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天塌下来有中锋顶着》 1. 跑出小巷的少年 “嗒嗒——嗒嗒” 一颗有些掉皮的黑白足球从巷子口快速滚过,四五个少年追在后面野马一样跑过去。 “快点!桑德罗,前面就是下坡了!” “德兰,你下次射门不要再这么用力了!我们再丢球,安德鲁先生会杀了我们的!” “嘿!问题难道不是我们球门的网破了吗?” “嗬——”跑在后面的一个接一个踉跄着停下,拄着膝盖大口喘气,只剩下最前面两个少年边拌嘴边追着足球疯跑。 终于,一只穿着蓝色彪马的球鞋踩住了狂奔的足球,灵巧地一拨,足球便像粘了胶水一样粘在他的鞋面上,轻轻一颠,又乖巧地回到他手里。 德兰插着腰等着桑德罗跑到面前,“嘿桑,又比我慢一点哦。” “什么叫又?上次我就比你快。”桑德罗拉着身上汗湿的红黑短袖,又有些不服气,“布雷西亚试训要开始了,比不比?我肯定比你成绩好。” “哈,你等着输了给我买冰淇淋吧。” 德兰边和桑德罗斗着嘴边往家的方向走去,面上一副赢定了的样子,心里却有点虚。 他们虽然是邻居,但和桑德罗·托纳利不同,他家一点都不支持他踢球,所以,是的,他还没敢和家里说试训的事。 洛迪是个不大的城市,和布雷西亚同属于伦巴第大区,但是足球俱乐部的成绩远没有布雷西亚好。所以德兰和托纳利都将目标放在了布雷西亚上。 德兰的父母都很忙,肯定不能像托纳利父母一样,打算每天开一小时车送他去训练。于是这又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他要离开家,到另一个城市独自住宿生活,德兰更加不敢开口了,他才刚刚13岁。 “德兰,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天晚餐你一定要说出来!” 德兰站在家门前给自己打了好几次气,才将球鞋藏好,拎着包走进大门。 “看看,我的男孩又去哪里钻得一身脏,简直像是在泥地里滚过一圈的野猫!” 烫着大波浪的贝雷塔太太皱起她修剪整齐的眉毛,蓝色眼睛里满是不赞同,好像在看一个天大的难题。 “快去洗干净了来吃饭。” 她闭上眼睛挥挥手,眼不见为净,将德兰轰上楼去洗澡。 德兰抿着嘴,虎牙将嘴唇磨得微疼。 他的妈妈西耶娜·贝雷塔长相貌美,家境良好,从上学起就是第一名,最后以优秀毕业生的桂冠从米兰理工毕业,成为一名优秀的工程师,并和同样成绩良好的工程师马可相爱结婚。 所以,从头到尾,他父母根本理解不了坐着不动学习怎么会是一件难事。 但是这对于德兰来说就是很难,更别说他想到父母希望他读的学校和从事的职业,更是绝望。 这比在98码的球场上和11个硬汉缠斗并将球踢进那个该死的球门难多了! 清洗一新的德兰有点丧气地坐在餐桌前,望着满桌好菜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嘿,爸妈,我有件事想说,你们能否认真听一下?” 贝雷塔夫妇迟疑着放下刀叉,坐直了身子。 “我想...我打算和桑德罗一起去布雷西亚试训,也许还有米兰。可能这听起来像开玩笑,但是我没有。” “哪一个米兰?”爸爸露出困惑的表情。 “嘿!”妈妈拍了下他胳膊,转过来对德兰说,“听着儿子,你真的想好了吗?踢球,走职业的道路?” “妈妈,我想的很清楚!我不是读书的料,我也一直很抱歉我不能如你们希望的也读米理,成为一名工程师。我连在书桌前坐十分钟都会走神,但是在球场上我不会,我能很清晰地看到球在运动,一百二十分钟,我全神贯注。” “所以,对,我知道我想做什么,我真的想好了。即使最后我踢不出头,成为不了好的运动员,我也接受。失败或成功,我都接受,我想去试试。” 西耶娜女士高高扬起眉毛,露出堪称爽朗的笑声。 “这才对!这才是我儿子!虽然我还是不知道十一个人追着足球跑来跑去有什么意思,但是宝贝,想就去做!” “并且有一点你错了,你永远,永远都要相信自己会成功,贝雷塔永远不会losethegoal。” 德兰如遭雷劈,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妈妈嘴里说出来的,那位严谨,优雅,从不离经叛道的西耶娜女士。 “妈妈?什么...什么意思,你们同意了吗?我去试训?” “对,安德鲁教练同我们说你很有天赋,他推荐你试训。我们并不反对你踢球,只是之前希望你能花更多的时间来学习。”爸爸目光温柔,含着鼓励。 “你们不反对我踢球?”德兰完全傻了。 “当然儿子。”西耶娜女士翻了个不优雅的白眼,“你以为你每次弄脏的球鞋都是谁在洗?” “哦,哦!天呐,太好了!” “顺便说一下,选择国际米兰,他们队服设计挺好看。” “只有这一点不行。”德兰举起刀叉狠 狠地切割牛排,“桑德罗是AC米兰死忠。” “妈妈,我们得和蓝黑说拜拜,红黑配色也挺好看的吧?” “哦,我懂,你不会背叛他的。”西耶娜吃着她的素沙拉,“你们男孩的关系还真好。” 德兰耸耸肩,心神已全部飞到60公里外的布雷西亚,那些魂牵梦绕的足球上。 当德兰踏上里加蒙蒂球场时,托纳利刚刚从洛迪出发。德兰难得拥有了完整的一人时间,能独自坐在周中开放日小燕子的球场上想东想西。 他和托纳利都知道,桑更中意AC米兰,或者说只要米兰勾勾手指,桑德罗·托纳利就会和它走,但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德兰更中意布雷西亚。 德兰其实出生于布雷西亚,在下面的加尔多内□□龙皮亚的工厂长大,8岁后被父母带到洛迪,到了另一家工厂里。 作为邻居,多亏了托纳利一家的接纳帮助,他们才能成功的在洛迪扎根,但有些时候,德兰会想回到更熟悉的地方。 现在,就是这个time。 他们已经先完成了米兰的试训,在等待结果的同时来到布雷西亚进行试训。 