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邻居正在捉妖中》 1. 新邻(1) 一周前,修西横隔壁搬来了一个新房客。 自从这个新邻居搬来后,他每天都过得不安生。 几乎每天晚上,隔壁屋内都吵得翻天地覆,一会儿哭天抢地,一会儿悲戚求饶,一会儿噼里啪啦,一会儿叮叮当当……总之,没有一天晚上是消停的。 修西横作为一个刚从大学毕业,好不容易找到工作的普通的社畜,白天干着舞文弄墨耗费脑细胞无数的繁杂工作,只有晚上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可近一周,他每天累到虚脱回家后,隔壁总是来这么一阵儿乱七八糟的吵闹声,让他根本没有片刻安宁。 他已经连续一周早上起不来,连续一周迟到被老板发现,差不多快被老板视作眼中钉了。 他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能找个工资待遇都不错的工作已是莫大的幸运,他是真不想还没转正就被老板给踢了。 所以星期二这天晚上,他决定去给隔壁的那位礼貌提个醒,告诉对方他们这个破小区,隔音不好,请他稍作克制。 只是他平日里怂惯了,以至于站在对方门外抬了好几次手,都没有勇气敲下去。 他在门外来回踱步了许久,才最后心一横,疲软无力地拍了门一下,那动作隔靴搔痒一般,以至于屋内隔了许久都毫无反应。 于是他心再一横,加大了力道,又敲了几下,然后迟疑着收回了手。他已是做好了再次吃闭门羹的准备,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门竟然开了。 只是房门缓慢打开后,门后却没有出现任何人影。 修西横愣在那里,随即疑惑地往里面望去,恰好就撞上了一张面带笑意的脸。 虽然隔着有段距离,但门口和客厅的距离并不算远,所以修西横清楚地看见,在那笑意下,男人嘴角的梨涡明晃晃地挤了出来,鼻梁上架着一副窄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是澄澈透亮,瞳仁似乎与常人有些不同,略微带些淡蓝色的光芒,让修西横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外国人吗?他心想。 男人见着修西横,却没有露出任何意外之色,反而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哟,你好啊!有事儿?” 修西横被他这话拉回了神,收回目光之际,瞥见了他脚边跪着的一个人影,随之还听见了跪着那人的求饶声:“别、别、别……别、杀、杀我……” 男人一手揪着那人的后颈,对跪着那人的求饶声置若罔闻,手掌悬在他的头顶,一派从容。 见状,修西横快速挪开了目光,面上维持着镇定,笑着说:“没事儿,我就是听见你屋里像是……” 他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卡在了半截,因为他知道,那个跪着的身影,非人,为妖。 因为此时此刻,一股强烈的妖气在这个一居室内缓慢流转着,就连空气都变得有些异常起来。 男人似乎察觉出一丝异样,反应了过来,旋即开口道:“哦,隔壁的啊!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了吧?这些东西,是有点儿凶,不过,一会儿,就一会儿,他们就不会吵了,你稍微忍耐一会儿,我马上就解决!”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也没闲着,手掌微微收拢,那跪在地上的一道虚影就在刹那间散作无数柔光,融进了空气中,妖灵也随之落入男子手中,最后融进了他的掌心,瞬间化为乌有。 修西横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瞪大瞳孔,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能感觉到自己双腿的微微颤抖,他甚至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那钝痛让他确认:他所见非梦境,而是真实。 他双唇紧闭,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喉结滚动着,猛地咽了一大口,愣了良久后,颤着声音吞吞吐吐道:“打,打,打扰,扰,扰,了……”说完,伸手把门拉过,准备溜之大吉。 此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要完了!不,他可能要死了! 然而门却被一只手给抵住了。 男人不知何时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眼前,眼里的淡蓝色尽数消失,变成了普通的黑棕色。他饶有趣味打量着他,玩味道:“看见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修西横斩钉截铁地摇头,不含一丝迟疑。 男人却兴趣盎然起来,脸上依旧带着笑,“没有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我只看见你一个人,没有其他的——”还没说完,修西横就懊悔万分地及时刹住,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男人把门用力拉开,扶了扶眼镜,“啊……你看你,说谎都不会。不过没关系,看见了有看见了的处置办法,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对,就这样,看着,别分心……” 修西横鬼事神差地听着他的话,迎上了他的目光。 只见那瞳仁的淡蓝色光芒骤然生出,带出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修西横看了一会儿,在这静默的对视中,他没有发生任何异样,目光却被男人眼角那颗朱红色的泪痣给吸引了,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眼角这颗痣……”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瞳孔的淡蓝色光芒未散,但对方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他心中疑惑万分:为什么不能消除他的记忆?这家伙什么情况?妖吗?可分明没有任何妖气…… 思及此,男人垂下的另一只手瞬间凝聚出一道赤芒,正欲击出,修西横就又突然冒出一句:“这种痣,寓意不好!容易为情所困,容易受情伤,还容易……额,对不起,我忘了,下次我问清楚了再跟你说好了!” 他这无厘头的一席话,弄得男人不知作何反应,疑色瞬间被无语取代,眉头轻蹙起,说了句:“算命的?” 修西横摇头:“不是。” 男人又说:“修道的?” 修西横继续摇头:“啊?也不是。” 男人的无语已经进化成了怒意,他一把揪住修西横的衣领,怒道:“那你干嘛咒我?” “我——”修西横顿了一下,被揪住衣领后,有些喘不过气,他艰难憋出一句:“我、姥爷、说、说、说的、的——” 闻言,男人手上的力道依旧未减,话锋一转,问他:“刚才看见什么了?” “看见——”修西横想了一下,斟酌着措辞,说:“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看来是真的没能消除——”男人垂眸,松开了揪住修西横衣领的手,一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自言道:“难不成这是个异类?以前也没遇到过,那要怎么办?不如就——干脆就——不太好吧……唉,也没什么不好,就这样吧!” 修西横在他这一番自言自语中解读出了各种意思,但都不是什么好的预感,他觉得自己恐怕真完了。 男人似乎已经有了决断,他自言一句:“管他的!试试吧!谅他也不敢!”说完,他抬头盯着修西横一字一句说:“我警告你,今晚所见,别告诉第三个人!否则——” 否则? 不用言明,修西横也知道“否则”后面是什么,无非就是,小命不保。 此刻他为了保命,捣蒜一般猛点头:“放心,绝对不会!绝对不告诉第三个人!请相信我!” 他目光无比真诚,真诚中又透着恐惧,恐惧把真诚衬托得十分让人信服。所以男人听了,似乎没有怀疑,遂说道:“好吧,暂且信你!” 修西横松了口气,刚要叹出这口气,男人就又开了口,他只能憋住,听见他问:“所以你找我什么事儿?” 修西横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儿,冲他笑了笑,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鼓足勇气开了口:“也没啥,就是吧,咱们这个小区它比较旧,隔音吧,不是很好,所以你晚上的时候,能不能?额——能不能——” “嗯?”男人不急不缓,发出一声疑问。 修西横决定豁出去了,冲口道:“别那么吵!!!我神经脆弱睡不着!” 这突然拔高的音量并没有让男人不悦,他轻笑一声,轻描淡写道:“哦。这么回事啊!” 他不以为意地靠在了一边的墙上,一副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让修西横见了,莫名有些慌张起来。 他心想,刚才自己的确情绪太激动了,没有控制好音量,他已经在忏悔了,所以他决定挽回一下,正欲开口,男人就继续说了一句:“好!还有别的要求吗?” “别的?”修西横不懂他的意思,发出一句疑问。 男人意味深长道:“比如,能不能带人回家这种?” 带人回家这种事情,他一个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这关我屁事啊! 修西横心想,老子又不跟你同居一室,你爱带谁带谁,关老子毛事!当然,他是不可能这么说,毕竟自己小命在他手里,于是他非常礼貌地回道:“只要晚上十点以后能安静,您请便!” “十点?你这作息还真是好啊!” “呵呵呵……没办法,我养生!” “你贵庚啊?” “免贵二十二——” 我他妈在说什么?修西横突然意识到,这男人分明就是在拐着弯儿在讽刺自己老年人作息!好气,但又不能讽刺回去,真他妈好气。 修西横日常中就是个怂货,他向来能不惹事就不惹事,遇到矛盾冲突,首先就是低声下气先道歉了事,道歉不行的话,他再另作打算。 但他运气比较好,一般道完歉,事都能了,左右不过就是心里憋屈一会儿,又不会少块肉。所以,他活了二十二年,还没有用过其他解决办法。 因此,修西横决定不和这个男人继续掰扯,他赔了笑,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我睡得没这么早,不过你放心,以后我尽量动静小点儿,争取不会扰你清梦!好邻居,晚安!好梦!” “多谢体谅。”修西横说完,提步准备回去,抬脚的瞬间,却觉得腿有点儿不受控制,竟然麻了! “要我帮忙吗?”男人见他动作僵硬,目光落在他的脚上。 修西横摆着手:“不用。我自己能行!” “哦。好吧!”话音一落,男人便毫不留情地哐当一声关了门,那带出的一股强风扑在修西横的脸上,打散了他所有的紧张,他这才真正卸下堵在心口的那股气,长吁一口出来,转身往自家门走去。 2. 新邻(2) 修西横一边捶打着自己的大腿,一边一瘸一拐走回了自己的家中。 开门,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进门后,他靠在门上快速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接通后就急迫道:“喂喂喂喂……姥爷,你给我弄那个锁妖纹有没有用啊?我隔壁恐怕住了个捉妖师,我会不会被……” 电话那头声中气十足:“捉妖师?没事儿,一般的捉妖师看不出来你的身份,把心放肚子里吧!” 修西横心有余悸,一脸担忧:“一般的是看不出来,万一他不一般呢?您是没瞧见,那人手指一屈,那小妖就灰飞烟灭了!咱还只是个半妖,被发现了,岂不是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姥爷,想想办法!” “办法有啊!”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坏笑,“就看你愿不愿意。” 修西横赶忙追问:“什么办法?” 电话那头:“回家啊!” 修西横脸色一沉,“切”一声:“姥爷,您别开玩笑了,我才不回去呢!”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老人就连连叹息:“横仔,我知道你不想继承玄夜门,可你总该回家看看你爸妈和我吧,我老了,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了——” 每次一有事情需要求问于修清河这个活了几百岁的老头子时,他就会说不了几句便开始用这种话来道德绑架修西横,嘴上说着想让自己回去看望他,但每次都只是嘴上说得好,一旦回去,就会想方设法不让他离开,所以后来他学聪明了,就算对方嘴皮子都磨破,他也不会回去。 他对继承玄夜门没有任何兴趣,五尾狐一族也不需要一个没有尾巴的半妖来当族长,作为中立的妖族,他只想安安静静做一个普通人。 “姥爷,我看您,铁定比我活得久!”毕竟现在他隔壁,住着一个疑似捉妖师的人物,而他——是个半妖,甚至还是一个被封住妖灵的半妖,没有半分妖力。就算他自认体魄强健,若身份被发现,恐怕也不是对方的对手,要是对方不留情面,自己迟早……要死翘翘。 “那怎么可能呢?”电话那头的修清河语重心长道,“你才二十二岁,我都几百岁了?要死也是我先死,你自己别死我前头,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什么死不死的啊……”修西横觉得说这些晦气,无奈道,“姥爷,您困了就睡觉,别胡思乱想……我懒得跟您说这些……” 说着他就要挂电话,但电话那头的修清河却舍不得,忙叫住他:“横仔啊,你在公司还行吧?要是不喜欢的话,就去咱们玄夜门的企业里面,进去了姥爷直接把董事长位置给你,你就别去外面的企业当牛马了……自己家公司那么大,你干嘛去别人那里受气啊……” 玄夜门门下的玄机集团,旗下大大小小的分公司得有几十个,旗下员工更是数以万计,这样的大的企业,修西横却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那里面多数员工都不是寻常人。 玄机集团,是一家管辖着无数中立异族的大型综合企业,里面将近一半的员工都是妖魔鬼怪,还有另一半是用来混淆视听的普通人类。 “姥爷,您就别管我了。”修西横不耐烦起来,“太晚了,我要洗漱睡觉了,拜拜!” “诶?等一——”电话那头的老者还没说完,修西横就咣的一下挂断了电话,朝着客厅走了去,把手机一扔,进浴室去洗澡去了。 老旧小区的隔音不好,昝归尘靠在门上听完隔壁的通话,摇了摇头,走到电脑桌前,打开了一个对话框,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了一下,打出一排文字:【你隔壁那人怎么回事?根本不受控制。】 很快,对话框那边发来回复:【他呀,不用管,是个半妖,而且还是五尾狐族,是中立的妖族,有锁妖纹封印着妖灵,所以没有妖气。】 半妖?男人不禁浅笑了一声,自言了一句:“有意思……” 出神中,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那小子怂得很,别去吓他了。他既然封了妖灵,一心做人,躲的应该是人间世的捉妖师们。他又没做什么坏事儿,咱们这些镇妖将,就别去管他了。】 人间世的妖对捉妖师来说没有好坏之分,在他们眼里,只要是妖,就应该通通捉去炼化,但镇妖将却和他们不一样,他们隶属青冥世,属神族一类。 世间万物生灵,凡是身负神格之人,无论人妖鬼魔,只要通过潜心修炼,便有得道飞升之机。飞升之后,便可超脱凡世,入青冥世,拥有永生不灭的无尽生命,但也必须担负起青冥世无上神尊赋予他们的使命。 镇妖将一职,便是肩负处置人间世作乱妖魔鬼怪的职责。 只问善恶,不论出身。这是镇妖将在人间世遵循的唯一法则。 昝归尘,便是所谓的镇妖将。但他真身为狼妖,在青冥世又被称为妖神。 昝归尘指尖顿了顿,指尖覆在键盘上敲下几字:【知道,我自有分寸。】 说完打算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再次打开笔记本电脑,快速打下一句:【可他看见我镇妖过程了……】 很快,对方发来一个惊愕表情:【啊?看见了?】 昝归尘:【嗯。】 对面:【应该……没事儿吧!】 虽然没能抹掉对方的记忆,但昝归尘觉得应该没问题,于是回道:【没事儿,我威胁了两句,他应该不会说出去。况且,就算他说出去了,也没人信,这个年代谁还会信神慕佛,青冥世那群人,每天混迹人间世,早就没个神样了,混在人群里,根本没人看得出来。】 他这话说得倒是很对。 青冥世那种无聊透顶的地方,根本没几个人能待得住,所以从很早以前开始,那里的人就会偷溜到人间世,化身为普通人生活,甚至还有不少人跟人间世的人结婚生子,只是这种结合,大多没办法孕育出拥有神格之人,因此青冥世已经很久出现新人了。 青冥世的人混在人群久了,可能连自己都会忘了自己的身份。 但镇妖将却不能忘,因为一旦忘了,导致管辖片区的妖魔作怪,造成较大影响后,便会遭受青冥世的雷劫惩处。 一次雷劫几乎会废掉镇妖将的一半功力,其过程更是痛苦不堪,所以几乎没有镇妖将会蠢到去消极怠工。 昝归尘的那些话得到了对面的共鸣,对话框很快传来了他的回复:【额……你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昝归尘敲击几下键盘,发过去一句:【话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告诉你,我还有要紧事儿,你最好按时回来,这里又不是我的管辖地。】 建宁市东南西北四个片区各由一个镇妖将管辖,昝归尘和陈秋念同在建宁市,但管辖片区却不同,一个管东面,一个则管南面,不过,镇妖将与镇妖将之间的能力有时候也是天差地别的,片区的安宁程度,自然也是如此。 而那些妖魔鬼怪他们也不蠢,知道谁能招惹谁不能招惹,所以一般是谁弱就去欺负谁,而面对那些强大的镇妖将,他们则会选择避而远之。 昝归尘,便是那个不能招惹的存在。陈秋念,自然就是那个备受欺负的人。 陈秋念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包:【你那个地儿几十年都不敢有妖造次,你走个十天半月,他们还能造反不成?大神将,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好不容易有个年假,出来旅个游,你就发发好心,再帮我顶几天岗,回来给你带特产。】 昝归尘无奈叹息一声,回了句:【最多再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是他根据陈秋念卡里的钱判断得出的结论,因为他算了算,陈秋念卡里的钱大概也就够他再玩一星期了。 不等对方回答,昝归尘就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他抬眼看向窗外悬着的半轮残月,指尖不自觉摩挲过眼角那颗朱红泪痣,竟突然想起方才修西横那番无厘头的话,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那家伙……”他唇角缓慢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自言道,“还真有意思……” 平日里处置出来作乱的小妖的确有些没顾及邻居,现在既然人家都上门来提醒了,看来往后确实得收敛些动静。毕竟这位邻居神经脆弱,他作为青冥世的人,当然要体贴一下人间世的人了。 他抬手舒展了一下肩颈,赤芒顺着指尖悄悄隐入掌心,抬手一挥,屋内混乱的一切瞬间归于原位,仿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只是这一次,他刻意控制了一下动作,连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一墙之隔的隔壁房间内,修西横已经睡熟了过去,他翻了个身,口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说梦话一般。 这天晚上,他的确做了一个梦。 梦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隔着雾气,他看不清楚,但隐约可以看到他的穿着打扮和现代人不同,像是古装剧里面那种装扮。 修西横站在一片虚无中,冲着对方问了句:“你是谁?” 浓重的雾气中,对方开口说了什么,但声音却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堵住了,他根本什么也没听清。 这个诡异的梦一晚上都在他脑子里面挥之不去,他问了八百遍对方的名字,对方也说了八百遍,但他们之间像是身处两个结界之中,声音根本无法穿透结界传到他的耳朵里。 因为这个梦,修西横醒来的时候,满头大汗,惊魂甫定地喘着粗气,差点以为自己被鬼压床了。不过好在他身体能动,于是他赶紧爬起来,拿起床头柜的手机一看,差点撅过去。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此刻已是八点一刻。 距离上班时间仅剩四十五分钟。 3. 新邻(3) 修西横猛地一下站起来,冲进卫生间着急忙慌地洗漱完,随便套了件连帽卫衣就背着包出了门,连睡翘起来的一戳呆毛都没注意。 他锁上门转身正欲下楼梯,却被身后突然响起的一道声音停住了脚步。 “哟,半妖!” 修西横脚步一顿,心道:他在叫谁? 思忖间,身后声音再度响起:“半妖,你要去哪儿?” 修西横把眼珠往旁边一移,内心无比慌乱紧张,一个劲儿做着自我安慰: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肯定不是我,我妖灵封印着呢…… “喂,叫你呢,半妖!” 这突然拔高的声音将修西横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咬了咬唇,用力咽了口唾沫,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去。 他很想此刻他们这方寸之间还有第三个人,但很遗憾……现在这里就他们两个人,连个鬼影都没有,而且对方的目光一直没从自己身上移开。 修西横就算再自欺欺人,也无法说服自己对方叫的不是自己。 但他还是要挣扎一下,决定对男人的声音置若罔闻。 他佯作没有听见,转身就要走,谁知身后就又传来一句:“昨晚睡着了吗?别装听不见看不见,小妖……” 小、妖?小妖! 修西横对这个称呼十分非常极其地不满。 虽然他是个半妖,但好歹,他出身四大妖门之首的玄夜门,他母亲乃是名震妖界的五尾狐尊,他作为五尾狐尊唯一的儿子,怎么也不至于沦为一个小妖这种一听就不上档次的级别。 修西横一时气愤,刚想反驳一句,但就在话即将出口之际,他突然悬崖勒马闭上了嘴。 他转念一想,他现在被封了妖灵,跟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要是反驳的话,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这种自爆的愚蠢做法,他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时代青年,断然不会去做。 不过和这些比起来,修西横觉得更令人费解的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叫自己?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姥爷明明说过,一般捉妖师根本不可能看出他的身份,他后颈那处九瓣莲图样的锁妖纹,普通人和一般捉妖师也根本看不出来的——只有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捉妖师才能看到。 而现在这个隔壁新邻居竟然看出来了,这就说明,眼前这个家伙——果真不一般啊。 修西横放在肚子里的心才安稳了一个晚上,瞬间又窜到了嗓子眼。他觉得自己要死翘翘的想法再一次冲击着他的大脑,他内心无声咆哮了一句:姥爷,快来救我!!! 不过呢,看对方似乎并没有要对自己干什么不好的事情,修西横便决定揣着明白装糊涂,刻意避开“妖”有关的话题,回了句:“睡得很好,希望你以后也能像昨天晚上那么安静。” 昝归尘听他这么一说,身体往前一倾,凑在他跟前仔细打量了两眼,皱着眉头说:“但我看你黑眼圈挺重的,真的睡着了?” 修西横见他靠自己这么近,心里嘀咕道:大哥,干嘛靠这么近,眼镜度数太低就去换,别靠这么近了…… 一旦靠近,修西横就会想起昨夜透过镜片看到的淡蓝色眼睛,这让他不断提醒自己,对方不是普通人,而是专门捉妖的捉妖师。 本来就要迟到了,偏偏这家伙还在楼梯口挡了自己的去路,修西横内心腹诽着,想着自己必须赶紧和这家伙结束这个话题才行,于是没好气道:“睡没睡好关你屁事啊,让开,我上班要迟到了!” “上班?”昝归尘挺直身体,突然问道:“几点?” 修西横不耐烦道:“九点。” 昝归尘又问:“公司在哪儿?” 修西横现在想揍他的心都有了,他觉得对方就像是故意在这里耽误自己时间一样,这种不安好心的表现,让他窝了一肚子火。 不过考虑到对方随时都可能对自己做出不利的行为——例如把他抓去炼化了提取妖灵拿去炼器或是制作什么丹药之类,他就屁都不敢放。 只能老老实实回答:“高新区融创大厦……” “这里距离高新区可不近,就算坐地铁也要四十分钟吧,现在已经过了八点半了,你铁定会迟到。” “你既然清楚,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我时间了啊!”修西横气呼呼道,“迟到了扣钱你给啊?” “给钱就行吗?”昝归尘突然笑道,“要多少?” 修西横看着对方那一副人傻钱多的样子,心里吐槽道:都住这种破小区了,就别在人前装大款了…… 不过说完,他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这才发现他全身上下竟然无一不是名牌,手腕上的那块腕表款式,他曾在他姥爷的收藏柜里见过,一看就价值不菲,脖子上的星型吊坠乍眼一看像是平平无奇的五金,其实是某品牌已经绝版的款式,现在根本就是有市无价的存在。 这样一个低调奢华的超级大帅哥,到底为什么要住在这样一个老破小,还跟自己住对门啊? 修西横打破脑袋都想不出个所以然,叹着气没好气道:“大哥,别跟我开玩笑了,真要迟到了,您能不能高抬贵脚,别挡着我的路了?” “不是要迟到了……”昝归尘强调道,“而是铁定迟到!” 修西横自己也知道今天铁定又要迟到了,而这即将成为他这个月的第十次迟到,也就是说,这个月将近一半的工作日,他都没有准时到过公司。 老板不是冤大头,他也不是修西横家亲戚,能在他迟到十次后还花冤枉钱供着他的话,那他可能就是佛祖了。 修西横觉得,大概今日之后,他便要成为无业游民了,所以干脆摆烂道:“所以呢,难不成你要送我?开车?算了吧,开车比地铁更慢,遇上堵车的一个小时都到不了!” 昝归尘张大了眼睛:“谁说要开车的?” “那你打算怎么送?” 修西横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家伙现在就是在玩儿自己了。不过他话说完,对方却朝着自己伸出了手,这让修西横一脸懵逼。 昝归尘看着他,笑着说:“把手给我!” 修西横看着他的手,发现他手指修长,皮肤白皙,倒是长了一双好看的手。 不过他现在的行为却完全出乎意料,以至于修西横有些困惑:“干嘛?” 昝归尘二话不说握住修西横的手腕,说:“送你去公司!” “哈?”修西横惊讶了一声,还没准备好,对方就轻轻跺了一下脚,然后二人就消失在了 原地,待到他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公司的天台。 修西横看着平日午休没少上来的天台,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大楼的广告牌,喉咙动了动,愣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前一分钟还在老小区的楼梯口,后一分钟就直接出现在了十几公里外的高新区,这种只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瞬移,居然活生生发生在了自己眼前? 什么捉妖师这么厉害?这种能力,连他姥爷都没有……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昝归尘,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你、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昝归尘挑了挑眉:“你觉得呢?” “捉妖师?”修西横开门见山问道,仍心有余悸地皱着眉。 昝归尘低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你猜错了。” “你不是捉妖师?”修西横瞬间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小命有救了,“那你是什么?” 昝归尘倚着天台的栏杆漫不经心开口:“你猜!” 修西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能勉强稳住自己发颤的声音:“不说就算了,谁稀罕知道啊……” 看着修西横一脸不爽的表情,昝归尘饶有趣味道:“我啊……”他弯了弯眼睛,眼尾那颗朱红泪痣顺着笑意漾开,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你的新邻居啊,一个星期前刚搬来,因为之前动静闹大了,今天特地送你上班赔罪,不知道你还满意不?” 他说着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天台的门,提醒了一句:“快下去吧,再磨蹭,可真就迟到了。” 修西横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满肚子的疑问挤在一起,可眼看距离九点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他也来不及追问,只能咬了咬牙,转身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猛地停下来,回头看向还站在栏杆边的昝归尘,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那个……谢、谢谢啊……” 说完不等昝归尘回应,他就拉开门慌慌张张跑了下去,后背早就惊出了一层薄汗。 昝归尘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捻了捻方才碰过修西横手腕的触感,温温热热的,带着点人间世特有的温度,确实比青冥世那些冷冰冰的人有意思多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天际,身形一晃,悄然消失在了天台上。 修西横的运气总是不太好,他下了天台走到电梯处,才发现电梯此刻正停在一楼,他飞快计算了一下走楼梯和等电梯的时长谁比较短,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早高峰的电梯几乎一层一停,而他的公司在不上不下的十八楼,他现在跑下去的话,会更加快,只是会比较累人而已。 但他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小伙,身强体壮的,区区十八楼,根本不在话下,于是他转而进了步行楼梯,飞快下了楼,并在距离上班时间仅剩三分钟的时候,气喘吁吁地迈进了公司的大门。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身上都带着金色的光芒,周围全是欢呼声,他忍不住高举双手,做出了胜利的姿势。 “喂,你在干嘛?” 身后的一道声音打破了修西横的想象,他清醒过来,回过头看着同期的同事,放下手尴尬一笑:“没事儿,伸个懒腰……” 4. 新邻(4) 跟修西横打招呼的人叫骆定余,他是和修西横同一天进公司的同期新进职员,但他俩的缘分却始于面试那天。 犹记一个月前,修西横西装革履,头发用力往后一梳,将自己装成大人模样,背着他那万年不变的双肩背包,满心欢喜踏入了普斯里公司的大门。 面试前,他畅想着面试官被他华丽的简历和英俊的外貌所征服,当场就一锤定音定下他,从此以后他仕运亨通,平步青云,未来香车宝马,美女环绕,飞速走上人生巅峰!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梦想总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想起当日的狼狈,修西横自己都觉得汗颜。 那天他起了个大早,将路上的时间留得很充足,不料他低估了早高峰地铁的拥挤程度。 他在车厢里被人挤得贴在车壁上,连呼吸都困难,一趟地铁下来,不仅衣服皱得不成样子,连喷了半瓶定型喷雾的精英男士发型都乱成一团像个鸡窝。 修西横狼狈地到了面试现场,看到和他一起面试的人足足挤满了一间屋子,且个个都是盘靓条顺,衣衫整洁,顿觉自己相形见绌。 但来都来了,不管能不能面试上,左右得面一下才行,所以他硬着头皮走进了等候的房间,捡了个角落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刚一坐下,修西横正准备整理一下自己的形象,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人坐到了他隔壁的椅子上,吓得修西横一激灵,差点把西装的下摆都扯烂。 来人猝不及防一问:“兄弟,你也是应届生?” 修西横转头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见他脸上兜着明显的笑意,又不好无视他,于是回了句:“嗯……” 话音刚落,对方一把将修西横的手握住,满脸欣喜:“亲人啊……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学什么的?在学校参加了什么社团?单身吗?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对方的热情让修西横有些招架不住,他嘴角抽动两下,担心他会一直说不停,赶紧打断道:“建宁大学,中文系……你呢?” 不想透露自己太多信息的时候,反问无疑是一个好办法。 果不其然,对方一听修西横向自己发问,立马笑着回答:“好巧啊,我也是建宁大学毕业的,信息工程专业,单身,喜欢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类型,如果你身边有这种,麻烦给我介绍……” 修西横眉头一皱,心里止不住吐槽:谁要给你介绍啊!老天,你这人自来熟也太厉害了,咱俩素不相识的,你把自己的老底都快透露完了,还厚脸皮让给我给你介绍对象! 我都没对象呢! 我给你介绍一个妖怪,你要不要?掏心掏肺那种! 修西横内心腹诽着,一脸无语地听完了对方的长篇大论,最后敷衍地点了一下头:“要是咱俩能顺利通过面试入职这家公司,我会给你介绍的。” “真的吗?”男人眨巴着眼睛有些惊喜,“那可说好了!看在你这么慷慨大方的份上,那咱们交个朋友吧,我叫骆定余,你呢?” 做什么朋友啊!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修西横保持着礼貌的笑脸,举起手中的简历,手指点着名字那里,不耐烦道:“自己看……” “修西横……”骆定余看着他手指的地方,念着他的名字,唇角一勾,笑了笑,“好特别的名字,你父母怎么会取这个名字啊?” 关于这个问题,修西横实在不想解释,因为关于他的名字的由来,实在是有些奇葩。 他刚出生的时候,因为喜欢头朝西横着睡,所以在全家人为了给他取名而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姥爷觉得他睡姿特殊,认为他的朝向是冥冥之中神的指引,于是绞尽脑汁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 这种奇葩的理由,说出去铁定被人笑话,所以修西横觉得不说也罢。 当时修西横对自己是否能面试上不抱任何信心,因为当时他的状态的确不好,所以对骆定余说的那些,也只是随口一说。 但人的运气有时候还真是有些离奇。 一屋子的面试者,最后偏偏就他和骆定余这两个没什么竞争力的通过了面试。 他觉得他那天真是出门踩到屎,撞上了狗屎运。 随后他入职了普斯里策划部的策划二组,而骆定余则入职了公司的信息部。 入职后,两个人身处不同的部门。 修西横想着平时他俩应该见不到面,自然没把面试那天说的话放在心上,偏偏骆定余这人当着真,把当时那随口一说的话不仅放在心上了,还放得很牢固。 就算他俩不在一个办公区,骆定余这家伙也会每天在修西横面前晃,时不时旧事重提,让修西横赶紧把当时答应他的事情给了了。 修西横大学班上女生虽然很多,但实在没有骆定余喜欢的那种类型,就算有,作为同班同学,修西横怎么也不能把她们往火坑里推。 他一看骆定余就觉得他是个渣男,为了他那些女同学的人生幸福,他绝对不会给他介绍任何一个。 不过久而久之,两个人的关系倒是亲近了许多。 毕竟在公司里面,修西横就只有骆定余一个同期,平时午饭几乎都是跟他一起吃的。 而且相处久了,修西横发现骆定余只是言语上有些轻佻,实际上却是一个可靠之人,至少专业技术没有任何问题,工作能力也非常突出。 所以现在,他俩的关系在同事眼里,算是很不错的程度。 骆定余在修西横还没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就看见了他,本以为今天他铁定又会迟到,因为他已经跟自己抱怨过好几天隔壁新来的邻居晚上很吵了,他几乎天天没睡好,所以他以为他又会因为睡不好而起不来迟到的。 但今天却没有,这让他有些意外。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显得很忙,修西横放下手后又将手往两侧拉升了两下,干笑了两声。 “伸懒腰?”骆定余看着修西横突然做起了扩胸运动,面露疑惑,“你家懒腰是横着的?难道是因为你名字有个横,所以要符合人设?” 此话一出,修西横立马停了动作,白了他一眼:“不行吗?你家住海边吗?管得宽……” 骆定余已经习惯了修西横对自 己的这种态度,摇头笑道:“行行行……你老继续在这里伸懒腰吧,我去办公室了。”说完,他掠过修西横朝着信息部的办公区走了去。 修西横耸了耸肩,转身朝着策划部走去。 普斯里是一家多媒体公司,公司算不上大,但业务却不少。 修西横每天都很忙,必须绞尽脑汁想新的策划,导致每天死掉脑细胞不计其数,每天上完一整天班后,都像是灵魂被掏空了一般。 修西横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小区,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辆大G在他脚边骤然停下,吓得修西横差点破口大骂。 “哟,晚上好啊!”车窗缓慢摇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早上没迟到吧?” 昝归尘那张堪比偶像明星的帅脸,就算是身为狐妖的修西横也觉得好看得有些过分。 要知道,他们五尾狐族可是出了名脸长得好看,寻常人在五尾狐族面前从来都只能自惭形秽,但眼前这位虽然否认自己是捉妖师,但修西横却仍旧怀疑他是的男人,却一点也不逊色。 修西横自认没能完全继承他母亲的美貌,但放人群中,那也妥妥的大帅哥一枚。不过和眼前这个男人浓烈的长相比起来,他的长相实在太过秀气了。 总结一下就是——清俊有余,但气场稍逊。 修西横不想在这里搞什么雄竞,但对方帅得实在太过分,他只想避而远之,没理睬他,仰着头朝着小区门口走了去。 昝归尘见状,摇头笑了笑,然后开着车横冲直撞进了小区,行云流水停进了小区的露天车位上。 修西横惊叹于他的停车技术,却也对他这如同孔雀开屏的炫技嗤之以鼻。 “耍什么帅啊……”修西横嘀嘀咕咕着,“这里又没人看。” 昝归尘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修西横也刚好走到。老旧小区的步行梯空间有些窄,二人并排走会显得有些拥挤,修西横礼让了一句:“你先走!” 昝归尘倒也不客气,提步率先走在了前面。 修西横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上了楼,走到门口的时候,准备掏钥匙开门,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叫住了已经打开门准备进去的昝归尘,提醒了一句:“那个……晚上小点声儿啊……” 昝归尘握着门把,回头看着修西横勾唇一笑:“放心,今晚没活儿。” 此话一出,修西横眨了眨眼,没不太懂他的意思,不过他也不想深究,“哦”了一声后,转头把钥匙插进来锁孔,打开门进去后把门合上,靠在门上长舒了口气。 修西横手掌按在心口拍了拍,苦笑道:“谢天谢地,今天又活了一天。” 不过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对面邻居今天对自己的态度,虽然他仍旧担忧对方哪天会本性大发,但至少从他今天的行为来看,他好像对捉自己没什么兴趣。 修西横眉心轻蹙,心想:难道半妖对他来说没有价值吗? ——没价值再好不过了! 他可不想年仅二十二就命丧捉妖师之手,他都还没谈过恋爱,没有体会过爱情的美好,就这么死了多可惜。 5. 新邻(5) 昝归尘进了门后将外套脱掉随手扔在了沙发上,一边走一边脱掉上衣,准备进卫生间洗漱。 陈秋念这个破破烂烂的一居室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是因为五脏太全了,导致屋子更为逼仄。 昝归尘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一身精瘦的肌肉,有时候在屋子里面走动都得苟着腰,尤其是进卫生间洗澡的时候,更是如此。 白天在外面忙了一整天,他一身疲惫,打开热水将周身的戾气冲洗殆尽后,他才打上洗发水和沐浴乳洗澡。 他洗澡很快,没几分钟就洗好出来穿上衣服,刚准备躺上床睡觉,突然窗外一道黑影掠过,他眼珠一转,凝神感应片刻,察觉到一股妖气停在隔壁,顿时没了睡意。 隔壁那人虽是半妖,但被封住了妖灵,和普通人几乎无异。 昝归尘今天早上就已经仔细查看过,他身上的锁妖纹就在他的后颈处,是一个面积不是很大的九瓣莲纹。 那图样极其罕见,昝归尘孤陋寡闻,未曾见过。 不过这并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普通人遇上妖的话,怕是得吓死,万一那妖真对他有什么坏心思,自己作为镇妖将,又岂能弃之不顾。 思及此,昝归尘叹了口气,起身朝着屋门走了去,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敲了几下修西横的屋门,静静等着屋内人开门。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修西横刚洗完澡,头上顶着一条灰色毛巾,光着上半身,下面裹着一条质地柔软的浴巾。 他擦着头发,一脸疑惑,小声嘀咕着:“这个时间,谁啊?” 正当疑惑之际,敲门声再次响起,修西横带着一脸疑惑,朝着屋门走了过去。 门口,昝归尘察觉到妖气正在一点一点靠近屋门,神色骤变,掌心已经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光芒,做好了防备的姿势。 脚步声由远而近,很快停在了门口,紧接着,随着门锁咔擦一声,屋门被推开了。 “让开!” 门开的那一瞬间,昝归尘抬手便击出一掌,修西横根本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躲都没来得及躲,掌风擦着他的耳朵朝后而去,而他就只看见昝归尘那一双淡蓝色的眸子。 惊魂甫定下,身后随即响起了一声痛苦的嘶鸣,他猛地转身,却见一只鸟被定在了他雪白的墙上,而此刻,妖气像是被拉了阀门一样泄了出来,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家竟然进了一只鸟妖。 “这什么情况?”修西横转过身来,满脸都是疑惑,“怎么会有鸟妖跑我家里面来啊?” “这不是一般的鸟妖……”昝归尘目光凝然地看着那用力扑腾着翅膀的黑鸦,“而是用来监视的黑羽鸦……” “黑羽鸦为什么要来监视我啊?”修西横发出一句疑问。 他就是一个刚毕业才找到工作不久的普通牛马,谁这么有闲心来监视自己啊?他身上可是一点五尾狐族的气息都没有,就算是五尾狐族的死对头贪狼一族,也断然不可能察觉到他的身份。 如果不是死对头贪狼一族,那还会有谁呢? 修西横抓着后脑勺,一时走了神,往前移动的时候一个没注意,下半身的浴巾突然松开掉在了地上,待他感觉到两股之间凉风阵阵时,猛然回过神来,低头一看,登时傻了。 昝归尘看着他像是梦游一样朝前走着,连浴巾掉了都没发现,摇着头上前捡起浴巾,看着光溜溜的修西横道:“不冷吗?” 修西横闻声转过来,看着昝归尘手里拿着浴巾,而昝归尘则是在他转过身时,缓慢别过了头。 修西横愣了一下,旋即清醒过来,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看什么看!”修西横一把挡住关键部位,“把眼睛闭上!” 昝归尘明明已经把头转向了一遍,但听到修西横的大喊大叫后,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但嘴里却毫不留情道:“又没什么看头,大家都是男人,害什么羞啊……” 修西横慌忙过去拿走浴巾重新围上,别扭地说了句:“男人跟男人也是有区别的……” “什么区别?”昝归尘余光瞥见修西横已经重新系上浴巾,无奈地说了句劲爆之语出来:“不都长一个样吗?也就是尺寸——” “打住!”这家伙越说越离谱起来,修西横一个母胎单身的干净男人,听着都觉得自己脏了。 见修西横面露尴尬,昝归尘便不再打趣他,而是言归正传问道:“你一开始就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这种东西飞起来的振翅声还挺大的。” “声音吗?”修西横摇了摇头,刚想说“没有”,周遭就突然响起了另外的声音来,他神色一滞,抬眸看向昝归尘压着声说:“……现在这又是什么声音啊?” 昝归尘笑了笑:“这次听见了?” 既然修西横都听见了,昝归尘就没有听不见的道理。 那股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动静,还有那股猛然袭来的强大妖气,让昝归尘脸色骤然一沉。他勾起嘴角,哼笑一声:“看来你这间屋子不太安宁啊……” 修西横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要是真遇上作恶的妖类,他根本毫无招架之力,这种时候,他只能将目光投向面前这个疑似捉妖师的人,毕竟对付妖,他是专业的。 屋内的妖气越来越浓烈,但却不见任何东西出现,修西横咽了口唾沫,缓慢移动到昝归尘的身旁,本想抓住对方的手来寻求一点安全感,刚一抬手,就突然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碰了他一下,他吓得惊声尖叫了一下:“啊!!!” 修西横突然发出一声尖厉的吼叫,差点把昝归尘耳膜震破,他忍不了,伸手捂住了修西横的张着的嘴。 “我说你,能不能小点声,你是想把整栋楼的人都叫来看热闹吗?”昝归尘一脸无语,“再说了,你也是妖,还怕他?” 修西横被捂住了嘴,发不出声音,挤眉弄眼着让他放开。 昝归尘无奈松开手,他却没好气道:“大哥,我是半妖,而且我没有妖力啊,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啊!” “能感受到妖气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昝归尘咂舌道,“你只是没有妖力而已,但对妖气却很敏感,这样也能算是普通人?” “随便你怎么说啦!”修西横一把抓住昝归尘的手,颤颤巍巍道,“总之你负责把那东西找出来捉走,我怕!” “就这么个小妖,你都怕?”昝归尘无奈道,“你不是五尾狐族吗?堂堂四大妖族之首的五尾狐族,会怕一只蝶妖吗?” 蝶妖?修西横在心里嘀咕着。 刚才他背后的触感的确有些特别,不像是人手的触碰,因为那动作实在太过轻柔了。如果是蝶妖的话,刚才那触感的确有些像是被翅膀拂过的感觉。 被昝归尘蔑视的目光看着,修西横心里有些不爽,语气也跟着不悦起来:“你以为我像你啊!身高腿长一身肌肉,连站在那儿都自带气场,还拥有厉害的捉妖能力,而我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别说对付妖了,连杀鸡都下不去手,我没被吓晕过去就已经很厉害了!” 修西横攥着昝归尘的手腕紧了紧,鼻尖都快蹭到人胳膊上去了,声音中仍旧残留着没压下去的紧张:“你看你这气场,往这儿一站那小妖都得先怕三分,我跟你可没法比。” 昝归尘感觉到胳膊上贴过来的温热肌肤,那细软的呼吸扫过小臂,传来一阵古怪的酥麻。 他忍不 住低头瞥了一眼,看着修西横颤颤巍巍的害怕模样,叹了口气:“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你能不能先松开我……我捉妖,不方便。” 修西横看了一眼自己抓得紧紧的手,有些尴尬地“哦”了一声,然后缓慢松开了他的手。 昝归尘在他松手后,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站我身后!”说完,他抬手凝出幽蓝色的灵光,顺着妖气波动的方向,慢慢朝着修西横的卧室走了过去。 修西横乖乖跟在他身后,半个身子都躲在他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前方。 那股妖气就停在卧室的窗帘后头,随着二人走近,一阵莫名的风突然蔓延开来,紧接着,无数蝶翼猛地从窗帘后散开,铺得满墙都是,带着浓郁的香粉味直往鼻子里钻。 修西横被香味呛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就见昝归尘抬手一挥,灵光瞬间突破满墙的蝶翼,钻入其中,飞快缠上了窗帘后蝶妖的身体。 蝶翼之下,一声轻鸣发出,紧接着蝶翼瞬间飞散聚集,凝聚成了一对硕大的翅膀,翅膀中间则是一位身形姣好的女子。 那蝶妖被昝归尘的灵力压制着,扑腾着翅膀想要挣脱,翅膀上细碎的鳞粉簌簌往下掉,但却无法挣脱,反而被灵光捆得动弹不得。 昝归尘垂眸看着它,开口问道:“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蝶妖扑腾了两下翅膀,却怎么也动不了,只是歪着脑袋看向修西横,一双复眼转了转,突然发出细细的女声:“我不是来害他的,我就是……就是想来看看他。” 修西横一愣,从昝归尘背后探出头:“看我?我认识你吗?” 蝶妖轻轻晃了晃触角,刚要说话,突然身体猛地一僵,周身泛起一阵黑雾,没几秒就化成了一滩黑血,连骨头都没剩下。 昝归尘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探了探那滩黑血,皱眉道:“看来是有人给它下了死咒。” 修西横看着那滩黑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昝归尘直起身,看向修西横:“你……到底是什么人?” 面对昝归尘的这一问,修西横眼神飘忽,说:“我是什么人你不是知道吗?” 明明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半妖身份,也知道自己被封住了妖灵,偏偏又要来问,修西横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在怀疑什么,但他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是玄夜门五尾狐尊的儿子一事。 从小到大,他因为这个身份,遭受了太多不好的事情,所以现在,他一点也不想跟那个身份扯上关系。 蝶妖和黑羽鸦都是可以用作监听跟踪的妖类,这家伙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半妖,不可能会有人会安排这些来追踪监视他才对。 这家伙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不过现在他不打算说,那自己也就别那么多管闲事去问了,反正要不了一个星期,他就会离开这个破地方,后面的事情,也就跟他也没关系了。 “行吧!”昝归尘“切”了一声,“半妖!既然事情都解决了,我回去睡觉了。” 修西横琢磨着现在自己这个半妖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也不打算继续瞒着。 再则,刚才这人还救了自己,所以怎么也算是对自己有恩,对于恩人还是要友好一些才行,于是他当即便决定,以后对这位恩人好点儿。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恩人离开后又有妖来叨扰自己,那岂不是很危险,于是修西横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看着昝归尘转身马上要走,修西横赶紧叫住了他:“那个等一下!” 昝归尘疑惑回头:“还有事?” “你能不能……”修西横欲言又止,顿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道:“就在这里睡啊?” 6. 新邻(6) 此话一出,昝归尘不由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轻笑一声道:“怎么……想睡我?” 话音刚落,修西横张口哑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片刻后,他一脸无语道:“大哥,虽然你长得是很帅,可以说是帅到惨绝人寰的地步,但很遗憾,我不喜欢男人。” 听了他这话,昝归尘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旋即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你不喜欢?难不成你试过?” “我——”修西横无语反驳,一瞬间卡住了。 看他吃瘪的样子,昝归尘只觉有趣,笑意更甚了:“试都没试过,说什么喜不喜欢,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或许你试过后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呢!要不要我帮你?” 修西横脸一黑,觉得自己说不过他,噘着嘴一脸不爽:“算了,你走吧,我就算被妖咬死都不会叫一声!你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里拿我寻开心了……” 昝归尘看着赌气的修西横,不自觉又笑了起来,然后抬手一指,说:“我睡床,你睡沙发!” “哈?”修西横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昝归尘已经转身朝着自个卧室走了去。 “你说真的?”修西横追了上去。 昝归尘走进修西横的卧室,目光逡巡一圈,发现他房间还挺整洁的,目光落在衣架处,走过去拿起一件T恤和一条齐膝短裤回头朝着他一扔:“把衣服穿好!” 修西横接住扔过来的衣服,摸了摸还带着阳光味的干净T恤,嘟囔了一句:“你刚不还说都是男人嘛,穿不穿有什么关系……” 他磨磨蹭蹭把上衣和裤子套好后,昝归尘已经躺上了他的床,自然得就像在自己家似的。 “那明明是我的床……”修西横小声嘀咕着,想着分明是自己让对方留下来的,又不好说什么,走到床边拿了个枕头后,就转身出去了。 昝归尘看着他那落寞的背影,叹了口气叫住他:“要是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跟我挤一张床——” “介意!”修西横背着身没好气一吼,“你自己睡吧!” 昝归尘都已经在往旁边挪了,没想到得到的却是修西横坚决的拒绝,没办法,他只能又挪回了床铺的中间,四仰八叉地躺下了。 修西横抱着枕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指着窗帘上那滩跟黑色颜料一样的黑血:“那……那东西怎么办啊?” “明天再收拾。”昝归尘闭着眼懒声道,“黑血带毒,你别碰,我明天来处理。” 修西横应了一声,带上门轻手轻脚走到客厅,刚把沙发收拾好,就听见卧室门又开了。 他转头看着昝归尘靠在门上,手里拎着他刚才换衣服掉在屋内的浴巾,似笑非笑看着他:“浴巾落了,要放哪儿?” 修西横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帅脸,又想起刚才浴巾掉了的尴尬,别扭地挠了挠头:“随便扔哪儿都成,明天我自己来收拾,赶紧回去睡觉吧,我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昝归尘没再说什么,把浴巾好叠起来放在了客厅的椅子上,然后转身回去了。他没有关门,就那样敞开着。 修西横家的沙发有些小,他一个一米八出头的成年人,躺在上面半截小腿都在外面,一点也不舒服,所以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不容易快要睡着了,好巧不巧,屋外突然电闪雷鸣,吓得修西横抱着枕头就冲进了卧室,扑上床钻进了被子里面。 昝归尘被他这动静吓到,但感觉到他颤抖着身体,不由疑惑道:“你不会是怕打雷吧?” “怎么可能!”被子里面的修西横嘴角抽动着,狡辩道:“我只是觉得冷,挨着你暖和。” 