧紧皱起,眼里全是防备。 瞧着这架势,梁京折轻笑一声,看向埃利安的眼里全是轻视,他脚下往旁边半步,作势要绕过去。 “别靠近她。”埃利安直接抬起手臂拦住,臂膀上的肌肉绷紧,蓄势待发着。 没有人敢这样扫他面子,梁京折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我想,你还没这个资格拦我。” 听着梁京折那拽翻天的语气,李茶茶在埃利安身后翻了个白眼,她往前一步,拉住埃利安的手,“你才是那个最没资格的。” 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李茶茶拉着埃利安,用肩膀狠狠撞了下梁京折,逼得他往旁边退了一步。 从梁京折身旁走过,李茶茶半点眼神都没分给角落的人,淡淡道:“没什么好巧不巧的,你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你知道。” 这话可以说是直接把梁京折的台子全拆了。 梁京折隐匿在墙边,目送李茶茶牵着埃利安回了家。 门在眼前关上,他抬眼,从缝隙里对上埃利安的目光。 埃利安毫不掩饰眼底的警告,在门关上的前一秒,勾起嘴角挑衅似的一笑。 “脸皮真厚。”李茶茶把鞋随意一踢,趿着拖鞋去了沙发上坐下,狠狠道:“那么多年没见了,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埃利安把菜放在一边,蹲下换鞋,习惯性地把李茶茶踢乱的鞋子捡起放好。 他起身,路过客厅去厨房时故作不经意问:“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没。”李茶茶一口否决,“以前认识而已,不熟。” 埃利安半信半疑,但见李茶茶并没有想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也没继续追问。 吃过饭,李茶茶在给爆米花浇水,经过她的不懈努力,爆米花终于适应了她的抚摸,不至于一碰就缩成一团。 “嗡嗡——”手机在一边响起,李茶茶放下喷壶,看向上边的备注,是刘悦打来的。 她没耽搁,迅速接起电话,“刘小姐,有什么事吗?” “李小姐,我联系不到Elian。”刘悦问:“他在你身边吗?” 李茶茶伸长脖子看向厨房里正在洗碗的鱼,“他在,我把电话给他。” “好,麻烦了。” 李茶茶走进厨房,把手里的手机递到埃利安耳边,看着埃利安疑惑的眼神小声道:“你经纪人的电话。” 埃利安的重点不在手机,他看向李茶茶伸长了手的动作,怕她举着累,“开免提吧,放旁边就行。” “也行。”李茶茶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岛台上,她见没事干,站在埃利安旁边帮着把洗干净的碗过水清干净。 “Elian?”刘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埃利安继续手里洗碗的动作,“嗯。” “有个好消息要宣布,今天品牌方选了你做他们的宣传大使,对方和我约了合同商定时间,你明天有空吗?” 刘悦话语里是止不住的激动,哪怕当了那么多年经纪人,经验丰富如她,也从没有过刚接手新人一个月就得到那么好的资源的。 埃利安却还是一脸平静,“有空。” “行,我约好时间发你手机。”刘悦说完正事,临挂断前还不忘调侃:“手机还是要及时看,不然经常麻烦李小姐也不好。” 耳朵一热,埃利安神情不自在地瞟了眼身边的李茶茶,见她注意力压根不在自己身上,只忙着把清洗后的碗擦干摆整齐。 李茶茶只大概听了两个人在说些什么,无非就是死鱼拿到了一个顶好的时尚资源。 知道这是好事,那么就应该有所表示。 李茶茶把碗全部沥在架子里,从一旁抽了两张纸擦手,豪迈地搭上埃利安的肩膀,下定决心般:“为了庆祝你事业开花,我决定周五晚上亲自下厨做顿大餐。” 埃利安把岛台的水渍全部擦干净,回想起刚到这时吃过的饭菜,寡淡无味,“算——” “诶!”李茶茶一把捂住埃利安的嘴,严肃地看着他,“不要拒绝我。” 她说完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谈什么大资金合作。 埃利安面露无奈。 还好他也不需要吃什么东西。 - 次日,刘悦将约定的时间发到了埃利安手机上。 吃早饭时,李茶茶听死鱼提了一嘴,提议道:“我送你过去吧。” “那你呢?”埃利安问。 “早上所里不忙。”李茶茶擦了擦嘴,佯装不耐烦道:“你要不要我送,不要就算了。” 知道李茶茶是在关心他,埃利安眼底带着笑意,“那就和你一起去吧。” “哼~”李茶茶得意地抬着头。 小样死鱼,还和她装矜持。 YC娱乐公司在市中心外一环的商业区,而研究院在最外环郊区,两个地方压根就不顺路,李茶茶只是因为上次埃利安迷过路的事还耿耿于怀,所以才说送他。 把车停在了公司外,李茶茶抬头看着眼前两栋大楼,“YC那么有钱。” “应该吧。”埃利安只当自己是打工的,对公司了解不多,他解开安全带,拿出手机就见刘悦在几分钟前又发来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到。 他给人回了消息,推门下车,低头看着里头的李茶茶嘱咐她:“开车注意安全,晚上等你回来吃饭。” “知道知道。”李茶茶摆摆手,催促他:“快去吧,怎么说人家也是品牌方,你早点到给人留个好印象。” “嗯。”埃利安点了点头,直起身站到路边,目送李茶茶的车驶离视线。 放在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两下,应该是刘悦又在问他。 埃利安没再耽搁,转身要走,刚一回头,视线扫过前边路边停着的一辆车。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下来,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埃利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谁。 那个两次企图接近李茶茶的男人。 埃利安眼神一暗,看着从公司里连忙出来迎接的几人,各个面上挂着讨好的笑脸,点头哈腰地围着那男人走进公司大门。 公司他不常来,那几个人他也就不认识,但其中有一个他知道,是小李,刘悦配给他的助理。 等那行人进入大楼足有几分钟后,刘悦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埃利安回过神,接起电话,“喂?” “Elian,品牌方已经到了,你来了没?”刘悦的语气里满是焦急 。 埃利安望着前边的大楼,“我在楼下,马上。” 挂了电话,他走进了大楼。 电梯一直到14层,刚打开门,埃利安一抬眼就对上了前边的梁京折,这会的他倒不显摆着戴墨镜了,露出了那副讨人厌的嘴脸。 梁京折见着埃利安时面上没有震惊,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点头示意了下,朝后边道:“刘小姐,你家的模特到了。” 刘悦一听忙踩着高跟鞋过来,看见埃利安还愣在电梯里赶紧使眼色,还要顾忌着一边的甲方,朝一边招手,叫来一个女生,“带小梁总他们去会议厅。” 女生腼腆的脸上戴着个巨大的圆框眼镜,小跑着过来站在梁京折身边,伸手示意,“小梁总好,请跟我这边来。” 梁京折略一点头,嘴角噙着笑,俗称看狗都暧昧的一双桃花眼盯着人家女生泛红的脸,“辛苦。” 女生一听,心脏小鹿乱跳起来,赶紧又低了几分头。 看着梁京折轻佻的行为,埃利安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目视一行人离开后脸还沉着。 “这什么表情。”刘悦不太赞同地皱起眉,“小梁总是这次品牌方的CEO,待会注意点。” “知道。”埃利安嘴上答应的爽快,但等他坐在了会议室里面对着前边的梁京折时,那张脸还是臭得可怕。 刘悦有些头疼,只能尽量让对方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这是我们品牌方的主设计师。”梁京折他右边的女人,“苏芷晴苏小姐,刚从巴黎留学回来。” “苏小姐您好。”刘悦起身和人家握手。 苏芷晴面上带笑,坐下后眼睛直直地盯在刘悦身边的埃利安身上,“Elian的形象真的很完美,完全切合了我在设计品牌服装时的理念。” “哈哈,过奖。”刘悦礼貌回谢,转头见埃利安还是刚才那副样子,也不说些什么话,就死死看着人家小梁总。 她赶紧在桌下拉了下埃利安的裤脚。 埃利安回过神来,转头看她,刘悦赶紧眯着眼睛使眼色。 这是要让他说话打招呼。 埃利安冷着张脸,但只能为了五斗米折腰,起身鞠躬,但方向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完全偏离了梁京折所在的位置。 “能获得品牌方的欣赏,我的荣幸,后续的合作我也会继续努力。” 说的恰到好处,刘悦总算满意不少。 梁京折饶有兴致地瞧着前边的人,看出了他的不情不愿,很轻地笑了一声,没开口说些什么。 “合同我们已经拟好了。”梁京折示意助理,助理从公文包将文件递给刘悦,“因为品牌也刚起步没多久,合同的合作期限我们初始暂定为5个月,5个月内看反响情况,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也可以长期合作下去。” 刘悦快速扫过合同上的条例,又将其中涉及到艺人本身的条例指给埃利安看,问他的意见。 只要能赚钱,埃利安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合同现下都是大致扫一眼,后续还要两边的法务对接,刘悦见大体情况无异,说:“可以,那么——” “不过。”梁京折突然出声打断,笑着看向埃利安,“合同有一项额外条例,不允许其品牌代言人存在恋爱以及结婚关系,我想……这位先生是不是并不满足呢?” 25. 嚯!死鱼和爆米花怎么都生病了?^…… “恋爱?”刘悦的眼底不自觉染上一层严厉,语气却并无异样,“小梁总是不是误会什么了?Elian是单身。” “是吗?”梁京折双手交叠,挑着眉笑道:“但我怎么私下听说他有女朋友?” 见人家说的肯定,刘悦一时拿不准,回头看向埃利安,“Elian?” 埃利安神色冰冷地和前边的男人对视,放在大腿上的手紧紧握成拳,但就是不回答。 梁京折也不生气,“既然不太符合,那……”他看向身边的苏芷晴,“苏小姐觉得呢?” 苏芷晴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只是语气不太好听,“梁总,我怎么不知道合同有这一项?”她看向梁京折,“是什么时候加的呢?” 会议室内的气氛一瞬间降至冰点。 半晌,梁京折轻笑一声,“大家别这样,我刚只是开个玩笑,合同没有这项条例。” 闻言,刘悦松了口气,立刻挂上职业微笑,“好的,那后续对接就辛苦了。” “嗯。”梁京折起身,略一俯身,将手伸出,看向埃利安道:“合作愉快。” 埃利安的眉宇间满是隐忍的怒火,周围人都在看着他,他只能起身,握上梁京折的手。 手上虚虚一握,但两人的视线却又在空中碰撞擦出火花,都在暗自较劲。 - “嘭!”埃利安用肩膀撞开休息室的门,脚下踉跄一步跌进去,猛地往后靠在门上,又是一声巨响,门在他手下彻底反锁。 休息间是刘悦单独安排给他的,埃利安仰着头靠在门框上,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努力平复着呼吸。 “啪啪!”门外响起剧烈的拍门声,刘悦在门外着急道:“Elian!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 埃利安咳嗽几声,哑着嗓子道:“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门外的敲门声停下,刘悦半信半疑:“真的?听起来你状态不太好。” “没事。”埃利安撑着门站起身,脚步一顿一顿地挪到休息室的沙发边躺下,“只是有点低血糖。” “……OK。”刘悦还是不太放心,但埃利安怎么说都不愿意开门,她只得嘱咐一句,“有情况打电话给我。” “嗯……”埃利安的声音闷闷的,透着股疲惫。 头顶的灯晃眼,他抬起手搭在眼睛上,手臂皮肤逐渐冒出鳞片的痕迹,双腿像被火燎般滚烫。 血液沸腾着,像被丢进了火炉来回炙烤,他喘着粗气,一手胡乱地在旁边的桌子上翻找着,刚摸到矿泉水,像等不及般,立马手抖着开了瓶盖仰头就喝。 温凉的液体从食道划过,因为喝得太急,有部分水直接从嘴角边溢出,浸湿了衣领,白色的衬衫打湿后,贴在他锁骨上,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破碎脆弱。 一瓶550ml的矿泉水只用了不到三十秒就喝光,埃利安手握住瓶子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他低头看向手臂,刚刚冒起的鳞片已经恢复成了皮肤的样子,但身体的灼烧感却越来越强烈,半点停息的迹象都没有。 “嗡嗡——”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手机响起,埃利安垂着眼眸低头,看着来电人上备注的李茶茶三个字。 没有一丝犹豫,他将手机捡起,准备接通电话时却又顿住动作。 要接吗?如果被听出来的话…… “喂?你咋不说话?”还没等他思考好,李茶茶的声音已经从手机里传出。 埃利安赶紧回过神来,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按下的接听键,他缓了三秒,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我……刚才在忙,没注意。” “忙还接我电话。”李茶茶打趣一句,赶紧道:“我今天回家早,你想吃什么吗?我买菜给你做顿饭。” 哪怕隔着屏幕,李茶茶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变化,语气活泼,像个鹦鹉,叽叽喳喳的,但不让人讨厌,反而很有安全感,感觉她就在自己身边一样。 埃利安的表情一瞬间缓和不少,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好,我想……”他想起第一天到李茶茶家里时,她炒的两盘菜里只有那盘土豆丝好吃,便道:“想吃土豆丝。” 电话对面沉默了许久,再响起李茶茶的声音时,她的语气里满是无语,“就这吗?其他的呢?” 埃利安下意识摇头,却突然想起来李茶茶现在看不见,只得开口:“就要这个。” “那行吧。”准备挂断电话前,李茶茶又问他:“要我来接你下班不?” “不用。”埃利安看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合同要在法务部走流程,没有其余拍摄工作时他没必要继续待在公司,便道:“我马上回去。” “那行,那我挂了哈。” 话音落下,电话挂断,耳边一瞬间又安静了下来,像极致热闹过后夜深人静的夜晚,独留他一人在这个世界上。 埃利安有些魂不守舍地看着手里的手机。 他不再耽搁,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推门出去,下楼找到刘悦的办公室,敲了下门。 刘悦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看向来人,“进。” 埃利安推门进入,不等刘悦问起,先道:“我想先走,还有事吗?” 见他着急的样子,刘悦看了眼时间,这也才十一点不到,“有急事吗?” “嗯。”埃利安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家里有急事。” “那行。”毕竟今天没有拍摄任务,合同法务部那边核对完也要点时间,刘悦没再多问,叮嘱他:“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合同没问题后我再通知你来公司签署。” “好。”埃利安像是迫不及待,刚得到允许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不一会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 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回家,李茶茶把东西全部提进厨房,一个个分类后塞进冰箱。 她自己没那么多讲究,只是这冰箱后来全是死鱼在整理,他好像有点强迫症,她也就依着人家的习惯来了,毕竟现在厨房就是死鱼的第二个工作场地。 把东西弄完,李茶茶先淘米煮了饭,又简单洗了点菜切好放进盘子里,只等死鱼回来。 没其他事可干,她哼着小曲,把喷壶装了水,晃悠着去了客厅,走到摆放在电视机旁的高位桌上的盆栽旁边。 刚一靠近爆米花,李茶茶手里的小喷壶“啪”一下掉在了地上,水撒出来一地。 她没管,一个大跨步过去半蹲在爆米花旁边,看着它蓝色毛茸茸的脑袋颜色居然变成了浅蓝色,还带点灰,平常耀武扬威似的在空中挥来挥去的劲也没了,焉焉地缩在一起。 “这咋了?”李茶茶语气担忧,手指想碰又不敢碰地悬停在爆米花旁边。 她早上出门时还来摸过它,那会都好好的啊,怎么这才几个小时不见就这样了。 李茶茶一时慌了神,爆米花具体是什么植物她也不清楚,现在只能按照以往的经验看出来它生病了。 爆米花或许是感受到了李茶茶的着急和担忧,强撑着把耷拉下来卷成一团的毛茸茸大脑袋立起来,努力四处挥舞着想够到李茶茶停在她不远处的手指,但怎么也够不到。 李茶茶一时分不清心里是暖还是酸,拿手指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它,“等着,我找你老大来!” 她反手在裤兜里掏了掏,掏出手机,手下刚要拨通死鱼的号码—— “咔哒”客厅的门开了。 埃利安拉开门走进去,换完鞋一抬头就见李茶茶朝自己飞奔而来,他下意识张开手臂想接住人,就被她一把拽着胳膊不由分说地拉到了爆米花面前。 “快快快——爆米花咋了你快看看!” 耳边是李茶茶焦急的声音,埃利安的注意力从她慌张的脸上挪开,下移到她握住自己手臂的地方。 离开公司后他先去了一趟海里,等身体冷静下来才敢回家,身上的灼烧感已经渐渐褪去,却又因为李茶茶的触碰,那片温凉的皮肤又开始发烫发热,还隐隐有烧到全身的迹象。 “诶?”李茶茶松开埃利安的手臂。 还没等埃利安失落,下一瞬,脸被李茶茶捧着抬了起来。 “你脸色怎么那么差?”李茶茶踮着脚,抱着埃利安的脑袋左看右看,神情认真,“是没休息好吗?” 望着李茶茶棕黑色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脸,离得好近,仿佛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个。 埃利安不受控地浑身战栗起来,连带着神经都在兴 奋地跳动着。 见人不说话,只呆呆地望着她,李茶茶皱起眉,抱着埃利安的脑袋前后晃动起来,“问你呢,怎么回事呀?” 怎么一个两个都生病了一样,爆米花焉巴了,死鱼也傻了。 埃利安回过神来,忙往后仰头把脑袋拽出来,“我没事。” “你有事。”李茶茶说的肯定,又一把捞回来埃利安的脑袋,盯着他看了会,松开手立马推搡着他肩膀到浴室里,然后一把将他推倒在浴缸里。 看着坐在浴缸里的死鱼,李茶茶又出去从厨房拿了些冰块回来倒进浴缸,“我感觉到了,你身上温度不对。” “虽然你在外边肯定自己缓过了,但是别想逃出我的观察哦!”李茶茶搅了几下浴缸里新放的水,嘴里喃喃道:“怎么回事呢……突然就这样了?” 埃利安面上有些尴尬,不想说他是因为梁京折才情绪不稳,索性闭上眼睛躺下,当没听见。 一直没听到回答,李茶茶刚想抬头看看情况,突然愣住,手下摸到了个坚硬的东西,她抬起手,看清了那是一片蓝色鳞片,就是之前在死鱼身上见过的。 “你……还会换鳞片?”李茶茶把鳞片举到埃利安眼前,拿另一只手戳他肩膀,“嗯?” 埃利安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泛着淡蓝色光晕的东西,半晌后点了点头。 “那你……”李茶茶说话时眼睛有意无意地瞟了下埃利安的腿。 看出李茶茶的意思,埃利安的双腿立马化成鱼尾,伸出手指指了下尾巴上一个位置,“掉了鳞片后,新的会在半个月内长出来。” 李茶茶的注意力放在了那个位置,很小的一块,长出来一个很薄的肉色的小鳞片,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那里,触感还有点软,“好神奇。” 感受着尾巴处泛起的痒意,有股奇怪的情绪从那传递到了下腹,埃利安一怔,感受着下身不明的变化,忙把鱼尾收回变成双腿,一个侧身背对着李茶茶钻进浴缸里。 李茶茶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身水,“怎么了?” “没有。”埃利安的脸埋进水底,声音闷闷的,“我想休息了。” 看着突然冷淡下来的死鱼,李茶茶没多想,“行吧。”她起身出去,帮忙把浴室门带上。 还惦记着爆米花的状态,以为死鱼回来了它就有救了,结果完蛋,老大也虚了。 李茶茶叹了口气,挪到爆米花旁边想把这个噩耗传递一下。 “嗯?”李茶茶疑惑一声,看着眼前又恢复了生机的爆米花,见到她靠近开始挥舞起来脑袋。 “怎么自己好了?”李茶茶撑着膝盖歪头,拿手指点了点爆米花的头,看它蓝色的毛茸茸大脑袋上还泛起了很淡的粉色。 她轻声一笑,“还害羞。” - 另一边云亭的包间内,服务员拉开门,梁京折松了西装扣子,抬脚走进,看着坐在主位的男人,“爸。” 视线再一转,看向坐在他父亲身边的年轻男人,“小哥。” 陈斯靳笑着,举起手里的酒杯,“来晚了,是不是得自罚一杯呢?” “小哥就别开我玩笑了。”梁京折过去坐下,替自己倒了杯酒,还是象征性地和陈斯靳碰了碰杯,“今天是工作上的事情所以耽搁了会。” “小陈也别为难你弟弟。”梁勇驰在一旁解围,“小梁他最近在忙森宇的合作,忙点正常。” “是吗?”陈斯靳靠着椅背,“我听你大哥说,森宇在找品牌代言人,怎么样了?” “定下来了。”梁京折抿了口酒,回想起早上刚见过的男人,轻声一笑,“YC的一个新生代模特,长得不错,像是个外国人。” “外国人……”陈斯靳的手指搭在桌上敲了两下,不自觉地想起在李茶茶家里见过的人,“叫什么?” “Elian,中文名埃利安。”梁京折说这话时表情随意,并没当回事。 然而,整个包间的气氛却突然凝固起来,梁京折直觉不对,抬头见对面两人表情严肃,问:“这人有问题吗?” 梁勇驰没说什么,哼哼几声,表情不善。 陈斯靳眼底的笑意带着几分阴险,“没问题,认识而已。” 26. 嚯!死鱼写字很漂亮! 饭后,梁勇驰还有公事要办先走一步。 梁京折特意留下来跟着陈斯靳一起回去。 车上,梁京折示意司机升起挡板,问身边坐着的男人,“小哥,那人有问题?” 陈斯靳的父亲和他父亲是多年老友,因工作性质特殊,陈斯靳基本上是寄养在梁家,和梁家的两个男孩一起长大,按年龄排序,他就是梁京折的小哥。 “没问题啊。”陈斯靳拨弄着手里的手机,翻看起梁叔几天前给他发来的文件,里头关于埃利安的调查仅几十个字。 出生年月日不详,于1998年被一对外籍夫妻抛弃在朝山市金阳村,又被当地一对夫妻收养。 没读过书,查不到任何就医记录,多的资料不论重要与否全都没有,但梁叔是政府的官员,家里三代从政,调个资料不可能只拿到个大概情况,里头只能是被人插手抹去了痕迹。 “朝山市,金阳村……”陈斯靳喃喃道:“这不是林欣的老家吗?” “林欣?”梁京折觉得耳熟,仔细一想突然一拍大腿道:“好像是李茶茶的朋友。” “李茶茶?”陈斯靳回头看向梁京折,“你认识李茶茶?” “对啊。”梁京折点了点头,“就是我大学时候和你们说过的那个女生啊,你没印象了?” “没有。”陈斯靳对梁京折的恋爱经历一直是嗤之以鼻,“关系好?” “也还行吧……”梁京折嘴硬着附和一声,没敢说李茶茶讨厌到恨不得杀了他这个事。 “那这个人你见过了,觉得怎么样?”陈斯靳故作不经意一问:“是不是觉得像个自闭症患者。” 这话倒是让梁京折一愣,回想起三次见面,对方眼底对自己的防备以及周遭低气压的排斥都不可能是错觉。 他哈哈一笑,像听了个好玩的笑话,“小哥你说什么呢?人家看起来可精了,不可能是什么什么患者。” 陈斯靳的手指在文件资料上点了几下,随口附和,“是吗……” 这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回想起上一次见面对方带给他的感觉,原来并不是错觉。 - 把菜端上桌,李茶茶独自坐在餐桌边,看着盘子里寡淡的菜,真是索然无味。 习惯就是个可怕的东西,现在没有死鱼陪她吃饭,她居然会吃不下去。 抬头看向前边又恢复活力的爆米花,李茶茶一个起身,小跑过去把它端到了餐桌边。 “你老大不陪我吃饭。”李茶茶拿筷子夹了一粒米饭到爆米花旁边,“你陪我吃。” 爆米花毛茸茸的大脑袋突然停止了晃动,没有五官的表皮上让人生出股在歪头疑惑的错觉。 “行了。”李茶茶把筷子收走,“不逗你了,你连嘴都没有。” 爆米花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蓝色的大脑袋上开始泛红,生气似的四处挥舞着毛茸茸的顶端。 在浴缸里躺了许久,直到身体恢复了大半。 埃利安起身,身上的水汽蒸腾凝聚成水珠,又掉进了浴缸里,像施了烘干魔法,整个人干燥清爽。 走出浴室,视线扫过餐桌上的碗筷,他走过去,帮着收拾端进厨房。 正忙着擦的李茶茶抬头,见死鱼准备洗碗,连忙制止他。 “不是不舒服吗?多休息会吧。”李茶茶推着埃利安往外边走,“我自己洗就好。” 埃利安脚下突然站稳,李茶茶一个惯性往前,猛一下撞上埃利安的后背。 死鱼真不愧是深海动物,为了游泳练就一身肌肉,撞上去跟堵墙一样。 李茶茶恼怒地拍了下埃利安的肩膀,“突然停下干嘛?” 埃利安从一边拿起围裙戴上,拉住李茶茶的胳膊,把她带到外边的沙发上坐下,顺手从旁边拿来一包薯片塞到她手里,“洗碗精对皮肤不好,你坐着休息就行。” “鱼又不是没有皮肤。”李茶茶嘟囔一声,想摆烂,但是人家还是个病人,她不能那么没同理心,作势要起身,“就几个碗,我来——” 不等她话说完,埃利安搭在李茶茶肩膀上的手使了几分力,面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生理构造来说男性的皮肤层会比女性厚,所以更适合在厨房干活。” “你坐着就好。”他把薯片从李茶茶手里抽出来,打开后又递给她:“吃吧,我马上洗完。” 不容商量的说完,埃利安转身进了厨房。 李茶茶嚼着嘴里的薯片,空调吹着,沙发坐着,电视开着,好不惬意。 但听着厨房的声音,她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思来想去,把头探出去大声道:“我周五一定给你做顿大餐!” “嗯。”埃利安的声音从里边飘出来,听语气压根没当回事。 李茶茶把薯片咬得嘎嘣响,死鱼居然不信她,那可不巧了,她就喜欢这种有挑战能打脸的! 洗完碗,埃利安照例拿起药瓶把药抖进瓶盖,倒了杯水递给瘫在沙发上的李茶茶,“吃药。” “不。”李茶茶刚刚还有点困意的大脑清醒过来,立马扭开头,“我病好了。” “我知道。”埃利安示意了下旁边的空瓶子,“药吃完了,这是最后一次。” 李茶茶仰着头和前边的人对视,见他态度强硬,只得答应:“行吧行吧。” 接过药吃下,这诊所医生配的药剂量就是大,没个半个小时就开始犯困。 瞧着李茶茶迷楞的样子,埃利安弯腰把她打横抱起,稳稳地放回卧室床上。 李茶茶刚沾床就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小声道:“出门不用和我说……我睡会……” “嗯。”知道李茶茶不会听见,埃利安还是回答了她。 替李茶茶盖好被子,确认房间内的空调温度刚好,他转身要走,刚刚到门口,突然脚步一顿—— “扑通——!”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埃利安一手扒住门框,一瞬间呼吸暂停,肌肉紧绷着,他急喘着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李茶茶,抬手凝出个蓝色光晕进入她的额间,确认她昏睡过去不会醒来后一把拉开门冲出了房间。 “哗啦”一声,巨大的水花溅起,埃利安跌入水里,再也无法维持人形,双腿火辣辣的疼,最后化为鱼尾。 鱼尾上鳞片缝隙里开始溢血,滴入水里,浴缸瞬间染上了色。 “啊……呃——!”埃利安痛苦地仰起头,一双深蓝色眼眸被染成了猩红的血色,怒目狰狞。 手臂长出尖刺,在他痛苦地挣扎下不慎划伤自己,越来越多的血液滴进浴缸,大片蓝色的血渍弄脏了地板,源源不断地顺着地漏流走。 积在一起的血液越发刺眼,到最后泛着黑,直至完全变成黑色的血水。 灵魂被撕裂成无数片,一遍遍打碎重组,埃利安无力地搭在浴缸边,抬头,窗外的大海上海浪翻涌凶猛,像是在宣泄着什么。 猩红的浊气绕成团团黑雾,聚集在他身边,将他层层包裹。 埃利安咽下嘴里的血气,颤抖着手臂,将手心送到手臂上的尖刺旁,一咬牙,尖刺深深隔开了手心的肉,血液成串滴下 ,又在半空中被接住,蒸腾成雾气,凝聚成一团,血液凝成蓝色光晕填充在里边,越来越浓郁。 “asherioole……” 奇怪的音调从埃利安的嘴里响起,渐渐的成了低声吟唱,像深夜礁石上海妖的歌声般悠长空灵。 血液源源不断地汇入雾气又变成蓝色光晕,等到埃利安已经气若游丝时,他把半张开的手心握紧,止住了流血,雾气托住蓝色光晕从一旁的玻璃穿过,以极快的速度汇入大海。 