他现在简直比托纳利更在意米兰的短信,通过或是不通过? “嘿,想什么呢?”穿着连帽卫衣的托纳利从天而降,突然就出现在了德兰身后的座椅上,“我就知道你在这,你肯定不会放过看球场的时机。” “米兰,我在想米兰。” “哇哦,经过我的不懈努力,你终于成为一名罗森内里了?” “哦,你的努力还差一点。”德兰看着格外大的草坪和空荡的观众席,“我只是在想我们有没有通过。” “老实说,希望不大。” 德兰转过头,意外地看着托纳利。 “怎么?我对自己认知还是很清醒的,我只是还需要几年来磨练技术。” “那么,我们不能错过布雷西亚了?” “当然,布雷西亚也不会错过我们,我们还会成为布雷西亚的英雄。”托纳利抬起手指向球场中间,“就那里,我长传给你,你接球后就起脚射门,然后,goooal!ST-DB连线为布雷西亚带来宝贵的一分!布雷西亚是!冠!军!”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会的。” 德兰顺着托纳利的手指看过去,穿着蓝白球衣的8号和9号狂奔在禁区前,在沸腾的欢呼声里,追着一颗弹跳着的足球跑出了很远。 从小巷里远远地,远远地跑了出去。 2. 出乎意料的试训 布雷西亚的试训被安排在了星期二,一个大晴天。 德兰还是有些紧张,这是他的第一个试训季。他不像托纳利出生皮亚琴察梯队,对试训这一套手到擒来,他一直都辗转社区足球学校踢球,就是说,不够专业,他也不太清楚自己目前是什么水平,所以自然的他心里有点打鼓。 德兰换好球衣后在场边原地踏步踩着草坪平静心神,感受着草的生长情况,草坪的湿度,那些细微的脚感。 “每次看,都觉得你像在做法。” 托纳利一个箭步就跑了过来,学着德兰原地蹦跶。 “是的,像我这样的巫师都有自己的流程,我正在做法保障我们一切顺利。” 等一众豆丁排队站好后,德兰就被迫和托纳利分开了,托纳利被安排站在最左边,他最矮,而德兰被安排站在最右边,他最高。 十分钟后,一座山挤进了德兰的视线。那是一名起码有一米九高的中年男人,走起路来敦实又缓慢,单看那粗壮的胳膊,就知道体重绝对超过一百公斤。强健的身躯上套着一件蓝色的运动服,上面咆哮的狮子图标暴露了来者的身份——他是青训主管米歇尔·戈尔多尼。 这位壮实的戈尔多尼先生正拿着一沓资料快速翻阅,窄长的眼睛闪过打量的目光,很快,他就将资料分为三类,又将两页纸抽出来放在最上面,这是安德鲁推荐过来的,他打算重点看看。 其实布雷西亚的试训项目同米兰的没多大区别,最先进行的都是身体素质测试和技术测试。 像冲刺跑、折返跑这些德兰都很擅长,他身高高,步伐大,起步非常迅速,得以让他像枚利箭一样窜出去,这些他的成绩都不错。 但到耐力跑、持续爆发力等项目,就到了托纳利的领域,他身板结实,耐力好,明显能看出并不到他的极限。 身体素质测试完,他俩各有胜负,休息休息就来到了今天的重头戏——专项测试 填写中前场等位置的球员需要进行盘带,射门,传球等测试;后场的球员需要进行射门,一对一、一对多防守等测试;而门将,就需要进行扑球测试。 德兰正和托纳利往中前场的区域走去,却被助理教练一下喊住。 “你不是守门员吗?去那边干什么?快回左边去。” 助理教练看着眼前被喊停的年轻人——个头很高,刚刚13岁就有了一米七八,心想他还有十年好长,真是个当守门员的好料子。 “啊…我,我不是。”德兰有些意外,又有些慌张,脸微微泛红地解释道,“我不是守门员,我是踢中锋的。” “中锋?” 助理教练有一些意外,虽然身高足够,但是他的身板明显对于中锋来说太过瘦弱,如果他在禁区里面,他根本就站不住脚,防守人员上点对抗,一推撞,他就会像树叶一样飘出去倒下。 “那旁边这个小个子呢?你是前锋?” 如果说德兰高度够,但过瘦的话,他旁边的这个小矮个子倒是很适宜的前锋模板,跑得快,耐力好,就是有些太矮了一点。 “先生,我是后腰,防守型后腰。” “哦,那你们俩可是突破常规。”助理教练扬扬眉头,没再说什么,毕竟都还是小孩子,位置并没有成型,“你们快去吧。” 德兰和托纳利点点头就转身向场地中央跑去,再不快点去排队测试,就要赶不上回市中心的班车了。 “他们怎么不能理解,矮个子也能当很好的防守球员。” 托纳利努努嘴,小声地说。要是只他一个人,他当然就把这点苦事自己咽了,但是现在德兰在身边——他最好的哥们,再说德兰一门心思想当中锋,他能理解他。 “嘿,这是因为你还没在他们面前抢断过呢。”德兰咧开嘴,“他们看到了就会知道,你会是个多么好的攻守转换器。” “哦!那当然,他们看到你的射门也会知道高个子多么适合当中锋。等会我们俩吓他们一跳!” 互相鼓劲的两人在测试区域站定,登记后分开排队进行测试。 德兰先开始的是盘带测试,球场上立着一排球杆,德兰刚刚排队时,就发现球杆间距比自己平时练习时要更近一些,这时站在起始点上,杆与杆的距离比刚才自己预估的还要更近。 德兰深吸一口气,再次目视了球杆的间距,在教练按下计时那一秒冲了出去。 右腿快速地蹬地带动着左腿将球推了出去,他的速度很快,就像两腿之间球并不存在一样狂奔,这种如同无球跑动的速度在到达第一个球杆时并没有减速,几乎是在贴近的那一刻,德兰一个切球就完成了变向。 非常简练的高速变向。 再左再右,再左再右,德兰的动作幅度并不大,他完全按照自己私下练习的呼吸和频率来动作,一会儿就到达了终点。 教练按停了秒表,7.1秒,这群孩子里顶尖的水平,触球少,步频大,速度快,动作干练有效,是个好苗子。 接下来的传接球就没这么理想,他的接球停球很顺畅,有一种独特的柔和,但长传球就有点不忍直视了,足球蹦蹦跳跳就是不落进目标圈里。 德兰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决心以后要好好练练这个。 等到了射门,德兰的信心就足了起来,之前踢野球的时候,他的射术就是一圈小伙伴中最准的。 