这个理由也太蹩脚了。 昝归尘往旁边挪了挪,给修西横腾出了位置,忍不住玩笑起来:“你挨我这么近,就不担心发生什么吗?” 也许是挨着昝归尘,修西横很快冷静了下来,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安心,他掀开被子露出一个脑袋,不以为然道:“能发生什么?我都说了我不喜欢男人。” 昝归尘点了点头,轻描淡写般说出一句:“那万一我喜欢呢?” 修西横一看他就是直男,冲着他翻了个白眼:“所以你喜欢吗?” “……”昝归尘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在他漫长的人生中,他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 虽然在他现有的记忆中,他从未喜欢过谁,但他并不能保证在那段空白的记忆中,自己未曾对哪个男人倾心过,所以他才给不了修西横一个准确的回答。 修西横擅自解读他此刻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不喜欢,便不以为然道:“所以两个直男有什么不能一起睡的?”他边说边扯被子,“把被子分我点儿,有点冷。” 秋天的夜晚,气温有些低,修西横还穿着T恤短裤,的确觉得有些凉意。 昝归尘对修西横无可奈何,又旁边挪了挪,然后拍了拍床说:“往里面点儿,一会儿别摔下床了。” 面对昝归尘的大方和体贴,修西横忍不住夸了他一句:“你人还挺好!” 昝归尘摇头笑而不语,看着修西横抢着被子给自己盖好后躺下,伸手给他掖了掖被子,然后翻过身侧躺了下去。 很奇怪的是,那天晚上,修西横没有再做那个诡异的怪梦,一夜好眠到了天亮,闹铃都没能把他闹醒,要不是听见人声,他可能会就那样睡到日上三竿。 “醒醒!”耳边的声音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醒醒!上班要迟到了!” “上班迟到”这个关键词一传入修西横的耳朵,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吓得修西横猛地睁开眼,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几点了?”修西横猛地坐起来,伸手想拿手机,却没摸到,这才想起手机放客厅茶几上了。 昝归尘好心提醒他:“八点半!” “啊!!!”修西横的尖叫声简直要掀翻天花板,昝归尘被他这一惊一乍的个性搞得哭笑不得,叹了口气:“别怕,一会儿我送你。” “真的?”修西横有些不相信,毕竟这位疑似捉妖师的新邻居,这两天似乎对自己太好了些,这让修西横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别的企图。 难不成他发现自己是五尾狐尊唯一的儿子,想要绑架勒索向自己的家族要一笔巨额和解金? 不不不,这应该不可能,看他 穿的衣服戴的饰品以及开的车,他应该不缺钱……可是不缺钱的话,难不成是看上了自己的人? 这也不可能啊,他明明默认了自己是直男啊。 那他到底为什么连续两天都对自己这么好? 难道就只是为了对那一个星期吵到自己睡觉而赔罪? 修西横兀自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时有些出神,要不是昝归尘的声音响起,他可能还会一直陷入纠结中。 “你要继续在这个床上待多久?”昝归尘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睡觉而有些凌乱的衣服,“再磨蹭下去,就算我送你怕是也会迟到了……” 一听这话,修西横立马清醒过来,被子一掀,急急忙忙就冲进了卫生间去洗漱去了。 三分钟后,他洗漱完回到卧室换衣服,正要脱衣服的时候,意识到昝归尘的存在,将已经往上掀的T恤向下一扯,转头看着他说:“……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昝归尘无可奈何地摇头笑了笑,从床上起来后,出了门在客厅静静等着。 客厅的墙壁上,昨夜那只被他定在墙上的黑羽鸦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他趁着等修西横的空档,抬起手,将那黑羽鸦的妖灵收入了掌心。 妖灵散去,其本体便和普通鸟类无疑了。 昝归尘手一挥,将那黑羽鸦的尸体扔进了垃圾桶里面。 至于卧室里面的那一滩黑血,净化之后其实和普通的脏污差不多,他想着等修西横上班后,他再叫家政人员前来处理。 其实他觉得直接换掉那个窗帘才是更好的办法,但那说到底是别人家,他也不好自作主张。 修西横很快换好衣服从卧室走了出来,背着他那万年不变的双肩背包,穿衣打扮一点成熟男人的品味都没有,站在那里跟个高中生没什么区别。 “我好了!”修西横出来后冲着昝归尘说道,“我们走吧!” 昝归尘实在受不了修西横那种幼稚的穿搭,斟酌了一下用词,语气温和问道:“你们公司对着装是不是没什么要求?” 这突然的一问让修西横愣了一下,他迟疑地点了一下头:“没有……” “难怪。”昝归尘小声喃喃道,“穿搭如此没有时尚感,真是浪费了那张脸……”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修西横只看见他嘴在动,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现在可以走了吗,再不走,我就要迟到了。” “可以。”昝归尘说着,朝着修西横跨了两大步,走到他跟前伸出了手:“抓着我!” 一回生二回熟。 修西横昨天已经经历了一次瞬移,现在倒是一点也不觉得稀奇,面对昝归尘那好看的手,也瞬间有了亲切感。 他伸手握住昝归尘的手,还没准备好,对方这次连脚都没剁一下,一点缓冲都没有,直接就带着他消失在了屋内,转瞬间就到了昨日的天台。 修西横的接受能力堪称一流,他站稳之后甩了甩头发,一脸淡定:“这次也谢谢了!”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朝着天台的大门走了去。 昝归尘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摇头笑了笑:“你倒适应得挺快。” 7. 新邻(7) 电梯停在18楼,门开之后,骆定余从电梯里面走了出来,抬头一看,便看见了刚迈进公司大门的修西横。 他今日和昨天一样,进了大门后做出了诡异的举动,这让骆定余不由意外一愣。 修西横已经连续两天比骆定余先踏入公司大门了,这对一个把迟到当家常便饭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件石破天惊之事。 不过,骆定余有些不解的是,明明他俩前后脚进公司,但刚才电梯里面并没有见到修西横。 昨日亦是如此。 骆定余兀自猜测着——他难不成是走的楼梯? 可是这好歹也是十八楼,谁会那么傻去爬楼梯? 既不是搭乘电梯,也不是走楼梯的话,难不成他是飞来的? 这不可能啊! 此刻的修西横沉浸在没有迟到的喜悦之中,浑然不觉身后骆定余困惑的目光。 他对于自己今天又没迟到感到无比自豪,在公司门口又开始炫耀一般做着怪异的举动,骆定余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走了过去。 “哟,早!”骆定余走到他身后打了声招呼,“今天又没迟到,看来这两天睡得不错?隔壁邻居不吵了?” 修西横听见骆定余的声音,回过头看向他,立马笑了起来:“嗯,自从我跟他提了一下后,他就没有吵了,而且这两天发现他人还挺好的……” “这样啊……”骆定余点了点头,转而又问道:“不过刚才在电梯里没看见你,你爬楼梯上来的?” 修西横没多想,下意识回了句:“不是爬上来的,而是走下来的。” “啊?”骆定余眉头皱起,不解道,“什么意思?”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修西横眨巴了两下眼睛,赶紧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本来坐电梯上来的,但到十八楼忘记下来了,所以在十九楼下的电梯,然后走下来的。” “哦……”骆定余半信半疑地笑了一下,“这样啊,你这家伙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啊……” 但骆定余很肯定的是,昨天和今天早上他根本就没在电梯里面看到修西横,他俩前后脚进公司,按道理不可能搭乘的是不同次的电梯。 因为他们这栋写字楼的电梯早高峰时是分流运行的,1楼至20楼只能乘坐3号电梯。 所以就算是错过了下电梯到了19楼,修西横也应该是搭乘3号电梯。 可是,刚才电梯里面分明就没有他,那他到底是怎么到公司的? 走神中,修西横骄傲的声音响起:“只要没迟到不就行了……再迟到下去,我这个工资都得扣完,连房租都付不起了,更别说吃饭了……” 骆定余回过神来,一把揽住修西横的肩膀,拽着他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说:“没事儿,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修西横有些错愕:“这么大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可不敢吃啊!” “不吃饿死算了!”骆定余开着玩笑,把修西横带到工作位时,一把将他按在了椅子上,“赶紧干活儿吧,你们组长已经盯了你好几眼了。” 闻言,修西横眼珠一转,偷偷看了一下坐在斜侧的策划二组组长。 今天的组长依旧戴着一副华丽的眼镜,穿着夸张的服饰,一眼看去,像是一只花蝴蝶一样五颜六色的,像是行走的夸张画报。 此刻他正用一双冰冷的眸子盯着修西横,看得修西横心里直发怵,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视线,慌乱中打开了电脑。 骆定余看他老实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说完转身朝着信息部走了去。 因为昨晚睡得不错,修西横白天的工作效率都变得高效多了,平时一天都完不成不了的工作内容,今天破天荒一上午就完成了,所以他今天终于没有加班,按时下了班。 回到小区的时候,他蹦蹦跳跳地上了楼梯来到了自己的门口,掏出钥匙刚要开门,突然一股古怪的气息便直冲他的面门,让他慌忙收起手,往后退了两步。 屋内的妖气很明显,这让修西横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到对门猛敲了几下门,但却屋内却久久没有动静。 妖气越逼越近,修西横下意识奔下楼,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下,发现隔壁邻居的屋子没亮灯,便想着他可能还没回来,想起昨夜的遭遇,他便有些不敢独自回家。 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儿,小区门口一道刺眼的车灯照来,他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昝归尘透过车前窗看到修西横,皱了皱眉,心道他为什么不回家,要在楼下闲逛? 修西横在昝归尘不解的视线下抬手朝着他挥了挥,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意,让昝归尘越发迷惑起来。 这家伙今天为什么这么不对劲? 昝归尘疑惑着把开了进去,车子刚停稳,修西横就笑嘻嘻地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昝归尘眉头皱得更紧了,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修西横立马就凑了上来,脸上兜着明显的笑意:“好邻居,今天回来得挺早啊,又没活?” “?”昝归尘眉头拧成一个大大的“川”字,对于修西横的主动搭讪,他忽然觉得背后一凉,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修西横不是笨蛋,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种样子看上去有点像是无事献殷勤,但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豁出去了。 看着昝归尘满脸困惑,修西横开门见山道:“我屋内有妖气,麻烦你加个班哈……” 听他这么说,昝归尘身体往后一倾,靠在了车门上,双手抱臂,不以为然道:“我为什么要为了你加班啊?昨晚免费帮了你就算了,今晚我可不做白工。” 听他这意思,他这是要敲诈自己啊? 修西横快速计算了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脸色瞬间一沉,心想自己都穷得交不起下个月房租了,眼前这个一身名牌还开着大奔的男人,竟然还想着从自己这里赚钱,这万恶的资本家行径,实在可恶得令人发指! 但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修西横咬了咬牙,压着怒意问道:“多少?” 昝归尘不解道:“什么多少?” “装什么糊涂!”修西横不爽道,“当然是帮我捉住屋里那个妖需要多少酬劳?”

此话一出,昝归尘先是一愣,随即神色陡转,无语地笑了出来,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我看起来很差钱吗?” 修西横摇头:“不差!” 他浑身上下没有那一点看起来像是差钱的人。 昝归尘“啧”了一声:“那你怎么会说出刚才那种荒唐的话来?” “……”修西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飘忽着看向了别的方向。 “走吧!”昝归尘叹了口气,从车门上直起身体,转身朝着楼梯口走了去。 修西横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还没走到屋门前,昝归尘就已经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妖气,但他仍旧不急不缓的上着楼,修西横在他身后却怕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走到屋门口的时候,昝归尘转头瞥了一眼修西横:“开门!” 修西横迟疑了一下,掏出钥匙递给了他:“你来吧……” 昝归尘一脸无语地看着修西横恭敬递来的钥匙,看着他那一串上面除了一把钥匙外全是各种各样挂饰的钥匙链,嫌弃地接了过去。 要不是不想破坏修西横的屋门,他铁定一脚把房门踢得稀碎。 但怕吓到修西横,他只能老老实实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扭打开了屋门。 门一开,昝归尘登时一愣,抬起的脚瞬间悬在了空中。 修西横见他停下,一脸莫名地上前两步,躲在他身后掠过他的肩膀看向屋内,旋即发出了一声惊叹:“这什么情况?进了贼吗?” 他的屋子里面,现在简直一片狼藉。 几乎所有东西都不在原本的位置,屋内的每一个抽屉和柜子都大大打开,角角落落都凌乱不堪,的确很像被闯了空门。 屋内妖气未散,修西横猜想那东西还在,便一把抓住昝归尘的胳膊,问道:“找到在哪里没?” 昝归尘凝神感应片刻,轻描淡写道:“它逃不出去的。” “为什么?”修西横立马追问道。 “因为我白天在你屋子里面设了结界,一般的妖只能进不能出。”昝归尘解释道,“你的屋子这么乱,应该就是因为它出不去,所以到处寻找结界的突破口所致。” 修西横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忍不住问了句:“你干嘛在我屋子里设结界?你不会还设了什么监视器吧?” 屋内妖气波动明显,昝归尘不想理会修西横这些离奇的猜想,神色肃然地朝着某个方向走了去,修西横紧张地紧随其后。 昝归尘之所以会在修西横的屋子里面设下结界,只是很好奇为什么妖会盯上修西横罢了。 他一个被封了妖灵的半妖,偏安一隅想要做个普通人,到底有什么值得被监视的地方。 昨天晚上的两只监听的妖类一个被自己一招毙命,另一个则是被人下了死咒,所以他连审问的机会都没。 所以他才会在处理完那摊黑血后,在修西横的屋子里面设下了只能进不能出的单向结界。 至于为什么会好奇…… 也许只是觉得在他无聊的人生中,修西横让他感到了一丝趣味吧! 8. 猫又(1) “站我身后!”昝归尘抬手,手掌向后轻轻摆了摆。 修西横立马领会到他的意思,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走到昝归尘的身后,几乎贴在了对方的背上。 昝归尘感受到背后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一脸无奈说了句:“后退两步!” 听他这么一说,修西横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跟对方之间的距离似乎有些不合适,尴尬地笑了两下,然后听话地后退两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昝归尘凝神,一脸平静地朝着客厅的一角走了过去。修西横看着他往立式空调那边走了过去,颤颤巍巍跟了上去。 走到空调处站定,二人几乎同时感受到强烈的妖气,只是和昨晚略有不同的是,现在所感受的妖气似乎没有恶意。 昝归尘目光如炬盯着空调的出风口,片刻后抬手敲了敲空调:“出来吧,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听他这样说,修西横瞬间愣了一下。 “不捉它吗?” 昝归尘摇着头:“它没有恶意,应该只是不小心误闯进来的,我干嘛要捉它?” “你不是捉妖师吗?”修西横脱口而出,“会这么好心放过妖类?” 关于修西横这个误会,昝归尘也不想解释,毕竟他俩也没几天相处的时间了。与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想着干脆就让他这样误会下去,不然要是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按对方那个性子,可能又要刨根问底了。 “照你这样说,我是不是也应该把你捉去炼丹?”昝归尘故意吓唬道,“毕竟你也是妖不是吗?” “……” 此话一出,修西横吓得立马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惹得这位疑似捉妖师的人不开心,一怒之下就把自己一起给捉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他快速转换态度道:“我错了我错了,好邻居,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放过我……” 修西横见他这么会审时度势,无奈轻笑了一下,没继续与他在此事上纠缠,转头看着没有动静的空调,又说了句:“趁我还能保持好心之前,赶紧自己出来,不然——” 话没说完,“嘭”的一声,空调出风口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震得稀碎,修西横看着碎裂的空调,整个脸都黑了。 “我的押金……”他一脸委屈囔道,“这是我租的房子啊……东西坏了,我的押金还能要回来吗?” 一个月前搬进来的时候,房东就再三跟他强调,房间里面的每一东西坏了,到时候都是需要修西横自己负责的,要是破损严重,退租的时候押金直接不退的。 修西横自认是一个爱惜物品的人,认为自己绝对不会让屋子里面的任何东西坏掉,所以对于房东的这苛刻的条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此刻看着全屋最值钱的电器碎成那个样子,他才追悔莫及,觉得自己当时还是太大意了。 修西横仿佛听见了ATM机无情的“余额不足”提示音,整个人如遭雷劈。 在空调出风口巨大的破裂声中,一个猫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冲着昝归尘胡乱地叫唤着。 但和一般猫不同的是,这只猫全身黑亮,瞳仁闪着金色光芒,且有两条尾巴。 “猫?”修西横看着那拳头大小的猫脑袋,皱着眉,“猫妖吗?” 此刻那猫被卡住了下半身,出不来,昝归尘见状,抬手朝着空调击出一掌,这一掌下去,本来还能挽救的空调直接“寿终正寝”了。 “……”修西横脸更黑了,整个人瞬间石化。 因为他站在昝归尘的身后,所以昝归尘并不知道此刻他是什么表情,把空调震碎后,伸手逮住了那猫的后颈,将它拽了出来。 “放开我!”猫被揪住了后颈,龇牙咧嘴地反抗着,“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修西横还沉浸在空调坏了要赔钱的难过当中,听到小猫开口说人话时,立马清醒了过来,俨然忘了自己是个半妖的事实。 看来他装成普通人生活久了,已经对妖界的寻常现象不太熟悉了,就连妖以真身说人话都觉得稀奇了。 但好歹他也是个半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冷静下来看向昝归尘手里拽着的小猫,问了句:“我说小妖,你跑到我屋里来干什么的?还是说是谁指使你来的?” 小猫转过头,一脸傲娇地“哼”了一声:“……” 见它故意不说,修西横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冲到它跟前将它脑袋摆正过来,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你不说的话,我就把你扔洗衣机里,灌满水洗上一个小时!” 人间世的大部分猫都怕水,修西横便觉得猫妖也怕,所以才如此威胁着它。 果不其然,那小猫一听他这样说,立马露怯:“不要!不要扔洗衣机!” “怕的话,就老实交代!” 昝归尘觉得他俩的幼稚程度简直就是半斤八两,无奈笑了笑,然后把小猫抓着走到沙发旁,他将小猫放在茶几上后,自个儿坐下靠在沙发上,并不打算插手。 修西横蹲在沙发和茶几的空隙间,一眼不眨地盯着小猫,静静等着它的回答。 小猫抬起爪子擦了把脸,然后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进来的,只是太饿了,闻着你屋子里好像有什么很香的味道,就从窗户爬了进来,结果进来逛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吃的,想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屋子里面有结界,因为出不去,一时有些混乱,想找到出口就在屋里乱翻了起来,最后把屋子弄成了这个样子,我真不是故意的!” “就这样?”修西横露出了怀疑的目光,“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爱信不信!”小猫歪着头一副不爽的模样。 这小猫的脾气还挺大,修西横无奈转头看向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昝归尘,确认道:“它说的是真的吗?” 昝归尘正清理着手上的猫毛,没抬头,不以为然道:“你自己觉得呢?” “我——”修西横抓了抓后脑勺,一脸纠结,半响后,他回过神来看着还一脸傲娇的小猫,考虑到它被抓住后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看他现在连人形都没有,便觉得它没什么危险,也就不打算对它怎么样。 “既然你是不小心进来的,那现在就走吧!”修西横说完,转头又看向昝归 尘说:“一会儿麻烦你把它带出去吧。” 一听这话,小猫立马转过头来看着修西横,大声囔道:“我不要!” “?”这话倒是让修西横不解起来,他眨了眨眼,问道:“为什么?” 小猫瞪着眼不开口。 修西横想了一下,旋即产生了一个不好的猜想,登时无语地笑了起来:“你这家伙不会是想赖在我家吧?!” 闻言,小猫扬起下巴视线往旁边一转,那傲娇的小模样,就算不讲话,修西横看了都知道自己猜对了。 自己这个月因为隔壁这个新邻居已经迟到了大半的工作日,一次迟到扣一百,他连工资都所剩无几了,自己能不能吃上饭都还未可知,再添一个拖油瓶的话,他迟早得饿死。 银行卡“余额不足”的声音直接变成了银行卡碎裂的声响,修西横猛摇头拒绝道:“不行!” 听着他这决绝的拒绝,小猫嘟着嘴,发出了“哼哼”的委屈声音。 修西横于心不忍,忙换了语气:“我的意思是,你跟着我没什么好日子,不如你去跟着那个人,他有钱,你跟着他以后吃香喝辣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爽哟!” 小猫听了他这话,转头看向昝归尘,只需一眼,就吓得收回了目光,立马摇头拒绝:“不去!” “为什么?”修西横心想你这是赖定我了吗? 小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他身上的力量太强大了,跟他待在一起,压迫感太强了,对妖来说,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这个理由,修西横无言以对。 的确,把妖给一个疑似捉妖师来说,无异于羊入虎口。 昝归尘在一旁轻笑了一声,修西横无奈叹道:“行吧行吧,你想待在这里就待在这里吧,不过我先声明啊,我可没什么钱能把你养得多好,要是哪一天你嫌弃跟着我过得太苦了,找到更好的主人,你随时可以离开。” 小猫满意地定了点头:“行吧!既然这样……有吃的吗?我饿了……” 修西横心想,既然当了人家主人,就要肩负起主人的责任,于是站起身来说:“冰箱里面有肉,我煮给你吃,还是说你喜欢猫粮?” “肉肉肉肉!”小猫立马囔道,“我要吃肉!” 它可是猫妖,和普通的猫可不一样,它才不喜欢那些添加了无数添加剂的猫粮。 “行行行……”修西横无奈道,“我马上去给你煮……”说完,他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昝归尘,愣了一下后问道:“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晚饭?” 昝归尘站了起来,耸肩道:“不用了,我不饿,就先回去了!要是晚上有什么事,可以过来找我……” 他说着就要走,修西横也不好继续强留他,只能往旁边让了让,说:“好吧,那下次再请你吃饭。” 昝归尘没答话,笑了一下便朝着房门走了去。 出了修西横的屋子,他站在门口摇了摇头。 下次吗?应该不会有下次了吧! 他这样想着,在心里算着陈秋念还有几天回来,然后走到对门,打开门钻了进去。 9. 猫又(2) 昝归尘离开后,修西横进了厨房,从冰箱冷冻室里面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肉,洗干净后没解冻就扔进锅里,加上水开始煮。 他的厨艺水平差得要死,就那样煮出来后端到小猫面前,小猫闻了两下后,毫不客气道:“你还是去买点猫条和猫罐头给我吧!” 修西横不解问道:“为什么?你不是说要吃肉吗?” “你自己尝尝你煮的能吃吗?”小猫大声囔道,“中间根本就没熟!” “……”此话一出,修西横愣了一下,起身去厨房拿来了一把小刀,当着小猫的面切开,一看,果然没熟。 他登时有些尴尬起来,不好意思说:“我以为你喜欢半生不熟的……”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过分,为了表达歉意,他只能答应小猫的要求,说:“那我去给你买点儿猫条和猫罐头吧!” “我也去!”小猫欣喜道,“我要选我喜欢的口味!” 你还挑上了……修西横在心里吐槽了起来。 不过,没把肉煮熟本就是他的错,所以没办法,最后他只能抓起小猫,抱着它一起出了门,去小区附近的超市给它买口粮了。 进了超市,小猫从修西横怀里跳到了地上,轻车熟路往宠物食物区奔了去,修西横一路小跑才跟上小猫的步伐。 看着小猫对这里如此熟悉,修西横忍不住好奇道:“你这家伙不会经常偷溜进来偷东西吧?” “才没有!”也许是担心被人发现,小猫在超市说话的时候刻意压着声音,“只是进来过几次而已,那是因为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 “你一直在外面流浪吗?”修西横突然这样问道,连神情都带着明显的同情,“没有别的主人吗?” 小猫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避而不答他这个问题,转头看着货架上的猫罐头,抬起爪子去够上面货架上的东西,但因为个子太矮,根本够不到,修西横见状,伸手指着其中一个罐头:“要这个?” 小猫点了点头。 修西横拿起那个猫罐头,又问道:“还要什么?” 小猫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好说话,愣了一下才把爪子移到另外的方向。 修西横觉得小猫可能以前过得不好,受了什么伤害,所以才会养成现在这种炸毛的性子,便决定对它好点儿。 恻隐之心一旦动了,便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修西横提着两大袋小猫的食物走出超市时,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小猫迈着轻快的步伐跟在他的脚边,嘴里还叼着一条三文鱼猫条。 两大袋食物提得有些累,修西横走到半路就提不动了,看到路边的椅子,走过去把袋子放下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小猫见他坐下,轻巧一跃,跳上了椅子。 修西横看着它现在这么乖巧,突然问道:“小猫,你有名字吗?” 他觉得既然要养他,总不能一直叫它小猫,便随口问了一下,要是有名字的话,便不用再叫它小猫了,要是没有的话,他便决定给它取一个。 小猫听了他这样问,神色黯淡了下去,那双金色光芒的眼睛,好像瞬间没了光彩。 它不知道该如何述说自己的过去,因为连它自己都没有勇气去面对那段时间的孤苦无依和困苦无助,又怎敢奢望旁人会对它的遭遇感同身受呢? 它甚至会害怕,万一修西横知道了自己是因死后怨气不散而化身为妖后,而对自己露出异样的目光,甚至会嗤之以鼻地将自己抛弃。 它刚觉得修西横是个好人,还不想这么快就被他嫌恶,也不想还没吃完那两袋食物就又得出去流浪,便打算缄口不提。 修西横见它不说话,又问了句:“小猫,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小猫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修西横,收敛着脾气,摇头道:“没有……” 它出生时,迎接它的不是母亲温暖的怀抱,而是冰冷的尸体。 它独自一猫艰难长大,因为毛色被人类视为不详之物,也被同类视为异类,所以没有任何人或者同类对它施以援手。 它艰难活了十个月,就被冻死在了风雪之中,却因为怨气化身为妖,长出了两条尾巴,获得了金色的瞳仁,但依旧只是一个无法化成人形的弱小猫妖。 至于它的怨气是什么——无非就是没有吃饱过的肚子,没有拥有过关心和爱,和那些未曾体会过的温暖。 修西横有些意外,转过头,抬手覆在它的头上,轻轻摸了摸:“那么,我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 小猫有些意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个瞬间,从前那些期待拥有的温暖,正顺着修西横的掌心,从头顶传遍全身。 修西横当它这是同意了的意思,便思考了一下,然后笑道:“你觉得布拉克这个名字怎么样?英文bck,黑色,跟你漂亮的毛色一样。” 世人皆将它的毛色视为不详,偏偏修西横用漂亮来形容。 小猫愣愣盯着他,连猫条都没咬住,一松口掉在地上。 修西横见状,赶紧弯腰将猫条捡起来递给了它:“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小猫“喵”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它别过头看向别处,别扭地小声道:“……随便你叫什么……只要不把我赶走就行了……” 修西横知道它这是在傲娇,伸手又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然后站起来提起袋子说:“休息够了,我们回家吧!布拉克!” 回家?这还是小猫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它回家,它鼻头一酸,竟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它又喵了几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情绪,然后继续装出一副一点就炸的模样,轻巧一跃,跳到了修西横的肩上。 修西横宠溺地笑了笑,就那样带着他往小区走了去。 回了家,修西横洗澡的时候,顺便给布拉克洗干净了身体,然后便决定上床睡觉。 他本来给布拉克在客厅准备了一个窝,但小家伙偏要跟着他进了卧室,缩在床脚的角落闭上了眼睛。 修西横无可奈何,任由它去了。 只是睡到半夜的时候,修西横又开始做起了那个怪异的梦。 这一次,梦里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也或许是雾气中的人离自己近了些,但他仍旧看不分明那人的长相,他依旧朝着那人问着:“你是谁?” 对方依旧开口说着什么,但修西横就是无法听见。 无形的屏障格隔绝了对方的声音,他朝着修西横伸出了手,想要靠近,却无法靠近。 他朝着修西横前进一步,很快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弹了回去,修西横也是一样,一旦朝前一步,就会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往后拽去。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修西横躺在床上不停说着这句话,布拉克被他的动静惊醒了,跳到床上查看着他的状态,见他额头不停渗出虚汗来,用爪子推了推他,但修西横却半点没有醒来的迹象。 布拉克担心他出问题,想起了昝归尘离开时说的那句话,立马跳下床,想着出去找昝归尘。 只是到了门口的时候,它看着门锁的高度,一时犯了难。 焦急之下,它猛地一跳,用爪子抓住门把,用力往下一拽,费力打开了房门。 布拉克出了门直奔对门,用爪子用力刮着昝归尘的房门,但门内却久久 没有传来动静,无奈之下,它又扯着嗓子大声叫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传来了脚步声,很快,门便打开了。 昝归尘开门看见小猫,先是一愣,随即问道:“怎么了吗?” 布拉克开口道:“那家伙好像身体出问题了,你可以去看看吗?” 昝归尘见小猫一脸焦急和担心,凝了凝神,连拖鞋都没穿就出门往修西横那边屋子走了去。 进了门,昝归尘直奔卧室,进去后轻轻抬手,屋内的灯便瞬间亮了起来。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修西横嘴里不停说着什么,走近仔细听了一下,才发现他说的是“你是谁”这三个字。 除了嘴里不停重复着这三个字,修西横的脸色似乎也不对劲儿,整张脸像是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中,五官挤成一团,脸上不停冒出虚汗。 昝归尘忙走到床边坐下,只是很奇怪的是,他刚坐下靠近修西横,对方就缓慢冷静了下去,嘴里的话慢慢减少,五官也一点一点放松了下来。 没一会儿,修西横就完全冷静了下去,呼吸平稳,睡得很安详。 昨天晚上,他睡着后也是现在这般安静。 昝归尘皱着眉,突然产生了一个荒唐的猜测,但他觉得那太不可思议了,便否了那个猜测。 他担心修西横后面又会睡不好,以至于小猫又大惊小怪来叫自己,干脆就躺上了床挨着修西横,打算今晚就在这里睡了。 小猫看着修西横安稳睡去,松了口气,呆呆看着躺在他旁边的昝归尘,疑惑了“喵”了一声,然后识趣地走到床脚的角落,缩着身子眯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闹铃声响了好几次都不见修西横醒来,昝归尘只能故技重施,亲自推了推他胳膊,在他耳边喊道:“醒醒!上班要迟到了!” 果不其然,“上班迟到”就像是一道咒语,很快就把修西横叫醒了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眨巴着眼睛,一转头看到昝归尘,不由一惊:“你怎么会……?” 昝归尘轻笑道:“别乱想,我没对你做什么……只是你昨晚状况不好,小猫半夜来叫我过来的,我担心你出问题,才留下来陪你的。” “我怎么了?”修西横疑惑道。 昝归尘道:“你说梦话了。” 修西横警惕看着他:“我说了什么?” 昝归尘不慌不忙道:“一直在问着‘你是谁’,问了得有八百遍了吧……到底是梦见谁了,一直问,梦里的人是哑巴吗,没告诉你名字?” “……”修西横还以为是错觉,毕竟后半夜睡得可好了,以至于都忘了做梦的事情了。 不过修西横现在有些奇怪的是——为何每次昝归尘在自己家睡觉的时候,自己便会睡得很好,而且不会再做那个诡异的梦。 ——难不成这家伙是安眠药?只要有他在自己身边,自己就能睡得很安稳? 不不不……这太离谱了! 修西横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自己脑子里面扔了出去。 他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问道:“现在几点?” “大概八点十五分!”昝归尘没看手机,是根据闹铃响了三次得出的结论。 因为他知道修西横的闹钟是八点钟准时响起,然后每隔五分钟再响。 听到这个时间,修西横的脸立马耷拉了下去,叹息道:“又要迟到了……” 闻言,昝归尘无奈道:“没事儿,我送你。” 修西横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忍不住偷笑了起来,然后起床奔向卫生间开始洗漱。 小猫被惊醒后,自顾自奔出卧室,去客厅找自己的猫粮去了。 10. 试探(1) 因为昝归尘的慷慨大方,修西横这个星期已经连续三天都准时到达公司,这种伟大的壮举,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但骆定余却越发觉得不对劲起来。 因为今天早上,他故意提前来了公司大楼,借口自己丢了东西,去大楼的监控室查看了一下监控。 监控室的人值了一晚上班,正是疲惫之际,在一旁打着瞌睡,根本没心思管他,于是骆定余得以有机会一直盯着监控屏幕。 他在八点四十到八点五十五之间,一直盯着大楼的各电梯口和楼梯口的监控,但根本就没有看到修西横进电梯,也没有看见他走楼梯,然后他就突然从十八楼的步行梯门走了出来。 这种诡异的现象,让他嗅到了一抹异样。 ——事出有异必有妖。 骆定余从监控室出来后,上了电梯后直奔公司大门,走到了已经开好电脑准备干活的修西横旁边。 修西横见他走来,目光落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得意地朝着他打了个招呼:“哎呀,你迟到了兄弟!” 骆定余耸了一下肩膀,不以为意:“哎,偶尔迟到一两次不扣全勤,我这个月还是有全勤奖的。” 普斯里公司不算那种压榨员工的公司,每名员工每月有两次迟到豁免机会,两次以内不扣全勤,两次以上倒扣工资。 修西横的得意瞬间变成了失望,摇着头不想继续搭理他。 骆定余笑了笑,本想转身离开,却在抬脚之际被修西横肩膀上的一根黑色毛发吸引了目光。 他放下脚步,看着修西横的衬衫上面那一抹明显的黑色,好奇道:“这是什么?” “什么什么?”修西横正忙着输入他那长达十六个数字的开机密码,在切换大小写之间来回反复,根本没有关心骆定余问的是什么。 骆定余看着修西横衣服上的黑色毛发,拧着眉:“你不是说你是一个人住吗?怎么,谈恋爱了?” “你在说什么玩意儿?”修西横输入完最后一个符号,用力摁了一下Enter键,这才转过头看看向骆定余。 见他目光落在自己的肩膀,修西横视线一转,在看到肩膀上的那根黑色的毛发时,恍然大悟起来。 “这个啊……”修西横伸手将那根毛发捻起来,一脸无语道,“这么短,怎么可能是女人的头发——” “不是女人,难不成是男人?”骆定余立马打断了修西横,让他的话断在了嘴边。 修西横一脸懵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什么呢,我铁直好吧!这是猫毛!” 骆定余继续贴脸开大:“铁直也有可能是深柜啊!” 这重磅的一句说得修西横嘴角都止不住抽动起来,他实在无法理解骆定余的脑回路,张了张嘴,最后无可奈何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对象,所以拿我寻乐子?” 骆定余继续钻牛角尖:“有没有,你让我去你家参观一下我自有判断!” “行啊!”修西横被他搞得有些混乱,几乎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我刚搬进去一个多月,还没什么朋友去过呢,你来的话,那就是第一个!恭喜你!你很荣幸哟!” “好!”骆定余顺着他的话道,“下班后等我一起!” 说完,骆定余转身便朝着自己办公室走了过去。 修西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同意了对方要去家里做客的要求,一时有些后悔起来。 毕竟他的厨艺实在差得离谱,平日里煮个面自己吃倒是能将就,但对客人来说,实在有些拿不出手,要是用自己煮的东西招待朋友,显得有些怠慢。 不过这事儿点个外卖就可以解决,于是修西横很快就没纠结了。 下午下班,骆定余特意提前了两分钟离开工位,因为他担心修西横放他鸽子提前溜了,所以要赶在下班前去找他,免得他给自己上演“溜之大吉”之法。 好在修西横没那么奸诈,老老实实坐在工位上等着他。 骆定余快速走了过去,叫了他一声:“走吧,修狗!” 修西横堂堂狐族,最讨厌别人叫他狗,于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此话一出,骆定余不怒反笑:“哟,你怎么知道的?你难不成看出来了?” “……”修西横觉得骆定余这没皮没脸的样子有点讨厌,不想搭理他,拿起背包背上,掠过骆定余就往前走了去。 骆定余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修西横领着骆定余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对门邻居那辆霸气侧漏的大奔没在,疑惑了一下:还没回来吗?难道今天活多?捉那么多妖干嘛? 不过想到他身上那些名牌,修西横就知道那家伙平日赚得不少,捉的妖怕是不计其数。 捉妖师利用妖灵炼制的丹药在人间世的地下交易流通,价格不菲,被有钱人奉为稀有珍品,是不少有钱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不过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做多了容易遭报应,但修西横也管不着,他现在只希望对方不会哪一天本性大发把自己捉去炼化了就成。 骆定余跟在修西横身后往小区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小区内部的环境,在看到破破烂烂的小区建筑和设施后,油然生出一股同情出来。 他着实没有想到,修西横竟然会住在这样一个老旧的小区里面。 修西横走在前面,全然不知身后的人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盯着自己,走到楼梯口时,还不忘提醒一句:“楼梯有点窄,你自己小心点儿啊。”说着,走在前面给人带着路。 骆定余看着水泥地的楼梯,皱着眉头想着:修西横这家伙住在这种地方,应该没什么钱,既然没钱,为什么还敢那样迟到?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他今天来的目的并不是来看修西横有没有钱,因为他已经知道他很穷了。他今天来的目的是为了知道他身上那个黑色毛发究竟来自于谁。 他可没那么容易被修西横一句猫毛骗了。 修西横步子轻快上了楼,停在楼梯间,正要掏出 钥匙开门,对门的门就突然打开了,紧接着,昝归尘的声音响了起来:“今天回来挺早啊……半——” “是啊!”在昝归尘那句“半妖”出口之际,修西横立马惊恐地打断了他,“原来你在家啊,我在楼下没看到你车,还以为你又加班呢!” 他说话的时候,一个劲儿给昝归尘使着眼神,生怕他会说漏嘴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昝归尘立马领会到他眼神的意思,顺着他的话说:“车子坏了,被拉去修了。” “哦。”修西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那你出来找我有事?” 昝归尘点头道:“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你家猫跑我这边来了,想让你赶紧把它捉回去。” “猫?”骆定余突然开口道,“真有猫啊?” “喵呜~~~”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猫叫便从昝归尘的屋子里面传了出来,紧接着,一只毛色黑亮,有着金色瞳仁的小猫迈着高贵的步伐从门后走了出来。 “布拉克!”修西横见到小猫,赶紧冲过去把它抱起来,嘴里念着:“你这小家伙,怎么跑人家家里去了,我不是给你准备好了吃的吗?” 一个妖跑到疑似捉妖师的家里,这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虽然对门邻居说过他不是什么妖都捉,但万一他一个心情不好捉了呢?修西横可不敢完全相信对方。 骆定余看修西横如此紧张怀里的小猫,又看到那黑猫的两条尾巴,瞬间眼色一换,喉结一滚,面色肃然起来。 他转头将视线落在昝归尘身上,见他看着修西横和小猫露出一脸笑意,越发困惑了。 修西横察觉到骆定余的目光有些不对,以为他是因为布拉克的两条尾巴有所疑惑,忙解释起来:“这猫很可怜的,生出来就有两条尾巴,又因为没人管,一直流浪来着,我这两天才把它捡回来……等我攒够钱了,就给它做手术切掉一条尾巴……” “喵呜!”怀里的布拉克听到他这些胡扯,吓得惊声尖叫,二话不说就朝着修西横的手咬了一口。 修西横吃痛地“嘶”了一声,低头看到布拉克正咬着自己的手不松口,忙找补道:“不过两条尾巴也挺特别的,我觉得不切也没关系……” 听他这么说,布拉克才松口,歪着头一脸不爽。 昝归尘还没进门,看着骆定余问了句:“这是你朋友?” 修西横见他好奇,忙回道:“嗯,我公司同事。” “嗯……”昝归尘点着头,“既然有客人,那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他钻进屋子把门合上了。 修西横看着被他无情关上的门,“啧”了一声:“谁稀罕你打扰啊……” 修西横转身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扭打开门,拍了拍怀里的小猫,没好气道:“布拉克,回家去!” 小猫从他怀里跳下地,迈着优雅的步子迈进了屋门。 修西横转过身,正要邀请骆定余进屋,对方却突然开了口,语气之中满是不解:“你和邻居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11. 试探(2) 明明前些日子里每天都在吐槽隔壁邻居,但从刚才的画面来看,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他说描述的那么僵。 所以骆定余看着刚才他俩那和和气气的氛围,怎么能不怀疑。 “……”修西横手还搭在门把上,听见骆定余突然这样问,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道:“哦,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其实他挺好的,我前两天跟他提醒了之后,他就没有在屋子里面闹出太大动静,而且他……” 修西横说到这里突然停下,话锋一转:“先进屋再说吧,我叫了外卖,一会儿一起吃晚饭。” 骆定余仍有疑虑,但也看得出来修西横现在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他没有戳破修西横,表情一换,笑了笑:“用外卖来招待客人,你会不会太没诚意了?” “我倒是想亲自做给你吃。”修西横摇头叹道,“就是怕你下不了嘴……” “你厨艺这么差是怎么一个人独自生活的?”骆定余走进屋子,看着这个简单的一居室,忍不住夸了一句:“倒是挺干净整洁的,看来平时没少打扫。” 布拉克进了屋子就去翻自己的食物去了,对骆定余和修西横二人之间的话并不感兴趣,只是它现在当着外人的面,识趣地装成了一只普通的小猫,除了时不时发出几声喵声外,一句人话都没说。 修西横放下背包,脱下外套好好挂了起来,然后说:“没办法,一个人住,事事都得自己亲字动手,我不想住得太脏,就只有勤快点了……” “看来你真的没有对象……”骆定余现在相信修西横早上跟他说的话了。 他再次提到这个,修西横摇头叹道:“我就说了没有,你偏不信,现在终于信了?我们这种刚毕业的社会牛马,连养活自己都困难,就别去祸害别人了……还是脚踏实地奋斗,等以后经济状况好了再考虑找对象的事情……” 修西横虽然表面上看着有些吊儿郎当,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知道什么阶段该做什么事。 骆定余笑了笑,没再揪着对象的事儿说,转而开始在屋子里慢悠悠踱起步来。 他那双眼睛看似随意扫着各个角落,实则一刻不停地在找寻着屋内的异常。 虽然看到修西横猫的毛色后,他不再有所怀疑黑毛的来源,但监控里修西横凭空出现在十八楼的事儿却还没捋清楚。 走到阳台的时候,骆定余脚步顿了顿,隔着栏杆能清楚看到对门阳台的光景。 不大的阳台上,晾着的几件男士衬衫,虽然样式大差不差,但一看就是生活很讲究的人。 他忍不住又开口:“你那邻居,看着倒是挺年轻的,做什么工作的啊?” 修西正跟着他身后擦杯子,听见这话手一顿,因为他着实不知道对门邻居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在他的心里,对方跟捉妖师无异,但这个身份说出来,骆定余怕是也不会信,可能还会觉得他疯了。 他思考了一下,随便给对门邻居编了个身份:“好像是做什么金融行业的,经常早出晚归的,我也不太清楚,毕竟就是邻居而已,没好意思刨根问底。” “金融行业啊……”骆定余摸着下巴重复了一遍,目光又落回客厅那只低头吃猫粮的黑猫身上,那尾巴晃来晃去,确实清清楚楚是两条。 他刚才在门口看得真切,修西横说它是天生畸形,这话要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能信,但落在他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两条尾巴的猫,很明显就是妖。 修西横看出他盯着布拉克在发呆,赶紧走过来把布拉克抱开,笑着打岔:“你看它干嘛,一只小馋猫,就知道吃……你看他吃得这么香,是不是也饿了?外卖也快到了,咱们过来坐会儿喝点水吧。” 骆定余收回目光,跟着他一起坐下,心里的疑团反倒越来越大。 修西横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怎么会捡一只妖回来养? 他到底知不知道对门那个一看就不简单的男人的真实身份? 什么金融行业……分明就是…… 那个男人身上没有半分社畜的味道,绝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金融从业者,而刚才修西横下意识给对方打掩护的样子,摆明了就是有蹊跷。 他端起修西横递过来的水杯,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状似随意地开口:“说起来,你住在这里,每天去上班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吧,为什么当初不住近一些呢?” “我也想啊……”修西横叹道,“谁让咱这刚毕业的大学生没钱呢……这一片是老城区,租金便宜,而且这附近就有地铁站,出行也方便,只要前一晚睡好了,早上按时起床,就不会迟到的。” 骆定余眸光有些异样,别过头想着什么,这个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修西横站起来,说:“应该是外卖到了,我去拿。” 骆定余回过神来冲他笑着点了一下头,修西横转身便去开门拿外卖了。 修西横点了一些平时他认为味道不错的菜,就算他不喝酒,还是贴心地给骆定余点了两罐啤酒,因为他在公司的聚餐上见过他喝酒。 “你要喝冰的吗?”修西横把啤酒拿出来,“要的话我去给你拿冰块。” 骆定余摇头笑道:“我记得你不喝酒。” “但你喝啊!”修西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那模样让骆定余有些恍神,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说:“那麻烦给我冰块,我喜欢喝冰的。” 听他这么说,修西横放下啤酒罐,起身去拿了一些冰块和杯子过来,然后打开外卖包装袋,把饭菜摆好后拿起筷子递给了骆定余。 骆定余看他点了很多,不由替他的钱包担忧。 “你不是没钱吗,点这么多干嘛?” 修西横夹起一块鸡肉送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回答:“没事儿,没钱了我自己想办法,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骆定余也不好继续追问,毕竟有些私事就算追问了,可能也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不仅如此,反而还会惹来对方的怀疑。 二人吃饭的时候,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结束,只是修西横点得实在太多了,他俩已经很努力在吃了,但最后还是没有吃完。 修西横把没吃完的放进冰箱,骆定余看了看时间,发现不早了,便起身跟修西横道:“我吃太撑了,现在打算走去地铁站消消食。” “我送你!”修西横慌忙关上冰箱门,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 骆定余却拒绝道:“不用了,你早点休息,明天也别迟到。” “别,还是我送你吧!”修西横觉得不礼貌,坚持要送骆定余出去。 骆定余无奈之下只得说:“别送了,我一会儿还要见一个人,你在旁边不方便。” 一听这话,修西横恍然大悟:“不方便啊……行,我明白了……你这家伙还怀疑我有对象,明明你自己才是有 对象的那个人吧!” 面对修西横的误会,骆定余没有否认,唇角勾勒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什么也没说朝着屋门走了去。 “明天见!”骆定余开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跟修西横打了声招呼,说完却不等修西横回应,就踏出屋门将门关上了。 出了门,骆定余抬眸看了看对门,然后转身下了楼梯。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突然从侧面传来了一道来者不善的声音:“这是哪里来的一股狗味儿啊……” 一句莫名的话让骆定余骤然停下了脚步,他循声转头,看到了靠在墙壁上的意味深长盯着自己的侧影。 “你……”骆定余并不意外来人是谁,但对于对方的那句话,他却感到一阵后怕。 “怎么?”昝归尘依旧依靠在墙上,不以为然道:“以为我看不出来?” “捉妖师?”骆定余露出怀疑而警惕的目光。 昝归尘对于这种误解已经习以为常,也不想多作解释,毕竟他从不和旁人过多接触,也忌讳与他们有什么牵扯。 只是,这位修西横口中所谓的同事,今日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就露出了探究的目光,这让他有些好奇他的目的罢了。 他靠近修西横,会不会有什么别的企图。 修西横身边最近总是发生一些非同寻常的事情,这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好歹是对门邻居,他当然不能让他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更何况,要是有人在自己眼皮子下做出什么坏事,这让他多没面子。 昝归尘嘴角缓慢勾起,笑了笑:“是的话,你不怕?” 骆定余拧着眉,问道:“你想对修西横做什么?” 昝归尘无语一笑:“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捉妖师对妖还能做什么?”骆定余干脆直接摊明自己的怀疑,“他只是个半妖,半妖妖灵不纯,对捉妖师来说用处不大,你放过他不行吗?” “你也知道他的身份?”昝归尘有些意外,不过对于他的怀疑,昝归尘觉得有些可笑,忍不住玩笑道:“那你也应该知道对于捉妖师来说,就算是半妖,也并非完全没有用处不是吗?”昝归尘冷笑一声,“而且,犬妖一族的妖灵用来锻造法器倒是不错,你难道想试试?” 对方这么快就看破了自己的身份,骆定余惊诧万分地盯着他,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半响后,他才咬了咬牙道:“我和他一样,只是想要当一个普通人的半妖罢了……我们封了妖灵,就是不想遇上你这样的存在,你如果没有想要对他怎么样的打算,就麻烦你离他远一点……就算是邻居,也不要过多接触。” “既然想做普通人……”昝归尘叹道,“就老实待着,干嘛来试探我?真不怕被我捉去炼法器?”