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思夜想[先婚后爱]》 1、领证 天气忽冷忽热,傅青鸢不幸有些感冒和低烧。 她坚持上完早八,跑回宿舍补了个妆,然后戴上帽子和口罩,做贼似的溜进学校停车场。 定制版黑色库里南格外瞩目。 傅青鸢脚步一顿,环顾四周,确认没人以后才飞奔过去,拉开车门,迅速落座,生怕被同学和教授们看见。 车内冷气很足,她原本就感冒,刚刚又跑了几步,便忍不住咳了几声,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 驾驶位的男人薄唇微抿,容貌出众,面部折叠度堪称完美,但他却看着眼前这一幕无动于衷。 直到傅青鸢咳完,才递过来一瓶水。 冰的。 “谢谢。”傅青鸢低头接过来,没有喝,矿泉水瓶壁上凝结的水珠冻得她手指一颤。 库里南平稳起步,沈斫年不再去看身边的人。 傅青鸢抱住自己的胳膊,她感觉有些冷。沈斫年穿着传统的绅士三件套,将车内温度开至18c,而她只穿了条白色的半袖连衣裙,学生气十足。 他们的衣服不相配,人也不相配。 但现在却要去领证、结婚。 忍忍吧,民政局很快就到了。 傅青鸢默默对自己说。 半小时以后,沈斫年终于踩下刹车。 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好日子,民政局门口没人。 傅青鸢被冻得手指发僵,解了半天也没解开安全带,她听见沈斫年叹了口气,大约是因为不耐烦,于是赶紧小心翼翼地解释:“这个卡扣有点卡住了…” 回应她的是沉默和冰冷的注视。 又是两分钟过去。 傅青鸢愈发着急,白皙纤长的脖颈泛起淡淡的红,美甲也被卡扣勾了一下,渗出几滴血,她顾不上疼,犹豫着要不要直接从安全带下面钻出来,她足够瘦,钻出来应该不难,但这样好像不太雅观,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 “外人”沈斫年终于侧过身来,伸手去帮她解安全带。 两个人的手指无意间缠到一起。 沈斫年喉咙微微发紧。 … 安全带的卡扣被沈斫年轻轻一按就开了。 傅青鸢终于成功脱身,她长舒一口气,圆圆的杏眼里流露出几分劫后余生的轻松。 她的眼睛很好看,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鹿,单纯而无辜。 但是她现在却要因为自己的私心,被拖下水了。 可怜。 沈斫年有些不合时宜地想。 接着又想到她刚才像冰块似的手指,便问:“冷?” “没有。”傅青鸢下意识否认,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接着又欲盖弥彰地改口,“还好。” 沈斫年闻言没再说什么,下车往民政局里面走,他手指上沾染了一滴红,是傅青鸢刚才流的血。 他故意落后几步,独自走在树影的阴影中,然后抬起手指放在唇边,将那滴血卷入腹中。 临近正午,车外阳光很足,丰茂的树木枝叶在路面上投射出斑驳的影。 相互交叠、缠绕。 不清不楚,难解难分。 傅青鸢沐浴在阳光下,终于感觉身体暖和了一点。 民政局内今天没人登记结婚,离婚的倒是有不少。 几对夫妻脸色都冷得像万年化不开的寒冰,隔着几米远都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怨气。 “反了,我们走这边。”沈斫年见傅青鸢一直往离婚登记处的方向看,不由出声。 “哦。”傅青鸢应了一句,却打心底里觉得他们和那些来离婚的夫妻没什么不同。 同样互不搭理,沉默寡言。 甚至,沈斫年的脸色比在场的任何一位都差。 优越的骨相加重了他此刻冷硬的神情,头发全都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黑色腿环将西裤压出一道不易察觉的褶皱。 他不像是来结婚的,更像是来寻仇的。 傅青鸢脑海中蓦地冒出一个画面:沈斫年掏出手枪,伴随着“砰砰砰”三声,在场的所有人都脑袋开花。 这场景就仿佛他们在国外的第一次见面。 … 登记前,沈斫年递来一个创可贴。 他居然如此贴心,傅青鸢有些惊讶。她接过来,礼貌道谢,然后自己将手指包好。 要拍结婚证照了。 “两个人亲密一点呀,都笑一笑。”负责拍照的工作人员满脸喜气,并未察觉出结婚双方的生疏,还以为他们是紧张。 沈斫年靠近了一点,他的西装外套刚刚脱掉了,余下衬衫和马甲,隔着薄薄的布料,他感受到傅青鸢身上残余的寒意。 看来刚才在车上她被冻坏了。 沈斫年目光微微发暗。 傅青鸢艰难地扯了下嘴角,她是个不擅长找镜头和拍照的人,勉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姑娘你别紧张,哎呀,男同志逗一逗自己老婆呀。”工作人员非常热情地引导,“姑娘,讲个笑话给你老公听,让他也笑一笑。” 傅青鸢还真想起来个笑话。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沈斫年说:“不用了,就这样拍吧。” 声音冷淡。 于是她立即住口,庆幸自己没有多舌,以免又惹人不快。 快门按下,沈斫年却突然挠了挠她的掌心。 傅青鸢禁不住痒,笑出来。 所以最后结婚证上,傅青鸢笑得春光灿烂,沈斫年面容冷峻,如同看见哈利·波特的斯内普。 傅青鸢不由摸了下自己的脸,她刚才是不是笑得过于开心了? 话说回来,沈斫年为什么会忽然挠她的掌心? 是故意的,还是不慎碰到?毕竟他们刚才挨得很近。 傅青鸢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沈斫年无论是一年前,还是现在,都不像会故意逗人开心的性格。 他的特长,是让所有人都不开心。 从民政局出来,沈斫年随手将自己的那本婚证放进扶手箱。 “回哪?”他问傅青鸢,同时发动汽车。 车内不似刚才那样低温,冷气已经关了。 “宿舍。”傅青鸢回答,感觉有点头晕。她好像没有感冒药了,但校医室很远,她没精神去,所以准备和舍友要点。 “这两天收拾一下东西,下周搬到我那边去。”沈斫年告诉她。 傅青鸢感到很突然,她原以为同居是在婚礼之后,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们一共也没见过几面,甚至彼此之间还是陌生人,突然就要同居,有些冒昧。 但她也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就点点头,温顺道:“好。” 驶至半路,傅青鸢眼前阵阵发黑,她判断了一下,重新确认自己头晕是因为低血糖,不是感冒。 于是便想在包里找颗糖,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糖吃完了,只有两袋舍友给的一吃就会掉渣的小饼干。 傅青鸢看了眼身边男人冷淡的面孔,又看看屁股底下这辆比她命都贵的库里南,没敢把饼干拿出来。 很多人都不喜欢别人在自己的车上吃东西。沈斫年大概也不例外。 傅青鸢定定神,眼前略微恢复清明,她认为自己还可以坚持,便什么也没说,同时悄悄在包里撕开饼干包装,准备下车就往嘴里塞。 距离学校还有最后一个红灯,库里南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现在已经是中午,学校停车场的人很多,傅青鸢担心会遇见同学或者老师,连忙出声。 “停在这里就好,我想下去买点东西。” 车子开始减速,紧接着在路边停稳。 “买什么?”沈斫年问。 “日用品。”傅青鸢随口瞎编。 沈斫年闻言看了眼路边,总共只有一家店:成人用品。 “家里有。”他有点不自在地开口道。 “什么?”傅青鸢不解。 “套,我准备了,够用。”沈斫年简短回答,目视前方,车子也重新启动。 “啊?”傅青鸢发出一声惊呼,顿时有些脸红,连声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要买…套…” 最后一个字说得极为小声,几乎听不见。 “那是什么?”沈斫年继续问,神情也稍微放松了些。 “牙膏。”傅青鸢说话间瞥了眼车外,这才惊觉他们正对着一家成人用品店,急忙烫眼似的收回目光,继续胡说八道,“后面有家小超市,我想买管牙膏。” 于是库里南又停下来。 傅青鸢赶紧解开安全带,戴上帽子和口罩,忙不迭地往车下跑。 她动作有点急,原本就晕晕乎乎的脑袋现在更加天旋地转,眼前的黑影重叠了一片又一片。 “结婚证。”沈斫年提醒她。 傅青鸢扶着车门转过身体,尽量将自己稳住,不流露出异常,她刚才走得急,结婚证从书包里掉出来,沈斫年已经帮忙捡起,正递过来。 “谢谢。”傅青鸢弯腰去接,但她眼前的黑影更重了,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感觉去摸,没想到却一把握住了沈斫年的手背。 好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沈斫年猛得将她甩开,迅速把手抽回,属于傅青鸢的那本结婚证掉再次落在脚垫上。 红彤彤的一个小本,非常乍眼。 傅青鸢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他这么大反应。她有些无措,眼前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身体软绵绵地向下滑。 “我在这儿等你,买完以后回来,我送你回宿舍。”沈斫年目不转睛盯着正前方,同时不断调整着坐姿。 傅青鸢却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红本本还躺在黑色的脚垫上,像一滩血。 沈斫年先不动声色地垂眸检查了一下,确认自己已经完全遮掩好以后,才终于转过头。 然而他却看见傅青鸢双腿跪倒在车外,上半身栽在副驾上,脑袋枕着胳膊,双眼紧闭,未被口罩遮掩的皮肤分外苍白,像一只生病了的小猫。 2、同居 傅青鸢醒来时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 她环顾了四周,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内,冷色调、极简设计,看着就令人心生寒意。 不远处,沈斫年正站在落地窗边回复消息,见她醒了,便放下手机走过来。 “你有点低血糖和低烧。”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语气平淡,“这两天就在这边休息,周一再去学校。” “这是哪?”傅青鸢讷讷问。 “我家。”沈斫年回答完以后轻轻皱了下眉,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这个问题太蠢。 “啊…”傅青鸢惊讶地叫了一声,又立即闭嘴,垂下眼帘。过了几秒钟,才鼓起勇气重新开口,“我已经没事了,可以回宿舍。” 太突然了。 怎么一下子就住进了沈斫年家,还要留宿。 明明说好了下周再搬。 “你明天还要输液,今天先住下来,周日下午我送你回学校收拾行李,下周三晚上陪你搬家。” 沈斫年三言两语就安排了她未来几天的行程。 “不用了。”傅青鸢被吓得连忙坐直身体,然后顿了顿才继续说,“我的意思,这样太麻烦你了。我今天还是回宿舍吧。” “这里是你家,麻烦什么?”沈斫年有些不解,“而且我说了,你明天还要输液。” 傅青鸢感觉自己已经好了,不用输液。但是看见沈斫年微微发冷的脸色,她又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可是她真的不想住在这里。 同居…同居是不是就意味着要… 傅青鸢打了个激灵,她和沈斫年不熟,甚至跟陌生人差不多,怎么能立即就做那种事呢? 她抓着被角,脑子里乱七八糟,拼命想着可以回宿舍住的借口。 “嗡嗡嗡…”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发出声响。 傅青鸢看了眼屏幕,来电人是她的养父。 “青鸢,和沈总领完证了吗?你没说错话让沈总不高兴吧?今天晚上回家吃个饭,我有话和你说。”傅弘深言简意赅。 傅青鸢并不想回去吃饭,但比起和沈斫年共处一室,养父的这通电话却显得是雪中送炭了。 于是她立即捂住听筒,小声对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说:“我今天要回家,爸爸叫我回去吃饭。” 然而沈斫年听完以后却抽走了她的手机,声音冷淡地告诉电话另一边的傅弘深:“小傅病了,今天住我这儿。” 说完就挂掉电话。 傅青鸢都来不及反应。 同时她也捕捉到一个称呼:小傅。 他叫她小傅。 不像妻子,更像下属。 “休息好了就下楼吃饭。”沈斫年边说边往卧室外走,似乎已经默认所有人都同意了他的安排。 傅青鸢咬咬嘴唇,意识到对方今天肯定是铁了心要让她住下来,再继续多说去肯定会惹他不高兴。 还是算了吧。 唉。 她翻身下床,又想起自己的衣服已经换了,原本的束腰连衣裙被换成舒适的睡衣。 好像是家里的阿姨帮忙换的,傅青鸢昏迷中隐约有点印象。 她想换回原来的裙子,然后再下楼吃饭,毕竟是别人家,总穿着睡衣不太礼貌。 但是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傅青鸢也没看见自己上午穿的连衣裙,又不敢乱翻房间里的衣柜,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穿睡衣下楼。 因为内衣也被脱了,她只能一路含胸驼背,掩饰着。真丝睡衣太薄,稍微直起身体便有小尖。 晚饭餐桌上,沈斫年见傅青鸢一直塌着腰,以为她又不舒服,不由叹气。 结婚前,他就已经看过傅青鸢的体检报告。 她身体算不上好。 贫血、低血糖,还有营养不良和亚健康。 零零碎碎的各种小毛病,组成一个不健康的她。 麻烦。 但是他们已经结婚了。 傅青鸢是他的“药”。 沈斫年只能耐着性子问:“身体哪里难受?” 说着便欠起身,去探她的额头。 温度正常。 所以她究竟怎么了? “我…没事啊。”傅青鸢不明所以,餐桌很大,她面前是一盘炒青笋,夹别的菜需要伸长胳膊。 “既然没事就不要总是驼着背,对脊椎不好。”沈斫年语气里不由染上几分训导,又见傅青鸢只吃面前一盘青笋,忍不住继续道,“不要挑食,饭菜不合胃口可以和厨房说,让他们重做。” “没有,挺好吃的。”傅青鸢连忙说,生怕沈斫年让刚刚忙活了一下午的厨师回来加班做菜。 “那就别只吃青菜。”沈斫年把几个盘子往前推了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温和些,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耐心已经要消耗殆尽。 傅青鸢脖子一缩,只能在他越来越不耐烦的目光里去夹别的菜,一餐饭吃得战战兢兢。 幸好晚饭以后,沈斫年就回到书房开远程会议,傅青鸢终于松了口气。 她在客厅发了会儿呆,手机上不断弹出养父发来的消息。 非常难得,傅弘深没有嫌弃或者训斥她,而是大夸特夸,称赞她“有本事”,领完证就和沈斫年回了家。 傅青鸢并不开心,她感到屈辱、愤怒。 所以她给养父回的每一条消息都加了句号。 … 临近睡觉时间,傅青鸢更加惶恐不安。她洗澡时感觉自己像一盘菜,马上就要被吃抹干净。 沈斫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卧室,正坐在床边看书,见她从浴室出来也没抬眼皮,随手把书扔到一边:“洗完了?那我进去了。” 说着就从床上坐起来,往浴室走。 “你怎么在这儿?”傅青鸢脱口而出。 “因为这里是我的卧室。”沈斫年终于肯抬起眼睛,看来她一眼。 也对。 傅青鸢尴尬地蜷了下脚趾,一时呆在原地没动。沈斫年也不理她,径自去冲澡。 浴室里很快又传来哗哗的淋浴声,水汽氤氲,沈斫年忽然嗅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竹叶香。 是傅青鸢刚才用过的沐浴露,她今天住进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带,于是只能用浴室里现有的。 沈斫年平日里用的也是这一瓶。 难怪,他刚刚经过傅青鸢时隐约闻到了自己的味道。青涩微苦的竹叶,就好像他们亲密相拥太久,身上才会沾染彼此的气息。 房子里其实是准备了新的沐浴香氛的,就放在壁龛后的隐形柜里,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傅青鸢。 今天的一切的确是太匆忙了。 沈斫年不自觉滚了下喉结,感到有些燥热,他调低水温,然后取出一瓶新的沐浴露、拆开,挤两泵在手中。 玫瑰色半透明液体跌入掌心,浓郁的香蔓延在浴室中,这原本是属于傅青鸢的气息。 现在向他扑面而来。 … 卧室里的傅青鸢战战兢兢。 婚前他们商量得很清楚,婚后沈斫年将帮助傅家在生意场上更上一层楼,同时负责傅青鸢的全部经济开销,而她则需要履行夫妻义务。 非特殊情况,不得推拒。至于特殊情况是什么,协议里没说。大约是指生理期,傅青鸢猜测。 她没打算逃避,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害怕。 太突然了。 浴室的门终于再次被推开,沈斫年带着一身潮气走出来,头发吹至半干。 他闻上去好香。 不知怎么的,傅青鸢脑子里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她沿着床沿躺下来,闭上眼睛,等待不可逃避的降临。 灯光熄灭,身边的床垫也微微下陷,更多的玫瑰香气涌来,傅青鸢再次不合时宜的走神,她想,这种味道的沐浴液不是女生们更喜欢么。 沈斫年躺下了,但他却没什么动作,直到十分钟以后,他翻了个身。 庞巴度玫瑰香更近。 傅青鸢无处遁形,出于本能,她的身体不断后退。 “哐当!”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是重物落在地毯上的声音。 沈斫年被惊醒,起身去开灯,然后就看见傅青鸢正从地毯上往起爬。 她刚刚从床上掉下去了,此刻正狼狈地趴在床沿,一幅想爬上来又不敢的样子。 沈斫年垂眸,目光凝结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睡衣领子很松,从他这个高度向下看,傅青鸢几乎等于什么也没穿。 他避开了眼。 他们原本应该拟一桩协议婚约的,婚后各司其职、互不干扰,也可以避免付出一些多余的感情。 然而私心作祟,使他没有这样做。 皮肤饥渴症导致的生理依赖、渴求,使他不能预估傅青鸢离开的后果,也无法给出一个协议婚约的具体期限。 “看来你还没有为妻子这个身份做好准备。”沈斫年目光微暗,他盯着傅青鸢惊魂未定的脸,深色瞳孔中有很多说不清的情绪,“我可以给你几天时间适应,但不会太久,记住了吗?” “记住了。”傅青鸢这次回答的很快。 沈斫年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大步走出卧室。 傅青鸢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害怕沈斫年,这源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 一年前,国外。 傅青鸢朋友的生日派对,她们和邻桌男人起了一点小冲突。 邻桌男人仗着自己人多,于是开始发难。他们捡了一个看上去最软弱无害的女生发作——没错,这个倒霉蛋就是傅青鸢。 事实证明,他们的眼光不错,傅青鸢正是她们一行人中胆子最小的。 人长得软,性格也软,讲话的声音总是很轻,柔和的面部轮廓让人一看就知道很好欺负。 那是傅青鸢第一次去酒吧,冲突发生时她一直在劝架,却没想到软和性格让她成为率先被刁难的对象。 那个人拿来两瓶烈酒,想逼傅青鸢都喝下去,然而他还来不及将瓶塞打开,就被一脚踹出去五米远,接着被一枪打穿手掌。 听见枪响,原本嘈杂的酒吧瞬间安静下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男人只是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枪口。他开口,嗓音温和动听。 说出来的内容却是:“狗杂.种。” 傅青鸢和朋友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抱成一团,躲在酒吧角落里,像两只被偷了粮食的无助鼹鼠。 浓重的血腥味在酒吧里弥漫开。 傅青鸢知道沈斫年肯定不是为了帮自己解围才对那个男人动手,他们大约是之前就有什么过节,恰好需要今天解决而已。 