肉眼不可见的地方,大海只刚接触蓝色光晕,海面上亮起星星点点,太阳一照,海浪一冲,又消失不见。 鱼尾的鳞片里不再渗出黑血,滴入浴缸的血液又恢复成了蓝色,埃利安苍白着脸,无力地撑着身子,望着逐渐平息的大海。 “Elian……”悠远古老的呼唤声到达耳里,像是从海的深处而来,裹挟着散不去的腥咸味。 埃利安低头望着手心已经结痂的手心,耳边只听见了卧室里李茶茶平缓的呼吸声。 他紧紧握住手心,用疼痛刺激着大脑,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再给我,一点时间……” 浴室里的血水顺着水流消失在下水道,半晌,疲惫的哀叹声在虚空中响起,却没再说些什么。 - 睡了个觉起床,李茶茶揉着眼睛出去,先和桌上的爆米花打了个招呼,转头又在客厅扫视一圈。 以往没有拍摄安排时,死鱼总会在客厅坐着,翻着他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但今天却没看见身影。 “死鱼?”李茶茶试探着叫了声,没人应,整个屋子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在。 “埃利安?”李茶茶的语气里染上了层担忧,早上才看见死鱼状态不好,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想到这,她赶紧跑进浴室。 浴室里干干净净,浴缸里连水都没有,只留下独属于埃利安身上的淡淡的香味。 李茶茶扒拉在门口愣了许久,视线一转,扫过一边洗漱台上的字条,她走近拿起,看向上边工整的字迹。 【我去一趟公司,签合同】 “字写那么好看?”李茶茶新奇地拿着字条前后看了看,思考半晌,转身去了卧室,在床头柜最底下翻翻找找,拿出一个小小的本子,翻开一页,又去找胶水把字条粘上去。 做手账是她无聊时会干的事,但自从当了社畜后就没那么勤快了。 李茶茶拿笔给旁边装饰了下,记录了日期。 “搞定。”李茶茶吹了口气,把本子合上放去了床头柜。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死鱼写字,应该好好记录。 - 另一边,YC娱乐公司大楼里。 法务部把森宇给的合同确认完,交到了刘悦手里。 “暂定合作是5个月,期间的其他商务合作不变。”刘悦提醒道:“最快的一场合作活动在这周天晚,一场时装秀晚宴,好几家品牌一起,你是推广大使的宣发待会公司就会发微博公告,往后要注意点言语形象。” 埃利安对这些无异议,只问:“活动我可以邀请人吗?” “是想邀请李小姐吧?”刘悦一笑,“可以,到时候森宇会给我们寄一些请柬,你来我这拿就好。” “好。”埃利安又自行翻看了一遍合同条例,确认无误后准备签名。 手里的签字笔刚刚碰到合同纸张,外边突然响起吵闹的声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下一瞬,刘悦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不准签!” 27. 嚯!死鱼出事了! 来人气势汹汹,埃利安手下一顿,笔尖在合同纸上留下了个黑色墨水。 “谁允许你不打招呼进我办公室的。”刘悦沉着脸,“Neil,没有人教你规矩吗?” 尼尔,中文名杨凌,是公司前段时间新签的模特。 埃利安原本对这些不感兴趣,但小李子经常在他身边说起这人,谈论这人是有大佬包的,通过不正当手段进的YC,让他不用和这类人走太近,因为刘悦对这人很不喜欢。 但他并没有把这个事放心上,对于杨凌是否有大佬扶持也不感兴趣,因为那是人家的选择。但现在,显然是无法忽视了。 埃利安抬起头,视线从杨凌长相清秀的脸上挪开,仅仅扫过一眼又低头看向手下的合同,提笔唰唰几下签完大名,“我签好了。” “你——”杨凌踩着步子快步过去,从桌上一把夺过合同,抬高了手,“我不允许!” 刘悦一拍桌子,“你要闹什么?” 她站起身来直视杨凌,眯了眯眼睛,“有什么不满去找合作方,别来我这发疯!” 杨凌一张白净的脸气得通红,手里的合同文件攥得死死的,愤怒又委屈的视线从刘悦脸上扫过,落在了一旁从刚才开始就当自己是个外人,一直泰然自若的埃利安脸上。 “就是你——”他手上一丢,合同散落一地。 脚下往前几步,攥紧了拳头举起来,作势就要扑到埃利安身上去。 埃利安稳稳坐着,一动不动,看向杨凌恼羞成怒的样子,眼里毫无波澜。 这点人类的小打小闹在他眼里还算不上什么。 “小李!”刘悦大喊一声,外边守了半天的小李赶快带着保镖进来,一把拽住了杨凌的手臂往外拉拽。 办公室外看戏的围观人群被小李迅速疏散,杨凌还在保镖手下拳打脚踢,难听的话全骂了一通,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只剩下那句“你给我等着”还能听清楚。 埃利安等人走后站起身,面上从容,半点没把刚才的事放心里。 他捡起地上散落的合同,整理好推到刘悦面前。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还要回去给李茶茶做晚饭。 刘悦疲惫地坐在办公桌后,撑着额头,摆了摆手,“去吧。” 埃利安转身就走,到门口时,又被刘悦叫住。 “那个……”刘悦难得会有开不了口的时候,她斟酌了下说辞,才道:“Neil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他是品牌方老板的人,没选上宣传大使才对你有意见,后边都还有合作,现在还不能闹太难看,以免被人抓住把柄做文章。” 森宇刚刚起步,品牌代言人兼宣传大使要有,但不能只有这个,那天的试镜还挑了5个模特,毕竟接下来的时装秀展也还是要点人。 “我知道。”埃利安走出办公室,带上门,“我不会往心里去。” - 回家。 埃利安提着手里的东西走出电梯,一抬头,在走廊见着了梁京折。 他眼神一暗,手里不自觉地攥紧了塑料袋。 梁京折刚回家,本准备想敲门看看李茶茶在不在,还没等他走到门前,电梯门先开了,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是……”梁京折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了下埃利安手里提着的东西,“想不到,小有名气的模特私下还是个家庭煮夫。” 语气里带着鄙夷,仿佛很看不起这类人一样。 埃利安不会和这种人多费口舌,只擦着他的肩膀走过,将房门打开,在准备进门的前一秒,回头,冰冷的视线看向梁京折,像在看个无比肮脏的东西。 他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直接道:“李茶茶知道你私下的样子吗?” 梁京折一愣,下意识反问:“什么?” “哼。”埃利安冷冷哼了声,走进门,留下一句,“知道你在包养情人的同时还勾搭她吗?” 话音落下,面前的门彻底关上。 楼道的声控灯熄灭,梁京折站在黑暗里,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泄气似的一脚踢翻了旁边堆起来的快递盒。 - 研究院内,李茶茶罕见的加了班。 她趁着休息间隙,拿手机给埃利安发了信息说明情况,让他不用做饭了。 发完消息不等对方回复,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李茶茶消完毒,推开门又去了楼上的实验室内。 实验室里开着冷气,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机器运转时的塑料味。 李茶茶拉上口罩,仔细看向大屏上几条数据线。 红蓝黄各种数值交叠起伏,看得人眼花缭乱。 “李教授,以澜湾为主要波及区,再加上附近几个大的峡湾,污染数值都有一定程度的上升。”袁晓彤面露担忧,“我们派人去做了实地取样调查,排除了自然灾害、生物异常等影响因素,完全找不到其他的可能。” 海洋生物在受威胁时会出现求救行为,这种行为多少伴随着排出某些物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数值曲线,但现在的数据里没有这一层影响因素,更不是自然灾害以及辐射影响。 “附近有私建工厂吗?联系部门查查各个下水道情况,把取样样本拿回来作对比。”李茶茶直起身,转头看向袁晓彤,“最近大家辛苦一点,联系其他组组员,对海域做定点测试。” 袁晓彤:“明白。” 短短一天的时间,数值曲线就飙升了那么多,浮动大到可以说往常几年对比下才会有的情况。 会是什么导致的短时间内海洋的波动呢? 想到这头疼,李茶茶止不住担心,毕竟这种突发情况对澜湾来说还是第一次。 - 从研究院加班回去已经晚上十点,李茶茶快速地冲了澡,擦着头发出了浴室。 埃利安听见声音,把提前拿出来的吹风机插上电,等李茶茶坐过来后自然地帮她吹起头发。 手下的头发又细又软,绕着手指打圈,被埃利安很轻地握在手心里。 “死鱼……”李茶茶闭着眼睛,语气里也满是疲倦,“你是海洋的老大,如果海洋出现问题,你会有感知吗?” 埃利安手上动作一顿,“不会。” 回答的那么恳切。 原本随口一问只是想看看死鱼能不能帮她,现在看来或许不太行。 埃利安垂着眸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茶茶叹了口气,“有不明原因导致了海洋污染数值上升,所里要加班调查,不过……”她顿住话语,仰头,一上一下地和埃利安对视上,“应该不用担心。” “嗯。”埃利安平静地低头望着李茶茶的眼睛,“会解决的。” 语气肯定,仿佛很有信心般。 李茶茶一笑,举起手指戳了戳埃利安的额头,“你就说大话吧,搞得好像是你来解决一样。” 深夜,漆黑的海面一望无际,目光所及之处空荡得可怕,只剩下海浪翻腾的浪花声。在常人听来无异的声音,在埃利安听来却是怨念极重的哀嚎,声声泣血,如刀刃穿过耳畔割在心口上。 埃利安从黑暗中缓缓走出,静默地站在岸边。现在是凌晨三点,一座城市完全沉睡的时候。 海浪拍打在沙滩上,很轻地碰了下埃利安踩在沙滩上的脚,像臣服的信徒在参见他们至高无上的神使。 “嗒…嗒……” 蓝色血液滴滴分明地从埃利安的手心落下,与海水一碰,海浪仿佛食髓知味般越来越激烈,猛地涌上沙滩又迅速折返,将不慎落在沙滩上的血也一并带走。 风不知不觉变大,吹得人瑟瑟发凉。 埃利安直直地站立着,一动不动,眼神平静地看着手心里的血液从一滴一滴到变成一连串落下。 十来分钟左右,手心的伤口逐渐愈合,海浪随之渐退。 等海浪平息,埃利安抬起头,看着海面上漂浮着的蓝色光晕,在大海的一呼一吸之间,闪着微弱的亮光后消失不见。 - 往后几日,埃利安忙着配合品牌方出宣传海报,李茶茶忙着出海。 接连跑了几个海域,李茶茶带着几个部门联合组成的小组,从天亮到天黑,不知疲倦的,终于是在第二天搞完了所有的海水检测,以及通过调查走访拿到的城市内不论大小新旧的工厂排污管道里的污水样本。 将所有试管送去质检,李茶茶亲自上阵,每一批样本都守着看着,迅速地在第三天搞完了数据的统计。 然而,结果却不尽人意。 “这些数值怎么突然恢复正常了?”袁晓彤惊呼一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李茶茶皱着眉头,看着和第一次拿到的数据曲线对比图,中间只间隔了短短一天,不说污染,就连其余的数值也看不出一点问题,和先前的一对比,现在数值稳定的像是假的一样。 她拿着平板,调开另一份污水的数值,“这些工厂的排放也没问题,至少符合国家标准,有害污水也全封存做了集中处理吗?” “对。”袁晓彤回忆:“我带人去每个工厂的集中处理中心看过,里头的都没问题,没有出现私自排放的情况。” “那就奇怪了。”李茶茶觉得这还不如发现污染的时候,现在这样不清不楚出现异常,又短时间内不清不楚的莫名解决了异常反而更折磨人。 “这片海域的净化能力一直稳定,那种情况下的污染少说也要一个月,这才一天。”李茶茶语气严肃,“而且还查不到污染源头,难道要开玩笑说是院里设备出问题了,那次的异常波动只是意外吗?” “这……”袁晓彤也搞不明白,只能斟酌着道:“但往好处想的是,起码现在没问题了。” 李茶茶的语气不禁重了几分,“最怕的不是能不能解决,而是出现了这种不可控的情况,我们却不知道原因。” 比起已知,未知永远是最不可控,也最可怕的。 结束工作,李茶茶回到办公室,正准备脱下外套,放在一旁桌上的手机先响起。 她一般只开震动模式,桌面一整个都会跟着晃动起来。 李茶茶走过去拿起手机,看向来电人备注的死鱼二字。 不知怎的,心跳突然慌张起来,就像人本能的第六感一样,提前对要发生的事情做了预警,连带着她接起电话时的动作都格外僵硬。 只刚一接听,不等李茶茶先开口,对面的人先急切道:“是李小姐吗?Elian出事了!” 28. 嚯!死鱼怎么又受伤了? 李茶茶呼吸一滞,连忙追问:“什么情况?” “刚刚在拍摄,原本一切正常,到中途时Elian脸色突然惨白,我见情况不对过去问他,结果他推开我就跑了。”刘悦说话的语气少见的急迫,“然后我带着小李追过来,他把自己反锁在了洗手间里,我们打不开,现在准备叫人——” “不能叫人!”李茶茶忙大声制止,手上已经快速脱下外套丢在一边,快步开门走出去,“等我过来,别让其他人进去!” “好,我和小李带人守着,你放心。”刘悦是个明眼人,一开始就看出两人有隐瞒她的成分在,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 利益这个东西太诱人,以至于可以牺牲一些来换取,那么现在,为了稳固,就得听李茶茶的。 李茶茶风风火火地锁了门,前边的电梯刚刚升到顶楼,这会院里人员流动量大,这一趟电梯等下来不知道要多久。 “啧……”李茶茶叉着腰,左右看了眼走廊,见没人,走到楼道门口一把推开沉重的大门,“噔噔噔”地快速下了楼。 等人走后,陈斯靳从走廊的拐角走出,看向李茶茶消失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三点过。 “诶……”旁边又有其他同事经过,闲聊道:“最近听说李教授她们组负责区域出现异常情况,还挺严重说是。” “是吗?”另外一个同事附和道:“前边刚出声呐的事,这又是啥事?” “那就不清楚了。”第一个同事摇了摇头,“只是听说很严重,几天了也没搞清楚,李教授带着团队都加班快一个星期了……” 两个人并排走过,陈斯靳不动声色地拐去了旁边,佯装低头看手机,在另一道拐角处走进暗处,和那两人擦肩而过。 等走廊的脚步声渐远,他收起手机,再抬头时,旁边就是刚刚李茶茶离开的楼道大门,现在早已严实的关上。 能是什么事呢…… 陈斯靳把玩着手机,挑眉一笑,能让她这么个事业狂甩掉所里的事赶出去。 他回想起上次去李茶茶家,她明显阻拦他的动作,以及不知是否有意的刻意挡住,要不是最后那个男人自己露面,他肯定不会见到这个人。 后边这人出门,她还着急地找来,可以看得出来保护的很好,那么现在,是去找他的? 陈斯靳露出抹玩味的笑,他好像记得梁京折前段时间和他说,今天有拍摄任务呢。 - “让让——让让——!” 小李在前边带路,平常架在鼻梁上方正的眼镜这会都歪了镜框。 李茶茶跟在后边,走得飞快,是刚一下车就碰上了来接应她的小李,两人都不敢耽搁,立马折返进影楼。 影棚一共四层,人流量本就大,听说上边拍摄出了事,各个都想过来凑个热闹。 李茶茶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都没来得及摘下,随着她的脚步,一下一下晃悠着。 “到底怎么回事?”李茶茶问前边带路的人。 小李一边疏散前方堵着路的人群,一边道:“其实哥来的时候就不太对了,但他一直说没事,品牌方又催得急,当时就没往心里去。” 李茶茶皱起眉,“来的时候?” 因着最近所里忙,她早上都是七点就起了床,晚上又回去的晚,也有三天没和埃利安好好坐着聊过天吃顿饭,也是忙昏了头,都没留意到死鱼会不会生病了。 “是啊。”小李带着李茶茶终于穿过了围堵的人群,到了去休息间的走廊里,好在有自己的人守着也就没让外边人进来捣乱,终于畅通无阻不少。 拍摄的人员多,旁边的休息间全都开着,里头的人这会都伸长了脑袋看外边来的人。 李茶茶沉着脸,她今天戴了眼镜,略过小李的后背,前边已经能看见刘悦的身影,周围还有几个其余的人,她满心满眼都是前边那堵紧闭的大门,也就没注意都是谁站在旁边。 就在快要走到门口时,李茶茶左手手腕突然被人拽住,力气之大,直接把她往一边的墙上拽过去。 李茶茶下意识握拳挥臂反抗,却被那人稳稳躲过去。 “茶茶。” 梁京折的脸出现在视野里,依旧是那副轻佻的表情,“那么久了,你连打人的动作都没变吗?” “你怎么在这?”李茶茶死死盯住面前的人。 “小梁总。”小李突然在一旁出声,赶紧解释:“这是Elian的朋友,哥出事我们紧急联系的。” “朋友?”梁京折讨打的一笑,手下暧昧不清地摩挲着李茶茶的手腕,“不是男女朋友吗?” 小李一愣,明显没搞明白怎么回事。 “啪!”李茶茶可不惯着这人,被控制住的手一个用力挣开束缚,反手扇在了梁京折脸上。 看着眼前被他打歪了头的人,李茶茶冷冷一笑,“要你管?你是什么东西?” 见面几次从没见过李茶茶发脾气,小李一时呆在了原地。 李茶茶绕过梁京折,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走到刘悦身边。 “刘小姐。”李茶茶将林欣的号码告诉刘悦,“我进去照顾他,你替我打个电话给这个人,就说埃利安出事了让她赶紧过来。” 来的路上就给林欣打了电话,但却是助理接的,说她在忙一台手术,李茶茶只能拜托人家转告一声,也不知道多久可以赶来。 “好。”刘悦二话不说记下号码,着急地在门口看了眼,“Elian从刚才进去开始后就没了声音,你来之前我没让人强制开门。” “谢了。”李茶茶真心地感谢人家,她回头看向外边隐隐有围过来的人群,“待会麻烦刘小姐带人疏散一下这的人群,可以的话……再把这一层的监控关了。” “没问题。” 保护艺人隐私这一方面是她们的本职工作。 刘悦叫来了小李,喊了保镖,把外头的人全部喊走,包括走廊旁休息间里的人。 梁京折脸上还带着泛红的巴掌印,足以看出刚才李茶茶用的力气有多大。 刘悦将刚才的情况尽收眼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之前有过情况,但她不会多问,到这个地步,还是自己的艺人重要。 “小梁总,Elian身体不适,我想我们应该给病人一些充足的空间。”刘悦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礼貌伸手,“请跟我这边来,我刚刚已经找人订了二楼的包间,今天的拍摄任务只能暂停,辛苦您了,待会这顿饭就当我替Elian向各位赔罪。”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梁京折不甘心地看着站在门口,低声哄着里头那男人的李茶茶,身边刘悦又催促几声,他确实没个身份在这继续待下去。 最后只得故作轻松地整理了下衣服,“那就带路吧,刘小姐。” 很快,走廊只剩下李茶茶一人,她抬头看着上分红点灭掉的监控摄像头,总算松了口气。< /p>“死鱼,是我。”李茶茶抬手敲门,还没碰上门口,“咔哒”一声,门在下一瞬突然打开。 里头伸出一只大掌,一把拽住李茶茶停在半空的手臂,一下就给她拉了进去。 只听见耳边一阵急促的风声吹过,“嘭”一声门在背后重新关上,紧接着上锁。 还不等李茶茶反应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拱上她的肩窝,很轻很轻地蹭了蹭,滚烫的呼吸贴着锁骨,往衣服领子的最深处探去。 李茶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抬手想推开埃利安,却被他一下洞察,直接一手锁住了她两只手腕,高高举起压在了背后的门框上。 惯性下李茶茶往后一步,后背瞬间贴上门框。 “哼……”李茶茶闷哼一声,头往后一撞,被埃利安的大掌托住,缓冲了下,没撞到后脑勺。 李茶茶一睁眼,对上贴在他身前,低头看着她的埃利安。 那双永远平静的深蓝色眸子里染上猩红,里头的情绪翻涌着,像压抑了许久没有发泄过般,想要冲出束缚。 埃利安红着眼睛,带着蛊惑的意味对上李茶茶的眼睛,他俯身,把额头抵在李茶茶的额头上。 金黄色的头发从他的耳后垂下,落在了李茶茶的脸上。 灼热的呼吸在两人之间,一时分不清是谁的喘息声。 “我……好难受……”埃利安痛苦地皱了皱眉,眼里含着潋潋水光。 他的眼神很暗,嘴上说的可怜,眼里却满是隐忍的侵略感,视线从李茶茶的眼睛扫过,到她的鼻尖。 他又低了几分头,用鼻尖蹭了蹭李茶茶的鼻子,两个人的唇贴得很近。 李茶茶脑子一瞬间宕机,但还是记着正事,连忙扫了眼周围,又大致看了眼埃利安身上,“你没受伤吧?哪里不舒服?” “疼……”埃利安的视线落在李茶茶半张半合的嘴唇上,看着里头的舌尖,眼神又暗了几分。 完全没感觉到危险,李茶茶一听立马问:“哪里疼?” 她挣扎了几下,却被埃利安更大力地控制住。 埃利安的呼吸声越发急促,整个人像是呆住了一样不知道在看哪里,就是不回话。 见死鱼疼傻了,李茶茶气急了眼,抬脚很轻地踢了下埃利安的小腿,“问你话呢!先把我放开啊我看看你哪里疼!” “手……”埃利安把扶在李茶茶脑后的手抽出,伸到她面前,翻开。 看着手心里狰狞的伤口,李茶茶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搞的?” 顾不上那么多,她往前一撞,手上一个用力挣脱开埃利安的束缚,赶紧抱着死鱼的手仔细查看起血肉模糊的伤口。 跟上次一样,伤口深可见骨,周围的血已经凝成了黑色,一看就是没好好上药,还泡水。 “你什么时候弄的?”李茶茶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咬着牙,忍着没掉下来,眼泪全部挂在眼眶里。 见死鱼又不搭理她。 她抬头,刚想质问—— 一只大掌再次伸向她的脑后,一按,李茶茶怔住,愣愣地看着眼前低下的头。 唇上一软,有什么东西添了下她的唇瓣。 李茶茶瞳孔颤抖着,眼眶里的泪水滑落,顺着滑到了嘴边,被埃利安吮去。 淡淡的、属于眼泪的咸味在两人的唇齿间漫开。 淡蓝色的光晕从李茶茶的身上冒出,在空中逐渐凝聚,进入了埃利安的身体。 29. 嚯!死鱼很行! 心口处灼烧的疼痛感渐渐淡去,蓝色光晕治愈了那道狰狞的伤口,身体的撕裂感被抚平,沸腾的血液变得平静。 然而,灵魂深处的叫嚣声却没停止,一股比刚刚更急切的欲望从深处涌出,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 埃利安半阖着眼睛,深蓝色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薄雾,遮住幽深的瞳孔,却无法完全挡住里头的暗光。 他眼神似迷离又清醒,紧紧盯着李茶茶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柳叶眼只会睁大了,里头棕黑色的瞳孔轻轻颤抖着,就连睫毛都在跟着打颤。 不够……不够…… 欲望只一开阀就喷涌而出,眼底的幽深被一层猩红慢慢替代,埃利安抬起已经愈合了的手心,强硬地贴在李茶茶脑后,另一只手圈住李茶茶的腰,一用力,将她整个人完全贴合在自己胸前。 感受着紧密贴在一起的柔软唇瓣,埃利安再也控制不住,急切地吸吮起来,顺着心意,试探地用舌尖舔了舔李茶茶已经微微发肿的下唇。 “哼……”李茶茶闷哼一声,大脑仿佛已经宕机,她无法思考,身体被完全禁锢,所有的感官被迫集中在了唇上。 见李茶茶走神,埃利安不爽地轻轻咬了下李茶茶的下唇。 “啊……”细微的刺痛感迫使李茶茶一下就张开了嘴。 埃利安顺势而上,将舌尖探了进去。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了下舌头,李茶茶身子一抖,瞬间回过神来,她一狠心,咬上了那个柔软的东西。 “唔!”埃利安吃痛稍一走神,李茶茶瞧准时机,猛一抬脚狠狠顶上埃利安的下半身。 有过几次打架经验,埃利安迅速后退半步撤开身子,堪堪躲过李茶茶的膝盖。 “我操你大爷死鱼——!”李茶茶大吼一嗓子,几步上前一把推倒埃利安。 “嘭”的一声,埃利安的头撞上了后边瓷白的墙体,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躺在了地板上。 李茶茶一个跨步上前死死压住身下的死鱼,一双手掐上他的脖子,“你个没良心的!” 她气得瞪大了眼睛,眼尾还残留着羞愤的绯红,眼里的水光已经被怒火烧灼成火焰。 “我……”埃利安的眼睛彻底恢复了平静,全然看不出刚才的异样,他平躺着静静接受着李茶茶的怒火,刚才的记忆一瞬间涌入脑海里。 他……干了什么? “你什么你?”李茶茶阴险地笑着,气得额角都暴起了青筋,咬牙切齿道:“我他妈好心进来救你,你他妈的占老娘便宜?” “啪”的一声,埃利安的头往旁边一偏,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留在了左脸上。 “我真他妈好心被当驴肝肺!”李茶茶大口喘着气,眼睛通红,显然气得不轻,她拽着埃利安后脑袋的头发把他的脸掰正回来,往空中提起来,“说!你啥意思?我问你什么意思!” 知道李茶茶现在正在气头上,也知道是自己的失礼。 埃利安半仰着头,不知所措道:“我、对不起……” “对不起?” 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李茶茶刚举起手还想教训身下这个死流氓鱼,身后突然响起剧烈的拍门声。 “茶茶?”林欣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在里面吗?” 林欣来了,李茶茶不想被人看见她这幅样子。 她一把甩开埃利安的脑袋,起身又踹了他一脚。 “我在!”李茶茶对着门口大声喊了声,“等我一下!” 说完,李茶茶恨恨地瞪了眼还躺在地上的死鱼,过去一边开了水龙头洗了把脸。 抬头看着洗漱镜中的自己,凌乱的头发,湿润的眼角,以及那个红肿的唇。 她撑在洗漱台两边的手又握紧了拳头。 透过洗漱镜,旁边的死鱼自己站了起来,垂着头,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啧……”李茶茶气势汹汹地转身,撞着埃利安的肩膀,过去拉开门。 等在外边的林欣连身上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下,她抬头瞧着前边出来的人,太过显眼,视线直接落在了李茶茶的嘴唇上。她再略过李茶茶的肩膀往里边看去,就见着了巴巴跟着李茶茶屁股后边的埃利安,以及他脸上的巴掌印。 这是…… 林欣皱起眉,不用细想已经隐约猜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林欣招手叫来后边的护士,“跟我走吧。” 李茶茶仰着下巴,大步绕过众人,半点陪着埃利安的意思都没有。 埃利安站在原地,一双手揪着衣角,他抿着唇,低下了头,不知道怎么挽回李茶茶。 - 医院。 埃利安面色平静地平躺在检查床上,随着推入的动作,林欣清晰地在大屏上看清了他的身体状况。 很神奇,变成人后,就连腿部的骨骼都一块不少。 林欣只露出一双眼睛,低头在病历本上记录下情况。 检查结束,埃利安看着头顶那个长得像甜甜圈一样的光环远去,视野里又回到了检查室内瓷白的天花板上。 林欣把笔别在胸前的口袋里,走上前道:“可以坐会休息一下,我去拿血液检测报告。” “我……”埃利安坐在检查床边,看着走到门口已经把门拉开了条缝隙的人,他犹豫半天,最后也没能把话说下去。 要说什么呢? 问问李茶茶在外面等他吗?问问李茶茶还在生气吗? 或者是……问问李茶茶还要他吗? 想到这,埃利安先给自己判了死刑,连带着头低了几分,连叫住林欣的勇气也没了。 站在门口许久也没听见身后那人继续说下去,林欣拉下口罩,回头看向垂着头焉巴了的人,她叹了口气,难得耐着性子安慰他:“有什么话亲自给茶茶说,借别人转达的都会显得没诚意。” “咔哒”一声,检查室的门关上。 林欣已经走了,这里现在只剩下自己。 埃利安低头注视着手心,伤口又恢复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是……那个吻? 埃利安歪头,为什么他会知道那个是吻? 不过,他抿了抿唇,唇上残留的柔软触感已经消失,但留存在心底怪异的情 绪还在,随着他的动作又一次流转全身。 酸酸麻麻的,微弱却又让人不可忽视,逼迫似的想让他干点什么。 走廊外,李茶茶百无聊赖地背着手,左看看,右走走。 同安医院的10楼严禁禁止外人进入,用于对特殊保护生物做体检,所以这一整层楼不说人,连只蚊子怕都看不见。 安静到极致的环境下,总会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 李茶茶的脚步缓缓地慢了下来,她走到角落,面对着墙壁,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下意识地抬起手碰了碰嘴角。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忙拿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对准自己的嘴巴,看见嘴角处破了个小口子。 有意被忘记的记忆一瞬间挤入脑子里,李茶茶立马红了脸,满眼愤怒地把头磕上白墙。 这条该死的鱼! 林欣从拐角过来见着的就是这么个画面,李茶茶站在墙角,一下又一下地拿头撞她医院的墙。 “磕坏了记得赔钱。”