德兰将足球拿在手里,快速地转了个圈,像抖沙子一样抖掉了草屑,然后稳稳地放在了距离球门20米的起射点上,后退几步叉腰站立。 哨声一响,他便大趟步向前运球,刚刚带入射门区后便起脚打门,此时离球门还有18米。 左上角,左上角,右上角,左下角,右下角。 五球全中,且格外刁钻。 教练拿着板子若有所思,他背后那些排队等待的小豆丁可沉不住气,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他是哪个青训营出来的?” “这脚头可真准。” “原来是打左上角,我还以为是打中间呢。” 讲来讲去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大家都不认识场内这个豆芽菜一样的小卷毛。 但德兰无疑是在试训人中火了一把,等到他开始进行准确性射门测试时,场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德兰站在点球点上,将五个球排好,站直后看着眼前被分为九个区域的球门,感觉11米的距离显得球门格外大,他突然有了一种指哪打哪,如臂使指般的预感。 他听到了一声很清脆的哨响,抬起头来,没再低头看一眼足球,目光平直地正视前方,他想象中应该有的守门员的位置。 没有助跑,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他的左脚,轻描淡写地一捅,足球就一个接一个钻进了球门死角的网兜,和他想的落点一模一样。 “bravo!” “全是十分角!” “他踢法好特别,没有助跑的。” 托纳利完成防守测试跑过来,就听见人群熙熙攘攘地讨论着进球,他钻到里面一看,果然是德兰。 “嘿!干得漂亮。” 托纳利跳起来揽过德兰的肩膀,“吓他们一大跳!” “你怎么样。”德兰被撞得一趔趄。 “非常好啊,你没看着我断他们球时,他们那种惊讶的表情。” 德兰想也能想得出来,因为这种表情有无数次出现在自己脸上,又被他还给托纳利。 “两位,是德兰·贝雷塔和桑德罗·托纳利吗?” “是我们。”德兰和托纳利向眼前人投去疑惑的目光。 来人正是之前误会他们位置的助理教练——迪奥尼·平托。这位平托先生体型没有那么壮实,看上去匀称协调,一头炸开的板寸像颗毛栗子一样刺人,脸色倒是颇为和气,他认认真真地向两个孩子道歉。 “抱歉,之前我完全依赖我的经验,将你们的位置弄错了,实际上通过你们试训的表现,我相信你们会在你们的目标位置上有所表现的,你们通过了今天的测试,明天早上九点是分组对抗测试,记得不要迟到。” “好的。”德兰看了一眼他的胸牌,“我们不会迟到的平托先生。” 托纳利点点头,眼睛还在瞟他的胸牌。 “他人还挺好的。”德兰和托纳利往更衣室走。 “是啊,一般人都不把我们这些小鬼的话当真的。”托纳利快速地收着东西,“而且,你有没有看到,他的牌子上写的不是助理教练。” “不是吗?还以为今天场内的都是呢。” “是主教练!黄色牌子,他是布雷西亚青年队的主教练。”托纳利把包束口收紧,“他可是打比赛要站在场边上的!不是体能教练呢。” “哇塞,那不就是我们未来的头。”德兰还在脱衣服,“明天分组我们会是一边吗?” “当然咯,我们一直是一边的呀。” 托纳利将德兰的包也装整齐,等德兰慢悠悠穿好衣服,再将包递给他,两个人并排去赶车回家,无论明天如何,此刻他们都觉得,他们离那身蓝白条纹,很近了。 3. 特别的分组对抗 德兰和托纳利到达训练场的时间刚刚好,在队伍里站定不久后平托先生就拿着厚厚的笔记本过来了。 平托先生站定后,甚至不用多看两眼他的笔记本,就直接念着名字将他们分成了A队和B队,似乎对每一个前来试训的孩子的位置和技术特点都已经了然于心了。 德兰和托纳利分在了B队,穿上了黄色马甲,正当他们以为热身完就需要和A队进行对抗的时候,现场又来了一队人马,在平托先生背后集结。 大家都好奇地看向那些人,他们穿着蓝色的训练服,上面有布雷西亚的队徽,个头或高或矮,里面甚至有看起来比德兰他们年龄更小的人。 “今天的分组对抗来点不一样的,他们是布雷西亚青年队的主力,也是我的得意门生,而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将他们的球门洞穿。” 来人纷纷脱下了他们的训练外套,将红色的马甲套在球衣外面。他们有的拉伸,有的跑跳,却都保持着相对安静的氛围。 A队先上场,德兰和托纳利站在场边看着。 “这样不行,根本就贯穿不了他们的防线。”托纳利看着A队的中场,替他感到一些头痛。 “这种防守太密集了。”德兰指向红衣10号,笑容有些憨厚的中等个子,“那个10号,是他们的司令塔。” “他的进攻节奏非常好。” 托纳利顺着德兰的目光看去,球正被10号一脚长传,精确传到前场94号的脚下,94号顶着一头浅金的小卷毛,将球牢牢地控制在自己脚下,盘带晃过两个防守球员后起脚打门,足球乖乖地进了网兜。 “这个前锋也很厉害。” “他们有条很棒的中轴线。” 德兰同托纳利对视一眼,都看见彼此眼中熊熊燃烧的战意。 “eon,我们更棒。” 德兰同托纳利对拳后,踏入球场,接替A队进行接下来的半场比赛。 德兰的位置相对于一般的中锋来说更靠后一些,对于进攻型中场来说又更靠前一些。而托纳利虽然站的是后腰的位置,但实际上更靠后一点,承载了更多防守的任务,接近于拖后后腰。 他们这条中轴线相对于10-94来说更拖后。形成由德兰担任单箭头,托纳利出任单后腰,两名进攻型中场串联的圣诞树阵型。 相比他们的4321,红队则是433,两边翼卫和中场10号形成稳固的三角形,也可以称为10号和他的两位保镖。 德兰同托纳利对视一眼,慢慢向前晃去,等待托纳利抢下球权。 10号萨尔瓦托雷正在持球推进,托纳利看准时机,凑上前去,贴近后右转身抗住萨尔瓦托雷。