所以才更加害怕,她见到了不该见的东西,很可能会被杀人灭口! 我命休矣。 傅青鸢绝望地想,同时看见沈斫年正在往过走,薄底皮鞋踩烂地板上的玻璃渣。 黑色、红底。 他在傅青鸢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形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影。 “还不走?”沈斫年垂眸望向地板上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两个女生。 中国人,他的同胞,背景是否干净待定。 傅青鸢和朋友都被吓傻了,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明白沈斫年口中的“走”是什么意思。 她们要去哪?黄泉路吗? “给你们两分钟时间,离开。”沈斫年渐渐失去耐心,他把手枪重新塞回腰间。 他的肩非常宽,腰却很细,劲瘦、有力。 傅青鸢的神智终于开始回归大脑。 “谢…谢谢。”虽然害怕得要死,但她还是道了句谢。谢他放自己和朋友一命,而非刚才的解围。 她知道这种人不会好心到替陌生人解围。 但是沈斫年显然误会了,所以轻慢地送给她四个字:“自作多情。” 3、摸我 酒吧里的那一幕令傅青鸢连续做了三个月噩梦,直到心理医生介入,她才逐渐好起来。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年后,自己居然嫁给了沈斫年,现在还住在他家,躺在他的床上。 这简直比噩梦还可怕一百倍! 傅青鸢这天晚上睡得并不好,她又开始做噩梦,混沌的梦境中,沈斫年拿着手枪抵住她的额头,然后毫不犹豫地按动扳机。 “砰!” 傅青鸢睁开眼,惊出一身冷汗。还好只是个梦,她舒了口气,打开壁灯,想喝口水压压惊。 然而灯光亮起后,却看见沈斫年坐在床尾,正慢条斯理地擦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像恶魔的眼睛,宣判着人间死刑。 “你——”傅青鸢被吓得语无伦次,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沈斫年走过来。 “张嘴。”他穿着酒吧里的那身黑色西装,神情冷漠到极致,令人望而生畏。 傅青鸢已经完全被吓傻了,居然乖乖张嘴。 沈斫年将枪管塞入她口中。 “砰!” … “小傅?小傅。”沈斫年轻轻推着傅青鸢的肩膀。 她大概是在做噩梦,一直不停地哭,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眼泪流了一枕头。 傅青鸢慢慢睁开眼睛,她被泪水糊了满脸,眼前也看不清楚,缓了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男人是谁。 “啊——!”看清以后,她顿时发出一声惊叫,连滚带爬地往相反的方向爬。 “小傅,你怎么了?”沈斫年抓住她的腿弯,把人拖回来。 “对不起,我错了,你饶了我吧,呜呜呜…”傅青鸢没骨气地求饶,整个人抖成一团,差点摔倒地板上。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沈斫年把她拎起来,放回床,用被子裹成一个粽子。 傅青鸢终于开始回神,她喘着粗气,背上全是冷汗,濡湿了整件睡衣,整个人也如同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别怕,我就睡在隔壁。”沈斫年递给她两张纸巾,安慰道。又见傅青鸢还是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 她的头发和睡衣一样,已经全被冷汗浸透了,如果就这样继续睡,明天可能又要发烧。 “去冲个澡吧。”沈斫年不由劝道。 傅青鸢终于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男人。 大约是因为刚刚从床上爬起来,沈斫年的头发略微有点乱,睡衣扣子解开两颗,领口散着,但这反而让他看上去没有梦里那么吓人了。 “对不起,我又把你吵醒了。”傅青鸢低声道歉。 谢谢。 对不起。 这是傅青鸢今天说得最多的两句话。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斫年心头划过些异样。 “能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噩梦吗?”他拢了拢傅青鸢散在肩膀上的长发。 “…梦见坏人要追杀我。”傅青鸢含糊道,不敢说实话。 “坏人?”听见这个回答的沈斫年不由发出一声轻笑,“什么坏人要追杀你一个学生?” 果然还是年纪太小,大约是看几部恐怖电影,然后就被吓得睡不着觉,想象力更是天马行空。 “不知道…”傅青鸢嗫嚅道,抱紧自己的胳膊。 “好了,去洗澡吧。”沈斫年叹了口气,然后没忍住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接着掌心下滑,抚到她的脸颊、脖颈。 他的手掌是一种干燥的温暖,因为经常骑马和打高尔夫,所以掌心和指腹都有些薄茧,不像其他养尊处优的少爷般光滑绵软。 傅青鸢在他的抚摸下身体轻轻发颤。 最直接的肢体接触、皮肤相贴,没有隔着睡衣和被子,沈斫年不断滚着喉结,吞下一声又一声隐秘的喟叹。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但是, 情不自禁。 情难自禁。 疾病和生理在一同作祟,几乎将人折磨致疯。 药物逐渐失效,安抚枕也不管用,至于其他人的触碰,沈斫年只觉得恶心。 傅青鸢是唯一能救他的“解药”。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斫年闭了闭眼,有些难堪,他感受到傅青鸢的肩膀在他的抚摸下正逐渐发僵。 她很害怕。 沈斫年终于停下动作,克制住内心的冲动,手掌离开,人也站起来,神情淡漠地看向身体止不住发颤的傅青鸢:“我就睡在隔壁,有事可以去敲门。” 他答应过要给她时间适应“妻子”这个身份,所以不会食言。 … 次日是周六,傅青鸢前一晚噩梦连连,直到凌晨才渐渐有了困意,再次醒来时发现竟然已经是早上九点。 而且还是被人叫醒的。 “起床洗漱,吃早点,医生九点半会过来给你输液,到时候再继续睡。”沈斫年站在床边,微微弓腰,去推她的肩膀。 傅青鸢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别人家里留宿,居然还睡到这么晚,而且还是被主人叫醒的,她真想换个星球生活。 早餐很丰盛,各种各样,以西式为主。 沈斫年大约是提前吃完了,面前只有半杯黑咖啡,他没有像电视剧的男主角似的一边喝咖啡,一边看财经杂志,而是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傅青鸢。 目光黏着而幽深,难以言喻。 好像她是什么顶级珍馐。 傅青鸢在这样的注视下早餐吃得愈发缓慢,小心翼翼喝着杯子里的牛奶,生怕又做错了什么惹人不高兴。 九点半,门铃准时响起。 是高医生来了。 傅青鸢见状连忙放下玻璃杯,站起来说自己已经吃饱。 沈斫年瞥了眼她面前的桌子。 牛奶没有喝完,鸡蛋只吃了半颗,三明治还没来得及动,除此之外只吃了几颗蓝莓和草莓。 这就吃饱了? 猫儿的食量都比她大。 难怪会低血糖。 但是有医生在,沈斫年便没多说什么。 傅青鸢昨天输完液以后左手手背就有点肿,今天更甚。 高医生只能给她的右手重新扎针,但中途却就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傅青鸢的右手肿的更加厉害,像一个大馒头。 左右今天输的不过是营养液,停下来也无伤大雅,傅青鸢终于解放双手,不由长舒一口气,她的手还要画画呢。 然而下一秒,她就听见沈斫年对医生说:“那以后就打针吧,肌肉注射。” “打针?”傅青鸢双眼微微瞪大,惊讶出声。 “每半个月一次营养针。”沈斫年这才向她解释,“提高免疫力。” “不用了吧…”傅青鸢弱弱反驳,她的身体一向如此,实在没必要多费心思。 但沈斫年自动忽视了她微弱的抗议,转头和高医生说了几句话,然后又两人一起离开。 高医生回医院,沈斫年去公司,独留傅青鸢和她的两个馒头。 别墅里的佣人仿佛都有超能力,把屋子收拾的井井有条的同时,却很少出现在雇主面前,除非内部专线传呼。 卧室里自然有专线电话,傅青鸢也知道怎么用,但她不想麻烦旁人,于是自己拧了毛巾冷敷消肿。 午饭和晚饭沈斫年都没有回来吃,他好像没有工作日和休息日之分,一天都待在公司,但傅青鸢却因此感到非常放松。 她希望他这两天最好都不要回来。 可惜事非人愿。 晚上十点半,沈斫年回来了。 傅青鸢已经回到卧室准备休息,因此没有听见客厅里的动静,她洗完澡,感觉有些口渴,于是下楼找水喝。 整个一楼都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只有厨房处流露出些暖黄色的亮光来。 傅青鸢起初以为是佣人们还在忙碌。待走近了,才发现居然是沈斫年。 他从冰箱里拿出半碗红豆粥,没有加热,直接站在岛台前慢慢喝掉。 躲在阴影中的傅青鸢震惊地说不出话。 那碗红豆粥是她晚上喝剩下的,原以为佣人会倒掉,没想到居然被放进冰箱,还被沈斫年拿出来当夜宵吃了。 甚至,连他现在用的勺子,也是她晚上用过的那个。 傅青鸢手脚冰凉。 如果让沈斫年知道,他现在吃的是她的剩饭,那她岂不是要完蛋了! 太糟糕了。 傅青鸢后悔不已,她晚上不该剩饭的。但厨房今天熬得粥非常好喝,她喝完第一碗以后忍不住还想再来半碗,没想到做饭的阿姨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 她实在喝不完,只能剩下。 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 她再也不剩饭了! 傅青鸢吞吞口水想,打算悄无声息地回到卧室,等沈斫年睡下再出来找水喝,然而还不等她移动脚步,就被发现了。 “鬼鬼祟祟做什么?”沈斫年按了下岛台旁边的按钮,厨房内又亮起两盏灯,傅青鸢发现自己正处于其中一盏灯的下方,她逃无可逃。 “我…我来倒杯水。”她慌乱地移动了几下脚步,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嗯。”沈斫年随便应了她一声,顺手洗了刚才盛红豆粥的那只碗,然后便径自上楼。 只是在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忍不住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嘴角。 厨房特意做的红豆补血粥,加了大枣、枸杞、红糖这些东西,很适合体弱又贫血的女孩子。 但对于他而言,有点补过头了。 沈斫年感觉下腹微紧,他没去书房,直接走进浴室,脑海中响起管家几小时前的汇报声。 “夫人晚饭吃了一只豆沙包,两块话梅排骨,一些蔬菜…还有一碗半红豆粥。” “剩下的半碗粥不要动,放在冰箱里。”沈斫年听见自己说。 冷水浴冲完,他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客卧,隔壁主卧的灯已经熄了,沈斫年看了眼挂钟,十一点半,这个时间傅青鸢应该已经入睡,她今天很安静,大概是没有再做噩梦。 沈斫年却希望她能再做个噩梦。 最好可以尖叫出声,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去隔壁安抚她、拥抱她。 但主卧始终安安静静。 沈斫年按按额角,有些烦躁。又过了半小时,他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药落在了楼下。 其实这种药已经没什么用了,长期服用早已形成了严重的抗药性,但也聊胜于无。 然而当沈斫年吃完药回来以后,却发现主卧的门缝下隐约漏出一些光亮来。 他脚步一顿,转身从客卧门前离开。 傅青鸢是被广告短信吵醒的,她开灯,愤怒地把来电号码拉黑,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紧接着就看见沈斫年走进来。 他看上去有点奇怪,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像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了…”傅青鸢吞吞口水,顿时顾不上和广告短信生气,脑子也清醒过来。 沈斫年没有回答,他在傅青鸢惊讶的目光中,慢慢走到床边,死死盯着她的面孔,让人不禁想起热带雨林里等待捕猎的蛇。 竖起瞳孔,伺机而动。 风吹叶过,盘踞已经的蛇终于立起身体,一双竖瞳始终凝聚在傅青鸢身上。 他张口,吐出危险的信子,同时发出人声。 他说:“摸我。” 4、同床 傅青鸢认为自己又在做噩梦了,她僵硬地坐在床上没动,直到沈斫年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摸我。” “你…”傅青鸢声音微微发颤,紧张地汗毛都竖起来。 沈斫年终于再也无法忍耐。他蹲下来,抓住傅青鸢的手腕,然后用脸贴住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压抑的。 难以压抑的。 卧室里只点了一盏小小床前壁灯,暖黄色,昏暗的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极长,最终投映在雪白色的墙壁上。 沈斫年没有在主卧停留太久。他缓了几口气,然后重新站起来,高大的身形将壁灯遮挡住一半。 傅青鸢仍茫然无措地看着他。 “抱歉。”沈斫年眼神微微闪烁,给出一个毫无说服力的解释,“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但傅青鸢相信了。 她不知道如果不信,刚才那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她认为自己才是真正在做噩梦的那个人。 … 同居这两天简直度日如年,傅青鸢每天三点一线,只在客厅、卧室、餐厅几个地方打转,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沈斫年大部分时候都不在家。 好不容易熬到周日下午,她早早换好衣服,准备自己叫个车回学校,没想到沈斫年居然提前从公司回来了。 “不用着急,我送你。”他边说边递过来个纸袋。 傅青鸢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盒牙膏和两张银行卡。她愣了几秒钟,才想起来周五的时候,自己曾经用买牙膏作为托词,想提前下车。 但是这两张卡… “黑色的是信用卡,没有上限,你平时开销用。”沈斫年在她开口前给出回答。 “白色的是储蓄卡,每个月都会打进800万,你自己理财用,股票、基金、期货,都可以买,不会可以问我,赚了算你的,如果亏完了就来找我要钱。” “不用不用,我有钱…”傅青鸢被800万这个金额吓得一哆嗦,连忙把纸袋往回推。 “你有钱?”沈斫年斜睨了她一眼,似乎已经看穿一切。 傅青鸢要咬咬嘴唇,她有一张卡,养父母会不定时打钱进来,供她交学费和生活开销。 然而油画专业是个焚金窟,美术工具开销高昂,养父母事忙,时不时就会“忘记”给她生活费,傅青鸢自然也不敢开口索要。 她想自己既然已经成年了,就更不应该再问人拿钱。 “你养父半年没给你生活费了吧?”沈斫年突然开口。 傅青鸢一惊,没想到他连这个也知道。 养父的确已经很久没给过生活费了,实际上之前两年也是这样断断续续地给。 但她是个消费欲很低的人,除去购买美术工具,开销并不大,平时还有奖学金,偶尔也去兼职,再加上养父母断续给的生活费,经济上并没有很大压力,甚至还攒下一部分钱。 傅青鸢攒钱另有他用。 所以她略微犹豫以后,没有继续拒绝。 沈斫年见状总算露出一点满意的神情,他换了件衣服,准备送傅青鸢回学校。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面向傅青鸢,张开手臂:“过来,抱抱我。” “啊?”傅青鸢愣在原地,有些搞不清眼前的状况。 她想到昨晚,于是又有些无措。 “我们已经结婚了,所以彼此应该尽快熟悉起来,不能总像前两天晚上一样。”沈斫年定定看着她,条理清晰地解释,“现在,过来抱住我。” 傅青鸢还是没有动,大脑一片空白。 她抱着胸前的牛皮纸袋,满目都是茫然,四肢好像也都失去控制,不敢向前进,更不敢逃跑,直到沈斫年走过来,把她揽进怀中。 傅青鸢顿时浑身僵硬。 她趴在沈斫年怀里,嗅到他身上干净清新的香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别紧张,我们是夫妻,以后这样的时候会有很多。”沈斫年一下下抚摸着她的脖颈以作安慰,声音平稳。 然而在傅青鸢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喉结却滚了又滚,因为忍耐,颈侧隐隐透出两根性感的青筋。 隔着几层衣服的拥抱远远不能抚平沈斫年内心的焦躁。 他真正想要的是皮肤相贴,是把傅青鸢狠狠揉进自己身体中。 这种拥抱太敷衍了。 隔靴搔痒,反而令谷欠望愈演愈烈。 沈斫年不禁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傅青鸢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她手中的牛皮纸袋被夹在中间,已经完全挤扁,甚至连里面的牙膏也要被挤爆了。 薄荷绿色的膏体从塑料皮中溢出来,黏糊糊、又凉飕飕。 “沈斫年…”她低低叫了一句,声音仓皇又惊恐,尤其是察觉到男人的掌心贴在自己裸/露在外的后颈时,她又忍不住开始发抖。 察觉到她的反应,沈斫年慢慢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身体,然后从傅青鸢手中抽走那个被压扁的牛皮纸袋。 “去换件衣服,我在门口等你。”他沉声道,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只是腰有点弯。 傅青鸢这才发现自己的裙子已经褶皱到不能见人。她踉踉跄跄跑回卧室换了衣服,冷静了几分钟才重新下楼。 沈斫年却不在门口。 傅青鸢还来不及找人,管家就过来了,说沈斫年突然身体不适,不能送她去学校,但已经安排好司机,说着又递过来一个新的牛皮纸袋。 里面装的依旧是刚才的东西:一管新牙膏和两张卡,密码写在纸袋内侧。 傅青鸢没有多问,她知道沈斫年哪里不适。 她刚刚感受到了。 … 宿舍里,傅青鸢慢吞吞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她没有退宿,毕竟有时候中午还要回来午休,所以最后也只收拾出来两个行李箱而已。 舍友们对她突然要跑校的决定大为不解,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傅青鸢只能敷衍朋友们说,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情,需要她每天回去。 她和沈斫年的婚姻,表面看上去是商业联姻,但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彼此之间的经济差距有多大。 沈斫年给傅家提供了整整一个港口的生意链,唯一的条件就是婚后傅青鸢必须跑校,每天回家。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 令人无法拒绝。 时间很快来到周三,傅青鸢搬家的日子。 她这天下午其实没课,但直到晚上九点多才拖着行李箱溜进学校停车场,并且戴着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鬼鬼祟祟。 “这么点东西你收拾了三天?”沈斫年瞥了眼她的行李箱,不满地皱起眉。 “嗯…”傅青鸢顿时有些心虚,扶着行李箱呆在原地。 好在沈斫年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帮她把行李丢进后备箱以后便开车上路。 夜色渐深,但c大的校园夜生活丰富多彩,各种社团活动层出不穷,今天又恰好赶上荧光夜跑,所以往返于校园内外的学生格外多,沈斫年的车居然在学校周围堵了几分钟。 