林欣过去,把手里的整合体检数据递给李茶茶,“检查结果出来了,你看看?” “不看!”李茶茶扭过头,用脸贴着墙,企图让冰冷的墙体降下来她脸上的热度。 有些人一旦害羞起来,就连脖子也是红的。 林欣对李茶茶已经暴露的伪装视而不见,只问:“你们在谈恋爱?” 李茶茶瞪大了眼睛,一个回头,大声道:“谁说的!” 林欣挑眉一笑,视线有意无意落在李茶茶的嘴角边,“没人说。”因为是她自己看的。 李茶茶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她在内涵自己,她赶紧抬起手背捂住嘴,“林欣!” “行了行了。”林欣眼底含笑,拉着李茶茶去了旁边的办公室里,压着她的肩膀把人按在凳子上。 “不闹你了。”林欣打开手里的检测报告,正色几分,“埃利安的情况很不好。” 刚刚一切的羞愤、生气等等情绪全部一抛脑后,这句话一出,李茶茶一下就紧张了起来,“怎么回事?” “你先别急。”林欣把被李茶茶突然一把抓住的手解救出来,这才道:“其实身体方面问题不大。” “那是什么方面?”李茶茶赶紧追问。 她现在算是知道那些来医院看病的人为什么那么急躁了,就这医生一下一下反转又反转的说话方式,换个考拉来都受不了。 “我给他做了全身检查,发现他在变成人形后和正常普通男性的身体构造完全一样,包括生理构造,那么,他的体内雄性激素也该是一样的。” 林欣示意报告上的一页数据,“正常男性体内的总睾酮数值应该在300-1000ng/ml,他的不一样,他是这个数值的整整十倍。” “十倍?”李茶茶沉思半晌,脑子一抽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死鱼他那方面不行?” 原谅她,虽然身为工科女,但海洋资源与环境这门学科可半点没和人体生物学沾边。 林欣垮着脸,无语地看着李茶茶,只得亲自开了口:“我的意思是,他很行,而且,非常行。” 30. 嚯!一切都解释不清了! “呃……”李茶茶尴尬地嘿嘿一笑,“所以呢?” “所以我问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林欣认真地看着李茶茶道:“如果是,你就不要光刺激他但不帮他疏解,小心他憋坏了后你就没□□了。” 医生说话就是不见外,什么都敢直接说,还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但李茶茶就不行了,她脖子一下就红透了,脸上一阵燥热,整得像吃了春药一样。 “不不不——”李茶茶赶紧摇头,“我们没有谈恋爱!” “哦。”林欣淡淡地应她一声,“那你也不能刺激他,不然他憋炸了。” “我没刺激他啊!”李茶茶真是有苦难言,她要怎么说自己才是被强迫被占便宜的那一方? “我不管你们是怎么回事。”林欣理了理衣服,“反正不要刺激他,他的激素变化也会导致形态的控制问题。” “不是……” “打住。”林欣伸出手指警告李茶茶,“我是医生,只对病人负责,所以,作为家属,你应该要好好听从医嘱。” 李茶茶觉得这下是真的说不清了。 她抹了一把脸,认命道:“行,我记住了。” 林欣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理解热恋期小情侣,但还是注意点吧,刺激他倒是一回事,刺激过头了导致激素升高过快,在外边现原形是另外一回事。” “那这算不算是发情期?”李茶茶直言道。 “啊!”李茶茶捂着被林欣拿笔敲过的额头,“干嘛呀,我说错了吗?” 死鱼是条鱼,那就是动物,控制不了繁殖期也很正常啊。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嘛,死鱼可能不一样,他是夏天到了,激情四射。 林欣拿手指戳了下李茶茶的额头,“发不发情期的,你这个女朋友还不知道?” 李茶茶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她哪能知道?又不是真的女朋友。 不过…… 李茶茶想起下午那个吻,以及埃利安不正常的行为,搞不好还真是发情期导致的。 “总之,你记住我的医嘱就好了,有其他情况再随时和我联系。”林欣抱着怀里的病历本,“虽然你们现在在恋爱,但是我还是建议你把他送回海里。” “不要。” 林欣话音刚落,身后的门被人突然打开。 偷听了许久,到这时埃利安终于是走了进来,“我不要回海里。” 李茶茶一愣,视线匆匆扫过埃利安执拗的脸,飘到了一边。 中午发生的那件事情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埃利安,现在乍一下见面,难免尴尬。 林欣注意到了李茶茶的为难,稍微往旁边挪了挪,给她挡住大半,留些余地让她好好整理心情。 看得出来李茶茶不想见他,埃利安的眼神落寞了几分,“我、我不想回海里……”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没了气势。 抬头看向门口的男人,见他的视线一直在看自己身后的李茶茶,林欣叹了口气,“算了,你们的事情自己商量,我只是提个建议。” 为了给闹情绪的小情侣提供安静的环境谈心,林欣眼力见地带上门离开了办公室。 埃利安还站在门口不动,手背在身后靠着门框,时不时抬起眼睛打量李茶茶的表情。 这算什么? 李茶茶侧着身子坐在凳子上,下意识地用手抠着牛仔短裤上设计的破洞。 如果他们是情侣,那现在就是大型男方挽回时刻。 可是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深究下来,算宠物和主人吗? 李茶茶一个摇头把这个念想甩出去,就死鱼在家里干家务的殷勤劲,她才是被养的那个吧。 那算是朋友关系?李茶茶忍不住跺了跺脚,但哪有朋友会打啵的啊! 埃利安歪着头,不解地看着李茶茶一个劲的小动作。 好可爱。 想法是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因为李茶茶好像还在生气。 “我……”埃利安知道是他的错,所以他往前一步,站在了李茶茶旁边,但又克制着怕被讨厌,保持了三十厘米的距离。 “对不起。”埃利安低着头,很真诚地道了歉,“因为身体不舒服,当时脑子也不是很清楚,所以就……” 后边的话他不敢继续说下去,因为李茶茶猛地一个回头,愤怒地瞪了他一眼。 埃利安眼力见地闭了嘴。 李茶茶眯起眼睛,上下来回打量了几圈埃利安,几秒后,她站起身,一个跨步上前。 埃利安梗着脖子往后仰起身子,但却没退后,只是顺从地接受了李茶茶的靠近。 李茶茶仰着头,“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什……什么?”埃利安一时紧张起来,手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难道是之前几次夜晚出去被发现了吗? 见埃利安不说话,李茶茶皱起眉头,半晌后直接道:“待会送你回海里。” “不要。”埃利安直接拒绝,眼底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着急,他伸手拉住李茶茶的衣服,“你明明之前答应过我不会送我回去的。” “对啊。”李茶茶疑惑地看着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埃利安一愣,下意识反问:“什么意思?” “哎呀!”李茶茶一把推开埃利安的脑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脱口而出,“你不是发情期到了吗?送你回海里□□啊!” 她不好意思地背对着身子,拿手扶着额头,“那啥……等你和弟妹解决完生理需求你再回来吧。” 自从林欣给她说明了死鱼的情况后,又因为死鱼本来就是一条鱼的原因,她直接就把这个事情归咎于动物本能了。 埃利安手上拉着李茶茶的衣服不放,只是表情从刚刚的委屈变成了不解,“交、配?” 他在脑海里思索着这个词语的意思,最后道:“我不需要□□。” “是。”李茶茶咳嗽一声,道:“我说错了,鱼应该是交尾吧。” 埃利安脸黑了几分,他哼哼几声,“我不要回海里。” “不行!”李茶茶一口就拒绝了他,转过身来,踹了一脚埃利安的小腿,“你不回去,难道——”后边的话她憋在嘴里,整个胸口剧烈起伏几下,这才说出了口,“还要占我便宜?” 注意到李茶茶带着警告的愤怒眼神,埃利安知道这时候说话一定要小心一些,他犹豫了几秒,试探着:“那个是意外,下次——” “啪!”的一声,李茶茶一巴掌扇在了埃利安的后背上,她的脖子连带着脸全部红成一片,“你还想有下次?” 埃利安呆呆地看着李茶茶气愤的脸,看着她生气到红透了的眼尾,不自觉的,他咽了咽口水,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圈,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奇怪的情绪流转全身,埃利安一下就红了耳朵,他赶紧低下头,磕巴道:“我……我不需要回去。” “那你想怎?”李茶茶绕着埃利安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他,“你还能自己解决不成。” “嗯。”埃利安头更低了几分,鼻息间全是李茶茶走动时留下的淡淡的香味,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是他上周去买的。 感受到热气在身体的血管里乱窜,埃利安打住脑海里的思绪,赶紧答道:“这次只是意外,我以后不会了。” 说着,他抬起头,眼睛泛着红,眼尾下垂着,故作可怜道:“所以,你不要送我走。” 又装可怜。 李茶茶这次没上套,“不行,你给我回去待几天。” 见这招没用,埃利安迅速变脸,强硬道:“我还有工作,短期内不能离开。” 国内的夏季秀场最近开办起来了,森宇的工作行程也繁忙起来,不说离开一天,半天都不行。 李茶茶拿埃利安的手机看完了刘悦发他的行程表,“这么多?” 这下是没机会送死鱼回去了。 李茶茶把手机递给埃利安,折中提议:“不回海里可以。” 埃利安眼睛一亮,就听李茶茶接着道:“但咱得立个规矩。” “不能不经过我允许与我产生亲密肢体接触。”李茶茶伸出一根手指立在埃利安面前,说的可认真,“尤其是在你发情期没结束前。” 她一定会定期带死鱼来林欣的医院做数据指标记录,一直到他稳定下来。 埃利安的视线落在了李茶茶的唇瓣上,那里有一个比旁边唇色都深的小口子,是他咬破的。 “哦……”这样肯定很疼,埃利安点了点头,答应了李茶茶。 “喂。”看着死鱼心不在焉的模样,李茶茶真怕他听不懂,“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李茶茶的声音从耳边飘过,就是没进脑子,埃利安往前走了半步,眼神始终黏在李茶茶一张一合的唇上,他抬起手指,往前了几分,在快要碰到那里时被李茶茶歪头一躲。 “不是,你——”李茶茶话没说完,偏过去的脑袋被埃利安的大掌托着掰正,埃利安顺势往前两步,逼迫李茶茶脚下踉跄一下跌回了座椅上。 仰着头,李茶茶僵硬着肢体,看着身前压下身子,挡住了大半视线的埃利安,“你什么意思?” 她说话时都不敢大声,因为唇角被埃利安温凉的手指虚虚地碰着,只要她想骂人,就会蹭上那片指腹。 埃利安静静地注视着李茶茶的眼睛,眼神平静,毫无波澜,里头也没有半分暧昧之色。 离得太近,李茶茶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脖子,却和埃利安的手心更加贴合,原本温凉的体温在这会却如烈火般滚烫,一时分不清是她脖子上的温度,还是死鱼手心里的温度。 将李茶茶完全困在椅子和自己身下,这种难以掩饰的掌控欲填满了埃利安内心不满的空洞,他俯下身子,搭在李茶茶唇角的手指轻轻擦了擦那里,一阵蓝光闪过,那个小伤口消失不见。 “我……”他想说些什么。 “唔——!” 埃利安捂着肚子后退半步半跪在地上。 李茶茶收回膝盖,咬着牙上去扒拉死鱼的头发,“说了,不要不经过我的允许——擅自和我有亲密接触!” 埃利安缓过肚子上那阵抽疼,眼底带着笑,仍由李茶茶扒拉着他的脑袋。 “你还笑!”李茶茶气不过,把头顶上去,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磕了一下埃利安。 “哼……”埃利安皱着眉头哼哼一声,突然咳嗽出声,蓝色的血沫子溅出来,滴在了李茶茶手上。 李茶茶立马收回手,手背上的血沫子渐渐凝成了蓝色光晕,贴着她的手背亲昵地蹭了几下。 31. 嚯!死鱼有小秘密瞒着? 李茶茶呆呆地看着手背上的小光晕。 蓝色的,发着柔和的光,亲昵的动作让她想起第一次被死鱼带去那座小岛上看见的,从海里升起的小精灵一样的东西。 “为什么你的血会和海上见过的小精灵一样?”李茶茶皱起眉,隐约意识到了不对。 埃利安咽下胸腔内反涌上来的血气,一个抬手,蓝色的光晕像受到了召唤般从他的指尖进入体内。 李茶茶尝试抓住那抹光晕,却扑了个空,只能揪着死鱼的衣领质问他:“什么情况?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埃利安心里一紧,面上却装得很从容,“只是咳嗽了一声而已……” “而已?”李茶茶拉高了音量,不可置信道:“咳血了还是而已?” 她赶紧扯着埃利安的衣领把人拽起来,拉着就出门,“走,找林欣去!” 办公室内。 林欣冷着张脸,把电筒从埃利安的嘴里挪开,直视李茶茶道:“你是不是咬他舌头了。” 李茶茶一愣,立马反驳,“没有的事!” “哦。”林欣示意埃利安伸出舌头,然后指着他舌尖的一个小口,“这个是什么?” “还有。”林欣的视线又挪去了李茶茶的嘴角处,“你嘴上那个伤口呢?” 李茶茶满眼的心虚,她是个在熟人面前藏不住事的人,现在被林欣盯着,背后都急出了汗。 “不是她的错。”埃利安突然出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挡在了李茶茶身前,底下的手反过去勾住李茶茶的小拇指,很认真道:“舌头是刚刚我不小心咬到的,不是她咬的。” 因为李茶茶不想提起下午发生过的事情,所以他找了个还算过得去的借口。 林欣无所谓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说:“那就问题不大,其他的没事了,后续只需要注意别受刺激就好,尤其是——”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着,冷静的眼眸里透着股不可言说的隐喻,“那方面的刺激。” “其余的也注意点。”林欣的视线定在埃利安脸上,很用心地叮嘱他:“有空的时候可以半个月来一次这里做体检,你的状态现在很不稳定。” 李茶茶一听,不自觉地反握住埃利安的手,在他身后小声道:“没事,我陪你来。” 埃利安感受着手心里的温暖,很轻地点了点头。 林欣瞧着两个人又和好了似的,没说什么,耸了耸肩转动椅子继续办公去了。 两个人从医院离开,回了家。 因为院里还有事,李茶茶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又得出门。 临走前,她帮忙给爆米花浇了水,又去了浴室。 死鱼回来后就钻进了水里,也没个声音。 李茶茶扒着门框,探出头看着在大浴缸里委屈着蜷缩在一起的鱼,小小声喊道:“死鱼?” 搭在浴缸边的鱼尾很细微地抬了一下,埃利安慢慢睁开了眼睛,眼里满是疲惫,却还是应了一声:“怎么了?” 瞧着埃利安明显虚弱的状态,李茶茶脸上满是担忧,她走进去,蹲在了浴缸边,把手搭在那条鱼尾上,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鱼尾在她手心的触碰下很淡的散着蓝光。 “你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李茶茶问。 埃利安回想起在深海里孤独漫长的生命,许久后摇了摇头,“没有。” 现在的身体变化,是他以往从没有过的经历,所以他也不懂自己是怎么了。 注意到李茶茶有些自责的表情,埃利安出声安慰她:“没关系的,我自愈能力很强,很快就恢复了。” 李茶茶抿着唇,抬手揉了揉埃利安的脑袋,“好好休息,我晚上早点回来。” “好。”埃利安受用地抬了抬下巴,把头更好的送进李茶茶的手心里。 上班不能耽搁,李茶茶又帮着给浴缸里加了些冰块,这才念念不舍地退出浴室,离开了家。 等李茶茶一走,埃利安的脸色唰一下白了下来,冷汗从额间冒出,成串的滴进浴缸的水面。 “哗啦”一声巨响,蓝色鱼尾抽搐着蜷缩在一起,埃利安喘着气靠在浴缸边上,尾巴抖动几下,上边的几块鳞片突然毫无征兆地掉落,缓慢地坠落到了浴缸的最底端。 怕被李茶茶回来发现,埃利安将那些鳞片握在手心里,几秒后,全部变成胤粉从手心滑落散入空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嗬、嗬……”粗喘声从喉咙里发出,像老旧风箱,埃利安仰着头,耳边的声音远去,逐渐被海浪的翻滚声所替代,在这熟悉的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些充满恶意的私语声。 “头,咱这样子乱排放污水没事吗?” “怕啥,你没看那些搞科研的高大上科学家还乱捕杀海豚呢,我们这算啥啊。” 男人恶劣地笑出声,“我们这顶多算是给海洋加码,这点东西,在它眼里算得了什么?” 话音落下,属于人类的恶念滋生而出,黑成一团的,肉眼不可见的东西流淌进了海洋。 海岸的远处,埃利安静静漂浮在水中,隔着距离,看着那两个人类将手边的三个大桶里装的东西全部倒进了海洋。 污染,不仅仅是来自于人类对海洋造成的实际破坏,还有人类心里的欲望与贪念组合在一起的恶意。 黑色的浓雾汇聚成水,从海岸边,变成长长的幕布,遮盖住了大海。 黑水已经蔓延到了身下这片海域,一旦沾染上皮肤,便是满身的灼热和撕裂的疼痛。 埃利安只是静静凝视着,满目的哀伤在下一秒化为神性的怜悯,他再次割开手心,蓝色的血液滴入海水,如油滴进水里,一瞬间隔绝开旁边的黑水。 以这滴血液为中心,覆盖了大半的黑水逐渐消散,一直到海面恢复成先前的模样。 表明的创伤抚平,但来自深海的哀嚎却不会停止。 埃利安远远地看着岸边的人类,两抹光晕自他破开的手心飞出,没入那两个男人额间。 “我以海神的名义诅咒你们。”庄重威严的声音带着不可侵扰的神圣,埃利安眉间亮起蓝光,身后的海浪猛然翻滚起来,他抬起的指尖对准那两个准备离开的男人,“你们终会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海浪翻起十来米高直直冲向岸边,砸在了那两个男人的车上。 “草——真倒霉!”其中一个男人赶紧躲开溅起的水花 ,骂骂咧咧,“快走快走,真晦气。” 眼前的场景远去,再一睁眼,埃利安回到了浴室的浴缸里。 他缓慢地摊开紧握的手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凝血结痂。 耳边海浪的声音远去,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埃利安的鱼尾搭在浴缸边上,上边脱落裸露出的皮肤是肉粉色的,已经有一些脆如薄片的鳞片重新长了出来覆盖在那里,他低头望着手心的伤口,等待着它的愈合。 半个小时过去了,原本只需要十来分钟就能完全恢复的伤口,现在却还是没有变化。 埃利安的鱼尾化作双腿,他站起身,走出浴室,水汽一瞬间蒸腾又凝结成水珠,落回了浴缸里。 李茶茶之前生病后,他在家里准备了一个医药箱,里边有药,可以擦。 路过电视机柜,爆米花就摆在一边的高脚桌上。 李茶茶走时刚给它浇过水,那会还很精神,埃利安这会一看,爆米花已经焉巴下来。 他站在一旁,伸出指尖,一抹蓝色光晕点在了爆米花耷拉这的脑袋上。 “打起精神,别被她看出异样了。” 蓝色光晕散开,爆米花又恢复了生机。 埃利安收回手,蹲下从电视柜下拿出医疗箱,他在里面找到了碘伏,匆匆拿大块的棉球沾了药水涂抹在手心。 必须赶在李茶茶回家前让伤口愈合,至少不能被她再看出异样。 - 研究院内。 李茶茶刚刚走到实验室门口,迎面碰上了袁晓彤。 袁晓彤一见着人,疑惑道:“李教授,你不是有急事请假了吗?” “解决了就回来了。”李茶茶笑着拍了拍袁晓彤肩膀,“辛苦你帮我守数据了。” “不辛苦。”袁晓彤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月牙。 工作要交接,袁晓彤把中午记录的数据全部给了李茶茶,临走前想起什么似的,赶紧道:“和海洋生物相关的数据要递给生物研究所,但是我去找人的时候没看见陈教授,最后只能拿给他助理了。” 李茶茶一听,皱起眉,不动声色问:“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不清楚……”袁晓彤沉思半晌,突然道:“不过,听他助理说,好像和李教授您离开的时间差不多。” “不过也真挺巧的,感觉今天大家私下都很忙一样……” 李茶茶藏在背后的眼里满是猜忌,她不会相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发生,但又希望这只是巧合,最好不是陈斯靳看见她离开发现了什么。 - 商场三楼,梁京折降了身段赏脸吃了刘悦那顿饭,那就意味着这件事就此翻篇。 刘悦不愧是混迹圈子的老人,饭局上一整洪水猛兽般的话术涌上来,砸得梁京折这个新人也晕头转向,最后只得把今天的拍摄任务推迟到明天,留时间给那个临时出事的模特休息。 离开商场,梁京折支开了助理,独自去了地下车库。 手里的车钥匙刚刚按响,前边不远处的车灯闪了两下,梁京折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自己车边的男人。 他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小哥,你怎么在这?” 32. 嚯!人渣大联合又要搞事了?^^…… 陈斯靳听见声音回头,灭了手里的烟丢在一旁的垃圾桶里,看向来人道:“今天院里没事,之前听梁叔说你最近公司起步不错,问了一下,顺路过来看看。” 说是院里不忙,但陈斯靳是什么人,那就是一个活脱脱恨不得一天24小时掰成两半用,全部待在实验室的科研疯子。 梁京折走过去,直接就拆穿了他,“小哥别逗我了,大哥说来看看我我还能信,你就算了吧。” “是有什么事吧?”梁京折搭上陈斯靳肩膀,眼珠子一转,嗤笑一声,“那个模特?” 刚出事没个半小时李茶茶就来了,看样子也是从院里匆匆赶来的,现在他小哥也来了,两个人还是同事,傻子都知道没那么多巧合的事。 “诶,小哥。”梁京折凑近了些,小声地对着陈斯靳的耳朵道:“你也对那个男模特好奇?” “别靠我太近。”陈斯靳一手推开了梁京折的脸,“之前见过两次。” “然后你找我爸查他了?”梁京折不需要思考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像他们家这样的,对一个人有点兴趣的第一件事就是查一下。 “嗯。”陈斯靳不打算多说,只问:“你个老板那么快就溜走了,不监工?” 梁京折一笑,“监什么工啊,拍摄场地出了点意外,停工了已经。” “是吗?”陈斯靳不动声色问他:“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事。”梁京折显然对这事不上心,只说:“那个外国佬模特拍摄的时候突然身体不适,又不准我们叫救护车,整阵仗老大了结果就喊来了个李茶茶。” “后来呢?” 梁京折耸耸肩,“不清楚,应该是叫医生了吧,他经纪人把我们全部带去楼下了,剩下的我也不清楚。” 陈斯靳回想起中午李茶茶着急的样子,看样子那个人的情况还挺严重,都这样了第一时间居然不是叫医生吗? “来的是什么医院知道吗?”陈斯靳问。 “不知道,不过那外边围了些人,你要是好奇,我找助理去打听一下就行。” 陈斯靳点头,抬手搭在梁京折肩膀上拍了两下,“拍摄场地有监控吧,带我去看看。” “你居然好奇这个?” 陈斯靳脸上挂着很淡的微笑,不说话。 梁京折也就是嘴贱一下,看监控也不算什么大事,他看陈斯靳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便领着他到了四楼拍摄场地,找到了监控室。 他和影棚老板关系不错,打了声招呼就调出了监控录像。 拍摄从早上十点钟开始,中间十二点到一点钟休息一个小时,然后再继续,一直到下午三点出意外。 梁京折坐在椅子上,一手扒拉着鼠标,“小哥,想看什么?” 陈斯靳站在座椅后方,一手撑着椅背,监控室内光线暗,只留屏幕的白光打在脸上,让他脸上的表情更显得阴险几分。 “就看那个人出事前后的吧。” “OK。” 梁京折先掏出手机看了些什么,再抬头时把监控时间拉到了两点二十四分左右,“我记得很清楚,出事前几分钟我接了个电话。” 陈斯靳没说话,只盯着屏幕里的监控画面。 拍摄场地一切如常,为的是保护隐私,唯一一个摄像头还是在角落隐蔽处,也就看不清男人的正面。 几个大的打光灯立在前边,中间是摄影师,旁边还有动作指导和化妆师等人,不算多,约莫也就七八个人守在这里。 往下的两分钟内一切如常,男人配合着摆动作,看不出大的问题。 然而,意外就发生了。 接下来的三十秒内,一个站在边上胸前挂工作牌的瘦小男人突然举手喊了暂停,他小跑着上前,到场地中间的男人身旁说了些什么,但没多久又退了下来。 “这人谁?”陈斯靳问。 梁京折放大了那男人的脸,想了想道:“好像是这模特的助理,叫什么小李。”他去YC那天在楼下这人也在接待他。 拍摄期间如果是艺人的妆造问题,那么会有化妆师负责,他一个小助理打断拍摄,又没个下文,恐怕是发现了什么,毕竟有关艺人身体状态更在乎的就是助理和经纪人。 陈斯靳眯起了眼睛,不由得往前探了几分身子,仔细观察起照常进行拍摄的男人,但不知是他隐藏的太好,还是监控画面的限制,仅这样很难在男人的肢体动作上找到异样。 正当他准备让梁京折再放大些画面时,突然——那个男人毫无征兆地弯下腰,膝盖一弯单膝跪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连忙大声喊人过来,叫小李的男人是第一个冲过去的,没多久,一个女人也着急地赶了过来。 梁京折移动鼠标示意,“喏,这个女人是他经纪人。” “嗯。”陈斯靳注意力现在全放在了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上,只看着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头低低地垂直。 画面里,还没等所有人彻底靠近,男人像是失控了般猛地一把推开想要围过去的人,飞快地从人群里闪过,最后消失不见。 “后边就没了。”梁京折按下暂停键,“影棚只有这一个摄像头,就拍到了这么点。” “你之前还说他自闭症。”梁京折不屑地切了声,“我看是精神病吧,莫名其妙的。” 陈斯靳没搭话,他接过梁京折手下的鼠标,往前倒了十秒,二十秒…… 就是这个地方,他助理肯定是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的。 陈斯靳死死盯住画面里男人,前后几次重放这十秒的画面,终于是发现了异样。 在本该的定点动作时,男人的头很轻微地扭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陈斯靳计算好了路径看向影棚的角落,那里放着一堆道具,有个清秀的男人刚刚从旁边的门进来,站在了那边。 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个人,手里推了个鱼缸,陈斯靳把画面放大,注意到鱼缸里有几只观赏性金鱼。 “这是干什么用的?” 梁京折看了眼,“哦,拍摄场景的道具,这套服装最近夏季上新嘛,整的就是这种清新主题。” 陈斯靳若有所思地看着画面,仍由视频继续放,长相清秀的男人恰好露出正面,视线死死盯着前方,满脸不耐烦。 旁边,推鱼缸的车绊倒了地上的道具,里头的水晃荡一下,溅出来一些到那男人身上。 隔得远没收到音,看得出来那男的叫了一声,不耐烦地把鱼缸里一只金鱼拿起来丢在了地上,愤愤地指着那人骂了几句,转身就走。 也就是这时候,拍摄的男人出现了意外。 太过巧合,只是因为看见了这种画面就情绪不稳吗? 陈斯靳皱起眉,眼里全是猜不透的情绪,“这人是谁?” 梁京折脸上闪过一丝厌恶,“杨凌,我最近养的小男孩,脾气可大,因为没把品牌代言人位置给他天天闹脾气。” 对于梁京折的花花公子生活陈斯靳一向不想了解,只说:“那他应该很讨厌埃利安吧?” 乍一下听见这模特名字,梁京折愣了一下才道:“肯定的,两个人还是同公司,签合同那天他还来找我闹过脾气,后边听说他在公司也闹了一通,见没用又来找我,但我也没办法,这个人选是公司设计师那边定的,我也没办法改。” “这样啊……”陈斯靳说话时的语气又变得像先前那般懒散,他一改刚刚看监控时的严肃,眉眼间带着笑。 梁京折一听抖了下肩膀,这种语气从他小哥嘴里出来准没好事,小时候就是这样,只要一拿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话,他就遭殃。 “小哥……”梁京折用商量的语气祈求道:“这是我公司刚签的,您要是对他不满意,等合约结束了再算账好吗?” “谁说我对他不满意的?”陈斯靳笑得好看,只是脸上阴恻恻的,“我只是想验证一些事情而已。” - 收工回家,李茶茶一边走,一边脱下外套,顺带的挎在脖子上的包也掉在了地上,珠子串成的肩带和地板一碰,清脆一响。 