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太过强烈,以至于骆定余根本不敢继续试探。 见他一言不发,昝归尘站直身体,朝着他走了两步,抬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你担心他的话大可不必,因为我过不了两天就要离开这里了,我可不想继续在这个破旧小区久住下去,所以你不必过多担心。” 骆定余目光落在肩膀上那只手的手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昝归尘就掠过他身前上了楼梯。 “还有……”昝归尘上了两步楼梯后,回头看向骆定余道:“我可不是什么捉妖师,对你们这种夹起尾巴做人的半妖可没什么兴趣。” 12. 身份(1) 昝归尘说完,头也不回上了楼梯。 骆定余转头看着昝归尘的背影,咬了咬牙,心中不由生出一抹郁闷和烦躁,半响后呼出一口气,转身从小区离开了。 昝归尘上了楼,刚到楼梯间,修西横就推开门准备出门,手里还提着两大袋外卖垃圾。 “你这是吃了多少?”昝归尘看着修西横手里的快要撑爆的垃圾袋,瞳孔微微放大,“不是没钱吗?” 修西横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出门的?” 他刚才没听见对面开门关门的声音,所以看到昝归尘从外面回来,不禁有些疑惑。 昝归尘不以为意回了句:“刚刚。” 准确来讲,是在听到骆定余出门的时候,从屋里瞬移到了楼下。 至于为何会做出这种举动,是因为他打从第一眼看到骆定余,就看出了他的真身,而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又很是不对劲,所以想去一探究竟罢了。 骆定余那家伙……如果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因为修西横跟他是同样的半妖才待在他身边的话,那只要他不作乱,昝归尘便没有插手他们之间的必要 只是不知为何,昝归尘总觉得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他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觉得,当看到有人和修西横走得那么近,心情就莫名有些奇怪罢了。 修西横听了昝归尘的话回答,不由翻了个白眼,以为他这是在显摆自己的能力。 不过他很清楚对方的能力,所以也不奇怪他不走正门,“哦”了一声,然后说:“我下去扔垃圾……” 昝归尘点头:“嗯,去吧。” 说完,昝归尘朝着自家屋门走去,修西横则出门朝着楼梯走去。 二人擦肩而过之际,昝归尘脑中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一阵刺痛划过心口,他停在屋门处,转头看向哼着歌下着楼的修西横,那股刺痛更明显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昝归尘有些莫名,眉心轻蹙,在修西横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中后,才转过头进了屋子。 那天晚上,昝归尘做了一个陌生而诡异的梦。 梦里面,他还是没有化为人形的模样。 在听泉山中,他看到一个身着长袍气质清雅的少年往前奔跑着,而自己也跟在他身后追着。 然后他追上少年,扑了上去,和少年抱成一团在草地上嬉戏了起来。 听泉山中到处都落下了他们欢声笑语,就连虫鸟都为之驻足。 可奇怪的是,梦里面少年的脸像是被一团虚影笼罩着,他根本看不清少年长什么样子。 眼角一股刺痛袭来,昝归尘缓慢睁开眼,看着屋内光线,才惊觉自己竟然睡过了头。 他坐起来,伸手抚摸了一下刺痛的位置,才发现刺痛的位置竟然是眼角那颗赤色的泪痣部位。 昝归尘疑惑片刻,皱了皱眉,然后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没把那个奇怪的梦当回事,洗漱完准备出门去拿自己的车,开门的时候,修西横正巧也开门准备出门。 二人面面相觑,片刻后,修西横率先开口:“出门?” 昝归尘点头:“去拿车。” 修西横知道已经麻烦对方两天了,好事不过三,今天他早就不抱希望对方还能送他,所以点头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一步。”说完,快速下了楼梯。 二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只是和匆忙的修西横比起来,昝归尘则是慢悠悠地出了小区,然后在小区门口等着车来接他。 很快,一辆商务车停在小区门口,车门自动打开,紧接着一道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昝总,请上车。” 昝归尘不动声色点了一下头,走到车后座上了车。 上车后,昝归尘微微侧身,双脚交叉起,问道:“吴漾,今日的行程是什么?” 前面的人一边开车一边回道:“上午有一个新媒体公司的合作要谈,对方递来的项目您看过后觉得挺有前景的,所以决定去公司实地考察一下,昨天跟对方已经约好了时间,大概十点钟左右。” 昝归尘听完,抬起手看了一下手表,说:“时间还早,先送我去拿车,然后我回趟家换身衣服,你先去那家公司等着,到时把地点发我。” “我知道了。”吴漾回完后,昝归尘往后一靠,闭上了眼。 昨晚因为那个诡异的梦,他没怎么睡好,便想着趁着在坐车的时间补一下觉。 修西横没有了昝归尘大发好心送他上班,再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耷拉着肩膀走进了公司大门。 策划二组组长那想把他臭骂一顿的眼神藏都藏不住,修西横在那道灼热的视线下走到工位上坐下,在组长压制着脾气的时间里面,赶紧打开电脑,输入密码,快速开始了认真的工作。 只是他刚打开文档,隔壁的同事就凑了过来:“喂,你今天撞大运了,迟到了组长都没说什么,你知道为什么吗?” 修西横瞥了一眼组长,看到他依旧不悦的脸色时,立马收回目光,凑到同事耳边问:“为什么?” 同事贼兮兮地压着声儿说:“因为今天公司有大财主要来视察,老板说了,今天公司内部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 “难怪组长今天压着怒火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呼小叫,原来是老板早有交代啊。”修西横有些庆幸,但很快又担忧起来:“那他现在不发火,会不会秋后算账啊?我不会要被炒了吧?” 同事一脸同情道:“虽然你能力不错,但你这个工作态度……”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实在不敢恭维……你现在还在试用期,等试用期一过,说不定……” 他虽然说得很委婉,但修西横却一下子就听出来他的未竟之意,瞬间心下一滞,露出一脸忧愁,内心苦逼不已道:就不能看在我工作能力还行的份上勉强留下我吗? 不过他也很清楚,人在职场,有时候除了工作能力,工作态度也是公司用人很重要的参考。 所以……如果以后公司真的不录用他,他也就只能当自己是来积累经验的了。 反正再不济,他还可以回家继承家业。 “咳咳咳……”也许是看着修西横和同事交头接耳有些久,组长一脸不悦地咳了几声。 二人接收到组长这个信息后,立马分开,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临近十点钟的时候,公司内部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修西横看到老板的秘书时不时出来查看着什么,一脸困惑。 不过公司高层的事情不是他一个基层员工能够探究的,他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意,便站起来准备去茶水间泡杯咖啡醒醒神,谁知刚转身要走,老板办公室立马打开了。 老板一改往日的散漫,一身笔挺的西装,就连发型都精心打理过,修西横看到老板从办公室走出来,吓得立马坐了回去。 公司内部也有些议论声传出来,修西横仔细听了下,听到他们似乎在说投资方的谁谁要来。他不感兴趣,看着电脑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键盘,想着等老板走了,再去 泡咖啡。 没一会儿,公司前台就领着两个人走进了办公务,霎时间,公司内部议论声四起。 修西横好奇地抬起头,朝着来人的方向看了去,却猝不及防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怎么来了?” 修西横看着闯入眼帘的人影,登时张大了眼睛。 昝归尘今日的穿衣风格和平时的略有不同,平时他风格较为休闲,今日却是西装革履三件套,瞧着就是一派精英人士的模样。 修西横看着和平日大相径庭的昝归尘,眉头紧皱,心里忍不住嘀咕着:这家伙最近在自己身边出现的频率也太高了吧!在家就算了,因为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遇见也正常。但怎么在公司也能遇见啊! “难道公司有妖?”修西横咽了口唾沫,在人走到自己工位旁时,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突然一道人影出现在自己面前,昝归尘眼神一瞥,看到是修西横时,不由意外不已。 修西横二话不说,走到昝归尘跟前,凑近了些,小声问道:“你怎么来这儿了?这里有妖吗?我没有察觉到啊?” 修西横对妖气很敏感,即使是微弱的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感应,所以他现在很确定,在他们公司内部没有任何妖存在。 不过,如果是有和自己一样被封了妖灵的存在,那他就没办法分辨出来了,因为被封了妖灵的妖,根本无法散发妖气,他也就无从得知了。 不过,还有一种情况是——有些妖类生来便擅长隐藏妖气对于这种存在,他也不一定能够发现。 昝归尘在这里见到修西横有些意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老板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昝总,欢迎光临普斯里!” 修西横听见老板的声音,不由转头看向身后,看到老板匆忙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满脸都是不解。 他猛地一下转过头来看向昝归尘,冲着他便是一句没礼貌的追问:“什么总来着?老板不会是在叫你吧?” 昝归尘刚要开口回答,这时候,普斯里老板已经来到了昝归尘的跟前,毕恭毕敬地再次叫了声:“昝总。” 修西横在一旁瞬间石化,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情况,这家伙到底什么情况? 他的工作不是捉妖吗?为什么现在公司老板在他面前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和平日里的那嚣张跋扈的样子简直就是两模两样。 在修西横的错愕中,昝归尘却没有优先回答普斯里老板,而是转头将目光落在一脸懵逼的修西横身上,随口回了句:“来谈生意。” 修西横因为他这句话回过神来,万分不解道:“你不是做那种生意的吗?” 他所谓的那种生意,无非就是捉妖取妖灵,炼丹暗交易,赚取大笔金。 昝归尘大抵猜得到他脑子现在在想些什么,叹了口气:“你对我的误解到底要到何时?我看起来就那么像你猜测的那种人?” “可你明明——”修西横说着就没注意分寸,表情也没有控制好,旁人看来,他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在质疑昝归尘一般。 普斯里老板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打断道:“修西横,你在说些什么,怎么能对天颂投资的老板如此无礼?” “不碍事!”闻言,昝归尘轻笑一声,“我跟他认识。” “哈?”这下换普斯里老板原地石化了。 不过修西横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张着嘴动了动,片刻后发出一句语不成句的疑问:“啥?啥老板?你是啥老板?天颂投资?” 13. 身份(2) “修西横!”这个时候,策划二组组长气冲冲走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拽住,在他耳边小声呵斥道,“你一个试用期都没过的家伙,在公司金主爸爸面前做些什么,赶紧给我过来!” 修西横突然被拽住后颈,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立在自己工位旁的昝归尘就率先开了口。 “没关系!”昝归尘视线一转,看着揪住衣领的修西横,脸上竟然挂着温和的笑意,“我跟他是邻居,关系不错,这是我俩打招呼的方式而已,不必太在意。” “哈?”组长嘴角抽动了两下,一把松开修西横,干笑道:“昝总这是在开玩笑吗?” “开什么玩笑……”修西横整理着自己的衣服领子,在一旁小声嘀咕了起来,“真正开玩笑的话,说出来都怕你们不信。” 修西横心想,要是这些人知道对方另外那个隐藏在普通人面貌下的真实身份,恐怕会吓掉下巴,说不定还会吓晕过去。 不过为了不引起骚动,修西横是不可能暴露对方身份的。 再则,一直都是他在怀疑对方是捉妖师,对方可从来没有承认过,所以他自己也不敢确认对方的真实身份,就更不可能会在这里把自己那毫无根据的猜测毫无顾忌说出来了。 昝归尘看向策划二组组长,在他的惊诧中缓慢勾起嘴角:“我不喜欢开玩笑……” 说完,他回过头再次把目光落下修西横脸上,见他在一旁嘀嘀咕咕,没有再叫他,收回目光看向普斯里老板:“刘总,我们先去会议室坐下聊聊吧!” 刘庆轩立马笑着点头:“昝总这边请。”说着微微侧身,伸手将昝归尘往会议室的方向引。 昝归尘在刘庆轩的带领下,朝着会议室走了去。 修西横吐了口气后,想起自己本来是要去泡咖啡醒神的,但经过刚那个插曲,他现在瞌睡完全醒了,于是又坐回座位,准备继续干活。 刚要敲下一个字,身后就突然凑上来一道身影,紧接着便响起了组长好奇中又透着一抹阴森的声音:“你跟天颂投资老板什么关系?” 天颂投资?修西横在听到这个公司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他咽了口唾沫,为了防止自己听错了乱想,转头看着组长确认道:“你刚才说什么?” 组长黑着脸重复道:“我问你跟天颂投资的昝总什么关系?” 看着刚才昝归尘跟修西横之间的对话和彼此的态度,他觉得修西横和对方好像真的很熟。而且,如果昝归尘说的邻居是真的,那修西横这家伙的身份恐怕也不容小觑。 ——这家伙平时看上去除了长得不普通外,哪里都普普通通,但人不可貌相,他或许不简单呢。 修西横现在已经被对门邻居的身份吓到,嘴角忍不住抽动着,笑得有些命苦:“他就是那个业界出了名的投资大佬,天颂投资的老板?” 关于天颂投资这家公司,修西横早在毕业前准备找工作的时候就听说过,甚至在网络上检索过,但网上关于这家公司的信息却极少。 他仅仅知道,那是一家近几年的飞速发展投资公司,因为投资眼光毒辣,投资的许多项目都获得了高出预期好几倍的收益,所以导致不少发展中企业都对其虎视眈眈。 网络上称其为一家神秘的企业,传闻谁能拿到天颂投资的注资,基本上就等于拿到了业内最好的资源,前途必将不可限量。 他没想到自己天天打照面的邻居,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颂投资的神秘老板。 也难怪他全身上下都是高级定制,开的车、手表、珠宝、衣服都看上去价值不菲了。 组长见他这幅模样,心里更疑惑了,追着又问了一遍到底是什么关系。 修西横这才回过神,挠了挠头含糊道:“就是……新搬来的邻居,刚认识没几天,没什么特别关系。” 组长哪里肯信,挑着眉打量他半天,最后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行了,好好干活,别在这里发愣了,既然你跟昝总认识,回头要是有机会,可得多在老总面前说咱们组几句好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修西横盯着组长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心里越发哭笑不得。 合着这是把他当成抱大腿的关系户了,可他自己现在都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呢。 他坐回椅子上,觉得想这些太费脑子了,干脆就不想了,打算晚上见到对方时,再问个清楚。 昝归尘在普斯里公司大概待了半个小时,会议室的隔音效果堪称公司一绝,所以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他们在里面谈些什么,不过修西横也不感兴趣。 昝归尘在普斯里老板的热情下欢送下出了会议室,径直朝着公司大门走去,路过修西横的工位时,还不忘冲他打了声招呼:“晚上见。” 他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转头就往前走了去,修西横愣在原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待他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组里的人现在正用以一种充满探究和好奇,又夹杂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他如芒在背,抬起头冲着大家干笑两声后说:“大家不要误会,只是邻居而已,邻居而已……抬头不见低头见罢了,不要误会,千万不要误会……” 本来没人误会的,他这样一说,不少人倒是开始误会起来了。 昝归尘惹了事屁股一抬就走了,留下他在这里擦屁股,他不爽地啧了一下,心想等晚上见到他,自己一定要狠狠怒斥他几句。 但转念一想,公司的大财主,是他能随便得罪的吗? 正是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一道声音传来:“修西横,过来,老板找!” 修西横回过神,一脸懵逼,心想:老板找自己能有什么好事儿?不会是要说因为自己这个月已经迟到太多次,要辞退自己吧…… 修西横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了下去,很命苦地站了起来,然后赴死一般朝着老板的办公室走了去。 一个试用期的牛马平日里哪有进入老板办公室的资格,修西横走到门口就漏了怯,站在门外犹豫了好久都没有敲门。 但想着要是犹豫久了,一会儿惹了老板不高兴,吃亏的是自己,于是修西横鼓起勇气敲了敲门:“老板,我进来了。”说完,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平时只能透过玻璃看看老板办公室,这还是修西横第一次进来,不过一进来,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 的气场,以至于他站在老板办公桌前都有些局促不安。 刘庆轩倚靠在那张奢华办公椅上,手里的文件举在脸前,根本没给修西横一个眼神。 修西横咽了口唾沫,喊了声:“老板?您找我有什么事要安排吗?”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微微发颤,说完后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只敢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刘庆轩听见他的声音,放下文件,轻抬眼皮看向立在办公桌前低着头的修西横,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后,缓慢开口问道:“你跟昝总是邻居?” 修西横缓慢抬头,点了一下头:“嗯,是……”他有些尴尬,想了一下后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他刚搬来没多久,我们算不上很——” 他那个“熟”字还没说出口,老板便一反常态,激动地打断道:“那你怎么不早说啊……” “哈?”修西横被老板这个反应吓得瞪大了眼,一脸怔愣地看向不知为何突然笑起来的老板。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剧烈疼痛让他清楚地意识到——现在在他面前一副笑脸的老板……并非是自己幻想的人,而是真实存在的。 可他为什么要笑得这样高兴啊? 在修西横的困惑中,刘庆轩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的跟前,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你要是早说的话,我怎么可能让你只做一个小小的策划呢?” 修西横觉得这话一听就没安好心,抿着唇一脸尴尬。 半响后,他为难道:“我跟昝总统共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只是因为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平时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刘庆轩一脸怀疑:“但昝总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是吗?”修西横咽了口唾沫,“那是他客气了,我跟他真没有那么熟……” 刘庆轩质疑地看了修西横一眼,摇了摇头,接着道:“你进公司也有一个多月了吧,我听策划二组组长说过,你能力很不错,所以我有个提议,你听后可以考虑一下,怎么样?” “……”修西横越听越觉得老板没安好心,心里打起了鼓,面上却要装作一副很荣幸的模样,装模作样跟老板道:“老板有什么工作就直接安排,我要是办得到,一定尽力去完成。” 一听他这话,刘庆轩立马笑逐颜开,用力在修西横的肩上按了又按,笑意变得夸张起来,没一会儿又骤然收住笑意,凑到修西横耳边压着声儿,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气道:“你今晚回去问问昝总他对投资我们公司的意愿……明天来告诉我!” 修西横听到这个要求,眉头紧皱,面露为难:“老板,其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是天颂投资的老板,而且——” “没有而且!”刘庆轩突然变了脸,语气也较之刚才更为强硬,“不管你问到的结果是什么,明天都得来公司告诉我!” 明天?再次听到这个词,修西横认真想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可是明天周六啊!” 此话一出,刘庆轩立马神色一僵,愣了一下后才说:“那就……问好了晚上给我电话!” 修西横听着,紧抿着嘴唇,挣扎了半响后,最终只能一脸委屈地点了一下头:“那好吧……老板……” 14. 身份(3) 从普斯里公司出来后,昝归尘跟吴漾交代了几句关于对普斯里项目投资的事情后,便打算开着自己的车离开融创大厦。 平日里,天颂投资的事情他大多都是交给吴漾去办理,自己则是偶尔出个面,但大多时候不会亲自出面,今天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才会去普斯里公司。 作为他的左右手,吴漾不仅可靠,而且能力突出,最重要的事,吴漾绝对不会背叛他。 正是因为有吴漾这样的手下,他才能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情。 不过对他来说,今日这一趟倒是没白来,虽然是意外得知了修西横的所在公司,但看着修西横那张惊诧万分的脸,他觉得挺有意思的。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到了地下车库,昝归尘径直朝着自己的车子走去,吴漾跟在他身后,走到车旁时,突然问道:“昝总,您还不能回自己家吗?” 昝归尘拉开车门,回头看向吴漾,思考了一下回了句:“快了!”说完,上车合上了车门。 吴漾退后两步,给他让出车道,然后昝归尘发动车子,利落地开出了停车位朝着出口而去。 按照星期二那天晚上跟陈秋念的约定,现在距离陈秋念回来已经剩下不到三天,他很快就可以从南面这块妖祟横生的地方解脱了。 不过昝归尘既然已经答应了要帮陈秋念管理建宁市南面的安宁,就要说到做到,否则到时候出了乱子,遭受雷劫的恐怕不止陈秋念一人了。 虽然没有被雷劫惩处过,但昝归尘可没有那个好奇心。 所以这两天,他仍旧需要仔细小心些,每天都需要在建宁市南面加强巡视,以防出现岔子。 至于他的东面,有吴漾看着,一旦出现作乱的妖类,吴漾便会通知他过去处理。不过他那边已经好些多年没有作乱的妖出现了,所以他倒也不担心会出现什么问题。 不过,昝归尘在普斯里闹了那么一通后拍拍屁股就走了,可把修西横给搞崩溃了。 因为昝归尘的出现,以及老板的那不容抗拒的命令,修西横一整天都不在状态,平时熟练的工作也变得进展缓慢,以至于他足足加了两个小时的班才做完当天的活。 不过他走的时候,发现还在公司加班的大有人在,便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但是他也不知道这些人是真的工作积攒太多处理不完,还是明明已经做完工作偏要赖在公司来表现自己的爱岗敬业。 作为一个讨厌加班的人,修西横要是提前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到下班时间的时候,多了一秒钟都不想在工位上坐着。 不过今天反正都加了两个小时班了,他也不必那么急迫冲出公司打扮,所以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把自己的椅子好好推进桌子下面,整理了一下桌面才满意离开。 回到小区,他看到昝归尘的车子好好停在车位上,便知道他今天已经回来了。 想起白天老板找他谈话时说的那些,修西横就有点犯怵,不过他转念一想,老板只说了让他去打听对方投资他们公司的意愿,又没有让自己去说什么好话之类的,反正只要问一下,然后把结果告诉老板就行了。 想明白之后,修西横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最后停在楼梯间的时候,站在中间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转身走到了昝归尘的门前。 他站在门口用力压制住紧张不安,咽了口唾沫,再长长呼出一口气后,抬手敲了敲门。 敲了几下后,他快速放下手,手掌都紧张地捏成了一个拳头。 没一会儿,门就推开了。 昝归尘从里面探出头,看着修西横,轻笑了一下,然后拉开门,站在门口有些不解:“看你的样子,刚回来?” 修西横抬眸迎上对方的目光,不知为何,现在面对他的感觉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了。 平时因为怀疑他捉妖师的身份,一开始会有点害怕,但后来相处下来发现他人挺好的后,就有些随意,但今天又知道了他是天颂投资老板的身份,所以现在再看他,莫名有些紧张。 在修西横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昝归尘侧身靠在门上,抬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该不会被公司派来打听我的想法吧?” 此话一出,修西横眼睛瞬间瞪大,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有些吞吞吐吐起来;“你、你怎么、怎么知道……” 昝归尘嘴角含笑道:“猜的!” 昝归尘现在的表情在修西横来看有些欠揍,他有些无语地瘪了瘪嘴,然后发出了一声质问:“不过你一个大老板,为什么会住在这个破烂小区啊?还有,你不是那什么吗,怎么会是天颂投资的老板啊?你不会是明知道我在那个公司,然后刻意出现在那里的吧?” 修西横接二连三的疑问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出来,昝归尘也只是静静听他说完后,才直起身体,转身面向修西横,一一解答着他的疑问:“第一,我住在这里是因为有人让我帮他忙;第二、我已经再三声明我不是你想的那个身份,你要继续乱想我也管不着;第三、关于我是天颂投资老板这个身份,是因为在人间世行走,总得有个合适的身份;第四、我事先并不知道你是那家公司的员工,也并没有刻意跟着你出现在那里的必要,你是不是自我意识过剩了?” 听完他的解释,修西横小声嘀咕道:“不是就不是嘛,我才没有多想……” 看着修西横在一旁嘟哝着,昝归尘轻笑一声,也不拆穿他,摇了摇头,话锋一转:“对了,公司老板后面找你谈话了吗?” 修西横回过神来,心想他怎么知道的,于是不解道:“为什么要找我谈话?” “因为我临走前跟你们老板说,让他早点给你转正啊!” “谁让你多事的?”修西横一听他这话,登时怒道,“你这样显得我像个关系户一样,而且老板和公司的人本来就误会了我跟你的关系,你这样一弄,岂不是把咱俩得关系给坐实了!” “咱俩什么关系?”昝归尘莫名笑道,“不就是做了几天邻居而已吗?” 修西横现在脑子有点混乱,听了昝归尘的话后,脑子里面的线变得更凌乱了,他费劲儿把思绪理了理,稍微清醒了一点后,决定先把老板交代的事情打听再说。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修西横敷衍道,然后转而抬头认真地看向昝归尘,郑重问道:“所以昝总,你决定好了要投资我们公司吗?”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前……”昝归尘身体往前一倾,凑到修西横跟前,二人之间明显的身高差在此刻尤为明显。 修西横在他靠过来时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局促起来。 昝归尘在修西横的紧张下,缓慢问出一句:“你喜欢那家公司吗?”

修西横喉结上下一滚,根本不敢抬眸看他,视线偏向一侧,道:“倒也没有吧,刚毕业,工作只是为了积累经验,但若是这家公司值得我一直待下去,我当然愿意,但现在的形式瞬息万变,谁知道公司会不会哪一天就倒闭了。” 昝归尘突然笑了起来,然后道:“有天颂投资在,应该很难。” 修西横听着这话眉头一蹙,眨巴了两下眼睛后眼镜骤然瞪大,惊道:“所以你已经决定要投资我们公司了吗?” “你倒是没有笨到我想象的那种程度。”昝归尘觉得逗修西横十分有趣,忍不住就开起了玩笑,“对呀,咱俩的关系,也值得一投不是吗?” “什么鬼,别开玩笑了!”修西横受不了他这玩笑的口吻,“能不能认真点儿,我还要给老板回话呢!” 昝归尘继续以玩笑的口吻道:“看来你很清楚你们公司的实力,知道我是在开玩笑。” 这般摇摆不定的说辞,让修西横都忍不住要生气了,但想到对方是金主爸爸,他就强行压下怒意,扯着嘴角冲着昝归尘道:“昝总不要再开玩笑了,能不能给我给准话?” 昝归尘看着修西横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脸,笑得更夸张了。 笑罢后,他开口道:“不过说实话,虽然你们公司是个新公司,但倒也不算没有任何投资价值,至少有些项目在我看来有一定的前景,只是做生意都是奔着赚钱去的,天颂则是奔着赚大钱去的,就算现在投了你们公司,对我们公司来说好像也不是太赚钱——” “所以你不投了?”修西横没好气打断道,脸上的怒意藏都藏不住。 看着他的表情,昝归尘强忍着笑意,半响后才开口,语气肯定道:“投!” “为什么?”修西横表情骤然变换,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快被对方给搞崩溃了。 这家伙一会儿要投,一会儿又说他们公司不赚钱,一会儿又这么坚定地说要投,他现在是在耍自己玩儿吗? 昝归尘觉得再逗下去,修西横可能就会忍不住真的揍自己了,虽然他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惹怒对方倒也不是自己的目的,于是他解释道:“行业形势不好,能赚点是点……而且,我总不能让你这么快就失业吧?” “什么意思啊?”修西横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不解问道。 昝归尘轻笑一声,不打算给他继续解释,于是说:“你自己想吧!” 昝归尘都已经在他们公司挑明了和修西横的关系,如果现在不投,普斯里公司里面的人一定会想着让修西横来当说客,而修西横碍于各种原因,可能会像今晚这么听话的来自己这里打听消息,但过几天后这种方式就行不通了,到时候修西横做不到公司上层交给他的事情,公司的人怕是不会给他好脸色了。 所以昝归尘虽然知道不是什么赚大钱的项目,还是会看在修西横的面子上意思意思。 昝归尘说完,转身进了屋子。 修西横愣在原地,想半天都没能想出昝归尘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他抓了抓后脑勺,皱着眉头嘀咕着:“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说完就走,也太没礼貌了……烦死了……金主爸爸了不起啊……” 他就这样骂骂咧咧地朝着自个人家门走了去,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气得用力一怼,那架势就像跟门有仇一样。 15. 回家(1) 周六一大早,修西横在床上挣扎了半个小时后,猛地坐起来,看着窗外灼烈的天光,打着哈欠顶着鸡窝头起了床。 他简单洗漱后就出门准备回一趟家。 今天回家是他昨天晚上临时起意的,所以没有提前通知家里,想着回去给他父母和姥爷一个大大的惊喜。 只是当他到坐了一个小时地铁再转公交坐了十个站,再走了五分钟到达他家那豪华的独栋别墅时,竟然发现大门密码已经换了。 他摁了不知好几次记忆中的那一串密码,大门都纹丝不动,最后密码锁提示再多一次错误就要锁定时,他无奈只能放弃输入密码转而摁响了门铃。 门铃响了后,智能门锁处传来一句管家袁叔的一句问声:“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修西横担心被可视画面看到,刻意站在一旁,但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松了口气,忙对着门铃说:“快开门,袁叔!是我!” 袁叔听见修西横的声音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正准备给家里人报信,修西横却早已料到他的行为,忙叫住他:“袁叔,先别告诉我爸妈和姥爷!” 管家袁叔在屋内听到他这么说,瞬间领会到了他的想法,自顾自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少爷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啊!” “什么少爷啊……”修西横在门口忍不住吐槽起来,“这都什么年代了,能不能稍微用一点正常的称呼?” “那我该叫您什么?”大门随着袁叔的困惑声打开了,修西横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赶紧溜了进去。 “少爷,您还没回到我刚才那个问题?”袁叔神出鬼没一般突然窜到了修西横的跟前,吓得他一激灵,差点没站稳。 “……”修西横惊魂甫定,捂着自己的心口愣了片刻,稍微缓了缓后,看着袁叔道:“我说袁叔,你在家还用妖力,会不会太浪费了?” 袁叔不以为意道:“反正平时也没机会用,刚好可以给少爷您看看……您小时候不是经常让我展示给您看吗?” 修西横一脸无语:“那是小时候啊……我现在都多大了,袁叔你就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了……” 修西横很小的时候就被封了妖灵,所以对其他人的妖力很是好奇,经常会缠着袁叔给他展示他们五尾狐族的力量,但那都是几岁时候的事情了,自从他上了小学高年级后,有了想要当一个普通人的想法后,就再也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不过袁叔倒是仍旧会乐此不疲给他展示。 修西横也不知道他是想借此唤醒自己做妖的兴趣,还是单纯只是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但现在的修西横,早就对妖力没有任何好奇心了。 他只想做一个和妖族没有关系的普通人,但他也知道,作为半妖的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真正成为一个普通人。 但至少,也要装成一个普通人。 “是啊,我们少爷现在已经长大了……”袁叔看着许久没见到的修西横,看着他现在的模样,忍不住感叹起来,“都长成这么英俊的小伙子了,不过你的年龄在五尾狐族中,的确算得上是个小孩子……” 妖族的寿命较之人类的寿命要长得多,平均寿命高达八百岁,道行深厚的大妖更是可以存活千年之久,若是通过摄取同类的妖灵,甚至可以实现永生不灭。 不过蚕食同类妖灵这种事情,在妖族被视为禁忌,一旦被发现,会被驱逐出族,甚至遭到全妖族的追杀。 修西横的姥爷是狐族现存年岁最久的大妖,但他靠的不是摄取同类妖灵,而是实打实的修行。 他母亲现年也已经是五百岁高龄的存在了,至于他为何现在只有二十二岁,则是因为他母亲遇到他父亲的时候太晚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母亲这五百年来谈过很多对象。 他父亲是他母亲的第一任男友,也是最后一任,更是第一个结成婚姻关系的男人。 五尾狐族对感情和婚姻无比忠诚,他们在漫长的一生中不停寻找着命定的姻缘,唯有那个能够让他们甘心产下后代的人,才是命定的存在,一旦和命定之人绑定,他们将永远对他忠贞不渝。 所以自从他母亲和他父亲结婚后,他母亲便不会再目光投向任何男人。 修西横听着袁叔的感叹,顺着往客厅看了一眼,没看到人,才松了口气,凑到袁叔身边小声问:“我爸妈跟姥爷都在哪呢?” 袁叔侧身给他引路,一边走一边答:“先生和夫人一大早就出去出差了,老爷在院子里的桃树下躺着晒太阳呢,说要等你回来呢。” 修西横脚步一顿:“他知道我今天要回来?” “哪能不知道啊,你这孩子,几个月没回家了,老爷每天都在门口望好几次,想着你这今天肯定得回来,大清早就占着摇椅不肯挪地方。” “他怎么知道的?”修西横皱着眉,一头雾水。 袁叔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视线一转看向别处,吞吞吐吐了起来:“这个嘛……老爷他也是关心你……所以……” 见他这般,修西横大抵知道是怎么回事,叹息一声,没好气道:“这老家伙不会又动了我房子周围的监控吧?” 袁叔说着,已经领着修西横走到了院子里面。 修西横抬眼一看,果然就看到院子那棵百年银杏树下的藤编摇椅上,躺着个穿灰布衫的白胡子老头儿,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正晃着摇椅打盹儿。 阳光透过银杏树的叶子洒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阴影,视线一转,地上则是一地碎金。 修西横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想悄悄吓他一跳,哪想到脚刚踩在草坪上,摇椅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睛,斜着眼睛瞥他,声音哑哑的带着笑:“臭小子,还想吓你姥爷我,你走路那点动静,就是化成灰我都能感觉出来。” 修西横吓了一跳,直起腰挠了挠头,凑过去喊了一声:“姥爷。” 修清河慢悠悠坐直了身子,继续盘着核桃,上下打量了修西横一圈,皱着眉咂嘴:“看看看看,几个月没见,都瘦了,肯定是自己天天瞎对付不吃饭。” 修西横挨着石桌坐下,笑着辩解:“哪有啊,我天天都按时按点吃饭,而且瘦点不好吗,我这个脸长太壮了不协调!” “管他协不 协调!”修清河吹了吹紫砂壶里的茶叶,哼了一声,“我们狐族,就该养得圆滚滚毛茸茸的才好看,你看看你,现在瘦得跟个没长开的小狐狸似的。” 修西横可一点没觉得自己瘦,他脱了衣服妥妥的六块腹肌,只是身形瞧着略微显瘦了而已。 不过他懒得跟修清河争辩,因为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都没用,只能乖乖听着。 修清河说了他两句,才想起正事,话锋一转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了?上次通电话我怕叫你回来你咣当一下就挂了电话,今天怎么回来了?” 修西横看着他现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顺着他的话说:“这不是您叫我回来的吗?”修西横耸了耸肩,“我回来您又这样,姥爷您拿我开玩笑啊?” “你小子!”修清河摇头笑道,“现在是在拿你姥爷我玩笑才对吧?” 修西横端起石桌上另一杯晾好的茶喝了一口,道:“就是周末没事,回来看看你们,顺便……有点事想问一下姥爷。” 修清河抬眼看他,挑了挑眉:“哦?有事问我?是你封妖灵的事出问题了?还是你住的地方出什么乱子了?还是关于你的猫?还是隔壁邻居出问题了?” “姥爷您不会真在我住的地方附近安了监控吧?”修西横皱着眉头,一脸嫌弃,“您能不能以后别这样了,搞得我一点隐私都没有……” 因为修清河做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而是很多次了,所以修西横才会这般无语。 不过修清河却摇头否认:“你可别冤枉老人啊,我可没做那种掉价的事情。” “那您怎么这么清楚我身边发生的事情?”修西横追问道,“连我养了猫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修清河摸着自己的花白胡子,缓慢开口道:“你朋友说的。” “我朋友?”修西横越发疑惑了起来,心想自己可没有什么对自己的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的朋友啊! “对啊,他说是你朋友来着,昨天晚上突然上门来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还让我们劝你不要住在那里来着,说住在那里很危险,因为隔壁那个邻居的身份似乎不简单。” 修清河语气听着不像是撒谎,修西横却越听越迷惑了。 “你不是也怀疑过那个人是捉妖师吗?”修清河突然担忧了起来,“要是你真觉得害怕的话,干脆就不要住在那里,回家来吧……横仔,姥爷和你爸妈平时见不到你,可想你了,你就不能回来吗?” 面对修清河的请求,修西横却依旧决绝地拒绝道:“姥爷,您就不要再说这件事情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想当个普通人,不想做妖。” “横仔……”修清河无奈叹息道,“可你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啊……再说了,就算你回归本族,也依然可以做普通人啊?” “可族内那些长老们会如何看待我呢?”修西横摇着头,苦笑一声,“他们会承认一个半妖吗?对他们来说,我根本没资格继承五尾狐族不是吗?” “那是以前!”修清河有些激动起来,“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弱小的半妖了,也许……” 16. 回家(2) 也许现在,修西横的身体已经能够承受那股妖力,只要解开封印,他便能驱使那股强大的力量,这样的话,他是否会因此生出那么一丝想要成为五尾狐族族长的野心呢? 尽管内心深处无比期望那种可能,但修清河却不敢把这个真相说出来,因为在修西横认同自己身份之前,他说什么都是徒劳。 “不过姥爷,你刚才话说的那个我朋友……”修西横这个时候终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是谁啊?” 毕业后,同班同学因为各自忙于找工作,所以互相联系不多,偶尔会有几个人会在班级群里冒头,但也只是吐槽一些找工作太难的话,而修西横自从毕业后,几乎没再班级群里讲过话。 而且,他也不可能把隔壁邻居的事情拿出去到处说,所以面对修清河刚才的那句“你朋友”才会如此疑惑。 见修西横一脸不解,修清河想了一下后说:“就是一个个子高高的,头发短短的,说是你同事来着……他说是你朋友,还说你们关系很好,他觉得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想让我们出手解决一下你隔壁那个捉妖师……” “什么?”修西横猛地站起来,不可思议道,“解决谁?” 修清河被他这突然的窜起惊得眼睛都放大了:“横仔啊……你冷静……坐着说……” “姥爷!”修西横觉得自己姥爷一定是被哪里的骗子骗了,兀自气愤道,“带我去看一下监控,我要看看是哪个神经病在这里造谣!” “造谣?”修清河登时迷惑了起来,“怎么会呢?你上次不是说你隔壁邻居是捉妖师吗,我听他说的跟你说的差不多,才相信他是你朋友的啊,怎么会是骗子呢?” “是不是骗子,看了监控我就知道了!”修西横撸起袖子,架势十足地朝着别墅的监控室走了去。 修清河见他这么气冲冲的,摇了摇头,站起来也跟着过去了。 二人来到监控室,修西横二话不说就走到监控室电脑前面坐了下去,他熟练的点开昨天的监控,目不转睛问道:“姥爷,昨天那人什么时候来的?” 修清河走进去坐在修西横身边的椅子上,想了一下后回道:“大概傍晚的时候吧……” 修西横滑动鼠标,筛选了一下大门、院子的监控画面,很快目光便锁定在了一个人影上,他点击鼠标将那个人影放大,角度调到能够看到正面的角度,一点一点放大到脸部清晰的程度,在看清画面中的人是谁时,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修清河看他神色不对劲儿,脸色肃然起来,问道:“横仔,这人是你朋友吗?” 修西横看着监控画面中的脸,用力咽了口唾沫,旋即轻笑一下道:“不认识!”说着,他转头看向修清河,嬉皮笑脸起来:“姥爷,您说您,都这么大年龄了还被人骗,您该不是老糊涂了吧?” 被修西横这样打趣,修清河不仅没有任何不悦,反而朗声笑了起来:“是啊,姥爷我老了,说不定明天就死了,所以你今天你能不能在家多陪陪我?” 此话一出,修西横脸一沉:“……” 又来了! 这老家伙为了让自己不走,真是什么借口都能想出来,现在是不惜咒自己寿命将近都不想让自己离开…… 不过修西横转念一想,他这一次因为毕业季连着找工作,的确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回家了,作为一个晚辈,的确有些不应该,于是便点了点头:“行行行……这个周末都在家陪您……” 修清河听他这么说,霎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姥爷,下次再有人来跟您说是我朋友什么的,您可千万别信!”修西横严肃了起来,“我在外可从来没有声张过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些打着我朋友名号来这里的人,可想而知是什么人……您这么轻易就上当,这么多年莫不是白活了?” 被修西横一阵数落,修清河摇头笑道:“你小子,才多大点儿,竟然教育起你姥爷我来了……” 话里虽是责备,语气却是宠溺。 修西横耸了耸肩,没回应他句话,转而问道:“姥爷,今中午吃什么?” 他今天只是回来看望一下修清河和父母,顺便满足一下因为没钱而受了虐待的肚子,所以连早饭都没吃。 “这才几点啊?”修清河意外看着修西横,“你没吃早饭?” 修西横银行卡里的余额现在就够他工作日的一日三餐和通勤,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钱,所以他今天早上路过路边摊时,也就只是看了看那滋啦冒着热油的油条和薄皮大馅的小笼包了。 “……”修西横担心修清河担心,忙笑道:“我……当然吃了啊……只是姥爷您也知道,我饿得快嘛,所以今天中午能不能早点开饭……” “这样啊……”修清河反应了过来,一下子就想到了修西横小时候刚吃完饭就闹着要零食吃的那些趣事儿了,一想到他小时候那胖墩墩的模样,就忍不住偷笑起来。 修西横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叹了口气:“姥爷,咱俩要不出去吧,监控室空气不太好,有点闷……” 老年人呼吸系统不好,在密闭空间呆久了容易出问题,修西横可不想因为自己让他姥爷真的活不过明天了,要是真成了那样,那他就真成了不孝子孙了。 修清河知道他是在为自己考虑,毕竟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因为空气不流通咳了好几声了。 一想到这个,修清河便笑意更甚了。 “横仔啊……”修清河苍老的容颜上,那双眼睛却依旧炯炯有神,看向修西横的时候,却充满了暖意,“今天姥爷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红烧肉吧!” “姥爷!”修西横一听这话,立马喜笑颜开,“您别这样惯着我了,我担心我明天不想走啊!” “你小子又拿这话来哄我!”修清河叹了口气,“当我那么好骗啊!” 修西横见他冷着脸,赶紧过去一把抱住修清河,在他的肩膀上像小狗一样蹭了蹭:“姥爷,赶紧出去做饭吧,我真饿了!” 那天中午,修清河亲自下厨给修西横做了一桌他 喜欢的菜,而他的父母也从百忙之中从出差的途中赶了回来。 五尾狐族的掌权人修念禾平日里雷厉风行,时常用一双锐利的眼睛睥睨旁人,但在看到修西横的那一刻,却顾不上一族之尊的仪态,踩着高跟鞋就冲到了修西横跟前,一把把他给抱进了怀里。 “哎哟,我的横仔,你可算回来了!”修念禾把修西横的脑袋死命摁住,修西横面无表情地被她尽情“蹂躏”着,简直生无可恋。 “你知不知道老妈我啊,一听到你回来了,立马就从半路赶了回来,幸好赶在你离开前看到了你!”修念禾旁若无人地说着,周围的人却已经见怪不怪了,“哎哟,我的小宝贝,你是不是又瘦了……” 修西横对于自己老妈依旧把自己当成小时候那个小手办一样的存在表示十分无语。 “妈……”修西横生无可恋道,“我已经二十二岁了,您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分寸……毕竟我现在是个成年男人,不是小时候了……” “说什么呢!”修念禾不仅没松开修西横,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你才二十二岁,在咱们狐族跟几个月的婴儿没区别啊……” “可我跟你们狐族不一样啊!”修西横用力推着自己母亲,挣扎着道:“我是个普通人啊!” 此话一出,修念禾缓慢松开他,看着他一脸严肃道:“横仔,你在说什么啊,你是我的儿子,当然是狐族啊,不仅如此,日后无论是玄机集团还是五尾狐族,都会由你来继承啊!” “我才没兴趣呢!”修西横理了理被刚才那个用力的拥抱弄皱了的衣服,不想继续这个容易吵架的话题,视线一转,看到他的父亲此刻正看着他们这边露出幸福的笑脸,忙走过去叫了一声:“爸,您能不能管管您老婆?” 陆越抬手搭在修西横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笑道:“你妈这么久没见你了,有些激动也是情有可原,你就不要怪她了。” 修西横从小到大都很听陆越的话,很多时候,只要和修念禾有什么争吵,陆越只要一开口,他就没了继续争论的想法。 不过他们家的生物链有些奇怪,他听陆越的话,但陆越偏偏是个老婆奴,向来只会和稀泥,他每次也只是调侃调侃,断然没把希望寄托在他父亲身上。 不过他们家,倒是有一个人无条件站在他这边,那就是修清河。 修清河看着他们三个一见面气氛就变成这样,立马吼了一声:“一回来就惹了横仔不高兴,你要死气我吗?” 修念禾管得住她老公,但却管不住自己的父亲,在修清河面前,她再强势,也不敢反驳。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起来,修西横想到这事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这么多好吃的,馋死我了,咱们一家人赶紧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快吃饭快吃饭,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我今天可得放开肚子吃了!” 说着,他走到桌子旁拉开椅子坐了下去,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 17. 旧邻(1) 羲西横本来打算星期天中午就走的,但在修清河得死缠烂打下,他不得已在家待到星期天晚上吃了晚饭才得以抽身离开。 每次回家,他都得和修清河斗智斗勇才能艰难走出他家别墅的大门,所以当修西横终于走出门时,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 为了减少跟家族的牵扯,他甚至拒绝了他家司机的接送,硬要去做地铁公交回去,所以从家里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晚上十点了。 修西横进小区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一下小区空地上那个停车位,看到昝归尘的车停在那里的时候,赶紧小跑着上了楼。 他慌忙走到昝归尘门口敲了两下门,内心有些忐忑地等着开门,但意外的事,很快门就开了。 昝归尘从门里探出头,因为个子太高,他只能歪着看向修西横。 “哟,这周末都没见人,现在知道回来了?” 他语气慵懒,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不过这种口气倒是显得他俩似乎很熟一样。不过毕竟都同床共枕过,关系自然比以前亲近不少,所以修西横的态度也渐渐发生了转变。 他如实回了句:“哦,我周末回了趟家。” 昝归尘点了点头,有些不怀好意笑了起来:“那你这么晚还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又害怕睡不着想让我陪你?” 此话一出,修西横登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大哥,你能不能想点儿正常的! “那不然又是公司的事情?”昝归尘以为他又被公司老板下了什么奇怪的命令,让他来自己这里打探什么消息。 “才不是好吧!”修西横赶紧否认道,“我是有正事要找你!” “正事儿?”昝归尘耸肩一笑,“公司的事不是正事儿?” “……”修西横都快被他绕晕了,一时之间无语,顿了顿才无奈开口:“我是想问你,那天晚上来我家的朋友,你后来遇见过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昝归尘不解看着他。 修西横拧着眉,神色复杂:“……就是出现了一点异常情况。” “什么异常?”昝归尘轻松的神色瞬间转为严肃,眉心微蹙地盯着修西横。 修西横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对方,毕竟这是一件对他不怀好意的事情,而他自己现在也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贸然说出来的话,万一其中有误会,到时候可就不好解释了。 思忖片刻后,修西横决定等他确认之后再来找他,于是抬眸迎上昝归尘的目光,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可能是我多虑了吧,不早了,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立马转身,正要朝着自己屋门走去之际,身后却突然响起了昝归尘的声音:“半妖,再见!” 话音落下后,一道果断的关门声随之传来。 “突然说什么再见啊……”修西横转过头,看着已经紧闭的屋门,疑惑着嘀咕了起来,“明天不就能见吗?” 昝归尘关上门后,目光落在书桌上的电脑屏幕。 狼族天生拥有卓越的夜间视力,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屋内光线昏暗,他也能清楚地看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那些芝麻大点的小字。 【我今晚就能回来,给你带了特产,你先别忙着走啊!】 昝归尘摇头轻笑了一下,小声自言自语道:“谁要等你啊……” 话音落下之际,他整个人就骤然间消失在了逼仄狭小的房间,仿若从未来过一般。 屋内的电脑屏幕上,聊天框的提示不断弹了出来。 【我下飞机了!】 【等我啊!】 【什么嘛……出租车这么难等……】 【好冷……朋友,你要不来接我一下?】 【朋友?在吗?】 【诶,昝归尘,你别潜水……】 【算了,我自己回去吧……】 陈秋念是在凌晨一点左右回到自己家的。 他拖着偌大一个行李箱,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打开门的时候,人都差点挤不进去。 把东西全部拿进去后,他“哐”的一声把门用力带上,靠着门一屁股滑坐了下去,长舒一口气:“天耶,这可把我给累倒了……” 修西横睡得朦朦胧胧的,隐约听见对门传来的动静,闭着眼翻了个身,嘴里不禁疑惑地呢喃了一句:“这么晚还出门?是出去捉妖吗?嗯……小点声啊……我不想再迟到了啊……” 而隔壁屋里的陈秋念坐在地上缓了缓后,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拖拉着步子走进卧室,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喂,昝归尘,你给我起来!”