定制版库里南格外瞩目,来往的行人无一不多看了他们几眼,还有人悄悄举起手机拍照。 傅青鸢坐在副驾驶,全程低着头,帽檐压到最低,口罩恨不得拉到眼睛上,生怕被熟悉的同学隔着玻璃认出来。 好在这份拥堵只持续了五分钟,交警很快赶来,疏散了人群,库里南终于驶入公路。 但车厢内袋氛围却依旧压抑而沉闷。傅青鸢双手不安地攥着安全带,脑袋依旧垂得很低,大气也不敢出,她感觉沈斫年似乎不太高兴。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沉重的氛围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直到他们回家。 傅青鸢看了眼手机,都已经十一点了,c大距离这边很远,足足隔了三个区。 沈斫年似乎不太喜欢佣人们过度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没有提前通知管家或者其他人帮傅青鸢搬东西,而是自己推着她的两个行李箱往屋内走。 “我自己来就好。”傅青鸢见状连忙想把她的行李接过来,但沈斫年已经迈着长腿走出七八步远,等她赶上来的时候,行李已经被暂时安置在客厅角落里。 “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婚戒?”沈斫年终于开口了,这是他们今天见面后他说得第二句话。 “都可以。”傅青鸢怔了怔才回答,然后赶紧去拿自己的行李箱,准备搬到楼上去。 “明天会有佣人帮你收拾。”沈斫年按住她的手,接着又不由自主地攥住。 “但是我今晚要用的东西还在里面…”傅青鸢小心翼翼地解释,一边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没有成功。 她吞吞口水,有些紧张。 “家里都有。”沈斫年沉声道,慢慢把手松开,“今天太晚了,早点休息。” 说完便折身上楼。 傅青鸢没有继续坚持,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待沈斫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往卧室走,心情有些复杂。 她居然真的要在这里住下来了。 短短几步路,傅青鸢硬是走出跋山涉水的感觉,等她来到卧室门口,额头上居然已经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她疲惫地推开门,先去了衣帽间,里面的衣物比上周她住在这里的时候更加齐全。 从内衣到外套,以及鞋帽、箱包、各种礼服、珠宝等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衣帽间的另一边,则挂满各式西服,都是深色系,摇表器在角落里无声转动。 这一切都令傅青鸢清楚的意识到,这幢房子里还住着一个男人。 她叹了口气,随便拿了套睡衣,走进浴室。 白雾氤氲,热水滑过肩头,傅青鸢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逐渐放松,困意也逐渐涌上来。她没有在花洒下逗留太长时间,涂完身体乳,又吹干头发以后便准备上/床休息。 只是刚推开浴室的门,她就看见沈斫年正躺在他们的床上。 他显然已经洗过澡了,身上还沾着些水汽,黑色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姿势随意地靠在床头浏览手机。 “你——”傅青鸢张了张嘴,然后生生咽下溜到嘴边的那句“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沈斫年的卧室,他在这里不需要原因。 该走的人是她。 “抱歉,我这就去客卧。”傅青鸢低声说,然后赶紧拿起手机往出走。 沈斫年没有出声,只抬眸看着她,眼珠随着她的脚步而移动,直到她来到卧室门口,才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小傅,你已经结婚了。” “你应该学会适应两个人的生活,我也给过你时间。” “回来。” 傅青鸢被这番话钉在原地,右手还搭在门把上。 “我…”她僵硬地转过身来,身体却不自觉地向后退,“我睡觉不太老实,可能会影响你。” 沈斫年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只定定看着她的眼睛:“我说——回来。” 傅青鸢又在原地愣了几秒钟,才慢吞吞地走过来,站在床边,低着头,像一个犯错的小学生。 “躺下来,睡觉。”沈斫年点点身边的枕头。 他的手指很长,敲在枕头上时微微用力,柔软的记忆棉被压出一个极浅的小坑,随后又迅速回弹。 傅青鸢沿着双人床的边缘躺下,沈斫年立即覆身过来。 5、避孕 灯光熄灭,卧室陷入黑暗。 沈斫年躺回自己的位置,原来他刚刚是在关灯。 傅青鸢被吓得心脏砰砰直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浑身僵直地躺在床上,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战战兢兢。 “小傅,过来,躺到我身边。”黑暗中,沈斫年忽然出声,给寂静的卧室扎破一道口。 紧张和惶恐接连涌出,顺着破口倾泻,傅青鸢立即闭紧双眼,假装自己睡着没听见。 幸而沈斫年也没再继续多说什么,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均匀起来。 傅青鸢又等了十分钟,直到确认身边的人已经完全睡着了,才敢慢慢翻身调整着自己的睡姿。 然而原本已经“睡着”的沈斫年却忽然开口:“你失眠?” 傅青鸢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她翻身翻到一半,听见这句话以后顿时卡住了般不敢继续动弹,只能保持着这个极别扭的姿势,准备继续装睡。 但下一秒,沈斫年已经拥了过来,从背后抱住了她。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他贴着傅青鸢的耳朵喃喃道,温热的气息喷洒出来,痒得令人头皮发麻。 卧室里安静异常,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沈斫年隔着睡裙按住傅青鸢的胸口,手掌微微用力向下压,被柔软包裹的感觉令他口舌发干:“你这里跳得很快,吵得我睡不着觉。” “对不起,我尽量管管它。”傅青鸢声音微微颤抖,语无伦次,心脏却跳得更快了。 “呵…” 黑暗中,男人发出一声嗤笑。 “不要总是道歉,这里是你家,我是你的丈夫。”沈斫年轻轻抓住,像一团柔软的云,他心中有些诧异,没想到傅青鸢这样瘦一个人,居然会从他手指里露出来。 “我答应过,会给你时间适应。”他继续不轻不重地揉,隔着薄薄的真丝面料,傅青鸢身体有些发烫。 “后半句我还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沈斫年继续道,呼吸渐渐加重,像口腔中含了一团火。 傅青鸢记得。 她犹豫半晌才勉强启齿:“但时间不会太长。” “记性不错。” “这周五,晚上。”沈斫年发出最后的通牒。 就在傅青鸢以为今天可以逃过一劫的时候,她却再次听见沈斫年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别怕,只用腿。” 裙摆上拉,香槟色的真丝面料被揉出大面积褶皱,进而又被扔到地板上。傅青鸢趴在枕头上,发出微弱地提醒:“你记得戴…” 沈斫年的动作停止了,紧接着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拆包装声,纸盒拆开,塑料套撕裂,一些湿润的气息流出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沈斫年才重新抱过来。 … 次日课上,傅青鸢坐在画室里不停地动来动去,她的腿被磨破皮了,虽然已经涂过药,但终归还是不舒服,每画几笔就停下来重新调整坐姿。 她不禁有些担忧,昨天沈斫年真的只是蹭蹭而已,自己就这幅模样,等到了周五,她又该怎么办才好?会不会受伤? 要不要找个借口留在宿舍呢? 只是逃避并不是办法。 何况他们的婚前协议写得很清楚,沈斫年负责提供一切经济上的支持,而傅青鸢则需要在领证后开始跑校,以及履行妻子的职责。 傅青鸢是个遵守承诺的人。 虽然这份承诺和这份婚约都并非自愿。 养父自作主张,替她接下了这门“天大的好姻缘”,全程没有任何人来征求傅青鸢本人的意见。 在养父和沈斫年眼里,她的想法以及意愿并不重要。 她甚至至今都不知道沈斫年为什么要和自己结婚。 但是傅青鸢认为,他们两人迟早会离婚的。 想到这儿,她忽然又觉得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 下课后,傅青鸢躲到洗手间给自己补药,腿上的皮肤还是有些红,但已经消肿了,凉凉的药膏涂上去也很舒服。 她站着休息了几分钟,无意看见隔间门板上写着几条捐卵的小广告,后面还跟着联系电话,于是立即掏出口红把那些广告都涂花了,又在旁边用大字写道:不要去!!! 做完这些,傅青鸢忽然感到一阵悲哀:女孩子活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格外困难。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在网上搜了一家距离学校很远的药房,然后乘地铁过去,买避孕药。 她担心沈斫年晚上不想戴,因为他昨晚磨蹭了非常久才套上,像在故意拖延时间,又像是不情愿。 傅青鸢想,如果周五当天,沈斫年坚决不戴,至少自己还可以吃药。 避孕药对女性身体的伤害很大,可是她没办法。 总比怀孕好,她还没有毕业,还想留学深造,所以绝对不能怀孕。 药房里的避孕药有很多,傅青鸢选了最贵的那种,据说副作用会小一些。 回学校的路上,她接到沈斫年打来的电话。 他说今天要挑婚戒,让她下午上完课后就回家。 傅青鸢还沉浸在灰暗的心情中,不由丧气地想,其实挑婚戒这件事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到场。 既然养父和沈斫年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那就让他们去挑吧,试婚纱也是一样。 婚也让他俩结了算了。国内不行,就去国外,还能顺便度蜜月。 谁让他们俩臭味相投,天造地设,乌龟配王八,乌姆里奇配小矮星彼得。 傅青鸢赌气想。 但她还是乖乖按时回到家。 珠宝商已经来了,正热情地向沈斫年做着介绍。 铺满黑丝绒的礼盒中,几十枚钻戒令人眼花缭乱。 “来,看看喜欢哪枚。”沈斫年见傅青鸢待在原地不动,站起来去牵她的手。 下意识的,傅青鸢向后躲了躲。 沈斫年伸出去的手一僵,但面上依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向前走了两步,揽住傅青鸢的腰,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她往前推,直到把她按在沙发上。 “喜欢哪枚?”沈斫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傅青鸢瞥了眼黑丝绒软垫上的钻戒,垂下眼帘无所谓道:“都可以。” “那就都要了。”沈斫年颔首,并没有对这个敷衍的回答提出异议。 “别别别。”傅青鸢这才有了些反应,连忙出声阻止,她顿了顿才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还没有想好。” 沈斫年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他拍了拍傅青鸢的大腿:“那也都要了,你选一枚结婚用,剩下的平时戴着玩儿,或者送人,随你。” 谁没事会把钻戒当成礼物送人啊…傅青鸢轻轻咬了下嘴唇,她又看向桌子上的戒指,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 沈斫年大约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于是开始一枚一枚帮她试戴。 他抓着傅青鸢的手掌,把那些钻戒依次套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举起来端详一番,再摘掉,换上另一枚,继续端详、比较,如此反复了几十遍,终于把所有的戒指都试完。 傅青鸢都被抓得有些冒汗了,她蜷蜷手指,移动身体想坐得远一点,最好可以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去,但却被按住大腿。 “喜欢哪枚?”沈斫年第三次问道,但这回缩小了选择范围,他从刚才试戴过的戒指中选出两枚,都是红钻,8克拉左右,椭圆形刻面。 傅青鸢低头瞧去,火彩晃眼,她忽然很想和沈斫年对着干,于是故意指着软垫上的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白钻回答:“我喜欢这枚。” “好。”沈斫年点头,随手把那两枚红钻钻戒扔到礼盒里,好像它们是两颗不值钱的石头,然后拿起傅青鸢选中的那枚戒指,给她重新戴上。 圈口有些大,戴在手指上晃晃荡荡,像他们飘摇的婚姻。 “很漂亮。”沈斫年依旧抓着傅青鸢的左手不肯松开,拇指指腹反复摩擦着她手背的皮肤。 因为经常运动,沈斫年的指腹间有些细茧,傅青鸢的手背都被他搓红了,面积不大,只有小小一片,只是看上去有些暧昧,乍看上去还以为是因为别的原因造成。 珠宝商早已经告辞离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斫年终于肯把手松开,傅青鸢刚站起来准备离开,却再次被牵着手腕坐回沙发。 这次他们坐得更近,腿和肩膀都紧紧挨着,甚至连身上的味道、体温也交融在一起。 傅青鸢眼帘一颤。 这样近的距离,让她想起昨天晚上,沈斫年从背后拥着她,用腿蹭,像一条不知餍足的狗。 而且烫得令人害怕。 傅青鸢不敢想象明晚,她紧张地攥起手指,想逃。 却忽然听见沈斫年问:“你今天不高兴?” 傅青鸢心脏一抖,还没来得及否认,沈斫年就又开口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谁?” 还能有谁。 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人就是你。 傅青鸢愤愤想。 但面上还是乖巧地摇头:“没有人欺负我。” 沈斫年闻言便不再多问。 婚戒已经选完了,他还有工作需要处理,现在应该离开。 但沈斫年却没有动。 他抚去傅青鸢肩膀上自然脱落的一根发丝,然后慢慢将手指插在她发间,托住她的后脑。 “我们还没有接过吻。”他尽量保持语气冷静。 6、接吻 傅青鸢一时怔住。 沈斫年已经按着她的后脑,轻轻往过压,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几乎能够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傅青鸢有些重心不稳,刚想抬手撑一下沙发,却被捏住手腕。 沈斫年抓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她指尖凉凉的,不知何时已经有一层薄汗。 “明天才是周五。”傅青鸢提醒道。 “我知道。”沈斫年盯着她的眼睛,呼吸渐渐变重,瞳孔的颜色也越来越深,“但我想我们应该循序渐进,好不好?” 他依旧托着傅青鸢后脑,向前的动作却停下来没有继续,似乎是在征得同意。 循序渐进,先接吻,再上/床。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是在此之前,他们跳过太多步骤了。 比如恋爱。 傅青鸢有种预感,如果自己坚决不同意这个吻,沈斫年并不会强来,但他会这么抱着她,直到周五到来。 她沉默了几秒钟,轻轻点头。 于是沈斫年便吻过来。 潮热的气息瞬间将傅青鸢包裹,她被撬开唇齿,迎接一个全然陌生的味道。 铺天盖地的薄荷味儿,刺激着傅青鸢口腔中的每一根神经,又凉又辣,呛得她想咳嗽,于是忍不住伸手去推面前人的胸膛。 “别躲。”沈斫年含糊说,仍卷着她的舌头,探索着她口腔内每一处区域,同时手掌微微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傅青鸢开始缺氧了,身体逐渐发软,就在她怀疑自己会死掉的时候,沈斫年终于肯松开唇舌,给予她喘息的空间。 重获新生的感觉格外美好,傅青鸢大口呼吸着,身体上的无力感使她不得不趴在沈斫年怀中休息,喉咙里辣辣的,全是薄荷味儿。 只是还没等恢复过来,男人就又吻过来,她再次陷入了缺氧和口腔被掠夺的境地中,嘴角也不受控制的沾了一点涎水,他们就这样如此反复了足有三四次才停止。 “你以后……”傅青鸢刚开口,就感觉嘴角一阵刺痛,她抬手一摸,发现有些破皮和流血。 沈斫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他站起身去拿消毒棉球和药。 消毒药水有些刺激,傅青鸢疼得嘶嘶直抽凉气,眼眶忍不住发红,她已经竭力去忍了,但眼泪最终还是落下来,砸在裙边上,印出几个浅浅的痕。 沈斫年帮她上药的手一顿。 “很疼?”他轻声问。 其实并没有那么疼。 只是傅青鸢有个泪失禁的毛病,情绪起伏时就容易哭,生理上的经历疼痛也爱哭。 “有一点。”她哭哭啼啼回答。 沈斫年不由叹气,哭成这样,还只是说“有一点”,这种口是心非的性格多少有点令人难以招架。 但他还是放轻动作,继续给她上药。 傅青鸢却又忍不住向后躲。 “乖,上完药明早就好了。”大约是因为刚才的温存,沈斫年比平时多了些耐心,他牵住傅青鸢的手,让她不要乱动。 傅青鸢却因为这句“乖”而有些分神。 她觉得沈斫年这个人好虚伪。他们之间分明没有任何感情,他却这样讲话,搞得好像两人真心相爱似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药终于上完了。 “你刚才想说什么?”沈斫年忽然开口问。 傅青鸢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话还没有说完,她抿抿唇,才小心地再次开口:“你以后能不能别喝那么多薄荷水?好辣。” 沈斫年面上忽然有些诡异的红。他假咳一声,继而不动声色地回答:“知道了。” …… 周五的白天一晃而过。 傅青鸢这天原本没有晚课,但她撒了个小谎,打电话给司机说自己要九点半才下课,让他晚点再来,还让他帮忙转告沈斫年。 司机都一一答应下来。 挂掉电话,傅青鸢心中还有些忐忑,她抱着侥幸的心理,祈祷沈斫年今天可以加班到很晚,最好能睡在公司,或者出差出到天荒地老。 可惜事与愿违。 晚上九点半,傅青鸢再也寻不出不回家的借口,只能硬着头皮往停车场走,等到了地方,又闷着头坐到后座,看也没看坐在驾驶位的司机是谁。 直到半小时以后,她才无意抬了一下头,然后立即被惊得叫出声来:“沈斫年!” “嗯。”沈斫年答应了一声,继续稳稳开着车,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车厢内有些昏暗,这令他骨相上的优势更加显著,哪怕只是一个侧颜,傅青鸢也能看清他下颌的拐点,她把自己往后座缩了缩,有些心虚地问:“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以免你晚课之后还有夜课,夜课后面还有三更半夜课。”沈斫年轻描淡写道。 傅青鸢却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她知道自己拙劣的谎言露馅了。但她不明白沈斫年为什么不早早戳穿,而是要等到现在,甚至亲自来当司机。 他好像是故意要看她的笑话。 看她无力、徒劳的挣扎。 就像猫抓到老鼠后并不着急吃掉,而是先戏耍一番,放生——抓住,再放生——再抓回,直到老鼠精疲力尽,猫再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断它的喉咙。 想到这儿,傅青鸢不由去摸自己的脖子。 昨天晚上沈斫年没有蹭,但他咬了半夜她的脖子,就像吸血鬼。 傅青鸢害怕他留下印记,第二天被同学们看见,因此一直求他轻点,最后又忍不住哭起来。 她感到委屈。 听到她哭,沈斫年没有再继续,而是起身去浴室拧了冷毛巾给她擦眼睛。 “小傅,你怕我?” 