埃利安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看李茶茶已经失魂落魄飘去了沙发上躺下,他先去门口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好,又过去沙发边上给李茶茶拿了个叠在角落的毯子盖上。 “死鱼……”李茶茶仰起头,看向脚边的埃利安,“你说什么情况下,一个东西瞬间被污染,又在短时间内瞬间恢复呢?” 这一天天整得根有魔法一样。 院里的实验数据全部分析完,还开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会议,没有一个部门能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这 片海域就好像是忽然遭到了伤害,又忽然被人治愈了般。 埃利安弯下腰,帮着李茶茶把毯子盖住脚,“不知道。” “算了。”李茶茶在毯子下蛄蛹几下,独自郁闷,“一时半会查不清楚,只希望后边不出意外就好。” “嗯。”埃利安看着李茶茶的后脑勺,左手背在身后,手心的伤口淡化成了疤痕,不明显,但他还是害怕被李茶茶看见。 见李茶茶又默默地躺尸中,埃利安没再站着,准备回厨房继续洗菜。 “等等——”李茶茶突然抬起头喊住前边的人,“我来做饭,你休息。” 因为答应过死鱼要做顿大餐奖励他事业开花,所以哪怕院里忙得心力交瘁,李茶茶还是挤出时间早点赶回家,每日一次的海水收集也拿给了袁晓彤负责。 李茶茶还是那样,言出必随,立马钻进厨房动手干了起来。 埃利安倚靠在厨房门边,看着李茶茶在里头满地扒拉地上的鱼。 “……” 他叹了口气,抬手凝出一个泡泡,把那条活泼的鲤鱼装进去,丢进了水槽里。 埃利安往前几步站在了李茶茶身边,“我帮你把鱼杀了吧。” 本来他就打算杀鱼的,刚好碰上李茶茶回来,又什么都不说就要接手干活。 李茶茶无力地撑着灶台,看着已经手起刀落的埃利安,竖起大拇指,还不忘开个地狱笑话:“有生之年也是见到了鱼杀鱼。” 埃利安无语地瞥她一眼,没搭话。 鱼杀了,顺手埃利安就把菜都备好了,只管李茶茶下锅翻炒。 李茶茶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锅盖,满脸尴尬地解释:“这是以防万一,以防万一。” 埃利安不太放心地看着,想帮忙,又被李茶茶拒绝,最后只能解下自己身上的围裙,站在李茶茶身后,替她挤上。 “小心点,有事喊我。” 埃利安说话时的热气扑在后脖子上,一片滚烫,帮忙系围裙的手指在后腰处若有若无地擦过,刚好碰到了李茶茶的痒痒肉。 李茶茶身子一抖,趁着燥热还没漫上脸,直接把死鱼轰出了厨房。 埃利安举着双手被李茶茶一脚踹回了客厅。 “滋——噼啪!” “啊啊啊啊啊——嘭!” 身后的厨房一阵溅油声和锅碗瓢盆的乒里乓啷声,以及李茶茶的尖叫声。 埃利安挑了下眉头,觉得要维护李茶茶的面子,只默默守在了外边,没再进去。 一顿饭做的鸡飞狗跳,跟打仗一样,李茶茶累得半死,就连饭也只是匆匆扒拉几口。 埃利安怕她伤心,还是吃了两碗饭。 李茶茶满意地看着,最后腆着脸商量:“那个……厨房……” “我来收拾就好。”埃利安放下筷子,看向李茶茶眼底的青黑,“你去休息吧。” “好嘞!”李茶茶就等这句话,立马撒脚丫子进浴室冲澡去了。 把一片狼藉的厨房收拾完,埃利安再走出客厅时,已经没看见李茶茶的身影了。 她睡觉的习惯是不关门,埃利安推开了卧室门缝,轻声走进去,蹲在了床边。 床上躺着的人睡得很沉,眼底的青黑泛紫,时不时皱皱眉头,在睡梦中都睡不好觉。 有那么忙吗? 埃利安伸出手指把李茶茶飘在了鼻子上的头发捻走。回想起晚上李茶茶问他的问题,他其实知道答案,却没说。 他静静凝望着李茶茶的脸,眼底露出挣扎的神色。要想把一切拉回轨迹,最好且唯一的办法就是…… 埃利安朝李茶茶的脖子伸出手—— 杀了她…… 在即将搭上李茶茶的脖子时,他的动作一顿,手下换了个方向,指尖贴上李茶茶眼角下的黑眼圈,一阵蓝光后,那片青黑消失。 做完后埃利安呆愣在了原地,完全是顺着心意做了这个事,连他都没反应过来。 窗外风声呼啸而过,带着来自深海的哀鸣声。 “Elian……” “我……”埃利安指尖微颤,从李茶茶的脸庞收回藏在了身下握成拳,他眼底的情绪里淌着痛苦与不舍,“再等等……” 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要让他确认一些事情。 33. 嚯!这都能进小偷? 周六,李茶茶起了个大早,站在浴室前对着洗漱镜里的自己左看右看。 “奇怪……”李茶茶扒拉着下眼皮,凑近了仔细确认,“我那么大个黑眼圈怎么不见了。” 埃利安刚从厨房出来就听见了李茶茶这句话,他装的像个没事人,把手里塑料袋装着的早餐递过去,“你路上吃,或者到了院里吃。” 海洋污染数值异常事发突然,又太过诡异找不到源头,院里临时各部门都要为这事加班,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总得商讨出对策来。 李茶茶作为海洋监测组总组长,不可能缺席这次会议。 又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下自己,李茶茶转身从死鱼手里接过早餐,还不忘提醒他:“你中午不用给我准备饭了。” 还不清楚这次的加班会持续多久,她已经做好了一整天在院里吃盒饭的准备了。 埃利安抿着唇,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茶茶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怎么了?” “下午有个时尚晚宴活动。”埃利安垂着眼睛,下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扫出一片阴影,“我找刘悦拿了邀请函,想和你一起去的……” “这样啊~”李茶茶眼底带着笑,嘴上故作可惜道:“怎么办呢?院里今天很忙,感觉来不及诶。” “……没事。”埃利安低着头,心里只一点点失落,“你忙吧,我没关系的。” 瞧着眼前失落后耷拉下来的脑袋,李茶茶噗嗤一笑,捧着埃利安的脸抬起来,凑上前道:“傻鱼,活动几点开始。” 埃利安呆呆地望着李茶茶的眼睛,下意识道:“六点半。” 李茶茶稍作思考,皱了皱眉头又松开,“好,我到时候来。” 没想到李茶茶会答应,埃利安一时愣了神,望着又呆了的鱼,李茶茶不满地皱着脸,手上揉搓着他的脸,“又想什么呢?” “没……”埃利安回过神,眼神落在李茶茶的肩膀上,轻咳了一声,“那……晚点我去接你。” “不用。”李茶茶松开埃利安的脸,看着他脸上被自己揉出来的红印子,摆摆手,“我尽快忙完就直接过去。” “这个需要准备些什么吗?”李茶茶绕过埃利安,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得赶快赶去开会了。 埃利安跟在李茶茶身后,送她到门口,“不用,人来了就行。” “那行。”李茶茶收起手机,换了鞋拿上东西,转身朝埃利安招了招手,“那晚点见啦~” 说完,门关上。 埃利安站在门口,抬起手碰了碰脸上的温度,那片温凉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属于李茶茶的体温。 并不知道埃利安心里的小九九,李茶茶离开小区后直接驱车去了院里,把车停好,她推门下车,刚刚走到院外的平地,就见门口几个人抬着一个巨大的长方体玻璃容器。 “这是什么?”李茶茶走近那几人,问道。 帮忙抬设施的是其他部门人员,但大家也还算熟络,见来人是李茶茶,笑着回她:“这个是陈斯靳教授借用的院内设备,我们给他帮忙抬到门口,等师傅来拉走。” 陈斯靳? 李茶茶鄙夷地皱起眉,搞不明白这人一天捣鼓些什么,还那么麻烦人。 - 送走李茶茶,埃利安紧跟着出门去了影楼。他坐在化妆镜前,由着一边的化妆师帮忙整理发型。 刘悦在门口敲了两下门,走进去道:“这是最后一套服装了,拍完休息两个小时,再准备晚上时装秀活动的妆造。” 因为前一天的临时意外推迟了拍摄,工作只能延后到今天早上来补,又恰巧撞上了晚上的活动,现在也只能加班加点赶快点。 埃利安从镜子里看着刘悦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由着化妆师给他上了一层裸色眼影。 做完妆造出去,前一个模特还在拍摄中,还得等一会。 刘悦从包里抽出东西递给埃利安,“这是活动的邀请函,你待会自己拿给李小姐吗?” “嗯。”埃利安接过,放去了一边挎包里。 黑色的挎包是前几天让李茶茶在网上帮他挑的,可以装很多东西,出门方便不少。 “好,下一个模特——”负责人举起手示意,“诶,刘姐,到你们了!” 刘悦抬了抬下巴,“快去吧,我在休息室等你。” 埃利安点头,从一旁准备上去。 上一个模特刚刚从搭的景下来,旁边能走的路很宽,埃利安低着头,注意到前边来了人,他礼貌性地往旁边挪了点。 不曾想那人是有意还是无意,跟着他的动作又走到了他前边,没等埃利安搞清楚状况,那人直接在下一秒狠狠撞上了他的肩膀。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埃利安下意识皱起鼻子。 “切。”充满恶意的声音从旁边那人嘴里冒出。 这点触碰不痛不痒,但这个语气还是让人心生烦闷。 埃利安皱着眉头,抬眼看向撞了自己的人。 眼熟,是之前在刘悦办公室大闹了一场,那个叫杨凌的模特。 杨凌趾高气扬地抬着下巴,“晚上等着瞧吧。” 说完,他又用力地撞了下埃利安的肩膀,大摇大摆地去了旁边,领着助理回了休息室。 只当是同事间正常摩擦,埃利安没多想,他现在只希望早点收工,再给李茶茶打个电话。 拍摄在一点多的时候顺利结束,刘悦和品牌负责人对接了今天的例图,见不需要补拍,喊了收工。 因为下午还要出席活动,刘悦带着埃利安和小李一起上了车。 车上很安静,只有前边小李在和旁边的刘悦时不时闲聊几句。 埃利安低着头,手指滑动着聊天框,每隔五分钟他就会给李茶茶发一条微信,但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是在午休吗? 小李负责开车,刘悦只聊了几句就让他专心看路,她从后视镜看向后座心不在焉的人,叹了口气道:“刚才在拍摄场地的事我听说了,杨凌还是在找你麻烦吗?” 埃利安关了手机,如果不是刘悦提起,他都快忘记拍摄场地发生的事情了,“没有。” 刘悦揉着眉心,很头疼道:“他背后金主挺多,一时半会约束不了,我看看和他经纪人谈一谈,你尽量不要受影响。” “嗯。”埃利安应了声,想起杨凌下午说的话,那句“晚上等着瞧”太有指示性,他问:“杨凌也会去时装秀?” “是。”刘悦说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都忘记和你说了,当初活动方定了一个品牌宣传大使,下边还有5个推广模特,因为要出杂志就定了固定人员,杨凌就是其中一个。” “再加上他身份特殊,是小梁总的人,晚上听说也是要去的,不过你放心,这种大场面他还不至于捣乱。” 埃利安没再继续开口,他低着头一直刷新着手里的微信界面,却始终没等来李茶茶的回复。 - 会议室里吵得热闹,李茶茶一口气刚刚顺下去,就听那边其他部门人道:“这海洋偶尔出现一次数据异常也正常吧?说不定是海底火山导致的呢,排放了不少有害物质。” 这边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李茶茶立马放下了保温杯,赶紧撑着桌子道:“那我问你们,有收到这类预警提示吗?” 刚刚说话那人气势瞬间小了下去,嘟囔不 出个所以然,只能讪讪一笑,“嘿……” “笑。”李茶茶怒极反笑,冷哼一声,“笑你个蛋啊你笑!” 她作势甩了手里的文件夹,气势汹汹地就对着人家冲过去。 袁晓彤见状顿感不妙,立马起身拦腰抱住李茶茶,“李教授,有失我们部门颜面啊李教授!” 李茶茶咬牙切齿地瞪着前边缩在座椅后边的男人,手上抓着袁晓彤的胳膊,使出浑身力气拽着她往前几步。 定睛一看,那说风凉话的人胸前挂着的工牌上写着——生物研究所二组组员。 “呵。”李茶茶一下就释怀了,手里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咱生物研究所的人,怎么,你们老大陈斯靳让你来当出头鸟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都明白了怎么回事,毕竟李茶茶所在部门和生物研究所向来不对付这事是公认的八卦,各个憋着笑,都在看笑话和热闹。 前边那人憋得脸通红,但始终没说出些什么来。 袁晓彤赶紧搂紧了李茶茶的腰,埋在她怀里小声道:“陈教授今天请假了!” 李茶茶一愣,“请假了?”随即反应过来道:“他怎么敢请假?这次会议有多重要他不知道吗?” “好了。”黄业坚看准时机出声,他站起身,故作正经地沉吟一会,道:“这会就开到这,大家先去休息,暂定的安排是各部门各司其职派人守好咱下边管辖的海域,由12小时轮班制改为3小时轮班制,这段时间都辛苦辛苦。” 他说着,背着手踱步到李茶茶身边,安慰她:“李教授你也别太激动,这事出有因就一定能查清楚,我们多废废功夫下下力气,总能明白的。” 话是这么说,但李茶茶总归不会放心,但现下又能如何,一个早上过去了,午饭时间点都过去了,也没讨论出个结果。 众人对安排没有异议,李茶茶就想再开下去也显然不可能,最后直接散了会全部回去休息。 - 吃过饭,被刘悦带着到了化妆室。 作为森宇的品牌代言人,旗下这次夏季新套装的主推款也是由他今天第一次穿着亮相。 蓝绿色的水墨色系,绸缎面料加不会过时的刺绣点缀。 发型师给埃利安捏了发型,旁边的苏芷晴因为想亲眼把关她主设计的衣服首次亮相,早早就守在了这。 妆造做完,她左看右看,找来个蓝色吊坠耳挂帮忙别在了埃利安的右耳上。 “你皮肤白,衬得这套衣服刚刚好。”苏芷晴退后半步,上下仔细打量了下埃利安,挺拔的身姿尽显优雅,又因为旁边不着调的耳坠添了几分慵懒时尚,“完美。” “嗡嗡——”手机在桌上响起,埃利安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他拿过手机,看向上边李茶茶时隔两个多小时终于发来的回音。 【小安安~我来找你了~】 光看字,就能脑补出李茶茶的语气以及神情。 埃利安的眉目不自觉柔和下去,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苏芷晴在一旁见他那副样子,立马会意,“女朋友?那可要小心了,别被梁京折那个神经病知道给你使绊子。” “没有。”埃利安把手机屏幕熄灭,藏去了身后。 “哼~”苏芷晴轻笑一声,摆摆手,“我不告状,你是我很满意的模特,就算梁京折想换掉你,也得过我这关才行。” 妆造做完,埃利安回了休息室,一抬眼,就见里头被翻得乱七八糟,他顿感不妙,视线落在地上散落的黑色挎包上,大步上前捡起打开。 里头什么东西都没少,唯独少了那份准备给李茶茶的邀请函。 34. 嚯!在死鱼前原来还有一位深海的…… 刘悦从外边回来,看向乱成一团糟的休息室,“这是怎么了?” 埃利安把手里的挎包丢去一边,“邀请函被人拿走了。” “邀请函?”刘悦一惊,化妆室是森宇下的合作工作室,今晚来这里的都是受邀去参加的,根本不需要什么邀请函,大家合作那么久,工作人员也不太可能偷东西。 深知事情严重,刘悦皱起眉,“我去调监控。” “不用。”埃利安摩挲着手指,上边残留了在挎包里碰到的香水味,很浓烈刺鼻,和中午那个叫杨凌身上的一样。 “邀请函还有多的吗?”埃利安问。 “有,在小李那,我让他送来。”刘悦说着掏出电话,临走时又道:“真的不用调监控?” “嗯。”埃利安在室内环视一圈,“没少其他东西,而且,这里就没有几个能用的监控。” 工作室为确保艺人模特隐私,监控不可能装在休息室内,包括走廊外也没有。 “况且,知道是谁后,我们不也做不了什么吗?”埃利安看向刘悦,“你也说那个人背后有人,没损失就算了。” 刘悦神情一怔,没想到埃利安也会那么通透。 工作室的人都是有严格的职业操守,不可能偷邀请函这种东西,今天来的艺人模特也足够多,其他人都没有被偷盗的情况,很明显这个“小偷”是看准了埃利安这个目标而来,值钱的什么都没拿走,唯独拿走了邀请函,指示性太强,让人无法忽视。 “下周我一定会去找他经纪人。”刘悦头痛地捏着眉心,“本来只是想提点一下,没想到他装傻一眼继续胡作非为。” “没事。”埃利安低头看向手机,刚刚手机振动一下弹出微信,是李茶茶发来的,只有一个表情包,贱兮兮的线条小人奔跑着配字“我来了~”。 先前那么久没回信息原来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看样子是快到了,埃利安没心思再管这里的事,他收了手机往外走去。 刘悦见人不打招呼就准备走,赶紧叫住他:“去哪里?” “接人。” 言简意赅,话音落下埃利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刘悦视线里。 瞧那着急样子,刘悦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看向乱七八糟的房间,只得联系了保洁人员来清理。 脚下刚出大楼,埃利安一抬眼好看见了刚在路边下车的李茶茶,他赶紧上前几步,“你来了。” “嗯哼~”李茶茶拿车钥匙锁了门,转头看向今天的埃利安,视线一下就被他右耳的耳挂吸引过去,她抬起手指拨了两下,笑道:“还挺帅啊!” 流苏跟着晃荡一下,埃利安耳朵一热,忙扭过头去用头发挡住,“不要闹……” 瞧着那娇羞的样子,李茶茶忍着笑,拿手推了下埃利安的肩膀,“行了行了。” 她转头看向周围的人来人往,已经有不少漂亮姑娘在围着窃窃私语了,“进去吧,你现在也算是公众人物了,出行得注意点。” “嗯。”埃利安无所谓地应了声,拉着李茶茶的胳膊把她带进了大楼。 再回来时休息室内已经看不出被贼翻过的迹象,应该是刘悦找人打扫的。 埃利安带着李茶茶坐下,又替她倒了杯水,“活动六点半开始,你想先吃点东西吗?” “可以呀。”李茶茶从研究院结束会议,忙着赶过来就只匆匆啃了个面包。 她坐在沙发上,抬眼在这个休息室看了一圈,很简陋,像那种小的旅店一样,但收拾的很干净。 “你做妆造也是在这个房间?”李茶茶视线刚从一边类似梳妆镜的地方挪开,一回头,一个蛋挞递到了嘴边。 埃利安微微弯腰,手上抬了抬,“这里没有其他吃的,这个是小李子中午买的,我不爱吃,你吃吧。” 勾人的黄油香味扑鼻,李茶茶略一低头,咬掉了一半的蛋挞。 蛋挞的碎渣掉下,落在了埃利安的手上,从这个视角,他能看见李茶茶翘起的鼻尖,以及随着咀嚼而耸动的嘴巴。 视线下意识的落在了李茶茶的唇上,她今天或许很忙,说不定还和人产生过激烈的争论,不过依照她的口才能力,一定是她赢了,所以赶来后或许连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现在唇上有些微微泛白,还起了一点皮。 埃利安收回手,李茶茶一愣,嘴里的蛋挞才吃了一口就被抽走,她刚想抬头质问死鱼是不是想饿死她,就见矿泉水紧接着递到了嘴边。 “对不起。” 埃利安的道歉来的突然,李茶茶没反应过来,头往一边挪了挪,刚好避开了矿泉水瓶口,“道歉干什么?” 埃利安不给解释,强硬地把水凑到李茶茶的嘴巴,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腮帮子,“喝点水吧。” 或许是生物差异,李茶茶搞不懂,但还是听话地抿了一小口,然后别开脑袋往前半步,一手拿过被埃利安放去桌上的盒子,就着刚刚没吃完的蛋挞吃下,“我还以为你那么小气,不给我吃了呢。” 听着耳边李茶茶的调侃,埃利安面上不显,手下悄悄握紧了几分刚刚被李茶茶喝过的矿泉水瓶身,在李茶茶看不见的地方,他低着头,眼底情绪幽深。 她没发现吗?这瓶水他喝过。 “诶?”门口响起一道声音,李茶茶抬眼去看,见刘悦走了进来。 “李小姐来了啊。”刘悦面上带笑。 “刘小姐。”李茶茶擦了擦嘴角的蛋挞屑,她没忘记上次的意外,赶紧起身道:“上次埃利安身体不舒服给你们造成了很多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 作为经纪人,这些事本就是职责内,刘悦没放在心上,只嘱咐,“这都不算什么,Elian没事就好。”她说完洋装怪罪地看向埃利安,“下次身体不适可以提前说,不用硬撑,YC怎么说也是大公司,森宇怎么样也会给点面子。”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本能意识下埃利安背着手把水瓶藏到身后,侧身看向刘悦,点头,“嗯。” “不过……”刘悦皱起眉,目光在李茶茶的身上来回打量一圈,“李小姐也去参加活动的话,想不想换套衣服。” 李茶茶一愣,“我吗?” “是啊。”刘悦笑得深意,眼神在李茶茶和埃利安之间来回打量,半晌道:“我之前在这家工作室存的有礼服,我们两个身形体量差不多,李小姐想换一套试试看吗?” 从来没有穿过这类衣服,李茶茶下意识想到的是怕不习惯,刚想拒绝,埃利安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用手指在她掌心里很轻地刮了两下。 埃利安低了些头,用商量的语气道:“试试看?” 带电似的感觉从两个人牵手的地方蔓延至全身,李茶茶脑子宕机了一下,被埃利安抓住空隙,直接拉住她牵了起来,“不说话就当答应了” - 时装秀晚宴在傍晚18:20准时开始。 活动场在市中心一座奢华大楼酒店的三层,几百来平的展厅分割成几个区域,在活动最开始会有一段时间用于在主展厅的交流时间。 刘悦带着小李陪同在身边,活动上遇见了几个品牌方,忙介绍了埃利安立马聊起工作事宜来,埃利安怕李茶茶无聊,打了声招呼后带着她独自逛了起来。 埃利安曲起手肘,手稳稳搭在小腹处,一个戴着蓝色低奢精致手链的手腕虚掩着搭在上边。 展厅内放着舒缓的音乐,因为是时装秀活动展,为了更大程度的保存所展出服饰珠宝等的完好程度,这里不允许出现酒和食品。 “咕噜噜……” 很轻的像气泡一样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埃利安低头,看向李茶茶的肚子,“饿了?” 李茶茶一身水蓝色扎染鱼尾裙,裙子腰身贴合腰线,刚刚好把她的身材曲线勾勒出来,头发简单的半扎到胸前,只在尾部别了一个蓝色的珍珠发饰。 展厅灯光偏暖调,氛围拉满下埃利安一晃神,突然不想让这些人看见李茶茶的样子。从前在家里,她都是怎么舒服休闲怎么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正视的穿搭,还要和别人分享。 埃利安皱紧了眉头,刚刚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又被他瞬间打消,属于人类社交礼仪里,分享是很重要的一个步骤,明明学会了很多,为什么刚刚的想法会那么自私。 不知道埃利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李茶茶只有些不太适应身上的裙子,为了很好的贴合设计,她挺直了背,代价是肩周炎犯了,很疼。 “饿就算了……”被半推半就送到化妆室,结束又直接赶来,敢情这些时尚人士真的就是不怕冷不怕热也不怕饿,百 毒不侵练就超脱世俗的本领,进化成早已飞升辟谷的神仙。 李茶茶暗自吐槽着,又很小声道:“肩膀也好酸。”果然每一行都有自己的不容易。 听话,埃利安的视线落在了李茶茶明显僵硬着的肩膀上,他稍一侧身,抬手搭上那里,力度刚好地揉捏几下,“会好点吗?” 李茶茶眯着眼睛缩了缩肩膀,“不错不错,力度刚刚好。” 还没放松有一会,展厅内的灯光瞬间熄灭。 李茶茶还没反应过来,灯光又重新亮起,但只打了一束白光在最前边的舞台上。 埃利安的手已经从李茶茶的肩上挪开,往下牵住她的手,“没事。” 瞧着那语气和那动作,分明以前还是要被保护的鱼,现在却反过来保护她了。 李茶茶恍惚了一瞬,到现在才突然惊觉死鱼的社会化已经很成熟了,按照人类社会的观念来看,他现在也算是一个又优秀又有魅力的成年男性了。 饶是单身多年缺少恋爱经验,李茶茶也后知后觉起两个人应该保持些距离,至少在肢体接触上—— “各位朋友,我是本场晚宴的主持人。” 思绪一瞬间被打断,李茶茶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前方舞台。 白光照到的区域,一个头戴礼帽,装扮的像默剧经典演员卓别林的男人出现在前边台上,随着他上台的动作,身后一个巨大的,被红白相间的幕布盖着的东西被一并推上了台。 “作为时尚界的活动展,诚邀各品牌设计师今晚一同齐聚这场盛会。”男人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却透着股诡异,他终于站在了舞台中央,而那个被推上台来的庞然大物跟着立在了一旁停下。 男人神采奕奕的眼睛里闪着莫名的精光,在台下环视一圈,“时尚和艺术一样,都是承载着痛苦的温床,我们这些人,挣扎又突破,像蝴蝶?或者是……” “哗啦”一声,旁边的幕布落下,红白相间的布散落在地,白光的投射下,露出里头惊心动魄的画面。 长方体的容器里灌满了蓝色的不明液体,女人的脸颊划满伤痕,惊慌失措的瞳孔放大,眉头紧紧皱起,细长的眉毛上挑,在眉目间挤压出神性的光辉,她双手握拳做出祈祷的姿势,仰着头,身下的紫色尾巴布满黑红色的伤口,血肉模糊成一片,往深处看已经是黑掉的肉块,怪诞却又圣洁。 “我想,今晚的活动展最终的初心,要的就是这种,哪怕痛苦折辱,也依旧抱着希望祈求怜悯的心,敬不朽的艺术,敬不灭的灵感。” 接踵而来是所有人的鼓掌声,没有人关心舞台上展览的展品在诉说痛苦,所有人都像是被火苗点燃跃起的星火,各个只为那说得好听的艺术追求所感动。 被围在这样的氛围下,李茶茶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涌,耳边这人说的冠冕堂皇的话语下,却藏着属于人性的恶。 李茶茶一阵恶寒,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被她搓了搓压下去,很小声的混在一群疯子欢呼的话语里往旁边凑了凑道:“这什么鬼概念,神经病吧?” 埃利安没有回答,呼吸像被一只大掌死死扼住,胸腔里一阵闷疼,而他却像感受不到一样,只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玻璃容器里的美人鱼蜡像模型。 在人类看来,那只是一个用于展览的模具,但只有他能感应到从她身上传出的哀鸣声,是他在深海最底部常听见的那道熟悉的声音,连带着从她周围散开的紫色光晕也和遥远记忆中一模一样,但现在光晕却很淡,这预示着她连灵魂都要消散了。 聚光灯下,女孩眼底隐隐泛起泪光,祈求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人群里的埃利安身上。 “Elian……” 埃利安猛地后退半步,一时心脏剧烈收缩疼痛,他咬着后槽牙,却抑制不住从嗓子里溢出来的痛苦的喘息声。 “嗬、嗬……” 太过熟悉,有过一两次死鱼出意外的经验,李茶茶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她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在昏暗的视野里抬手一把捧住埃利安的脸颊,感受着手心下粗糙的触感,知道那是鳞片冒出的迹象,她赶紧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了?” 埃利安的眼底升起猩红的血色,他的眼神静静注视在台上的容器里,看着被泡在里面的,像是雕塑一样的人鱼,“她是上一任神使……” 35. 嚯!死鱼你没良心! 天空,陆地,大海,三界互不干扰又互相依存,庞大的空间总需要一个使者来掌管,所以他们就诞生了。 被大海选中,成为大海的化身,获得无尽的生命,行驶最高的权利,原本一切都和谐无比,直到六十八年前那次意外的出现。 埃利安眼里流露出痛苦,他皱着眉头,仰头看向台上透明玻璃容器里的同族,准确来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留存下来的同类,而他们的下场或许都会是这样,在痛苦里永受折磨,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地球上将自己视作最高统治者的人类。 “Hirlsefoham……”低沉的嗓音克制又危险,埃利安的眼底漫起猩红的血色,周围肃杀的气氛蹭一下升起。 还没搞清楚情况,李茶茶搭在埃利安脸庞的手心一痛,她轻皱起眉,翻过手心,那里被隔开了几个小口子,鲜红的血液流出,很快就染红了一整个掌心。 “嘭——啪!”头顶的水晶吊顶骤然破碎,噼里啪啦掉落一地,周围的宾客抱头尖叫,慌乱逃散起来。 “大家不要惊慌!”那个主持人的声音透过话筒,却依然压不住展厅内惊慌失措的人群。 宾客向着角落逃窜,人来人外下,地上的玻璃碎渣被踩得滋滋作响,到最后,耳边的尖叫声远去,只剩下站在一片废墟李茶茶。 有人狠狠撞了下她的肩膀,李茶茶脚下踉跄一步,放下捂住耳朵的手,还没搞清楚状况,她下意识去拉旁边站着的死鱼。 然而,身旁没人,她的手在虚空里挥了下。 “啊啊啊啊——”台上一阵尖叫声,话筒的电流音像指甲刮过黑板一般刺耳难耐,过后,是戛然而止的安静。 预感不妙,李茶茶猛一回头,就见一道蓝色刀刃划破空气,巨大的玻璃容器碎成残块,倏一下刺破虚空,噌一声从耳边划过,留下一道极浅的血痕在脸颊上。 “咚”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一片漆黑里,又因为配合服饰没带眼镜,李茶茶压根看不清台上发生了什么,她往前一步,却又因为鱼尾裙不便的裙摆绊在了原地。 