仅仅一个紧逼,萨尔瓦托雷的步频节奏受到影响,球往前多滚了一点,被托纳利一勾就拦截下来。 球到手后,托纳利回身一个长传,球跨越了半场,穿过两个防线后落在对方禁区前沿无人的地方,球在空荡荡的绿茵场上滚动,这里既没有自己人也没有对手。 “这球有些传大了吧,没人跟得上。” 正在场边的人讨论时,一抹黄色身影快速袭来。 德兰从肋部高速插上,赶上球后也没有调整,抬脚就射,直挂远角。 刚刚落位的防守球员就只能绝望地看着球飞速离去,洞穿守门员的五指山。 “太快了。” “原来他传的不是球员而是位置。” “那个高个子的嗅觉也好,青年队的确防守漏人了。” “跑得太快了,完全跟不上他呀。” 接下来的局面完全就是这一场景的复刻,托纳利已经发现对面中场萨尔瓦托雷虽然控球和传球都非常出色,但是完全应付不了身体对抗。 他的两保镖插上速度并没有托纳利快,于是局面就成了球一到中场,几人缠斗,然后托纳利拿下球权,长传找德兰,进球。 布雷西亚青年军打破不了托纳利的防守,完全拿他没办法。 “AC米兰怎么没要他?”平托边写着对他们培养的思考,边转头问刚刚过来看试训效果的青训主管戈尔多尼。 “米兰觉得他性格比较软。”戈尔多尼也感到有点意外,就目前而言,是看不出哪里软弱的,这对抗上得很强硬啊。 平托在他的笔记本里写下性格软,再在旁边打了一个大问号,他觉得在以后的训练中需要多观察一下。 目前这个场景已经没必要多看了,平托抬手指挥萨尔瓦托雷和托纳利队伍互换。 托纳利前置,打古典前腰,站位变成442阵型菱形中场中的前点,离前锋最近的人。 萨尔瓦托雷后置,打3421双后腰中拖后的那个,直接由两名中卫做保护,必要时边翼卫也会回撤保护。 这下德兰的位置也没法靠后了,他钻进了对手的中卫之间,作为球队最前的支点。 平托看着场中情况点点头,这些位置正好试验他的想法,他要看看,托纳利进攻端的表现怎么样?萨尔瓦托雷拖后能解决他对抗不好的问题吗?德兰身体单薄又如何来做支点中锋? 阵型一变,德兰立刻打的不舒服了起来。 要德兰来说,萨尔瓦托雷的发牌器的确够准,但更关键的问题是他的传球是球找人,在人群中精确找到德兰,却没办法替德兰拉扯开对面的防线。 一旦德兰拿球,就立刻陷入对面中卫大汉的包夹,德兰看着上来逼抢的三人,苦苦地利用自己良好的盘带支撑,打算找到空隙将球传走。 等到球传出去,前场又是人满为患了,压根没有什么好机会。 “这个小孩要怎么破解密集防守呢。”平托看着德兰细想,如果他坚定地想做中锋的话,这是他打比赛一定会遇到的问题。 被关注的德兰给出了一个出乎他们意料的解决办法,他向后回撤一些并同他身后的两边锋打招呼,队伍里都是来试训的小孩,都希望能在比赛中展现自己,德兰一 说他的想法,他们立刻接受了。 三个人开始以顺时针的方向进行无球交叉换位,同时德兰还将这个进攻三角前移至越位线的位置。 这是一个很基础也很聪明的方法,这种换位和传切让人盯人防守的中卫陷入短暂的混乱,他们需要快速抉择,究竟是跟着德兰跑还是要去防守出现在更危险位置上的边锋呢? 何况德兰游走于越位线上,他会在你犹豫的每一刻出现,并给你致命一击。 “很聪明,但这并不是一个中锋的解法。”平托笑了起来。 “这个小孩打的更多是伪9号。”戈尔多尼有些意外地看着平托,“他明显是个打进攻型中场的料,你怎么一门心思想让他打中锋呢?” “他其实很合适的,个头够高,门前嗅觉够好,小范围的摆脱也足够,速度也快。”平托合上了笔记本,“你觉得他适合打进攻型中场,是因为他现在缺乏对抗能力,于是选择了这种聪明的方式来规避对抗,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适合打中锋,反而意味着,这两个位置对他来说都很合适。” “他会是一个很有天赋的球员,因为他在用脑子打球。” 话正说着,德兰顺利地在小范围里拿到了球,辗转腾挪间快速射门,将球射进了小角。 球权又一次更替,托纳利这边也不落后,打进攻型中场反而发扬了托纳利短传准的特点,他直接一脚直塞找到了前锋94号塞巴斯蒂亚诺。 塞巴斯蒂亚诺顶着他一头蓬蓬的金色卷毛,快速踩单车晃倒失去重心的后卫,再切换支撑腿,用左脚将球打进了球门。 “塞巴的逆足可算是练出来了。”戈尔多尼笑呵呵地看着场内,这些孩子都在快速地进步。 “他现在都练得有点过火了,这球明明可以用右脚打门的。”平托还是老样子,总能从他们的表现中发现不足。 “行咯,这一届我看有几个天赋很好的,都交给你我很放心,你的青年军又要大杀四方了。”戈尔多尼笑着拍拍平托的肩膀,趁比赛还没有结束又溜走了。 真是大忙人,平托看着戈尔多尼的背影摇摇头,转头又看向场内,比分已经来到了16:14,堪称狂轰乱炸的半场比赛,吹响了代表整场结束的哨音。 所有刚刚踢完比赛的人都站成了一队,大家经过了这场对抗后,气氛和谐了很多,慢慢变熟的小孩们小声讲着小话,直到平托先生出声宣布进行入选名单宣读,气氛一下安静了下来。 “...德兰·贝雷塔、桑德罗·托纳利,以上就是全部的入选名单,从明天开始前来报道。” 公布完名单后,平托先生就示意队伍解散,然后迤迤然地走掉了。 德兰和托纳利兴奋地凑在一起,庆祝他们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进步——进入布雷西亚青年队。也许,后世的人们盘点他们职业生涯的时候都会回到这个原点,这个不起眼的小城市、这个不起眼的一天,正是他们伟大职业生涯漫漫长路的开始。 4. 三个埃斯波西托 兴高采烈的两人没有注意到背后走来了两个不速之客,正是这场分组对抗赛中的主力,10号萨尔瓦托雷和94号塞巴斯蒂亚诺。 “嗨,你们好,我是萨尔,他是塞巴,我们刚刚一起打比赛,你们很强呀,欢迎你们来到布雷西亚。” 萨尔笑呵呵地说,搂着的卷毛小子却嘴角平直,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你刚刚怎么不传我球?”