原本一直安静开车的沈斫年忽然出声,把傅青鸢从最昨晚的回忆中拉扯出来。 “…没有。” 沈斫年看了眼后视镜。 傅青鸢又垂下了脑袋,她把自己抱得更紧,像一只无助胆怯的小鹌鹑。 但即使如此,却依旧口是心非地回答:没有。 “为什么怕我?”沈斫年对她自欺欺人的谎言置若罔闻,继续问下去。 傅青鸢张了张嘴,却没出声,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难道说,我怕你一个不高兴,就开枪把我崩了吗? “因为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沈斫年又看了眼后视镜,然后将车子停在路边的安全地带,转头对后排的傅青鸢说:“过来,坐到前面来,我会给你解释当初酒吧的事。” 为什么一定要坐到前排去。 傅青鸢默默想,但还是照做了。 车子又重新驶入公路。 沈斫年也继续开口:“诺沙这个国家是可以合法持枪的,你知道吧。” “嗯。”傅青鸢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诺沙,就是她和沈斫年第一次见面的国家。 “我在诺沙有持枪证,主要用于狩猎和防身。”沈斫年继续解释。 诺沙有几家很有名的狩猎场,很多有钱人都会考一个持枪证,然后去狩猎兔子和鹿。 这是他们的娱乐项目,不仅合法,而且还能创造巨大的经济收益。 这些傅青鸢都知道。 但猎鹿和开枪打人是不一样的。 “那天被我打伤的男人没有死,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沈斫年开始讲述那天傅青鸢离开以后的事,“他用了一些手段,差点把我害入监狱,所以我才想开枪给他个教训。” “…嗯”,傅青鸢的声音更低,于她而言,这番解释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开枪给人教训”这种事,不是谁都能干出来的。 沈斫年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由语塞,车厢内又恢复安静,他们就这样一直沉默到家。 傅青鸢立即解开安全带,想逃出车厢,她已经快要被这沉闷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但是沈斫年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傅青鸢立即面露惊恐,脸色发白。 “我不会伤害你,小傅。”沈斫年叹气,攥着她的手腕轻轻摸了摸,然后才慢慢松开,“走吧,我们回家,该休息了。”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傅青鸢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里愈发不安,她忍不住站起来去翻自己的包,避孕药躺在夹层中,只占据了小小的一个角落,却扎得她眼睛生疼。 如果沈斫年不肯戴,她就只能吃药了。 傅青鸢重新阅读起包装盒上的说明:72小时紧急避孕,事后服用,一次一粒。 她只能吃这种,短期的至少要连续服用21天,来不及。 浴室的水声停了。 傅青鸢连忙把药藏到睡衣口袋里,接着又拿出来,藏到了床头柜的抽屉中,然后钻进被子里。 过了一会儿,沈斫年出来了,他的头发已经吹干,但身上还冒着些热腾腾的水汽,连带着室内的温度都升高了。 他先在傅青鸢身边躺下来,接着又撑起一条胳膊看她。 床上的人紧紧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眼睫却不停地发抖。 “还是怕?”他轻轻摩挲着傅青鸢的脸颊,掌心和呼吸都发烫。 傅青鸢睁了睁眼睛,又迅速闭上,紧接着又睁开,把视线移到别的地方。 “关灯吧。”她颤着嗓音说,眼眶微红。 卧室里暗下来。 沈斫年却没有继续动作,只是保持着一个环抱的姿势。 小可怜。 怎么怕成这样。 傅青鸢又提醒他:“你要戴。” “睡吧,你累了。”沈斫年轻轻叹气,他的耐性有些耗尽了,心中烦躁,于是又从背后环住傅青鸢,胳膊收紧,似乎要通过这种方式把她按进自己身体中。 “今天是最后一次,明天…”他贴着她的耳朵发出警告。 “我明天一定和你做!”傅青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才说出这样一句话,她怀疑自己脑袋出了问题。 沈斫年却趴在她肩上声音低低地笑出声来,温热的气息全都喷洒在傅青鸢后颈间,令人浑身发痒。 7、发烧 半夜,傅青鸢被一阵异样的感觉惊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卧室里的灯开着,半明半暗的灯光在墙壁上投射出不清白的影,沈斫年像块牛皮糖一样从背后贴着她。 傅青鸢几乎惊得要叫出声来,挣扎着想跑,却被捞住了腰。 “鸢鸢,已经是周六了。”沈斫年抬手点了点床头的闹钟,接着又把自己的一只手展示给她看,“你刚才很喜欢的。” 他的指端水盈盈。 傅青鸢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她刚刚做梦了。 很令人害羞,但也很舒服。 甚至还想要继续。 “先关灯。”她抓了下沈斫年的小臂。 卧室里再次恢复黑暗。 紧接着响起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正方形的塑料包装撕开。 她不由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心脏好像悬在半空中,她咬紧牙齿,额上冒出细细的汗。 十分钟过去了。 本该早已落下的利剑却迟迟未动,而是不得要领地东戳戳、西戳戳。 傅青鸢的情绪从紧张到疑惑,最后变成惊讶。 她发现—— [沈斫年]好像迷路了。 又过了五分钟。 沈斫年终于忍不住出声:“鸢鸢。” 他嗓子哑得令人害怕,呼吸也很重,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滚烫的气息。 “我想开下灯。”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暗流汹涌,说出来的话却是,“找不到,开灯看一下。” 傅青鸢整个人都要红透了,但态度坚决:“不!不行!” 沈斫年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和她继续商量:“找到了再关,好不好?” 傅青鸢还是闷闷的不吭声。 “那你待会儿告诉我在哪,总行了吧?”沈斫年不得不开始让步。 “…嗯。”傅青鸢终于声如蚊呐地答应了一声。 ↑↓←→ “不是这里。”傅青鸢顶着巨大的羞耻心小声提醒。 “也不是这里,往下。”她快羞死过去了。 又是三分钟过去。 沈斫年终于找到了方向。 … 初来乍到,沈斫年下手有些不知轻重。 以至于傅青鸢凌晨时就开始发烧,37.6c,温度不算高,但她迷迷糊糊一直嚷嚷说难受,因为情事流得眼泪还没干,就又开始哭,直说头痛。 沈斫年脸上的表情难得有些无措。 他先帮傅青鸢检查了一下,没有受伤,又赶紧联系高医生。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轻微脱水。 毕竟她哪里都哭个不停。 除此之外,什么事也没有。 只是傅青鸢体弱,有些禁不住折腾。 高医生频频看向沈斫年,几次欲言又止以后,还是没敢说什么,最后只道没什么大碍。 低烧么,也正常。 吃点药,好好休息一天就可以恢复,另外也可以适当有氧运动,增强身体素质。 沈斫年看了眼躺在床上小脸苍白的傅青鸢,心中轻叹,她身体底子实在太差。 可怜的小东西。 现在一定很难受。 虽然是低烧,但她的脸还是都红了。 沈斫年忍不住俯身去探傅青鸢的额头,药效还没上来,所以摸上去还有点热。 难怪她在睡梦中也一直皱着眉。 睡都睡不安稳,怎么能养好身体呢。 沈斫年有些着急,转身去拿退烧贴,然后撕开,帮傅青鸢贴上。 剩下的几片随手放到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里有一盒药。 粉白色包装,“72h紧急避孕”几个字格外刺目。 沈斫年愣了一瞬才将它拿出来。 … 傅青鸢身体不舒服,睡觉也睡得昏昏沉沉不踏实。混沌之中,她隐约记得自己被叫起来喂过两次水,然后就又被塞回被子里,安详地当一只鸵鸟。 等她完全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卧室里没人,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度适宜的清水。 昨晚哭了太久,傅青鸢如今嗓子又干又痛,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于是连忙捧起杯子一饮而尽。 一杯不够喝,她只能爬出被窝自己去找水,以抚慰自己涩疼的喉咙。 站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头晕,傅青鸢不得不先稍微缓了缓,然后慢慢走出卧室。 房子里没人,沈斫年似乎更喜欢独处,所以佣人们在完成工作以后总会消失的无影无踪,直到下一次被呼叫才会出现。 只是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他好像也没有叫佣人出来做饭,偌大的别墅一层落针有声,傅青鸢摸了摸自己的胃,她有些饿。 房子里很多地方都装了直呼机,可以直通管家房,傅青鸢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去麻烦别人,打算自己一会儿去厨房弄点食物吃。她不太会做饭,所以也只能煮点面了。 只是没想到厨房里居然有人。 沈斫年站在流理台前,正在切一盘蔬菜,身边的小锅里好像还煮着粥。 闻起来很香。 傅青鸢钉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昨晚发生的那些事又涌入脑海。 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但是非常累,她完全透支了。 “醒了?”沈斫年发现了她,转过身来,“我以为你还要再睡一会儿。” 紧接着他洗净双手,完全擦干以后才去探傅青鸢的额头。 已经退烧了。 他不由松了口气:“饿吗?我让人来做饭。” 傅青鸢点了下头,目光却不自觉落在流理台的小锅上。 好香。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傅青鸢有些尴尬,悄悄按住了自己的胃。 沈斫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是虾仁粥。” 他顿了顿,才又继续说:“我做饭可能不是很好吃。” 虾仁粥? 傅青鸢眼睛亮了亮,她喜欢。于是忍不住悄悄去看流理台上还有什么好吃的。 一盘沙拉,两颗煮鸡蛋,半只酱鸭,一碟豆沙包。 简单的令人咋舌。 沈斫年已经走到直呼机旁,准备给佣人打电话。 “不用麻烦了。”傅青鸢急忙说,她觉得连沈斫年都没有叫阿姨过来做饭,自己就更不能叫了。 她毕竟是个“外人”,应该有分寸感,省得惹人不高兴。 “麻烦?”沈斫年有些诧异,不太能理解傅青鸢的脑回路。 雇厨师到家里来不就为了做饭? 只不过以前他总是一个人,吃起饭来也没什么意思,所以经常懒得叫厨师过来,就自己随便搞一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家里多了个人。 “真的不用麻烦了。”傅青鸢还在担心,急急走上前,挡在直呼机面前。 “那你吃什么?”沈斫年扬扬眼尾。 “我和你一起吃就好。”傅青鸢连忙回答,但话音刚落就后悔了,她瞥了眼流理台上的午饭,显然是单人餐,没有她的份。 于是又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我自己煮面吃。” 沈斫年却忍不住哼笑了声。 怕麻烦佣人,却不怕麻烦他?敢让他当做饭厨子? …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家里没有面条。”沈斫年故意说。 “啊?”傅青鸢顿时流露出纠结的表情,她只会煮面以及做点蛋炒饭。 别墅山庄距离市区太远,外卖送来至少要一个多小时。 她很饿了,再不吃点什么,肯定会低血糖,又给别人添麻烦。 傅青鸢又看了眼流理台,心中悄悄打着算盘,她饭量不大,喝一碗粥就够了,豆沙包也只要吃一个,蔬菜吃几口或者不吃都行,至于鸡蛋…沈斫年如果愿意分她一颗自然最好,不分也没关系。 餐桌上多她一双筷子,其实应该也不会影响什么吧? 沈斫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傅青鸢的神情。 她…她好像在算今天的午饭够不够两个人吃。 沈斫年觉得心中一阵好笑。他难不成还能把新婚妻子饿着? 但紧接着又想起领证那天,傅青鸢低血糖晕倒的事。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可以算饿晕的… 沈斫年突然有些尴尬。他假咳了声,见傅青鸢看向自己,才继续开口:“你去餐厅坐着。” 说完便转身去流理台盛粥。 他做得的确是单人餐,又口味清淡,所以只放了很少的虾,于是便把所有的虾仁都盛到傅青鸢碗里,然后和剩下的食物一起端到餐厅。 “你先吃,我去做两个菜。” 傅青鸢看着面前的粥碗有点不敢动弹,她原本想表达的意思是,自己随便吃点就行,不用特意找厨师来,更不要给任何人添麻烦。 但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沈斫年去做饭,简直是闹巧成拙。 她尴尬不已,脚趾在拖鞋里团成一团。 流理台传来切菜和炒菜的声音。 傅青鸢还是没有动筷,毕竟等做饭的人一起吃饭是基本的礼仪。她还是很诧异,沈斫年居然会做饭,而且闻起来还不错。 厨房已经飘出菜香,好像有豉汁肉片。 没一会儿,沈斫年就端出几个盘子。 他说是再做两道菜,实际上做了三道。 都很清淡,卖相也不错,并且营养均衡。 “怎么不吃?”沈斫年看了眼纹丝未动的餐桌,随即了然,“不合口味?都说了我做饭不太好吃。” 说完又准备去叫厨师。 “不是,我在等你。”傅青鸢赶紧拦住他。 沈斫年闻言稍微怔了下,然后才坐下来,垂眸道:“家里没这么多规矩。” 傅青鸢这才拿起勺子准备喝粥,但是很快又发现了华点。 她碗里有好几颗虾仁,而沈斫年碗里却一颗也没有。 傅青鸢顿时有种鸠占鹊巢的感觉。于是盛出几颗来,想放到对方碗里。 “干什么?”沈斫年抬起眼皮看她。 “勺子是干净的,粥我也还没有动过。”傅青鸢会错了意,立即解释。 “我是问你给我这些干什么?挑食?”沈斫年有点无语,昨天晚上哪里都吃过了,他难道还能嫌弃她吗? “不是。”傅青鸢摇头,她哪有胆子把自己不吃的食物扔给沈斫年,于是继续细声细气地解释,“我是看见你没有虾,所以想分你一些。” 沈斫年都快笑出声来了,他放下筷子,直盯着对面女孩儿的眼睛问:“一碗粥还要推来让去,傅青鸢,你是觉得我要破产了吗?” 8、镜子 傅青鸢自然没有这样想。但该解释的已经解释过了,她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只能捏着勺子不吭声。 “吃吧,不用管我。”沈斫年深深看了她一眼,才重新提起筷子。 一餐饭吃得安安静静。 沈斫年做饭其实是好吃的,至少傅青鸢这样认为。 虾仁粥熬得很稠,黏糊糊的米浆包裹在虾仁上,几个炒菜也好吃,少油少盐却不寡淡。 吃完饭,沈斫年又自己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傅青鸢认为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比如付出一些劳动力,于是便端着个盘子跟在他身后。 这次沈斫年没有阻止,按下洗碗机开关以后,他才再次开口:“小傅,我有话想和你说。” “嗯?”傅青鸢抬头,有些茫然。 “你放在抽屉里的药我早晨扔掉了。”沈斫年牵着她的手腕在沙发上坐下来。 傅青鸢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对方说得是什么药,她愣了几秒钟,紧接着有点着急,正想说些什么,沈斫年却再次开口了。 “别担心,我每次都会戴。避孕药对身体不好,别吃它。” 早晨看清抽屉里的东西时,沈斫年心脏猛然一跳,他连忙拆开药盒,发现里面的药还没有被动过,才松了口气。 避孕药对女性身体伤害很大,何况傅青鸢原本就孱弱,自然更不能吃这种东西。 “哦。”傅青鸢点点头,这次没有推拒,她也不想吃药,沈斫年愿意戴,自然是最好的,她不想怀孕,更不能怀孕。 何况如果因为他们的粗心导致了一个孩子的到来,那岂不是很不负责任? 傅青鸢胡思乱想着,心里也有些乱。只是她昨晚又做又病,折腾了一夜,上午也没休息好,事情想了没多久就又困了,眼皮上下打架。 沈斫年见状便催她去睡觉,自己也站起身来往卧室走。 “你中午也需要吗?我…我还有点不舒服…”傅青鸢有些纠结,她好累。何况这种事不是只有晚上才做吗? 沈斫年原本已经走出几步远,闻言又回过头来,有些火大:“我是让你去午休,你想什么呢?” 傅青鸢顿时红了脸,垂着脑袋跑进卧室。她原本是有些困的,但躺在床上反而睡不着了,小心翼翼翻了几次身以后,她听见原本也已经躺下沈斫年坐起身来。 “我吵到你了吗?”她不安地问。 “没有。我只是起来接电话。”沈斫年原本已经打算走了,闻言又回来俯下身摸了摸傅青鸢的脸颊,两指间夹着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正在来电,但缺没有任何声响。 他调了静音模式。 电话太久没有被接起,自动挂断以后,亮着的屏幕也逐渐熄灭。沈斫年索性不再管它。 “我给你做了个计划表,从下周开始要锻炼身体。”他坐到床尾,抓住傅青鸢的脚踝,让她隔着裤子踩住自己。 傅青鸢根本没有注意他说什么,只是愤愤想,男人都是骗子。 连午休这种事都骗她。 明明刚才还说不做。 她是个好脾气的人,但也不是完全没脾气,于是故意用力踩了一下。 沈斫年不禁吸了口气。 “生气了?”他含笑问。 傅青鸢别过眼睛,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是沈斫年继续握住她的脚踝,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医生半个月给你打一次营养针,但也要适当做些有氧运动,这样才能提高免疫力,身体也会更好。” 傅青鸢合理怀疑沈斫年催她锻炼身体是为了让两个人在床上更合拍。 她又有点生气,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全都是混蛋,他们全都坏透了!但沈斫年一面抓着她的脚踝往下按,一面又轻轻替她捏着几个穴位,很舒服,所以傅青鸢气着气着就睡着了。 … 转眼就到了下个周六。 按照计划,傅青鸢要从这天开始锻炼身体。 沈斫年给她定的训练计划不重,主要是慢跑和瑜伽,循序渐进,第一天先跑十分钟,休息十分钟,然后再跑十分钟就结束。 这个运动量和前天晚上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 但傅青鸢是个极少运动的人,上一次跑步还是体测800米,她跑了全组倒数第三。 所以这天运动结束后,她还是累得气喘吁吁,也顾不上干净与否,忍不住想往地上坐。 沈斫年扶住她的胳膊:“刚跑完步不要立即坐下来。” 傅青鸢只能不情不愿地又站起来,弯下腰扶着膝盖。 她不高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会生动很多,比平时规规矩矩的模样多出不少活人气息,沈斫年不由有些分神。 他过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下个月15号记得请假。” “请假干嘛?”傅青鸢这时候也歇过来一些,她站直身体,有些不解地问。 “婚礼。”沈斫年语气变得有些硬,她怎么连他们婚礼时间都不上心。 虽然这桩婚姻不纯粹的东西太多,但…但这毕竟也是他们的婚礼。 “但是婚礼那天是周六,我原本就休息。”傅青鸢有些迷茫,婚礼的日子是早就定好了的,恰好是个周六。 她对这个日子很满意,因为不用请假,也不耽误课程。 挺好的。 沈斫年闻言面色稍霁。 原来她记得。 不仅记得日期,连星期几也记得。 看来她还是在乎的。 他们今天的计划很满,早晨跑完步以后要去试婚纱,下周六还要拍婚纱照。 