他咬牙切齿地打开了卧室的灯,骂骂咧咧道,“你这家伙,是不是朋友,都不来接我,你知道机场出租车有多难打到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晚航班这么多……” 床铺上隆起一团,但却没传来回应,陈秋念一时气愤,冲过去一把掀开被子,却因为床铺上空空如也而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才呢喃了一句:“人呢?” 疑惑之际,手里突然振动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是昝归尘传来的信息,上面冰冷的几个字写着:【已走,勿扰!】 陈秋念无语地啧了一声:“说得我好像经常打扰你一样,亏我还好心给你带了特产……” 不过说要要给的特产还是要给的,但现在既然人已经走了,他便决定明天让同城快递送过去。 在外旅行长达半个月,又坐了长时间的飞机,他现在是真累得抬手都困难,连澡都没洗,就猛地一下扑到床上,裹着被子睡觉了。 修西横昨晚又没睡好,所以星期一的早上再一次睡过了头,只是他已经习惯了,也已经放弃了挣扎,所以从床上坐起来后,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伸着懒腰从床上站了起来。 洗漱完,换好衣服,修西横匆匆忙忙打开门准备去上班,只是开门的时候,对门的房门也一同推开来了。 但让人意外的是,门后出现的却是一个陌生脸孔——一个修西横并没见过的人。 也许是因为睡眠不足导致了大脑短路,修西横不知是脑子里哪根神经没搭对,灵光一闪,开口便道:“哟,你还会变脸啊?不过你这张皮可没有先前的那个帅……” 陈秋念其实搬来这里也不过一个多月,但其中半个月都是昝归尘在这里。 他住在这里的时候早出晚归,根本 没有和修西横打过照面,所以此刻才算得上是他俩的初次见面。 不过,他却早就知晓了修西横的身份,但修西横对他却是一无所知,甚至连面都没见过,所以他现在看到自己完全就是陌生人,那么他刚才说出那种话,倒也情有可原。 可是,他是眼睛有问题吗? 自己这宽肩窄腰大长腿的样貌,哪里比不上昝归尘那张不苟言笑的死人脸的? 修西横见他不说话,又叫了他一声:“喂,你不会灵魂出窍了吧?”说话的时候,他已经走到陈秋念跟前,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陈秋念一脸无语地瞪着眼,没好气打掉修西横的手:“没瞎!” “哦!”修西横觉得他今天的态度和风格跟平时有些不同,疑惑着又问道:“你今天穿成这样,是要去微服私访吗?” 修西横之所以发出这样的疑问,是因为今天陈秋念的衣服和昝归尘的衣服无论是款式还是质感都完全一个天一个地,差得太明显了。 陈秋念忍无可忍,突然反问:“喂,半妖,咱俩很熟吗?” 这个问题,修西横倒难住了。 他想了一下后才开口回答:“怎么也是邻居,虽然说不上很熟,但也不是陌生人吧……” 陈秋念轻笑一声,却道:“但你今天第一次见我吧?” “啊?”这下换修西横愣住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他们不是上个星期几乎每天都能见面吗?而且他还好心送了自己去公司,不仅如此,他还帮自己除掉了家里的妖,还陪自己度过了那个雷雨天的晚上啊? 都是同床共枕过的关系,怎么能是第一次见面呢? “喵呜……” 这个时候,布拉克突然从门后优雅地走了出来,蹭着修西横的裤脚开了口:“喂,我的食物快没了,你下班记得给我买!” 陈秋念目光朝下看去,在看到修西横脚边的猫时,登时换了神色。 他立刻抬手,掌心凝结出一团赤色的光芒,目光如炬地看着布拉克:“猫妖?” 陈秋念此刻的态度,让修西横拧着眉后退了两步,背抵在墙上露出了一脸的惊恐。 “你不是……” 陈秋念歪着头,语气散漫:“不是什么?” 修西横看着他掌心的气焰和昝归尘那淡蓝色的光芒完全不同,而布拉克在见到他掌心的光芒时,更是吓得耸起了肩膀,发出了尖利的叫声。 修西横担心对方对布拉克不利,赶紧一把抱起他往屋内一扔,然后把门给重重关上。 陈秋念看着修西横这般警惕的模样,手掌微微收握,那团光芒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半妖,那猫是你养的?” 面对陈秋念的这个问题,修西横觉得自己必须谨慎作答才行。 不过他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前两周住在这里的昝归尘了。 如果是昝归尘,他不会在看到布拉克的时候就做出一副想要对付它的架势,他也不会问出刚才那句显而易见的问题了。 修西横没有正面回答陈秋念的问题,而是凝眸看向他,开口问道:“你是谁?” 18. 旧邻(2) 楼梯间的空气仿佛骤降至冰点,周遭的空气一瞬间陷入了凝滞状态。 修西横在问出这个问题后,用力咽了口唾沫,内心深处油然生出一股后怕,死死抵在墙上,一刻都不敢松懈。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他能感觉到手心处已经冒出来一层薄薄的虚汗,甚至一股寒意莫名从脚下往上窜起,瞬间直达脑后。 昝归尘或许只是疑似是捉妖师,但眼前这个,极有可能是货真价实的捉妖师。 万一他这个人不像昝归尘那么好说话,心地也没有昝归尘善良,万一他是个黑心黑肺的捉妖师,眼里容不得任何妖类的存在,到时候真把自己捉去抽取妖灵炼丹可怎么办啊…… 而且,他刚才脱口就叫自己半妖,说明他是一个力量强大到能够看破自己的封印的存在,这样一个能够看出自己真身的厉害角色,现在就这样明晃晃站在自己面前,而他自己只一个被封了妖灵的普通人,怕是跑了跑不掉,只能任人宰割了。 陈秋念看着修西横明明害怕得腿都在抖,但脸上偏偏没露出一点惧怕之色,这种强装镇定的模样,当时就给他给看乐了。 “哈?”陈秋念无语笑了起来,收起手掌,将那团红色光芒隐于掌心,看着修西横叹道:“你不用怕我……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你明明跟昝归尘相处得挺和谐的,干嘛看着我像见了鬼一样?难道我长得很凶吗?” 修西横听到熟悉的名字,不由一愣。 “昝归尘?”修西横重复着这个名字,“你认识他?” 昝归尘的名字,修西横是在那天他去了公司后上网检索的,只是网上除了公布了他的名字外,便没有再公布其他信息了,显得他那个人神神秘秘的。 “废话!”陈秋念无语道,“不认识我会让他在我家住这么久啊?” “啥?”修西横脱口而出,“这是你家?” 陈秋念镇定自若:“对啊,我家!有问题吗?” 修西横的害怕已经被惊讶取代了,他不解道:“那昝归尘怎么……” 他话没说完,陈秋念就接着说出了他心中所想:“怎么住在我家? 修西横睁着两只大眼睛认真地看着陈秋念,点头“嗯”了一声:“……” “这个嘛……”陈秋念故作神秘地托着下巴,片刻后,却话锋一转问道:“或许……你听过镇妖将这个存在?” 镇妖将?修西横瞳孔微张,登时一愣。 修西横虽然自认是一个被封了妖灵的普通人,但说到底他仍旧是个半妖,关于妖的事情,他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知道了不少,所以关于镇妖将,他不可能没有听过。 只是,关于镇妖将这个存在,他想来只是听过传闻,却从来没见过。 不过镇妖将的职责是祛除人间世作乱的妖类,修西横当然不可能见过。 他这一心只想做普通人的半妖,每天夹着尾巴做人还来不及,哪里敢去作乱啊,自然就没机会能够一睹传说中镇妖将的风采了。 但听眼前这个人的口气,莫非他的身份不是捉妖师,而是…… 修西横不敢想下去,却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视线在陈秋念的身体上下扫过,用探究的眼神把对方给打量了一遍。 陈秋念任由他打量,不以为然地又开了口,像是在闲话家常一样透露着不为人知的信息:“建宁市一共有四个镇妖将,东南西北四方各设一名,负责各辖区内的人妖平衡,平日里他们可能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一旦妖类作乱,他们便会出面解决祸乱,以此来维护人间世的安宁……” 但每次行动完,镇妖将都会将现场见过他们镇妖过程的人类记忆清除,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陈秋念突然记起上次昝归尘跟他说过,眼前这个邻居好像看过昝归尘的镇妖过程,但当时他却没能清除对方的记忆,所以陈秋念现在想试探一下,这个被封了妖灵的半妖,是否真的不受他们镇妖将的控制。 修西横一边听着一边皱眉,眉心都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了,而陈秋念却突然发出一句命令:“喂,看着我的眼睛……” “哈?”修西横疑惑抬头,恰好迎上了陈秋念的目光。 四目相对之际,陈秋念驱动灵力,意图闯入修西横的识海对他的记忆进行消除,却在发力的过程中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进入对方的意识。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一股古怪的力量抵抗着他的侵入,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股力量以恰好的力道将他往外面推着,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份,以至于他困惑地收了力退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 一般的妖根本不可能有抵抗镇妖将力量的能力,更别说一个被封了妖灵的半妖了。 陈秋念疑惑地打量着修西横,见他明明浑身上下一点妖力都没有,越发不解了。 为何会不能侵入他的识海呢?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异类啊? 陈秋念思考之际,修西横却瞪着两只大眼睛一头雾水地盯着他,因为瞪久了,眼睛都有些酸胀起来,他眨了眨眼,不解开口:“到底让我看什么啊?你眼睛里面进虫子了吗?” 陈秋念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不受控制的存在,皱着眉头说:“你还不去上班吗,不担心迟到了吗?” 住进这里开始的那两周,陈秋念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听到修西横一边出门,嘴里一边说着“糟了要迟到了”之类的话,他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修西横明明害怕迟到,但他却连每天按时起床都做不到。 以至于他觉得,修西横这家伙或许是个奇葩,今日一见,他果然是个奇葩。 被他这么一提醒,修西横这才反应过来,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登时如遭雷劈般大声囔道:“糟了,完蛋了!” 看着修西横抱着脑袋一副世界末日来临般的表情,陈秋念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明知道要迟到,干嘛还在这里跟我掰扯这么久……你都没时间观念的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变了一张脸!”修西横气呼呼道,转头看着陈秋念的时候,又突然垂下视线,有些后悔自己刚才那脱口而出的话。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提出想要对方送自己一程的要求了。 他觉得眼前这个人既然是昝归尘的朋友,和他是同类,自然也具备瞬移的能力,那么瞬间将自己转移到公司天台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这个人一看就没昝归尘大方,这种举手之劳,他怕是不会同意。 想清楚后,修西横不由叹了口气:“我不跟你说了,我先去上班了。” “你刚才想让我送你吧?”陈秋念在修西横转身的时候突然叫住他。 修西横因为他这句话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的?昝归尘跟你说的?” 陈秋念无语摇着头:“你还真是藏不住事儿啊……怎么什么都表现在脸上,我就试探性地问一下,你怎么就自己暴露了呢?” 修西横被戳穿,咬着嘴唇一脸无语地盯了陈秋念两眼,不想跟他继续纠缠,猛地转过头,朝着楼梯走了去。 陈秋念看着他负气下着楼梯的背影,忍俊不禁笑了起来:“这半妖,逗逗他倒是挺有意思的,难 怪昝归尘那家伙竟然待在这里两个星期都没对他怎么样,原来是因为性格很合得来啊……” 毕竟以自己对昝归尘的了解,他那个人向来不喜欢和旁人有太多接触,能忍受刚才那家伙跟他同住一个楼层两个星期,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要知道,昝归尘可是独自一个人住在东面高级公寓顶层,为了不被人打扰,甚至把同层的房子都买了,能忍受修西横这个呱噪的人跟他住一楼,关系还处得不错,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陈秋念笑了笑,正准备关门离开,却突然听见楼道下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略显熟悉的说话声,他挑了挑眉,站在原地等着那人上来。 没一会儿,就看见拎着菜篮子的张老太太扶着扶手喘着气往上走,看到站在门口的陈秋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小伙子是新搬来的啊?之前住这儿的那个冷脸小伙子呢?” 陈秋念迎上前半步,笑着回道:“张婆婆,我才是这房子的屋主,之前那朋友只是暂住,现在我回来了,他自然就走了。” 张老太太恍然大悟,拍了拍胸口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看着不一样呢。你可不知道,之前那个小伙子啊,长得是真精神,那个子可高,住在咱们这楼里,怕是进门都得弯腰……长得帅是帅,就是性子太冷淡了,我跟他搭话他都没怎么理过我。” 陈秋念陪着老太太说了两句话,眼看着老太太要上楼,便侧身让开了路,等老太太的脚步声走远了,他才不悦地嘀嘀咕咕起来:“什么啊,我长得不帅吗?怎么每个人都夸昝归尘那家伙,那家伙不会是给这里的人下了什么迷药吧?” 陈秋念“啧”了一声,随后把门一关,正准备下楼梯,突然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手机一看,不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喃喃道:“真是稀奇了,这家伙这么早给我打电话不会是有什么大事儿发生吧……” 陈秋念带着疑惑接通了电话:“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听着他这不爽的口气,顿了一下后问道:“你这语气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陈秋念阴阳怪气道,“还不是因为某人在这里住了两个星期,以至于这里的人都以为你是这里的屋主,还要拿外貌来拉踩,一大早就坏人心情啊!” “所以你现在这个语气是因为我?”电话那头的人无语笑了起来,“那我可冤枉啊,我都没有做什么,你就给我扣这么大顶帽子。” “啧!”陈秋念不爽地翻了白眼,“打电话什么事,赶紧说,别在这里跟我打马虎眼,我一会儿还要出门去查点事,没时间跟你在这儿磨嘴皮子。” “没什么……”电话那头语气随意,但接下来的话却一点也不随意,“就是想问问,你对门邻居今天——” “昝归尘……”电话那头的人话都没说完,陈秋念就乐了起来,像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这家伙……难道……” 他故意拖着声没把说完整,但电话对面的人一听他语气就知道他现在憋着坏,哼道:“难道什么?” 作为昝归尘多年的朋友和同事,陈秋念很清楚昝归尘不是一个会关心旁人的人。 以陈秋念对他的了解,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能露出点笑意都算是惊天地泣鬼神一般的事情了,更被说主动去关心别人了。 他要是主动去关心别人,那个人要么是他爹妈,不然就得是他对象。 可他现在没爹也没妈,对象更是没影的事。 所以,陈秋念敏锐地猜测,昝归尘这家伙,一定是……中邪了! 19. 打听(1) 修西横的例行迟到在公司已经人尽皆知,这如同家常便饭一般常见的现象,已经不足以引发同事议论了。 不过今天他们策划组长对他迟到这件事情的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在看到他小心翼翼摸到工位上时,不仅没有怒视他,甚至看到他来了时,还抬头冲着他笑了笑。 修西横看着组长那春风般的笑脸,吓得一激灵,只觉背后一阵寒意。 刚一坐下,组长就站了起来,看着修西横满面笑意,语气极度轻柔地说了句:“修西横,来了先别做事儿了,去老板办公室一趟吧,老板有找。” 组长刚才说话的语气不仅修西横听了起鸡皮疙瘩,就连周围的同事听了都忍不住抬起头一脸懵逼,不少人看了组长后,又将目光移到修西横身上,看得他如芒在刺,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见修西横愣在原地不动,组长依旧保持着八颗牙的标准微笑,温柔地提醒道:“赶紧过去吧,别让老板等久了。” 修西横觉得昨夜在本家吃的那些好吃的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为了逃离这个尴尬又陌生的处境,他赶紧回道:“好,我马上去!” 见他识趣,组长也不好继续那番矫揉造作的姿态,抬手摆了摆,示意他赶紧过去。 修西横心领神会组长的意思,赶紧站起来转身朝着老板办公室走了去。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修西横没有像上次一样站在门口迟疑着不敢敲门,毕竟他一路走来,已经发现公共办公区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偷偷盯着他了,他无奈叹了口气,抬手叩响了老板办公室的门。 “进来!” 屋内很快传来老板的回应,修西横推开门走了进去。 “关门!” 修西横吓得耸了一下肩,乖乖听话合上了门。 刘庆轩抬眸看向站在门口的修西横,简短交代了一句后,又站起身来冲着修西横伸手指着一旁的沙发示意道:“请坐……” 这种贵客级别的待遇,修西横实在受宠若惊,但又不能婉拒说不坐,于是干笑了两下,转身走到沙发坐下,见他坐下后,刘庆轩也走过来坐在了另一侧的沙发上。 二人现在隔着一个茶几相对而坐,修西横一抬头就能直视老板,顿觉尴尬无比,所以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修西横啊……”刘庆轩突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吓得修西横立马正襟危坐起来,应了声:“是!” “别紧张别紧张……”刘庆轩缓了缓神色,朝他摆了摆手,“我很凶吗?你们这些新进职员,怎么一看到我就像是看到什么凶神恶煞一样,每个人都恨不得贴墙走,我就那么讨人厌?” 你这么问,谁敢老实回答啊? 修西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抬起头开换上一副标准的礼貌微笑:“老板您说笑了,您这么平易近人的老板,哪里凶了……一点也不凶……不凶……” “既然不凶……”刘庆轩的视线往下一移,落在修西横的腿上,不解道:“那你腿抖什么?” 修西横低头,看着自己无意识剧烈颤抖的腿,登时愣了。他嘴角抽动着,心道:“死腿!别抖了!” 修西横用力按住停不下来的腿,尴尬得能现场扣出一室三厅来。 他无奈抬起头,看着刘庆轩干笑道:“老板,跟您说实话吧,我这腿它本来就这样,不是因为您的问题,是我有病——” “哈哈哈哈……”刘庆轩突然大笑了几声,然后又骤然收住笑意,身体往前一倾,眼神凌厉地看着修西横,唇角勾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缓慢开口道:“上次的事情你做得不错,但还能做得更好,所以我现在给你减少试用期一个月,如果你想要更好的奖励的话,我再给你一个提议如何?” 又来?拿我当工具人使啊!修西横在心里吐槽着,脸上却仍旧维持着虚假的笑意,只是那脸都快笑僵了,他觉得自己腮帮子肉都酸痛起来了。 见他没有立马回答,刘庆轩脸色骤变,刚才可能只是晴转阴,现在直接就是阴转暴雨了。 修西横觉得他的眼神变得毫无温度,不由咽了口口水。 “老板……其实……”修西横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把昝归尘已经不是自己邻居这件事情告知对方,因为在现在这个关头,他觉得就算自己说的是实话,对方可能也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他是在找借口拒绝。 自己就是一个还在试用期的新进职员,心里哪会有那些小九九啊。 看着修西横面露难色,刘庆轩突然哼笑了一声:“你不会是想找借口拒绝吧?” “……”修西横被他这句话惊得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却又不敢接话。 人怂久了,在被逼至绝境的时候,要么一怂到底,要么奋起反击。 修西横大概是前一种,所以对刘庆轩的戳破根本无法反驳,只能低着头以示默认。 “这几年,全球经济下行,每年有数以千万的大学应届生,多少人都找不到一个好的工作啊……”刘庆轩开始采用攻心之术,说话的时候,甚至连连叹气,“好不容易大学毕业,因为找不到工作只能去做一些辛苦的工作,风吹日晒的,多累啊……我们公司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企业,但你进来一个多月了,应该也看到了,我们公司正走在发展的康庄大道上,只要天颂投资的资金一来,我相信我们公司日后一定会跨越新高,走向辉煌!” 老板画得大饼硬得跟石头没差,修西横咽不下去,但当着他的面又不能表现出来,不仅如此,还得顺着他的话说:“老板有远见,有高度,有冲劲,有胆识、有、有、有——” 他“有”不出来了,愣在那里越发局促。 “有眼力见!”刘庆轩一锤定音道,“看不出来,你这小子还挺上道的,既然这样,那就再辛苦一下,今晚去问问昝总,看能不能追加一点投资……” “哈?”修西横一脸惊诧,心想你是不是太贪心了? 那天晚上,修西横去找昝归尘打听的时候,对方跟他说得很明确,他们公司的发展前景算不上很大,他同意了会投资,但并不代表他有多看好公司的后续发展,在他看来,公司的项目只是赚小钱的程度,根本无法赚大钱。 虽然说得很伤人,但作为投资公司老板,而且还是大名鼎鼎天颂投资的老板,他的眼光应该不会出错,所以比起相信刘庆轩的大饼,修西横更愿意相信昝归尘的判断。 昝归尘能能投资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现在这个贪得无厌的老板竟然还想让自己去求对方追加投资,这实在让人难办。 刘庆轩见修西横脸色不对,再次抛出诱惑,一本正经说道:“要是这事儿成了,你就是公司的大功臣,我不仅给你转正,还给你单开一组,而且绝不干涉你们组的决策,你有绝对的话语权,项目你们自己谈,盈利跟公司对半分!” 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应届毕业生,这个诱惑简直跟中彩票没区别,但修西横却不为所动,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刘庆轩就一拍茶几,拔高音量:“就这么定了!我等你好消息!” 修西横生无可恋:“……” 我能不能见到昝总都不一定,你等个屁的好消息啊!干脆把我开了吧! 修西横抿了抿嘴,看着刘庆轩不容置喙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站起身蔫头耷脑地应下:“那我……尽量试试?” 刘庆轩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又转晴,乐呵呵地站起身拍了拍修西横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小子靠谱,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这个时候,刘庆轩的秘书突然推门走了进来,冲着他道:“刘总,咱们该出发了!” 刘庆轩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看着时间立马着急了起来:“糟了,要赶不上飞机了。”他说着又看向修西横说:“这两天我要出差,你打听好了记得给我给准信,好了,你先出去忙工作吧。” 修西横扯着嘴角干笑两声,起身点了一下头:“好,老板,我先出去了。”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出了老板办公室,刚带上门,就靠在门板上长长叹了口气。 只是周围几道探究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修西横烦躁地直起腰,埋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一坐下就趴在桌上,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缝里面。 上午因为老板,修西横一整个不在状态,连下班时间到了都不知道,要不是骆定余的声音响起,他可能要神游一整天。 “修西横,走,吃午饭去!” 修西横看骆定余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叫自己去吃午饭,心里的疑问瞬间又加重了几分。 不过他的确也饿了,想着还是吃了饭再问算了,于是就站起身来,无力道:“走吧走吧!这破工作,谁爱干谁干去!” 骆定余伸手揽住修西横肩膀,安慰道:“别烦了别烦了,先填饱肚子再说,走走走,咱们今天去吃一家新店,听说那里的中餐味道又好量又大……” 修西横被骆定余拽着去了公司楼下的一家新店,也许是因为广告效应,店里人很多,他俩排了好一会儿才吃到饭。 修西横是真饿了,拿到饭就只顾着吃,话也没说,骆定余还时不时谁让他慢点别噎着,给他倒水又送纸的,但他越是这么体贴,修西横就越是问不出口。 但心里的疑问终归是要问的,所以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对了,你上周星期五好像是按时下班的,你们信息科不是每天都挺忙的吗?” “哦,有点事儿。”骆定余随口回道,“回了一趟家。” 虽然他的表情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但修西横知道——他在撒谎。 修西横很清楚他去了哪里,因为监控不会骗人,除非他不是人。 20. 打听(2) 老旧的小区不远处,两个上了年纪的人躲在一面墙后鬼鬼祟祟地看向小区口,要不是因为他俩穿着不差,旁人见了他俩一人顶着个废纸壳,指不定会觉得他俩是俩个流浪汉。 “老爷,就是这里,就是那个人!” 修清河顺着管家袁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连小区名都已经看不清楚的破烂入口看到了一个散漫走来的男人,他正提着一袋垃圾往垃圾桶走去。 陈秋念穿着一条破烂的运动卫裤,上身一件纯色的卫衣,走路的姿势更是没个正形,他还没走到垃圾桶就用力一甩,垃圾袋在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最后重重落入了垃圾桶中。 看着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修清河登时皱起了眉头:“那个人就是住在横仔对面疑似捉妖师的人?” 袁叔点头道:“没错,跟少爷住对门,只比少爷先搬进去两天,但平日似乎不常在家,不知道和少爷之间的关系如何。” 听着袁叔的话,修清河神色稍缓,说:“瞧着不像是坏人啊,那个人说的会不会是骗我们的?” 修清河记得那天傍晚,一个自称是修西横朋友的人不请自来,说捉妖师已经发现了修西横的身份,如果不立即处理,修西横将会陷入危险之地,甚至还说修西横被对方迷惑了,所以才会相信对方不知道避而远之。 那个人说他很担心修西横,所以才会前来告知修西横的家里人,至于修清河问他怎么知道修西横的家人是谁,那时候那个人说是修西横自己告诉他的。 当时修清河想,既然是修西横自己透露的身份,那说明修西横对这个人很信任,自然没了疑心。 但这些却和周六那天修西横回家说的不一样,所以修清河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他觉得比起从别人那里道听途说,不如亲自来一探究竟。 以他的道行,没几个捉妖师能骗得过他,但看着刚才那个人那邋里邋遢的模样,修清河实在有些不敢相信,于是问道:“你觉得那个人真的发现了横仔的身份吗?” 袁叔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道:“老爷,少爷身上的锁妖纹是您亲自设下的,一般的捉妖师可看不出来……” 修清河又问:“那万一他不一般呢?” 袁叔不由一笑:“老爷,您觉得这个人间世有多少人或者妖的力量在你之上?” 作为一个千年大妖,修清河不仅年岁远超众妖,其妖力更是无人匹及。 千年妖灵所积蓄的无上力量,根本就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他们的死对头贪狼一族对他们族群觊觎已久,之所以不敢轻易冒犯,就是因为他这个千年老妖坐镇五尾狐族。 贪狼一族的掌权人是和修念禾同辈的存在,二人无论是年岁还是修为都大差不差,实际较量可能难分伯仲,但在修清河面前,倒是显得不值一提。 所以他很自信他设下的锁妖纹基本没人能够识破。 但这个世上多的是不为人知的事情,也许在他无法知晓的领域,存在着超越他们力量的人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有千年难遇的能人异士横空出世,他掉以轻心的话,只会让修西横陷入危险,所以他必须摸清这个邻居的身份才行。 “老袁,叫人查一下这个人,看看是不是有不对劲的地方。” 修清河吩咐完,袁叔立马点头:“是,我马上去查。” 而此刻,扔完垃圾的陈秋念突然停下来四下望了望,本来轻松的神色骤然变换,拧着眉一脸肃然地喃喃了一句:“好浓烈的妖气……” “老爷,他要发现我们了。”袁叔看到陈秋念的状态,提醒了一句。 修清河凝眸,道:“走吧!” 陈秋念说完咻地一下转头,电光火石之间,修清河这边已经没了人影。 转过头却什么也没看见,而刚才那股浓烈的妖气也瞬间消弭无形,陈秋念眉心微蹙,疑惑着说了句:“……难道是我感应出错了?不会吧……” 不过妖气已经散了,他也没有想追究的心思,转身便往楼梯间走了去。 秋季昼短夜长,太阳落山时间变得比夏天早,所以下班的时候,天色便有些暗了。 修西横因为老板的安排,一整天都不在状态,下了班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煎熬的地方,所以下班时间一到,立马关电脑走人,不过走的时候,还是没忘记和同事礼貌打了声招呼。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走的时候隐约听到背后有人在议论他,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哎哟,有后台就是不一样,老板一下子就重视了。” “是啊,这个社会不就是有关系就能步步高升,没关系就只能原地踏步吗。” “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了,人家可是金主爸爸的朋友,老板现在的红人,以后升职了,高了咱们一头,可别被报复……” 修西横听着一脸无语,但他还是保持着礼貌没有折返回去起冲突,摇着头出来公司大门,坐电梯离开了。 回到家的时候,修西横带着老板给的任务,走到陈秋念屋门前,不情愿敲响了他的门。 很快,房门便打开了。 陈秋念看到修西横的时候,不由意外了一下,不解道:“哟,半妖,找我有事?” 修西横见人出来,忙换上一副笑脸,开门见山问道:“好邻居,你方便告诉我一下昝归尘的住址吗?” “谁跟你好邻居啊?”陈秋念从门里走出来,装出一副没好气的模样,“就冲你今早上对我那态度,我就不跟你当好邻居了。” 这句毫不留情的话听得修西横表情僵硬,但他现在有求于人,便不敢把心里的郁闷表露出来,脸上依旧装出一副笑脸,正要开口解释,陈秋念就抢了先。 “不过你干嘛问这个?” 修西横把话憋回去,老实回道:“我找他有点事儿。” “你找他有事儿你打电话呗,怎么,好邻居没给你留电话啊?” 陈秋念的语气听着像是开玩笑,但却歪打正着说中了。 修西横视线一转,瘪了瘪嘴,有些委屈起来。 陈秋念见他神色略微不对劲儿,便知道自己说对了,他这人见不得别人为难,于是叹息一声后道:“我可以给你地址,但我就算给了你地址,你也不一定进得去啊——” “那你先给我,我想想办法。”修西横听话听到一半就立马转过头来,语 气激动了起来。 见他这么激动,陈秋念倒有些不知所措了,愣了一下后,追问道:“你能想什么办法,那家伙住的地方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安保啥的很厉害,如果没有提前说好过去,保卫人员或许不会放你进去的……你要不先打电话联系一下?” “不用!”修西横现在急得已经思绪混乱了,立马上前两步拉住陈秋念,“快告诉我地址!” 既然人家都说不用了,陈秋念就不打算强求,想着修西横或许真有办法,就掏出手机道:“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 修西横立马掏出手机调出自己的社交账号二维码,伸到陈秋念的跟前。 陈秋念扫了二维码加上了他:“通过吧,我一会儿发你。” 修西横赶紧点了通过,仰头眼巴巴看着陈秋念:“通过了,现在发吧!” 见他这么着急,想必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找昝归尘,他不想耽搁修西横,于是赶紧把地址发给了他,听到修西横手机信息提示音后,才无奈叹了口气:“地址已经给了你,能不能见到人全靠自己了,我回屋了。” 陈秋念说完,转身进了屋子把门合上。 修西横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略微觉得有些眼熟,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自言自语着:“原来住在这种地方啊……” 知道地址后,修西横连自家家门都没进,转身就下了楼梯,着急忙慌到街道上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看他急急忙忙的,便问了句:“小伙子,赶着去哪儿啊?这么急?” 修西横把地址报给司机,“师傅,去这里!” 司机一看那地址,立马惊讶道:“老天爷,这地方可是整个建宁市寸土寸金的地方,你看着平平无奇的,还有认识的人住那里?” “师傅,赶紧开车吧,我有急事!”修西横催促道。 司机见他一脸急色,立马明白道:“行,今天就让你看看老师傅的速度吧!”话音刚落,司机一踩油门,车子猛冲向前,修西横没坐稳,一个惯性后仰,差点撞到脑袋。 司机的“牛”真没白吹,他在拥挤的车流中横冲直撞,其速度堪比赛车漂移,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很快,就把修西横送到了目的地。 等车停下,修西横抬头一看,此地果然非同凡响。 建宁市东面CBD的丽澜高级公寓,传说中只有超级有钱人才拥有购买资格的顶级豪华公寓,修西横在拿到这个地址的时候,却没有露出一丝难色。 因为那里的房子,他家也不是没有。 修西横下了车,站在公寓入口处,立马掏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接通后沉声道:“袁叔,咱家丽澜公寓的门禁密码是多少?” 袁叔回道:“少爷,没有密码,那栋公寓采用虹膜识别,您的数据已经录入系统,你可以自由出入。” “OK!”修西横勾唇一笑,“谢谢袁叔。先挂了。” 挂掉电话后,修西横脸上露出一种小人得志的表情,大笑几声后,旋即收住,眼神凌厉了起来:“昝归尘,我来了……你就等着吓一跳吧!” 说完,他大步流星朝着公寓的入户大厅走了去。 21. 上门(1) 修西横一路顺畅,如进无人之境一般进了丽澜小区,进了电梯后根据陈秋念给的楼层号摁了相应的数字。 电梯很快将他送到了顶层。 他出了电梯,发现顶层的走廊安静得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瞬间觉得有些局促不安,但愣了一下后,还是朝着昝归尘的屋子走了去。 顶层统共只有两个屋子,出了电梯右转,便是昝归尘的家。 不过这个顶层的豪华程度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就连修西横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自小就住在超大别墅的少爷都觉得有些过于奢华了。 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连墙面都嵌着细碎的贝母,外面的霓虹灯光斜斜落进来,映得整层楼都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暴发户吗? 修西横在心里嘀咕着,缓了缓神,耸了一下肩膀,站在屋门外抬手按响了昝归尘家的门铃。 门铃声叮铃叮铃响了好久都没动静,修西横弯腰贴在门上想听听看屋内是不是有人,谁知刚一贴上去,门就被拉开了一道缝。 昝归尘带着几分睡意的脸露了出来,看见站在门外的修西横,微微皱眉,有些诧异:“你……怎么找来的?” 修西横一转头,眼前突然怼过来一白花花的胸膛,登时往后退了两步,站定后才发现现在昝归尘穿着浴袍,没有系带,就那样敞开着,胸肌明晃晃地映入他的眼帘,他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视线落在一旁,不敢直视对方。 昝归尘见他这般反应,垂眸看了一下自己露在外面的身体,不由无奈一笑:“你这样子,好像我要对你做什么一样,都是男人,你在不好意思个什么?” 但为了能跟修西横正常对话,他还是拉过浴袍系上腰带,整理好后冲着修西横说:“好了,穿好了,转过来!” 修西横这才慢慢转回头,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那个……我找你有点事,就跟着地址找过来了,方便进屋说吗?” “地址?”昝归尘不解道,“你背后调查我啊?” “说什么呢!”修西横立马否认,“我花那钱干嘛?” “那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昝归尘疑惑道,“知道我家地址的人可没几个……哦,我知道了,是陈秋念?” “原来他叫陈秋念啊……”修西横加上联系方式后,因为不知道对方名字,就给他存了个“古怪邻居2号”,因为在他那里,昝归尘才是1号,不过现在知道了名字,他也不打算改。 因为对他来说,无论是1号还是2号,都是异于常人的存在。 “你难道跟他不认识?”昝归尘好奇道。 修西横点了点头:“以前不认识,今天刚认识了一下,原来你俩是朋友……你俩怎么会是朋友啊……明明……” 修西横一个人在一旁自言自语嘀咕着,昝归尘看他半天没有切入正题,两个人继续站在门口也不像样子,干脆侧过身将门拉开,让出道来:“有什么事进来说吧,站门口多累……” 修西横有些意外他竟然邀请自己进屋,愣了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 昝归尘又叫了他一声:“半妖,不进来吗?” “哦哦哦……”修西横回过神来,忙道:“进进进进进进……” 修西横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一进门就被里面的客厅惊了一下。 入眼的客厅面积大到足有普通人家三室一厅那么大,视线穿过落地窗,能俯瞰大半个建宁市的夜景,灯光如繁星一般铺在脚底下,深邃如缥缈夜空一般。 昝归尘转身进去反手关上门,打开客厅的灯,看着站在玄关呆立不动的修西横,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还真是主打一个出其不意……说过来就过来,我正洗澡呢……” 他说着走过去吧台给修西横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说吧,什么事急成这样,都找到我家来了。” 修西横接过水杯,正要开口把老板要求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突然昝归尘就抢了先:“等一下!” 修西横张着的嘴缓慢合上,然后看到昝归尘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偏头看了一下自己肩膀,发现肩膀上竟然贴着一片羽毛。 “这是……”修西横后怕地咽了口唾沫。 “你又被跟踪了。”昝归尘疑惑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招惹上这些东西?” 修西横一个劲儿摇头:“我怎么知道啊,我就一普通人啊……” “你一个半妖,别再说自己普通人了!”昝归尘叹息道,“普通人也根本进不了这个公寓。” 说到这里,昝归尘突然顿了一下,眉头轻蹙,转而问道:“不过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进来的?” 修西横不以为然回道:“我家在这里有房子啊!” “你家?”昝归尘露出略微惊讶的表情,怀疑道:“你一个住在那种破小区的人家里还买得起这里的房子?你家里人该不会是楼下保安吧?” “……”修西横无奈叹了口气,道:“少看不起人呢,我住在那个破小区……那是因为喜欢。” “行行行,你喜欢就好。”昝归尘当他是在虚张声势,摇着头坐在沙发上,回到正题上,“管你怎么进来的,快说,找我什么事?” 见他没有继续追问自己怎么进来的事情,修西横正了正色,犹豫着开了口:“就……老板——” “刘总又让你来消耗咱俩关系了?”昝归尘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怎么,觉得资金太少?想要增资啊?” “你怎么知道?”修西横一脸震惊道。 昝归尘轻笑了一声:“因为你这家伙除了这件事情,就没什么需要找我的事情了啊?” 修西横一本正经:“万一我是来找你捉妖的呢?” “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吧?”昝归尘无语道,“我的职责又不是捉妖,而且南面也不是我的管辖区,现在陈秋念已经回来了,那边的事情就归他管,你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可以求助他,而不是大老远过来找我。你也是成年人,应该明白在其位谋其职的道理吧?” “……”修西横被他这话说得无语反驳,瘪了瘪嘴,委屈道:“是是是……您说得都对,谁叫您是金主爸爸呢……既然您什么都清楚,那就给准话吧,我也好回去交差。” “你觉得你今天能够回去好好交差吗?” “什么意思,你不愿意追加资金?” “……”昝归尘轻笑了一下,然后道:“你求我的话,或许可以考虑。” “什么?”修西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着眼睛看着昝归尘,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昝归尘好整以暇靠着沙发靠背,指尖慢悠悠敲着扶手,慢悠悠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求我啊……” 修西横脸颊一下子涨红了,攥着水杯的手紧了紧,看着昝归尘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咬牙磨了磨,心里早已把刘庆轩从头到尾骂了八百遍。 他心里憋屈得劲,毕竟要不是老板催着他来,他才不愿意跑到这里看这人脸色,还要放低身段去求他。 可谁让对方是手握资金的金主爸爸,他只是个跑腿打工 人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于是修西横深吸一口气,绷紧了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昝总,我求你……可以了吧?” “就这?”昝归尘挑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意,“你这态度,哪里像是求人的样子?” 修西横心想,要不是我想做个普通人,不想暴露自己身份,不然早就去让姥爷直接投钱了。 但转念一想,如果最后真变成那样了,那他就真的是完全靠关系了,还不如现在在这里试图说服昝归尘呢。至少这样,那也是付出了行动和努力的,至少还能证明一下自己有点作用。 只是这个昝归尘一点也不好说话,他现在着实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术来说服他,毕竟他没干过推销,忽悠人的能力也不行,所以面对这个僵持的局面,他实在有心无力。 但继续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修西横于是叹了口气问道:“那你想怎么——” “这样多没意思,换个方式吧!” 修西横话说一半,谁知这时候昝归尘突然变了卦,修西横一听,立马怒了:“你存心耍我啊!” “你不觉得凭关系得来的东西太不可靠了吗?”昝归尘不以为然道,“比起现在这样放低姿态来求我,用你的能力说服我,这样难道不是更好吗?” 修西横:“……” 昝归尘没理会修西横此刻的不解,接着道:“现在你们公司老板认为你我关系不错,一直让你来当说客,但你很清楚,我们之间并非那种牢不可破的关系不是吗?我为你破了一次例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你总不能次次都靠情面来换投资吧?咱俩之间的情面,能值几个钱?” 昝归尘现在说着这些实话,就像是一把一把刀子往修西横心口上捅,他表情凝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你们老板把你工具人……”昝归尘瞥向修西横,毫不客气道,“你就把我当冤大头是吧?” 修西横愣了愣,攥着水杯的手松了松,他刚才急着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倒是忘了这点。 昝归尘说得没错,他靠着那点半妖的身份和偶然认识的交情蹭来第一次投资,已经算是对方给面子了,在对方并不看好公司项目的情况下,他们想要追加投资,本来就该拿出真东西说服对方追加投入,一直靠人情走动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不过昝归尘为什么要给自己提出这个建议啊? 他要是不想追加,不加就行了,对他来说,这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但他却故意抛出引子来提醒自己,难不成他这是在给自己提供什么机会? 修西横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道:“我需要用什么来说服你?” 昝归尘轻笑道:“我上次就说了,你们公司的那些项目都是些赚小钱的,如果要让我追加投资,当然是——” “我明白了!”修西横茅塞顿开,打断道,“你是想让我给出一个新的项目,一个能够说服你加大投资的赚大钱的项目!” 昝归尘有些欣赏地看着修西横,笑了笑:“你还不算太笨嘛……” “我本来就挺聪明的!”修西横傲娇地仰着下巴,那模样跟他家的猫布拉克简直就是一个模样。 昝归尘见他那样子,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了,他笑了笑说:“既然事情都已经了解清楚了,那么……”他没把话说明,但他觉得修西横应该听出来他的意思了。 修西横眨了眨眼,却问道:“你睡这么早啊?” 昝归尘莞尔一笑,道:“你可以离开了……” 22. 上门(2) 修西横这下才反应过来,原来昝归尘一开始那句没说完的话是这个意思,一时之间有些尴尬,他干笑着站起身来,不好意思道:“那……我就不打扰了,你早点休息……” “等一下。”昝归尘却在他转身后突然叫住了他。 “啊?”修西横抬起的脚都还没落地,疑惑着回头,“还有事?” 昝归尘在修西横转身的时候,突然看到他背后也沾上了古怪的东西,忙走过去靠近仔细看了看,他伸手将那个东西从修西横的背上取下来,递到修西横眼前问道:“你今天就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修西横看着昝归尘手上又有一片羽毛,一头雾水地摇头:“没什么异常的啊……” 说着他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要说没有异常,也不算没有,至少他知道骆定余骗了他。 刚才他因为老板交代的事情一时忘记了这事儿,现在被昝归尘这么一问,立马想了起来。 修西横其实昨晚上就想跟昝归尘说这件事情的,但当时他还没确定了,担心冤枉对方,所以才没说,本想着白天打探完了晚上去找昝归尘给自己分析分析的,结果他已经离开那个小区了。 不过,阴差阳错的,他还是在晚上来找了他,所以现在,他觉得或许是个说出口的时机。 修西横转过身来,神色凝然地望着昝归尘:“那个,我好像真的遇上事儿了。” “什么意思?”昝归尘摩挲着手里的羽毛,发现这片羽毛和刚才在他肩膀上发现的羽毛是一样的——黑色,毛色光亮,上面沾染着细微的妖气。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修西横身边发现这种存在了,上次在他家里发现的黑羽鸦和蝶妖,也都是擅长追踪监听的妖类。只是这种存在,一般不会主动去追综无关之人,除非有人授意,否则他们根本不会冒险做不必要的事情。 可是修西横的身边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呢? 修西横断然不知道昝归尘现在在想什么,毫不设防地问道:“上次去我家的那个朋友,你还记得吧?” 昝归尘回过神来,点头道:“记得,那家伙怎么了?” 修西横神色沉郁,面露忧愁:“他好像私下调查我,而且找到我家人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昝归陈凝眸:“什么奇怪的话?” 修西横如实道:“他说让我姥爷处理掉你。” “哈?”此话一出,昝归尘无语地都笑了起来,难以置信道:“修西横,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身份代表着什么?” “……”修西横一愣,随即道:“知道!镇妖将!” “既然知道了,你还担心什么?”昝归尘叹了口气,“难道你觉得你家的五尾狐妖就能对付得了我?” 此话一出,修西横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两眼,随即头一歪,一脸懵懂道:“谁知道呢?说不定……” 虽然镇妖将在传说中的确是妖族之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但他姥爷和他老妈也不是泛泛之辈,再者,五尾狐族那么多妖,就算昝归尘很厉害,也架不住寡不敌众啊。 真打起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昝归尘又无语地笑了起来:“半妖在妖族都是不被承认的对象,更被说你一个被封了妖灵的半妖了,你现在是在说什么狂妄之言?还是说你在小瞧我?” 修西横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无心之语好像触碰到了这位矜贵帅哥的雷区,担心惹怒了他对自己不利,于是赶紧话锋一转:“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觉得我的朋友出问题了,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啊,不然他怎么会突然跑到我家去,关键他是怎么知道我家的啊……” 昝归尘没好气道:“难道不是你自己告诉他的?” 修西横猛地摇头:“我可一个字都没说过啊。” 此话一出,昝归尘瞬间愣住了,片刻后他不解道:“不是你自己说的,那他那天晚上怎么跟我说那些?” “那天晚上?”这下换修西横不解起来,“他跟你说了什么?” 昝归尘想了一下,道:“说你俩是同类,你俩惺惺相惜,都想做普通人之类的……” “同类?”修西横越发迷惑起来,“什么同类啊?” 昝归尘缓慢吐出两个字:“半妖……” 修西横不由一惊:“啊?” 昝归尘接着道:“你俩都是半妖,你不会不知道吧?” “啊?”修西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他也是半妖?!!!” “原来你真不知道?”昝归尘都不知道这是他今天第几次无语到想翻白眼了,他摇头叹道:“你这家伙别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多大人呢,能不能长点心?” “……”修西横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得呆愣住了,他五官挤作一团,整个人都懵了。 “所以他让你家里人处理我,可能真的是担心你会遇到危险,不过你俩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吗?”昝归尘道,“现在你也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就不能跟他解释一下吗?” “他担心我?”修西横现在脑子一片混乱,根本就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逻辑,想来想去,最后依旧执着于骆定余为何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他家在哪里这件事情。 “就当成是他担心我好了,可是……他到底是从哪里打听到我家的?”修西横眉头拧起,“如果只是一般的妖类,不可能看出我被封了妖灵,还能知道我的来历才对啊……” “那就只能说明他不是一般妖类啊!”昝归尘一语惊醒梦中人,修西横听完恍然大悟道:“对啊……就跟你一样,我一开始也以为你只是一个一般的捉妖师,但实际上你不仅能看破我的封印,还能看出我的真身……如果骆定余跟你一样不同寻常,那他岂不是很厉害?” 昝归尘听了他这一通分析,努力去理解了一下他的逻辑,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他实在不知道修西横脑子是什么鬼构造才会拿骆定余跟自己相比,在他看来,他们之间毫无可比性,因为凭借自己的能力,可以轻易了结一只小小的犬妖。 “你不如往把这件事情往同类的敏锐度上来看,”昝归尘不忍修西横继续糊涂下去,“他跟你一样是半妖,但他属狗的,嗅觉灵敏,能够从一个人身上的气息快速分辨出旁人的气息。而你是五尾狐族,他一旦察觉到这一点顺着查下去,应该不难查到你的身份。” “你说什么?”修西横听到一个关键词就激动了起来,“他是狗妖?” 昝归尘挑眉道:“怎么?你很意外?” 修西横挠挠头,一脸茫然:“废话,我当然意外啊……我妖灵都被封了,半点儿妖气没有,还能有人能够看出来我的身份,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啊,要是以后怀有不良居心的人发现了,我岂不是很危险。” “你想多了吧!”昝归尘捻了捻指尖的黑羽,指尖泛起微弱的青冥灵力,把那两片沾了妖气的羽毛燃成了飞灰,“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啊。” “我可是——”修西 横想都没想,差一点就脱口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幸好及时刹车,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可是什么?”昝归尘不以为然道,“一个平平无奇的五尾狐族半妖,谁会对你不利啊?” “谁知道呢……”修西横想着必须把这事儿给赶紧翻篇,于是说出了一个可笑的话来,“万一有人看上了我的美貌呢……” 此话一出,昝归尘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上下打量了修西横两眼,挑眉道:“就你?充其量也就算是个清秀小伙子,哪来的美貌让旁人惦记?” 修西横闻言立马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我这还叫没有美貌吗?公司楼下小姑娘每次看到我都一脸痴笑,还偷偷给我递过咖啡,你这是嫉妒!” 昝归尘扯了扯嘴角,懒得跟他掰扯这种没营养的话,转口回到正题:“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当然要去问清楚啊!”修西横攥了攥拳,“他瞒我这么久,现在还跑去我家乱说,我不去找他说个明白,那我不成傻子了吗?” 昝归尘轻笑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就明天吧,今天太晚了,我也该回去了,布拉克还等着我给他买吃的呢。”