她一咬牙,手上用力,“刺啦”一声,鱼尾裙从侧边扯开了个大口子。 抱歉抱歉刘小姐……李茶茶先是花了一秒钟默哀,转而抬头,就听见水从容器里破开汹涌而出的哗哗声。 现在这个情况不用猜也知道始作俑者是谁,只是不清楚为什么死鱼的反应那么大,但李茶茶还是往前几步,压着嗓音道:“埃利安,你想干什么?” 黑暗中,前方的路看不真切,李茶茶脚下磕磕绊绊到了舞台边,摸着黑找到了台阶,几步上前站在了台上,一抬头,就对上了隐匿在暗处的一双蓝中带红的眸子。 她心下一惊,不自觉地紧了几分嗓子,“你什么意思?” 埃利安脸颊处的鳞片上残留着李茶茶的血液,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擦过,那抹血迹蒸腾消散在了空中。 隐约看见埃利安的动作,注意到他身边漆黑的庞然大物,李茶茶眼神一暗,扫过他的身侧,容器破碎后里头的蜡像不见了。 “你要带走这个展品?”她问。 “她不是展品。”埃利安的眼神寒光簌簌,他第一次在李茶茶面前展露出锋利的棱角和不加掩饰的杀气,“她也不属于你们……” “轰——!”窗外一道惊雷劈下,紫红色的闪电照亮了展厅,眼前的白光过后,李茶茶缓过神来,在最后一秒的视野里看向前边,那里早已没有了埃利安的身影。 另一边的监控室内,陈斯靳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撑着额角,视线落在大屏上,他的嘴角勾着一抹笑,满意地看向展厅内发生的事情。 还挺聪明,知道把所有的监控设备屏蔽掉,还好他留了一手,找其他实验室借了不受干扰的军用监控设备,这才保留了一个能把刚刚所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的摄像头。 “嘭!”大力的推门声自后边响起,梁京折喘着气,衣衫凌乱,抬眼忍着怒火直视前边背对着他坐得随意的男人,“小哥,这是什么意思?” 陈斯靳不知道他为了森宇的事业废了多少心思吗?那个容器也是他提议放在展厅内的,就是为的衬托今天的活动立意,突然出现那么大的意外,他敢说不是在他意料之内吗? 注意到身后人的怒火,陈斯靳不屑地一笑,手下一按,将前边的监控关掉,慢条斯理地把留存痕迹全部从电脑里删除,将刚刚的影像拷贝进U盘后起身。 “京折啊……”陈斯靳不慌不忙地理了下身上的西装,转头扫过梁京折,他走过去,站在了他身边,抬手替他整理了下身上的礼服,缓缓道:“与其纠结刚刚发生的事情,不如好好应对后边的事情吧。” 把梁京折乱掉的领带系好,陈斯靳拍了拍他的肩膀,抬眼,眼中带笑,“好好安抚今天的宾客吧,不和你追究我们院内高级保密实验体的丢失,已经很不错了。” 说完,不去看梁京折的表情,陈斯靳笑着绕过他,离开了现场。 - “有没有受伤小姐?” “没有,辛苦了……” 酒店位于市中心,警车消防车来的快,后边还跟着三辆救护车,受伤的人员均被安全带往医院。 李茶茶刚刚拒绝一个女警官的关心,独自一人魂不守舍的走到了路边,路边的花坛上还被哪个没素质的丢了个盒饭包装,她过去随手把那垃圾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也不顾形象,就折返回去坐在了那里。 这场活动邀请了几家媒体记者,现在酒店外除了维护秩序的人员,就只剩下媒体的围堵时的喧嚣声。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或者是在现场的记者,揪着活动上展出的美人鱼蜡像做出了提问,因为离得近,连在路边的李茶茶都听见了。 “听说这场活动主题是临时改的,据另一家品牌方说,先前并不是现在的怪诞立意。”一名记者举着话筒,对前边大步往前走的男人紧紧逼问,“包括活动上展出的美人鱼蜡像展品,也有人说那就是真实的并不是什么蜡像,据内部消息,是 森宇从研究院借来的,所以人鱼是真实存在的吗?这场展出的意义又到底是什么?” 记者的话语咄咄逼人,周围的其他摄影人员和媒体记者闻言纷纷围堵过来,都等着这一句回答,好写出最快的社会新闻报道,还有望成为爆炸性新闻。 研究院三个字引起了李茶茶的注意,她一改先前迷茫的神情,站起身,靠在最角落,看向前边被一群人围在一起的人,好在那人长得还算高,在一堆摄像机和话筒的遮掩下她还是认出来了。 梁京折。 听记者提问,他是森宇老板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李茶茶眼神一暗,不自觉地又往旁边躲了一步,让自己的身影完全藏在黑暗中,而那边的人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记者的拦截是专业的,很少在公开场合应对过这种事情,梁京折显然没了应对能力,他干脆站在了原地不动,抬起下巴,一幅公子哥的流氓做派瞬间溢出,唬的众人一时愣住。 “你是哪家报社的?”梁京折痞气一笑,眼神轻轻扫过这里的所有人,慢慢道:“知道我老子是谁吗?” 这话一出,众人如梦初醒般低下了头,纷纷让开了道。 梁京折见状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路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后又摇下车窗道:“劝你们想好今晚的报道是否会影响你们背后的公司再决定要不要发出。” 话音落下,车一脚油门开了出去,独留下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全都不甘心的散了。 梁京折的父亲听说是滨海市的官员,但具体的她了解不多,李茶茶等人走后才走了出来。 见在梁京折那吃了瘪,这些媒体又换着对象去了另一边采访其他人。 李茶茶趁着没人注意从暗处走了出来,她刚想上前再看看其他品牌方的回答,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 这套礼服搭了个手拿包,刚刚好够装下她的手机,李茶茶知道这会打来的电话里头的消息不会好到哪去,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希望是死鱼打来的。 她拿出手机,在看见来电人上林欣两个字时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迅速接通,“喂?” “什么情况?”林欣电话对面很是安静,不太像是她在医院的背景杂音,“你出什么事了?埃利安在你身边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林欣现在质问的话语显然是知道了些什么。 “他……不在我身边。”李茶茶说这话时仰了仰头,眼眶里忍了许久的泪水突然滑落,顺着右脸颊那道已经结痂的划痕从下巴处无声落在地上,只留下细微的刺痛感才是最后的真实。 人就是这样一种神奇的生物,哪怕你伪装的足够强大,但在夜晚和热闹的烘托下,孤独和害怕才会后知后觉冒头,想要以此淹没你让你死亡。 听出李茶茶语气的抖动,林欣沉默了两秒,才道:“你在哪?我来接你。” 说完,她又顿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道:“金阿姨也在我身边,她都知道了。” 36. 嚯!死鱼夜袭! 林欣刚挂电话就开了车出发,半个小时左右到了路边接上了李茶茶。 李茶茶刚拉开后座车门,一抬眼就见着了最里边坐着的女人。 身上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西服,头发梳得板正,哪怕私下也是挺直了背,鼻梁上架着副眼镜,低着头还在忙着手里的文件。 李茶茶在车门口顿了几秒,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上车,拉上门后,林欣发动车子,车内一片安静,她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已经晚上十点多,远离市中心,街上行人少了大半,比不上先前的热闹。 从没有想过金任惠会知道这些事,林欣在电话那头也没多说,或许是顾及金任惠就在身边也没敢开口,李茶茶一时摸不准她妈这次大驾光临手里都知道了多少事情。 李茶茶从窗外收回视线,却始终不敢把目光投向身边坐着的女人。前边的林欣专注于开车,也没开这个话题口子,一时之间,车内只剩下翻动文件簌簌的声音。 “今……”李茶茶想先提起正事,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受伤了吗?”金任惠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挂在了脖子处,她合上文件,稍一转头,从头到脚把李茶茶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她明显是撕裂了的裙摆处。 李茶茶一愣,对突如其来的关心不太适应,她挪了挪屁股,“没。” “嗯。”金任惠淡淡应声,手里的文件放去了一边,转而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沓文件,递到了李茶茶面前,“自己看看。” 这句话的语气足够平静,但李茶茶还是品到了其中的慎重。 她接过后迅速抽出里面的东西,翻过文件的正面,进入视野的首先是一张照片,明显的是监控画面,里头的街道熟悉,尤其是路边的那辆车。 车是她的,但重点不在这,而在于后边露出的研究院大门一角,那里站着个男人,熟悉的白大褂往上是一张无比讨打的脸,陈斯靳。再往右上角看去,监控录像的时间停在死鱼前段时间拍摄中途出事,她匆匆离开院里赶去的时候。 “他跟踪我?”李茶茶紧皱起眉头,一切前因后果联系在一起,尤其是早上去院里看见的那个玻璃容器,再一回忆,和在展厅舞台上的大致一样,她后知后觉起来:“陈斯靳早就怀疑了……为什么?” “因为他是梁勇驰的干儿子。”金任慧语气平静,“陈斯靳的父母是国家重点秘密科研人员,梁勇驰是省副书记,这种科研政治来往上两家关系密切,算下来,他就是森宇那位现任CEO的小哥。” 陈斯靳是梁京折的小哥?真没想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姓还能有这层亲戚关系。 “所以陈斯靳早就怀疑了。”李茶茶合上了文件,剩下的不用她看,无非就是金书记百忙中抽空找人理出来的档案资料,她现在只是很懊恼,自责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死鱼暴露身份的事情。 是什么时候呢? 李茶茶攥紧了文件边缘,回想起第一次见面,对于陈斯靳那种疯子来说,肯定早早就嗅到了问题,只是一直没能确认,回想起来,就只剩下死鱼拍摄当天出现的那个“意外”了,陈斯靳跟来肯定找到梁京折拿到了什么又确认了什么,今天才演了那么一出戏。 怪不得,院里那么重要的会议也能缺席,还借走那么大个容器。 不对,李茶茶抬起头看向金任慧,“你知道展厅里发生的事情?”照这个事件严密程度,现场的人应该都做好了封口工作,媒体不敢擅自传播,“你怎么知道的?” 金任惠的眼神炯亮,带着上位者干部特有的压迫感,她看着李茶茶,很轻地一笑,“这种机密泄露的事情,作为我们上层公职人员来说算不上秘密了,既然想把实验体挪走,就不会瞒过上边的人。” 李茶茶沉下眸子,如果涉及到了政府部门,那保下死鱼的概率还有多大? 金任惠没再看李茶茶,她目视前方,语气严肃,“人鱼的研究本就是政府部门之间的秘密,档案资料也是由特殊部门加密保管,不巧的是,陈斯靳的父母是这场实验研究的核心人员,至于那具几十年前的人鱼研究体,最初的实验解剖阶段是在国家科研中心,只是后来才运回发现地,也就是滨海市,最后交由研究院代为保管。” 所以陈斯靳才会对这件事无比熟悉,也有机会拿出来放在展厅内,但…… 李茶茶不自觉压低声音,“陈斯靳不怕出意外吗?” 就像今天这样,那具尘封已久的实验体被死鱼直接带走不知所踪。现场那么多宾客,再加上媒体,聪明人不会不知道那是真实的人鱼实验体,就算还有人相信那只是展品,但只要结合后边发生的一系列怪事,哪怕是假的也能被舆论渲染成真的。 “他当然不用害怕。”金任慧的眼底藏着精光,缓缓道:“因为最害怕的,是隐瞒这件事的国家政府。” “一个只存在于所有故事中的生物突然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你认为人们会惊慌失措吗?”金任慧的眼底藏着暗光,她扭头看向李茶茶,“最害怕的是隐瞒这个事实的权利者,因为实验体的暴露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将公之于众,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以是重大社会新闻,但近几年保护动物的呼声那么高涨,难免会招来巨大的舆论压力,你认为,会是谁更紧张呢?” 李茶茶一怔,不由得想起酒店外被记者围堵的梁京折,按照梁京折的性子,哪怕到了这种地步也应该是游刃有余地周旋,不至于像今天这样直接搬出他家里的势力来堵住记者的嘴,所以他也清楚这件事的后果,那陈斯靳呢?展厅内没见到人,就连后来散场后也更是没见着人,梁京折知道陈斯靳做的这些目的吗? 头痛,李茶茶捏了捏眉心。 “金阿姨,到了。”前边林欣开口。 车一停,金任惠提起公文包,推开车门下去,临走前又转身看向后座最里边的李茶茶,“他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我不反对你和他有来往,但注意点,这个事情一旦被上头知道,我也保不住你。” “嘭”一声,车门关上。 李茶茶一时没有动作,她在琢磨金任惠这句话的意思,听得出来当下她会暂时保住死鱼的身份,但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李茶茶想不明白,因为哪怕放在以前,金任惠为了坐稳这个位置,哪怕她这个亲生女儿出现意外都不会暂停工作露面一次。 林欣再次发动车子,往前开了一段路,这边都是政府官员居住区,安保严密环境寂静,她在这时把车停在了即将驶上大道的路边,抬头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的人,“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不知道。”李茶茶语气疲惫,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你知道那具人鱼实验体的事吗?” “不了解。”林欣面上平静,“我进去只负责自己的工作,听金阿姨说,这件事情是国家政府层面压下来的,恐怕院里知道的就一个人,也就是黄院长,至于陈斯靳,多半是从他父母那了解的。” “但这类实验都有保密协议,陈斯靳爸妈怎么可能对他说。”李茶茶抬起头,“再者就是,有这一层关系在,陈斯靳这样子做,没考虑过他爸妈的后果吗?” 林欣耸了耸肩,“这就不清楚了,但你要知道的是,陈斯靳是个科研疯子,我在院里的时候就因为他的科研问题经常起争执,他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而且……”说到这林欣话语一顿,半晌才继续道:“陈斯靳一直都想找到人鱼下落,或许是……他觉得先前那份研究并不够格,想自己找到实验体继续深入。” “所以他才想引爆舆论,把这个事情放在明面上来撕破口子,逼迫政府和国家同意他的介入重启这份尘封了几十年的研究。”李茶茶眼神一暗,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他想拿死鱼当下一个研究体。” - 担心李茶茶一个人住不安全,林欣带着 人到了她的小区。 把客房整理出来,又给李茶茶拿了换洗衣服,林欣走去客厅,把东西放在了李茶茶身旁,“很晚了,洗个澡早点休息。” 李茶茶坐着没动,一直握着手机,只要弹出任何一条消息,她都会迫不及待去看,但每一次都是失落结尾。 林欣叹了口气,拍了拍她肩膀,“别想了,他能从那么多人的眼里逃走,还带走了那么大个实验体,可想而知也不会出现意外。” “……是。”李茶茶抹了把脸,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看向林欣道:“今天辛苦你了,医院那么忙还让你麻烦了那么多。” 林欣连忙抬手搓了搓胳膊,“少肉麻,认识那么多年了还说这些。”她见李茶茶还没有洗漱的想法,拿起一边的东西先去了浴室,“真感谢我就让我先洗澡吧,我明早上午要坐诊。” 等林欣锁上浴室门,里头传出哗哗的水声后,李茶茶握紧手机到了阳台外,背对着客厅把阳台门反锁上,接起电话道:“刘小姐。” “李小姐,我们在医院没看见你和Elian,出什么事了?”刘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周围一片杂音,显然还在医院。 李茶茶抱着胳膊,听话道:“没有,我们没受伤就先走了,只是你今晚借给我的礼服可惜了,没注意在逃跑时撕开了口子,你可以给我看发票,我补给您钱。” 活动展时,刘悦在其他品牌方间周旋,也就没和她还有死鱼走在一起,现在也就少了些需要解释的麻烦。 “衣服是小问题,不用了,只要人没事就好。”刘悦的松了口气,这才放心道:“活动晚宴出这种事也是没想到,森宇作为这次主负责品牌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要花点精力去抚平当晚的来宾,我联系不上Elian,你替我转告他最近好好休息,商务合作先暂停。” “好。”李茶茶的视线落在外边漆黑的夜晚里,半晌道:“我会和他说的。” - 漆黑无望的寂静空间里,没有风声,像个影子世界,放大了人类内心的恐惧。 李茶茶望着身上的礼服,在看不清路的脚下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啪嗒……啪嗒……”黏腻的,像是什么不明物体在地上蠕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本能促使她加快了脚步,从试探到小跑再到最后大步奔跑起来,脚下平坦,但身后的粘稠声音越发紧逼,她再也顾不上那么多,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嗬、嗬——”胸腔内的空气被压缩,李茶茶大口喘着气,嗓子里全是血腥味,但她不敢停下,直到下一刻—— “嘭——!”巨大的重物落地声响起,李茶茶脚下绊到了什么狠狠跌到地上,掌心摩擦出口子,火辣辣的疼。 额上的冷汗成串低落,李茶茶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这才慢慢地撑起身子,或许是刚刚跑的太激烈,这一下又摔得太狠,她半天了也没重新坐起来。 下一瞬,一只冰冷的大掌从后捏住她的下颚把她的头狠狠提起来。 冷汗随着动作滑落进眼睛,一阵酸涩后李茶茶试探着睁开了眼睛,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前边的巨大透明玻璃容器里填满了红色的液体,埃利安的鱼尾残破不全地垂在身下,先前鲜活的脸上惨白无色毫无生机,黑红的血液从身上每个缝隙溢出,血液混杂着水越来越多,从容器溢出,滑落,蔓延至李茶茶跪坐着的身下,她感受着手下冰冷的液体,下意识缩回手,就听见地面和手心间因为血液发出的滑腻的声音,和刚刚听见的不明声音一样,原来是从这里发出的。 李茶茶瞳孔剧烈颤抖着瞪大了眼睛,大张着的嘴巴忘记了呼吸,喉咙像被人扼住一样,耳边贴上热源,恶毒阴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就是,属于他的下场。” “嗬!”李茶茶猛一睁眼,对上站在床边的黑色身影,一片黑暗里,那双蓝色的熟悉眸子亮得吓人。 37. 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一时分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李茶茶下意识掀开被子起身,跪坐在床沿上伸手去够前边的黑影。 像是一团虚影,第一下没够到,李茶茶望着落空的双手一怔,噩梦残留的余韵后知后觉在黑暗中裹挟了她。 她扯出一抹苦笑,低着头,眼神呆滞地喃喃:“很疼吧……” 被用作实验的,无论是小白鼠还是兔子,哪怕不忍心但为了学习为了科研都能做牺牲,这些脆弱的生命在最后的成果前确实微乎其微,但如果躺在那里的对象变成了死鱼呢?看着他被绑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无数药剂注入他的体内,看着他在人类手中锋利无情的手术刀下而无法反抗,这些种种猜想的画面又要如何去接受? 人类会因为生物的亲近程度而做出不同的抉择,因为她和埃利安朝夕相处过,这些日子里她早已把死鱼当成了朋友甚至是家人,看过他脆弱的时候,知道他傲娇臭屁的性格,生物的差异是相对的,死鱼从到了人类社会后一直在努力融入这个陌生的环境,学会说话只是他变得像人类的第一步,一直到现在越发游刃有余,甚至是比起大部分人类来说更像一个正常人,他作为深海的王,在生物利益本质上和人类是相对抗的,但也从来没有过因为她是人类就对她冷眼相向,所以她也不能因为死鱼的本质是一条鱼,就冷眼旁观。 绝望,害怕,担忧……散不去的情绪揉成一团,塞在她心底乱糟糟的。 李茶茶一时没再说话,只是很小声地呼吸着,却也没再抬头看前边到底是虚影还是现实的身影。 卧室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深夜的风吹了进来,林欣的家靠市中心,离海远到就连晚风都裹挟着散不去的热气,吹在人身上像陷进了温暖的棉花里。 黑暗中一阵窸窣身响起,温凉的皮肤贴上眼睛,熟悉的温度一瞬间拉回李茶茶的思绪,她一愣,下意识眨了眨眼,睫毛在他的掌心里密密擦过。 鼻息间是熟悉的水生调气息,只是这次更浓,带着散不去的属于大海的腥咸味。 窗外的风什么时候变大了,吹在身上凉嗖嗖的,但除此之外的其余声音像突然按下了暂停键般静止,诡异到像来到了另一个空间,李茶茶又眨了下眼睛,身体一轻,脚下的触感变得格外柔软,耳边的声音突然恢复,哗啦声阵阵,像极了夜晚海上翻涌的浪。 不,这里就是海洋。 贴在眼皮上的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撤走了,李茶茶猝不及防地看向一片漆黑的海面,神秘而空旷,她后退半步,扭头看向周围,墨色的树林在夜晚的月光下透着股蓝绿色。 这里是之前埃利安带她来过的那座小岛。 “你想……”悠长空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着一阵水声,有什么东西踩上了柔软的沙滩发出砂砾的簌簌声。 感受着身后那人越来越近的靠近,李茶茶轻皱了下眉头,一个回头,只感到风声从耳边划过,一具温凉的身体贴上了后背,温热的吐息扑在耳边,“听个故事吗?” 话音落下,海面升起蓝色光晕,海浪翻腾而起,在浪花间荡出栩栩如生的画面。 光晕绕在眼前,李茶茶的脑袋被一只大掌托住正对着眼前的海面。 “三千年前,这里的板块还是海域,直到一次海底地壳运动,大陆平起高山,又历经千年打磨,最后变成了现在的滨海市。” 说话间,前边的海浪里越出一条人鱼,淡淡的紫色光辉闪耀在由海水凝聚而成的鱼尾上,只在空中留下一道弧度,一下又扎进了海里。 海浪散开,逐渐描绘着城市组成的画面。 平矮的房子被推到,高楼建起,从农业时代再到工业时代,最后到了现在。 海面上荡起圈圈涟漪,一个蓝色光晕下落,点亮了那一个范围,李茶茶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过去。 “人类发展着他们的技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突然间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只见那圈涟漪中的海水以发着光的中央突然向外扩散出黑雾,逐渐蔓延了整片海洋。 李茶茶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撞上了身后的胸膛,不等她转身,一只胳膊从后往前环住她的腰身将她牢牢困在身前。 “不加节制的污染终究破坏了这片宁静了千年甚至是上万年的海域,海洋发怒了。” “轰隆——”天边乍亮,一道在云层里警告似的怒吼一声,李茶茶一缩肩膀,环在腰间的胳膊跟着勒紧了几分。 等云层里愤怒的闪电渐息,李茶茶这才重新看向海面上还在往后延续的时代变迁画面,身后那人的声音许久没有响起,她追问:“然后呢?”她好像隐约猜到了后来的故事。 “海洋要惩戒不知好歹的人类,作为那时的神使,她却动了恻隐之心。”说到这,李茶茶敏锐地感觉到环在腰上的胳膊绷紧了肌肉,她低头,看向胳膊上暴起的血管青筋,和他之前第一次见到陈斯靳一样,这点戒备的肢体习惯倒是没改掉。 李茶茶心里一软,抬手搭上那里,很轻地捏了捏,像之前安抚他一样。 身后的人动作一顿,随即很快调整过来,继续道:“人类很聪明,在对付灾害这一方面早已做到了提前预警,再加上她的私心,联络到了外出探查海洋的人。” 眼前海浪再一翻滚,人鱼女孩找到了一搜游艇,再之后,海浪间激起层层漩涡,最后再平息时,已经是惨败的城市模样。 “人类社会并没有受到重创,但是她最后却消失不见,我以为是大海惩罚了她,直到那天我在展厅内再次看见她……”埃利安把头埋进李茶茶肩窝,声音闷闷的,“她作为神使守护了这里上千年,大海怎么可能惩罚她,原来是被人类给骗走了,被困在了那个陌生的世界。” 海面上的蓝色光晕全部消失,又只剩下漆黑空旷的大海,以及耳边猛烈翻腾着的浪声。 内心百感交集,李茶茶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从埃利安口中知道的故事和她刚刚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故事差不太多。 没有什么美人鱼解救人类帅哥为爱变为泡沫的爱情故事,只有两个种族间,一个为了利益,一个为了和平的交互,而这种交手中,心软的一定会下场惨败。 “所以当时小智想杀了我,也是因为不希望你和人类接触吗?”李茶茶手上用力挣开了埃利安的怀抱,她一转身,捧起埃利安的脸,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心下一惊,“因为他们也担心你会和上一个神使一样,是吗?” 埃利安静静地注视着李茶茶的眼睛,在她棕黑色的瞳孔里看见了心疼和担忧,“她很早就和大海商量了想卸掉这个责任,把无尽的生命交给下一个神使,也就是我,如果不是人类,她应该会在大海的某个角落自然老去,最后消散在世间。” 就像那头鲸一样,一鲸落,万物生。 很少从埃利安的眼里看见悲伤,李茶茶踮起脚,伸长了胳膊揽住他的脖子带进怀里,她现在的身高刚刚好能让自己的心脏贴上埃利安胸腔内的那颗心脏。 “不会的。”李茶茶用脸蹭了蹭埃利安,“我不会让你经历这些。” 她会保护好他,用尽所有办法,哪怕最后丢掉这份工作也没关系。她不会让他被陈斯靳拿到把柄抓进实验室,不会让他的真实身份传到有心之人耳里,哪怕那会是一个以她个人能力无法制衡的团体,所以,她更不会成为一个自私的人类伤害他。 属于李茶茶的体温永远是温暖的,虽然知道这是人类特有的,但埃利安还是觉得她是不同于别人的存在。 他愣了许久,最后又弯了点腰去迎合李茶茶的动作,让她不至于踮起脚那么累,他低头,鼻息间全是她身上洗衣液的香味,远离陆地的海上风太大,却没吹散她身上熟 悉的气息,也更没有冷却从她身上传递给自己的温度。 他缓缓抬起胳膊圈住李茶茶,像她抱住自己一样反抱住她。 “嗯。”埃利安很轻地应了声,把头更埋进李茶茶肩窝几分,“我相信你。” 没有其他理由,只因为她是李茶茶,所以相信她。 “是吗?”李茶茶还没说几句软话,信任危机暂时接触后她松了口气,脑子里不自觉回想起活动上的兵荒马乱,气不过地抬起手狠狠锤了下埃利安的后背,听着他的闷哼声咬牙切齿道:“既然相信我,下次就不能再随便自己溜走了,你知道我多担心吗?你知道那种情况下有多少人看着,知道自己暴露的风险有多大吗?” 知道这是在关心他,埃利安也不恼李茶茶的动手动脚,“这次是我冲动了,不会再有下一次。” “算你识相。” - 见识过死鱼瞬移加挪物的能力,李茶茶指挥埃利安咻一下就回了家。 家里唯一的看家盆栽就是爆米花,李茶茶给它撒了点水,成功吵醒了熟睡的爆米花。 爆米花在李茶茶手下意识不清地胡乱挥了两下毛茸茸的脑袋彻底放弃了,又继续进入了梦乡。 回家这个念头就像属于人类的动物本能一样,所以李茶茶在换了身衣服又休息了一会后才想起她一开始是住在林欣家的事实。 虽然林欣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怕她担心,李茶茶忙掏出手机在深夜三点多给她发去微信,希望她第二天看着空无一人的客房不要被吓到。 埃利安冲了个澡,出来时身下只穿了一条休闲短裤,拿着手里的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 李茶茶收了手机,一回头就见着了这幅美男出浴的火辣景象,当即脸一红,捞起一边的毛毯丢过去盖住他,大声道:“我们可以接受物种不同,但咱不能男女不分啊,在家里注意点形象!” “哦。”