塞巴直勾勾地盯着托纳利。 “嘿!塞巴!”萨尔捏住了塞巴的后脖颈,这可和他们刚刚过来时说的不一样,他们是打算来交朋友的。 托纳利有点犹豫,他觉得塞巴刚刚的位置不够好,于是传给了另一个人,但是怎么说会比较好? 没等托纳利开口,德兰开朗地说:“因为你没跑到位置。” 这下又轮到托纳利堵德兰的嘴了,这话可比他犹豫想说的重多了。 “你什么意思!”塞巴瞪大他棕色的眼睛,“你前锋踢得好,你就可以这样说吗?!我位置跑得很好!” “但是如果你内切的话,球就会正好被断掉,向外带,后面补位的人也上来了,还是会丢球。” 其实托纳利根本就摁不住德兰,他只能绝望地扒在德兰身上看事情走向了另外的方向。 “怎么会呢,我都穿进禁区了!” 塞巴一把拨开萨尔的手,人像颗跳弹一样就冲到了德兰面前。 萨尔跟着上来阻拦塞巴,却只能像个无能的老父亲一样枯燥地说着千万别打架啊。 “进禁区也要看情况呀,并不是你在最前面你的位置就更好。”德兰站立如高塔一样稳固,他直视着塞巴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不仅你在移动,你的对手们在移动,你的队友同样也在移动。移动永远是最好的武器,它会在牵扯中拉出空隙。我们制造这种空隙,然后桑德罗看到它,你要相信你的中场的判断,我们并没有他们视线宽阔,不是吗?” 塞巴直视着德兰钢蓝色的眼睛,一时没说话,旁边的萨尔平静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气氛在这种诡异地静止中缓和了下来,塞巴没移开视线,看着德兰露出了第一个笑容。 “塞巴斯蒂亚诺·埃斯波西托,你以后的锋线搭档。”他笑着露出尖尖的牙,“你值得我为你撕开空隙吗?” “嘿,比赛你不是就在场上看了吗?”德兰眨眨眼睛,“德兰·贝雷塔,我一直都值得。” “桑德罗·托纳利,你们可以叫我桑德罗,很高兴作为你们的中场。”托纳利挂在德兰身上有气无力地说。 “萨尔瓦托雷·埃斯波西托,你以后的中场搭档。”萨尔和托纳利握了握手。 “都是埃斯波西托?你们是两兄弟吗?”德兰认真地看着面前两张脸,觉得他们长得不是很相似。 “我们是三兄弟,还有个弟弟,叫皮奥,今天没来,他是你的另一个前锋。” 三个埃斯波西托! 他们的妈妈可真厉害。 似乎是察觉出德兰的想法,萨尔及时开口道:“我们不是一起生的,我是老大,塞巴比我小一岁多,皮奥比我小四岁。” 德兰想了想察觉到不对,“那皮奥得多小?你们说他会是我前锋诶。” “皮奥满七岁了。”塞巴笑嘻嘻地看着面前两个人露出惊讶的表情,“青年队靠的是实力,又不是年龄,你能进球的话一岁都能上。” “塞巴...”萨尔对塞巴满嘴跑火车感到一点无奈,“皮奥年龄比较小,所以他的训练量和我们不一样,经常不和我们一起。” 德兰露出了然的表情,和他们一起爬上了班车,四个人挨在一起,讲起日常训练的事,萨尔一再二再三再地说,一定要小心平托先生,德兰当时还不了解,直到三个月后彻底明白。 平托先生完全是青年队的训练暴君! 他总是能刚刚好将训练量卡在一个让你很痛苦但是能完成的节点,并且一旦被他发现你技术的薄弱点,那算是完蛋了,你将面临暴风雨一般地高压训练,练到弱点不再是弱点为止。 德兰就是在这种狂风骤雨般的蹂躏里提升自己的基本功。 能做到一脚触球的就不要多添一脚,能做到一个单车解决的就不要多踩一个。 训练的日子很枯燥,在这种教练眼睛比尺更尖的情况下,德兰一点点将自己的技术往标准磨练。 前锋位置往往深入敌军之中,球一旦来临,你需要在电光火石的那一秒之间做出决断,往往依靠的并不是你的思考,而是你下意识的判断。 德兰就是在这种训练中将正确的判断融入自己的肌肉记忆里,以做到在之后比赛的高压环境下,也能在那一毫秒之间将球射进对方的大门。 这种变化自己是很难体会的,深有感触的是对手。 自从布雷西亚青年队来了那个高个子前锋之后,其他队伍的防线就受到了严重的磨砺。 本来布雷西亚的进攻就快,他来后进攻节奏拉得更快,尤其是萨尔和托纳利都是传球的好手。球权一旦转换,往往会快速通过中场直达布雷西亚的前点——德兰的脚下,他往往埋伏在禁区内,并不过多持球,接球后看准时机拔脚就射。这种最后一刻节奏的把握也让平托先生的速攻打法大大完善。大家都在私底下暗中说布雷西亚可能会培养出一个新的因扎吉。 皮奥则觉得,相比因扎吉,这个大哥哥更像本泽马,他有着相当好的背身拿球策应能力,拿球那一刻,无论是射门、传球还是保持球权,他的决定都相当正确。之前他们有一场比赛中,德兰一人完成了20次串联传球,如果他更强壮,他能做到更多。 这一点是皮奥特别想从德兰身上学习的。 皮奥虽然小,但在技巧学习上展现了非常踏实的一面,就像他之前跟着大哥学视野,跟着二哥学控球一样,他用了一个非常笨的办法——模仿。 小小的皮奥拿着大大的本子跟在德兰身后,亦步亦趋地记录他的训练生活,简直像在写一本德兰传。 「1月15日,晴,德兰今天练习球权抢夺,五个人抢他一个,德兰碰不到球。 2月20日,小雨,德兰今天练摆脱,被撞倒在地15次。 3月11日,多云,德兰今天被铲球铲倒20次。 4月7日,大晴天,德兰今天练长传,22次 没一次传中圈里。」 皮奥有些苦恼,这怎么和之前学习哥哥们技术时不一样呢?观察模仿学不会呀。 皮奥决定直接去找德兰问问。一次训后,还留着金色妹妹头的小孩抱着本子就跑到德兰面前,拦住去路,抬着头认认真真地问:“德兰,要怎么才能学会你门前的时机抉择呢?我观察了你,但是我没学会。” 德兰接过皮奥的学习日记,一翻开,发现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他的失败。 这简直是我的苦难史啊! 德兰一下合上了本子。 “嘿,你哥哥们还在寝室等着我们呢,去了再告诉你秘诀。”