修西横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又想起刚才那事儿,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那追加投资的事儿……” “等你把这边的烂摊子理清楚,拿得出新项目方案再说,”昝归尘摆了摆手,走到玄关给他开了门,“出门左拐慢走,如果明天搞不定,记得联系我,我可以去帮你看看他身上到底有没有什么怪东西缠上。” 修西横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你要帮我?” “不然呢?”昝归尘靠着门框挑眉,“你现在就是个没妖力的普通人,真出点什么事,你能跑得掉还是能打得过?” 他说得在理,修西横权衡了一下利弊,反应过来,赶紧连连点头:“那行,那……你先把联系对方给我吧,我到时候联系你。” “不用!”昝归尘道,“何必那么麻烦。” “哈?”修西横愣住了,“不给联系方式,我怎么联系你啊?” 昝归尘走到修西横的跟前,看着他疑惑的脸道:“把手给我。” “干嘛?”修西横赶紧把手放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对方。 昝归尘懒得跟他解释,伸手将他的手从背后拉过来,打开手掌,然后另一只手的食指和无名指并拢,一道浅淡的蓝色光芒瞬间在他的指尖燃了起来。 修西横还没来得及躲过,昝归尘就将那道淡蓝色的光芒注入了他的掌心。 一股温热的力量瞬间进入了修西横的身体,他疑惑地看着昝归尘问道:“这是什么?” “一个简单的法术。”昝归尘解释道,“如果需要我的时候,就在脑子里面默念我的名字,我感应到后会立即赶到你身边。” “……”修西横受宠若惊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明明什么都没有,但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就在脑子里面默念了一声昝归尘的名字。 昝归尘松开的手,无奈道:“别念了,我只给了你三次机会,你已经浪费了一次了。” 修西横立马用力摇了摇头,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了出去,冲着昝归尘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 昝归尘没接话,抬手示意了一下,转身走了几步坐在沙发上,靠在沙发上后视线落在一旁,没再关注修西横。 修西横自觉不便再过多打扰,便站起来转身朝着房门走了去。 23. 上门(3) 修西横打开门出来后,不爽地“嘁”了一声,回头又盯着昝归尘的门看了两眼,忍不住翻着白眼吐槽了一句:“真没礼貌,都不知道送送客……” 背地里吐槽毫无攻击力,因为对方根本听不见。 不过至少吐槽完后,修西横觉得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很快就把自己哄好,朝着电梯走了去。 回家的路上,修西横给布拉克又买了一大袋猫食。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他没想到,猫的胃也不可估量。 这几天下来,布拉克的食量着实让他小小震惊了一下,他本以为猫身体那么小,肯定胃口也很小,谁知道他家那个小祖宗小小的身体里面装着8G的胃,上次买的那些猫食,没几天就被它炫完了。 关键它还不吃便宜量大的猫粮,修西横只能根据上次布拉克跟着一起去的那家超市给它买了上次它亲自挑选的那些,一下子花了足有两百块,让他并不富裕的钱包雪上加霜。 但已经说了要当小猫的主人,就要说到做到,修西横也只能委屈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几天,他可能只能去蹭吃蹭喝了。 可是能让他蹭吃蹭喝的人,现在也成了一个不敢轻易相信的人,修西横都不知道他们之间还能不能维持友好的朋友关系了。 想到这些修西横机觉得头疼,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叹气,拿出钥匙一打开门,布拉克就从里面探出了头,仰头眼巴巴望着修西横,一脸不爽。 “喂,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我都要饿死了。” 修西横拉开门往里面走,布拉克见他没关门,伸出爪子拉着屋门的一角将门合上,然后转身一路小跑跟着修西横走到了沙发旁。 修西横把装了猫咪食物的购物袋放在脚边,瞥了一眼布拉克:“全是你喜欢的,自己拿去吃吧。” 布拉克和普通小猫相比,的确更有灵性,它除了能说人话,还能自己打开食品包装袋,所以修西横不用事无巨细去照顾它,更重要的是,只要给它吃饱喝好,就不用管它了,这对修西横这个怕麻烦的人来,的确省了不少事儿。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布拉克吃了一条猫条后,突然关心起修西横来。 修西横有些意外地看向它,愣了一下后道:“……你这小猫,还关心起主人来了啊……” “谁关心你了啊!”布拉克傲娇地别过头,“我才没有……” 修西横觉得它那模样可爱极了,不由笑了笑,一整天的疲惫似乎都因为它刚才那一句关系而消退了。 布拉克很快又正回脑袋,一脸认真看向修西横,开口道:“不过今天小区好像出现了妖气……” 此话一出,修西横立马坐直了,皱了皱眉:“妖气?” “对!”布拉克扬起爪子又在购物袋里面扒拉,“但很快那妖气就消失了,但我们猫嗅觉很灵敏,虽然妖气很快就消失了,但我还是感觉得到那是一股狐妖的味道。” “狐——”修西横一听他这么说,立马放松下来,“狐族的话就没关系。” “为什么?”布拉克不解道。 修西横叹了口气解释道:“因为是同类,所以不用担心。” “同类?”布拉克撕开一个包装袋,“你的意思是……” “对!”修西横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为了让布拉克安心,只能道:“我是五尾狐族之人,所以你今天感觉到的妖气如果是狐族的话,大概率可能是我家里人派来的,他们担心我有危险,所以来看看吧。” 布拉克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修西横为了让它更安心,补充道:“再说了,咱们对门住的可是镇妖将,哪个妖敢不自量力来这个小区放肆啊——” “刚才什么声音?”修西横话刚说完,突然隔壁就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像是屋内东西被什么撞翻了。 布拉克用它敏锐的嗅觉感应了片刻,立马停下撕包装的爪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修西横。 “你确定对面那个是镇妖将?”布拉克语出惊人道,“怎么和上一个邻居的待遇不太一样啊?” 昝归尘住在这里的时候,自从他提醒后,便没再从隔壁传来古怪的声音了,没想到昝归尘离开后,这种奇怪的现象这么快就又出现了。 修西横能够感受妖气正朝着他们的房子聚集而来,而且很快就达到了不可估量的地步。 自他搬进这个小区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强大的妖气。 他咽了口唾沫,突然窗户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嘶鸣,窗户的玻璃也被撞出了巨大的声响。 修西横猛地站起来,立马朝着屋门奔了去。 他打开门奔向陈秋念的屋门,焦急地敲了敲门,未等片刻,门就自行打开了,他想都没想就转走了进去,却在进门后一下子愣在原地。 客厅之中的陈秋念一手拽着一只妖,两手不空地转过头来看向一脸紧张的修西横,咧着嘴角打了声招呼:“哟,好邻居,找我有事?” 修西横看着陈秋念周围围着不下十位不速之客,吓得腿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隐藏身份装成一个普通人生活,平日里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连嘴就抖了起来:“……需要我帮忙吗?” 鬼使神差说出这句话后,修西横立马摇头道:“应该不需要吧,那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修西横刚一转身,陈秋念就叫住了他,“帮我小忙吧!” 修西横现在觉得自己那边虽然也有妖怪在屋外虎视眈眈,但好歹没有进去,所以觉得至少比这里安全些,这个屋子里面可是有着七七八八的形色各异的妖,都是些没有化成人形的怪异模样,看得修西横全身发麻。 “……”修西横看着陈秋念抽不开身,于心不忍,心一横转过身来问道:“你想我做什么?” 陈秋念手掌一握,刚才被他拽在手里的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声后,便瞬间消散了。 修西横曾见过一次昝归尘的镇妖过程,那时候的场面和现在陈秋念别无二致,那妖灵化作一道光芒没入陈秋念的掌心,周遭的跃跃欲试的妖便 不敢上前,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修西横这边。 “什么情况?”修西横吓得后退了两步,后背一下子抵在了门上。 “别过来啊!”修西横一脸害怕的把视线投向了陈秋念那边,忍不住埋怨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这么多妖冲着你来啊?” “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冲着你来的。”陈秋念收握另一只手,将那只妖解决后,随手一挥设下一道屏障,将妖和修西横隔绝开来,然后朝着修西横那边走了过去。 修西横眨了眨眼,觉得他在开玩笑,不由笑了起来:“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陈秋念走过来护在修西横的面前,认真道:“的确是冲着你来的,从你进屋子后,你窗户外面的那些妖都过来我这边了,现在屋内这些,只是跑错地方的一部分。” 修西横越听越迷惑:“那他们为什么进不去我房间啊?” 陈秋念不以为然道:“昝归尘离开前在你屋外设了结界,他们进不去罢了。” “什么?结界?”修西横困惑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啊?” “可能是觉得你不安全吧!”陈秋念解释道,“昝归尘那个人虽然瞧着一副死人脸,生人勿进的模样,但心底不坏,不过对你这么上心,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修西横:“?” 陈秋念接着道:“不过你俩不会是在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可说的关系吧?” “哈?”修西横拔高音量道,“什么不可说的关系啊?” 陈秋念:“你是真不知道才问的吗? 修西横重重点头:“嗯,真不知道。” 陈秋念直接道:“就是睡过觉的关系。” “睡过觉?”修西横兀自琢磨了一下,然后说:“如果是那种,的确发生过。” “哈?”陈秋念不由惊诧道,“那家伙真跟你睡了?” “……”修西横迟疑着点了一下头,“对……不过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跟他就只是单纯地睡在一张床上而已,那是因为——” “单纯?”陈秋念冷笑一声道,“都睡一张床上了,哪里单纯了?那棵老树这么多年都没开过花,一时半会怕是收不住,你应该很辛苦吧?” “……”修西横完全没有领悟到陈秋念的意思,按照自己的理解迟疑着开口道:“并没有很辛苦,反而睡得很好来着……” “是吗?”陈秋念有些意外,“那他还挺温柔的嘛,看来是很喜欢你了……” “?”修西横越听越迷惑了,脑子飞速转动了一下,旋即瞳孔骤然扩张,惊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真的只是——” “退后!”陈秋念突然打断他,“结界撑不了多久了,你帮我联系一下昝归尘,我在加强一下结界,尽量拖到他来。” 现在这个状况,陈秋念觉得仅凭一人之力可能应对不了,所以他需要帮手。 修西横听着他那紧张的话,担心打电话太慢,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立马在脑子里面默念道:“昝归尘,救命啊!” 24. 上门(4) 丽澜公寓顶层,昝归尘躺在床上睡得正熟,突然脑子里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猛地睁开眼来,呢喃道:“这家伙不会又是……” 但想到修西横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又用来测试,便转而担心起他真的出现危险,所以他立马驱动灵力,瞬间便消失在了床上。 “啊啊啊……” 陈秋念的结界很快就被屋内的妖冲破了,掀开了一个豁口,修西横一个劲往陈秋念的身后躲,一把攥住了陈秋念的衣服下摆。 陈秋念正要冲过去对付那些妖,刚走两步就被身后一股力量给拽住了,他疑惑着回头,看到修西横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时,神色一沉,一脸无语:“大哥,你这样拉着我,我怎么行动啊?” “……”修西横咽了口唾沫,却没松手,反而开口问道:“你确定你能对付得了这些……以及窗户外面那些?” 面对修西横的质疑,陈秋念一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刚要反驳,话都还没说出口,屋内就突然出现一道伟岸的背影,随之而来的还有二人都很熟悉的声音:“什么情况,陈秋念你在养宠物吗?” 昝归尘说着,微微侧着头瞥向身后,在看到修西横躲在陈秋念的身后时,微微蹙起眉头,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又用了一次机会,现在仅剩一次了,你可得悠着点儿啊……” 修西横冲着他扯着嘴角干笑了一下,一句话都不敢说。 毕竟深更半夜把人从床上叫到这里来,着实太过于无礼了。 但他当时实在是太过于紧张害怕了,被陈秋念那一句话一影响,自然而然就在脑子里面叫出了昝归尘的名字,这完全就是下意识的行为,修西横觉得这是没办法的无奈之举,并不能怪他。 昝归尘看着他那委屈的脸,摇头叹了叹气,视线一转,落在陈秋念身上:“这里是什么情况?” 陈秋念耸了一下肩,道:“我也不知道,但这些东西好像是冲着这家伙来的。”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指着修西横,“他难不成是个什么隐藏的厉害人物,这么多妖来找他,还是说他家里藏着什么绝世珍宝,可以用来提升妖力之类的?” 修西横听着这些无端的猜测,皱着眉头一脸委屈:“我才不是呢,我就是个封了妖灵的半妖,你们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 此刻并不是应该去计较这些的时候,昝归尘转过身去,面向那些正用力想要冲破结界的妖物。陈秋念的结界和他的实力一样让人无力吐槽,这样脆弱的结界根本抵不了多久,眼瞅着结界已经裂开缝隙,一只爪子从里面探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妖物的低吼,吓得修西横猛地一激灵。 “他行不行啊?”修西横的贴在陈秋念的身后,一脸害怕地小声嘀咕着。 陈秋念无语道:“要是他都不行的话,那咱俩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他这么厉害吗?”修西横不禁发出一句疑惑,“你俩不都是镇妖将吗?怎么实力悬殊如此之大?” “……”陈秋念不想搭理他,翻着白眼道:“你话可真多,闭嘴吧!” 修西横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那句话对陈秋念来说有多冒昧,抿紧嘴唇不敢继续说话,静静待在陈秋念的身后看向了昝归尘那边。 十几只未成人形的妖物一同发力,陈秋念的结界瞬间崩塌,十几股妖气汇聚成一团,带来强大的压迫力,然而即使在这样的状况下,昝归尘却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仿若在他眼里,朝着他袭来的并非妖物,而是一阵清风一般。 “……”修西横因为紧张,放在陈秋念肩膀的手不自觉抓得更紧了,紧张的氛围中,他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昝归尘神色沉稳,在妖物袭来之际,轻轻抬手,如同慢动作一般在空中画出一道屏障,电光火石之间,朝着他袭来的妖物被尽数反弹回去。 妖物反弹回去跌落在地,昝归尘双手合掌再缓慢拉开,一个淡蓝色的光团在他的两掌之间缓慢出现、变大……最后他驱动光团朝着对面一击,光团四散成无数光束,如同利剑一般朝着妖物直射而去。 光束穿过妖物的心口,妖物便立马不能动弹,只能发出痛苦的嘶鸣,昝归尘依旧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地,抬起手猛地收握成拳,刹那间,对面被光束禁锢的妖物们几乎同时开始消散,最终只留下妖灵悬浮在半空之中。 “陈秋念,收货!”昝归尘松开手,回头看着陈秋念语气轻松道,“我出去解决外面的。” “好勒!”陈秋念对这种捡便宜的事情高兴不已,一路小跑着去把那些飘在半空中的妖灵收入囊中,而昝归尘则未做停留,一个瞬移便消失在了屋内。 修西横现在才真正领悟到了昝归尘的可怕的实力,他站在那里眨了眨眼,不禁喉结一滚,吞了口唾沫。 屋外情势不明,修西横也不敢贸然行动,只能呆在陈秋念的家里等昝归尘回来。 陈秋念很快就整理好了那些妖灵,转身看到修西横苍白的脸色,忙安慰道:“放心放心,现在不会有什么事儿了,昝归尘那家伙的实力,就算再来十倍这样的小妖,对他来说也不在话下,所以你就放宽心,回去休息吧。” “……”修西横听他这么说,稍微缓了缓,开口问道:“他真这么厉害?” 陈秋念点着头,一脸郑重:“嗯,他的确很厉害!镇妖将中,实力能够跟他平分秋色之人,几乎没有……” “……”这个评价,实在让人震惊得哑口无言。 修西横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捉妖师,就算知道了他的真是身份,也觉得他不过是普通的镇妖将,但刚才见识了他的实力和听过了陈秋念的这些话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昝归尘是镇妖将里顶尖的存在。 之前他还敢对着昝归尘瞎胡闹,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亏得昝归尘脾气好,没跟他一般见识。 正发着愣,屋外的妖气骤然消散,下一秒昝归尘就重新出现在了客厅门口,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开口道:“都解决了。” 修西横看着他轻松的样子,半天没回过神来,好一会儿才嗫嚅着开口:“都……都解决了?” “不然呢?”昝归尘挑了挑眉,走到他面前,上下扫了他一眼,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修西横摇了摇头, 刚要说话,陈秋念就先一步凑了过来,笑着打趣:“可以啊你,来得倒是快,看来这家伙在你心里地位不低啊。” 他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但昝归尘没理他的打趣,视线依旧落在修西横身上,见他确实没事,才开口对着陈秋念道:“这些妖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找上这里来?” 陈秋念摊了摊手,无奈道:“我哪知道,我刚洗完澡出来,就发现这些家伙冲破窗户上想往屋里钻,本来还以为是冲我来的,但后来才发现,这些家伙全是奔着修西横来的。” 昝归尘闻言皱紧了眉头,转头看向修西横:“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去过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修西横仔细回想了一遍,认真摇了摇头:“没有啊,我这几天除了回了一趟家,去了公司,然后去了你家一趟后就去超市买东西,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家待着,哪里都没去,也没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昝归尘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在你屋外设的结界没破,这些妖能聚集过来,应该是有人故意引过来的,看来是有人盯上你了。” 修西横心里咯噔一下:“盯上我?我就是个没了妖力的半妖,盯上我做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昝归尘说,“如果对方的目的是你,那你接下来可能真的很危险……” 昝归尘说着沉思片刻,然后转头看向在一旁吃瓜的陈秋念说:“陈秋念,你去我家住几天!” “诶?为什么?”陈秋念一头雾水道。 “这家伙在这里太危险了,”昝归尘神色紧绷道,“我担心你对付不了。” 这个说法并不能说服陈秋念,他冷哼了一声道:“那你把这家伙叫去跟你住不就行了?你家那么大,干嘛要让我去啊?” 昝归尘无语地笑了一下:“你觉得这家伙去了那边还会有妖敢过去放肆吗?” 这话修西横听得糊里糊涂的,但陈秋念却一秒就get到了他的意思,点着头无比认同:“也对,你那边的确太过于安全了,碍于你的实力,没有妖类敢去叨扰,如果是为了引出那个幕后者,在这里守株待兔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那行吧,我就勉为其难过去住几天吧!” 话虽然这么说,实则心里早就忍不住偷笑了。 去了昝归尘家,不仅没有镇妖的麻烦事,还能坐拥豪宅,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那滋味想想都觉得令人艳羡。 “那行吧!”昝归尘点了点头,“你先过去吧,我一会儿跟吴漾交代一下。” “吴漾那小子最近可好?”陈秋念关心起旁人来,“你不会又把公司的事情都给他干,自己当甩手掌柜吧?” “你话太多了!”昝归尘懒得搭理他,“不想走的话就留下来睡沙发吧!” “凭什么是我睡沙发?”陈秋念眨巴着眼睛,“这明明是我家!” “那我走?”昝归尘侧着头无奈地盯着陈秋念,“你留下?” 坐拥豪宅的机会失不再来,陈秋念立马谄媚地笑了笑:“我走我走我走……马上走!”话毕,他立马转身一个瞬移消失在了屋内。 25. 缘由(1) 陈秋念离开后,屋内就仅剩修西横和昝归尘二人了。 修西横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还心有余悸,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愣在原地手足无措起来,昝归尘却一派闲适地转过身来看向他:“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啊?”修西横回过神来,但还有些迷糊,“睡觉?” 昝归尘:“怎么,你从这里去了我家又回来,来回折腾了得有两三个小时吧,回来了又被这些妖物打搅,不累啊?” 他不说修西横还不觉得累,他这一说,修西横立马就觉得浑身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半,就连说话都觉得有气无力了。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肩膀往下一耷拉,缓慢吐出一句:“累……” 他现在简直累到倒地就能睡着的程度,所以现在脑子里也装不下其他什么想法,就只剩下想要躺下的念头了。 “那赶紧回去睡觉!”昝归尘觉得修西横现在的状态的确有些不对劲儿,连眼皮都垂了下来,看上去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修西横点了点头:“好,我没马上……就……” “哐当”一声,修西横猛地一下瘫倒在了地上。 昝归尘见状,立马奔过去将他扶住,修西横的头像是失去力气一样靠在了他的肩上,瞬间没了动静。 “喂!”昝归尘摇了摇他的身体,“半妖,醒醒!” 修西横没有任何回应,紧接着,昝归尘的耳边传来了修西横平稳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昝归尘无语地笑了笑,叹了口气道:“你这家伙,就不能自己走回去睡?” 无奈之下,昝归尘只能将他抱起,把他抱着瞬移到了他的家中。 昝归尘突然出现在修西横的客厅,吓得正津津有味干着饭的布拉克一激灵耸起了肩膀,它以为是什么坏东西进了屋,立马做出了防备的姿势,但在看到来人是昝归尘时,立马又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你啊……”布拉克没好气道,“吓我一大跳……”它说完视线一转落在修西横身上,见他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立马紧张起来,爪子一松,连猫条都没拿稳。 “他怎么了?”布拉克的神色明显不对劲起来,眼神之中尽是担忧之色,看着一动不动的修西横看了好久,最后小心翼翼问道:“死了吗? 昝归尘看着小猫的神情,猜想或许是现在这个画面让它想起了一些伤心往事,忙解释道:“没死,只是睡着了。” “真的吗?”布拉克有些不信,再次确认道,“真的还活着吗?” “真的没死……”昝归尘有些意外。 他着实没想到,这只被修西横捡回去没几天的小猫,竟然会这么担心修西横的安危,看来修西横对这小猫很用心,不然小猫不会这么紧张。 再次听到昝归尘肯定的回答,布拉克瞬间松了一口气,小声呢喃道:“那就好那就好……他要是死了,我可就又要成流浪猫了……这家伙要是死了,去哪里找像他这样的笨蛋当主人啊……” 昝归尘听着小猫的嘀咕,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跟它继续说话,抱着修西横朝着卧室走了去。 小猫见状,赶紧跟了进去。 昝归尘把修西横放在床上后,小猫赶紧跳上去帮着给他盖被子。 昝归尘看着它这些举动,心想这小猫的性格还真是傲娇得不行。 刚才明明还在说修西横笨蛋,一心只想着要是修西横没了就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现在却又做着这些和话里矛盾的举动。 昝归尘不自觉勾起了嘴角,小猫察觉到他在笑,立马仰起头否认道:“我才不是怕他冷……我是给自己拉的被子,我今晚要睡床上!” 昝归尘笑意更甚了:“行行行,小猫你就睡他旁边吧,如果出现什么异样,你就和上次一样过来扒门就行了,知道吗?” 小猫不搭理他,钻进被子里面蜷缩着身体,别过头眯着眼,最后还是回应了一句:“知道了,你赶紧走吧,别打扰我们休息!” 昝归尘摇了摇头,伸手给修西横掖了掖被子,然后转身离开了修西横的卧室。 他回去的时候没有再用灵力,而是走的屋门。 回到陈秋念家后,昝归尘环视屋内一圈,发现没有异常后,彻底松了口气。 不过经此一遭,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修西横身上一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因为那个秘密,有人对他虎视眈眈——所以修西横现……很危险。 镇妖将的使命是维护人妖两届的秩序平衡。 现在他既然察觉到了这一点,就不能放任不管。 修西横无论是妖还是人,他都必须保护他不会受到伤害才行。 也许是耗费了些许灵力,昝归尘松懈下来也有些疲倦,摇了摇头,转身去陈秋念卧室躺上了床。 隔壁房间里面,修西横睡着后一直很是安稳,一整晚都没醒过,不仅如此,那个时常叨扰他的诡异梦境也没有出现,他这一晚,睡得踏实又舒服。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修西横整个人精神也较之以往更为饱满,连之前始终有些沉重的四肢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修西横伸了个懒腰,刚要坐起身,就感觉到身侧有一团暖乎乎的东西蹭了蹭他的胳膊,低头一看,才发现布拉克整团都蜷在他枕边,尾巴卷成圈搭在自己鼻子上,睡得正香。 他昨晚的记忆还停留在昏睡前,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想了半天才模糊记起昨天最后是昝归尘扶住了快要倒下的自己,想来应该是对方把自己送回来的。 “人还怪好的……”修西横低声笑了笑,轻手轻脚掀开被子,生怕吵醒布拉克,结果刚挪到床边,布拉克就迷迷糊糊抬起了头,蹭了蹭他的手才又趴回去,含糊地喵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睡好了,人也精神了,修西横连出门上班都忍不住哼起了歌,只是他这人五音不全,哼出来有些奇怪,旁人要是听了,根本就听不出来他哼的是啥。 不过他自己倒是自得其乐,迈着轻快的步子打开门,正要下楼梯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 修西横闻声回头,看到昝归尘推开门正要出来,便冲着他打了声招呼: “哟,早啊,你要出门啊?” 昨晚睡过去前的记忆修西横还很清楚,所以他知道这几天昝归尘都会住在这里。 只是他平时出门一般没这么早,所以修西横有些意外。 昝归尘出来后把门合上,今天他的装扮依旧是老三样——风衣、衬衫、纯色黑裤,看上去比那天的西装三件套气场弱了不少,不过他这人长了张毋庸置疑的帅哥脸,就算不靠衣装,披块麻布的回头率应该都能达到百分之两百。 不过他瞧着年龄也不大,所以有时候修西横总是会忘记他是天颂投资老板这个身份,因为他实在很难对着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男人说话太过恭谨,所以平时交流一般都是很随意。 好在昝归尘并不介意这些,修西横也就当他是个随和的人了。 不过昝归尘的处事风格和气质,倒是能让人隐约感觉到一副老练的气场。 昝归尘冲着修西横轻笑道:“今天我送你吧!” “今天吗?”修西横受宠若惊道,“但今天我坐地铁的话应该不会迟到。” “不是怕你迟到……”昝归尘解释道,“而是我们今天有事情要去确认!” “……”听他这么一说,修西横反应了一下,“哦”了一下道:“是关于骆定余的事情?” 昝归尘点头:“我想尽快确认关于他的问题,所以我们今天早点去,在他上班前把事情解决掉吧!” “啊?这么着急啊?”修西横意外道。 “你不急吗?”昝归尘有些不解,“你不是担心他对你不利吗?” “我哪有?”修西横赶紧否认道,“我只是——” “没有吗?”昝归尘忍不住打趣起来,“没有的话,那我就不送你了……”说完,昝归尘做出一副转身要进屋自的姿势,修西横见状,赶紧叫住他:“等、等一下!” 他往前跨了一步拦住人,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还是去吧,早点确认早点安心,万一真有问题也能早点防备。” 昝归尘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低笑一声转回身,冲着楼梯扬了一下下巴:“走吧,车停在楼下了。” “车?”修西横愣了一下,“开车去啊?” “不然呢?”昝归尘理直气壮道,“你想飞过去啊?” “……”修西横知道从此处瞬移到公司那边的距离不算短,心想昝归尘可能不想浪费灵力,便也没说什么,回过神来应道:“没有……我只是想起上次你说开车会堵车……” “因为要去大楼门口堵人,如果利用瞬移能力,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昝归尘认真解释起来,“而且骆定余为什么会打探你的身份,我想应该是察觉到了你上两次没有迟到的异常现象了吧,否则他怎么会突然找到你家去,在见了我后还找到让你家人,想处理掉我。” “哦。”修西横听得云里雾里的,昝归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我也不想去你公司,万一被你老板看到了……他有点烦……” 修西横听他吐槽老板,下意识就随口应了句:“我也觉得……” 26. 缘由(2) 修西横坐着昝归尘的车到了公司大楼,下车的时候,他看了一下时间,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他很清楚骆定余每天到公司的时间,所以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今天骆定余正常上班的话,他们一定能在公司大楼门口见到他。 昝归尘把车停好后下车,冲着修西横示意了一下,二人默契地朝着大楼大门走了去。 融创大厦的基础设施不算差,楼下大厅设有等候区,修西横担心站久了腿痛,就自顾自朝着等候区那边走了去,昝归尘见状,跟着过去坐在了他一旁的沙发上。 两个人像是不熟一样,虽然坐在同一个沙发上,但却是一人坐在一头,中间的距离宽敞到可以开一家奶茶店,连说话都得拔高音量,不过现在他俩也没什么话说,就那样尴尬地各自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八点四十五分的时候,骆定余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大厦门外,修西横看见他时,立马站了起来。 昝归尘一看他站起来,循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看到骆定余的时候,不紧不慢地收起腿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抢在修西横前面朝着那边走了去。 “喂你——”修西横看着昝归尘的背影,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担心他对骆定余不利,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昝归尘腿长,三两步就走过去拦在了正往电梯口走的骆定余跟前。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伟岸的人影,骆定余下意识停下脚步,抬眸看清对方的面貌时,不由一愣。 “你……”骆定余对于昝归尘出现在这里万分莫名,对他此刻拦在自己跟前更是觉得疑惑不已。 昝归尘轻笑了一下,刚要开口,这时候,追过来的修西横喘着粗气打断了他:“有什么好好说,可别在这里闹出什么冲突啊……” “能闹出什么事儿?”昝归尘不知道修西横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不乐观的画面,但他觉得他想什么都是多虑了,“我又不会对他怎么样。” 看到修西横出现的那一刻,骆定余的神色变得越发难看了起来,他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摇着头不解道:“你们怎么会一起出现这里?难道……” 难道修西横已经知道了自己做的那些事情? 昝归尘看他的表情便立马猜到他在想什么,叹息一声:“看来你很聪明,不像这家伙。” “你什么意思啊?”修西横听着这话怎么都觉得不对,“你在说我笨吗?” “我可没说的那么明显。”昝归尘轻笑道。 “你——”修西横翻着白眼,挤眉弄眼地模样瞧着让昝归尘笑得更开了。 “所以你现在是来做什么的?”骆定余这家伙倒是临危不乱,语气也不急不缓,“来质问我为什么会……” “我可没那么闲。”昝归尘在骆定余话没说完前打断了他,“只是这家伙对于你有些疑问罢了。” “……”骆定余微微转头,目光落在修西横身上,拧着眉道:“修西横,你在怀疑我吗?” 修西横有些不敢直视骆定余的眼睛,对于自己信赖的朋友,修西横虽然很不想去怀疑和质问,但这件事情若是不说开,他们之间将永远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自在相处,与其一直揣着疑虑相处,不如今天就把话说开,哪怕最后是误会了,赔个不是或许还有被原谅的机会。 修西横定了定神,抬头迎上骆定余的目光开口问道:“我就问你一件事,为什么要打探我的身份和背景?又为什么要让我家人对付他?” “……”面对修西横的质问,骆定余却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他冷静自持地看着修西横,半响后缓慢开口:“你果然已经知道了。” 昨天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修西横突然关心起自己的去向就已经让他产生了疑惑,他虽然猜想过修西横是不是知道了自己暗地里做的事情,但却没想到,他在知道后却把整件事情的另一个主人公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叫到了自己面前。 这种贴脸开大的处境,着实让他有些无措。 但无论如何,既然修西横已经知道了自己做了什么,他现在装傻充愣便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并不想失去修西横这个朋友,因为打从见到修西横第一面开始,他就看出了他们之间相同的身份。 在茫茫人海中,能够遇到一个和自己拥有同样命运的同类,他如获至宝,所以才想要好好珍惜修西横这个朋友。 所以对他来说,昝归尘的存在对修西横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也是有可能影响他们之间关系的一个定时炸弹。 所以,他不能让昝归尘这样的人待在修西横的身边。 面对骆定余的镇定自若,修西横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他愣了一下,问道:“所以,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 “因为我们是朋友!”骆定余的回答简短而有力,眼神之中流露出的情感也不含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 修西横对他的回答无法反驳,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骆定余和自己之间的朋友关系。 从学校毕业后结交的第一个社会朋友就是骆定余这样的人,曾一度让他感到幸运,但现在骆定余却又让他感到害怕,他觉得自己的身份被他看了个透彻,而自己对对方的身份却一知半解,目前得到的结果也只有从昝归尘那里知道的他半妖的身份。 “朋友?”修西横冷笑道,“朋友会暗地里调查我,插手我的私事吗?” “因为担心你!”骆定余认真解释道,“他不是捉妖师吗,你真的觉得他是个可靠的存在吗?万一哪一天他意图对你不利,你觉得自己能挡得住吗?修西横,我们是同类,我怎么可能会害你?” 修西横皱着眉,还是没办法完全接受这个说法:“就算你担心我,也不该瞒着我做这些事,更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的家人!你私下调查我这件事情,才是我在意的关键。” “我如果当着你面说让你远离他,你能听得进去吗?”骆定余的语气也急了起来,“你看看你这段时间,整个人都围着他转,你忘了我们是什么身份了吗?你跟一个捉 妖师走得近,这算什么?你以为他真的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这话一出,修西横和昝归尘都愣了一下,昝归尘先一步回过神,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等一下等一下……所以你现在是因为怀疑我是捉妖师,所以才这么紧张这家伙对吧?” “当然!”骆定余肯定道,“你们捉妖师会放过妖吗?” “你这话未免也太片面了!”昝归尘哼笑一声道,“若真是那样,你俩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吗?” 骆定余闻言冷笑一声,直视着昝归尘:“你这话骗骗修西横也就够了,你觉得我也会那么好骗吗?你现在不对付我们,只是因为我们现在在你看来没什么也用处罢了,一旦知道修西横真正的身份,我不相信你会不为所动。” 昝归尘听着这话都无语地笑了:“所以就是因为怀疑我是捉妖师,就搞了这么大个乌龙?” “?”骆定余皱着眉,疑惑道:“乌龙?什么意思?” “那个……”这个时候,修西横欲言又止着开了口,“其实……他不是……捉妖师……”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结了一半,骆定余僵在原地,反应了好半天才半信半疑道:“什么?” “额……”修西横尴尬笑了笑,“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会对我们不利,他对我们这种半妖根本没什么兴趣的。” “那他……”骆定余眉头皱得更紧了,满脸都写着难以置信。 昝归尘一脸无语,他平白无故被人误会,甚至还有可能遭遇修西横家人的暗杀,他想起来就觉得委屈,心想自己镇妖将这么高贵的身份,却不止被一个人误会,整个人都无语得想翻白眼了。 “听过镇妖将吗?”修西横猝不及防开口道。 “镇妖将?”骆定余呢喃着,视线一转看向一旁别过头一脸不爽的昝归尘,不可思议道:“你的意思是……” “没错!”修西横肯定道,“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镇妖将……” 骆定余拧着眉,满面惊诧,震惊得张口哑然:“……” 昝归尘向来不喜欢暴露自己的身份,就是因为不想在旁人脸上看到此刻骆定余脸上的这种神色,这种震惊中又带着怀疑和审视的神情,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所以你真的不用在担心我的安危了。”修西横解开这些疑惑后,突然松了口气,但对于他来说,他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于是他顿了一下,抬眸看着走神中的骆定余问道:“那么现在,该你告诉我你的身份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知道骆定余到底为何调查到自己的真实身份的,但如果知道了骆定余的真实身份,或许这个疑问就能迎刃而解了。 因为能够查到自己身份的人,决计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半妖。 昝归尘说过骆定余是犬妖一族,那么在犬妖一族中,骆定余的身份代表着什么呢? 他会不会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存在呢? 如果是那样,那他们将来或许能够在很多事情上产生不谋而合的共鸣。 27. 缘由(3) 早晨的大楼大厅人来人往,修西横三人却像是被结界隔离了一般。 三人之间的气氛紧张又凝重,来往的职员匆匆从旁边走过,却都没有留意到这角落处凝滞的氛围。 骆定余沉默了许久,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良久才缓缓舒开眉峰,低声开口,然而说的却不是关于自己的信息。 “二十二年前,五尾狐族的五尾狐尊和一个普通男人结为伴侣,诞下半妖,因其特殊体质原因,自小便被封了妖灵,从此以普通人存于人间世。”骆定余神色沉稳,娓娓道来,“这件事情,在妖族流传甚广,却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半妖现在的情况……妖族之人只知道有这样一个存在,却几乎没人真的见过这个存在,但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你身份不简单。 修西横认真听着,手指不自觉蜷缩了起来,他实在没想到,打从一开始,骆定余就已经看出来了自己的半妖身份,而且这么久以来都瞒着自己和自己如若无事一般相处。 修西横也不知道该夸赞他的定力,还是表扬他的演技了。 骆定余继续道:“或许是因为你我都是半妖,所以旁人无法看到的东西,我一眼就能够看到……所以我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看到了你脖子后面的九瓣莲纹锁妖纹,那时候便知晓了你的半妖身份,因为我跟你一样是从小就被封了妖灵的存在,所以一开始就很想跟你成为朋友,因为只有你这样的存在,跟我才是真正的同类。” “……”修西横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试着理解他的逻辑了,只是听了他的话后,他竟然一扫对他的的误会,反而有些同情起他来了。 半妖在族类向来不受待见,修西横就算有厉害的家人倚靠,但族类的长老们也一直视他为异类,他很清楚一个半妖在族内生存的艰难程度,所以不由对骆定余感同身受起来。 而骆定余的想法却和修西横截然不同。 他自嘲地笑了笑,接着道:“但你比我幸运,你虽然是半妖,但却是被家人呵护着长大的存在,就算族中有人对你的存在有异议,但你的姥爷和母亲却拥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所以你才能成长为现在这个根本不必担心任何事的模样吧……” 骆定余的神色缓慢黯淡下来,语气也越发落寞:“可我跟你不一样,我的母亲不过是我那个花心的父亲的一夜情罢了,他并不爱我的母亲,甚至都不肯承认我的血脉,在他看来,我不过犬妖一族的杂种罢了,甚至会担心我拥有妖力日后危及正统,借此封了我的妖灵,让我从小便在族中便受尽白眼和嫌弃……” “……”修西横刚才的感同身受瞬间被同情取代,他皱着眉头看着眼眶通红的骆定余,根本无法说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因为他们不同的处境,让他觉得此刻的安慰,无异于一种伤害。 在修西横复杂的注视下,骆定余拉开衣领,将衣服拉到锁骨以下,将自己的锁妖纹露了出来。 修西横定睛一看,发现他的锁妖纹是线条交错的几何图纹,和自己的并不相同。 修西横曾经以为,锁妖纹都跟自己的一样,现在看到骆定余的锁妖纹后才发现,原来区别如此之大。 “虽然都是半妖,但我知道,我们并不一样。”骆定余叹息一声道,“这个图纹让我只能当一个普通人,但你不一样,你是想要成为一个普通人……” “所以……”修西横试图去理解骆定余这句话的意思,猜测道:“你是想解开封印吗?” “……”修西横一语点破,骆定余苦笑道:“我只是想要力量。” 昝归尘一直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但听到这里,他却突然开口问道:“你有想要做的事情吗?” 一个人如果没有利益驱使,便不会采取行动,妖也一样,如果没有想要的东西和想要做的事情,便也不会憧憬那些遥不可及的力量。 “镇妖将也会管妖类的私事吗?”骆定余瞥了一眼昝归尘,摇着头道:“我知道你们向来只会管作乱的妖,对于我们这种本分的存在,你们应该不会自找麻烦吧。” “谁知道呢?”昝归尘意味深长道,“万一你的事情之中有我感兴趣的部分呢?我大发好心帮你也不是不可能啊。” 骆定余怀疑地看着昝归尘,久久不语。 修西横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半晌后突然道:“那个……上班时间要到了,要不我们先去公司打卡,这件事情后面再说?” “那行吧!”昝归尘立马不以为然道,“反正关于我的误会都已经解开了,至于其他的,咱们后面再说。” 他说着,瞥了一眼修西横:“赶紧上去吧!” 修西横点头“嗯”了一下,然后上手拉着骆定余的手腕,把他从走神中拉了回来,用和平时一样的语气催促道:“快走吧,一会儿该迟到了!” 骆定余回过神,看着修西横和从前别无二致,心中触动不已,他没想到,修西横竟然就这样接受了自己的坦白,不仅没有因为自己的隐瞒而生气,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疏离。 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当作朋友这个事实,让骆定余觉得自愧不如。 因为一开始,他接近修西横就是怀着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想着……或许修西横能够知道一些解开封印的方法,只是后来他发现,修西横对于妖族的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也就没对此事抱希望了。 但知道修西横真实身份后,他又想着或许他家里的人会知道破解方法,便一直想找机会打听,只是昝归尘突然的出现,影响了他的计划,但现在,他觉得或许昝归尘才是那个能够帮助自己的人。 被修西横拉着走进电梯,骆定余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强行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看来正常。 在电梯往上移动中,他瞥了一眼修西横,发现他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悬在心里的担忧才渐渐缓和。 修西横没有当场和他绝交,的确出乎他意外。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修西横这个人的确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虽然对于暗地调查他的事情觉得抱歉,但现在他们之间说开了,以后相处起来,或许会更自在。 电梯很快达到十八楼,修西横等电梯停稳后迈步走出电梯,骆定余跟着走了出来。 两个人今天 一同到达公司大门,这种现象在普斯里的人看来实属罕见,路过的同事忍不住打趣他俩两句,便陆续进了公司。 “好好工作吧!”修西横转头看着洛定余认真道,“别的事下班了再说!” 他说完,转身朝着大门走了去。 骆定余松了口气,跟着进了公司。 策划二组的人在看到修西横进来后,不约而同收起了探究的目光,修西横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眼神打量,不在意地走到工位上坐下,刚要打开电脑,突然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来电人竟然是老板。 他这才想起,他本来应该昨晚就给老板回信的,但因为一些突如其来的状况完全占据了他的思绪,后面又昏睡了过去,所以完全忘了给老板回复这茬事了。 一大早老板就打电话过来,他不由咽了口唾沫,做好挨骂的准备后接通了电话。 “喂,老板早啊……” 修西横尴尬的笑声一听就很假,电话那头刘庆轩却没在意,开门见山问道:“让你打听的事情有结果了吗?昨晚上我可是等了你一整晚啊,结果你电话竟然关机?” 修西横睡觉有个好习惯,那就是定时开关机,十二点后,根本接不到任何电话。 他不好意思笑道:“老板,关于天颂投资追加资金的事情,昨晚上我已经跟昝总交流过了。” “真的吗,所以结果呢?”电话那头的刘庆轩立马换了语气,急迫道,“他同意了吗?” “嗯……”修西横欲言难止,“那个……” 透过电话的语气,刘庆轩或许猜到他现在他面露难色,语气瞬间也低沉了下去:“他不愿意?你是不是没有努力?” 此话一出,修西横忍不住心道:我努力个啥啊! 在整件事情中,他都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努力的立场,他不过是为了暂时保住来之不易的工作而妥协罢了。 修西横叹了口气,老实回道:“昝总说,追加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 “需要什么?”刘庆轩急道。 修西横无奈道:“……需要公司提供一个新的能够说服他的项目。” “新的项目吗?”刘庆轩在电话那头自顾自嘀咕着,“这样看来的话,昝总对咱们公司还是很看好的啊,他这是还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是吗?” 修西横随声附和道:“应该是吧……” 修西横现在只想挂电话,语气都有些敷衍了,但刘庆轩却和他情绪截然不同,他在电话那边突然兴奋了起来:“既然这样,修西横,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你从今天起就去项目部,我马上给项目部负责人打电话通知他,你也赶快过去吧!” “啊?”修西横惊讶道,“我是策划组的啊?!” 刘庆轩理直气壮道:“对啊,所以现在让你去策划新项目啊!” “我……”修西横一脸生无可恋,“是文案策划啊……” 话没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了刘庆轩无情的挂断声。 修西横一脸无语,咬着牙攥紧手机,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我靠!” 28. 请求(1) 修西横就这样像一块砖头一样被刘庆轩调到了项目部,不过刘庆轩似乎也很清楚修西横的能力,知道他的专长,所以提前交代了项目部的负责人,让他不要对修西横按照项目部的要求管理。 简而言之就是,修西横去项目部,只是去当吉祥物的,不过是为了以后能用他去跟昝归尘争取更多机会罢了。 修西横不是笨蛋,自然也很清楚刘庆轩此举的目的。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去了项目部后,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坐在工位上无所事事的时候,就打开电脑玩起了系统自带的小游戏。 就这样度过了百无聊赖的一天后,他一到下班时间就拿起包冲出了项目部去信息部找骆定余了。 他们早上的事情还没说完,他打算下了班后再继续。 骆定余看到修西横来找自己,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跟主管请示了一下后,离开工位朝着修西横走了去。 二人像是彼此心知肚明一般,并肩走着,路上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进电梯,下楼,出电梯,迈出大楼……坐地铁回到修西横的家,这一路上,两个人像是闹了矛盾的兄弟一样一句话没说,彼此之间的气氛诡异得有些可怕。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修西横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忍不住开了口:“我们要这样到什么时候?难道一直不讲话吗?我们还没绝交吧?” “……”此话一出,骆定余不由一愣,诧异的抬眼看向修西横,半响后,他才缓慢开口,带着一些不确定问道:“你……还把我当朋友?” 这话简直要把修西横气笑了,他一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这不是很明显吗?不拿你当朋友,我干嘛这么费力地弄清真相?”他说着叹了口气,又道:“不过幸好最后的真相不是你对我存有什么坏心,只是个误会而已,不然我真没信心还跟你继续做朋友……” 听着修西横这些话,骆定余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了些,他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修西横看他脸色稍缓,也跟着松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转头冲着他说了句:“进来吧!” 骆定余跟着修西横进了门,布拉克就飞快奔到了修西横的脚边,语气不快地说道:“喂,你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上次来骆定余就看出来布拉克不是普通的小猫,所以现在听见它讲人话,也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 “什么呀?”修西横不解道,“我不是昨天才给你买了一大袋子食物吗,怎么你今天是用这个态度来欢迎我回家啊?” “那么一点,很快就吃完了啊!”布拉克理直气壮道。 “哈?”修西横不可思议地垂头看着小猫,拧着眉一脸质疑,“你是猪吗?猪猫?” “你才是猪!”布拉克气鼓鼓道,“又不是我一只猫吃……” “不是你……”修西横一愣,“等一下,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你一只猫?家里还有其他猫吗?” “没有!”布拉克一脸心虚,“哪里有其他猫,这里就我一只猫……” 修西横已经开始在屋内扫视了起来,布拉克见状,小声嘀咕了起来:“这里没有,但外面有……” 它声音小小的,但修西横却恰好听见了。 他拔高音量惊道:“什么?你把东西拿到外面给别的猫吃了吗?” “……”布拉克别开目光,却不敢回答。 修西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无端郁积出一股子的怨气。 自己省吃俭用给它买的食物,他估摸着怎么也能吃三天左右,不成想,这才一整天不到,就被炫完了。 “喂,布拉克,你过来,我跟你聊聊。”修西横语气不爽喊道。 布拉克耷拉着耳朵,不情愿跟在修西横脚边走到了沙发旁。 修西横把背包随手一扔,坐下后努力压抑着怒意,而布拉克乖乖蹲在他的脚边,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修西横垂眸,看着脚边一脸委屈的布拉克,叹了口气道:“以我的能力,养你一只猫都捉襟见肘了,你要是再把我给你买的食物给外面的狐朋狗友吃的话,你就等着饿死吧!” 布拉克眨巴着眼睛:“可是它们很可怜啊……” “我不可怜吗?”修西横无语地笑了一下,“我一个月才赚多少钱啊?” 他试用期本来工资就不多,迟到那么多次又扣了不少钱,每个月房租、生活费、水电费,现在还要增加一笔宠物花费,他打从心底觉得自己命苦。 “……”布拉克憋着嘴,一个字也不敢说。 看着修西横突然这么生气,骆定余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心想他犯得着因为这个小事这么激动吗? 他很清楚修西横的真实身份,所以知道他家的财力有多厚实,他可以理解修西横住在这种地方是为了体验普通人的生活,但他却无法理解修西横竟然会因为他的宠物把食物拿去分享给其他流浪猫而发这么大脾气。 “那个……”骆定余看不下去了,走了过去,“倒也不至于说得这么严重吧?而且你是缺钱的那种人吗?” 听他这么一说,修西横立马抬头看向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当然是啊!”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骆定余,无比肯定道:“你也不看看我到手的工资才多少,我连自己吃饭都得省着点花呢。” 骆定余看着修西横现在委屈之极的表情,联想到到他家坐拥豪宅和玄机集团的事实,实在无法产生任何共鸣。 骆定余现在觉得,修西横怕是沉浸在扮演普通人的剧本中太深,已经魔怔了。 他摇了摇头,尴尬笑道:“如果你实在吃不起饭,我可以请你……” “真的吗?”修西横立马追问道,“你确定?” 骆定余只是随口一说,因为他断定修西横不可能是那种缺钱花的人,但现在看着修西横期待的眼神,他越发迷惑了起来。 但他不想让修西横失落,硬着头皮回了句:“当然,如果你需要的话……” 闻言,修西横紧绷的脸立马舒展开来,眉梢跃上明显的笑意,一把拉住骆定余的手,无比感激:“朋友啊……亲人啊……你可真是 我的救星啊……” 尽管修西横的语气无比真挚,但骆定余还是觉得他现在是在闹着玩儿。 但今晚他们并非是来玩儿的,玩笑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于是骆定余言归正传道:“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谈正事了……” “正事儿?”修西横呢喃着,突然反应了过来,他“哦”了一声道:“对啊,咱们今晚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解决来着……”他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正准备出门去看看对门的昝归尘有没有在家,刚走到门口,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修西横愣了一下,嘀咕了一句:“看来在家啊……” 屋外的昝归尘敲了门后静静等在门口,他听见修西横开门声音的时候正在处理别的事,所以没有立即过来,再则,他也觉得需要先给对方两个人一点时间准备,所以才隔了一会儿过来。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屋内便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门一开,修西横就看见昝归尘手里拎着个纸袋站在门口。 他表情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看见门里的两个人,只是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听见你们声音就过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修西横侧身把人让进来,看着那个纸袋忍不住好奇:“你这拿的什么?” “给布拉克带的食物,刚听见它说不够吃了。”昝归尘换了鞋走进来,径直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我听刚才的话,你们正说正事儿呢,看来我来得刚刚好啊。” “猫粮?”修西横不解道,“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回来的路上经过宠物店就顺手买了。”昝归尘一派闲适道,“这家伙不是在外面接济流浪猫吗,你买的那些怕是早没了。”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昝归尘转头看着一脸懵逼的修西横,耸了耸肩道:“因为我看见了啊……就隔壁小区的垃圾堆放处,这家伙和那群流浪猫混得可熟了……” 布拉克现在根本没在意他们在说什么,看到昝归尘提来的袋子眼睛一下子亮了,颠颠跑过来围着纸袋转了两圈,又抬头看了看修西横的脸色,没敢直接凑上去拆。 修西横见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刚才说你两句你还委屈,这下不愁吃了。” 布拉克嘟着嘴,颤巍巍地收回了爪子。 修西横见它难得在看自己脸色,摇头叹道:“行了行了,拿去吃吧!” 骆定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开口,把话题扯回了正事:“既然昝总也来了,那我们就直接说正事儿吧!” 听着骆定余这不拖泥带水的话,昝归尘脸上倒是露出了几分欣赏。他轻笑一声道:“看来你很急啊?” 骆定余抬眸迎上昝归尘的目光,咬了咬牙道:“因为我怕来不及……” 人间世之人不比妖族之人,不会像妖一样可以拥有漫长的生命,他们就算身体再健康,至多也不过百岁有余罢了。 世上的大多数人的一生,不过寥寥数十年。 而那些备受折磨的人,其消亡的速度无疑会变得更快。 所以,他不想再等了。 29. 请求(2) 骆定余的话让修西横和昝归尘不约而同露出了疑惑。 看着骆定余坚定的眼神,修西横迟疑着问道:“什么……来不及?” 而昝归尘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等着骆定余的回答,没有开口。 骆定余沉沉地叹了口气,抬眸左右看了一眼修西横和昝归尘,在二人探究和等待的目光下,咬了咬牙道出了自己的请求:“我想……救我的母亲……” “哈?”修西横下意识发出一声不解,因为骆定余的这个回答实在让他无比诧异和困惑。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骆定余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以至于很容易就能让人猜到——他的母亲现在或许正处于危险当中。 修西横还在一边猜测着,昝归尘就已经神色沉稳问道:“你母亲现在不在你身边吗?” 人类和妖类结合诞生后代的事情虽然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但在三界之中却是较为少见之事。 不过一般来说,无论是人类还是妖类,家庭观念都别无二致,一般来说子女都会跟父母或者其中一方生活在一起。 只是根据骆定余刚才说话的语气和神色,明眼人一看便会知道内有隐情。 “……”骆定余失落地摇头道:“若在的话,就好了……” 修西横拧着眉,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然后听着骆定余继续道出了关于他的身世和他母亲的事情。 原来,骆定余的父亲是犬妖一族的下一任继承人,现任族长在血缘上应该是他的爷爷。 按理来说,他这个身份和修西横几乎没什么区别,但他们的父母却有着的明显的不同。 犬妖一族的人不像狐族之人一样专情,他们不仅花心而且滥情,所以骆定余是他父亲二十多年前和他母亲生下的私生子。 但是,他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地位,将其视为一段不光彩的经历,甚至在骆定余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没想过要留下他,是他母亲偷偷逃走后独自生下了他。 但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人,怎么可能瞒得过犬妖一族。 所以,骆定余的母亲生下骆定余没多久,就被骆定余的父亲发现了,然而面对其母亲诞下的后代,其父亲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高兴,甚至把这件事情视为威胁自己地位的定时炸弹,还曾想过将他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的母亲为了守护他,拖着刚生产完虚弱的身体,用尽全身力量拖住了骆定余的父亲,也许是因为残存的一点点父爱,骆定余的父亲最终没有对骆定余下死手。 其父担心骆定余的身份被族中知道影响自己的地位,因为当时他并非族中唯一的继承人,所以对于任何威胁他地位的存在他都视作晦气,因此当得知骆定余的母亲私自生下他的血脉时,他将这件事情视为自己的丑闻。 妖族对纯正血脉的重视程度堪称一绝,其父容不得自己犯下这样的疏漏,所以根本就没想过认下骆定余。 所以打从一开始,骆定余就没有被家族承认过。 只是,最终其父还是保有那么一滴滴的父爱,没有对骆定余下死手,只是封印了骆定余的妖灵,把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不仅如此,他还把骆定余的母亲抓了回去,关了起来,此后骆定余被交给了他的姨妈抚养,每个月仅有一次,骆定余会被带去跟自己的母亲见面。 随着年龄的变大,骆定余渐渐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在每一次见到母亲,看到她日渐没有光彩的眼睛时,想要救出母亲的愿望便越加强烈。 但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有任何可以和他父亲抗衡的力量,他根本无能为力。 他也想过把自己的身份说出去让他父亲颜面扫地,但他父亲手里攥着自己母亲的性命,他根本就不敢冲动。 “我现在什么力量都没有,我根本就无法和他们抗衡。”骆定余苦涩笑道,“所以我需要力量,我只有解开封印,才能发挥出妖力,虽然不知道那股力量够不够强大,也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但至少会比现在的我更强一些,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能够去拼一下呢?” 他说着,突然抬眸看向昝归尘,用期盼的眼神注视着他,语气无比恳切:“不过,如果您能够帮我,没有力量也可以,一辈子当一个普通人也可以,只要能够让我的母亲脱离那个人的控制,我怎么样都可以,所以,可不可以……帮我?” “犬妖一族竟然做出这等骇人听闻之事,真是匪夷所思啊!”昝归尘低声笑道,“不过这顶多算是家族矛盾,可算不上妖物作乱,我要是出手,会不会显得多管闲事?” “这怎么能只算家族矛盾呢?”修西横立马插话道,“这都威胁到普通人的人身安全了,这还不是作乱是什么?你这个镇妖将,会不会太不把人类的性命当回事了?” 突然被修西横一顿数落,昝归尘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缓了缓神,转头看向一脸不爽的修西横,心想你这家伙还真是没大没小的,说话也没个把门,现在看来是真不怕我了。 回想起一开始修西横面对自己的模样,他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修西横觉得他的笑声不怀好意,忍不住问道。 昝归尘无奈叹息一声:“你现在还真是一点也不怕我了啊……” “我干嘛要怕你?”修西横理直气壮道,“我又不干什么坏事儿,有什么可怕的。” 他现在知道昝归尘身为镇妖将不会无缘无故对妖出手,所以有些没心没肺起来。 不过昝归尘倒也不跟他一般见识,甚至有时还觉得修西横这种态度挺有意思的,毕竟平日里,不少人见了他都因为他不苟言笑的脸色敬而远之,唯有修西横这家伙跟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般敢跟自己口出狂言。 不知道是因为太猎奇了,还是因为太久没有和旁人接触过了,昝归尘觉得这种相处模式还挺让他开心的。 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昝归尘回过神来,凝眸看向依旧满眼恳切的骆定余,点了点头:“我大概了解了前因后果,所以现在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昝归尘这么轻易就同意了自己的请求,骆定余骤然愣住,半天都没有回应。 修西横在一旁都干着急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提醒道:“喂,你还愣着干嘛,人都同意了,你怎么也得回复一句吧!” 骆定余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修西横,见到他舒展的眉眼时,才有了实感。 他转头迎上昝归尘的目光,连忙应声:“一开始我想的是解开我身上的封印,放出我体内的妖力……只要妖力解封,我就能有力量去救我母亲了。但我不知道以我的身体能不能够承受那股妖力,但当时也只能想到那个办法,但现在……”他犹豫了一下才接着道:“如果镇妖将帮助的话,或许不用解开封印也可以。” “没有妖力也可以,一辈子当一个普通人也行,只要能够救出我母亲,我也可以一辈子躲躲藏藏活下去。”骆定余眼眶泛红,语气也变得异样起来,“我只是……想要救我母亲而已。” “……”听着骆定余这些话,昝归尘不由轻笑了起来,“你和修西横这家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同类啊……” 自古以来,人们都对力量有着无尽的渴求,但修西横和骆定余两个人,却对本属于他们的力量不屑一顾,一本心思只想当一个普通人。 要知道,就算只是半妖,他们所拥有的力量也远超过普通人。 一旦拥有那些妖力,他们就算仍旧会被妖族视为异类,但拥有力量后,至少不至于会任人宰割,若是足够强大,完全可以在妖族之中争得一席之地,甚至能靠着这份力量安稳立足,不必再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过日子。 可这两个家伙,一个沉浸在体验普通人的生活无法自拔,一个为了救母亲宁愿永远放弃妖力当个普通人,对力量这般淡然,倒真是少见。 昝归尘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件事情这么感兴趣过了。 在他漫长的一生中,自从他以妖身飞身为神后,他的日子便只剩下镇妖了,在如是反复的漫长岁月中,他第一次有了插手旁人私事的念头。 “什么意思啊?”修西横一头雾水的问道。 昝归尘转头瞥了他一眼,道:“没什么,夸你聪明……” 修西横可不是笨蛋,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昝归尘的揶揄,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以为自己多聪明,还说我笨……” 不过现在骆定余有求于他,修西横为了朋友,自是不会在此刻跟昝归尘对着干,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干笑道:“我谢谢您勒……” 昝归尘又被修西横那敷衍又虚假的表情给逗笑了,摇着头笑道:“既然这样,事不宜迟,咱们就去探探情况好了。” “啊?”修西横意外道,“这么着急啊?” “你这位朋友应该很急。”昝归尘不以为意道,“当然,如果不急的话——” “走吧!”骆定余目光坚定,语气坚决道,“我们现在去!” 修西横看他这般决然,闭上了将要开口的嘴,跟着重重点了一下头:“OK!走!” 30. 犬妖(1) 高耸入云的大楼,霓虹交错的道路,嘈杂喧闹的环境,络绎不绝的行人……乍眼一看,此处俨然一派灯红酒绿之景,其绚丽无比的环境,让人一眼便挪不开目光。 修西横站在眼前这栋估摸二十多层大楼前面,仰头看着这个气派无比的地方,在看到大楼上“黄金岸”几个大字时,张着嘴一脸骇然,半晌后,他缓慢转过头看向骆定余。 “你家是这儿啊?” 黄金岸这个地方,在建宁市颇负盛名,因为这里是一个有钱人最喜欢扎堆的地方——一个集赌场、娱乐、情色……各种交易于一体的地方。 所以这个地方存在着无数不可言说的事情。 因为地方的特殊性,人间世的治安系统委无法对其进行管理,导致这里成为了一个声色犬马的法外之地。 “这不是我家!”骆定余愤恨道。 “这西面的地界,竟然还有这种地方啊!”昝归尘冷漠地看着四周,猝不及防冷哼一声,“裘青狼这家伙,看来收了犬妖一族不少好处吧!还真是胆大包天!” “你在说什么?”修西横听见一个陌生的名字,疑惑问道。 “没什么!”昝归尘扬了扬下巴,“走吧,进去瞧瞧。” 镇妖将的事情,多说无益,因为一旦起了头,按照修西横那个性子,怕是会追根究底一问到底,到时解释起来也有些麻烦。 见着昝归尘已经提步朝着黃金岸的入口走了去,修西横转头看了一眼骆定余,却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儿,他拧着眉一脸沉重,看着前方久久未动。 骆定余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在修西横的注视下回过神来,冲着他说了句:“走吧!”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他缓慢松开手,毅然决然走在了修西横的前面。 周遭人声鼎沸,修西横跟在骆定余的身后汇入人潮之中,很快就来到了黃金岸的入口处。 奇怪的是,先行一步的昝归尘却站在入口处没有进去,修西横还以为是在等他们,走到入口处还不忘调侃一句:“哇喔,昝总人还怪好的,还知道等我们……” 昝归尘瞥了一眼修西横,摇了摇头,无奈开口道:“进不去。” “哈?”修西横立马一愣,一脸懵逼地转头,看着无人值守的大门口,嘀咕着:“这门又没关,也没人守着,怎么会进不去呢?” 修西横说着,想都没想就提步朝前走了去,然后下一秒,就传出了他一声惊诧的“哎哟”。 被一道屏障弹回来的修西横惊魂甫定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入口,不由疑惑道:“怎么他们都能进去,我们却进不去呢?” “……”昝归尘哼笑了一声,道:“更正一下,是你进不去,我可没说我也进不去啊!” “什么意思啊?”修西横越发迷惑起来,睁着两只天真无邪的眼睛愣愣地看着昝归尘。 昝归尘被他那眼神看着有些无奈,叹了口气道:“入口处设有屏障,应该只有获得邀请的人才能进去吧?” 他说着转头看向在一旁静静站立着的骆定余,向他确认道:“对吗?” 骆定余朝前走了两步,看着入口处开口回道:“但对你来说,有没有被邀请根本不重要不是吗?” 黃金岸的入口处的确设有结界,只有提前预约并获得邀请令的人才能顺畅通过入口进入其中,而骆定余每月只有一次机会可以进入,这个月他的机会已经用过了,所以现在他也不能自由出入这里。 “就连你都不能进入吗?”昝归尘突然好奇问道。 “没错。”骆定余肯定回道,“我现在也不行。” “这不是你——”修西横不由发出一句疑问。 “我说过,这不是我家。”骆定余再次声明道,“我也不想这里是我家。” 修西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挠了挠头道:“那现在怎么办?没邀请令我们进不去啊。” 昝归尘瞥了眼入口的结界,指尖凝出一点淡淡的金芒,漫不经心说道:“不过是个区区阻隔结界,有我在,还拦得住?” 说话间,昝归尘轻轻抬手,掌心凝出淡蓝色光芒,猝不及防一击,光芒瞬间飞出,轻轻落在结界之上,原本看不见的结界骤然泛起一圈浅银色的波纹,接着便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可供人通行的缺口。 修西横见状,惊讶得张着嘴,忍不住夸赞了一句:“真厉害啊……” “走了。”昝归尘率先抬步走了进去,修西横连忙拉着骆定余跟了上去。 穿过缺口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变了个味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气与香水味,暧昧又迷离的灯光晃得人眼睛发沉,连脚步声都仿佛被淹没在了喧嚣之中,和入口外的喧闹全然是两个模样。 修西横此前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就连见过也都只是在影视作品里,但和影视剧里面的场面比起来,这里的场面远比影视剧里面夸张和真实。 而这还只是他们站在门口见到的冰山一角。 只是,当他们刚要往里面走的时候,突然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两个人拦在了他们面前,目光在他们身上上下打量,瞬间露出了怀疑的目光,然后毫不客气地问道:“邀请令呢?” “邀请令?”昝归尘从容不迫地笑道,“如果没有呢?” “没有的话……”其中一人神色巨变,“擅闯者……格杀勿论!” “哈哈哈……真演上电视剧了啊?”刚才那台词跟影视剧几乎一模一样,修西横听着这话都忍不住笑了。 他这笑声一出来,对面两个人立马怒火上涌,只是刚一起势,就被昝归尘随手挥出的一道淡蓝色光芒甩开了。 两人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在地,均抬头看向昝归尘,露出了一脸的惊诧。 也许在这里,他们第一次遇到像昝归尘这样嚣张的客人,所以一瞬间的慕强让他们有些害怕起来。二人往后退了退,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来往行人连眼神都没给他们这边一个,这让修西横越发困惑起来。 “ 你们不给邀请令,就别想进去了,里面还有几道门,你们还是不要再硬闯了。” 他俩现在是真担心昝归尘他们进去闹事,所以在这里好言相劝,但昝归尘可不是那种吃压力的人。 “怎么,你们犬妖一族的人,见了客人就只会狗吠吗?” 昝归尘一开口便是重磅出击,对面两个人一听,立马怒了:“你找死吗——” 张嘴的瞬间,瞥见昝归尘冷漠的脸上的戾气,瞬间胆怯了。 昝归尘不屑道:“一群狗腿子罢了!” 被这样侮辱,二人怒火攻心,一时没把控住脾气,终是大声吼了出来:“你找死!”说着就凝聚力量朝着昝归尘发起了攻势,只是昝归尘一抬手,二人立马被弹飞,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昝归尘收手,唇角勾出一抹邪魅的笑意,居高临下垂眸看向不远处的二人:“刚才那句话,现在还给你们!” 二人被昝归尘打得默不作声,一个劲儿往后退,然后猛然爬起来朝着一个方向匆忙离开了。 昝归尘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二人:“我们走!” 而此刻,黃金岸顶楼的监控室里面,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杵着一根犬首拐杖立在监控室之中,身后的人恭敬地将一楼的混乱汇报完后,老者脸色却丝毫没有变化。 “族长,您看现在要如何处理这三人?” “这么多年来,敢擅闯黃金岸的人,可没几个……”犬妖一族的族长权正学冷声笑道,“看来那家伙不简单啊,只是不知道闯入此地的目的是什么。” “族长,需要采取围捕行动吗?” 权正学沉声道:“不必,通知裘青狼便可。有些事情,何须我们自己出手。” “裘青狼?”秘书瞬间不解起来,“为何?” “那家伙不是妖,他身后的两个人也不是妖。”权正学解释道,“如果是人类,我们不敢动。” “人类?”秘书拧着眉道,“人类可能拥有那种力量吗?还是说他们是捉妖师?” “不管是人类还是捉妖师,我们都不敢贸然出手。”权正学道,“虽然这些年和裘青狼达成了合作,但若是违背了承诺,虽然不至于让彼此的关系分崩离析,但也不必给自己找麻烦。和镇妖将作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我明白了。”秘书垂首应道,“我马上去办。” 权正学点了示意了一下后,秘书便退下了。 秘书离开后,权正确的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看着其中一人不由露出了一丝困惑。虽然仅仅只是一个侧颜,但不知为何,他却从那人脸上,瞧出了几分熟悉之色来。 “这家伙……难不成……”他自言自语呢喃了一句,刚要转身离开之际,身后突然凭空出现一道熟悉的气息,紧接着,一道人影骤然在屋内显现而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慵懒的声音。 “怎么了,族长大人找我有事?” 权正学闻声回头,缓慢转过身来抬眸看向来人,唇角一勾:“好久不见了……” 31. 犬妖(2) 进了黄金岸后,修西横的眼神便不敢乱瞟了,因为周围的画面,实在有些非礼勿视,不仅如此,周围擦肩而过的人身上无一不散发着浓烈的香水味儿,他闻着有些犯晕。 虽然顺利进入了黄金岸,但昝归尘并不知道接下来的目的地在哪里,所以走了一会儿后,转头看向骆定余问道:“喂,我们现在去哪儿?” 骆定余闻言,抬手伸出一根手指,朝下一指:“地下二楼,跟我来!” 地下?昝归尘听着这个地点可没什么好的猜测,脑子里面立马浮现出一些不好的画面来——毕竟地下乃是潮湿之所,实在不便让人居住。 由此他便自然而然想到,骆定余的母亲这些年,或许生活得并不好。 小时候的骆定余可能因为自身弱小无能为力,但现在他却不再是小时候那个什么也做不了的人了。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年人,大学毕业,进了公司,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也有了敢于冒险的勇气。 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 修西横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一层里面的场景,实在受不了了,只想赶紧逃离,于是看到骆定余转身朝着步行楼梯走去,他立马跟了上去。 步行楼梯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应急灯微弱的绿光保持着常亮,不过楼梯之中没有其他人,那些难闻的味道也被防火门隔绝在了外面,虽然楼梯间里面的空气算不上清新,但至少没有奇怪的味道,这倒是让修西横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不过正因为楼梯中太过于昏暗了,修西横莫名有些害怕,小心翼翼问了句:“这下面……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冒出来吧?” 话音刚落,骆定余都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昏暗中就传来了一道不悦的声音:“骆定余,你来这里做什么?你这月探视的时间已经过了吧?” 楼梯里面的光线不可辨人,修西横听见声音猛然吓了一跳,立马警惕起来,下意识往昝归尘身边靠近着。 他吞了口唾沫,一把抓住了昝归尘的手臂:“昝总,你看得清是谁不?” 昝归尘已经习惯了修西横这种胆小的模样,任由他抓着自己,然后回道:“看得见!” “那是个什么东西啊?”修西横追问道,“可怕不?” “还带了旁人,你好大胆子啊!”随着声音的响起,那个隐藏在昏暗光线中的人缓慢走了过来,随着他的走动,楼梯里面的灯也瞬间亮了起来。 修西横这才发现,原来楼梯间里面是有灯的,心里不禁又吐槽了起来:骆定余这家伙,有灯不知道打开,害我这么担惊受怕的…… 修西横吓得抓着昝归尘的手更用力了,靠得也更近了。 他躲在昝归尘的身后,探着脑袋看向来人,不由问了句:“他谁啊?” 来人身形颀长,身姿提拔,面貌刚毅,瞧着似乎比他们三人的年龄都大,因为他块头也大,所以站在那里气场十足,让人忍不住有些害怕。 当然,现在在这里害怕的人只有修西横一个人而已,因为除了他,余下二人皆是一脸冷静从容。 骆定余冷眼看着来人沉静开口:“我父亲的儿子。” 闻言,修西横恍然大悟,不由道:“那不就是你兄弟?” “兄弟?就他也配?”谁知修西横话刚出口,对面那位壮汉就一脸不屑地嘲讽了起来。 修西横这人吧,虽然没有妖力,但他却无比具有正义感,一听对方那话,立马就不爽了起来:“你说什么呢,会不会说话啊?他也是你父亲的儿子,是你兄弟有问题吗?你这家伙,就算不想承认,也不用说得这么无情吧!” 不料对方不吃修西横这些话的压力,继续嘲讽道:“杂种而已,也敢跟我称兄道弟?” 修西横这下彻底被激怒了,人也不害怕了,猛地一下把昝归尘从自己面前扒开,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对方口不择言道:“不跟你称兄道弟也行,但你爷爷我可不想要你这样的孙子!” 修西横这张嘴,有时候说起胡话来,还真是出乎人意料,这话一出来,在场的人通通把目光投向了他。 “你!”壮汉被修西横这话激得目眦欲裂,抬手做出了攻势,修西横见状,立马往后退,躲在昝归尘身后,虚张声势道:“怎么,你还想打人啊……你来打我啊!来啊!” 他仗着昝归尘挡在他身前,气势十足挑衅着对方。 昝归尘被他搞得一脸生无可恋,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你这家伙……” “你找死!”骆定余的兄弟咬牙切齿了起来,“不自量力的家伙!” 看着对方的拳头已经逼近,修西横下意识把头埋在了昝归尘的背后,而昝归尘看着对方袭来的拳头却不动如山地立在原处,对方犀利的拳头在他眼中如同慢动作一般,而他只是轻轻抬手便力拔千斤般阻止了对方的攻击。 昝归尘握住对方的拳头,看似没有用力,但对方却已经露出了痛苦的脸色。 昝归尘轻笑一声,平静开口:“我们只是来救人的,并不想起什么冲突,如果你执意要打的话,结果就只有你自己承担了……” “?”大块头看着昝归尘轻易就挡住了自己的攻击,而且丝毫没有用力的样子,不禁有些疑惑。 眼见自己的拳头却根本无法伤及他分毫,这诡异的状况让他万分迷惑,无奈之下只能收起拳头,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昝归尘。 大块头上下打量着昝归尘,却无法从他身上看出什么蹊跷,疑惑万分道:“你是什么来头?” 面对对方的好奇,昝归尘只是轻描淡写说了句:“这重要吗?” 而此刻,黃金岸顶层的监控室中,裘青狼看着监控画面中其中一人的面貌时,不由心下一惊。 那张即使在模糊的监控画面中也依旧轮廓分明的脸,他一眼便认出来了是谁。 因为那个人,在他们镇妖将当中,可谓是无人不晓无人不知的存在。 裘青狼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监控画面上的其中一人,拧着眉,语气变得无比慎重起来:“族长大人,你们犬妖一族的人,难不成去南面地界犯了什么事儿?” 权正学不解地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裘青狼语气有些急迫起来,“您可能有些眼拙了……那家伙是……南面地界镇妖将,昝归尘!” “……”此话一出,族长立马变了脸色,但却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又缓和了下去,开口疑惑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裘青狼也不知道为何昝归尘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才会发出刚才那句疑问。 昝归尘出现在这里,他下意识便认为是犬妖一族的人不自量力跑到南面地界去犯了事儿,但他看了监控后发现,昝归尘似乎不像是要来处理谁的模样,而且他身边还跟着两个旁人,这更是出乎他意外。 镇妖将一般不会和旁人有过多牵连,昝归尘更是如此。 可现在他却带着两个人出现在犬妖一族的据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裘青狼想不个所以然,也回答不了权正学的刚才那个问题,走到监控前面,将监控往后面拉了拉,然后发现昝归尘跟在其中一人后面往楼梯口走了去。 “大楼底下是什么地方?”裘青狼沉声问道。 权正学如实回道:“地下车库和杂物间。” “地下车库……”裘青狼重复着,“杂物间吗?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吗?” 权正学想了一下后回道:“我孙子似乎在地 下二楼搞了个房间装成拳馆,他平时喜欢在下面练拳。” “……”裘青狼思忖片刻,怀疑道:“难不成是冲着他去的?” 权正学听了这话,一下子沉默了:“……” “步行梯里面有监控吗?”裘青狼又问道。 权正学却摇头:“那里倒是没有,因为权季想要一个自己的空间,所以把监控拆掉了。” 裘青狼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拆掉了监控?您就不怕那家伙在里面做出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 听到他这么说,权正学摇头一笑,摆了摆手:“小孩子爱面子,不喜欢自己练拳的时候被盯着看,我也就由着他去了,再说了,在自己家里,能出什么事儿?我孙子可听话了!” 权正学满眼都是对权季的夸赞,但越是这样,裘青狼越是觉得不可信。 成为镇妖将后,裘青狼见过太过声名显赫的妖族因为后代的不争气而走向式微的,虽然他现在没在犬妖一族看出这种趋势,但也不敢对此报以绝对的相信。 权正学说完刚才那句后,突然抬眼看向裘青狼,语气带了点试探:“不过要是镇妖将亲自跑过来真的是来找权季的话……是不是会很麻烦啊?南面地界的镇妖将似乎不是一个很好对付的人?” 虽然建宁市四面地界的妖族划地而居,几乎不会跑到别的地界去犯事儿,但关于南面地界镇妖将的传闻,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建宁市四面地界,东面地界的镇妖将力量相对减弱,所以那里的妖族秩序尤为差,西面和北面的镇妖将旗鼓相当,界内治安差强人意,而南面地界是唯一一个妖族之人不敢贸然进犯之地,被视为建宁市最安宁的区域。 而南面之所以可以那么安宁,正是因为那位传闻中让妖族之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昝归尘。 其人曾以妖身飞升成神,无论在妖界还是神界,都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裘青狼盯着监控屏幕,指尖敲了敲桌面:“我也不敢去确定,现在也只是猜测,昝归尘这人看着随性,做事从来都有他的道理,既然他来了,咱们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不过你也别慌,他真要是冲着权季来的,我倒是可以帮你说说情,大家都是镇妖将,总归是给我几分薄面的。” 听着他这么说,权正学叹了口气,目光又转回那还亮着的一层大厅监控上:“我倒不是怕他找事儿,要是权季真干了什么坏事,他被处置也是应该的,我们犬妖一族在东面地界这么多年,你我之间的关系也心照不宣,我就是觉得奇怪,权季一个半大孩子,怎么能得罪得了镇妖将?他又不是不懂妖和镇妖将之间的事情……” 半大的孩子?裘青狼听着这话都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出口,走廊外突然传来仓促的脚步声,权正学和裘青狼几乎同时转头,紧接着监控室的门被用力推开,权正学的秘书匆忙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躬身行礼:“族长,裘先生,不好了,权季少爷他……他在楼梯里面跟人动上手了!” “什么?” 秘书的话音一落,权正学整个人都惊了。 他刚还在跟裘青狼夸赞自己的孙子听话得很,现在立马就传出他在下面跟人动了手,这让他这张老脸都有些挂不住。 而且,要是是和客人动了手,那事情或许更不好处理。 毕竟若是妖族之人跟人类发生了冲突,造成了人类受到伤害,到时候镇妖将便要介入。 裘青狼倒是好说话,毕竟这么多年已经达成合作关系,他大可睁一眼闭一眼,但现在的问题是,现在此处不止裘青狼在,那个不知为何进入黄金岸的昝归尘也在。 要是这事情被昝归尘知晓了,那可就不好办了。 32. 犬妖(3) 通往地下空间的步行楼梯间内,权季被昝归尘的力量猛然弹开,重重靠在墙上,震惊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昝归尘轻瞥了他一眼后,收回目光,掠过他面前下了楼梯,背着身传来一句慵懒的话: “骆定余,带路!” 声音落下之际,骆定余回过神来,赶紧跟了上去,走在昝归尘的前面带着路。 “骆定余,你想下去干什么?”权季见状立马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吼道。 修西横一脸嫌弃地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侧着身冷哼道:“关你屁事啊……” 在用话语气死人的赛道上,修西横只要敢做,就没人敢跟他一较高下。 虽然平日里怂得要死,但在这种场面下,他仗着昝归尘在,便成了胆大包天的人,一点也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你——”权季被他这话激得张口哑然,本就一脸横肉的脸因为怒意越发难看,看上去就和蒸熟了的大馒头一样。 “我什么我?”修西横得寸进尺道,“打又打不赢,嚣张个什么劲儿……真是丢人!”他说完,骄傲转身朝着昝归尘他们跟了上去,徒留权季呆愣在原地气的大口出着气。 昝归尘三人的背影渐渐隐于昏暗的光线之中,权季仍旧大口喘着粗气,垂在身侧的手掌攥得紧紧的,最后实在没忍住,正要转身追上去之际,突然一道苍老的声音阻拦了他的脚步。 “权季,你在做什么?” 权季闻声回头,看到来人是谁时,瞳孔骤然扩张,不由咽了口唾沫。 “爷爷?”他看着权正学叫了一声,“您怎么会?” “听说你在此处和人动手了?”权正学神色肃然地呵斥道,“和客人动手的后果,你难道不清楚?” “爷爷,他们不是客人!”权季立马急迫了起来,“他们是……” 他一时半会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关于骆定余的身份,他根本就不敢和权正学说,那是属于他父亲的秘密,也是关乎他和父亲关系是否和睦的关键所在。 自他成年以来,他就知道他父亲在外风流成性,而他的母亲也正是因为他父亲的这一点而郁郁而终。 虽然这些年来,他身为犬妖一族的嫡长孙,其地位牢不可破,族中所有人都不敢对他不敬,但在这个表象之下,他比谁都清楚,他父亲还有其他儿子。 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骆定余的存在,也知道地下二楼的那个房间里面关着的到底是谁。 那个普通的人类女人,是他父亲早年间的情人,虽然他父亲的情人不计其数,但那个女人对他来说似乎有些特殊。 一开始他也认为他父亲太爱她才会把她囚禁在那里,但后来随着骆定余的出现,他才渐渐明白,他父亲究竟为何会把那个女人关在那里。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个好男人好父亲,因为他很清楚,他父亲只是想要隐藏那个秘密罢了。 在外面生下犬妖一族的杂种这种事情,若是被权正学知道了,那么他父亲的继承人身份怕是无法保住了。 这样的话,继承人的身份一旦落到他叔父手中,那么他们父子二人在犬妖一族便不会再有安身之地。 他舍不得现在这样的生活,只能选择帮他父亲保守这个秘密。 所以就算他一直知道骆定余的存在,也一直知道地下二楼那个女人的存在,他也从来没有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 他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何他的父亲要容忍那个女人和骆定余活在这个世界上。 长久的疑惑没能得到解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慢慢用“也许,他的父亲坏得不够彻底,所以仍旧保留着一丝一毫的父爱吧”来说服了自己。 只是因为这样,导致他对骆定余的感情有些复杂罢了。 虽然是血缘上的兄弟,但却不被家族承认,他也因为对方是父亲背叛自己母亲生下的孩子而心有芥蒂,但实际上,他从来都只是明面上没把骆定余当成兄弟,实则心里却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之所以对此事睁一眼闭一眼,是因为他可怜对方吧。 眼见着权正学出现在这里,权季立马有些紧张起来,他担心权正学会发现地下二楼的秘密,连忙干笑道:“爷爷,您怎么下来了?” 权正学一眼便察觉出了权季的异样,拧着眉肃然看着他,语气不悦道:“你刚才说的他们……是谁?” 权季咽了口唾沫,努力保持着镇定:“没谁啊,就是客人迷了路差点走到我的秘密基地,我一时没控制好脾气,和他们争论了两句罢了,爷爷您是怎么知道这边的事儿的?” 楼梯间的监控早就被他拆了,监控室根本没办法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拳馆和地下二楼的监控也分别设在另外的地方,那个地方只有他和他父亲知道,所以权季可以肯定的是,权正学不可能是通过监控知道这里起了冲突。 “整栋楼都是我的,难不成还有我看不到的地方?”权正学意味深长地说着,眼神变得越发沉冷起来。 权季更加紧张了起来,但他现在仍然要装出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因为一旦露出马脚,权正学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他这样的初生牛犊,就算再胆大,也绝对不是权正学那种老谋深算者的对手。 “爷爷说的是。”权季笑盈盈走到权正学的身旁,毕恭毕敬起来,“黄金岸的角角落落都在爷爷您的掌控之下,既然这样,爷爷应该知道刚才跟我起冲突的客人是谁吧,不过我已经跟客人和解了,没有什么问题了,爷爷您就不要担心会出事儿,这地下空气不好,您还是出去吧。” “真解决好了?”权正学面露怀疑,“除了跟客人产生冲突,没别的人来找你吧?” 一听权正学这么问,权季悬着的心立马落实成了。 因为刚才权季那话,本就是为了试探才说的。 若是权正学不相信他的话,现在便不会这么问自己。 不过他后面的那话,似乎另有深意,权季琢磨了一下,却有些不敢轻易开口。权正学见他在走神,重复追问道:“权季,愣着做什么,问你话呢?” 权季被权正学的声音拉了回来,抬头看着他笑了笑,回道:“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人啊,爷爷您不是知道吗,我在下面的拳馆没人敢靠近,谁没事儿回去那里找死啊。” 权季在下面拳馆练拳的时候,因为他几乎没有收着力,所以若是有人不小心误闯进去的话,极有可能会被他的力量给波及到,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三令五申不让人靠近那里。所以这么多年来,他的拳馆几乎没人进去过。 就连权正学,都没有。 不过他当初建拳馆的时候,还有更深层次的用意,那就是用来掩盖地下二楼的那个房间。 这是他父亲的旨意,也是他无法言说的秘密。 而现在,他必须让权正学离开这里,因为他决计不能让权正学发现骆定余的存在,更不能让权正学知道,骆定余的真实身份。 “是吗?”权正学却突然变了脸色,语气冷淡道:“可明明有人进了楼梯间……” 此言一出,权季立马惊诧地张大了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显然已经忘了,就算楼梯间没有监控,但外面的监控却可以看到有人往这边进来了,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瞒不住了。 “权季,你在隐瞒着什么?”权正学一眼便看出来他的不对劲之处,神色肃然起来,朝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你真的在这下面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你该不会是……” 说到这里,权正学突然停顿了一下,反应了过来,叹了一声道:“那应该不可能……但凭你的能力,不可能能打得过对方。” 一听这话,权季瞬间皱了皱眉,细细思考了一下后露出了惊讶的眼神:“难道……?” 权正学准确判断出自己并非刚才那人的对手,这说明他经过监控看到那人之后,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一个普通之人应该不足以让权正学亲自下来查看一二,所以现在,权季可以确定的是,刚才那个挡下自己拳头的男人,一定不是一个寻常之辈。 不过,骆定余到底是从哪里找到那么厉害的人的? 这个疑问一瞬间出现在权季的脑子里,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权正学,依旧不解道:“爷爷知道那人是谁吗?” “你难道不知道那人是谁吗?”权正学突然反问道。 权季困惑地摇头:“不知道。” 权正学也有些疑惑起来:“不知道的话,所以他不是冲着你来的?” 权季已经分不清现在权正学这些话是试探还是真的了,他琢磨了一下,老实回答:“我从没见过他,他应该不是冲着我来的。” “不是冲着你来的的话……”权正学越发疑惑了起来,“那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咱们这里啊?” 裘青狼听完他们的对话后,若有所思道:“难道这下面还有其他人藏在里面?” 此话一出,权季心下一惊,立马否认道:“怎么可能!” 33. 秘密(1) 黄金岸地下二楼的空间无比宽敞,但里面的光线却十分昏暗,让人置身其中难辨方向,不过因为骆定余下来的次数不下百次,所以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也能轻车熟路找到那间囚禁着他母亲的房间。 下了楼梯左拐,朝前直行约二十米,便能抵达那间隐秘的房间。 骆定余下到地下二楼时,整个人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就连走路都有些踌躇,但一想到马上就能救出自己母亲,他就忍不住变得更加迫切起来,最后的几米,他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昝归尘和修西横跟在他身后来到了地下二楼的一间房间前面,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皱起了眉头。 修西横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景象,迟疑着开口问道:“你确定你母亲是被关在这种地方的?” 眼前的房间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因为它看上去仅仅只有修西横租住的那个房子的一个卧室那么大,而且四面似乎看不到有窗户的感觉,整个房间像是用钢筋水泥土封起来了一样,就连门都看不到一扇。 被关在这样的地方这么多年,真的可以好好活着吗? 骆定余并不意外修西横的震惊,他叹息了一声,开口道:“房间周围设有结界,如果没有口令的话,是进不去的。” 他说话的时候,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昝归尘,冲着他露出了恳切的目光。 结界可以拦得住普通人,但对昝归尘来说,或许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破解的存在。 而昝归尘一眼就看出来了房间周围的异样,只是他跟修西横一样,对于把人关在这种地方这个事实,感到无比的无语罢了。 一开始还以为骆定余的父亲就算把人囚禁起来也会给她一个差不多的环境,着实没想到,他的父亲竟然会这么对他曾经的情人,而且还是为他诞下后代的女人。 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狼妖一族,怕是会被全族唾弃。 此行救人为主,昝归尘听罢骆定余的话后,沉沉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摊开手掌,凝出淡蓝色光芒来,正打算破解结界的时候,突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谁人擅闯此地,不怕死吗?” 话音落下之际,骆定余神色骤然变换,循声回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修西横则是一脸懵逼地跟着看了过去。 昝归尘的手还没收回,他转头波澜不惊地看向声音的方向,见那个方向没有任何人影,轻笑一声喊道:“躲在暗处放狠话,是见不得人还是虚张声势啊?” “骆定余,谁啊?”修西横小心翼翼走到骆定余身后,拉了拉他的袖子问道。 骆定余神色凝然,看着前方咬了咬牙,回了句:“我父亲……” “啊?”修西横忍不住惊讶出声,“啊”完之后又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声音太大引起对方的注意。 但在这个空旷静谧的地下二楼,即使是微弱的声响,也极其容易被放大,所以修西横刚才那个声音,那个隐身在暗处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骆定余?”黑暗中,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冷淡中夹杂着些许的怒意,“是你带的人来?”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一点也不像一个父亲对孩子的语气,也许是已经习惯了,骆定余却一点也没有露出失落或者难过。 他冲着对面坦坦荡荡道:“没错,是我!” “……”对方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后不屑地笑出了声:“你好大的胆子啊……当真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吗?竟然还敢带人硬闯此地,你是觉得我不敢对你母亲怎么样吗?” “哈哈哈……”此话一出,昝归尘立马大笑了起来,“看来你躲在暗处没能看清局势,不如现身一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 “哈哈哈……”昝归尘话音刚落,对方也立马大笑了起来,“狂妄自大的话谁都会说,你真以为我会怕你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道威武的身影,那身影由远而近一点一点清晰显现,最后完完全全站在了昝归尘的面前。 二人视线交错之际,空气中似乎闪烁起了刺眼的火光,修西横看着二位大佬超强的气场,都忍不住猛咽了一口唾沫。 出现在修西横他们面前的人,身形较之刚才在楼梯间遇到的权季更为高大威猛,再加上他有别于年轻人的沉稳气气场,这种不怒而威的超绝气场,让人看上一眼,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但和修西横的惊讶比起来,昝归尘和骆定余二人的发应明显淡定得多。不过,骆定余潜意识中似乎仍旧残存着一丝对长辈威压的害怕,所以没敢抬眼直视着对方。 昝归尘听完他那狂妄的话后,耸肩一笑:“你怕不怕我根本不想关心,但如果你现在出现的目的是阻拦我们,那我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一开始昝归尘只想在不发生冲突把人带走,但现在出现了拦路虎,他也知道不可能友好协商达成共识,所以很清楚接下来他们之间势必会发生一场打斗。 所以如果对方不打算和平协商,他也就没有顾及的必要了。 那人听罢,冷冷瞥了一眼缩在一旁的骆定余,从他逃避的神色中很快便洞悉了他此次带人前来的目的,登时皱起了眉头。 片刻后,他将视线重新落回昝归尘身上,语气依旧阴沉沉的:“这是我们权家的私事,还轮不到外人来插手。” “私事?”昝归尘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把自己的女人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二十几年,把自己的孩子和母亲分开这么多年,这就是你处理私事的方式?再说了,你确定只是私事?据我所知,犬妖一族非常重视血脉纯正,你在外面风流成性和人类女性诞下半妖,你觉得这事情爆出去,你还能好好坐在你现在的位置上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权启善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对昝归尘对他们族内之事这么清楚感到无比的震惊。 “我怎么知道的重要吗?”昝归尘哼笑一声,“不管怎么样,今天我既 然来了,就不可能看着你继续把人囚禁在这里,今天你不放也得放。” 话音落下之际,昝归尘已经抬手开始凝聚灵力。 权启善见状,不由低喝一声,周身妖力猛地翻涌开来,暗红色的妖气瞬间席卷了大半个地下二楼,昏暗的空间里妖气翻涌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大言不惭,我看你今天是没把我权启善放在眼里!既然这样,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话音未落,他便化作一道黑影猛地朝着昝归尘冲了过来,带着妖气的拳头直冲着昝归尘面门而去。 昝归尘早有防备,身形一晃便轻松躲开了这一击,顺带抬手凝出一道蓝光挥了出去,直接打在了权启善的肩膀上。 权启善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快,也没想到对方的力量如此巨大,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肩膀处传来一阵发麻,不由得心里一惊,看向昝归尘的眼神瞬间凝重了不少。 他转头看向骆定余,咬着牙怒声道:“你这个不孝子!竟然敢引着外人来对付亲爹?” 此话一出,骆定余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失望,他冷笑着看着权启善开口,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亲爹吗?真是可笑的称呼啊……” 权启善捂着肩膀,咬牙切齿道:“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啊?” 也许向来逆来顺受的骆定余第一次敢这样对他讲话,权启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刚要开口继续呵斥骆定余:“你——” 骆定余冷笑着抢先道:“我今天来只是想要带我母亲走,从来没想过要对付你,只要你放了她,我们马上就走,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可以继续做你犬妖一族的继承人,我们也只会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从此再无任何交集。” “放了她?”权启山冷笑,“放了她,全族都会知道我当年做的好事,我的位置,权季的未来,全都会毁在这件事上,你让我怎么放?今天你既然带了人来,那就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权启善像是被撞破秘密的困兽,眼底的狠戾几乎要渗出血来,他重新运转妖气,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连地面都微微震了抖起来。 修西横拽了拽骆定余的胳膊,轻声开口:“怎么办啊,他这是真打算拼命了,打死也不放人了吗?何必呢?” 骆定余攥紧了拳头,抬头看向权启善,声音哑得厉害:“这么多年,我和母亲从来没有碍过你的事,你坐稳了位置,享尽了荣华,为什么连我们最后一点安稳都不肯给?” 权启善根本懒得跟他掰扯,甩了甩手就打算再次冲上去,昝归尘却往前站了一步,把骆定余和修西横挡在了身后,语气冷得像寒冰一般:“说了让你放人了,你听不懂人话?既然你不肯自己给,那我们便自己抢了。” 说罢,淡蓝色的灵力光芒骤然暴涨,整个地下二楼都被这柔和却极具压迫感的光芒照亮,然而就在对决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骤然传了出来。 “住手!” 34. 秘密(2) 从楼梯口传来的声音让在场的骆定余和权启善同时怔愣住了。 修西横看着情况不对劲儿,循着声音朝着楼梯那边看了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当他看到刚才还被昝归尘打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权季畏畏缩缩站在一个老头身后时,也对现在的情况有些不解起来。 他不禁想到——难不成那些人是大个子找来的帮手? 修西横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小心翼翼挪步走到了骆定余的身旁,抬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突然来了一句:“喂喂喂……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些人不会都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骆定余的目光落在对面,露出了疑惑。说实话,对面的人里面,他只认识权季一人,其他的三个人他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认识了。 