私人专属试衣间里,傅青鸢有些局促地站在落地镜面前。她还是不太习惯被人前后簇拥着换衣服,手脚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 婚纱店经理推出来的婚纱都是私人订制,纯手工制作,每一件都精美得令人炫目。 傅青鸢试来试去,却愈发心不在焉。沉重的婚纱披在肩上,仿佛是一道枷锁,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经结婚了。 领证那天她只是拿到一个小红本,虽然在法律意义上是已婚,但心理上傅青鸢还总觉得自己是单身。 这种感觉就像很多大学生毕业后好几年,仍旧觉得自己才刚刚离开校园一样。 直到今天,此时此刻,她像个木偶似的站在落地镜前任人摆布,一件又一件婚纱披上来,又剥下去。 傅青鸢才真正意识到,她结婚了,和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 他们不论在法律还是身体上,都已经是夫妻。 巨大的惶恐和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她缩了缩肩膀,想逃。 可是巨大的裙摆限制了她的行动,纤细的婚鞋也缠绕住脚踝,况且沈斫年带来的司机和助理就在门口,她甚至连婚纱店的门都出不去。 傅青鸢握紧了拳,新做的美甲嵌入掌心,她不明白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另一边沈斫年已经把衣服试完了,他从对面的更衣室里走出来,身后的设计师助理推着一车西服。 这些衣服原本就是按照他的身材尺寸量身定做的,今天只是再试一下,然后挑几套来搭配傅青鸢的婚纱。 “选好了吗?”沈斫年看了眼镜子里的人。 v领设计使傅青鸢白皙的脖子显得更加颀长,后背没有完全镂空,而是用几条细细的珍珠链相互连接,做出类似蝴蝶的造型,裙摆则是一条长长的鱼尾。 优雅的同时不失性感。 沈斫年看着镜子有些失神,半晌才轻声说:“这条就很好看。” 婚纱店经理闻言便张罗着准备把这套定为主纱,完全没打算再继续征求一下新娘的意见。 傅青鸢不禁再次冒出想和沈斫年对着干的想法。 就像当初选婚戒一样。 她抿抿唇,故意抬手指向末尾的一个假人模特:“我喜欢这套。” 沈斫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套样式很特别的婚纱。 设计极其简约,没有任何蕾丝、钻石或者珍珠这种装饰。一字肩,裙摆不是很大,有一个小拖尾。 材质是挺括有型的厚缎。 能被拿到傅青鸢面前的婚纱,自然都是顶级设计师们的炫技之作,只是相较其它款式而言,这套的造型过于简约了,而且对新娘的身材要求很高。 经理觉得这套被看中的可能性不大,刚才一直没有帮傅青鸢试穿。 “穿上我看看。”沈斫年抬抬眉毛。 于是经理这才把那套婚纱推过来,准备帮傅青鸢试穿。 两个助理则开始帮她把身上这件脱掉。 傅青鸢却忽然转过身,她踌躇了一下,才看着沈斫年开口:“我要换衣服了。” “所以呢?”沈斫年目光平淡,他环视了一圈四周,刚才帮他换衣服的男助理已经离开,剩下的都是女人。 傅青鸢不说话了。 是啊。 所以呢。 他们是合法夫妻。 婚纱店经理见气氛不妙,赶紧上来打圆场:“沈总,傅小姐这是想给您个惊喜呢,不如您先出去等一等?” 沈斫年却没有移动脚步。 他不动,傅青鸢也不动,婚纱店的工作人员更不敢动,几个助理心中直犯嘀咕,心道沈总和新婚妻子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紧张。 上班最大的快乐就是有瓜吃。 今天值了。 最后还是经理帮忙继续打圆场,她见劝不动沈斫年,于是又回过头来劝傅青鸢:“傅小姐,别害羞,这屋子里都是女人。” 经理给出一个不算台阶的台阶,把傅青鸢的僵持归为有外人在害羞。 “换上让我看看。”沈斫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再过三小时,他要飞到诺沙处理一些公务,所剩时间已经无几。 傅青鸢还是妥协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剥去衣服,只剩下白色的内衣裤,如同一条砧板上的鱼。 她正赤.裸的暴露在一个几乎陌生男人面前。 虽然这个人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是她的丈夫。 虽然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 可是她仍觉得尴尬和无措,就像他们每天晚上,来来回回很多次,她又快乐、又崩溃,所有的一切结束后,她又感到巨大的羞耻。 傅青鸢是个偏于保守的性格,她以前一直认为那种事要在领证和婚礼都过后才行,而且只能在卧室。 但事实却非如此。 那种事几乎在什么地方都可以。浴室、书房、衣帽间、客厅… 还有沈斫年最喜欢的室外。 傅青鸢盯着镜子里被剥去外衣的自己。 昨晚,他们就在镜子面前。 9、查岗 新婚纱很快披上来。 傅青鸢心头的不安却还没有褪去。她低下头,丧失了和沈斫年对着干的勇气。 新婚纱穿在身上意外的好看,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只不过还是太素了。 仿佛修女在把自己嫁给上帝。 简直就像一场献祭。 “喜欢这套?”沈斫年走过来,牵起傅青鸢的手摩挲着。 “都行。”傅青鸢不再挣扎,垂下眼帘,姑且认命。 刚才选择这套婚纱固然有故意找茬的成分,但她也是真心实意喜欢,只是这条裙子,的确不太适合作为主纱。 “真心喜欢这套?”沈斫年无视了那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再次确认道。 傅青鸢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就它了。”沈斫年不再说什么。 主纱已定,剩下的几套礼服选起来就容易很多,为了和主纱配套,样式也都很素净。 试礼服的时候沈斫年一直在不停地看时间,好像是有急事。 “你赶时间的话就先去忙吧。”傅青鸢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礼服,婚鞋鞋跟又细又高,她有些累。 “不用。”沈斫年把目光从手腕上移开,然后坐回沙发,颔首示意道,“你慢慢试。” 时间又过去两小时,婚礼上需要穿的主纱和礼服终于都被敲定。 沈斫年这才再次开口:“小傅,我一会儿要飞趟诺沙,下周五回来。” 周五回来,正好赶得上周六去拍婚纱照。 “…一路平安。”傅青鸢依旧低头盯着自己的礼服看。她心里其实是有点高兴的,沈斫年出差,她就可以回宿舍住了,生活也可以短暂恢复到原状。 她可以骗自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短暂恢复到曾经的生活中去。 然而这份小小的欣喜却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沈斫年紧接着又开口了:“下课后记得回家,我晚上会给你打电话。” 这是要查岗? 傅青鸢抬抬眼皮,刚才的喜悦顿时消失不见,脖子上的珠宝变得更加沉重。 沈斫年没察觉出她情绪的异常,又交待了店员几句话,便乘电梯来到大厦楼顶,私人飞机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 他要去诺沙处理几只草履虫。 亲自、 动手。 … 半小时以后,傅青鸢也离开了婚纱店。她的情绪依然不高,甚至更加低落。回家以后草草吃了晚饭,就躲回卧室。 傅青鸢有个小习惯,就是压力特别大的时候喜欢裸睡,住校时她偶尔会出去住一天酒店,享受一下难得的私人空间。 她喜欢带上自己的被罩和床单,然后脱光衣服钻进被子里,身心放松的感觉可以使紧绷的神经放松。 但是今天她即使把自己扒光,却也无论如何都放松不下来。 桌子上遗落的经济杂志,洗手间的剃须刀,还有床头柜里成排的套,都昭示着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傅青鸢躺在被子里,蜷缩起身体,心情却更加沉重。卧室和床都太大了,她没有一丁点的安全感。 她想回宿舍,或者找个小酒店住几天,总之面积不要太大。 可是沈斫年的房子太大了,她甚至不能找到一个小房间进去躲一躲。 傅青鸢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巨大的焦虑几乎将她淹没。 过了一会儿,她披着衬衫跑进衣帽间,找到属于自己的衣柜,然后钻了进去。 狭小、幽闭的空间终于使她心中的不安减少了些。她躺在自己的旧衣服上,骗自己这些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傅青鸢钻衣柜的毛病是在孤儿院养成的。 她所在的孤儿院没什么钱,但老师们都很好,只是孩子太多,老师们无法面面俱到,傅青鸢又是个软绵绵、不会拒绝的性子,难免会受些委屈。 她委屈的时候就会悄悄跑到衣柜里哭,哭好了就假装无事发生的回到宿舍。 老师们太忙,从来没有发现过她这个小毛病。 后来被傅家收养了也是一样。她是哥哥姐姐甚至包括佣人们撒气的对象,又怕哭出来惹人烦,只能再次躲在衣柜里,等哭完再出来。 傅家也没人发现她的小秘密。 所以衣柜就成了幼年傅青鸢安全感的小天地。 后来又长大几岁,她这个毛病就渐渐改了,直到今天。 傅青鸢躲在的衣柜里,黑暗和狭小的空间使她心安。 她把自己抱住,隐隐约约听见窗外好像下雨了,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又密又急,像蜘蛛织出的网,令被捕的小虫无法挣脱。 过了几分钟,她随便摸了一件衣服给自己穿上。傅青鸢不想感冒,否则不仅耽误上课,还要待在家里养病,她怀疑自己在这里只会越待越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傅青鸢逐渐有了困意,她今天原本就累,于是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开始做噩梦,梦见被亲生父母抛弃的那个下午,大片的氢气球飞向天空,回过神来时爸爸妈妈已经消失不见。 傅青鸢又在梦中哭出了声,她陷入混沌的梦境之中,身体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想睁开眼睛又不能,直到被一阵电话铃声叫醒。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手机另一端的沈斫年问道,语气不轻不重。 傅青鸢的脑子尚未完全清醒过来,下意识要开口回答,却不小心溢出一声哽咽。 电话另一端的沈斫年神情微滞。 怎么哭了? 难道他前脚刚走就有人给她气受? “有人欺负你?”他放轻语气,暂时不去计较电话很久才被接通的事。 “…没有。”傅青鸢稍微清醒了一点,缓了几口气才回答,但声音中还是有着控制不住的哭腔。 沈斫年更加确定这是有人给她气受了,但具体是谁,他暂时还不能确定。 留在家里的佣人没这个胆子,那么大概率就是学校或者傅家人。 不过总之不可能是什么大事。 想到这儿,沈斫年便不太在乎,不过出于人道主义,他还是给出一个折中的解决方案:“最近有事可以去找周特助。” “…我没事。”傅青鸢抽着气回答。 性子软,嘴到硬。 沈斫年不自觉笑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跪在自己面前不断的磕头求饶男人,忽然觉得十分聒噪,于是随手把枪管塞入对方口中。 然后才继续举着手机讲话:“我会尽快把事情办完,早点回家。” 傅青鸢闻言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情绪顿时又颓丧下去。她真希望沈斫年可以一直出差,最好永远别回来。 … 婚前焦虑令傅青鸢一连三天都睡在衣柜里。 她甚至把枕头都搬进来了,给自己布置了一个非常安逸的小窝。 衣柜非常大,足够人伸展身体,甚至还能翻身,傅青鸢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新卧室,每天洗完澡后就躲进来,打开手机和游戏里的纸片人老公聊一会儿天,再做做日常任务,然后自己抱着自己安心睡去。 沈斫年回到家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傅青鸢抱着自己的胳膊蜷缩在衣柜里,也没盖被子,只披了一件长长的旧外套,小腿和脚踝都暴露在空气中,整个人看上去可怜巴巴。她枕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有一个穿紧身黑毛衣的动画人物。 衣帽间比平时要温暖,应该是被刻意调高了温度。 怎么这么大了还看动画片? 幼稚。 沈斫年弯腰拿起傅青鸢的手机看了看,手指无意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黑毛衣动画人物立即开口说话了:“宝宝,你回来了?” 沈斫年眉头一拧,才反应过来这是个游戏,而且好像还是个和假人谈恋爱的游戏。 睡在衣柜里的傅青鸢也被这来来回回的动静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见本应该两天后才回来的沈斫年正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你睡在这里干什么?”他质问,语气冷淡。 “我…”傅青鸢连忙爬起来,支支吾吾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紧接着她又发现自己的手机居然正被沈斫年拿在手中。 “我的手机。”她想拿回自己的东西,但站起来的时候被柜子里的衣服绊了一跤,摔倒时重心不稳,整个人都向前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傅青鸢的脸颊撞到了一堵结实、温暖的墙壁上。 “墙壁”当然不是真的墙壁。 沈斫年就站在她面前。 傅青鸢赶紧向后撤了一点距离,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撞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置上。 而这里如今正在迅速膨胀。 “对不起。”她双颊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天啊,要不还是换个星球生活吧。 “这是什么?”沈斫年点了点傅青鸢的手机屏幕问,好像没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一般。 “游戏。”傅青鸢又想去拿自己的手机,但有了前车之鉴,她不敢贸然往起站,只能犹豫着伸出手,寄希望于沈斫年能主动还回来。 “别黑着灯玩手机,对眼睛不好。”好在沈斫年得到答案以后也没再说什么,主动把手机还回来。 傅青鸢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然后紧接着他们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上。 “你睡在衣柜里干什么?”沈斫年继续问道,弧度越来越大。 好夸张。 怎么会这样。 比之前还夸张。 傅青鸢被眼前一幕震惊到,她目光游移,迟迟给不出一个答案。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最近总是心中害怕又不安,所以才想找个有安全感的地方待一会儿吧。 听上去也太软弱了。 沈斫年低头看了眼自己,好像控制不住了,所以打算今天先将这个问题略过。 但傅青鸢看上去情绪依旧不高,所以他不得不蹲下来,先将自己调整好,然后才开口问道:“最近有人给你气受?” 傅青鸢摇头。 “没受欺负,那为什么不高兴?”沈斫年伸出手指点着自己的膝盖,思考半晌,然后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明白了,你是怨我出差太久,想我了。” 10、漱口 傅青鸢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陷入沉默。 人怎么能这样厚脸皮呢,她无奈地想。 沈斫年还在自说自话:“既然想我,为什么不主动打电话?” 他忍不住向前探了探身体,也挤入衣柜中,伸出手贪恋地抚摸着傅青鸢的脸颊,紧接着又埋头在她颈间。 像狗一样。 再宽敞的衣柜也无法容纳一个身高一米九的成年男性。 傅青鸢整个人都被挤在角落里,还被硬邦邦的硌着。她轻轻推了几下,没推动,反而被一把抓住手腕往下带。 “沈斫年!”傅青鸢惊慌之下喊了出来。她下意识想蜷缩起手指,最后反而弄巧成拙,把什么东西握到了手心里。 又烫又米且。 “我想你了。”话一出口,连沈斫年自己也有些发怔,但心理上的巨大依赖迫使他继续将脑袋埋在傅青鸢颈间,并且想要更多。 处理诺沙的事整整花费了他四天时间,实在太久了,久到他不得不服用加倍的药物,才能缓解内心的烦躁和渴望。 傅青鸢被抱到了衣帽间的沙发上,她闭了闭眼,庆幸自己今天穿了睡裙,只是薄薄一层布料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荷叶花边的裙摆很快散开。 “你最近总是不高兴。”沈斫年用掉一条漱口水,薄荷因子的气息喷洒而出,傅青鸢被吓得连连后退,膝盖不自觉想要并拢,却被一把握住。 “你起来…”她慌乱地去推沈斫年的脑袋,手上的力道没了轻重,两根短发也不知道何时落入掌心中。 怎么可以这样呢? 傅青鸢感觉自己像在坐跳楼机,巨大的失重感使她的皮质醇和内啡肽同时加倍分泌,她几乎是带着哭腔求沈斫年站起来,然而半跪着的人对这个请求始终置若罔闻。 她仰起头,微微张开嘴巴,大口呼吸,沈斫年却突然离开了。 他用湿润的唇吻了吻傅青鸢的耳垂,然后把她抱在怀里,不再继续。 傅青鸢却自己乱成一团。 她迷茫地转转眼珠,这种马上就要抵达终点却被临时截住的感觉并不好受。出于生理的本能,她忍不住想往沈斫年怀里钻。 不管他用什么方法继续,傅青鸢都希望他可以帮帮忙,哪怕不太温柔。 总之,别像现在这样把她抛在半空中。 但是沈斫年显然是故意的。他一边轻轻拍着傅青鸢的后背以作安抚,一边继续重复之前的问题:“谁欺负你了?” 你! 只有你! 只有你在欺负我! 傅青鸢崩溃地想,眼泪多得像一场雨。然而她给出回答却依旧是:“没有人欺负我。” 沈斫年面色微沉,安抚的拍打动作也停下来,只用手臂揽着她的身体,以防她掉到沙发下面去。 “没有人欺负你,为什么不高兴?”他淡声问,随手从花瓶中抽出一支玫瑰看了看,然后捻了捻花药。 傅青鸢霎时打了个激灵,她抽泣了几声,终于选择投降,老老实实开始坦白:“没有人欺负我,我只是很害怕。” “怕什么?”沈斫年摆弄着玫瑰花瓣,拨来拨去。 “…我真的不知道。”傅青鸢抽抽搭搭地回答,委屈万分。 沈斫年却明白了:她这是婚前焦虑。 “好啦——别担心”,他将玫瑰花重新丢进花瓶,重新蹲下去。 傅青鸢感觉自己眼前闪过大片的、看不清影子的光。她出了很多汗,浑身湿透地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的。 咔哒。 是金属扣松开的声音。 “不要担心。”沈斫年用纸巾拭去傅青鸢脸上的泪滴,“婚后你也可以继续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我只需要你每天回家而已,你会慢慢习惯的。” 回家。 吻他。 在他的怀抱中睡觉。 … 婚纱照的拍摄很顺利。 大约是因为拍照时来来回回换了太多套婚纱和礼服,当傅青鸢再次穿上那套纯白色、毫无缀饰的主纱时,心中负担已经减轻大半。 婚期将至,傅青鸢却并不算忙碌,毕竟所有的事情都有专人安排。她照旧去学校上课,准备申请公费留学的资料以及期末考试。 就好像什么也不曾改变。 傅青鸢开始缓慢地习惯两个人的生活,有时也会用沈斫年给自己的卡消费。 她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早晚都会离婚,她的前途一片光明。 按照传统,婚礼当天,新郎要先去新娘家迎亲,然后两人一起赶往婚礼仪式现场,所以傅青鸢原本应该先回到傅家。 但是沈斫年却说不用。 他强势地省去了迎亲接亲这些传统步骤,按照傅青鸢的喜好,把婚礼地点定在海边。 空运过来的白色玫瑰装点了整个沙滩,海岸线绵延至天际,受到邀请的客人不算多,大多都是极其有声望的人物,随便在网上一搜就会出现几十页的资料。 