德兰弯腰一把抱起小孩,大步流星地向宿舍冲去。 落后他们一步的托纳利手一伸就将本子拿了过来,跟在他们后面边走边看,笑得乐不可支。 德兰都懒得理他,到宿舍同萨尔、塞巴汇合后,德兰将小孩放下,掏出他的碟机。 “你观察错东西了,这个才是关键!”德兰又翻出一些DVD,“这些是我们正式比赛的录像,因为是拜托我妈刻的,她忙,来看的比赛少,所以数量不多,但是很有用的。” 德兰坐在地毯上,将DVD塞进去播放,立刻弹出了模糊的画面。 “是我们上周打都灵的!”皮奥看到深红色的球衣一下就认出来了。 “这样看就很清晰啦,特别是联系上你在场内做决策时的想法。” 德兰刚想细说来着,就被塞巴的怪叫打断。 “天,哥们你被布翁焦尔诺铲得也太惨了吧。” “早安简直像个伐木工。” “早安的铲球练得真不错,马上就能比上我的了。” 皮奥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叫他早安呢?” “布翁焦尔诺不就是早上好的意思吗?叫他早安更短更方便啦。” 匆忙解释完的塞巴看到德兰同早安飞身争顶又开始哀嚎起来。 “重点不是这些!”德兰揽过皮奥,坚强地在他们怪嚎的背景声中进行着他的授业之道,“皮奥你看,做判断的关键其实不在你的身前。我是说你作为一个中锋的时候,一定是有两名防守球员来防守你的,对吧?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真正关键的其实是在你身后的那一个。” “当他和你是相同方向的时候你就需要考虑进行内切,这样相同速度的情况下,他就会从你背后错过。同时你也会晃过面前的球员,这样你的前方就只剩下守门员了。” “当他和你是不同方向时,他横向过来拦截你,你就需要考虑将球进行外带。进行拉扯和进一步调整。” “当你的背后上来几名防守球员的时候,你就需要考虑将球权分给自己的队友。” “你看是不是很清晰?” 皮奥努力理解着这些秘诀,很快就被这种看录像学习的方式迷住了,拿着托纳利给他的新本子写着他的新思想,完全将《德兰受难记》抛到脑后了。 埃斯波西托们的妈妈知道后特别开心,揽下来每次比赛日录像的工作。 于是,一周三次的视频讨论分析就在德兰寝室定了下来,成了每周日常。 5. 红黑与蓝黑的相争 德兰的寝室能成为他们的活动室,也是有原因的。说来也巧,那一年进来的人中需要住宿的人数正好是奇数,兜兜转转之下将德兰空了出来,他一个人住在两人间。而后来进来的人不知为何,都默契的不选德兰的宿舍,于是德兰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3楼的最当头,那个阳光很猛烈的房间。 托纳利他们时不时就会来他寝室蹭蹭,一来二去,就成为了他们五个人并不秘密的秘密基地。 今天的气氛倒是有些特别,今天是周末休息日,别人都出去玩了,而他们窝在房间,看着AC米兰对国际米兰的比赛。视频中的圣西罗球场人声鼎沸,寝室里的人们也不相多让。 一直以来相处很好的5个人正以德兰为楚河左右分成了两拨。一边是AC米兰的死忠托纳利,他正穿着8号加图索的红黑球衣,戴着有米兰队徽的围巾奋力呐喊,另一边是国际米兰的粉丝埃斯波西托兄弟们,他们穿着蓝黑色的球衣,挥舞着蓝黑色的围巾。 只有德兰坐在中间目光呆滞。 当你的朋友们正好是两支死敌队伍的球迷时,事情就会很难办。 “卡卡的射门!” “太好了!是横梁!” “巴洛特利冲啊!” “没进!我们的角球!坎比亚索进了!” “太好了!主裁吹掉了!” “凭什么吹掉?!这么好的头球,天啊,还给黄牌!” “给的好!叫他对我们卡福做小动作。” 托纳利和塞巴隔着德兰的头顶怒目相视。 一起伸出手将摊成一张饼的德兰提拎起来,转而质问他。 “你到底支持哪一边?!” 更难办的是你不是其中任何一支的球迷。 “啊,这个,啊。” 德兰两眼无神,弱小可怜又无助。 还好他们马上又没空注意德兰了,因为洛卡特利助攻德容破门,AC米兰1:0领先了! 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德兰就听着左边一句右边一句直到比赛结束。 当主裁吹响终场哨的时候,德兰感觉自己的魂也被吹走了。 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累的比赛。以前同托纳利两个人看的时候,他虽然不是AC米兰的球迷,但正好他也不是任何一支球队的球迷,于是他只需要毫无心理负担地在托纳利欢呼的时候赞同就可以了。 但是现在好了,如果他在AC米兰领先的时候露出赞同,塞巴就会用被背叛的眼神看着他,但是如果他在国际米兰领先时表示赞同,又会得到托纳利被背叛的眼神。 怎么回事,米兰德比,受伤的怎么是他。 德兰几乎是瘫在沙发上看着比赛结束后伤心的埃斯波西托兄弟们收拾包离开。 身高逐次递减的三小只流着泪呈阶梯式地走了出去。 是不是还有一个人,这时应该欢呼来着? 德兰扭头看着此刻显得有些过分安静的托纳利,他的黑色长发有些乱翘,嘴角还挂着笑意,眼神却有些沉静的伤心。 “怎么啦桑?米兰赢了诶,你怎么不拉我去庆祝?” “你不支持米兰了吗?” “不是啊,但是怎么说,塞巴他们很喜欢国米对吧,我们也是朋友,不能让他们太伤心吧。” “但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不站在我这边吗?” “我不想对他们撒谎也不想对你撒谎,实际上就是,我既不是米兰粉丝也不是国米粉丝啊。” “你之前不是说还挺喜欢卡卡吗?” “是呀,但是我也不是他的粉丝呀。”德兰认真地同托纳利解释他的想法,“我不是任何队伍的粉丝,实际上我看球赛的时候,我能想到的只有打败他们。” “我看到他们优秀的跑位时我想学习,我看到他们精湛的技术时我想超越,我看到他们为胜利而欢呼时我想战胜。” “我从来不为他们感到狂热,你能明白吗?” 