埃利安听话乖乖把毛毯搭在肩上,像披了个披肩,头发的水汽在他手下蒸腾挥发彻底干了。 他抬头,见李茶茶还在那边逗爆米花,这个角度刚好让他看清了李茶茶右脸颊上那道极小的疤痕,是他在展厅时失手误伤留下的。 埃利安抬脚走了过去,趁着李茶茶没反应过来,抬起指尖擦过那里,伤痕很快就在一阵蓝光后消失不见。 “对不起。”他小声道。 李茶茶拿手背搓了搓被埃利安碰过的地方,要不是刚刚他提醒,她都忘记这道伤口了,毕竟只是划了一下而已,也不严重。 她回过头,见埃利安自责的小表情,还垂着个脑袋焉巴巴的,赶紧挥了挥手把伤感气氛打乱,“少来,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怪你。”她说着打了个哈欠,推开埃利安,往一边的卧室走去,“我睡觉去了,你也跪安吧。” 见李茶茶没有怪他,还给了台阶下,埃利安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听着耳边从卧室里传出的呼吸声,他抬手捂住胸口,感受着胸腔下那颗跳动的心脏,呆呆地在客厅站了许久也没能让这颗生病了的心脏平静下来。 - 一夜无眠,连梦都没做,又因为是周末不用上班,李茶茶本想贪个懒觉,结果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扰了清梦。 她闭着眼睛在床上到处找手机,好不容易抓到了举到眼前,眯着眼睛就看见了来电人上刘小姐三个字,瞌睡一下就跑了,怕对方是担心死鱼想问问情况,李茶茶没耽搁,立马接起电话来,“诶——” 不等她问声好,对面先一步开口:“李小姐,Elian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这下是彻底没了睡意,听着电话对面质疑的声音,李茶茶攥紧了手机,刘悦为什么这样问,她知道了什么? 但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没了意义,李茶茶迅速接受了事实,镇定道:“刘小姐你在哪,我来找你。” 38. 嚯!刘悦知道了什么? “噔噔——”不等手机对面的刘悦回答,卧室房门先一步被敲响。 李茶茶回头,见埃利安自然地敲了门,然后直接推门进来,站在床边不远处问:“早餐想吃什么?” “Elian?”房间内很安静,手机的收音也不错,刘悦从电话里听见了埃利安的声音,问:“他也在李小姐身边?” 李茶茶一愣,连忙慌张下床,鞋都来不及穿赶紧把死鱼推到门外。 这可使不得,她没和刘悦提起过两个人住一起,这说出去了怕解释不清楚,她赶紧拿远了点手机,对着死鱼用口型道:“随便搞点,你先出去——” 埃利安不明所以,任由李茶茶推着他到了客厅,然后“嘭”一声关上了房门。 他盯着紧闭的卧室门看了一会,转身去了厨房,照旧做起李茶茶爱吃的鸡蛋烙饼,反正问想吃什么基本上只是个流程,因为他发现李茶茶是个很恋旧的人,爱吃的菜要一直吃到吐,爱穿的衣服要一直穿旧穿破,一个喜欢新鲜事物又执着于旧有情怀的人。 手下调和面粉和鸡蛋比例的动作一顿,埃利安皱了皱眉,觉得他可以照着李茶茶的喜好给准备其他礼物了,距离上次送太阳眼镜已经过去了太久,而在人类社交礼仪里,要维持一段良好的情感链接不仅仅只靠陪伴,还要有一定的物质加持。 并不知道房间外的死鱼已经脑补了怎样一出大戏,李茶茶靠在门上,忙和电话对面的刘悦道:“那个……”她清楚干这行的对艺人的感情状况很看重,一时没想好怎么说,只能转移话题:“那个刘小姐,咱约在哪见个面呢?” “啊——”显然在事情重要程度前,刘悦的注意力被拉回了先前的话题,她道:“李小姐家里方便吗?事情比较紧急私密,如果线下约怕有不必要的麻烦。” 小区在靠海郊区,家里也就她和死鱼,没什么不方便的,李茶茶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我把地址发您,刘小姐可以把车牌号告诉我,我报备给大门的保安好放行。” “OK。”刘悦还是一如既往雷厉风行,见约好了地点立马发来了车牌号,看样子是现在就要赶来。 李茶茶不再耽搁,换了身衣服拉开门就去了客厅。 她一手抓着头发,趿着拖鞋从站在餐桌边的埃利安身旁走过,仅一息之间,李茶茶吸了吸鼻子,立马折返回去,靠在埃利安身侧看向桌上金灿灿的饼,半晌,她转身抱住埃利安的肩膀强迫他和自己面对面,开口道:“多做点,你经纪人要来。” “刘悦?她来干什么。”埃利安语气里有些不爽,不知道为什么有这股情绪,更不知道为什么休息日刘悦也要打扰他和李茶茶。 李茶茶语气严肃了几分,手上又捏紧了些死鱼的肩膀,试图强调这件事的重要程度,还故作高深地加粗了声音,“此事有关你身份暴露,事关重大,务必重点关注!” 李茶茶还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就是什么严肃的事情从她的嘴里说出来都会变了个味,反正不会让人感到紧张。 再者就是,埃利安并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他既然选择在公众前露面,那么这些隐私总有一天难免暴露,只是怕牵扯到李茶茶,他还是重视了几分,“我知道了。” “很好!”李茶茶一拍既定,“还有一事,就是我没有和她说咱俩住一起的事,你是鱼你可能不懂,我们华国人很传统的,这同居什么的都是人小情侣小夫妻的恩爱表现,咱不一样,为了避免不良影响,我们得找个适当理由。” 提出问题,李茶茶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假设理由:“是说你只是来串门的呢?还是说你是替林欣来看我的,毕竟就报给政府的关系里你们是一家人。或者说你只是一个爱干家务爱做饭的人,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给林欣做饭再给我做饭……” 鹦鹉很聪明也很调皮可爱,但偶尔会显得太吵闹。 埃利安无语地看着前边还在叭叭的人,抬起手捏住她的嘴巴,语气淡淡道:“我是个孤儿,还有点病,没钱没房没车没存款,林欣是医生太忙不能照顾我,因为你们是好朋友,再加上你的工作弹性时间充足,所以我借住在你家,方便麻烦你照看我这个刚进城的傻子。” 学着李茶茶说话的方式和语气口吻,埃利安一口吐出这么一大串话。 李茶茶一时愣住,等她反应过来后一笑:“行啊,第一次见你说那么多话。” “嗯。”埃利安推搡着李茶茶到浴室里,“快洗漱吧,再晚点刘悦该来了。” “行行行。”李茶茶摆摆手,“你也去把饼多烙点。” “知道了。” 刘悦来的快,李茶茶刚洗漱完出来就听见了门铃声。她赶紧过去开门,临时还不忘使眼色小声提醒餐桌边的埃利安,“待会谨慎发言。” 埃利安看着她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摆手里的碗筷。 李茶茶深吸了口气,做足了准备后,挂上笑脸拉开门,“刘小姐来了。” 站在门口的人脸上素净,还是第一次见刘悦露出私下的模样,平常都是精英女士的装扮,今天这样一看就赶来的急。 刘悦看着门口的李茶茶,点头道:“打扰了。” “没有没有。”李茶茶帮着拿了双新拖鞋,把人迎进家里,“刘小姐那么早过来没吃早饭吧,刚好做了多的。” 刘悦换完鞋站起身,刚想开口客气一下,视线一转,直接就瞧见了在一边餐桌旁坐着的男人。 “Elian?你真在这。”所以她在手机里听见的声音不是错觉。 李茶茶见着这场面一下就立正了,挺直了背准备用那套有些许尴尬蹩脚的理由糊弄一下刘悦。 但出乎意料的,刘悦并没有多问,像是早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只是打了声招呼就没再继续问其他的。 刘悦过去拉开椅子坐在了埃利安的侧对面,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罚站的李茶茶,不解道:“李小姐不坐下吗?” 李茶茶立马道:“要的。”然后同手同脚地过去,习惯性地坐在了埃利安旁边。< /p>刘悦端起手边的杯子抿了口水,悄悄抬起眼睛打量前边两个人,眼底露出一抹笑意,又很快散去。 但正事在前,还没空去八卦些什么。 她拿出手机,点开紧急部门小组刚刚整理发来的资料递给李茶茶,“昨晚晚宴活动后森宇和几大联合合作品牌方紧急发布通告,称这只是酒店内部的设施安全问题,又因为封口及时媒体那边也没动静,到场的都是业内人士也没人多口舌,想来几个品牌方下了一番功夫。” 李茶茶接过手机,往左翻看起热搜公告截图,是几大公司联合发明,各个又再一次转发,很快舆论解决,大家又没事人一样把现场拍摄到的美图发了宣传微博,因为她一眼就看见了森宇置顶里单独出来的一条,里头全是埃利安,从一开始的定妆照到最后现场会展里的单人照。 她手下继续往后一翻,看见了可以说是很奇怪的一条微博,因为这个博主的名字叫“从灵异角度看内娱”,内容也很奇怪,甚至可以说有些暗指针对性。 【人鱼的诅咒,来源于六十八年前的那场暴雨】 可以说完全对得上凌晨刚在死鱼口中听过的那个久远的故事,李茶茶的表情严肃不少,连带着背都挺直了。 对面的刘悦清楚她这是看见了,开口道:“这个人是专门分析内娱里的灵异事件的,包括但不限于哪个明星又养小鬼了,哪个歌手开演唱会是为了借运等等。” “可是这和埃利安有什么关系?”李茶茶试图装傻糊弄过去昨晚发生的一切。 酒店紧急声明里说是电路设施出现故障,那么监控摄像头也就只是个摆设,现场人多杂乱且惊慌失措,她可以确保死鱼并没有直接暴露,那么这则微博也只能说是这博主背后有点官方资源,还能拿到一份那么详密的背景—— 不对。 李茶茶承认自己抱着侥幸心理,但当她再往后翻去,就见那一串密密麻麻字的最下方艾特了森宇官方品牌账号。 活动是几个品牌方一起举办,最大头的并不是森宇这个刚刚起步的公司,对方明目张胆地点明,说明知道了些什么。 “怎么了?”埃利安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诡异,问:“出什么事了吗?” “Elian。”刘悦知道李茶茶会顾及许多,但她不能再耽搁,直截了当道:“你的户籍真的是华国人吗?” 埃利安一愣,没有回答,而是下意识看向了李茶茶。 李茶茶止住慌乱的情绪,抬起眼一笑,“刘小姐这说的什么话,户口本是公安机关走流程办下来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李小姐。”刘悦语气冰冷,全然没了之前的笑脸,她看着李茶茶道:“其实早该怀疑为什么Elian的身份证会办的那么快,前后不过一周而已。” 李茶茶扯了下嘴角,语气故作轻松:“我托了点关系。” “是吗?”刘悦皱起眉,压低了声音,“我们先暂且不论国籍,但我还是想问,Elian是人吗?” 39. 嚯!能不能少点闲散人士? 无疑是一颗惊雷丢入油锅,李茶茶一瞬间只觉得全身上下血液倒流,心跳声跟打鼓一样在胸腔里砰砰作响,但面对刘悦,不清楚她已经拿到了多少证据,她还是面上镇定,笑道:“这是什么话?埃利安不是人,还能是鬼不成?” 这话有赌的成分,赌刘悦只是嗅到了苗头试探她。 但很快,李茶茶就知道自己赌错了。 刘悦从包里抽出信封袋,从已经拆过的封口处抽出几张东西,正面朝上放在桌上推到了李茶茶面前。 李茶茶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拳头,她深吸了口气,低头看向桌上的东西。 是几张照片,黑夜的海面上,一艘只泛着微弱光亮的游艇孤零零漂浮着,甲板处一片漆黑,隐约看见有人蹲在那,又因为船上的一点灯光照亮了两个人的脸,能模糊看清蹲着的人是李茶茶,而比她矮了不少,浮出海面搭在船艉边的是埃利安,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水面上泛起了蓝色光晕,在漆黑的画面里格外醒目,只露出一点,李茶茶还是认出了,那是死鱼的尾巴。 只要带着死鱼出海,在没人的地方他就喜欢这样搭在自己脚边,拿尾巴扬起水溅到她身上,但从没想过,在离岸几百公里外居然还会被人拍到。 李茶茶冷静道:“只是偶尔出海而已,我的工作性质是这样的。” “是吗?”刘悦面上不显情绪,她抽走最上边的照片,将下边的一一摊开,好让李茶茶看得清楚,“那这些呢?李小姐。” 照片里依旧是夜晚,一道蓝色光晕弧度越出海面,尾端宽大无比又美丽梦幻,薄纱似的鱼鳍绕着周围,在空中留下一道光痕,后面是连拍了几张,像极了会从海里腾起的海豚,但李茶茶知道,那是死鱼。 会是谁拍的?澜湾外都是保护区,监控设备连接研究院一直到政府层,但她已经很是小心,都是趁着周末傍晚人少时离开岸边上百公里后才同意死鱼下海,那里连山脉都看不清,什么人可以闲到去那么远的地方偷拍。 李茶茶不自觉皱了皱眉,脑海里只有一个人的名字,陈斯靳。思来想去只能是这个人渣,真没想到平常忙得脚不沾地的人还有这闲心来当狗仔。 正当她想询问照片来处时,放在桌下握成拳的手被人轻轻抓住,李茶茶神情一怔,松了眉头,转头看向一边的埃利安。 埃利安向她投来安慰的眼神,手下很轻地掰开了她死死掐住掌心的手指,然后揉了揉那里,将印在掌心肉上的印子擦去。 他强硬地将手指挤入李茶茶的指缝,然后将她的手掌牢牢圈在手心里,抬眼看向刘悦,“照片是谁给的?” 刘悦对两人藏在桌下的小动作毫无察觉,她的重心全部被这件事吸引了过去,回忆道:“早上因为这个娱乐博主发的微博我赶去公司时前台给的,说是快递来的,但没有寄件人和寄出地。” “大概多久送到的前台。” “早上八点三十四分,对方没做登记,直接给了东西就走,但前台记下了时间。” 埃利安抬眼看向挂钟上的时针,现在已经十一点,中间过去了三个小时不止,但直到现在也并没有任何相关舆论发酵,“我猜对方并没有想把事情闹大,给的这些模糊的照片只是想试探我们,如果我们现在乱了阵地,保不齐对方会大肆炒作些什么。” “这种只能是对家吧?”李茶茶出声道,经埃利安那番话后她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偏偏这个娱乐博主发的微博下直截了当的艾特了森宇,明摆着说事情和品牌公司有关,但她听死鱼提起过,当初签合同时下面也还有其他模特,现在别人一点事都没有,就只是针对死鱼来的,目标太明确了。 “除非其他模特也收到了类似的恐吓信,不然我只能觉得是有人针对埃利安来的。”李茶茶抬了抬下巴,看向桌面上铺开的照片,“还擅自跟踪进入保护区拍摄,对方知道这是违法行为吗?胆子可大啊!” 回想起这种类似的针对性事件,要说对家算不上,要说单方面的敌意,埃利安只想到了一个人,但大家都属于利益一条线,除非…… 他问刘悦:“你有去找杨凌的经纪人谈一谈吗?” 刘悦愣了下,随即道:“我早上准备——”她话音顿住,眉头紧蹙,半晌压低了些声音道:“我早上想去找,但杨凌已经和公司解约了。” “哦。”埃利安不慎在意地应了声,他没了继续和刘悦聊这事的心情,转而扭头看了眼李茶茶,见她还在盯着桌上的照片,知道她会担心,他又道:“照片里面的我穿了特殊的服装,因为夏季活动多,怕后续工作上有涉及才想提前适应一下,不是什么非人类生物现象。” 刘悦抬头,明显不太相信的目光从埃利安的脸上扫过,挪到李茶茶的脸上,“是这样吗?” 李茶茶手下狠狠捏了把死鱼的手掌,她保持着微笑,迅速在脑子里调出最近的档案,立马张口就来:“前段时间我们院里搞团建的活动发的,我这还有鲨鱼玩偶照片,刘小姐要看看吗?” “不了。”刘悦拒绝了这个提议,审视的视线钉在埃利安的脸上,见他一脸从容半点心虚的表情都没有,她暂时选择了相信,转而问起李茶茶:“户口还说得过去,身份证为什么会那么快就办好呢?” “哦,这个是因为——”李茶茶连忙闭嘴,赶紧补道:“不太方便直接说,但是就是托了点特殊关系。” 金任慧一向不喜欢她在外边提起她的工作和身份。 刘悦听懂了其中的意思,清楚这些托关系走后门的事不能随便和外人说,她理解,点了点头道:“没事,只要没问题就好。” “不过那个杨凌是谁?”李茶茶把刚刚两个人话语里打谜语的人问出了口。 刘悦眼底闪过一瞬厌恶,“前YC旗下模特,几次找Elian麻烦,今天刚听说解约的事。” 那可不能是这个模特干的,李茶茶清楚这些照片能拿到只能是陈斯靳,至于那个模特,顶多是凑巧变成了背锅侠。 刘悦有些头疼,“杨凌现在有些棘手,虽然不在同一家公司,但未来也还要合作很长一段时间,只是更难警告了,但你放心,如果继续出现类似诽谤消息,YC公关部和法务部不会坐视不管。” “嗯。”埃利安态度淡淡的,对这件事并不是很上心。 “况且。”刘悦捏了捏眉心,显然是没了脾气,“他还是森宇老板的人——” “什么?”李茶茶拉高了声音,一把挣开埃利安的手,“他是梁京折的人?什么人?”不会是她想的那层关系吧。 “这个……”刘悦有些难以启齿,但这些腌臜事都是圈内常见的,她也就直接道:“情人关系,但这圈子里大家都这样,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 李茶茶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回想起以前的旧事,就只觉得犯恶心。 埃利安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李茶茶的脸色,他一把揽过她的肩膀,“怎么了?胃不舒服吗?” 李茶茶面色如灰,像吃了苍蝇般恶心,她刚摇头,想开口说没事,一张嘴就忍不住呕了一声,连忙推开埃利安跑去了浴室。 “呕——” 刘悦赶紧站起身,“这是怎么了?” 埃利安沉着脸,一把站起身去到电视机柜下找出药,倒了杯水后走到浴室门外,“还好吗?” 李茶茶捧了三把水拍到脸上,早餐就只吃了一口,想吐也吐不出来,胃酸倒是吐了不少,烧 得食道火辣辣的涩。 她从洗漱池里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向侧后方站着的死鱼,虚弱地摇了摇头,“我休息会就好。” “还是喝点水吧。”埃利安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水杯递到了她嘴边。 嘴里一阵苦涩,李茶茶本能下就着埃利安的动作仰头喝了几口水,这才堪堪压下那阵反胃感,她推了下埃利安的手把头挪开,从一边抽纸擦了擦脸,这才长叹一口气。 见李茶茶状态好转,埃利安出去把水杯放下,再转身时就见李茶茶又坐回了餐桌边,刘悦满眼关心问她:“好点了吗?” 李茶茶摆摆手,“没事,就是单纯的犯恶心。”她夹起一块饼放嘴里嚼了嚼,感慨这胃酸的威力真强大,哪怕香气扑鼻的饼吃进嘴里也没了味道。 小插曲过后,考虑到李茶茶的身体,刘悦提议先吃了早饭再继续聊事情。一直到早饭吃完,等埃利安收拾干净后,三个人才重新聊回正题。 李茶茶捏着手里的几张照片反复翻看,发现这些照片都是同一天拍的,所以可以猜测对方拿到的画面证据并不多,又因为她和死鱼都是特意晚上出海,拍下来的能看清的其实也就那三张。 “出海是因为我的工作性质,他怕我一个人不安全所以陪着我去。”李茶茶吐完又吃饱后脑子也清楚不少,“YC的公关团队能联系到这个发微博的博主吗?” 刘悦:“已经尝试过联系了,对方说这只是正常的营销手段,至于那个微博以及录制视频里的内容,什么人鱼的诅咒之类的发言,应该是背后和在场记者或是其他相关人员有过通信得知的,索性就拿着现场展出的展品添油加醋博眼球。” 李茶茶不动声色询问:“刘小姐知道现场展出的展品是哪来的吗?” 刘悦回想了一番,猜测道:“这就不知道了,应该是主办方配合品牌方找人设计的,毕竟这种大型活动展都是提前两个多月开始着手准备,留的时间足够去捏一个蜡像了。” 都知道森宇不是这次主办的品牌方,那么这个博主又是在怎样的情况下精准地只提到了森宇,而不是其他的品牌方一起,还是说只是想挑个软柿子捏,毕竟森宇刚刚起步不久,不看梁京折家里的势力只看规模的话,森宇在时尚界里的威望算不上大,或者……对方知道这场展览上的展品并不是蜡像,而是真实的人鱼。 李茶茶沉思着,她更倾向于后一种假设,如果是这样,那么对方或许已经被陈斯靳找上门了。 “这个微博我找人想办法撤下来吧。”李茶茶现在能想到的只有借助她妈那边施压,看看政府公关层面会不会出手。 因为这条微博暴露的信息太多,外人还能当看个玩笑,但在舆论加持下,玩笑也是会逐渐被公众信以为真的,所以哪怕死鱼的真实身份并没有光明正大的暴露出来也会带来不良的影响。 刘悦想起李茶茶说过的找关系给Elian办身份证的事,清楚她背后的人或许有点实力,便道:“杨凌那边我会私下和他现在的经纪公司联系,一旦他再有所动作,我——” “不用了。”埃利安突然出声,抱着胳膊看着手里的手机,“联系了也没用。” “怎么了?”刘悦不解道:“对方针对性地送来公司这封信件为的就是打压,现在不提前部署解决办法,保不齐人家待会就又要放出些什么猛料来。” 李茶茶在一旁没有出声,餐桌边聊起这事时虽然她把送信人定性为了对家,但其实她知道,这里面肯定也有陈斯靳的手笔,这些照片,要么是陈斯靳找人送来,要么就是陈斯靳抓住了一些把柄借刀杀人来了。 埃利安轻笑一声,从手机里抬起头,“因为杨凌刚刚已经发微博了。” 40. 嚯!谁在说我有病? #前公司下某新生模特靠不正当竞争关系拿下资源,一个身份不明的人YC也敢用吗# “这标题……”李茶茶憋着笑,“不会真有人相信吧?” 都法治社会了,哪来那么多敢暴露在公众视野里身份不明的黑户,还造谣死鱼用不正当手段获得工作,怎么看都离谱。 她挪着屁股凑到埃利安身边去,眼里带着调侃,挑眉道:“他意思是你靠潜规则上位?噗~” 说完自己先笑了出来,李茶茶歪了歪头,靠在埃利安肩膀上,看着他黑掉的脸和那生人勿进的表情,“诶!”她戳了戳埃利安的手臂,“他知道你是性冷淡吗?” 一句话成功让埃利安不爽地皱起了眉头,他扭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人,“为什么我是性冷淡。” “因为你长得就很冷淡啊。”李茶茶说着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埃利安的脸,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又是一笑:“特殊时期还不肯回去想办法解决,就自己憋着,这不是性冷淡是什么,还是说你崇尚柏拉图式的恋爱?” 知道李茶茶说的是之前他失控那次的事,但他也是第一次经历并没有经验,解释来解释去只能越描越黑,最后直接被李茶茶单方面坐实了猜测。 埃利安郁闷地想着,只得抬起手把人推到一边去,“说正事。” 李茶茶歪着身子重新坐了回去,拉长声音敷衍着:“知道知道。” 两人熟悉的肢体接触被刘悦全部看在了眼里,她面上带笑,从埃利安红着的耳朵挪开视线,看向李茶茶道:“不论有没有人相信,只要有人开了这个头就会造成负面影响。”她说着,拿出平板找到那条微博词条打开了评论区,在前排热评里找出几条递给李茶茶。 李茶茶接过,翻看起那几人的热评发言。 【从来没见过这人,看长相是外国人?为什么来华国赚钱,华国赚钱国外花吗?】 【前公司居然是YC,那么大的公司有点潜规则也正常了,这些模特露面前不是会放点宣传吗,再不济总有人扒出来一些以前的视频吧,反正5G上网冲浪混迹多大视频平台我是没见过这人,什么时候模特也搞爱豆成团那套的空降路数了?】 类似于此的恶评不算少,李茶茶越看越气愤,当即把平板递给刘悦,转而掏出自己的手机二话不说下了个微博,就差立马注册和这些人来场线上恶战。 “别人发什么就信什么,一群只会躲在屏幕后面就靠一张嘴随意引导舆论的人真的很无脑好吗!”李茶茶气不过,转头看向埃利安,见他一言不发地垂着脑袋,额前金黄色的刘海耷拉着遮住了底下的眉眼,在她自带滤镜的眼里现在的埃利安就是一条委屈巴巴但默默忍受不反抗的柔弱小鱼,她当即道:“等着,我去对线。” “李小姐别着急。”刘悦赶紧抬手搭上李茶茶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这些人说不好有水军成分在,网络是这样的,吃这碗饭的就避免不了这些事,YC公关团队会解决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网络独特的匿名性总会放大网友的评论欲望,也更容易造成舆论混乱,李茶茶放下手机,但还是憋了一股气,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气不过死鱼被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嚼舌根。 既然刘悦发话了,直接硬钢不够妥善,肯定还有其他方法,李茶茶问:“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我先和公关团队商量。”刘悦说完去了阳台,看样子是要打电话聊事。 等刘悦一走,憋着的那股气顺了足足有五分钟才堪堪松懈些,李茶茶坐立难安,转头见埃利安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一本书在看,一幅对这事并不关心的样子。 敢情她刚刚那么愤怒,甚至是恨不得顺着网线杀过去,结果人家正主压根没放心上,刚顺下去的气又上来了,李茶茶伸出脚戳了戳埃利安的大腿,“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你们人类说,清者自清。”埃利安手下翻过一页,头也不抬道:“反正都是谣言,随便他们说吧,我也不在乎。”他只是把这个当工作,只要能有收入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反正…… 他动作一顿,想起那晚和对方在海底的对话。反正他只要尽快完成使命,这一切都将结束,他也没必要浪费心情和时间去应付这些事。 确认完毕人家是真没放在心上,李茶茶气急了狠狠踢了一脚埃利安,拿起一边的手机转身就回了房间。 暂时不想看见死鱼是一回事,和刘悦一样需要尽快打通电话解决正事又是一回事。关上门,打开通讯录,在里边找到备注着“金女士”的那串号码,李茶茶闭着眼睛,下定决心赴死般点了拨通。 “嘟……嘟……”电话一直在拨通中,始终没等到接通。 周日了也还要忙工作吗?李茶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拖鞋,莫名的觉得这个声音吵得她心烦,她“啧”了一声,刚想挂断,突然对面接起,“什么事?” 母女两人一年通不了一次电话,所以也不需要任何寒暄的开场白,直截了当就是说正事。 李茶茶回过神,咳嗽一声道:“网上有个博主发了条微博,我看和之前聊到的六十八年前那件事情有关,毕竟这事和政府国家高层也有关联,就想问问能不能麻烦你联系人让那人删掉。” 电话对面沉默了许久,久到李茶茶以为金任惠挂了她电话后才听见她道:“你打电话来是为了那个人吧,现在对他那么好,不怕他以后报复你吗?” “你什么意思?”李茶茶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什么叫报复我。” “没什么,只是你怎么会不想一下,对方既然来了人类社会,看见我们对他同类做出的行为后为什么还要留在你身边?”金任惠的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让人不由得心里一紧,“这个生物的智慧远超我们所能预估的范值,当年的研究项目你真以为凭国家下派几大科研团队真的就只拿到了那么一点结论吗?” 李茶茶心里一沉,语气跟着紧张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这个生物并没有你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善良,或许在那次意外前他们对人类抱有善意,但在那件事后,你觉得呢?”金任惠语重心长道:“当年国家科研中心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能说的是,参与这次活动的人员伤的伤疯的疯,听说他们人鱼不仅会蛊惑人心,实力也足够强大,他留在你身边真的只是为了找寻庇护吗,还是有其他目的呢?” 李茶茶握紧了手机,一时没说话。 挂断前,金任惠道:“微博的事情有关部门已经注意到了,正在联系中,这个事你不用担心,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话音落下,电话彻底挂断,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李茶茶背靠着落地窗台,狠狠吸了几口气,脑海里再一次想起小智背刺她不成后的那个夜晚,她躲在房间里偷听到的两人的对话。 “海洋拒绝杀死她,也就拒绝将东西交还给我们,现在还不是时候……” 死鱼说海洋拒绝杀死她,也拒绝将东西还给他们,为什么拒绝,又是为了什么东西,现在还不是时候,那要等到多久才是时候。 李茶茶想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这群海洋生物惦记的珍贵宝物,只觉得满心的无力感裹挟了她,她仰着头靠在玻璃上,和那晚一样,看着窗外萌生出想跳下去的念头。 明明已经强迫自己忽视这件事了,为什么又要提起来呢?她怎么会不知道死鱼留在她身边是有目的的,她只是改不掉一些坏毛病,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已。 “叩叩”卧室门被人敲响,刘悦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李小姐,你在吗?