没有媒体报道,也严禁宾客录制婚礼视频。 傅青鸢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她没有给自己的同学或者朋友发去请柬,甚至连自己结婚的消息也没有告诉他们,婚礼上的大多数宾客她也都不认识。 她只是挽着沈斫年的手臂,安静乖巧地扮演着新婚妻子的角色。 温柔的、顺从的。 这是她留给大多数人的第一印象。 实际上她也的确如此。 所有宾客在看见沈斫年以后,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十分谄媚,他们端着酒杯争相过来和他打招呼。 其中甚至包括沈斫年的父亲。 沈廖难得才能见到自己这个大儿子一次,确切来说,上一次他们父子见面还是十四个月之前。甚至连沈斫年结婚的消息,他也是在三天前才知道的。 对于这个儿媳,沈廖谈不上满意还是不满意,他认为男人一生肯定会有很多的女人,她们都是消耗品,所以偶尔有一个质量不佳的也没关系。 他轻蔑地看了眼傅青鸢:年轻、漂亮,但一无是处。 沈廖心中却有些得意,饶是沈斫年再怎么手眼通天,他的择偶的标准还不是随了他这个老子? 他不再把目光落在这个新儿媳身上,径直走向沈斫年,聊起一桩生意上的事,求儿子可以在港口的事情上通融。 毕竟是公共场合,沈廖认为儿子应该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傅青鸢却有些难过,不是因为自己被彻底忽视,而是为沈斫年。 这些天,她能够隐约察觉到沈斫年的家庭关系并不和睦,父母离异,各自都有很多新伴侣否则她也不会直到婚礼当天才第一次和沈廖见面。 然而父子两人难得见面,沈廖一开口却谈得是生意,半句对儿子新婚的祝福也没有,关心也没有,连面子工程都不愿做,甚至比不上傅青鸢的养父母——他们至少在求人办事前还会说一大堆恭维赞美的话呢。 真令人伤心。 傅青鸢不禁轻轻抓了抓沈斫年的胳膊,想安慰他。 然而下一秒,沈斫年却不耐烦地开口了:“眼瞎了吗?不知道打招呼?” 傅青鸢足足愣了好几秒钟,心中顿时一阵委屈,沈廖走过来以后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开始和沈斫年说话,她是想打招呼的,但是却没找到机会。 她眼睛有些发红,垂着眼帘小声开口:“沈叔叔好。” 紧接着又觉得这个称呼不对,她都结婚了,应该改口,于是又重新说了一遍:“公公好。” 只是心里却更加苦涩了。她觉得沈斫年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混蛋,不分青红皂白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她。 但是紧接着,她就听见沈斫年再次开口,这次他语气好了很多:“鸢鸢,我不是说你。” 傅青鸢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更诧异于这个称呼,因为沈斫年更多的时候是叫她“小傅”,疏离而淡漠。 只有在床上她才会变成“鸢鸢”。 她还在游离,就又听见沈斫年开口,声音也恢复冷硬:“打招呼,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沈廖震惊地瞪大双眼,嘴巴张了张却没能发出声音。虽说沈斫年平时对他也没多尊重,但这毕竟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他居然还敢如此张狂。 他让他这个老子的脸面往哪里放! 然而当他对上沈斫年冷的要杀人的眼神时,还是选择了妥协。 沈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向傅青鸢:“这位就是青鸢吧,真是个好姑娘。” “红包。”沈斫年语气不耐地催促。 沈廖咬了咬牙,他的确有准备“红包”,而且还是一张2000万的支票。 三天前,沈斫年差人去老宅通知他参加婚礼,同时告诉他要准备一张巨额支票,沈廖当时还以为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所以才咬牙答应下来。 红包给出去,傅青鸢却迟迟不敢收,沈斫年见状直接替她拿走了,放在自己西服口袋里,说婚礼后再给傅青鸢,毕竟她的婚纱没有口袋,然后又领着她又去见其他人。 独留沈廖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我妈今天不来,她的那份红包回家我给你补上。”转过身以后,沈斫年低头对傅青鸢说。 傅青鸢仍处于对刚刚那一幕的震惊之中,所以反应又慢了半拍,缓了缓才憋出句话来:“虽然不能亲自到场,但是你妈妈肯定会为你高兴的。” 她这是在安慰他? 沈斫年双眸发深,随即勾起嘴角,却同时故意说:“她在和新男友度假,大概没空为我高兴。” 果然,傅青鸢脸上的表情更难过了。 她关心他。 明明她自己才可怜的要命,却还在安慰和同情别人。 真是… 可爱。 11、小偷 婚礼结束后,沈斫年又补给傅青鸢一个3000万的红包。 美金。 而且法律流程完整,全都属于婚内是自愿赠予,包括沈廖给她的2000万,全都只属于傅青鸢个人财产。 沈斫年这几天被喂得很饱,于是今晚体谅地放了傅青鸢一马,什么也没做,只把她抱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我给你的卡为什么不用?”他问道。 “我用过。”傅青鸢感觉有点热,想爬起来躺远一点,但沈斫年的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腰,让她完全不能动弹。 “哦?”沈斫年闻言来了点兴趣,抬手去拿放在床头的手机,傅青鸢抓住机会赶紧往床的另一端挪了挪,也没顾上回答刚才的问题。 沈斫年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暂且没说什么,点开邮箱去看信用卡账单。 然后陷入沉默。 傅青鸢的确用过几次那张卡。 她用它充值校园一卡通、去小吃街买炸鸡排,以及购买三块樱花牌橡皮。 总计消费422.6。 沈斫年放下手机,伸长胳膊把傅青鸢捞回自己怀里,又将手掌贴在她柔软的小腹上。 美好的触感令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爽到极致的喟叹。 “储蓄卡里的钱呢,最近有没有去做什么投资?”长舒一口气以后,沈斫年再次问道。 “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做。”傅青鸢老老实实回答,她对于股票期货方面的事情都不太懂,也不敢拿这么多钱去试水。 “我明天教你。”沈斫年又亲了亲她的发顶。 香香的。 让人喜欢。 … 傅青鸢原以为沈斫年说教她学投资的事情只是随口一说。 毕竟男人在床上讲的话总是比平时更好听。但往往次日清晨,他们就把晚上的事都忘了。 然而沈斫年这次却是认真的,他甚至亲自整理出一个ppt,然后拉着傅青鸢坐在沙发上,给她讲课。 前几年也有高校花重金邀请沈斫年去当经济学教授,但全都被拒绝了。 因为他没兴趣给一群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当老师。 然而此时此刻,傅青鸢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抓着笔记本,眼睛里却不断流露出和所有大学生一样清澈又愚蠢的光。 她完全不能听懂沈斫年在说什么,更看不懂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线条。 她是艺术生,平时主要专攻油画,上一次学习和经济有关的课程还是在马原课上。 沈斫年叹了口气,关掉专业的ppt,把术语转换成通俗易懂的句子,又讲了一遍。 傅青鸢虽然仍旧一头雾水,但至少可以知道他在说什么了。至于她后来购入的那几只股票,都是沈斫年指到哪里她就买哪里。 经济和美术一样,都不是轻易就能学会的东西。 几千万都投入到虚无缥缈的股市和期货里,傅青鸢有些忐忑。 沈斫年却完全不在乎,他懒洋洋靠在沙发上,说自己明天又要出差,这次时间会久一点,可能需要一个多月。 “明天就走吗?”傅青鸢犹豫着开口,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但是三天后,是我回门的日子…” 她越说声音越小。 沈斫年显然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或者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傅家拜访。 直到傅青鸢主动提起,他才思索了几秒钟,然后给出一个回复:“这种陋习我们不用遵守。” 陋习…… 傅青鸢咬了下嘴唇,虽然她并不想回养父母家,但把回门日说成陋习也太过分了。 不过沈斫年向来是这样的,除去在床上会说几句好听的话,平时嘴巴和人都坏的很。 傅青鸢没再说什么,周二这天自己回了傅家,向养父母解释沈斫年前日就已经飞往国外忙工作,所以今天不能来。 傅弘深闻言脸色顿时沉下来。 “爸爸…”傅青鸢紧张地低下头,等待对方发作。 “行了!沈总事忙,不来就不来吧,你回去以后小心点,伺候好沈总,别总惹他不高兴。过两个月我生日,你一定要把他给我请来。”傅弘深烦躁地捏捏眉心。 新郎没到场,回门宴吃得无比压抑,受邀而来的客人大部分时间都在窃窃私语,傅青鸢坐立难安,强撑着脸上的笑容给宾客们敬酒。 她安慰自己,虽然沈斫年这次出差没能露面,但她接下来就可以过很长时间的单身生活,这明明是好事呀! 如此一想,她立即高兴起来,再听见周围人的冷言冷语时她也没那么难过了。 这种喜悦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下午,傅青鸢接到舍友发来的消息。 薛安宁:速来!老师今天点名!挨个数人头对名字!快快快! 傅青鸢霎时脸色惨白,她赶不回去。 今天是周二,她有选修课要上。但因为要回门,她入学以来第一次翘课了。 她原本以为临近期末周,又是选修课,老师大概不会点名,毕竟这位老师整整一学期都没有点过名。 所以她才壮着胆子没去。 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倒霉。 薛安宁见她没能及时赶到以后,又发消息安慰,说翘课的人很多,老师也只是扣了平时分,没再说什么。 傅青鸢却仍然忐忑不安。她是个胆子很小的人,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干过翘课这种事,没成想第一次干就被老师抓住了。 虽说影响不大,但首次“干坏事”又被抓住的心虚感还是严重影响了她的情绪。 是以晚上沈斫年打过来电话时,立即就察觉出她语气中的忧虑。 “考试没及格?”沈斫年试探着问。 “不是,下星期才是我的考试周呢。”傅青鸢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埋怨,如果不是因为结婚,她也不会逃课,于是顺理成章把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归咎于沈斫年。 她闷闷不乐地讲述了今天发生的事。 但沈斫年却抓错了重点。 “你回去了?不是说了回门这种陋习我们不用遵守?”他语气不屑,好像今天这些事都是傅青鸢咎由自取。 不过紧接着他又缓和了声音,继续说道:“谁在背后说你了,把名字告诉我。” “不是的。”傅青鸢无奈道,临近期末,她忙得很,此刻只想想赶紧挂掉电话复习,于是重新解释了一遍,强调她想说的重点,“我今天回家,没去上课,没想到老师点名了。” 对话另一边的沈斫年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发出一声轻笑,脑海中也不自觉浮现出傅青鸢苦恼的表情。 她果真还是年纪太小。 连烦恼也小小的。 这么可爱,他不介意将来离婚的时候再多分一些财产给她。 只是最近他的病好像更重了,所以眼下还不是考虑离婚的时候。 “被批评了吗?”沈斫年耐心问,准备说些安慰的话。 “没有,但被扣了平时分。”傅青鸢老老实实回答,她看了眼闹钟,惊觉今天和沈斫年打电话的时间好像有点长了,于是犹豫着提起自己还有很多功课没有复习,这学期的课程很难等云云。 沈斫年听出来她这是想要结束通话的意思,心中有些不悦,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等傅青鸢挂掉电话以后,才按灭手机。 … 考试周正式结束,傅青鸢在网上给自己找了份画稿子的实习,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工作结束后公司答应出具实习证明。 这份证明关系到傅青鸢能否在就业指导这门课中拿到一个高分,所以她非常重视。 公司似乎也很喜欢她的画稿,所以派给她的单子也逐渐多了起来。因此除了偶尔和朋友聚会,傅青鸢放假后大多数时间都在忙于实习,并不比放假前轻松。 但是由于沈斫年最近一直不在家,她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佣人们只在规定时间内出现在房子里,而规定时间以外,整所别墅里就只剩傅青鸢自己。 这种独处的自由是她在宿舍和傅家都没有体验过的,因而感到异常愉悦,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抱着被子在床上高兴地打几个滚儿,然后才肯老老实实睡觉。 这天也是一样。 傅青鸢枕侧无人,她冲完澡,吹干头发,抹好身体乳,再换上新睡衣,辛福感爆满地钻进被窝准备追剧。 然而没过多久,走廊里就传来脚步声。 傅青鸢起初没在意,以为是佣人,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除非雇主呼唤,佣人们是不会出现在别墅三楼的。 难道是沈斫年回来了? 也不太可能。毕竟一小时以前他们才通过视频电话,沈斫年也没说要提前回国。 不是佣人,也不是沈斫年,那就只能是小偷了。虽然别墅的安保系统很完善,但万一魔高一丈…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傅青鸢背上不由冒出细细的冷汗,她吞吞口水,随便裹了件浴袍躲进衣帽间里。 原本是应该报警或者给警卫室打电话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傅青鸢却拨通了沈斫年的号码。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正准备挂掉,对面却已经接起来了。 “怎么了?”沈斫年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不方便说话。 “我…”傅青鸢侧耳听了听走廊里的动静,脚步声好像没有了,但也可能是躲在衣帽间里听不见,她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小心开口,“我觉得家里好像进来小偷了。” “哦?他在哪?”沈斫年的语气听上去一点也不紧张,甚至还有些轻佻和玩味。 “走廊里。”傅青鸢被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气得差点哭出来,与此同时,卧室的门锁也“咔哒”响了一声。 她顿时汗毛倒数,捂着手机听筒大气也不敢出,紧接着卧室里也响起脚步声。 衣帽间是隐形门设计,傅青鸢握紧手中的剪刀,默默祈祷小偷不要注意到这里,但事与愿违,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暗中,隐形门被无声推开,一道斜斜的影立在门口。 傅青鸢脸色惨白,但紧接着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家里进贼不找保安,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是沈斫年。 12、扁扁 衣帽间内灯光亮起。 沈斫年长身玉立站在隐形门门口,似一棵黑夜里的青松。 “起来,地上凉。”他走过来,弯腰去牵傅青鸢的手。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毯,其实并不凉,况且现在还是夏天。 “你、你…”傅青鸢惊魂未定,心脏还在砰砰跳个不停,她顺着沈斫年的力道站起来,身形都立不稳,缓了好几口气才堪堪回过神。 回神以后的第一件事是生气,她实在忍不住了。 “是你!你故意的!你故意吓我!”她狠狠推了面前的男人一下,气得双颊都开始泛红。 “真是冤枉。”沈斫年发出一声轻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我只是回自己家而已,怎么就变成故意吓你?” 一句话,就顶得傅青鸢说不出话来。她鼓鼓腮,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 沈斫年这个人真是讨厌透了!总是能强词夺理地让她无话可说。 但也幸好是虚惊一场,傅青鸢抿抿唇,也有些累,于是不再说什么,垂下脑袋想回卧室。 然而沈斫年却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她面前,动也不动,黑色丝绸衬衫外面笼罩着一层夜间的凉气。 “小傅,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他低声开口,用身体将傅青鸢挡回去,把她堵到窗边。 “什么问题?”傅青鸢没站稳,不小心坐到窗台上,这个角度、这个身高差,使她的脸正好对着沈斫年的胸大肌。 即使有衬衫包裹,她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藏匿于深处的力量。抛开其余问题不谈,这里摸上去的确很舒服,令人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家里进贼不找保镖,给我打电话做什么?”沈斫年耐心重复一遍,神情从玩味开始变得认真。 傅青鸢微微一怔,他这是在怪自己多事吗? 人怎么能活成这样儿! 自私又狠毒,完全没有同理心! 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坏种!屎壳郎!乌姆里奇! 傅青鸢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把想骂人的冲动憋了回去,重新变回一只扁扁的小鹌鹑,毕竟沈斫年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 不仅如此,她最后甚至还要窝窝囊囊地道歉:“对不起,打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沈斫年却有些沉默,过了几秒钟,他才叹了口气,然后开口:“小傅,我不是在怪你。” 他抬手摸了摸傅青鸢的发顶,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来找我,却不报警或者保安?” 这个问题非常难回答,傅青鸢绞着手指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确切来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陷入沉思。 “是因为在你心中,我比他们更可靠吗?”沈斫年又向前走了一步,单腿挤入傅青鸢的双膝之间,他的呼吸有些热了。 “…不…”傅青鸢嗫嚅地动动嘴唇,只是话还没说完,沈斫年就不高兴地“嗯?”了一声,眉骨也压下来,看上去很凶。 于是她立即点点头。 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沈斫年终于勾起嘴角,抱起傅青鸢往卧室走。 … “你不是过些天才回来吗?”傅青鸢拆开包装,应沈斫年戴的要求亲自帮他戴,一边问道。 袋子里一些湿润的液体流到她手上,黏腻的触感十分古怪,她悄悄用沈斫年的睡衣擦了擦。 黑色的真丝睡衣立即显露出一小块水痕,还有一些淡淡的香。 屋子里的温度陡然升高。 “临时有事。”沈斫年敷衍地回答,接着却不轻不重拍了下傅青鸢的手背,“都多长时间了,还不会戴?轻点,疼。” 