托纳利眨了下眼睛。 “从AC米兰到国际米兰,都会是我要打败的球队的。” “嗯我知道,我喜欢加图索,我就想成为下一个加图索。如果是你喜欢加图索,你只会想赢过他。” “对呀!就是这样。” 德兰开心地戳了戳托纳利,但被托纳利一下抓住了手。 “但是,我还是想要你和我站在一边,因为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这样做的。” 托纳利的表情仍然没有多开心,他拎着包走了,最后的气氛在他们之间都能算得上不欢而散了。 德兰趴在沙发背上看着门被关上,有些泄气,他还从来没同托纳利吵过架呢,他有预感,这事不会在今天结束。 果然,接下来几天都是这种尴尬的冷淡氛围。 “你们吵架了吗?”连超级粗线条的塞巴都看出他俩不对。 “没有。”托纳利回应的语气很冷淡,直接把塞巴冻了回去。 萨尔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们,但这是他们之间的问题,只能他们两人解决。 时间就这样一跳一跳地过去了,一直来到了2014年的5月8号,今天是托纳利的14岁生日。 之前就说好一起过生日,现在这个情况,萨尔和塞巴也不敢提。 两人看着进行了一上午训练的两个人却没有说上一句话,感觉事情有些大条,这还能开上生日party吗? 两人的火急火燎并没有影响到德兰和托纳利,下午他们还是一丝不苟地完成了训练任务,甚至还完成了加练。只有不清楚情况的两人急得团团转,这可能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吧。 眼看着要日落西山了,着急的两太监立刻赶去拉住皇帝。 “德兰,怎么回事,你还记得今天几号吗?” “5月8号啊,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 德兰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你们说的是这件事吗?桑德罗生日。” “对啊对啊!就是这件。” “我们看你们一直没动静,还以为今天晚上不开party了。” “为什么不开?不都说好了吗?”德兰还以为他们忘记准备礼物了,“你们不会没给他准备礼物吧?” “准备了准备了。” “那就还是晚上在你寝室?” “对啊,之前说好了的。”德兰又想起了件事,“钥匙桑德罗有一把,你们先去,我去拿蛋糕,迟个十分钟来。” 这下萨尔和塞巴算是放了一半的心,背着装上礼物的书包,和托纳利一起去宿舍。 托纳利轻车熟路地打开寝室门,立刻就被气球扑了个满面,三个人手忙脚乱地将气球赶回屋里,并关上了门。 “他居然没有把气球粘起来吗?” 屋里的气球更多,有点多到无处下脚的地步。 三个人抱着包趟地雷一样挪到了沙发处。墙上贴着“生日快乐桑德罗·托纳利”的字样,其中生日快乐很艺术很漂亮,桑德罗·托纳利也很艺术但不漂亮,看得出来,有些是商场卖的,有些是自己剪的。 萨尔将气球从沙发上清走,还没等屁股安稳坐上沙发好不容易空出来的位置,门口就 传来敲门声,只得又跋山涉水地去开门。 门一打开,皮奥迎着气球雨钻了进来,两人又是一顿手忙脚乱的赶气球。 等到都坐在沙发上,皮奥才掏出他这次完成的艰巨任务,为了拿过来骑了十三公里自行车回家的录像机。 他摆弄着摁了开机,摄像头一打开就录进去了他还带着婴儿肥的娃娃脸,他嘿嘿笑了一声,转手把镜头对准了塞巴。 塞巴的头发随着年龄增长已经不金了,泛着砂棕色,但依然还是那么卷,他笑着指向了托纳利,叫着:“拍他!拍他!今天的寿星!” 镜头又挪向了托纳利,他的头发黑而直顺,但是有些长了,有几根遮住了他深棕色的眼睛,使得他频繁眨眼,还没有长开的五官很秀气,他不太适应镜头,在塞巴的起哄下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镜头微微拉远,萨尔从托纳利身后探出头来,他总是想做个大孩子,前段时间就把头发剪了,学着一线队梳了个背头,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个大笑。 塞巴似乎有些不满意托纳利腼腆的笑容,上手比划着示意他笑的大些。萨尔一巴掌把他不礼貌的手拍了下来,又从托纳利背后弹跳起来将塞巴压在沙发上揉他的卷毛。 托纳利有些要被从沙发上挤掉下来,正好敲门声响起来,托纳利干脆站起来去开门。 镜头随着移动到门前,托纳利花费了一秒钟扫开气球后再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德兰大大的笑容,他的巧克力色卷毛已经有些被汗打湿了,并不蓬松地粘在他的前额,鼻尖还有汗点,比意大利晴天还蓝的眼睛里却全是笑意,他是跑着去跑着来的,托纳利意识到。 “哇塞!这么大的蛋糕!” 挣脱了萨尔魔掌的塞巴跪在沙发上往前看,一眼就看到了超大号蛋糕。 皮奥将镜头推近到蛋糕上,那是红黑色条纹,AC米兰主题的大蛋糕,上面用意大利语写着“未来的米兰8号生日快乐!” 德兰端着大蛋糕走进来,托纳利关上门的瞬间一把将跑出去的两个红气球抓了回来。 整间房子的气球都在往上飞,他们围坐在小矮桌前,拥拥挤挤地在昏暗的烛光下唱着生日歌,录像机被放在远处,正对着托纳利,记录下他闭上眼睛认认真真许愿的40秒。 随着十四根蜡烛熄灭,大家欢呼着开灯切蛋糕,一人一块大口吃着,一点都不去想明天要补的训练。 吃着蛋糕,看托纳利拆礼物,有些是提前被德兰放在寝室的,像父母给的、朋友寄过来的,还有教练的。 有些是现给的,比如萨尔的、塞巴的、皮奥的,当然还有德兰的。 堆着堆着也成了一个礼物堆。 托纳利拆着,大多都不出乎意料,毕竟知道他喜好的人很多嘛,直到拆到最后一个礼物,他看着蓝色星星的包装纸,知道这是德兰的,因为他永远都是这个包装纸。 