我们商量一下对策。” “我在。”李茶茶迅速调整了状态,赶紧过去把门拉开,“刘小姐和团队商量完了?” “嗯。”刘悦点头,“出来说吧。” “好。”李茶茶略过刘悦的肩膀向后看,一抬眼,视线直直地和埃利安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放下了手里那本书,只是安静地坐在那,看着她。 心底莫名地腾起一股心虚的意味,李茶茶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跟着刘悦去了沙发边,只是这次她没和埃利安挨着坐,而是坐 在了刘悦旁边。 埃利安见李茶茶没再和自己坐在一起时眼神一暗,手下不自觉地握成拳,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一直死死盯住李茶茶的脸,试图弄明白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现在好像很抗拒自己。 对此毫无察觉的刘悦满心满眼都是正经事,“首先,我还是需要确认。”她认真地看着李茶茶道:“Elian的华国身份真的没问题是吗?” “那肯定啊!”李茶茶想也没想就道,就金女士的办事效率和负责程度,这点事还不算什么,况且死鱼真不是偷渡来的,他是本地土生土长的鱼。 “那就好。”刘悦继续道:“公关部和法务部一致认为对方的发言里存在诽谤污蔑的成分,这种行为最好的堵嘴方式就是发律师函,再由代理律师拿到警方的官方说明再发一次公告,最后彻底堵上悠悠众口。” “需要我做什么?”李茶茶问。 “待会我会让代理律师联系你,只需要配合提供一些作证资料就好。” “行。”李茶茶又问:“那对方说埃利安潜规则上位又怎么解决?”她护犊子心切,对方说了什么,就得打脸什么,一句一句来。 提到这刘悦有些难言,“圈内对这类事件基本上是冷处理,因为怎么说都不会有人信的。” “是吗?”李茶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沉思半晌,回想起经常在短视频里刷的其他明星一类的私人视频号,灵机一动道:“现在不都是大营销时代吗?对面引导说埃利安是没实力靠关系,那就搞个专门的账号,拍些埃利安的日常,工作时再拍些工作状态,反正经常活跃在公众视野总是好的。” 刘悦听话思索了一会,眉头舒展开笑了,“我觉得可以,多曝光一下,明眼人的网友也会看得出来埃利安条件不错是有真实力在身上,但……如果只是单纯的营销也会被人反感。”她担忧地看向一旁的埃利安,“我也并不想给他包装任何形象,太限制了。” “不需要任何形象。”李茶茶抬了抬下巴,“就简单展现他日常状态就好,你也不用担心被人说是营销,我有办法给他找个好的切入口宣传的。”说到这她顿住话语,一会才道:“这个我要回院里和院长商量一下,到时候再和你说。” “行。”刘悦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那就这样子,麻烦李小姐了。” 李茶茶摆摆手,“都是自己人,不麻烦。” 对策有了后还要忙一阵子,刘悦先走一步,看样子是要赶去公司。 家里又只剩下两个人,李茶茶因为金女士那番话还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的埃利安,连带着单独和他相处时都局促不少。 埃利安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见李茶茶起身去了门口,赶紧跟过去:“发生什么了吗?你好奇怪。” 李茶茶换了鞋,背对着埃利安嘴硬道:“没啊——你想多了吧。”她说完,迫不及待地拉开门出去,“我要去院里一趟,你自己在家里待着哈!” 说完,门“嘭”一声关上,快得埃利安连李茶茶正脸都没看清,人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听见外头电梯的开关门声,埃利安清楚李茶茶已经离开了,但他还是把门推开,望着楼道尽头已经下行的电梯,好一会没动。 李茶茶从卧室出来后就变得那么奇怪了,是发生了什么吗?他耳力不错,但也只听见李茶茶在和人打电话,是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吗? “咔哒”一声,埃利安的思绪被打断,他循着声音看去,就见斜对面的门打开,一个讨人厌的家伙出现在那。 梁京折也没想到开了门就见到了埃利安,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么巧?” “哼。”埃利安冷哼一声,反手作势要关上门。 梁京折看准时机出声:“知道为什么李茶茶会把你留在身边吗?” 埃利安手上动作一顿。 梁京折看着他犹豫的样子挑眉一笑,缓缓踱步过去,很小声道:“因为……她有病。”他说着,抬起手搭在胸口处,“心理疾病。” 41. 嚯!挑衅,还是挑衅 埃利安猛地抬起头,眼里压抑着怒火,他一把推开了门,上前一步逼近梁京折,“什么意思?” “看来你并不知道嘛。”梁京折从容地笑着,脚下死死站稳,抬头迎上埃利安像是要活剐了他的目光,缓缓道:“你不好奇我和她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吗?” 亲昵的语气,自认熟悉的态度,以及李茶茶在听见梁京折时露出的不自在的神情。 埃利安眼神一暗,一时没做回答。就在梁京折以为他要得逞时,就见前边低着头的男人上前一步。 埃利安高大的身躯彻底压向梁京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神里带着蔑视:“挑拨离间这一招对我没用。”说着,转身要走。 “我是他的初恋。” 只轻飘飘一句话,埃利安停下了脚步。 梁京折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挑衅似的看着眼前的人,“你不知道吧?” 埃利安静默站立着,垂着的眼眸藏在一片阴影下,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初恋,是人类社会两性关系里特殊的存在,这是他学会的道理。 见埃利安被他说动了,梁京折准备趁热打铁,又道:“我和她认识的时间可比你和她认识的时间早多了,你不想——” “不想。”埃利安语气很淡,他回头,背着光的一张脸只剩下那双蓝色眸子在黑暗里闪着暗光,“这是她的隐私,我不想知道。” 梁京折一愣,突然笑出声来,“装什么正人君子啊?之前在楼道里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拉长了声音道:“怎么,在李茶茶面前装太久了,现在没反应过来吗?” 埃利安垂在身侧的手半握成拳,周遭的气势一瞬冷了下来,他抬起眼皮,脚下微动,身体肌肉瞬间绷紧,猛地一个侧身,只听风声划过空气,拳头堪堪止在梁京折的耳边。 气氛变得紧张。 梁京折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就连暴怒后也还是面无表情的人,视线一转落在仅仅只间隔自己不足五厘米的拳头上,“故意伤害是可以报警的,一旦进了警局,你在李茶茶面前伪装的形象就彻底垮掉了,你舍得吗?” 拳头被埃利安攥得咯咯作响,梁京折权当听不见一般,气定神闲地抬起手,一把推开了前边的人,他已经失去了耐心,也没了继续逗弄的兴趣,他转过身,在自家门前站着,把手下的密码锁点得滴滴作响。 “咔哒”一声,锁开了。 梁京折没急着开门进去,他感受着背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站在黑暗中的人道:“听说你是她朋友的亲戚,那为什么要和她住在一起而不是去你亲戚家里住呢?”不等回答,他扯了下嘴角,“是因为心思不纯?还是目的不纯?李茶茶一个那么聪明的人,你猜她知道吗?” 埃利安神情一怔,停在半空中的手松开落下,缓缓垂在了大腿旁。 同为男人,现在的埃利安不过是和他几年前的那些把戏一样。梁京折呵呵地笑了两声,摇了摇头把门推开,“她肯定会看出来的,只是一直装不知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呢?埃利安跟着下意识问了一遍自己。 “因为啊……”梁京折站在了门后,看着外边垂着头的男人,“因为她有情感依赖倾向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心理学里的一种行为特征。” 他拉上门,在最后一刻道:“只要别人对她示好她就拒绝不了呀,不管这个人是为什么而来,她都会像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一样忍不住地汲取,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只需要一点点的关心和陪伴就能让她迷失在别人编织的情感假象里。”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仿佛这是一场能取悦他的游戏般。 “你以前对她做过什么?”埃利安抬起眼睛,眼底升起猩红的血色。 梁京折抬起一只手做出投降状,眼底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最后在埃利安准备跨步上前擒拿他时一把拉上了门。 门重重砸回门框里关上,埃利安停下脚下的动作,只是眼神还死死地盯在门框上,恨不得给那里烧出一个洞,最后大火蔓延将里面的人一起烧成灰烬。 情感依赖倾向,心理学里的一种“适应性不良的人际行为模式”,多表现为过度寻求他人认可,害怕被冷落等,但在以往的相处里,李茶茶一直强大到无坚不摧,性格也是一向积极乐观,他从来没注意到过对方有这些情绪的流露。 比起和梁京折打交道时的愤怒,先来的却是担忧和懊恼,埃利安变得茫然,他低着头看着手心,仅思考了几秒,折返回去拿了钥匙立马离开了家。 - 另一边,研究院内。 研究院院长黄业坚出了名的喜爱花花草草,不仅家里养了一堆,就连院里的空地也没放过,一年365天,天天雷打不动的到了下午就会来院里给这些花草浇水施肥修剪。 李茶茶看了眼手机,现在刚刚好一点过,这会的黄业坚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在办公室,如果不在,她也会蹲守在那里。 “叮”电梯到了,等不及门全部打开,李茶茶连忙侧着身子从电梯门间挤出去,立马转身向着右侧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赶去。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李茶茶一掌推开了院长办公室大门。 刚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平常加班的人也都不在这一层,黄业坚乍一下吓了一大跳,忙捂住胸口后退到书架边靠着,回过头看着已经逼近到他眼前的人,无奈地皱着脸道:“小李同志啊,这又是怎么了?大周末的我们可不可以友好点啊!” 他一把年纪了,身子骨也不硬朗,每天的精力除了泡实验室就是养花草,就等着再过几年退休了,可不能提前被吓死在工位上啊,说出去多丢人。 “好好好——下次一定。”李茶茶嘴上敷衍着,手下从包里拿出刚刚在赶来路上抽空整理出来的策划案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黄业坚抬了抬泛白了的眉毛,从裤兜里掏出个老花镜戴上,一边看一边过去办公桌后坐下翻开,细细审阅起来。 李茶茶也不客气,自然地去了对面的椅子坐下,不等黄业坚慢悠悠看完,她等不及般道:“这不是马上要暑假了吗?游客多了我们的监督工作也大起来了,又赶上污染数值异常波动这事也还没解决,到时候两件事撞在一起,你也不想大家忙得晕头转向的吧?” “哎呀……”黄业坚长叹一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策划案,“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是不是太不符合院里形象了?”他加重了语气,掀起眼皮看着李茶茶,“什么叫开通社交媒体账号,多和大众活跃?” “你别这么老顽固好不好。”李茶茶恨铁不成钢道:“你看看,最近社交媒体多火啊,那些个文旅局警察局什么的人家都有自己的官方认证账号,时不时搞点抽象视频就把宣传理念传播出去了,这不比我们干巴巴的线下摆摊费尽口舌印一大堆最后被当成 扇子扇风的宣传单来的效果好?” 和刘悦商量后她提出来的办法是让死鱼在公众前多露露脸,模特要的不就是顶级的脸蛋身材,再加上独具风格的台步吗?简单来说就是天赋和职业素养,后者还能通过每一次秀场和杂志拍摄来展现,但前者就不行了,这种东西台上台下是不一样的,所以就需要一个社交账号让死鱼曝光在大众视野里,一方面拉点路人粉,另一方面还能让造谣的人别再瞎说什么走后门,这明明就是靠的实力。 但曝光太多容易被人说成作秀营销,为了有个正向的宣传形象,李茶茶决定把死鱼纳入院里做宣传视频的一员,双方协同创作。 听李茶茶说完,黄业坚隐隐有些心动,但还是顾虑着院里形象迟迟没点头。 李茶茶知道这小老头心里那点小九九,她干脆拿出手机找到滨海市公安局的官方账号,把里头那个披着伦理家常剧的防诈骗宣传视频递给黄业坚看,“你看看人家的。”她说着打开了评论区,给黄业坚示意下边的群众反响,“现在是网络时代了我们要懂变通,这样子宣传比我们之前那样好了不止一点点,不仅线下大家乐意参与,线上也多了讨论度。” 瞧着评论区里清一色的好评,黄业坚沉吟几声,又自己看了几遍这个视频,确实有趣,他道:“这可以是可以,但我们院里你也知道,大家都是习惯在幕后做科研工作的人,谁来担当这个宣传大使的任务呢?”他说着,视线有意无意瞟着李茶茶,“我看小李教授就很合适啊,但一个人是不是太少了呢?” “这个你别担心,我有个朋友和这个任务专业对口,我去谈。”李茶茶说到这嘿嘿一笑,凑近小声道:“只是人家是专业的。”她抬起一只手,两根手指头并在一起搓了搓,“钱这方面……” “这你放心!”黄业坚当即放话:“钱你放心,只要宣传有起色,什么都好谈!” “成!”李茶茶比起大拇指,“还是黄院长豪爽!” 两个人一拍既定,就给这事定了下来。 从院长办公室离开,李茶茶不由得赞叹自己这招绝妙的办法,简直一举三得。 研究院暑期的宣传任务有着落了,死鱼的正向宣传有着落了,至于剩下那一“得”完全是她私心来的,昨天那场会议上一整个院里那么多人都没想出来办法,她着急,又见死鱼最近工作可以暂停一段时间,怎么说研究院的宣传视频肯定有一天是要出海的,就想借机带他出去时让他看看,毕竟是原住民,还是海洋的统治者,怎么着都得看出些什么来吧。 心情美妙地哼着小曲,李茶茶进了电梯,准备按下一楼按键时动作又一顿,手上换了方向,按下了一旁的四楼。 办公室里,陈斯靳坐在桌后,一旁的百叶窗拉开了一半,阳光甚好,照射在他指间捏着的东西上,一刹那像宝石般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影就落在了周围的墙上。 “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陈斯靳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东西,他抬眼去看,就见李茶茶站在那。 李茶茶嘴里的话还没问出口,门刚一开,一眼就见着了陈斯靳手里的东西。 注意到李茶茶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手上,陈斯靳饶有兴致地一笑,指间翻转,将那个东西完完全全展现在李茶茶眼前,“李教授对我收集的这个小玩意很感兴趣?” 那东西表面波光粼粼漂亮极了,光一照就像洒满碎砖一样闪闪发光,像极了死鱼身上的鳞片。 42. 嚯!绿茶小鱼 李茶茶面上不显,手下却握紧了门把手,她轻皱起眉头,视线从那枚鳞片移开落在陈斯靳的脸上,瞧着他一幅讨人厌的嘴脸道:“陈教授好兴致,会议不参加,实验项目不着急,没事干就闲在办公室里捣鼓这些玩意。” 她说的轻松,只是带上门进去后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陈斯靳手里的东西上。 像,太像了,离得越近就越能看清那枚鳞片上的纹路,像高中地理学过的冲积扇一样,形状漂亮,表面的纹路从顶端中心点延伸至尾端,边缘带有细小的尖刺,里头像是覆盖了一层肉粉色的薄膜,最底下藏着一抹不易观察到的浅紫色。 看到这李茶茶松了口气,还好,她见过死鱼的鳞片,虽然形状像但颜色却不一样,应该不是死鱼的。 “李教授这说的什么话,周天本来就是休息日,我放松一下也不行吗?”陈斯靳嘴角边挂着抹玩味的弧度,“倒是李教授这么个大忙人来我办公室做什么?” “我比不上陈教授您忙。”李茶茶阴阳怪气着,伸手从一边拽来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陈斯靳对面,要说是来叙旧聊天的,不如说这阵仗像是来讨债的。 陈斯靳瞧她那意思是一时半会不走了,他嗤笑一声,回怼道:“听说昨天会议上都在讨论前段时间发现的海洋污染数值异常波动的解决办法,李教授作为海洋监测组的主力军可比我不上心多了,那么重要的正事在前还能撂下摊子,在工作时间内外出。” 他这话是承认自己那天跟踪她出去了,李茶茶冷哼一声,“还是没陈教授那么不懂事,跟踪这种过家家的小游戏那么大了还玩。” “诶——”陈斯靳赶紧出声,提了提衣服坐直了些道:“李教授说话要负责任的哦,我只是刚好身体不适准备去趟医院而已,恰巧在外边碰上你了,别擅自揣摩别人的心意。” “呵。”李茶茶扯了扯嘴角,“油嘴滑舌。”她不直说就真当她是傻子了,神经病。 因着陈斯靳又坐起来了些的原因,李茶茶又看见了被他把玩在手里的东西,一时没能挪开视线。 因为那枚鳞片太过眼熟,极有可能是活动展那晚现场的实验体遗留的,只是实验体已经被死鱼带走后不知所踪,剩下的这个按理来说也是高级保密数据,陈斯靳又是怎么拿到手的,还是说他早就开始布局了,在所有事情还没发生前就已经暗中接近过前任海使。 想到这她心里一沉,如果陈斯靳已经先一步动手却又在现在打着死鱼的主意,只能是他没在上一个实验体身上拿到想要的实验数据结果才转移目标,都到这一步了,不敢想陈斯靳想要的结果会是什么样的,所以死鱼一定不能落在他手里。 见李茶茶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己手上,陈斯靳一笑,“李教授认识这个吗?” 李茶茶稳住情绪,“我为什么要认识?” “真可惜。”陈斯靳意味不明地拉长了声音,“只是觉得李教授天天和海洋打交道,应该对这个很熟悉了。” “没你熟悉。”李茶茶呛他一句,“比不上陈教授天天在实验室和海洋生物打交道。” 陈斯靳没再搭腔,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抬眼看向李茶茶,“李教授来找我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李茶茶靠着椅背,环抱双臂拽拽地抬着下巴,“昨天会议上你们部门的人说话太难听了,我觉得是你这个当部长的没教好手里的人员,陈教授一定要加强管理哦,一方面是为了院里的形象,另一方面也是给您长点好印象。” 她话有所指,“顺路再来提醒一下陈教授,事关海洋的问题,不论大小会议还是希望您能上点心来参加一下,平常周末忙着做实验的人昨天突然缺席,其他部门看了不知道的以为您是对我不满呢。” 院里谁不知道生物研究所和海洋监测组关系不和,私底下都是互看不顺眼的,明面上也是两个部长直接争斗的,但大家都是同事,也都当看个热闹,但还是免不了私底下的闲谈。 “李教授别说的好像是我故意不来一样。”陈斯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白大褂,“都说了最近身体不适,昨天只是碰巧去医院了而已,李教授也别多想,大家同事一场别搞得像仇人一样。” 他说着,绕过李茶茶往门口走去,“我还有实验要做,就不陪李教授闲聊了。” “你最好是去医院了。”李茶茶在陈斯靳拉开门的那一瞬出声,冷冷道:“而不是去了其他地方。” 陈斯靳在门口顿了几秒,轻笑出声,“都说了,李教授你别多想。”他回头看了眼李茶茶的背影,挑了挑眉,“不过,李教授怎么会觉得我去了其他地方呢,难道你也跟踪我?” “谁乐意跟踪你?” 话音落下,椅子“刺啦”一声滑开,李茶茶站起身,视线猝不及防地落在了陈斯靳办公桌上摆着的那份文件上,得亏她戴了死鱼送的眼镜,刚刚好在那几个加大加粗的地方看清了字。 (北纬9°20'东经115°54')是一个坐标。 “李教授想住我办公室了?”陈斯靳悠闲地开口道。 李茶茶回过神来,转身冷冷瞥了眼陈斯靳,大步过去,走到门口时一把推开旁边碍眼的家伙,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你最好没撒谎。” 陈斯靳望着李茶茶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 急匆匆地出了门,搭上了车,埃利安攥紧手机,按照过往记忆找到了林欣医院的地址报给前边的司机。 周日的路上车多,驶入市中心大道时明显堵了车。 前边司机摇下了车窗,骂骂咧咧地大喊着妄想指挥前边的交通,结果直接被路中央的交警看见后大喝一声,最后只得灰溜溜地缩回头,狠狠啐了一口,“这些当官的,就是会耍威风。” 后座的埃利安低着头在给林欣发信息,贸然过去又因为涉及李茶茶隐私所以不方便在手机上直接开口,思来想去,只能拿之前林欣提醒过他可以去定期做体检的事当借口发了消息。 对方一时没回复,应该是在忙。 他也没追问,又切换了软件去做攻略,筛选着附近的心理诊疗室,挑挑选选好一阵子,最后终于是定下了一个。 等他做完攻略,医院也到了,只是林欣依旧没回信息。 埃利安付了钱下车,刚走进医院大厅,还没来得及取号,手机先一步弹出消息。 刘悦:刚下手术台,你去十楼先前那个房间等我,半个小时后到。 埃利安收起手机,乘电梯去了十楼。 因为这层的特殊性所以不对外来医患开放,但刘悦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护士站的人见着他只让做了登记后就没再问些什么。 照着先前来过一次的路线,绕过两次走廊拐角后,检查室就在尽头的倒数第五间。 和之前来过时一样,房间整洁规整,符合医院的常规装修风格,埃利安坐在检查床边上的椅子上,只等了一会,就听见刘悦推门进来。 刘悦戴着口罩,看着已经等在里边的人道:“和之前一样,躺下吧。” 埃利安听话照做。 照X光,抽血送去化验……一个小时左右走完了和之前一样的流程。 刘悦拿到了报告单,看向上边比起之前稳定不少的各项数值指标道:“恢复不错,继续保持。”她说着,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问前边坐着的男人,“茶 茶没陪你来?” 埃利安摇了摇头,“她忙。” 刘悦的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莫名的觉得这两人现在就跟女主外男主内的小夫妻一样好玩,她顺势就调侃一句,“为了帮你稳定数值波动她废了不少力气吧,你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埃利安不懂,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把刘悦这句话当成了是在提醒他好好照顾李茶茶的打点,便道:“好。” 见闺蜜夫听话又上道,刘悦满意不少,她迅速看完了这次的检查报告,确认没问题后抬头,视线却被埃利安裸露在外的手臂吸引过去。 埃利安皮肤很白,所以也就衬得他刚刚抽血后在肘窝处遗留下来的痕迹格外显眼。 一般人抽动脉血都会因为一些原因导致后面的皮下渗血,这是正常现象,但如果放在埃利安身上那就不太正常了。因为他的自愈修复能力是人类的十到十五倍,这也意味着这点影响并不会显现在皮肤表面,更多的是在还没发作时就已经修复完毕。 刘悦皱起眉,视线挪回埃利安的脸上,问:“你的自愈能力减弱了?”作为一个医生,这点洞察力还不算什么难事,这个结论几乎是一瞬间就得出来了。 埃利安一愣,低头才看见自己肘窝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恐怖的青紫痕迹,大片大片地覆盖在皮肤上,他不动声色地把胳膊往身后藏了点,小声道:“没。” “是吗?”刘悦半信半疑地收回视线,聊回正题道:“后续也要记得按时来体检,或许是因为生活环境的改变间接影响了你的身体情况,最好是进行一个周期性的数据记录后再看看你的身体出现了哪些具体变化。” “嗯。”埃利安低着头,看着自己肘窝处颜色越发加深的痕迹,他不得已地又往后靠了些,彻底把那条胳膊挡住。 “行了。”刘悦收起病历本,“没其他事的话我就不送你了,待会还要查房。” 她站起身,见坐在前边的人一动不动,瞅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问他:“还有其他事吗?” “……嗯。”埃利安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看着刘悦,许久了才说:“你知道李茶茶她患有情感依赖倾向吗?” 刘悦瞬间脸色一沉,“谁告诉你的。” “梁京折。”埃利安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他啊。”刘悦转过身,“他和你说什么了?” 埃利安低着头,做出难言的模样,“他说……他是李茶茶的初恋,说他们之间感情很好,叫我不要再接近李茶茶了。” “别信他。” 刘悦丢下这句话后就没了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转身就要走。 埃利安立马起身叫住她,“梁京折以前对李茶茶做过什么吗?” 刘悦没有回头,只是说话时的语气重了不少,带着不屑,“我说梁京折以前伤害过茶茶,你会怎么做?” 埃利安攥紧了拳头,却没有回答。 像是意料之中,刘悦自嘲般笑了笑,最后只说:“你都知道了还来问什么呢?能改变什么吗?” 埃利安赶紧道:“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她。” “哦,这样啊。”刘悦随口敷衍着,她听着埃利安执拗的语气,临走前还是提醒了他一句,“茶茶这个病的心结在她妈妈那里,但你没办法解决,因为你的事情还要靠着她妈妈出手平息,所以,别天真了。” 她说的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吗? 埃利安还没来得及再多问一句,抬眼就见刘悦离开的背影,他往前一步,语气认真道:“我会用我的办法让她好起来的。” 刘悦脚下动作一顿,最后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消失在埃利安的视野里。 43. 嚯!第二份礼物 “北纬九度……”李茶茶打开了测活定位板,按照在陈斯靳办公室看见的坐标在一点点找这个位置。 坐标都精确到秒了,一看就不对劲,果不其然,大致定位后坐标的范围到了滨海市外的海域上。 李茶茶不自觉紧张起来,细致地移动地图,彻底找到了那个位置,放大到极限后能看出这个地方的海面上存在着一座礁岛,滨海市外海域面积宽阔,直接连接了四大洋之一,海面上礁石岛屿无数,除了能被人类开发的以外,其余的都没有名字,而这座礁岛就是如此,很显然是个孤岛。 “怎么打了电话不说话?”蓝牙耳机里传出刘悦的声音。 李茶茶先给这座无名礁岛做了标记,又放大地图,按照记忆中那座小岛的坐标寻找着,一边回应刘悦:“以为你还在忙。” 上车没多久她就找了个临时停车点停了车,一边想着坐标的事情,一边不信陈斯靳说的去医院的事情,她问刘悦:“你们医院最近忙吗?” “忙啊。”刘悦那边的背景音一片嘈杂,她不由得加大了些音量,“暑假要到了,医院不忙就不正常了。” “也是。”李茶茶随口问她:“你最近在医院有见到过陈斯靳吗?” “怎么突然问他?”刘悦的语气一下就冷了下来,“他没事来我这个医院做什么?” 两个人之前就是同部门不对付的人,可以说是仇家也不为过。 “今天我去试探他,但他一直在装傻,死咬着说自己两次离开院里是身体不适去了医院。” 李茶茶回想起死鱼身体不适她赶去那天,梁京折也在,如果两个人私底下串通好了的话,搞不好梁京折就能打听到后边接走死鱼的医院是哪家,他只要告诉了陈斯靳,按照陈斯靳那尿性肯定会亲自走一趟去医院,“我怕他知道埃利安是在你医院救治的,到时候打听出些不对来。” “这个你放心。”刘悦说的平静:“他的病历存在了我的电脑里,没有录入医院系统,陈斯靳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什么,倒是你自己——”她话锋一转,“梁京折回国后还在接近你?” “啊?”李茶茶没想到刘悦会知道这事,“有点吧,莫名其妙的他搬到我家斜对面那户人家去了,也不知道想干什么,但是你也知道,他现在算是死鱼的上司,再怎么闹明面上也没办法撕破脸皮。” 刘悦回想起在医院时和埃利安交谈的话题,几番思考后只是提醒她:“离他远点就行。” “知道知道。”李茶茶抬头注意到路上多了不少车,怕待会再回去路上堵车,“行了,我这人栽个跟头就吃个教训,你放心吧!”