疼忍忍就好了嘛。 傅青鸢心中不禁抱怨,她仍在“记恨”沈斫年刚才故意吓唬她的事,也不知道哪里忽然来了胆子,报复性地使劲儿往下一拉。 “嘶……”沈斫年顿时倒抽了口凉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要谋杀亲夫?” “谋杀”这两个字令傅青鸢突然回神,她想起沈斫年当初在酒吧揍人的恐怖场景,顿时为自己刚刚的冲动而后悔。 “对不起。我还是不太会。”她低下头,真心实意地道歉,期望对方不要记仇。 沈斫年的目光却沉了沉,声音也微微发哑:“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乖。” 傅青鸢今天勉强坚持了二十分钟,她像一条脱水的鱼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嗓子又干又痒。 沈斫年夸她有进步。 傅青鸢的脸顿时变得通红,她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并不认为这种事有进步是值得夸奖,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闷闷问道:“你回来后还走吗?” “明天晚上就走。”沈斫年漫不经心地答了句,他的第一轮才进行到四分之一。 听到这个回答,傅青鸢顾不上发软的身体,心中不由窃喜起来,她最近已经习惯了这种散漫自由的独居生活,过得简直幸福度爆表,于是不由开始畅想未来几天的暑假计划。 一周后有个漫展,她已经关注很久了,还准备了不少纸片人老公的物料,打算和同推们大换特换。 沈斫年见傅青鸢一幅失神的模样,还以为她是对自己新婚期间频繁出差有所不满,心中莫名有些愉快,忍不住说:“鸢鸢,你明天和我一起走吧。” “啊?!”还沉浸在暑假美好生活畅想中的傅青鸢顿时清醒过来。 “不…不用了吧…我过几天要返校呢。”情急之下,她编了个拙劣的借口。 但沈斫年没有把这个谎言戳穿,只是摸着傅青鸢的耳垂暗暗笑了两声。 她果然还是年纪太小,什么事都容易害羞。 真是可爱。 沈斫年没有强求,最近他正事忙,就算把傅青鸢接过去了,他也顾不上她,还是再过几天吧。 … 次日傅青鸢醒来时,天已经是大亮。 沈斫年虽然最近常出差,但也不忘了远程监督她锻炼身体,再加上医生每半个月上门打一次营养针,傅青鸢最近的身体素质有所上升。是以她今天只是有些腰酸,但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其它不适。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傅青鸢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盘算着要不要再找个借口出门,这样就能避免今天和沈斫年在家里碰面。 然而还不等她想出个由头,浴室里就又传来男人的说话声:“小傅,帮我拿条干浴巾。” 傅青鸢闻言有些犹豫,一时躺在床上没有动。 沈斫年等了一会儿,便开始催促。 于是她硬着头皮走到浴室门口,对里面的人提高声音:“我拿来了。”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应。 傅青鸢没办法,只能把门推开一条小缝,再将浴巾递进去,热腾腾的水汽顿时从门缝中漏出来,混杂着沐浴液的香气。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令人暂时无法辨别。 “进来,我拿不到。”沈斫年终于再次开口了。 傅青鸢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面对别人提出的要求不管是否合理,她都很少拒绝。 确切来说,她就是个软柿子。 所以虽然很不情愿,她还是抱着浴巾走进浴室,只不过全程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万万不敢四处乱看,只盯着自己的脚背和地上的水。 只是地上的水也并不清白。 淡淡的牛奶色,混着少许沐浴液泡沫,还有花洒中刚落下的水一起卷入地漏。 傅青鸢知道这些是什么,她惊慌地抬起头。 好了,这次她什么都看见了。 沈斫年的体毛管理非常到位,全身上下都是光滑洁净的,除了头发,从来不会有什么扎到她。 壁龛里放着一把精致的小刀,还有几种剃须泡沫,大约它们就是光滑的“秘密武器”。 傅青鸢一时不知道应该把眼睛放在哪里,心虚地四处乱瞟。 沈斫年反而神色自若,即使手上还做着那样的事,却依旧冷静地让人害怕,接过浴巾后便让她出去。 傅青鸢如蒙大赦,立即逃回卧室。 她刚刚看到了,沈斫年的速度好快,快到她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 除了第一晚,他们平时的节奏比刚刚要慢很多。傅青鸢无法想象,如果沈斫年昨晚是刚才的节奏,自己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她大约会死掉吧? 太可怕了。 傅青鸢越想越觉得面上发热,她赶紧跑到隔壁房间洗漱,又迅速冲到餐厅解决了早饭,然后拎起包包往门外走。 她要暂时离开这个令人尴尬的地方。 然而还不等出门,管家就过来提醒说今天是打营养针的日子。 傅青鸢看了眼日程表,果真如此。她有点丧气,又回到客厅等医生来。 又过了一个小时,沈斫年神清气爽地下楼了,他招呼傅青鸢:“回房间,你该打针了。” “高医生来了吗?”傅青鸢有些疑惑,她刚刚一直待在客厅,并没有看见有人来。但这幢房子的入口很多,高医生也有可能不是从正门进来的。 “嗯。”沈斫年敷衍地应了一声,继续招手,“过来。” “哦。”傅青鸢老老实实走过去,但刻意保持着两人之间的一些距离。 沈斫年没说什么,先行走入卧室,洗净双手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医药箱,铺开无菌布,再戴上医用手套。 “医生呢?”傅青鸢见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点小事用不着麻烦高医生。”沈斫年轻描淡写地回答,他动作熟稔地掰开安瓿瓶,转身看向还愣在门口的傅青鸢,开口道,“去床上趴好。” 13、渴肤 傅青鸢立即捂着屁股向后退了两步,面露惊恐。她认为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尤其是治病打针这种事。 但沈斫年显然不这样认为,他举着注射器催促道:“快点过来趴好,别让我过去捉你。” 傅青鸢站在原地还是不动,两人相互僵持着。 沈斫年耐着性子又等了她几分钟,终于忍不住大步走过来,抓住傅青鸢的手臂把她往房间里拖。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害怕打针?”他责备。 “我没有。”傅青鸢弱弱的为自己辩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的意思是,还是让高医生来吧。” “你不信任我?”沈斫年把她按到床上趴好,神情有些不悦。 “…也没…”傅青鸢口是心非地回答,双手死死抱着一个枕头。 “肌肉注射而已,很简单,而且我以前在诺沙的时候考过资格证。”沈斫年见她还是害怕,只能先解释道。 “你为什么会有资格证?”傅青鸢感到奇怪。 “为了方便。”这次沈斫年的回答很敷衍,似乎是不想多提。 傅青鸢见状便不再多问,但对方既然是持证上岗,她也稍微放心了些,慢吞吞拉下一点睡裤。 冰冷的消毒棉球立即贴上来。 “肌肉放松,否则一会儿药推不进去。”沈斫年拍了拍她臀上的软肉。 等待注射的那几秒钟简直是噩梦中的噩梦。 傅青鸢不停吞着口水,直到注射器扎入皮肉,她还是疼得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沈斫年缓慢推着针筒,一剂药打完,他手法熟练地针头拔出,用棉球按了一会儿针眼,然后才起身收拾注射工具。 傅青鸢想坐起来,但是刚打完针的屁股很痛,于是只能继续趴着。沈斫年见状便伸手替她揉了揉,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好听。 “娇气。”他声音冷淡。 这种不近人情的态度令傅青鸢有些气恼。 于是她瞪了一眼自己的枕头。 晚上,沈斫年终于乘坐私人飞机离开。临走前,他告诉傅青鸢:“最近我可能会有些忙,晚上不一定会打电话,你自己早点睡,不要熬夜。” 傅青鸢闻言连连点头。 直到飞机起飞,她才敢勾起嘴角。 好耶! 她又解放了! 漫展!老公! 她来啦! 接下来的几日沈斫年果然没有天天都打电话过来,傅青鸢乐得轻松,过了几天更是把之前的锻炼计划也赖掉了。 漫展当天,她起了个大早,虽然不出cos,但傅青鸢还是花了一个多钟头给自己画了个精致的妆,然后才背着痛包出门。 她住的地方距离这次举办漫展的体育馆算不上近,因此等她赶到的时候,场馆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二次元。 傅青鸢来时背了满满一包物料,原本想着把东西都发完就可以减重,然而等到了下午的时候,她的包却更重了。 各种钥匙孔、行李牌、贴纸…塞满一书包,甚至还有一摞身份证保护套。 但傅青鸢仍意犹未尽,计划喝口水再逛十个小摊,她买了杯柠檬汁,正准备付款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早就已经没电关机了。 摊主好心地帮她扫了一个共享充电宝。 傅青鸢感激地接过来,结完账以后又多扫了几块钱给摊主,然后才发现手机上居然有七个未接来电,致电人全部都是沈斫年。 她顿时有些心虚,连忙回拨过去。 手机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傅青鸢。”另一边的沈斫年开口叫她的大名,这是他开始生气的表现。 “我手机没电了,所以才…”因此不等对方发问,傅青鸢便先解释起来。 “你在哪儿?”沈斫年打断她,平稳的语气中隐隐透着不耐烦。 “我出来逛商场。”傅青鸢简单回答。 “你现在回家,一小时以后飞机接你来诺沙。” 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像对下属说话。 “我过去会不会打扰你工作?”傅青鸢惴惴不安,她还有一大堆暑假计划没有做,但假期余额却不多了,所以一点也不想出国。 “不会。”沈斫年简短回答,同时发过来一个视频邀请。 傅青鸢有些疑惑,但还是按下接听键。 屏幕里的沈斫年皮肤冷白,五官立体,面部折叠度几乎称得上完美,如同女娲炫技之作。 只是他的表情太严肃了,这让傅青鸢又感到害怕。 尤其是对方此刻一言不发,还死死盯着她,这让傅青鸢觉得自己像一块肉,马上就要被野兽剖肠入胃。 沉默。 视频双方谁都没有说话。 “没其他的事,我就先挂了。”又过了大约半分钟,傅青鸢试探着说。 “别挂。”这次沈斫年终于给出一些回应,依旧用命令的语气道,“把手放在屏幕上。” 傅青鸢乖乖照做。 她避开手机摄像头,把左手轻轻覆在屏幕上方。 几乎是微不可见的,沈斫年身体向前移动了一下。 但是他很快就停下来,只是嘴角压的更低,又过了一会儿,他将自己的右手同样贴在屏幕上,看上去就仿佛是在和傅青鸢隔空十指交握。 摸摸我 摸摸我。 求你了。 沈斫年闭上双眼,脑海中想象着和傅青鸢皮肤相触的画面,喉咙里不自觉溢出一丝渴望的吟。 傅青鸢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覆在屏幕上的手掌轻轻一抖,她正想要离开,沈斫年却好像有感觉似的忽然睁开眼,薄唇微微抖动,发出一声很模糊的“别走”。 “你生病了吗?”傅青鸢有些担忧,虽然她和沈斫年属于商业联姻,但就像朋友们说得那样,她心肠软,哪怕是看见陌生人生病也会尽量给予帮助,何况他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妻。 “…没有。”沈斫年沉默半晌,声音渐渐稳下来,“挂了吧,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还不等傅青鸢回答,就率先熄灭屏幕。 真是莫名其妙。 傅青鸢一头雾水盯着被挂掉的电话,但她还是如约提前离开了漫展。 回到家,一架波音bbj747已经在停机坪上等她,管家说不必准备行李,诺沙什么都有,然后催着傅青鸢上了飞机。 私人飞机是要提前申请航线的,也就是说,沈斫年至少在三天前就计划把她接到诺沙了。 奇怪。 他究竟有什么事情呢? 生病了就去找医生,她又不会看病。 … 这是傅青鸢第一次坐私人飞机,看着半蹲下来为自己换拖鞋的空姐,她感到十分局促,声音轻软地道谢。等到空姐离开,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她和沈斫年是商业联姻,但实际上两家经济实力却相差甚远。具体有多远…,大概是家养小精灵多比和小天狼星·布莱克之间的经济差距吧。 所以傅青鸢一直想不明白沈斫年究竟为什么要娶自己,甚至他们结婚以前都没见过几面。 飞机飞诺沙至少要6个小时,于是傅青鸢吃完午饭后便去卧室休息,醒来后又在空姐的指导下在飞机上洗澡,她皮肤白,洗完热水澡后整个人就透出一种淡淡的粉色,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像个被富养的的bjd娃娃。 空姐帮她准备了全套的换洗衣服。包括内衣,真丝、藕粉色。 飞机抵达诺沙的时候是凌晨,黑色的波音bbj747直接落在酒店楼顶,服务生将傅青鸢领到套房门口便离开了。 这里是五十一楼,也是酒店顶层,私密性极佳。半圆型的灰色穹顶仿佛恶龙的眼眸,居高临下俯视着在地面上渺小的人类。 傅青鸢有些紧张,她呼了口气,才鼓起勇气准备去按门铃,但不等她抬起手臂,门便已经从里面打开。 傅青鸢一惊,接着便落入一个微微发烫的怀抱。 “沈斫年?”出于本能,她轻轻推了一下门内的人,紧接着便发现对方身体有些发抖,这更加坚定了她认为沈斫年生病的想法,于是便顺势抱住了他,想把他扶到沙发上。 但二十几厘米的身高差几乎是碾压式的,傅青鸢根本移动不了半步。 她有些发愁,刚想拿出手机找人来帮忙,却忽然被沈斫年推到了门板上。 “砰。” 门板由内朝外发出一声闷响。 沈斫年矮下去了,他将脑袋埋在傅青鸢颈间,贪婪地嗅闻。 然后是亲吻、舔舐和撕咬。 傅青鸢有些吃痛,身体忍不住想向后缩。 “别躲。”沈斫年环住她的腰,让两人挨得更近,命令她,“抱住我。” 傅青鸢依言照做,然后想到沈斫年今天身体可能不舒服,于是又生疏地摸了摸他的后背,安抚他。 怀里的人却身体一僵,喉咙里挤压出古怪的吟,像舒爽至极的喟叹。 他撑起一点身体,单手把傅青鸢抱进卧室,又两人一起重重摔到床上。 “你发烧了吗?”傅青鸢被压的有点喘不过气,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想去探沈斫年的额头,但对方却把脸贴到了她掌心里,轻轻蹭着。 这个举动令傅青鸢有些错愕,连身上的重量什么时候减轻都都没发现。 皮肤的相触终于令沈斫年焦躁的内心得到缓解,他撑起一点身体,避免自己把傅青鸢压死。 “需要我帮你找个医生吗?”傅青鸢试图坐起来,但稍微一动就又被沈斫年按进怀里。 “别乱动!” 傅青鸢被这声轻呵吓得又躺回去。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态度不好,过了一会儿,沈斫年也缓和了语气,他把脑袋埋在傅青鸢颈间,闷闷发声:“乖,别动,想你了。” 14、撑腰 傅青鸢有些诧异,只是她已经来不及想太多。 沈斫年不轻不重捏着她的脖颈安抚,关切道:“胀不胀?” “嗯…”傅青鸢低低应了一声,胸口不断起伏着。 “鸢鸢,抱抱我。”沈斫年喘得更厉害。 因为前一天太累,傅青鸢翌日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艳阳高悬,日头正好,然而她睁开眼看见的第一幕就是沈斫年正在翻她的痛包。 她昨天从漫展回来便被直接送上飞机,所以痛包也没来得及放回家,也全部被打包送到诺沙。 而此刻,沈斫年正盯着她痛包的透明层,神色复杂。 傅青鸢顿时头皮发麻。她在痛包的透明层扎满了纸片人老公的小卡和吧唧,而且……还有几张尺度很大的。其中一个吧唧,乍看正常,但只要转换角度,就会发现原本规矩坐着的男人将呈现出一种捆绑的姿势,而且几乎全.裸。 傅青鸢顾不上身体还有些不适,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跳起来,去抢自己的痛包。 只是沈斫年一抬眼,她就怂了,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 “把衣服穿好。”沈斫年目光平淡,似乎还没有发现吧唧的异常。 傅青鸢这才发现自己的浴袍领口大开,连忙系好衣带。 “过来。”沈斫年拍拍自己大腿,示意傅青鸢坐过去。 “这是什么?”他指着痛包上的吧唧问,“你最近看的新番吗?” “哇,你居然还知道番剧这个词。”傅青鸢感到很惊讶,她还以为沈斫年会更习惯用动画片这种词,毕竟他看上去是那种儿童时期就会打领带的人,肯定和二次元毫无关系。 “…鸢鸢,我只大你七岁而已。”沈斫年闻言沉默了半晌,似是有些无语。 七岁可不少了。 傅青鸢在心中小声嘀咕。同时她也觉得新奇,沈斫年最近即使不在床上,好像也更喜欢叫她“鸢鸢”了,而不是“小傅”。 这总让她觉得有点微妙,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这个是游戏,我偶尔会玩一下。”她解释,一边不动声色地把痛包转过去。 “偶尔?”沈斫年似乎是看破了她的谎言,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拧了下眉,“我尊重你的个人喜好,但…” “…算了。”他没把话说完,推了一下傅青鸢,让她起来,“我下午要开会,你有什么事就找陈特助。” 说完便站起身往门口走,只是刚拉开门又折了回来。居高临下看着傅青鸢和她的痛包:“我不太喜欢捆绑,但如果你非常喜欢,偶尔我们可以试试。” 傅青鸢陷入沉默。 她才没有这种癖好…吧? …… 傅青鸢昨天穿来的裙子被水渍弄脏了,不能沾水的高定只穿了一次就宣告报废,虽然不花自己的钱,但她骨子里还是习惯节俭,难免为此心疼了好几分钟。 新衣服很快被送来,是傅青鸢喜欢的长裤和短袖,只是因为有点肿,所以穿裤子很磨。她想要一条裙子,但又不好意思再打扰陈特助,于是只能裹着浴袍在卧室里呆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沈斫年回来了。 后厨今天准备了几样时令鱼类和海贝,他记得傅青鸢喜欢,于是叫她去吃饭。 但傅青鸢却有些犹豫,她不想穿裤子。 太磨。 “怎么了?不舒服?”沈斫年以为是自己昨天又把人弄病了。 “也没有。”傅青鸢嗫嚅着回答,虽然两人是合法夫妻,但有些事情她还是感到难以启齿。 “那是为什么?”沈斫年坐下来,继续问,大有一幅追问到底的架势。 “…裤子不舒服,有点磨。”傅青鸢只能红着脸回答。 “我让人给你送几套裙子。”沈斫年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打电话让陈特助送一套新衣服过来。 随即他反应过来什么,皱眉问道,“你一天裹着浴袍没出门,就是因为穿裤子不舒服?” “嗯……”傅青鸢点头,已经磨了一天,她感觉有点羞耻。 “为什么不找陈特助?” “陈特助也很忙吧,打扰人家多不好…”何况只穿小裤裤也磨,还不如在卧室里待着不穿。 只是这种话傅青鸢自然更说不出口。 “傅青鸢,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沈斫年都被无语笑了,“我请她来就是为了照顾你,你怕什么?!” 他语气有些重,这让傅青鸢感到有点委屈,她是个泪失禁体质,别人说话稍微凶一点,她就容易掉眼泪,何况她原本就怕沈斫年。 能一枪打穿别人的手掌,难道会是什么好家伙吗? 沈斫年开始头痛了,结婚几个月以来,他最先发现的事情就是傅青鸢很爱哭,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的眼泪为什么会这样多,流起来就像梅雨季的雨水一样没完没了。 他转身,准备一走了之。反正人又哭不死,哭瞎也没关系,他能给她配眼角膜。 “咳…” 被甩在身后的傅青鸢发出两声轻咳。 沈斫年的脚步停下来。 她都哭到咳嗽了… 好可怜。 他刚才是不是凶她了? 昨天累了一整夜,今天醒来以后被丢在酒店待了大半天,刚刚又被自己凶了一顿。 