不过和骆定余不同的是,权启善在看到对面的人时,整个人都有些异样起来,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他此刻却意外露出了一丝紧张和畏缩。 昝归尘倒是依旧从容不迫,转身看向楼梯口,在看到其中一人时,忍不住唇角一勾,看着对面那个人喊道:“裘青狼,你果然和犬妖一族有所勾连啊……你胆子不小啊!” 裘青狼听了他这话,倒也没有任何慌乱,只是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目光平静地落在昝归尘身上,开口道:“昝归尘,这事应该和你没关系吧,你何必非要横插这一脚。” “在说这话之前,不妨先去看看咱们身后的房间里面有什么吧?”昝归尘冷哼道,“妖族囚禁人类这种事情,我们镇妖将难道要坐视不管吗?” “囚禁?”昝归尘话音刚落,权正学就立马朗声笑了起来,“昝先生说这话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进去一探究竟啊?我犬妖一族的人,向来恪守规矩,是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的,你可以问问裘先生,这么多年来,我犬妖一族是否在他的管理辖区内干出过这种蠢事?” 他说完之后,侧着头看向裘青狼,二人目光交错,相视一笑,随即裘青狼便随声附和道:“是啊,犬妖一族这些年来一直安分守己,从没干出什么伤害人类的事情。” 昝归尘听完他这话都忍不住无语地笑了,眼皮轻抬,斜瞥着裘青狼,毫不客气道:“你还真敢面不改色地说这话啊……” 昝归尘很清楚在口舌上争高下毫无作用,他也懒得继续与他们周旋,说完那句话后,脸色一沉,快速转身朝着那个房间走了去。 骆定余和修西横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权启善看着他们朝着那边走去,立马紧张地转身想要去阻拦,但就在他转身之际,权正学却厉声叫住了他:“回来!” 权启善不明所以地愣了一下,缓慢放下抬起的脚,回头看向权正学。 权正学拄着拐杖神色凝然,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打算,但权启善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只能放下脚转而朝着权正学那边走了去。 在走过去的短暂时间里面,权启善几乎已经做好了被权正学责骂的心理准备了,因为他知道一旦权正学踏进这个地方,他这些年来想要隐瞒的秘密便瞒不住了。 他犯下的一切过错都将成为无法掩盖的事实,不光是囚禁骆定余母亲一事,就连骆定余的身份,也会一同被翻到阳光底下无处遁形。 可他没想到,权正学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已经走到房门前的昝归尘几人,指尖死死攥着拐杖的杖头,指节都泛了白。 昝归尘没管身后这群人各怀心思的打量,快步走到门口,抬手覆在结界之上,淡蓝色灵力顺着结界纹路缓缓铺开,不过片刻,原本坚不可摧的结界便发出细碎的碎裂声,紧接着“咔嚓”一声,整道结界应声碎开,化作点点微光散在了空气里。 结界破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药味从房间里飘了出来,修西横忍不住皱了皱眉,伸手捂住了鼻子,骆定余却像是丝毫没闻到这异味一般,脚步急切地朝着房间门口走了过去,伸手推开了那扇隐在墙里的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借着外面透进去的光,骆定余没忍住,冲着屋内就喊道:“妈!”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往常一样的回答,而是让人惊诧的静谧。 借着外面的灯光,骆定余看到的是空空如也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骆定余困惑地摇着头,整个人如坠冰窟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修西横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走到他旁边将他扶住,而昝归尘只是冷静一挥手,用灵力瞬间打开了屋内的灯,在看到屋内的环境并感应到有人存在的气息时,眼神立马黯淡了下去。 “看来人已经被转移走了。”昝归尘叹了口气,神色不豫。 修西横愣了一下,忍不住皱着眉开口:“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就在这里啊,他们怎么能比我们先一步转移人?” 骆定余回过神,却突然像是疯了一般踉跄着冲进房间各个角落,翻遍了屋里每一处角落,指尖触到床上早已冷透的被褥,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么多年来,母亲明明一直被关在这里……现在怎么会没人?怎么会……” 他的声音止不住颤抖着,夹杂着明显的哭腔,听着让人心疼。 权正学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门口,站在光亮里看着失魂落魄的骆定余,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惋惜:“我不知道你们到这里是想找什么,但现在你们也看到了,这里根本什么都没有,所以几位还是趁早离开吧,若是……” 权启善也跟着接话,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镇定:“若是继续纠缠不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也许是仗着权正学和裘青狼都在,现在他不是孤身一人,所以就连语气都变得无比嚣张起来。< /p>骆定余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眶通红:“我母亲明明就在这里,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你说啊!” 他说着就要冲上去揪着权启善问清楚,却被修西横死死拉住了胳膊,修西横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急着冲动。 裘青狼慢悠悠走到昝归尘身侧,挑眉道:“昝归尘,现在看清楚了?这里根本没有你说的什么囚禁,你擅闯我管辖地界,还破坏犬妖一族的结界,这笔账我就不跟你算了,你还是带着他们赶紧离开吧!” 昝归尘没理裘青狼的话,目光扫过房间里积灰的角落,又落在权正学故作平静的脸上,突然轻笑一声:“哦?人不在?看来我倒是来晚了一步,不过权家主,你这么早就把人转移走,是早就知道这些面有猫腻,还是因为我们闯进来才突然知道的呢?不知道你老人家知道的全乎了没有,要不要我跟你好好讲讲,被你提前转移走的那个人是谁吧?” 权正学脸色不变,沉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我只是发现有人闯入地下,特意过来看看情况,再说了,这下面哪有什么女人!” “是啊,女人!”昝归尘不禁一笑,“不过我刚才可没说是女人啊!” 这话一出,权正学的神色猛地僵了一瞬,握着拐杖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原本故作镇定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昝归尘将他这微小的变化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摆明了就是要看他如何继续往下圆谎。 裘青狼见状,连忙开口打圆场:“昝归尘,你别在这里含血喷人,故弄玄虚了,今天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理亏,趁着大家还没翻脸,赶紧走就是了。” “我故弄玄虚?”昝归尘转过身看向裘青狼,语气冷了下来,“你倒是说说,我什么时候含血喷人了?刚才权家主说这下面没有女人,我可从头到尾没提过被囚禁的是女人,他怎么就知道我说的是女人?” “对啊!”修西横这时候也忍不住开口道,“这可是你们自爆的,我们可没冤枉你们,趁着现在还能好好说话,赶紧把人交出来,要是不交,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说着虚张声势地举起了拳头,结果对面一个凌厉的眼神甩来,他立马颤颤巍巍地躲在了昝归尘的身后,嘟着嘴一句话不敢说了。 “权族长只知道把人转走,却不知道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被瞒了这么多年,还真是可怜啊!” 昝归尘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挑衅,他斜着眼,睥睨着对面的一干人等,丝毫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你……”权启善攥紧拳头,冲着他气急败坏吼道,“别胡说八道了!” “住嘴!”权正学在权启善冲过去前拦住了他,抬眸看向昝归尘,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秘密!”昝归尘唇角一勾,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意,眸中却弥漫出冷冽的戾气。 35. 秘密(3) 权启善看着昝归尘冷峻的脸上勾出的明显笑意,咬着牙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权正学不愧是一族之长,就算是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下,也依旧从容不迫,语气平稳到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犬妖一族的秘密,如果连我这个族长都不知道的话,那你又怎么可能会知道?你真觉得能瞒得住我吗?” 他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告诉昝归尘他们,不管昝归尘说的那个秘密是什么,他都一直处于知晓的立场,同时也是在告诉他们,想要用所谓的秘密来做威胁和筹码,在他那里根本就行不通。 “哦,是吗?”昝归尘突然不屑笑了,“既然族长大人已经知道了,那现在是不是应该罢免这位先生继承人的身份啊?我记得你们犬妖一族向来在乎血统的纯正,应该不会容忍一个和人类女人结合生下半妖的继承人吧?” 此话一出,权正学猛然转头看向权启善,而对方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话吓得目眦欲裂。 他看着权正学冷冽的眼睛,竟然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如遭雷劈一般往后趔趄了两步,整张脸上全是惊恐和害怕。 他瞒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在此刻就这样猝不及防被公开,而且是在他最不想他知道的人面前,他现在整个脑子都炸了一般。 而权正学也从权启善的表情中窥探到了他未曾想过的答案,瞬间神色冷淡了起来。 他事先转移走了那个女人,只是怀疑这是权启善的恶趣味,却没想到,事情竟然远超他的猜测。 如今这个局面,他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了。 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他一个活了几百年的纯正犬妖,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乱了阵脚。 权正学很快从无措中清醒过来,恢复了刚才的镇定,转头迎上昝归尘的目光,不屑一笑:“你刚才说的那些,可有证据?你说我犬妖一族的继承人有了半妖的私生子我就要相信吗?你当我是喜欢去免费领鸡蛋的老大爷吗?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 修西横听着他这话,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骆定余,这才发现,骆定余的眼眶红了。 在这个从来没有被承认过的地方,听见本该是自己至亲之人的人说着这些戳心的话,是个人都很难保持冷静。 修西横看不过去,走过去拍了拍骆定余的肩膀:“没事儿,别听他的……看着我……” 骆定余闻声转头,看到修西横像平常一样对着自己露出温和的笑意时,缓慢点了点头,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简单的一个笑意,简短的一句安慰,对骆定余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欣慰了。 “我看你比免费领鸡蛋的老大爷都不如!”修西横这时候突然冒了一句出来,“领卫生纸的还差不多!” “你!”权正学的秘书听了修西横的话,立马怒了,抬手指着修西横怒道:“无礼!” “我就无礼怎么了?我看你们才是不讲道理!”修西横胆子突然变大了起来,仰着下巴毫不示弱地回道,“一个一个,都是老糊涂!半妖怎么了?半妖就不配活着吗?血统纯正?为了这个就可以不讲亲情吗?就可以不讲人权吗?就可以把人关在这种地方二十多年吗?做出这种可恶行径的人才应该受到唾弃吧,而我们现在,是要来解救被你们伤害的人,你现在却要在这里颠倒是非,你想要证据是吧?” 修西横说着,一把拽着骆定余,将他往前拽了两步,继续道:“看好了,这就是证据!” 修西横这番话说得权家那边的人个个脸色铁青,权正学攥着拐杖的手猛地用力,拐杖顶端的玉石都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他死死盯着修西横,冷声开口:“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配在这里对我犬妖一族的家事指手画脚?” “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罢了!”修西横梗着脖子还想再说,却被昝归尘抬手拦住了。 昝归尘往前站了半步,顺手拽住骆定余的后颈衣领,将他往面前一带,骆定余仍在恍惚之中,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昝归尘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没错,这就是证据!” 权正学看着被昝归尘拽到面前的骆定余,满眼都是疑惑和不解,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昝归尘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就是你那个好儿子的杰作,一个和人类女性结合诞下的半妖,您的孙子之一!” 从容不迫的话音却拥有重若千斤的力量,落在对面几人的头上,如同巨石压顶一般。 不过权正学的年岁不是白活的,和周围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的人比起来,他却依旧面不改色这一点,倒让昝归尘有些佩服了。 权启善和权季面面相觑之间,皆是一脸的紧张。 昝归尘松开骆定余的后颈,权正学的目光这时候才径直落在他的脸上。 在查看监控画面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其中一个的面貌有些眼熟了,那时候他以为是因为监控镜头的模糊效果导致的错觉,但现在他认真看着骆定余的时候就不得不承认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无论是脸型还是五官,都和权启善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只是比起权季的大块头,眼前的人显得更为瘦削一些。 权正学看罢骆定余之后,收回目光,转而扭头看向一旁的权启善,冷淡扫了一眼却没说话,但权启善却已经从那道冰冷的目光中感受到了无法承受的力道,他垂着头根本就不敢直视权正学,像是犯了大错的孩子一般。 不过几百年的孩子,实在太过于讽刺了。 权正学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权启善喉头滚动了两下,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猛地摇了摇头,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爹,我……不是……您听我解释……” “糊涂?”权正学冷笑一声,举起拐杖,猛地朝着权启善的膝盖狠狠砸了下去,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权启善痛得闷哼一声,直直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一时糊涂就能把人锁在这里二十多年?一时糊涂就能让我孙子连自己母亲都见不到?权启善,你好样的,你可真是我权正学好儿子啊!” 这突然的发怒太过离奇 了,权正学的态度转变也太过突然,一时之间,众人都对现在的场面有些懵逼。 权启善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脸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权正学,愣了半响才不可思议地开口道:“爹的意思是……” “我还能是什么意思,我现在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你!”权正学举起拐杖就要朝着他打下去,权季见状,立马冲过去挡在权启善的面前将他护住,“爷爷,您要打就打我吧,这事儿我也有份,您打我吧!” “你俩还在这里演上父子情深了是吧?”权正学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弟弟这些年受到的伤害算什么?” “诶?”修西横实在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疑惑,“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这是演的吗?” 昝归尘双手抱臂,瞥了修西横一眼,轻笑道:“演技哪有那么好?” “所以他们现在是来真的?”修西横皱着眉难以置信道,“可是刚才不还咄咄逼人吗,怎么突然态度转变这么大?” “……”骆定余冷漠地看着对面,一句话都没说。 昝归尘察觉到他的异样,看着他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骆定余目光坚定:“我只想救我母亲。” “……”昝归尘点了点头没接话,转头看向权正学那边。 权正学怒不可遏地将拐杖落在了权季的肩膀,咬牙切齿地骂道:“犬妖一族的确注重血统纯正,那并不意味着要让你们抛弃血缘,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血脉相连?” “……”此话一出,权启善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抬眼愣愣地看着权正学,这么多年坚持的原则被突然打破,他像是掉入了一个逻辑怪圈之中一样懵逼了。 他一直认为,如果自己在外面做出了什么违背犬妖一族规矩的事情,那么便会遭受权正学的抛弃,所以就算早年间风流成性,也一直不敢留下影响自己地位的把柄,所以当发现骆定余的母亲有了身孕时,才会那般决绝。 可他对骆定余的母亲却并非一时兴起,他真心实意的爱过那个女人,但比起爱,他更爱自己的地位。 所以后来,他也只能按照族里的规矩把人藏起来,不敢让权正学知道一丝一毫的真相。 这么多年东躲西藏,他自己都快要被逼疯了,却从来没敢想过,权正学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一直坚持的原则被打破,权启善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权正学看着儿子一脸茫然的样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拐杖往地上一顿,震得灰尘都飘了起来:“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看重血统没错,可我更看重骨肉亲情。要是为了所谓的纯正血统,就能把自己的妻子儿子藏在暗无天日的地方,那我们犬妖一族,和那些吃人的妖兽还有什么区别?我们是妖,但不是恶。” 说着他侧过身,对着骆定余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孩子,是我权家对不住你和你母亲,这些年,委屈你们了。” 骆定余愣了一下,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喉咙发紧,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那我母亲……她现在在哪里?” 36. 争夺(1) 骆定余不敢太过相信对方,因为这些年来,他所遭受的委屈和痛苦绝对不允许他相信他们。 面对骆定余的追问,权正学叹了口气,缓慢开口道:“她现在没事儿,我带你去见她吧……” 修西横怀疑地看着对面的一群人,片刻后又转向昝归尘小声问道:“可以相信他吗?” 昝归尘沉思片刻,然后说:“先跟着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话毕,昝归尘转头看了骆定余一眼,示意了一下后,骆定余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冲着他点了点头。 昝归尘收回目光,抬眸看向权正学,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族长带路!” 权正学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楼梯间走了去。 权启善和权季相视一眼,也跟着走了去。 昝归尘回头看了修西横和骆定余一眼后,带着他们跟着一起出了地下来到了一楼,然后乘坐电梯到了黄金岸的高层。 高层处是他们家人平日里居住的地方,所以比起楼下那些商业氛围浓厚的装潢,这里倒是意外显得温馨和低调。 穿过长长的走廊,权正学最后停在了尽头处的一个门前。 “就在这里面了!”他对着房门缓慢开口,“你们进去吧。” 似乎对这种结果难以置信,骆定余迟疑着不敢走过去。 修西横看出了他的紧张,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鼓励道:“别害怕,我们都陪着你呢。” 昝归尘也微微颔首,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骆定余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提起脚朝着那边缓慢走了过去。 行至门前,权正学冲着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倒有些长者的感觉。 不过因为太过于陌生,骆定余对权正学露出的善意笑容有些躲避,根本不敢直视他。 他定了定神,抬手按在了门把手上,指尖微微发颤,拧了好几下才打开门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了出来,骆定余很熟悉那股药味儿,所以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就绷不住情绪,眼眶一下子红了,快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声音哽咽喊道:“妈,我来了,我来接你走了。” 屋内没有灯光,所以视线昏暗,他也看不清楚里面,所以待他走进去后,权正学一个响指打开了屋内所有的灯。 灯光亮起,屋内概览无余,只是让人意外的是,屋内空空如也,根本不见任何人影。 但空气之中仍旧萦绕着那股熟悉的药味儿,这让骆定余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母亲的确在这里待过,既然如此,为何现在却没了人影呢? 权正学也发现了这个事实,目光在屋内逡巡一圈后,神色一沉,转头看向秘书冷声问道:“人呢?” “人?”秘书被问得一头雾水,探着头往里面看去,看到人果然不在的时候,越发迷惑了起来,“刚才还……” 人是他亲自带走安置在这里的,他离开的时候也是设好了结界的,就怕人跑了,而且那个女人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根本不具备能够冲破结界的力量,所以现在这种情况,他实在有些说不清楚。 权正学闻言脸色大变,厉声呵斥道:“刚才还在这里?那现在人去哪儿了!我交代你的事情你都办不好吗?” 秘书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急匆匆凑到门口检查了一番结界,发现结界完好无损根本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不由得更加慌张:“族长,结界没破,门窗也都锁得好好的,就……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荒唐!”这个解释显然无法说服在场的任何人,权正学厉声吼道:“连个人都守不住,我要你有何用?!还不赶紧去给我查!” 秘书得了命令,立马颔首应道:“是,我马上去查!”说完就赶紧退下了。 昝归尘这时候突然开口道:“等一下!” 权正学不解一愣,问道:“怎么了?” 在场的人都因为昝归尘的那句话屏住了呼吸,不约而同看向昝归尘那边,等待着他给出一个解释。 昝归尘看着几道目光齐刷刷冲着自己而来,耸肩笑了笑,摇着头轻描淡写道:“结界似乎有问题……” 虽然只是一具轻飘飘的解释,但权正学却在听后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昝归尘抬手一指,语气依旧轻飘飘的:“这里的结界好像有两种,说明有人破坏了结界,然后又加了一道结界修补,虽然差别不大,但若是仔细查探的话,便很快就能感觉到这两种结界的不同之处。”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劫走了人?”权正学说着莫名笑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何出此言?”昝归尘听他的语气如此坚定,随口一问。 权正学解释道:“因为这层楼旁人根本没办法进来!” 这层楼是他们家人居住的空间,所以所有入口处都设有结界,只有他们自己的人才能进入,所以权正学才敢说得那么笃定。 “既然这样的话……”昝归尘听完后,轻笑道,“那是不是应该怀疑,是你们自己的人把人劫走了?” 话音刚落,在场的气氛瞬间凝住。 权启善听完这话又晃了晃身子,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权季皱着眉往前站了一步,开口反驳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显然,他并不相信昝归尘的话。 “为什么?”昝归尘迈步走到门边,指尖轻轻拂过门侧的结界纹路,抬眼扫过在场几个权家人的脸,“除了你们自己人,没人能悄无声息进来换了结界,人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不见,只能说明内部出了问题。” 权正学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他盯着权启善和权季看了一圈,指尖攥着拐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昝先生说得没错,这件事本来就蹊跷,确实得查清楚是不是出了内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骆定余身上,见对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心里又多了几分愧疚。 他叹息一声,冲着骆定余安慰道:“你放心,今天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就算是挖地三尺,我也会把你母亲找出来还给你。” 骆定余站在空屋子中央,指尖还留着那股熟悉药香的余韵,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冷静:“我不要您的什么交代,我只想要我母亲平安回来。” 权正学看着 骆定余湿润的双眼,错愕了片刻。 作为一个长辈,他现在对骆定余的感情有些复杂,但他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注重亲情,所以他并没有把骆定余看做一个族中见不得光的丑闻来看待,相反,他在看到骆定余的第一眼开始,就因为那和自己年轻时相似的眉眼而无比心疼。 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刚才去查线索的秘书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他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话,伸手指着楼下的方向,喉咙里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不……不好了族长!查到了!” “查到了什么东西?”权正学将目光从骆定余身上收回来,转头看向秘书,心头一跳,下意识问道。 秘书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查到了进入这件屋子的人是谁!” “是谁?”权正学厉声追问道。 秘书这是却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人,有些迟疑起来。 权正学见他如此不爽快,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问题,冲着他使了个眼神,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上前凑到权正学的耳边,悄声说道:“是……” “看来查到的人不是能够公开的对象啊!”昝归尘可不想给他们隐瞒的机会,直接贴脸开大,“难不成这事情涉及到你们家族的内斗?” 此话一出,听完秘书的话的权正学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们之间隔了一段距离,秘书说话的声音也微乎其微,他觉得昝归尘不可能会听见,但他刚才那句话,却又和刚才秘书说的不谋而合,这种诡异的状况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因为这件事情现在的确和他们家族的人脱不开干系了。 只是,他现在不清楚,为何那个平日里无欲无求的人会在这时候做出那种事情? 他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见权正学没说话,昝归尘冷眼瞥了他一眼,在屋内来回走了几步,然后抬起手打了个响指,淡蓝色的光芒在他的指尖瞬间燃起。 “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对你们温言细语,所以你们忘记了我的真实身份……”手指的淡蓝色光芒越来越大,昝归尘嘴角勾出一抹自信的笑意,“对镇妖将来说,重现这个屋里的场景,根本就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所以现在,我们就一起来看看,到底是谁把人劫走了吧!” “不要!”权正学听罢,却突然阻止道,“不可以!” 昝归尘收了收灵力,指尖的淡蓝色光芒没有继续变大,但依旧维持着燃烧的状态。 他凝神看向权正学:“怎么,族长大人在害怕吗?” 权正学咬着牙不敢回答:“……” 昝归尘却丝毫不给他任何面子,继续道:“害怕一旦这个屋子的场景重现,你们家族之间的内斗便会一触即发吗?看来你很清楚你们族中的问题所在啊,不过这么多年你一直放任这种情况存在,是因为你觉得这种互相制肘的关系才能维护你们族中的平衡吗?” “……”权正学无法反驳,握着拐杖的手指不由一紧。 昝归尘却没有理会他脸上难看的神色,只是轻轻把手一挥,于是屋内场景立马缓慢浮现了出来。 37. 争夺(2) 屋内画面骤然铺开,重现的画面中,只见一个高个子男人打开门冲进门内,劈掌将结界破开,然后二话不说就把屋内见到他出现的女人抓住。 他一掌劈在女人的颈后,女人都来不及喊出声就晕了过去。 男人将女人拦腰抱起,临走前给破开的结界重新补上,然后头也不回离开了。 看完这一段很短的情景再现之后,在场的人神色各异。 昝归尘看着对面几人的表情,瞬间就看出了他们心中所想。他也更加确定,刚才画面中出现的那个人,正是他们无比熟悉的人。 “权族长,你现在可还有什么要说的?”昝归尘紧盯着权正学,毫不客气道:“现在,把人交出来吧!” 权正学自知在昝归尘面前什么也瞒不住,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我只有一点要申明,刚才的事情并非我授意……不过,我像你承诺,我会把人好好交给你,但关于我们家族内部的事情,我希望昝先生不要过多插手。” “……”昝归尘冷笑道,“我向来只管人和妖之间的事情,妖族内部的破事儿,我可没兴趣!只要不涉及普通人类,管你们窝里怎么斗,我都不会多管一点。所以现在赶紧把人带回来,交出来,别耽误时间。” 权正学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权季:“去查一下,你二叔现在把人藏在哪儿了?” 权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才画面里的人果然是二叔,不由得皱紧了眉:“真是二叔啊……可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啊?” 权季一直以为,整个家族中只有他和权启善知道骆定余和他母亲的事情,却没想到,竟然还有旁人。 现在事情变得如此复杂起来,他都不知道该这么办了。 如果这个秘密从一开始就有其他人知道,那这么多年来,他是否一直在筹谋着什么? 可是明明他的二叔从来没有表现出对地位的觊觎,他这么多年来一直以来无欲无求,从不参与家族的权力之争,现在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让人费解不已。 权启善在一旁听见这话,不由得开口颤声问道:“二弟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他不是一直都不掺和这些事的吗?” “还能为什么,”权正学闭了闭眼,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他一直都觉得血统纯正才是最重要的,现在知道这件事情,还能坐视不管?” 又是血统? 修西横听见这两个字都快产生应激反应了,总觉得这老家伙是在有意无意点他一样,一时之间忍不住,往前迈了两步,气呼呼吼了句:“血统纯正当然重要了,也不知道那家伙是承了谁的血统,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坏事儿……看来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他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说出来后,他是痛快了,对面几个人立马脸一僵,几道凌厉的眼神齐刷刷冲着他看过来。 修西横这时候已经顾不得体面了,面对对面几道充满恶意的眼神,一点也没躲避,反而抬眸凝神回敬了对面一个不屑的眼神。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话说到了对面的人的心窝子上,听完他这话后,对面的人只是看了他两眼,并没有在恶言相向。 场面瞬间变得和谐了起来。 权正学叹了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转头看向秘书吩咐道:“老二现在在哪里?” 秘书见现在情况已经再明了不过了,也就没再藏着掖着,所以直截了当回道:“二爷现应该就在黄金岸里面,并没有发现出去迹象,应该在那里……” “既然这样,咱们就去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吧!”权正学说完后,转头看向昝归尘那边,“昝先生,咱们走吧!” 见权正学不像是要掩饰什么的模样,昝归尘点了一下头。 权正学得到示意后,带着人往出口走去,昝归尘自然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指尖那点淡蓝色灵力散掉,跟着众人往出口的方向走了去。 修西横见状,赶紧拉着有些走神的骆定余跟了上去。 一路上,骆定余紧紧跟在队伍最后,攥着衣角的手一直没松开,鼻间还萦绕着母亲那熟悉的药香,他既怕等下见到的不是母亲,又怕见到母亲时她已经受了伤,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修西横注意到他紧绷的情绪,悄悄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低声安慰了一句,让他别太担心,因为有昝归尘在,一定不会出什么大事。 骆定余勉强扯出个笑,点了点头,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又急迫了起来。 黄金岸的每一层都具有不同的作用,其中六楼,是权家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高级会所。 权正学的二儿子个性乖张,浪荡成性,平时鲜少住在八楼,大多时候大多住在会所这边花天酒地,所以对于他现在在这个地方,权家人没一个人意外。 六楼大门虚掩着,门口伺候的下人见一群人脸色凝重地过来,早就吓得站在一边不敢作声,连拦都不敢拦。 权正学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脚步沉得像灌了铅一般,推开会所大门的时候,就看见走廊尽头处大门大大打开着。 门内,权启帆正坐在面对着大门的沙发上,慢悠悠地煮着茶,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一样。 看见众人进来,他甚至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抬了抬下巴:“父亲,大哥,你们总算来了,我等了老半天了,差点都以为这女人是个无关痛痒的存在了,但现在看来,这女人好像分量不轻啊……” 权启善听了他的话,目光一转,便看到在他的身侧的暗处蜷缩着一个瘦削的身影,一时有些急迫起来,往前一步冲着里面吼道:“权二,你想做什么?” 权启帆置若罔闻,只是慢悠悠转着手里的茶盏,目光扫过跟在人群后面的骆定余,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恶意的笑:“这就是那个野种吧?长得倒是跟我那没出息的大哥有几分像,可惜啊,身上流着不干净的血,站在权家的地盘上,都脏了这块地。” 此话一出,身侧暗影中的人影突然仰起头来,冲着他不屑一笑,下一秒就毫不客气地“呸”了一声,甚至更过分地啐了一口。 权启帆被她这样对待,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莫名笑了起来,根本就没搭理他,而是继续盯着骆定余,不怀好意地笑道:“也不知道这杂种今天能不能站着走出黄金岸,要 知道,犬妖一族向来视杂种为异类,毕竟这种不干净的血脉混进来,早晚是要毁了整个族群的根基不是吗?” 骆定余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死死盯着蜷缩在暗处的人影,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妈。” 暗处的人影听见这一声,肩膀猛地一颤,抬起头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湿了半边脸,她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按在地上,只能哽咽着回应:“定余……妈在这里,别怕,妈没事。你不要过来……千万别过来……” 修西横看着这母子俩隔着人群遥遥相望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往前迈了一步就要冲进去,却被昝归尘伸手拽住了后领。 权正学拄着拐杖往前,拐杖头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盯着沙发上稳若泰山的权启帆,声音冷得如同寒冰一般:“权启帆,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权启帆放下茶盏,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父亲这话说的,我不过是帮权家清理门户,你怎么是现在这个表情啊?咱们权家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纯正的犬妖血脉,要是放着这种女人和野种活下去,迟早要出大事,我这是在为权家着想啊。”” 他这话句句扎心,骆定余听着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却咬着牙没说话,目光直直落在那道蜷缩的身影上,脚步下意识就想往前冲,却被修西横一把拽住了胳膊。 修西横往前顶了一步,挡在骆定余身前,冲着权启帆冷声道:“你嘴巴放干净点,有什么事就光明正大来,拿女人和小辈撒什么野?” 权启帆嗤笑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他身形高大,往那儿一站就带着几分压迫感:“这里是我权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外人来插嘴?”他说着细看了修西横一眼,见他体内没有任何力量,不由一愣。 一个普通人类也敢在自己面前嚣张,权启帆正要发火,谁知刚张嘴,权启善先忍不住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权启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权启帆的鼻子骂道,“我看你是疯了!赶紧把人放了,不然饶不了你!” “饶不了我?”权启帆挑眉,往旁边让了一步,抬脚对着脚边的女人就是用力一踢。 他突然语气愤愤道:“父亲本来就偏心,这么多年,你哪点比我好,不就是占了个长子的位置,什么好处都往你兜里塞?谁知道你自己不争气,不仅跟人类女人厮混在了一起,还生下了一个杂种,你以为这么多年瞒住就没事?哈哈哈,谁承想纸是包不住火的,如今我不过是要清理门户,你们凭什么饶不了我?” 昝归尘听完他这话都忍不住笑了,他慢悠悠开口,声音冷冽:“说了这么多废话,到底放不放人?” 他可不想因为这家人家里的破事儿继续耽误时间了。 这一趟已经浪费了他不少休息时间了,他现在的耐心已经快被消耗殆尽了。 权启帆这才正眼看向昝归尘,脸上露出几分不屑:“我家的事情,关外人何事?”说着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权正学,一字一句抛出了自己的条件,“让大哥把继承权让出来,我立马放人,不然,今天咱们就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过。” 38. 争夺(2) 原来他蛰伏这么久搞出这等事儿,其目的是这样啊。 权启帆的话着实在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权正学一脸意外地看着他,实在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无欲无求,对权利地位没有半分关心的人,其内心深处竟然藏着这样的狼子野心。 一直以来,他还以为他是最省心的孩子,现在看来,其人的城府怕是他子女中最深的一个了。别的孩子都把野心表现在明面上,这家伙却一直不显山显水的,藏得这么深,一下子还给他搞了大的,这委实把他给气笑了。 权正学无奈摇了摇头,旋即抬头,眸中怒意尽显:“权启帆,放人!” 也许是因为人质在手,权启帆一点也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唇角一勾,不屑一笑:“我说了,想让我放人就按我说的来做,不然这女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是吗?”一直看着这场闹剧的昝归尘终于开了口,“我看你现在是没看清形势吧?”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们家的事情?”权启帆不屑瞥了昝归尘一眼,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一脸鄙夷。 昝归尘见多了他这种没眼力见的人,对他这无礼的态度倒是并不在意,只是看向他的目光骤然变冷,连带着语气听起来都充满了嫌弃:“我可不想管你们家的这些破事儿,但现在的局面已经关乎普通人类的性命,那我不想管也得管了!” “?”此话一出,权启帆不由愣了一下,因为昝归尘这话的意思似乎是他管定了这件事情。 眼前的人看上去不过就是普通人的模样,所以一开始权启帆也没把他当回事,但现在听了他的话转念一想,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来到这个地方,所以他现在明白过来,眼前的人或许并不简单。 他并非蠢笨之人,结合刚才那些话,很快就猜到了昝归尘的身份。 “难道是……”权启帆紧紧盯着昝归尘,一字一句道:“镇妖将?” 昝归尘看着他诧异的脸,轻笑了一下,不以为然道:“看来你还算聪明,这么快就猜出了我的身份,不过既然猜出来了,就不要再继续执迷不悟了,把人交出来,或许我可以饶你不死!” “哈哈哈哈……”权启帆突然大声笑了起来,“饶我不死吗?你觉得我现在还有退路吗?” 这几百年来,他一直装出一副无欲无求的纯良模样,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对权利地位没有任何渴求,而是他早就看清了族中的局势,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撼动权启善的位置罢了。 犬妖一族的继承人制度一直是长子继承制,长子在在他们族中的地位牢固,只要不犯下严重错误,那后面的兄弟便一辈子只能屈居其下。 当然,就算这个制度存在,依旧会有人因为野心而铤而走险,但那些人最后的后果无疑都惨不忍睹,所以渐渐的,便没人会在明面上搞什么动作,大多只是在暗地里拉帮结派之类。 但这么多年,权启善实在隐藏得太好了,一点也没被人抓到什么把柄,所以导致族中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好人。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此刻权启帆好不容易抓了权启善的把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次机会。 他一开始察觉到他们居住的楼层出现了人类的时候,还以为是有人误闯,但进去后发现有结界关着一个中年女人的时候,他才察觉到此事不简单。 他通过探查那个女人的意识知道了关于权启善的事情,瞬间觉得如获至宝。 他想着,只要把权启善的丑事捅出去,或许就能掀翻大哥稳坐多年的位置,把继承权攥在自己手里。 这些年他忍得够久了,早就受够了处处屈居人下的滋味,所以今天哪怕是拼着同归于尽,他也绝不会再放手。 权启帆眼神一狠,抬手就掐住了骆定余母亲的脖颈,指尖灵力翻涌,冰冷的妖气瞬间勒得手中的人瞬间喘不过气,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谁敢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掐死她。” 骆定余看见母亲受苦,眼睛瞬间红了,一把挣开修西横的手就要往前冲,声音都带着颤:“放开我妈!冲我来!” 权启帆挑眉看着他,嘴角的恶意更重:“冲你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杂种而已,也配?” 昝归尘看着他蛮不讲理的模样,不想再多费口舌,指尖淡蓝色灵力骤然炸开,风一瞬间朝着权启帆卷了过去,权启帆只觉得手腕一麻,掐着骆定余母亲的手不自觉就松开了,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见一道淡蓝色的光已经把骆定余的母亲护了起来,稳稳送到了骆定余身边。 计划被打乱,权启帆脸色骤沉,瞬间理智失控,抬手就召出自己的妖力扑过去,带着戾气的妖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冲着昝归尘直直砸了过去。 昝归尘神色不动,眼神睥睨,只是轻抬手掌,随手一挥,就轻松抵挡住了权启帆的攻击。 权启帆的攻击被昝归尘轻松化解,他被一道巨大的力量弹开,最终重重摔在了地上。 昝归尘收手,眼神轻瞥过瘫倒在地上的权启帆:“早跟你说了,在搞事情之前看看你的对手是谁!”昝归尘不屑道,“想要跟镇妖将作对,你是活腻歪了吗?” 权启帆此时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压根没听进去他的嘲讽,他挣扎着爬起来,将全身妖力都聚在双掌上,疯了一般朝着昝归尘扑去。 权正学见他执迷不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权启善拉住:“父亲,先别插手。” 权正学看着权启善,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插手镇妖将的事情无异于与之为敌,就算这是他的家事,但只要和镇妖将相关,那所有的事情便要往后面放一放了。 昝归尘应付权启帆这种级别的对手本就不费吹灰之力,不过三五回合,权启帆就被他一道灵力扫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了身后的茶台上,刚煮好的茶水翻了一地,滚烫的热水溅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顾,捂着火辣辣发疼的胸口,疯了一般撑着墙站起来。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却仍旧没有要就此作罢的打算:“就算你是镇妖将又如何!今天我就算死,也要拿到我应得的东西!” 他现在几乎已经丧失了所以理智,这么多年的野心在这里完全暴露了出来,他现在已经没有后路可言了。 他想着,如此轻易就认输的话,那这么多年来的蛰伏岂不是白费了! 他绝不可能让事情就这样简单的结束! 权启帆红着眼睛,猛地从怀里摸出一枚早就备好的符篆,毫不迟疑地用力一捏,将那符箓狠狠捏碎在掌心。 刹那间,黑色的妖气从他体内疯狂翻涌出来,带着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将整个屋子都笼罩了起来。 39. 犬吠(1) 随着权启帆的一阵怒火,屋内的四面底下瞬间涌现出黑色的石墙,黑墙如雨后春笋一般拔地而起,很快形成了密不透风厚厚的墙体,将屋内的所有人围困其中,随之而来的还有让人一闻就觉得头晕脑涨的瘴气。 修西横在察觉到屋内空气不对劲的时候,立马捏紧了自己的鼻子。 权正学在看到四面的黑色石墙时,神色骤变,满眼都是惊诧。 “犬吠之墙?”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那个浑身弥漫着黑色气流的人影,在黑色气流之中,权启帆的脸都变得模糊起来。 “什么?”权启善听到权正学说出那四个字后,更是震惊不已,连说话都有些口吃起来:“那、那不是、不是……” “他们怎么是这样的表情啊?”修西横疑惑地小声嘀咕着,因为实在受不了屋内的空气,赶紧挪到昝归尘身旁,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问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昝归尘看他一脸难受,开口前先给他施了小小的术法,然后才开口:“我也不知道,但看样子,这应该是一个很厉害的阵法之类的吧……” 修西横发现自己似乎能够顺畅呼吸了,松开捏着鼻子的手指,转头看了一眼骆定余那边,意外发现他好像并不受屋内瘴气的影响,不由有些疑惑。 不过现在骆定余抱着他母亲失魂落魄着,也没时间关心现在的局面。修西横不想打扰他们母子二人,也就不打算过去了。 “什么阵法这么厉害,连你都摸不清楚逻辑吗?” 修西横睁着天真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昝归尘,说完后满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昝归尘却摇了摇头,并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 修西横愈发不解了起来。 因为若是连昝归尘都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的话,那就说现在的情况的确很是严重了,毕竟他从陈秋念那里听说过,昝归尘在镇妖将中是一个很厉害的存在。 这样的人都不能清楚此刻的情况,这让修西横不由后怕了起来。 他跟着过来是救人的,可不想把自己的命给交代在这里。 不过,虽然昝归尘不知道,但权正学那边的人似乎很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因为修西横抬眸看过去时,发现权启善和权正学互相看着对方,那种表情,一看就不对劲儿。 权正学在权启善的话说完前,开口打断了他:“没错,那是族中的禁术——犬吠之墙!” 他的声音虽小,但和他们同在一个狭小空间的修西横却听得很清楚。 “犬吠之墙?”他重复念到这个术法的名字,转头看着四面竖起的黑色石墙,恍然大悟过来,“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这禁术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善茬,修西横皱着眉继续道:“那这禁术到底是干什么的,把我们困在里面然后呢?” 权正学脸色沉得能滴出墨,声音带着强压着的怒火:“这是我们犬妖一族很久以前就被列为禁术的一种术法,施术者会用自身精血喂养石墙,每次施展后,被困在里面的人也会被石墙一点点抽出精血,反过来滋养施术者,最后施术者就能靠着抽来的精血强行提升自己的修为,可抽干了精血的人,最后只会变成一滩枯骨。” “啊?”修西横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所以我们会觉得呼吸不畅,就是因为这石墙在吸取我们的精血吗?” 话刚说完,黑色石墙就开始微微震动,墙面上慢慢渗出来黑红色的液体,那些液体一接触到空气,就散发出更浓的腥臭味。 昝归尘察觉到石墙的力量在增大,赶紧将修西横拉住往自己面前一拽,在他的身体里面再次注入了一股力量,确保他可以在石墙内自由呼吸。 昝归尘眉峰皱得很紧:“果然是禁术啊……用自身精血催动禁术,还吸旁人的精血养自己,倒是够狠的啊!只是……既然是禁术,不应该好好封存吗,为何还会流出让人修习?” 昝归尘说完,目光一转落在了权正学的身上。 权正学被昝归尘盯得有些不快,但眼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还是知道的。与其去隐瞒,不如直接摊明,这样或许才能争取对方的帮助,助他们破解眼前的困境。 因为犬吠之墙,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破解。 现在他们最大的希望,便是昝归尘这个在整个镇妖将中声名显赫的存在了。 权正学还沉浸在思忖中,那边的权启帆突然在黑雾里发出沙哑的笑,声音裹着黑气传过来,带着明显的癫狂:“哈哈哈哈! 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别想出去,都给我当养料吧!” 权正学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没命出去,他拧着眉,拄着拐杖朝着昝归尘那边走了去。 权启善和众人看着权正学走向了昝归尘,刚要开口劝阻,谁知还没开口,权启帆狂妄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伴随着笑声,犬吠之墙的力量似乎再一次增强了,而被围困在其中的众人,似乎明显感觉到了身体里面的力量在一点一点被吸走。 