刚说完,视线一转,扫过路边从一栋大楼里刚刚走出的人,也是恰好她戴了眼镜,就看清了那人居然是死鱼,顾不上电话对面的刘悦,她赶紧丢下一句,“先不聊了。”立马挂了电话推开了下车。 “埃利安——!”李茶茶隔着老远,边跑边大喊了一声。 埃利安动作一顿,一度以为是错觉,直到后脑勺被人跳起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才回过神来,看着已经从身后绕到他面前来的人,他这才相信真的是李茶茶。 李茶茶撑着腰喘着气,“你——你在这干嘛?”她说着上下打量了一圈前边的死鱼。 做贼心虚一样,埃利安把手里纸条攥紧,趁着旁边有打扫卫生的环卫人员,借机一个使劲把那东西丢进了人家手里的铲子里。 注意到埃利安一晃而过的动作,李茶茶一愣,再去看时因为铲子里垃圾杂乱也没看清刚刚他丢进去了什么,“你干什么呢?” “没有。”埃利安不露一点破绽,转移话题道:“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啊。”说到正事上,李茶茶也没纠结刚刚他丢了什么,问他:“你出来干什么的?” 埃利安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包,递给李茶茶,“给你买礼物。” “礼物?”李茶茶往后仰着头,疑惑地瞧着前边的黑色大家伙,“给我买的魔术箱呢?” “不是。”埃利安摇头,乖巧地把侧边拉链拉开,将里边的东西举起来示意李茶茶接过,“是单反相机。” “给我买这个做什么?” 李茶茶新奇地抱着怀里的东西,左看右看,又由着埃利安帮忙把储存卡和电池帮她上好,然后拆下镜头盖开了机,“你说让我做日常个人账号,但是没有人帮我拍,你可以帮我拍吗?” 他怕李茶茶不答应,说这话时语气放得可轻可软,垂着个脑袋,像是不答应他,他立马就能哭出来一样。 李茶茶坏心大起,一口拒绝:“我才不帮你拍呢。”她偷偷瞟了眼死鱼的表情,见他愣了一下,嘴角一下就瘪了下去。 “哈哈哈——”李茶茶笑着伸手过去捏住埃利安的脸,强迫他把嘴角提起来,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逗你的!帮你拍还不成?”反正她也有事要麻烦死鱼,场地是现成的,策划案是她准备好的,模特只要答应,那现在设备也有了,一应俱全。 “不好笑。”埃利安冷着张脸从李茶茶手下挣脱开,扭过头去,语气带着丝委屈道:“我送你礼物你还要骗我。” 见他这是真的伤心了,李茶茶见好就收,立马打住笑意,赶紧过去揽住他肩膀,左歪右倒地让死鱼跟着她晃了几下,“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别生气喽?” 埃利安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听着耳边李茶茶再正常不过的,还是习惯于开他玩笑的语气,不自觉地就想起刚刚在诊疗室里和医生谈论起的话题。 “她有过自杀倾向吗?”医生严肃地追问着:“一般的情感依赖倾向如果失去了追随目标就会丧失生的希望,你这话里面,如果她前男友在以前是她的追随目标,那么分手后她的情绪也会受到影响,所以你有注意到过吗?” 埃利安掐住了自己的掌心,“没有……” 医生表情凝重不少,重重叹了口气,“作为家属还是要多关心她,时刻注意她的情绪,不要只有在被挤压太久受不了爆发后才察觉,平常里她们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包括每次进食的胃口和晚上的睡眠质量都需要注意……” 医生尽职尽责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埃利安一一记住,并确保了自己能完全记牢,最后答应道:“我会时刻注意的。” “诶——”李茶茶摇了摇埃利安肩膀,凑过去看着明显走神的人,“想什么呢?听见我说话了吗?” 埃利安望着眼前突然放大的脸,当即缩了缩脖子隔开了些距离,“什么?” “就是帮我给院里当宣传大使呀!”李茶茶松开埃利安的肩膀,举起手里的相机放在眼前,一步一步走到埃利安的正对面去,“我就帮你拍照片录视频,你就帮我们院里宣传海洋保护事宜,这样一来呢,你的舆论正面宣传有了,我院里的工作也减轻不少。” “咔嚓”一声,李茶茶对着埃利安还在发愣的脸拍下一张,立马抬起头,兴致高昂地瞧着眼前的人问:“怎么了?” 看着李茶茶脸上的笑容,还有她满是希望的眼睛,活泼生动。 为什么,她明明一直都是这样,为什么会生病呢? 有什么念头在心底种下了种子,埃利安望着李茶茶的脸,缓缓点了点头,“好。” - 回了家,李茶茶知道埃利安 现在有公司在,这种合作方面肯定要先和人联系,她把死鱼送的相机放在了茶几上,一下缩进沙发上,给刘悦打去了电话聊这事。 埃利安看她在忙,转身去了厨房,着手准备起晚饭来。 胃是情绪器官,虽然自从他掌管厨房大权后李茶茶的胃口只增不减,但还是要准备些新花样的饭菜,尤其是要健康的。 埃利安低着头清洗着手里的一盘西蓝花,身上系着李茶茶前段时间给他新买的大码围裙,图案是黄色的海绵宝宝,耳边是客厅李茶茶和刘悦打电话的声音,听语气她现在肯定很开心,那就是刘悦答应她让他帮忙接这个活了。 他不自知地露出一抹淡淡地微笑,手里的菜刀刚刚举起,还没等落下将砧板上洗好的西蓝花一切为二,身体猛地一怔,他睁大了眼睛,里头的瞳孔骤然放大。 “嘭”的一声,菜刀落下在灶台上磕出声响。 埃利安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忙把刀捡起来插入旁边的槽道,转头紧张地看着厨房外的客厅,见李茶茶专注着打电话并没有听到声音他才松了口气,但神经却始终紧绷着。 “嗬——”埃利安撑着灶台仰起头,剧烈地呼吸着,强压下从海底深处直达大脑里的声音,嘈杂混乱不堪,像地狱而来的恶鬼哭嚎,只能隐约听清所有不同的声音在重复着一句话。 “快动手……快动手……快动手……” “呃!”埃利安咬着牙,冷汗从额上滑落,顺着他的下颚线掉落消失不见。 他面色惨白,死死克制住灵魂像被撕裂成无数份的痛苦,手指已经在灶台边缘磨出血迹,蓝色的血液只刚接触空气就变成蓝色光晕漂浮在空中,尝试着进入埃利安的身体,却被阻挡在外。 耳边已经听不清李茶茶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嘶吼着的独属于深海而来的声音。 埃利安做好了随时离开这里的准备,只是在强大的压迫感还没彻底到达时又突然戛然而止。 “别怕……”空灵的女声拂去了所有的不适感,最后只留下很淡地紫色光晕围着埃利安治愈了他身上的痛苦。 埃利安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气。 “死鱼?”李茶茶在外边喊了一声,下一秒出现在了厨房外。 埃利安面色无异地切着菜,听话扭头看她,“怎么了?” “没有。”李茶茶奇怪地皱着眉,“只是刚刚没听到你声音,所以来看看。” “你打电话太投入了而已。”埃利安不动声色道。 “是吗?”李茶茶半信半疑地在厨房环视一圈,最后转过身去,“好吧。” 在李茶茶转身的那一刻,埃利安很轻地闷哼一声,一抹血迹自嘴角溢出,又被他不以为意地抬手擦去。 - 深夜,卧室一片安静。 埃利安推开门,走进卧室站在了床边。 床上的人睡得安稳,四仰八叉地踢掉了一半的被子。 埃利安俯身帮着她把被子盖好,手上凝出一抹蓝色光晕,光晕悄无声息地进入李茶茶的额头。 他会为他创造一场美梦,只是带着私心,对象并不是作为她前男友的梁京折。 埃利安在眼前的虚空中看着梦境里的一切,看着跟在李茶茶身后亦步亦趋的自己缓缓一笑。 他把对象改成了自己,毕竟梁京折已经是过去式,他才是现在式,以前的伤害不能直接覆盖,但是他可以带着她重新弥补所有缺口遗憾。 埃利安眼底带着缱绻的笑意,他伸出手碰了碰李茶茶的手指,悄悄地拿小拇指和她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他会想办法的,不会让她被吞噬。 44. 嚯!有跟踪狂 “拍摄宣传视频的任务就从今天开始了!”李茶茶一手叉着腰,一手举起个大喇叭,对着站在她脚下的埃利安大声道:“准备好了吗?” 埃利安帮着把要用的东西搬上游艇,头也没抬道:“嗯。” “不是。”李茶茶把喇叭凑到埃利安耳边去,“你要说准备好了。” 好幼稚。 埃利安无语地瞥了眼李茶茶,看她神情认真,最后只得妥协地道:“准备好了……” 李茶茶继续加码:“大点声!” 埃利安不为所动了。 “李教授!”远处传来一声呼喊,李茶茶抬眼去看,就见袁晓彤带着身后的小李回来了,两个人把车上剩下的东西整理过后,现在全部大包小包的提在手里。 袁晓彤是她的助手所以跟着来了,又因为研究院现在算是和YC谈了合作,作为死鱼的助理小李也跟着来了。 李茶茶赶紧把喇叭丢去一边,跳下游艇帮着两个人把东西提上去,一边道:“那么久才来。” “因为还准备了些水和药,怕中暑。”袁晓彤把东西递给李茶茶,“应该够了。” 李茶茶弯着腰提溜着手里的东西,勉强笑道:“是真的够了。” 她刚说完,突然手上一轻,就见埃利安凑了过来,俯身从她手里将东西接过,轻松地放到了甲板上。 “还有吗?”埃利安回头问。 “有有有——”小李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前,“辛苦了哥。” 埃利安没应声,只是把东西照常放上了游艇。 几个人将东西整理好,上了游艇就出发了。 袁晓彤照着地图帮忙打下手,李茶茶掌着方向,把游艇开去了之前死鱼经常带她来的那座小岛边上。 “院长说要拍个有趣一点的故事,李教授你想好了吗?”袁晓彤问。 “啊……”李茶茶嘴上心不在焉地答应一声,低头看着手机上的GPS地图,见昨天的那个坐标距离这里有两百多公里远,已经超出澜湾的海域范围了,也不知道陈斯靳记这里做什么。 “李教授?”袁晓彤见李茶茶没回答,又问了句。 “嗯?”李茶茶放下手机抬起头来,听袁晓彤又问了她一遍问题,这才把昨天就拟好的剧本发了过去,“就拍这个吧,像个小短剧一样。” “人鱼因为海洋污染被迫上岸,被一海女救下,两个人互相扶持着生活直到爱上彼此,但遭到不法分子针对蓄意捕捉人鱼,海女舍身护送人鱼回到海洋,但自己却成了植物人?事迹被一个爱心记者曝光宣传,社会纷纷关注此事呼吁保护海洋,但人鱼始终不再露面海女也长睡不醒,最后只留下病房床头每天都会出现的蓝色花朵?”袁晓彤没忍住加大了些音量,她抬头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没有觉得这个故事很奇怪吗?” “不奇怪啊!”李茶茶对这个故事很满意,“童话故事的外包装多浪漫,大家爱看的。” 当然,埃利安更不会说些什么,因为只要是李茶茶说的,大部分他都听从。 袁晓彤扯了扯嘴角,把目光投向一边的小李,“你也觉得可以?” 小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没有编剧细胞,但听起来还……不错?现在小视频平台不都流行这种狗血一点的。” “呃……”袁晓彤勉强接受了,又问:“那这个爱心记者的角色不会是我来吧?” 李茶茶大方表示:“你想当女主也可以!” 袁晓彤大着胆子瞟了眼在李茶茶身边紧紧贴着她坐着的男人,在听见这句话时皱了皱眉头,抬头一记刀眼就向她丢来。 她赶紧摇头,“不了,我喜欢当爱心人士。” “那行吧。”李茶茶语气里居然还有些失望。 “那这个小花去哪找?”袁晓彤又问。 按照事先就交代的道具清单里可没有这个东西,所以今天也没人准备。 李茶茶想起家里的爆米花,宽慰她:“放心,我准备的有,咱也一时半会拍不完那么多,这个收尾镜头最后拍就好。” “也是。”袁晓彤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成!”李茶茶一拍既定,拉着旁边的埃利安就站了起来,“走,咱俩换衣服去!” 作为海女,那衣服一定是简单朴素,李茶茶穿着身上的粗麻衣服,帮着埃利安把他屁股后边的鱼尾巴拉链拉上。 埃利安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很难看。” 李茶茶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说什么呢?这可是我去海洋馆的NPC那买的,不好看吗?” 埃利安看着这条黑绿色的尾巴,脸也黑了下去,满眼的嫌弃。 李茶茶憋着笑,转头示意旁边的袁晓彤和小李也注意一下表情管理,这才推搡着埃利安到沙滩上去,“行了别矫情了,为艺术献身是很伟大的事情。” 埃利安沉着一张脸,半推半就倒在了沙滩上,开始洗脑自己是一条晒干了的鱼干。 - 另一边研究院内,走廊里。 生物研究组一组组长抱着怀里的文件夹追上前边的人,“陈教授!” 陈斯靳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来人,“还有事吗?” 一组组长刚刚站稳脚步,赶紧道:“前几天我们递上去的出海令被驳回了,院长说最近时期特殊暂时让我们不要频繁出海,最快也要等到下个月了。” 陈斯靳面上不显,抬手拍了拍前边人的肩膀,“行,辛苦了。” “诶,没事。” 简单聊了几句两人便分道扬镳,陈斯靳一转身脸色就冷了下来,连带着回办公室的脚步都加快不少,刚推门进去他就狠狠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黄业坚那老狐狸。 他深吸口气,大步过去拿起办公桌上的平板,打开雷达地图看着上边在移动中的红点,只是还没等他确认具体坐标位置,那红点又突然消失了。 “呵。”陈斯靳嘲讽似的道:“才走几天就恢复了能力,不愧是人鱼啊……”说这话时,他的眼底是止不住的贪婪。 “嗡嗡——”不等他继续查看,手机先一步响起。 陈斯靳看着来电人上梁京折三个字,接起电话,“喂?” “小哥,你托我打听的事情我又问了一遍,当时埃利安出事后来的确实是同安医院的救护车。”梁京折语气有些不耐烦,“但是为什么医院查不到就诊记录我就不知道了。” 活动展出事的那天早上,陈斯靳按照梁京折给的地址去了一趟林欣的医院,早就听说这家医院起步稳当发展不错,他找了个借口说来探望朋友,因为不知道病房,所以就报了名字拜托总护士站帮忙查病人信息,但怎么样都没找到这个人。 陈斯靳靠在桌边,半天才道:“梁叔能帮忙查吗?” “你疯了?”梁京折惊呼一声,“前段时间我爸才因为帮着你批投放声呐的事被上头勒令整改,你也知道同安医院是受国家特许保护的吧?怎么可能查。” 陈斯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 小岛上。 埃利安裸着上半身躺在滚烫的砂砾上,仰着头看着跪坐在自己身边的李茶茶。 太阳很大,她头上戴了个破破烂烂的草帽,阳光透过那些缝隙落下来变成星星点点的亮片,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清楚到能看清脸上的绒毛。 “这样子看眼睛不痛吗?”李茶茶往前俯身,把手搭在埃利安的眼睛上,“用手指月亮它不一定会割你耳朵,但是那么大太阳的天睁着眼睛看是真的有可能瞎掉的。” 埃利安很轻地眨了眨眼睛, 任由睫毛在李茶茶的手心里扫过几下。 “别眨眼睛了。”李茶茶又用了点力,“很痒。” “哦。”埃利安听话地没再继续动。 “差不多了李教授。”袁晓彤收起相机,“我和小李都看过了,今天的镜头算是拍完了。” “好。”李茶茶回头应了声,站起身后还不忘拽着埃利安把他拖起来。 袁晓彤从远处走近,看着前边伸长了胳膊帮埃利安拍背后灰尘的李茶茶问:“但是最后的剪辑谁来呢?” “姓黄的说到时候问问院里谁能行。”把沙粒全部拍下去,李茶茶拍了拍手,又扶着埃利安帮他把那条厚重的鱼尾巴脱下,“实在不行就找外包算了,反正姓黄的会批钱。” “其实……”一直没说话的小李举起手,“我会剪辑。” “真的?”李茶茶一听眼前一亮,立马小跑过去拉住小李的手,“那你方便吗?我们院里给你开钱。” 小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突然浑身一激灵,只觉得被一道冰冷的视线钉在了原地,他赶紧抬头去看,就见埃利安站在李茶茶身后死死盯紧了自己。 他慌忙地把手抽回来背在身后,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才道:“我大学学的编导,这些也都学过,但是工作后太久没接触过了,不知道你们放不放心。” “那肯定放心啊!”李茶茶开心极了,“你也别太担心,我们本来就是拍着玩的,粗糙一点朴素一点说不定网友也喜欢呢?” “是啊。”袁晓彤把相机交给小李,“比起我们你还是专业出身呢,自信点。” “那好。”小李腼腆一笑,接过了相机,“那我回去把视频拷贝下来。” 现在后期人员也有了,李茶茶觉得距离完成这项任务简直是近在咫尺。 第一天的拍摄暂告于此,李茶茶哼着小曲,手下刚刚发动游艇,却猛然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在了身上,她下意识猛的回过头,恰好在远处海滩边的几块大石头后边捕捉到了一道一闪而过的身影,她眯了眯眼睛,随即轻笑一声。 “李教授看什么呢?”袁晓彤在一边问。 “没有。”李茶茶收回视线,心情大好道:“咱回去吧。” 听见两人的声音,埃利安循着刚刚李茶茶望着的地方看过去,却只看见了几块大的礁石。 - 下午处理了下院里的工作,回家又吃过晚饭,李茶茶命令埃利安好好待在家里后,借口出门有事去了海边,开了游艇出海。 回到小岛上,李茶茶拿上手电筒,轻手轻脚地爬下游艇,沙滩上还留着白天几人的脚印,她借着电筒光,沿着岛的深处走去。 小岛中央是一片林子,夜晚安静无比,就连夏天里常能听见的蝉鸣声都没有,唯一能听见的只剩海上的浪花声。 夜里风大浪大,拍在礁石上溅起大滩水花。在即将靠近那几块大礁石时,李茶茶关了手电筒放在原地,独自借着月光往前越走越深。 来到了礁石的前边,她屏住呼吸,心里默念:“三、二……一!”紧接着一个起身迅速绕去了后边,已经做好了擒拿的准备,然而等她过来时却发现这块礁石背面什么都没有。 “嗯?”李茶茶歪了歪头,又绕着这块礁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三圈,不说人,就连沙滩上也一点痕迹都没有。 怕是对方在跟着她绕圈,李茶茶迎着海风卯着劲爬到礁石上边去,她四处张望一圈,看着漆黑一片又空荡荡的海面和无人的小岛,露出疑惑的表情。 “奇怪……”她嘟囔一声,脚下往前一步踩上一块发绿的地方,突然一个脚滑—— “嘭——”礁石边的海面扬起一阵浪花。 李茶茶憋着气在水里扑腾几下,突然手腕被人抓住,她心里一紧睁开了眼睛,在水下和一双淡紫色的眸子对上。 45. 嚯!死鱼究竟在隐瞒什么? “哗啦——!”李茶茶抱紧前边那人的脖子,由着她将自己带到了岸上。 刚回到沙滩上,李茶茶连着咳嗽几声,等顺过气来这才回头,看向扒在礁石后边的人。 一头棕栗色的卷发乖顺地漂浮在海面上,淡紫色的眸子里饱含神性的怜悯,一如她在活动展上见到过的那次。 因为海面一片漆黑,衬得她那条紫色尾巴在水下格外清晰,李茶茶注意到她绷紧的尾巴尖,因为和死鱼接触久了,知道这是紧张戒备的意思,她没敢直接上前,而是跪坐在原地,尝试着打招呼,“你好?” 女孩缩了下肩膀,只躲在礁石后边露出半张脸,看起来比刚才更紧张了。 李茶茶尴尬地嘿嘿几声,决定聊点能让她放松的事,但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华语,最后灵机一动道:“你……认识Elian吗?”怕这条漂亮的美人鱼听不懂,她说的是死鱼的本名。 “Elian!”女孩眼睛一亮,但很快又熄灭了下去,表情从茫然到无措,尾巴急促地在海面下搅动着,嘴里重复道:“Elian……Elian……” 李茶茶不解地皱着眉,并不知道这位人鱼小姐怎么了,就像被监禁许久的动物一样,在保护机制下出现了刻板行为。 怕对方出意外,李茶茶不得不跪着用膝盖往前挪了几步,小岛上的砂砾大颗不少,磨得她皮肉生疼,但现在并不是在乎这些的时候,她把握住距离,在离对方半米远时停下,“你还好吗?” “Elian……Elian……”女孩一直在重复着埃利安的名字,小脸上满是慌乱,她离开了礁石的躲避,在海面上起起伏伏地寻找着什么,但却一直没找到,像是责怪自己一样开始用小臂上突然长出的尖刺刺伤自己,紫色的血液融进海洋,形成一条丝绸般的传送带往海底深处去。 李茶茶看着眼前的场景瞳孔骤缩,她一把站起身大步过去,趁着对方失神的一瞬间抓住她的双手强硬地拉开,阻止了她继续伤害自己的行为。 “你怎么了?”李茶茶着急询问,见对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干脆把女孩拽去了岸边,一把捧住她的脸,强迫她和自己对视,“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女孩神情恍惚,一转头看清了李茶茶的脸,以及在她周围悬浮着的微弱的淡蓝色光晕。 一瞬间,她睁大了眼睛,激动地一把抓住李茶茶的肩膀,嘴里重复着李茶茶听不懂的语言。 李茶茶只觉得肩膀都快要被对方捏碎了,她龇牙咧嘴地挣扎了几下,换来对方更大力的禁锢。 人鱼怎么那么大力气,还有那该死的鱼语她真的一个字都听不懂啊! 她没法子了,反其人之道似的立马回抓住对方的肩膀,使劲捏了几下推开,还不忘大喊道:“我听不懂啊!听不懂——你知不知道!” 或许是见李茶茶无动于衷甚至是很抵触自己,女孩终于是意识到了什么,她面上一阵茫然,突然沉默了下去,很快又重新抬起头来,捧住李茶茶的脸,磕绊道:“ju……Elian……” “森莫?”李茶茶后仰着头,脸颊被对方揉在了一起影响了发音,只能用奇怪的音调问对方:“尼森莫依思?” 女孩宽大有力的尾巴在水下搅动着海水,她见李茶茶还是听不懂,急得眼睛通红,只得强忍着不适尝试回忆起那段痛苦的记忆,在看不清的一片模糊视野里,只剩下耳边那些人奇怪的语言格外清晰,照着长此以往的接触,她尝试着开口,却只觉得音节卡在了嗓子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看状态以为是对方突然身体不适,李茶茶也跟着着急起来,但对方力气太大,她挣脱不开,只能勉强抬起手去够对方,感受对方体温的变化,见温度和死鱼平常一样时她才松了口气,转而追问:“尼肿么了?” 人鱼女孩痛苦地颤抖着肩膀,头死死埋在胸口里,嘶哑的气音从嗓子里挤出,像老旧的风箱不堪重负地运转着。 就在李茶茶准备粗暴地挣开对方的束缚时,“jiu、救……”女孩终于勉强拼凑出一个字,她抬起头,眼里的泪水低落成珠无声落入海面最终消失不见。 “救谁?”对方的力气小了不少,李茶茶终于口齿清楚地问她:“你想说什么?” “救……”女孩表情挣扎,半天了终于憋出一句:“Elian、救……Elian。” 救埃利安。 李茶茶听懂了,只是本来就提着的心这下更放不下来了,她的意思是要自己救死鱼,死鱼怎么了,对比起她刚刚从人类社会解救回来的情况,不应该是担心自己吗? “你什么意思?”李茶茶咬着牙,往前游过去一把抓住了女孩的肩膀,“埃利安怎么了?” 女孩颤抖着缩着肩膀,嘴里只是重复着那句话。 李茶茶沉着眸子,眼里的情绪像浓墨般晕不开,手上刚刚过去想把女孩的脸抬起来,她却突然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来,眼神畏惧地望着自己身后,不等李茶茶反应,一个爆发用力推开了李茶茶,直接钻进了海里。 脚下是没办法使力的海水,惯性下李茶茶往后倒下,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她憋着一口气闭上眼,准备好了呛一口水的准备。 时间像被拉长了的慢镜头,只是预料中冰冷的海水没有淹没她,反而是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没事了。”埃利安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李茶茶一愣,睁开眼睛低头看向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来不及问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她连忙推搡着转身过去面对着埃利安,看着他一概没什么表情的脸,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埃利安回答的很快。 “那你说她为什么要说救你?”李茶茶冷笑一声,“你在瞒着我什么?” 埃利安选择性忽略了这句话,抬眼去看已经消失在视野里的人,“她状态不太好会胡言乱语,你别当真。” “别当真?”李茶茶拉高了些音量,她拽着埃利安的后脖子把人拉下来,面对面阴恻恻地警告他:“你最好不要有什么事瞒着我,不然我就把你炖汤喝掉!” 埃利安望着李茶茶的眼睛,“我不会有事瞒着你的。” - 不信死鱼说的没有瞒着她,李茶茶单方面宣布了冷战,且是两个人之间第一次长时间冷战。 刚刚结束海边的镜头,小李确认了遍相机里的素材,抬头见李茶茶在前边,他赶紧小跑过去,“姐。” 他示意李茶茶看相机,“今天就能拍完所有镜头了,我也剪差不多了,大概明后天就发群里。” “辛苦了。”李茶茶递了瓶水过去,“不过先前网络上那人造谣埃利安身份有异的事情解决了吗?我没听刘悦提起。” 小李接过水,但没敢急着喝,他悄咪咪地观察着一边埃利安的脸色,从他刚刚叫住李小姐开始就隐约感到了一股杀气,现在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人家也是一片心意,小李只能把水往身后藏了藏,故作自然地回话:“刘姐说要等咱们的宣传片拍完再发。” “哦?”李茶茶来了兴趣,她眼珠一转,“难道是想等宣传片发出去让对面继续坐不住再点燃一次舆论,我们再狠 狠甩出官方盖章的证据使劲打脸。”她说着,一手举起做出锁喉的动作,一手在旁边飞快地扇动几下,“把他们的脸全部打肿,看谁还敢给埃利安使绊子!” 可不要以为死鱼不说她就不知道,那天听了刘悦和埃利安的对话,私下她就找刘悦了解过了,说这个叫杨凌的模特可会傍大款走捷径了,见一个新生模特比自己势头猛就眼红。 想到这,李茶茶恨铁不成钢地扭头瞪了眼一边干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死鱼。 傻鱼一条,被欺负也不和她说,蠢。 埃利安在李茶茶回头那一瞬间收住了眼底的寒光,却又和李茶茶愤怒的眼神对上,因为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他眼底的情绪变得有些落寞。 最后的海边镜头也拍完了,只剩结尾。 李茶茶找到一个在商场大楼里coser专用拍摄场地借了个搭建的病房。 商场冷气足,比起在海边拍摄舒服不少。今天要带的东西也不多,最重要的就是一盆被李茶茶抱在怀里的爆米花。 爆米花最近长势极好,蓝色毛茸茸大脑袋都长出小绒毛了,粉粉嫩嫩的,跟个小姑娘一样。 “诶。”李茶茶忘记了暂时冷战的事,抬起胳膊肘戳了戳一旁的埃利安,“你说爆米花这个粉色的绒毛是什么?第二层脑袋吗?” 埃利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着脸,但语气里颇有种委屈诉苦的意思,“你怎么又愿意和我说话了?” 李茶茶也是一愣,这才想起来她单方面宣布冷落这条傻鱼的决定,结果自己先搞忘记了,但她脸皮厚,嘴硬着扭扭捏捏地哼了声,“要你管。”说完赶紧凑到袁晓彤身边去,把埃利安甩在屁股后边。 最后几个镜头就只需要李茶茶一个人出境了,所以拍摄的也很快,因为她只需要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cos植物人。 收工后,李茶茶将相机的内存卡交给了小李,“你慢慢剪,不急。” “没事。”小李爽朗地笑着,“得亏了这次的额外拍摄活动,刘姐给我批准了一个星期的假,够了。” “够了就好。” “嗡嗡”话音刚落,放一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李茶茶过去拿起,见是院里打来的,她没敢耽搁立马接起,“怎么了?” “李教授,海边出问题了,你在哪?”组员的声音满是着急,就连周围的背景音也是一团杂乱。 李茶茶一下就皱起了眉头,回头看向袁晓彤,歪头示意她走,“位置给我,我二十分钟左右到。” “小李——”李茶茶回头叫了声,“我有急事先走一趟,你待会和埃利安一起离开吧。” 小李点点头:“诶好。” 李茶茶这才把视线转向一边,看着站在窗台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去说一声,便抬脚过去,习惯性地抬手拍了拍埃利安的肩膀:“我有事先走了。” “……” 埃利安没回答。 李茶茶不解地皱了皱鼻子,一会才又抬起手去碰埃利安的脸,“你怎么——” “啊——!”李茶茶忽然尖叫一声,一把托住了埃利安毫无征兆往一旁倒下的身体。 听见动静的小李和袁晓彤赶紧跑过来,“怎么了?” 李茶茶蹲着抱紧埃利安,用手拍了拍他苍白无色满是冷汗的脸,“埃利安,死鱼——?” “好痛……”埃利安紧锁着眉头,眼皮颤抖着,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好痛……” 李茶茶心下一惊,赶紧把手机递给袁晓彤,“打电话——给林欣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