她感到委屈也是应该的。 沈斫年发现自己没办法冷漠地离开。他回过身来,右手伸入西装内袋中拿手帕。 傅青鸢却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瑟缩着向后退。 他要掏枪了吗?是要一枪崩死自己吗?只因为她没有和他吃饭? 傅青鸢眼泪掉的更多,她想回国,回到祖国妈妈的怀抱中,因为国内禁枪,即使是沈斫年,也不敢为所欲为。 “别躲。”沈斫年拿出手帕,朝傅青鸢走了几步,按住她肩膀,然后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并软下语气:“陈特助是我雇来专门照顾你的,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她,这是她的工作,不会麻烦。如果不想找她,也可以来找我。” 傅青鸢仍惊魂未定,僵硬地站着。 沈斫年忽然很想接吻。他单手将傅青鸢抱起,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然后撬开她的唇齿。 “唔…”傅青鸢被迫撑开嘴巴,沈斫年的舌头立即伸进来,把她的整个口腔都填满了,双眼中溢出更多的泪水,但是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全都被沈斫年吻走了。 傅青鸢感觉自己仿佛浸没在海水中,像一个浮标般起起沉沉,她喘不上气,即将窒息。 但这种感觉并不算难受。 反而很舒服。 “吐气。”沈斫年微微松唇,渡一口气给她,他的手仍贴着傅青鸢的面颊,皮肤相贴的触感令他发出一声舒爽的喟叹。 傅青鸢的身子有些发软,整个人都依在沈斫年肩上,轻轻地发抖。 “好了、好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沈斫年安抚地摸着她的背,在沙发上坐下来,抱着她安慰。 傅青鸢伏在他胸口。 又软,又弹。 能把她整张脸都埋在里面。 热热的,很温暖,没有烟酒味儿,也没有香水味儿,只有淡淡的薄荷沐浴液味道,他过来之前大约洗过澡。 傅青鸢在慢慢平复。 … 他们将来一定会离婚。 沈斫年亲吻着傅青鸢的长发,一边漫不经心地想。两人性格相差太多,不可能长久。等自己的病情有所恢复,他们就去办离婚手续。 他可以给傅青鸢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假如她想再婚,他也可以介绍一些青年才俊给她,再帮忙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如果她想专精于事业,他也能帮忙牵线搭桥,助她直上青云。 总而言之一句话,只要将来傅青鸢能痛痛快快同意离婚,不哭不闹不纠缠,他什么都可以答应。 沈斫年知道自己这样未免有些人渣,但没关系,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傅青鸢真的太烦人了,她脆弱、怯懦、缺乏主见。 还有点烂好人,吃过亏也不一定长记性,喜欢在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上撒谎,比如把不喜欢说成喜欢,不愿意说成愿意。 为什么偏偏她是“药”? 麻烦。 可如果真的离婚,她这么软弱,会不会被人欺负? 他自然是可以帮她撑腰的。但是以傅青鸢的性格,受欺负了也只会把委屈咽进肚子里,不会来找他告状。 如果外面那些人拿捏了她这种性格,该怎么办,他是不是应该派几个保镖跟着她? 但是如果她想再婚,派几个保镖跟过去…… 其实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四个保镖,四个佣人,两个助理,一个司机,应该勉强够用了。 对了,家里现在的厨师也要带过去两个,毕竟她吃惯了家里的饭,万一在外面吃不好怎么办? 还有高医生也一起送过去吧。 谁让她身体不好。 助理可以向自己汇报傅青鸢的每天的生活情况,这样如果她被欺负了,自己也能及时赶到。 所以傅青鸢将来最好还能住得离他近一点,不能远嫁,方便他赶过去。 沈斫年拧眉,脑子有些乱。 门铃响了两声,陈助理送来新衣。 是一套面料非常柔软长裙,香槟粉的颜色,放在托盘里,像一条迤逦的河。 沈斫年接过来,准备亲自帮傅青鸢换上。 “我自己来。”傅青鸢见状连忙挡住沈斫年的手,然后抱着衣服跑到隔间,她里面没穿,如果被发现就太尴尬了。 但沈斫年却跟进来,他压下心中杂乱的思绪,开口:“我顺便帮你检查一下。” 说着就上手拉开傅青鸢浴袍的带子。 傅青鸢&沈斫年:…… “内衣也磨?”沈斫年清清嗓子问。 “嗯。”傅青鸢脸红得快烧起来了,恨不得把头低到地板上,但只要一低头,就又会看见自己… “抹药了吗?”沈斫年蹲下来。 “抹了、抹了。”傅青鸢被吓得连连后退,却把自己逼到一面墙上,再也没有退路。她紧紧贴着墙面,感觉脊背一阵阵发麻。 沈斫年却毫无尴尬之意,他甚至打开手机亮光,就势扒开看了看。 15、委屈 傅青鸢已经羞得双腿发软,快晕过去了。 幸好对方没有检查很久,站起来以后又替她系好衣带:“既然不舒服今天就别穿了,我让人把晚饭送进来。” 傅青鸢已经没有勇气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整个人红的冒烟,只能点头。 晚餐稍晚一点的时候才被送过来,与之一起拿过来的还有一个可以放在椅子上的鹅绒软垫。 傅青鸢见状更是差点一口气把自己噎过去。 她记得沈斫年刚才还说今天晚餐的主菜是海鱼,但如今却换成牛排,以及一些比较清淡的饮食,甚至她面前还多了一杯可以消肿抗炎的红豆薏米水。 唉。 今天真是脸都丢尽了,她简直恨不得连夜抱着高铁逃到外太空。 等到晚上临睡前,沈斫年又贴过来,傅青鸢还肿着,于是紧张得抓住领口,哀哀求道:“改天行不行,我…” “我知道,今天什么也不做。”沈斫年有些无言,难道他看上去像那种随时都会发/情,每天都欲求不满的人吗? 听到今晚不做,傅青鸢长舒一口气,只是她后背紧贴着沈斫年的胸膛,对方身体的热量源源不断传到她身上,就像裹着一个大火炉,把她都热出汗了。 她忍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热得有些喘不上气,才小心翼翼地尝试从对方的怀抱中钻出来。 “睡不着?”沈斫年声音微微发哑,显然是睡着后又被吵醒了。 “还好…”傅青鸢见他醒了,正想借机爬出来,结果又被按着腰拉了回去。 他拖她简直比拖一条空麻袋还容易。 “那你跑什么?去洗手间?”沈斫年揽住她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侧躺着用腿和胳膊压住她,然后舒服地叹了口气。 “不是,没什么。”傅青鸢也叹了口气,但她是愁得,因为她感觉自己快要中暑了。 在空调房里中暑,想想都离谱。 沈斫年终于察觉出她语气中的不对,撑起身体打开床头灯,这才见傅青鸢满脸是汗,连鼻尖都水盈盈的,双颊更是通红,再过一会儿恐怕都要晕过去了。 “热?”他抽了几张纸帮她擦汗。 “有点。”傅青鸢点头,她抽出一只手想自己擦汗,但是刚一动作就又被沈斫年用胳膊压回去,只能继续老老实实躺在他怀里。 明明热得都要昏过去了,还只是说“有点”。 沈斫年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傅青鸢这一点,她总是不能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意愿,哪怕是热、冷、饿这种最基础的生理需求,她也总是喜欢顺着别人的话头往下说。 沈斫年其实一向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只是傅青鸢胆小,他总怕将人吓到,于是才尽量耐住性子和她讲话。 今晚也是一样。 他被吵醒原本就有点烦躁,最后却也只是闭闭眼,决定继续忍耐她。 她年纪小、胆子小,又可怜兮兮的,所以他更不能欺负她。 沈斫年按按额角,将空调调至16c,又把傅青鸢往怀里按:“这回可以了吗?” 其实这次又有点冷了。 16c的冷气,她又不是北极熊。 但傅青鸢依旧没敢吱声,她裹着被子忍耐了几分钟,很快就有些耐不住凉,出于寻求热源的本能,她悄悄往沈斫年怀里钻了钻,两个人的身体再次紧紧贴在一起。 反正他们都睡过很多次了,靠在一起取个暖也没关系吧? 沈斫年刚才的起床气却忽然消减了大半,他右手手掌覆盖傅青鸢光滑的皮肤上,满足到指尖都在颤抖。 “睡吧,乖。”他慢慢呼出一口气。 虽然温度变得适宜,但傅青鸢下午喝过咖啡,所以还不困,她担心又惹沈斫年生气,于是乖乖趴在他怀里不敢再继续乱动。 她有时候会觉得沈斫年在把自己当阿贝贝使,虽然她这个阿贝贝总是要多出一些奇怪的功能。 傅青鸢大约临近天亮才睡着,醒来后已经是中午,身边的床铺是空的,而且早就已经冷透。 不远处,沈斫年正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看文件。他神情专注,鼻梁上架着一幅无边设计的眼镜,没有度数,只是为了防蓝光。 “醒了就去洗澡换衣服,下午带你去打高尔夫。”沈斫年说,他仍盯着电脑屏幕,眼皮也没抬一下,傅青鸢真奇怪他是怎么立即发现自己醒来的。 她没多问,起身去冲澡。换衣服的时候发现衣柜里多了很多自己尺码的衣物,从长裙到短袖衬衫防晒服,一应俱全。 因为一会儿是去打高尔夫,她换了白色的t-恤衫和同色打底短裙,出来以后就听见沈斫年问:“不磨了?” 他已经忙完工作,但眼镜没没有来得及摘下来,视线透过薄薄的镜片落在傅青鸢身上,仿佛要把她看透、看够。 可惜,目光虽有触感,却不能抚摸,简直是隔靴搔痒。 “嗯…”傅青鸢逐渐发现人是会脱敏的,比如今天,当他们又讨论起磨不磨这个问题时,她的脸就没有昨天那么红了。 “那就下楼吃饭吧,你来了两天还没出过卧室,再待下去就要长蘑菇了。”沈斫年说完便站起身来开始往外走,路过傅青鸢时,手臂“不经意”蹭了下她的肩膀。 傅青鸢差点被撞了个踉跄,摇晃了一下肩膀才稳住身体。 沈斫年也微微发怔,甚至忘了伸手去扶。他刚刚并没有用力,只是—— 他太想再碰碰她了,所以控制不住要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 吃完午饭,又休息了一个多钟头,傅青鸢来到高尔夫球场。她原本以为沈斫年是特意带她来这里度假,但实际上,沈斫年只是要在这里和商业伙伴洽谈,顺便带她过来玩而已。 果然,又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傅青鸢默默叹了口气。她其实并不擅长高尔夫这种运动,也不理解这种运动究竟有什么意思。 确切来讲,她不擅长任何运动。沈斫年就经常说她体力太差,连半小时都坚持不住。 他还爱说她没出息,总是很快,并且哪里都哭个没完。 虽然他最后总是会贴心地喂她温水喝。 但是…唉… 这里显然是一家私人制高尔夫球场,球童们穿着整齐划一的服装,甚至连长相也都差不多。 傅青鸢有一种预感,她肯定是今天全场最不会打球的人,于是拘谨地抓着球杆站到一边,尽量减少存在感,并且祈祷希望这些人不要注意到自己。 但作为沈斫年的合法伴侣,她很难在任何场合当一个透明人。 那些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的金融名人,纷纷走过来彬彬有礼地傅青鸢打招呼,并给予她适当的赞美。 不过这些人说得都是德语和俄语,所以以上这些赞美的话语都是沈斫年翻译给她听的。 陌生的环境和语言,令傅青鸢感到些许不安,她不得不紧紧跟着沈斫年,以防自己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走失。 但沈斫年今天是来工作的。所以没过多久,他就说要和那几个外国人一起去会议室谈事情,让傅青鸢自己在高尔夫球场玩。 “我想回酒店。”傅青鸢见连忙拽住沈斫年的袖子,她不喜欢打高尔夫,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 “回去继续长蘑菇?”沈斫年轻轻看了她一眼,没有把胳膊抽回来,并且暗中往前送了送。 “我……”傅青鸢张张嘴,把想说的话又咽回去,然后点了点头,“好吧,我在这里等你。” 沈斫年看了眼她下撇的嘴角。 真可爱。 像一只委委屈屈的小鹌鹑。 只是她这种别扭的性格着实应该改一改了。 “我不一定回来,你玩够了自己回酒店,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但我或许不能及时接听。”他故意这样说,眼帘下垂,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却把自己的胳膊送得更近。 傅青鸢闻言轻轻发出一声“啊…?” 这里距离他们住的酒店非常远,而且还需要坐直升机跨海,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去。 找陈特助吗? 可是她们不熟… “好…好吧…”她尽量维持住表情,但实际上嘴角已经下撇到锁骨了。 沈斫年有些头疼,她还是这幅样子,习惯性地过度迎合和讨好周围所有人。 傅青鸢已经乖乖松开了手,她垂着眼帘,有些不安和惶恐,以及恼怒。 沈斫年喜欢她生气的表情,不由多看了两眼,但是她怎么松手了?为什么不抓着他的胳膊了? 为什么? 为什么! 沈斫年眼神有些发沉,他紧紧抿着唇,不过也只是三秒钟而已,神色便又恢复如常。 算了,今天还有正事要忙,于是他抬腿走向接驳车。 傅青鸢见状更气了。 死男人!死男人!死男人!拔…无情的死男人! 高兴的时候就一声不吭派飞机把我接到国外来,高兴够了就挥手说拜拜! 也不知道前天晚上是谁一口一个“鸢鸢,抱抱我”、“鸢鸢,摸摸我”…活像一个发热的omega。 好难猜哦,究竟是谁呢?! 如果不是在国外人生地不熟,又语言不通,她才不想跟着他呢! 傅青鸢恶狠狠盯着沈斫年的背影,一时间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她泪失禁的毛病又犯了,眼圈不由气得开始泛红。 沈斫年转过身来看见得便是这一幕:傅青鸢孤零零站在偌大的高尔夫球场中央,拼命咬着嘴唇,试图把眼泪忍回去,憋得脸都红了。 小可怜。 为什么不哭出声? 如果他刚刚没有回头该怎么办? 难道要一直忍着吗? 傅青鸢没想到沈斫年竟然还会返回来,她赶紧调整自己的表情,但是没想到眼睛一眨却落下泪来,她越是想忍住,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流,脸上很快就湿漉漉一片,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般。 完了,太丢人了,肯定会被嘲笑的。 为了维持自己仅剩不多的尊严,傅青鸢连忙侧过身去,用手背不停擦着越流越多的眼泪。 “哭什么?”沈斫年在她身边停下来,语气里含着几分笑。 果然,他在嘲笑自己,真是个坏蛋。傅青鸢闷闷不乐地想。 “没有,眼睛进沙子了…”她偏偏脑袋,又想用手背去擦眼泪,却被沈斫年轻轻抓住小臂。 “手上有细菌,用这个。”他递过来一块手帕,没有戳穿她的谎言。 啧,骚男人。 居然还随身带手帕。 傅青鸢流着泪悄悄在心里吐槽,她刚伸出手,手帕却又从她面前移开了。 “还是我来吧,站好别动。”沈斫年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好,他按住傅青鸢肩膀,右手则拿着帕子替她擦拭着满脸的泪。 沈斫年不用香水,深棕色的手帕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味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绝对是一个细心体贴的人,他认真将傅青鸢脸上的眼泪全部擦干,并且还没有弄花她的妆。 甚至最后,他还垫着手帕捏住她的鼻子,说:“擤一下。” 傅青鸢很不好意思地擤了一下,擤完以后连忙去接那块手帕,她可不敢把脏手帕留给这尊大佛。 “刚刚没打尽兴,再打几杆。”沈斫年拿过傅青鸢手中的球杆,用德语和几个外国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又看向傅青鸢:“你好像不太会打高尔夫,我教你,省得以后出去丢人。” 如果没有最后那半句话,沈斫年此刻的语气和表情的确算得上一位温柔体贴的丈夫。 傅青鸢对他刚刚生出的那点好感顿时又烟消云散了。 什么嘛,不会打高尔夫怎么了,只有上了岁数的人才爱打高尔夫。她大学里的男生都打篮球,这才是年轻人的运动。她才不想学这种男士广场舞呢。 但这些话,傅青鸢也只敢在脑子里想一想。现实是,沈斫年从身后环住她,拉着她的手一起握住球杆。 “放松,膝盖弯一点,双臂自然下垂。”沈斫年顶顶她的腿弯,两人挨得太近,从侧面看,几乎已经要贴在一起。 傅青鸢脸上发烫,尽量把姿势摆标准,但沈斫年还是不满意:“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弯腰?” “嗯…” “放松,骨盆向前倾一点,不是撅屁股。”说着,沈斫年还轻轻拍了一下。 傅青鸢顿时有些脸红。按照标准站姿站好,她的屁股正好贴住沈斫年的大腿。 有金属硌着她的腰,是沈斫年的皮带扣。 “挥杆时要注意…”沈斫年还在认真教学,傅青鸢被硌得很痛,忍不住动来动去。 “别动!”沈斫年语气忽然严厉,抓球杆的手臂也一下子变得紧绷,傅青鸢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胸肌也因发力而变硬。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不好,也可能是被傅青鸢哭怕了,沈斫年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调:“别乱动,保持这个动作,然后挥杆。” 金属球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白色小球不紧不慢地滚进洞里。 “哇!真的进了!我很少能进球呢。”傅青鸢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 “很好,有进步,你自己再打几杆。”沈斫年也离开她,从球童手中接过冰镇的矿泉水一饮而尽。 他喝得有点急,性感的喉结来回滚动着。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傅青鸢信心倍增,她依照标准姿势站好,然后挥舞球杆。 如果不是最后没碰到球,这也会是一次完美的挥杆。 傅青鸢有些尴尬,她抬头看了眼沈斫年,发现他在笑。 果然,又被嘲笑了。 “挥杆的气势很足,是刚刚那颗球不识抬举。”沈斫年又喝了一瓶冰水才走过来,心情格外愉悦。 傅青鸢这次听出来沈斫年刚刚并不是在嘲笑自己。她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大约是最近谈成了某桩生意吧。 他总是这样子。 高兴的时候会哄哄她,不高兴的时候就很冷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让傅青鸢时常觉得自己很像他的小宠物、小玩具,而非妻子和伴侣。 她轻轻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沈斫年第一次来傅家,说要和她结婚的那天。 那天是星期三,傅青鸢下课后就接到养父的电话,说让她立即回家。 傅青鸢匆匆忙忙跑到校门口,就看见养父的秘书在不远处等她。 身材高挑的秘书小姐开着敞篷车,把她拉到一家美容院做全身护理,从头发丝到脚趾,确保身体的每个角落都完美无缺。 秘书小姐一边帮她挑衣服,一边说:“青鸢,你要和沈先生结婚了。他正在你家和傅总聊天,等会儿你见了他,千万要小心说话,别惹他不高兴。” 傅青鸢当时并不知道“沈先生”是谁,但她知道这桩婚约已经板上钉钉。 养父拿捏她的法子有很多,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去学校找个由头,让她拿不到大学的毕业证书。 所以傅青鸢不敢反对。 她只觉得自己像一条釜底的鱼、一块砧板上的肉。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傅青鸢就认定自己将来会离婚。 一定会的。 毕业以后,她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