权季第一个难以承受地跪在了地上,他双手撑在地上,妄图站起来,却因为身体疲软怎么也站不起来。 权启帆的笑声连续不断,因为回声作用,整个空间里面四面八方都是他的笑声,不亚于一场粗暴的物理攻击。 修西横身体里面虽然被昝归尘施了术法,所以没有遭受石墙的攻击,但听到那吵死人的笑声时,他心情更加烦躁了起来。 权正学已经来到了昝归尘的身边,虽然先前有过一些误会,但现在情势紧急,他也顾不上所谓的面子了,站在昝归尘面前,微微颔首,语气无比诚恳道:“昝先生,请问您可有破解之法?” 昝归尘看着他这恭敬的态度,倒也不意外,只是觉得有些讽刺罢了。 不过,关于权正学的问题,昝归尘给出的答案却是:“没有。” 简短的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落下,惊得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在这个空间里面,昝归尘无疑是实力最强大的存在,这个石墙的力量就算是身为镇妖将的裘青狼都未能抵抗住,现在都快坚持不住了,但昝归尘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如果这样的存在都没办法解决现在的困境,那他们今天是不是全部都要交代这里了? 权正学惊恐地抬头看着昝归尘,发现和他说出的话相比,他的神色仍旧从容不迫,这种矛盾的神色,让他忍不住好奇问道:“先生这话是何意?” “……”昝归尘听完权正学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权正学疑惑着跟着他的视线转头,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处的骆定余身上,紧接着,昝归尘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没有,或许他有!” 此话一出,权正学拧着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40. 犬吠(2) 视线之中的骆定余抱着他的母亲坐在地上,整个人失魂落魄一般,但很奇怪的是,他似乎并没有受到犬吠之墙的作用。旁人都因为那股力量而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只顾着呼唤着怀里面的他的母亲。 骆定余的异样被权正学看在眼里,他疑惑着开口道:“难道禁术无法对他产生任何作用,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是破解这些石墙的关键?” 禁术之所以是禁术,就是因为它的伤害性巨大且没有破解之法,但如果出现例外的话,那就说明那个例外便是攻克的关键。 听了权正学的话,昝归尘耸肩轻笑道:“看来族长大人还不算是个老糊涂……” 比起对面那几个已经通通瘫倒在地的人,权正学在这种时候还能冷静分析,他这个一族之长,的确更加沉稳从容。 “现在也只是猜测,究竟是不是,怕是需要试探一番才行!”昝归尘说着,转身朝着骆定余那边走了去。 修西横被他丢在原地,转头一下子和权正学的目光对视上了,他立马别过头不敢看他,但权正学却盯着他多看了两眼,在看到他脖子后面的时候,不由一愣。 九瓣莲纹的锁妖纹并不常见,所以他现在有些怀疑修西横的身份。 修西横察觉到身后异样的目光,不由转头,疑惑地看着权正学,刚要开口,就被权启帆突然狂躁的怒吼打断。 “这家伙又要搞什么?”修西横看着现在还能站着的人中所剩无几时,忍不住吐槽起来,“是想把所有人都弄死吗?” 权启善父子和秘书已经毫无抵抗之力,就连裘青狼现在都在负隅顽抗,若是权启帆再继续下去,不知道后果会变成什么样,所以他们必须尽快找出破解之法。 昝归尘缓慢行至骆定余身旁,看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女人,抬手给她布下了一道结界。 “……”骆定余仍旧处于失神状态,整个人失魂落魄一般,因为流了太多泪水,眼眶发红肿胀,只是在察觉到昝归尘的到来时,他稍微回了回神,转头困惑地看着他。 见他一句话也不说,昝归尘直接一把将他拽了起来:“跟我过来!” 陆定余这时候终于完全回过神来,见昝归尘要把自己和母亲分开,突然情绪失控起来,使劲儿拽着昝归尘的手抵抗着:“放手!放开我!你要干什么,放手!放手啊!” 人类的力量在昝归尘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骆定余费力挣扎也丝毫不能挣脱,最后只能像一只小鸡一样被昝归尘给拽到了权正学身边。 权正学看着被拽过来的骆定余,捋着胡须皱着眉开口:“犬妖一族的禁术真能因为他而破解?” 昝归尘松开攥着骆定余衣领的手,抬手指了指四面渗着血的黑墙:“禁术靠精血催动,而现在靠的是那家伙的精血,但如果能在那家伙的精血中掺杂其他精血,会不会就能因此破坏黑墙的运行机制,从而让其运行逻辑紊乱,若是趁机夺取控制权,这样是不是就能破解这个犬吠之墙了?” 昝归尘说得有些绕,一旁的骆定余也根本没心思听他说这些,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带着他母亲离开这里,其他事情对他来说跟他毫无关系。 不过权正学似乎听懂了。 “昝先生的意思是……”权正学拧着眉道,“让他来夺取对犬吠之墙的操纵权力吗?” 姜还是老的辣,昝归尘对权正学这么快就猜出来他的打算有些意外,但既然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打算,昝归尘也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兜圈子了。 昝归尘直接点头:“正是,我观察了许久,唯有骆定余在这里从头到尾没有受到石墙的影响,说明他的血脉不会被这犬吠之墙排斥,反而能让石墙对他放松警惕,他是我们这里唯一能靠近权启帆,并且动手干扰他精血催动的人。” 说到这里,昝归尘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骆定余身上流着的本就是权家的血脉,都是同一个根源的血脉,再加上他半妖的身份,一旦侵入石墙,其中的平衡必将会被打破。” 权正学听完恍然大悟,当即看向脸色煞白的骆定余,在看到骆定余困惑的神色时,于心不忍地放软了语气开口劝他:“孩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可现在咱们所有人的命都拴在这里了,只有你能救大家出去,只要你帮我们破了这禁术,出去之后我一定给你母亲安排最好的疗伤之地。” 骆定余攥着拳头垂在身侧,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回头望了望被结界护住的母亲,牙关紧咬半天没给出一个回答。 按理说,他没有为了救他们而铤 而走险的必要,但转念一想,被困在这个墙内的并非只有权家的人。 他的母亲和他的朋友全部被困其中,若是找不到破解之法,他们怕是谁也逃不出去。 眼下既然有了一个可能,那自己是不是应该顾全大局放手一试呢? 骆定余正在纠结当中,这时候,修西横突然窜到了他跟前,见他神色不对劲儿,关心道:“什么情况?你怎么这个表情?” 骆定余回过神来,转头看着修西横,想到如果无法破解这个犬吠之墙的话,修西横可能也没办法顺利出去,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修西横真的死在这里面的话,就算是一起下了地狱,自己怕是也没有脸面面对他了。 修西横见半天没回答,歪着头又叫了他一声:“骆定余,想什么呢?” 骆定余回过神来,冲着修西横摇了摇头,但却没有回答他,而是朝着昝归尘那边看了去。 他冲着昝归尘重重点了一下头,问道:“我要怎么做?” 听到这个问题,昝归尘转头看向他,眸中露出几分欣赏,然后慎重开口问道:“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此事非常,若是一时冲动的话,到最后恐怕得不偿失,所以若是骆定余没有做好十足的准备,昝归尘并不打算冒险。 再者,他早就做好了万一骆定余不同意的准备,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到时候他打算亲自去以身犯险。 只是比起利用骆定余,他亲自去的话会使场面更加不可控罢了。 因为骆定余进去后,他还可以在外面观察着,并随时根据情况变化而采取应对之策,所以会更加有保障一些。 不过现在,这个备选方案已经不需要了。 骆定余看着昝归尘的眼睛,毫不迟疑地点头道:“嗯,让我去吧!” 一旁的权正学看着骆定余坚定的眼神,神色越发复杂起来。 他着实没有想到,在现在这个死局之中,这个二十多年来一直被权启善视为丑闻和秘密的孩子,竟然成为了解救他们的最大可能。 这样的孩子,为何现在才让他看到啊……要是早一点知道,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出色很厉害的犬妖一员吧! 权正学想着,若是日后他愿意,或许自己可以教他很多东西。 41. 犬吠(3) “那么现在让我们来进行第一个流程吧!”昝归尘很快便进入正题,说着转头看向已经因为犬吠之墙的压制而无力抵抗的众人。 权正学和骆定余一脸困惑地看着他,然后看到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权启善似乎也察觉到了昝归尘的目光,皱着眉看着他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昝归尘走到权启善跟前停下,居高临下看着一只手撑着地面强撑的权启善问道:“关于他的封印,你现在还能解开吗?”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指向了骆定余那边。 骆定余的封印是权启善亲自设下的,除了他没人知道那个锁妖纹的逻辑,旁人若是想要强行破解,极有可能会伤及骆定余的性命,所以现在只能让权启善来。 权启善似乎明白过来昝归尘的意思,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努力平复着因为黑墙压制而逐渐疲软的身体。他咽了口唾沫,看着另一边的骆定余点了点头:“应该还可以……但是我现在灵力耗损严重,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得下去……” 昝归尘闻言直接抬手,指尖弹出一道灵力渡进权启善体内,淡声道:“这些灵力给你,拿这个去用,别跟我说做不到那些鬼话。” 因为如果权启善做不到的话,他们被困在在这个黑墙的时间将不知道会多久。 权启善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起来的力量,心中五味杂陈,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低低的道谢:“多谢!”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骆定余走了过去。 权正学拄着拐杖退到一旁,看着这一幕攥紧了拐杖的杖柄,满是皱纹的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权启善走到骆定余面前,抬起布满薄汗的手,他有些不敢看他,垂着头愣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开口,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对不住了……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骆定余面无表情地侧过脸,看着不远处结界里母亲安详的睡颜,声音冷得像冰一样:“快点动手吧,我还等着出去给我母亲治病。” 权启善喉间滚了滚,再没说多余的话,缓慢抬起手,指尖凝出光芒,缓缓贴在了骆定余的锁骨处。 随着淡金色的印纹慢慢浮现,原本被死死封印的半妖血脉,开始一点点挣脱束缚,顺着骆定余的四肢百骸流动起来,也许是体内的妖灵沉寂了太多年,在封印被解开的一瞬间,妖灵滋养的妖气如同洪水决堤一样冲破禁锢飞速漫开,连周围渗着黑红精血的石墙,都跟着颤了一颤。 黑雾里的权启帆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狂怒的咆哮声猛地炸开:“你们找死!” 他说完又一次发动力量催动着黑墙,围困中的人再一次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骆定余闭着眼,突然飞速在身体里面游窜的强大妖气让他有些不适应,但很快,那股力量就像是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一样不再躁动,渐渐在他的身体里平息了下来。 骆定余缓慢抬起眼皮,睁开眼的瞬间,瞳仁的颜色由黑转成赤金色,连带着整个人的神态都和平日里的他截然不同了。 骆定余能够感受到身体里面有股莫名而强大的力量在流转,但很奇怪的是,除了一开始有些不适应外,现在他几乎已经和那股力量融为一体了。 只是,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去驱动那股力量。 权启善收回手看着骆定余,不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察觉到了骆定余体内那股庞大的力量,不仅如此,他若是迟了一步,恐怕就会被那股力量伤害到了。 “看来已经解开封印了。”昝归尘看着整个人焕然一新的骆定余,朝着他勾了勾手指,“那么现在,让我们来进行第二项流程吧!” 骆定余对自己现在的样子还不太习惯,但看着昝归尘叫他过去,他下意识就朝着他那边走了去。 权正学察觉到黑墙的力量在不断增强,就连他现在都快出现反应了。 他看到骆定余解开封印后身体的变化,更是一头雾水。 按理说来,半妖的体内是不可能蕴藏这么大的妖力的,但只要微微感应,他就能够察觉到骆定余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这完全颠覆他们认知的情况,实在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剩下满面的震惊和诧异。 骆定余走到昝归尘面前,昝归尘唇角一勾,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意。 他开口命令道:“闭眼,试着用意识操纵体内的力量。” 骆定余跟着昝归尘说得闭上眼,将意识凝聚在一个点上,让他意外的是,他竟然一下子就做到了,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在意识凝聚到一个点的时候,他察觉到身体里那股力量也跟着他的意识在身体里面聚集,最终汇聚在了一起。 “这是……”骆定余猛地睁开眼来,还没来得及发出疑惑,昝归尘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看来你做到了。” 面对昝归尘满意的神色,骆定余一头雾水。 说实话,他现在并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过于陌生了,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和未知,他根本搞不清楚接下来他该如何去做。 昝归尘却已经开始了下一步布局,他冲着骆定余扬了扬下巴,示意骆定余跟着他走。骆定余点了点头后,什么都没说就跟着昝归尘过去了。 权正学现在已经决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昝归尘和骆定余身上,没有丝毫怀疑。所以他现在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权季他们那边。 权启善刚才从昝归尘那里得到的灵力因为用来破除封印,很快就消耗掉了,所以他现在再一次因为犬吠之墙的压制而身体疲软了下去。 裘青狼尚能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个禁术的力量实在出乎他意料,他一点准备都没有,而且权正学此前从未透露过半分关于这个阵法的信息,这导致他现在一点应对办法都没有。 不过看到刚才昝归尘那自信的表情,他稍微松了口气。 他觉得昝归尘一定可以将他们从现在的困境解救出去。 因为那个人的实力,在整个镇妖将中是毋庸置疑的存在。 权正学体内尚有余力,所以在看到众人的样子后,毫不迟疑地将自己的力量分散给了他们,用来助力他们可以坚持得更久一点。 修西横看着昝归尘带着骆 定余朝着权启帆那边走了去,赶紧转身朝着骆定余的母亲那边走去,虽然他没什么力量,但至少可以帮着照看一下。 骆定余跟着昝归尘来到了权启帆的面前,双方之间就只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视线正面交接的时候,空气似乎都瞬间冻结了一般。 权启帆看着突然出现自己面前的二人,眸光一沉,不屑道:“怎么?想要正面应战吗?”他说着冷笑一声,表情充满了挑衅:“那你们可要想好了,这个黑墙一旦失去了我的控制,或许就会完全失控,那么到时候得后果或许比现在更严重!所以,不想同归于尽的话,就赶紧让老头子同意了我的提议,把继承人的位置让出来!” “切!”昝归尘都快被他气笑了,无语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吗?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谈什么条件,你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不就是想要靠着禁术逼权启善退位吗?可惜啊,今天你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权启帆脸色一变,刚要发作,就感觉一股带着同源血脉气息的妖气猛地朝着自己这边席卷过来,他催动精血维持的黑墙瞬间传来一阵紊乱的波动,原本稳定的黑墙黑雾都跟着晃了晃。 这种突然而古怪的状况,让权启帆满脸困惑。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只见骆定余按照刚才昝归尘教他的方式,将自己体内的力量凝聚在一起,并缓慢释放而出。 按照昝归尘的设想,当骆定余的力量缓慢侵入黑墙后,两股力量会在其中发生碰撞和对抗,这种对撞一直持续,直到最终骆定余只需要比对方的力量多一点点,就能够占据对黑墙的控制权。 那时候,便是他们胜利的时刻。 操纵黑墙这么久,权启帆的力量早就所剩无几,他本来就撑不了多久了。 只要骆定余夺取了黑墙的控制权,那么一切就好办了。 “你——”权启帆死死盯着站在昝归尘身侧、赤金瞳仁泛着冷光的骆定余,声音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权启善,你竟然敢解开他的封印?你疯了吗!” 权启善靠在不远处的墙上,闻言只是冷冷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此刻他心中满是懊悔,若是早二十年解开这个孩子的封印,恐怕今天权家也不会闹出这样的内乱。 骆定余没有理会权启帆的怒吼,他按照昝归尘之前的嘱咐,催动着体内翻涌的妖力,一点点将自身的血脉气息顺着黑墙浸染的精血渗透进去。原本稳定运行的禁术瞬间掀起涟漪,两种同根却不同脉的精血在墙体内冲撞起来,整个犬吠之墙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开裂声。 “找死!”权启帆见状目眦欲裂,拼尽全身灵力想要重新稳住禁术,黑雾猛地翻涌着朝着骆定余缠了过来,想要将这个破坏自己计划的小子撕碎。 昝归尘早就在一旁防备着他的反扑,见状立刻抬手挥出一道强悍的灵力屏障,硬生生挡住了黑雾的冲击,沉声道:“骆定余,就是现在!” 骆定余应声,集中全部意念催动体内的妖力,整个人像是一道赤金色的闪电,猛地扎进了权启帆所在的核心黑雾之中。 42. 犬吠(4) 黑墙的控制域内突然闯入一股强大的力量,其阵法明显发生了波动,但骆定余深入其间后却有些不知所措,在看到权启帆惊恐的脸时,更是一脸懵。 昝归尘看到骆定余进去后毫发无损,脸上浮出浅淡的笑意,然后后退两步,冲着里面的骆定余喊道:“把人从那个地方拽出来,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是阵眼,只要你能让他离开那个位置,并自己站上那里,便可以拥有这黑墙所有的控制权!” “什么?”骆定余难以置信道,“就凭我可以打得过对方吗?” 此话一出,昝归尘不由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一件事情——骆定余只是一个刚刚解除封印的半妖,这二十多年来根本没有任何修行,对力量的控制和使用十分生疏,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 昝归尘冷静思考了一下,然后抬眸看向骆定余道:“没关系,我教你!” 时间紧迫,他们已经没时间继续在这里耗着,所以昝归尘不得不采取极端一些的方式。 骆定余听见他说要教自己,本来还有些担心,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还没说出口,自己的身体就突然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我现在来操纵你的身体,你不要做任何抵抗便可!”昝归尘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骆定余这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昝归尘这是要借助自己体内的力量加上他的力量一起来对付权启帆。 权启帆一心顾着犬吠之墙,根本腾不出手来应对突然闯入的骆定余,他看着对方目光沉冷地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紧皱着眉头满是疑惑。 “你想干什么?”权启帆不解问道。 骆定余却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冲着他走了去。 眼见人越比越近,权启帆明显有些慌乱起来。 他越是慌乱紧张,就越是证明昝归尘的想法没错,所以他继续操纵骆定余往前,直至最后立在了权启帆的跟前。 分身乏术之际,权启帆只恨自己太过掉以轻心,竟然没能事先给自己找个护法,以至于现在他面临着进退维谷的境地。 若是立马收手对付眼前的人,那么犬吠之墙失去控制,必将轰然崩塌,到时候不仅是别人,连他自己恐怕都会被吞噬殆尽。可若是不管骆定余,任由他对自己采取行动的话,那最终的结果仍旧是那样。 一瞬间,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整个人变得愈发慌乱起来。 慌乱导致他力量出现波动,紧随而来的便是黑墙的晃动。 昝归尘可没时间跟他,抬起骆定宇的手,死死擒住了权启帆的脖子,在对方还没反应之前,一个用力将他从阵眼的位置拽了出去。 就在他离开阵眼的一瞬间,黑墙出现剧烈的晃动,犬吠之墙濒临崩塌之际,昝归尘汇聚着骆定余体内所有的力量,将黑墙尽数往回拉。 黑墙的力量远超昝归尘的想象,但好在他的力量加上骆定余的力量不弱,所以才能一点一点将黑墙拉回至原先的位置,稳住之后,他却感受到骆定余体内力量在排斥着自己,这种排斥反应若是继续下去,他们二人最后怕是会落个两败俱伤的境地。 所以,昝归尘不得已只能从骆定余的体内抽身而出。 “现在只能靠你自己了!”昝归尘将力量从骆定余的身体里抽离出来后,冲着有些慌乱的骆定余吼道,“稳住呼吸,把体内的灵力汇聚在一起!” 骆定余听到昝归尘的话后,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的意识不受外界的干扰。 闭上眼后,漆黑的视线让他很快冷静下来,昝归尘的声音再次响起:“试着去操纵它!它不会排斥你的力量的,所以别慌!” “操纵吗?”骆定余微微摇了摇头,“要怎么做?” 他试着稳住了自己的力量,但对于昝归尘所说的操纵却毫无头绪。 昝归尘不敢再强行操纵骆定余的身体,因为一旦黑墙察觉到不同的灵力成分,说不定会发生让人无法想象的后果,所以他现在必须小心行事。 “别太着急!”昝归尘冷静道,“冷静点!” 骆定余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昝归尘继续道:“调整一下呼吸,然后你应该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顺着你的经脉在流动,只要顺着那股流动的感觉走,就能掌控它,不用怕伤到自己,更不用怕被它吞噬——它本就是属于你的力量。” 骆定余深吸一口气,顺着昝归尘说的方法调匀呼吸,把全部心神都沉进体内。 那股原本躁动翻涌的妖力,果真像是找到了归属一般,顺着他的意念一点点沉了下来,乖乖依附在他的四肢百骸里,随着他的意念催动,缓缓涌向阵眼的核心。 原本濒临崩塌的黑墙慢慢稳住了震颤,翻涌的黑雾渐渐归于平静,就连原本满空间呼啸的如同山崩的咆哮声都低了下去,一点点变成低沉的嗡鸣。 权启帆被摔在黑墙边缘,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骆定余扑了过去来:“不可能!不可能!这是我的东西!你还给我!” 不等他靠近,稳定了阵眼的骆定余心念一动,黑墙瞬间翻涌出一股黑雾,狠狠将权启帆抽飞出去,结结实实撞在石墙上,喷出一大口黑血,半天都爬不起来。 不久前还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犬吠之墙就这样落入骆定余的手中,而自己竟然还被黑墙所伤,这实在让他无法接受。 他试着撑着地面站起来,却因为耗费灵力太多,又被黑墙的力量攻击,现在几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骆定余一点一点将犬吠之墙收入囊中,看着他在昝归尘的指导下,一点一点将犬吠之墙的力量回收到身体里面。 外面的权正学察觉到黑墙的力量彻底平息,紧绷到极致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看着黑雾散去后骆定余挺拔的身影站在阵眼位置,赤金色的瞳仁在昏暗的石室里泛着冷光,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不由得老泪纵横,喃喃道:“原来如此啊……” 原来犬吠之墙之所以 被族中视为禁术,是因为在这个无比看重地血统纯正的犬妖一族里面,没有出现过像骆定余这样的天选之人啊。 这个时候,权正学才猛然想起,关于犬吠之墙为何会被视为禁术的记载。 他这才想起,在族中藏典阁中那本记录着犬吠之墙的内容中提到过的一段久远的往事。 犬吠之墙的创造者,恰好就是一位半妖。 那时候,因为其人的力量实在太不可估量,族中之人担心他的存在会成为动摇犬妖一族根基的存在,所以族中之人集全族之力残忍地将他驱逐了出去,并将犬吠之墙列为禁术。 因为他们当初不想承认那个仅仅拥有一半犬妖血统的人比他们厉害。而这也是为什么骆定余身为半妖却可以在这个阵法中毫发无损的最大原因吧! 骆定余站在阵眼中央,感受着黑墙里翻涌的力量尽数归心,他抬眸看向被制住的权启帆,又转头望向结界里母亲安详的睡颜,声音冷而清晰地传遍整个空间:“一切,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四周的黑墙瞬间如烟尘一般散去。 骆定余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体内的力量似乎又增强了不少,但他却对灵活操纵那股力量充满了疑惑,他疑惑着抬眸看向昝归尘,想要从他那里听到一个宣告这一切结束的确切回答。 昝归尘看着他,没有说话,只用一个微笑给了他答案。 骆定余彻底松了口气,然后转身奔向了修西横那边。 修西横守在结界边,见他过来赶紧侧身让开,低声道:“你母亲一直都很安稳,没出什么事。” 骆定余点点头,指尖凝聚出一丝还带着余温的力量,轻轻碰在了结界上。方才还坚不可摧的结界,竟顺着他的力道缓缓化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母亲安然熟睡的面容。 他蹲下身轻轻抚上母亲的脸颊,掌心温热的力量一点点渡了进去,原本母亲脸上那层常年不散的病态灰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直瘫在地上的权启帆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笑声越来越大,带着说不出的疯狂:“结束?怎么可能就这么结束!你们真以为赢了?” 他撑着墙壁慢慢爬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的黑血还在不断往下淌,眼神却疯得吓人:“犬吠之墙破了又怎样……今天就算我死在这里,你们也别想全身而退!” 听着他这不死心的话,权正学简直没眼看,他看着权启帆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沉沉叹了口气。 权启帆笑得直咳嗽,吐掉口中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盯着众人:“大不了同归于尽!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要!” 权正学实在受不了他这垂死挣扎的没用样,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着他走去,而权启帆嘴里仍旧在不停张合着,说着一些狂妄自大的话,简直就没认清现在的情势。 权正学走到他跟前,垂眸睥睨着他什么也没说,下一秒,举起拐杖朝着他的头就猛敲了下去:“混账玩意儿!给我闭嘴!” 43. 和解(1) 权启帆在权正学一拐杖的猛击下晕了过去,瘫倒在一侧,没了反应。 权正学看着像条死狗一样的权起帆,忍不住叹气,最后摇了摇头冲着秘书吩咐道:“把人带下去关起来!” 骆定余没心思理会权正学这边的事情,将母亲扶起来背在背上,准备带着人离开。 也许是因为身体上的封印被解除了,又因为刚才在犬吠之墙里面吸收了一些黑墙从旁人那里得到的精力,现在的骆定余觉得自己身体里面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在膨胀着,不过现在他没时间去管这些,任由那些力量在身体里面乱窜。 他背着自己的母亲朝着房门走去,修西横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昝归尘也觉得此地不便久留,目光扫过屋内的几人,最后看了一眼裘青狼,对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有些避讳地别过了头。 裘青狼现在有些不敢面对昝归尘,毕竟经过此事,他想昝归尘应该知道了他这些年来和犬妖一族之间有所勾结的事情,在这件事情上,他实在无话可说。 不过昝归尘没打算管这件事情,他那个眼神也不过只是警告一下而已,所以只是轻轻一瞥后,便收了回来。 镇妖将和妖族有所勾连这种事情,在镇妖将和妖族中不算少见,但大多都是一些利益勾结,不会造成太大的祸乱,所以这种事情算不上太严重。 这么多年来,犬妖一族也没有在这片地界造成太大的骚乱,这就说明裘青狼跟犬妖一族之间,应该也只是一些表面的利益勾结罢了。 裘青狼这个人的性格和脾性,昝归尘很了解,他只是爱钱如命而已,但并不是一个消极怠工的人,所以他应该只是收了犬妖一族的钱,才让这个黃金岸在他所管辖的地界这么堂而皇之的存在。 现在他们已经救出来骆定余的母亲,此行的目的也已经达成,那就不必再多管闲事了。 骆定余不管不顾往前走着,丝毫没在意身后几道炽热的目光。 只是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 “孩子……” 权正学看着骆定余坚决的背影,迟疑着喊出了声。 陆定余闻声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权正学顿了一下继续道:“孩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和你母亲提供帮助,你不妨考虑一下……” 闻言,骆定余轻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就提步迈出了屋子。 权启善看着他背着他母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突然追了出去,口中喊道:“等一下!” 权启善因为犬吠之墙的压制,现在已经没剩多少力气,但还是拼命追过去拉住了骆定余的胳膊。 突然被人拽住了胳膊,骆定余有些烦躁地转头看着权启善,冷漠道:“放手!” 权启善却没有松手,咽了口唾沫后开口问道:“……你要把人带哪儿去?”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骆定余毫无感情的语气让气氛瞬间跌入谷底,权启善一下子就神色失落了起来。 二人之间的沉默维持了不到两秒钟,骆定余再一次冷淡开口:“没别的事情就放手!” 权启善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骆定余都听不进去,他也很清楚造成这种后果的罪魁祸首是自己,所以也不打算给自己找借口开脱,最后只是无奈道:“地下室的房间里面有你母亲经常要吃的药,那个药很难买,你去拿了再走吧。” 骆定余闻言动作一顿,赤金色的瞳孔里情绪几番翻涌,最后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然后再次无情拒绝道:“不用了。” 这迟来的关心对骆定余来说无足轻重,他根本就不想在这个地方多留一秒钟。 骆定余说完,决绝地往前走去。 修西横和昝归尘见他头也不回只往前走,那速度跟脚上装了飞轮一样,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从黃金岸出来后,骆定余站在马路上沉沉地松了口气,转头看着脑袋搭在自己肩上没有清醒过来的母亲,这才清醒过来,看向昝归尘问道:“为什么我母亲一直不醒来?” 犬吠之墙的力量连妖族和镇妖将都承受不了,更别说一个孱弱的普通人类女人了。好在昝归尘后来给她加了一层结界,才让她没被犬吠之墙吸食殆尽。 “先带回家再说吧!”昝归尘道,“应该只是精力耗尽了,休息一下或许就能醒过来。” 昝归尘都这么说了,骆定余稍微放心了下来。 “你家住在哪里?”昝归尘看着时间太晚了,要是采取传统的方式回去,恐怕有点难,所以决定送一下骆定余。 骆定余愣了一下后说:“南湖小区。” “南湖小区啊……”昝归尘思考了一下,点着头道:“那还挺远的……不过没关系,我送你!” 骆定余还没搞清楚他送他这个意思意味着什么,修西横就已经赶紧往昝归尘身边靠近,然后昝归尘脚一蹬,他们脚下便立马燃起一圈淡蓝色的光芒,瞬间的功夫,他们便消失在了原地。 待到陆定余睁开眼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凭空出现在了小区的大门口,他震惊地看着四周熟悉的场景,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修西横似乎已经习惯了,在他看来,这种瞬间转移已经算是小场面了。所以他一点意外都没有,反而是对骆定余居住的小区环境产生了怀疑。 “你住这小区?”看着这个和自己那个老破小截然不同的小区环境,修西横莫名产生了一种不太友好的怀疑。 这个小区里面全是电梯房,而且周边配套设施也不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从小被父亲抛弃的人应该住的地方啊! 骆定余点头回答道:“嗯。” 修西横听到他的回答,越发不解起来。 不过他觉得要是继续追问恐怕不太好,便强忍着好奇闭紧了嘴,一脸尴尬的笑了笑。 骆定余背着他母亲往小区里面走去,没走多久就到了他居住的楼栋,然后乘电梯到了自己的家里。 他一个人独居,但进了他的家后才发现他的房子面积很大,就算一家三口加条宠物都绰绰有余。 骆定余虽然是公司技术部的人,试用期工资也比骆定余高不少 ,但作为一个还没过试用期的初级员工,他怎么也不可能住得起这么好的房子吧。 修西横实在忍不住了,在骆定余将他母亲放下后好奇道:“你这房子租金不便宜吧?” 骆定余蹲在沙发旁,看着他母亲面露担忧,但还是随口回了修西横一句:“不要租金。” “啊?”修西横惊讶道,“不要租金的意思是?” “这是姨妈给我买的。”骆定余淡淡回道。 修西横拧着眉:“姨妈?” 姨妈给外甥买这么好的房子,看来骆定余母亲这边的家世也很不错啊。那他从小吃的最大的苦应该就是没有父母疼爱这一个了。 修西横这样想着,瞬间有些安心。 本来他还以为骆定余从小没爹没妈的,日子肯定过得很苦,但现在看来,在最痛苦的事情之外,他至少有人真心爱着他,这样也算是有个安慰了。 “她怎么还没醒啊?”骆定余转头,担忧地看向昝归尘。 但昝归尘现在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他不是医生,也没办法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 “要不送医院看看?”昝归尘突然这样突兀道。 “医院?”闻言,骆定余恍然大悟过来,“对啊,应该送医院才对啊……”他懊恼地叹着气,随即一把将他母亲扶起来背在背上,急迫地往房门走去。 昝归尘看着他的样子,忙叫住他:“等一下,我送你过去!” 只是昝归尘说完那句话的时候,骆定余已经打开了房门,只是当他打开门看到门口放着的东西时,不由停下了脚步。 这个时候,背上的人突然有了动静,紧接着,微弱的声音在骆定余的耳边响了起来:“阿余啊……你父亲来了啊……” 明明门口谁也没有,只有地上的一袋充满药味儿的东西,偏偏这个时候,他的母亲醒了过来,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和他那个不称职的父亲有关,这让骆定余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诶,没来吗?”背上的人用力抬起头来,看到空空如也的门口,却突然有些失落起来,“可明明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啊……” 一个人该有多么在乎另一个人,才会这么熟悉对方身上的味道啊…… 骆定余听着他母亲这些话,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们应该要恨透那个人才对啊,可是为什么现在,骆定余却从他母亲的话里听出了截然不同的感情。 难道这么多年的痛苦还不足以让她不爱那个男人吗? 为什么呢? “阿余啊……”背上的人又开口道,“好累啊……我想躺下……” 修西横看着骆定余站在门口没走了,不解地走了过去,然后目光便被门口的一袋子药吸引住了。 他想起了从黃金岸离开时权启善跟骆定余的那句话,现在看到门口的药,突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不过既然有人送药来,那就说明这个药真的对骆定余的母亲很重要,于是修西横蹲下去把袋子提了起来,拍了拍骆定余的肩膀道:“不管怎样,先把药吃了吧!” 44. 和解(2) 骆定余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背着他母亲转身回到了家中,他担心客厅的沙发太窄躺着不舒服,所以把人背到了自己的卧室放在了床上。 虽然现在的气温并不低,但他摸着母亲的皮肤却是冰凉的,于是又给她盖上了厚厚的被子。 修西横把药袋子放好后,赶紧出去倒了一杯水来,然后急急忙忙打开了那个药袋子,这才发现,里面不仅有药,而且还有手写的用药说明,精确到每种药的用量和服用时间,虽然不知道那些药是治疗什么病的,但看着里面那么贴心的温馨提示,修西横很难不从里面感受到送药人的真心。 可他还是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突然良心发现了? 他没有想太多,按照那张用药说明把药给配好,然后把水杯和药递给了骆定余。 骆定余的母亲已经清醒了过来,只是精神状态仍旧不够乐观,意识似乎模模糊糊的,但虚着眼睛的余光还是愣愣地看着骆定余。 “妈,来把药吃了。”骆定余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药递到他母亲的嘴边。 因为人躺着,喂药似乎不太方便,骆定余立马放下水杯,坐上床将他母亲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才一颗一颗地进行喂药。 要吃的药有很多种,拿在手里几乎一大把,好在喂到一半的时候,骆定余母亲的意识逐渐清醒,能够几颗几颗地吃药了。 吃完药后,骆定余将她放回去平躺着,但她目光却依旧没从骆定余的脸上移开。 修西横见状,不忍打扰他们母子二人团聚的时间,赶紧拿着水杯出去了。 从卧室里面出来后,修西横发现昝归尘背对着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蹑手蹑脚走过去,看他歪着头靠着沙发睡着了。 修西横有些意外,因为他还以为像昝归尘这样的人是不会累的,现在看到他这个样子,意外之中却又掺杂了一种奇怪感受。 修西横困惑地皱着眉,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去心疼一个近乎无所不能的镇妖将呢?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保持清醒,在心里告诫自己:还是想想明天能不能按时起床去上班吧! 客厅里落针可闻,只有挂钟咔哒咔哒走着,修西横轻手轻脚拿过搭在玄关衣架上的薄毯,轻轻搭在了昝归尘身上。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掏出手机翻了翻手机,发现没什么新的信息后,又很快按灭了屏幕,不敢闹出一点动静打扰客厅睡着的人和卧室里面的母子。 而此刻的卧室里,骆定余见母亲精神好了些,才低声开口问道:“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骆定余的母亲轻轻点了点他的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半天缓过劲才开口,声音细得像丝线一般:“不难受……就是……阿余啊,刚才你开门的时候,真的没看到你爸吗?” 骆定余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母亲的手紧了紧,喉咙堵得发慌,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总不可能说权启善追过来了,说那些药就是他送来的,如果这样说了,会不会让母亲产生动摇?可若是直接骗她说没看见,她心里怕是一直都记挂着这件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我不知道……我开门没看见人……但有可能不是他吧,就算有人送了药过来,也不一定是他吧……” 骆定余不敢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因为他潜意识里面,并不希望那个送药的人是他这么多年一直恨着的人。 骆定余的母亲听完,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眼角慢慢渗出了一滴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进了鬓角:“是他……我没闻错味道……他还是来了……” 她顿了顿,轻轻喘了两口气,又慢慢开口,“阿余,妈知道你恨他……妈年轻的时候也恨……可这些年在那个地方明白了很多事情……当年那件事,也不全怪他,是权家那些人和族中的规矩逼得他不得不……” “妈,过去的事咱们不说了,你好好休息。”骆定余不想听他母亲为权启善开脱,别过脸擦了擦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声音涩得发苦。 “不,我要说……”骆定余的母亲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固执地摇了摇头,“我病了这么多年,说不定哪天就走了,这件事不说开,我闭不上眼……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妈……”骆定余不愿意对母亲说什么重话,他的脸因为纠结而眉头紧皱,“可以不要提他了吗?” 客厅里的昝归尘其实没有真的睡着,听见卧室里的对话声,他缓缓睁开了眼,而这一刻,修西横也察觉到了他的动静,目光一转,猝不及防和昝归尘对视上了。 昝归尘冲修西横递了个眼色,修西横愣了愣,才轻手轻脚起身走了过去。 “干嘛?”修西横小声问了句。 昝归尘摆了摆手,小声道:“我们该走了。” 修西横明白地点了点头。 时间实在太晚了,他们要是继续待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多大的用处。 昝归尘坐起来,然后冲着修西横伸出手:“把手给我。” “啊?”修西横愣了一下,然后想都没想道:“不拉手行不行?” 因为从黄金岸过来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其实没有任何身体接触也可以被带离那个地方,所以修西横现在有些疑惑,为什么这家伙每次要带自己瞬移的时候,非得要拉着自己的手。 他越想越不对劲,甚至都开始产生了某种怀疑和错觉。 昝归尘没理他,直接伸手抓住修西横的手腕,然后一瞬间将他带离了骆定余的家。 卧室里面,骆定余看着母亲满是期盼的眼神,那股憋在心里二十多年的气,突然就松了大半。 二十多年的怨恨,在母亲的期盼面前,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松口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哑着嗓子道:“您说吧……我听着……” 床上的人听 到骆定余这个回答,紧绷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她叹了口气,开始娓娓道来关于这些年来的真相。 原来当年骆定余的母亲发现自己怀孕后,权启善其实并没有像骆定余知道的那样选择抛弃他们,当然,他害怕自己的地位因此受到影响也是真的,所以一开始的确是想让骆定余的母亲放弃生下骆定余。 不过骆定余的母亲坚持要生下孩子,还因此和权启善发生了争执,一时冲动便选择了逃跑。 只是她逃跑后悄悄生下孩子后,没多久就被权启善找到了。 当时看着嗷嗷待哺的骆定余,权启善也是左右为难,但最后还是不忍心伤害骆定余,只是他也不能让犬妖一族的人发现他的存在,而且那个时候,骆定余的母亲因为生产,出现了严重的后遗症。 她本来身体就不好,生了孩子后消耗了大量精气血,人整个就不行了。 权启善没办法,只能把她和孩子分开,将骆定余交给他姨妈后,带着骆定余的母亲去治病去了。 这么多年来,他偷偷带着骆定余的母亲去了很多专家那里看病,用了很多不同方案才稳住她的病情。 因为不能明目张胆地把人放在黃金岸中,又不能让她离自己太远,所以他在底下二楼单独弄了一个房间。 骆定余的母亲虽然被关在那个下面,但其实那里面还有另一扇门可以通往别的房间,骆定余每次去看望他母亲的那个房间,其实只是障眼法而已。 权启善因为担心骆定余知道了一切后会暴露这些事情,所以才一直瞒着他。因为他觉得比起爱,恨才是让骆定余缄口不提这些事情的唯一筹码。 实际上,今年骆定余的母亲病情已经稳定了不少,权启善其实已经在琢磨着什么时候让母子二人团聚的,却没想到,骆定余先没忍住,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而且在骆定余母亲的讲述中,原来这么多年来,骆定余的一切吃穿用度衣食住行甚至是姨妈一家的生意,都离不开权启善的支持。 听完这些,骆定余难以置信地坐在了地上,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来一切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那他这么多年的恨意,到底有什么意义? 平日里看电视剧他最讨厌的就是包饺子式的大结局,为什么到了现实中,他却要被迫接受这种结局呢? 看着骆定余复杂的神情,他母亲抬手抚摸着他侧脸,语重心长的劝慰道:“人都会犯错,但你是不是也应该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更何况……” 母亲的话还没说完,骆定余就自嘲地笑了起来:“更何况什么?更何况他没错吗?还是说就算有错,我也要看在父子血脉上原谅他吗?凭什么啊?那我这些年独自承担的痛苦又有谁来治愈啊……妈……为什么要让我原谅他?” 骆定余情绪有些激动,眼泪顺着脸颊不停下坠,而此时,屋外静静听着这一切的人,却自责地捏紧了拳头。 45. 和解(3) 骆定余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从前只当母亲留在犬妖一族是身不由己,如今才懂,母亲这么多年甘愿被困在这里,竟然是因为她是真的爱着那个男人。 骆定余在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内心挣扎着看着旁边的那一袋子药,看着里面那手写的字迹,气愤得连牙齿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双手捂着脸用力地揉搓着,不断发出痛苦的闷哼声,听得床上的人忍不住撑着床想要坐起来,但因为身体实在发沉,根本就没办法坐起来,只能伸出手轻轻覆在骆定余的头上,不停摩挲着。 骆定余将头埋进那冰凉的手掌间,温热的泪水从掌心划过,很快就冷却了下去。 “咳咳咳……”屋外突然传来了咳嗽声,骆定余一阵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咳嗽声又响了起来。 屋外的权启善慌忙捂住自己的口鼻,强忍着难受,慌乱着想要转身离开,却还没来得及,屋内就响起了骆定余母亲的声音:“阿余啊……是你父亲的声音……你去看看,是不是他来了?” 骆定余在听到她的这话后,情难自禁地苦笑了起来,他内心万分挣扎,却仍旧舍不得对他母亲说什么重话,最后只能无奈回道:“妈……就不能……” ——就不能不要再提那个人吗? 骆定余很想这样说,但最终还是不忍说出口,不情愿地改口道:“好……我去……” 听到屋内的骆定余说要出来,权启善却停下了脚步,转身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他静静地立在卧室门外,像是等待审判的罪人一样紧张不安着。他想着,如果骆定余能够让自己进去看一眼就好了,只需要确认人没事,那么他就可以安心离开了。 在短暂的等待时间里面,权启善几乎已经紧张到手心冒汗的程度,他听着脚步声逐渐逼近,最后停在门后,紧接着门把的扭动声音响起,“吱呀”一声后,骆定余缓慢拉开了房门。 门开启后,映入眼帘的是权启善那张满是歉疚的脸,那一瞬间,骆定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只觉得充满了讽刺和愤怒。 时至今日,露出这种做错事想要求原谅的表情,难道是想要装可怜吗? 骆定余才不会可怜他,所以看向权启善时的眼神冷漠至极,语气更是寒冰一般:“你来做什么?” 权启善迟疑着不敢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道:“我……我想来看看你母亲……” “有什么好看的?”骆定余冷哼一声,“她什么样子,这二十多年你还没看够吗?” “我只是……”权启善用央求的语气道,“想确认一下她有没有事……就一眼,一眼就行……” 骆定余冷眼瞥过权启善,无情拒绝道:“不用了,回去吧!” 他说完转身就要关门,权启善赶紧攥着他的胳膊急忙道:“药!那药是你母亲常年在用的,突然断药会出问题,你哪怕不领我的情,也得为你母亲着想啊,所以一定要好好吃药……现在的药大概可以吃一个月,药完了我会再送来的……” 骆定余神色冷漠,脸上一脸波动都没有。 权启善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骆定余都不会拿好脸色瞧自己,但也并没有因此有所不悦,说完那些后,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伸手递给了骆定余,语气柔和道:“这是应急的药,如果出现意外情况,这个药可以稳住心神,保住性命。” 此话一出,是个人都知道那是很重要的药了。只是骆定余不清楚,会有何种意外,才会用到这种东西。而自己的母亲,到底是罹患何种不治之症,才会被他说得这般严重。 不过,为了母亲的生命,骆定余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药品。 温热的玉瓶贴在掌心,骆定余捏着瓶身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甩开权启善的手,转身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卧室的门。 权启善被突如其来地关门拦在门外,失落站在一道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的门外,沉沉叹了口气,最后转身离开了那里。 骆定余最后的接受,无疑给了他一点期盼,至少他知道,就算是为了他母亲,骆定余也会不情愿地维系着和自己这种别扭的关系,比起老死不相往来,这样或许已经是他对自己最大的宽容了。 所以权启善在离开后,竟然觉得有些开心。 毕竟……这么多年的纠葛,到这里,总算是画下了一个句点。 另一边,昝归尘把修西横带回小区后,也没打算离开,而是自然而然跟着修西横一起上了楼梯。 走到楼梯间的时候,二人默契地分道扬镳往自己的门前走去,修西横却在开门前转身叫住了昝归尘:“那个……” 昝归尘已经习惯在听到修西横的声音时停下脚步,他回头温柔地看着修西横,问道:“有事?” 修西横其实没什么事要说,他 只是下意识叫了昝归尘一声罢了,所以当昝归尘回头开口问他何事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片刻后,修西横回过神来,干笑着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会不会太多了,我差点以为一辈子都要搭里面去了……”他说着,掏出手机摁亮了屏幕,看到时间后,赶紧转移话题道:“时间好像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昝归尘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那你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不是?” 听他这么说,修西横赶紧冲着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头,然后转身拉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修西横一进门,布拉克就突然朝着他飞扑过来,明明也就几个小时没见,这小家伙却表现得好像久别重逢一样。 修西横把小猫抱在怀里,给它顺着毛,嘴里安慰着:“你这小家伙,前些天对我可不是这个样子啊,现在突然这么粘人,看来现在是真心接受我是你主人了啊……” 布拉克听着他这番自信的言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喵呜了几声后,开口道:“窗外有东西!” 修西横还沉浸在布拉克突然的亲近中,根本就没听清布拉克的提醒内容,一个劲儿地摸着它的头。 布拉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大声吼道:“窗子上有东西!笨蛋!” 这一声尖利的吼声,瞬间让修西横清醒了过来,他先是一愣,然后再反应过来后,一把松开手,将布拉克扔在了地上,而他自己却如遭雷击一般僵在了原地。 布拉克掉在地上后,仰着头看着已经石化的修西横,看着他这个没出息的模样,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过他们进不来!”布拉克摇着头道,“这屋子有结界……” 听完这话,修西横又猛然回过神来,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缓了缓后才敢转头看向窗户。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当他看着窗户玻璃上密密麻麻扒着的黑鸟时,瞬间头一歪跌坐在了地上。 这一天天的,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啊! 修西横生无可恋地在心里吐槽着,双手抱着脑袋,现在突然产生了一个冲动的想法,而在那个想法出现的瞬间,他就立马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人该过的,所以他认为现在是时候该换种生活方式了! 就算已经是凌晨,但修西横的电话打过去后,对面立马就接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