他小心地拆开,只见里面是一个印满加图索元素的杯子,他将杯子拿出来,底下还有一个信封,他慢慢将它拆开。 里面有一张贺卡和一张球星卡。那张球星卡是金色的渐变,中间是穿着8号米兰球衣怒吼的加图索,上面有着他蓝色的亲笔签名。 托纳利瞪大了眼睛,这是他想要很久的纪念卡! 他拿起贺卡,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做你想做的,我一直在你身后。——德兰·罗西·贝雷塔 前锋应该一直在我身前才对吧!虽然很想吐槽,但是托纳利还是完全理解了他的未竟之语。 我们永远都会是彼此之间坚实的后盾。 6. 分别 七天后,则是德兰的生日,大家想给德兰一个惊喜,就串通教练,趁着教练将德兰喊出去谈话的时间,快速布置了他的寝室。 他们发现,这个商场里买的气球,真的粘不住!于是德兰也在漫天飞舞的气球中过了一岁。 现在德兰已经十五岁了,身高又长高了两厘米。 他们的球技越发娴熟,再在低年级梯队里踢无疑有点欺负小朋友。平托先生大手一挥,直接将他们调到了U17梯队。 德兰1米8的身高终于没有那么显眼了,但是基本没有长个的托纳利就惨了,他站在队伍中,平平的一条线直接就是一个凹了下去。 托纳利无比盼望着自己能够再长高一点,每天都谨遵营养餐进行吃饭,特别是那杯据说营养成分非常丰富的奶昔,泛着盈盈的绿光,德兰看了都食不下咽。 每当这个时候,德兰就很庆幸自己吃的至少还是增肌餐,没有这么难吃。 其实本来德兰的肌肉含量已经够用了,他可以在禁区内扛着人前进,但是升了梯队之后又有些不够看了。 U17队伍里面个个都人高马大,看着简直像是成年人一般了。 德兰和托纳利跟着训练了两个月,还没有完全适应的时候就收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埃斯波西托兄弟们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升上来,除了年纪小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被国际米兰的球探发现了,要将他们带到法切蒂的球场。 这是非常好的机会,德兰不可能同他们说你们不要去。毕竟国际米兰四个字意味着更好的训练,更好的队友,更广阔的平台。 但至少在他之前幼稚的幻想中,他是想过他们五个人一同在布雷西亚一线队上场的,虽然他知道这个可能非常的渺茫,但他还是为这一刻再不能实现感到一丝沮丧和伤心。 也许这就是成长,长大就意味着走向不同的路口,人们终究是要分别的。 他们去送塞巴他们时,天色渐晚,远处橙紫色的长霞铺满了天空,布雷西亚的风吹的格外温柔。 萨尔拎着背包,和德兰拥抱,德兰已经是他们五人中长的最高的了,萨尔头靠在德兰胸膛,耳朵被一块硬物咯着,他知道,那是布雷西亚的队徽。 德兰低着头,将下巴搁在萨尔的头顶,他第一次有点痛恨布雷西亚的好天气,怎么没下点雨呢?下雨就可以哭了。 塞巴难得低着头,他不想说再见。 托纳利伸出手,没等塞巴同意就抱了他一下,平时的塞巴就像炸着刺的恶魔小鬼,现在难得平静,抱在怀里和人的体温非常接近。 塞巴抬手回抱,他裂开嘴轻轻笑,露出尖尖的虎牙,眼睛却雾蒙蒙的,心里在下着细雨。 皮奥凑了过来,小小的人长开双臂,抱住了大大的朋友。 也许肢体语言会比嘴巴诚实,塞巴吸着鼻子还在说:“等我们到国际米兰,你们就打不过我了。”,手还搭在朋友的肩头。 心里属于布雷西亚的燕子唱着小歌,软软的,如垂柳说离别。 从布雷西亚飞出去,去迎接暴风雨的洗礼,燕子的尾巴会牵着思念的线,它缠在天边无枝可栖。 德兰站在布雷西亚青训营的门口,这个门好小,远去的路好长,汽车又开的太快。 再见就是对手了。 德兰搭着托纳利的肩,他又庆幸老天还给他留了一个朋友,直到道路的尽头再也看不到车的黑点,德兰和托纳利互相拍拍肩,收拾好心情,再在手机上送上祝福之后,回到寝室。 他们坐在沙发前看录像带,只有两个人的秘密基地显得格外的大和空旷。 德兰看着视频中奔跑的蓝白小人,轻声问了托纳利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想不想听到托纳利回答的问题,他说:“如果未来AC米兰的球探只看上了你,没有看上我,那怎么办呢?” “那是他们眼瞎了吧!” 托纳利看了看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天赋的德兰,再看了看自己,总觉得德兰的操心有些多余。 “你更应该想的事情是,如果米兰的球探看上了你,没有看上我,那该怎么办?” “那是他们眼瞎了。”德兰说的斩钉截铁。 认定米兰球探不会眼瞎的哥俩,再次将全身心投入到了训练当中。 前两天塞巴打电话来说,他在国际米兰已经升到U17了,让哥俩洗干净等着他来赢。吓得哥俩赶紧加快融入队伍的速度,他们才不想被塞巴赢呢! 其实这一赛季布雷西亚两次遇上国际米兰的时候,德兰和托纳利都没能同塞巴打上照面,现在塞巴还只有12岁,国际米兰还在保护他,让他打强度更低的比赛,只是在U17跟训。 等下一赛季塞巴摩拳擦掌想打德兰和托纳利的时候,发现德兰和托纳利已经升到U19了。 “他们是坐了火箭吗?!”塞巴也是服了气。 坐着火箭升级的两人实际上并不好过,他们升得太快,往往还没有同队友磨合好就已经升到了更高的级别。自从三个埃斯波西托走后,德兰和托纳利在布雷西亚又没有了朋友。 德兰一旦训练起来就像拉磨的驴,平托先生不将他累到头昏眼花是绝不会将他身上的磨放下的。他每天就在对着训练量,对着肌肉率哀嚎的痛苦中度过,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们两个被孤立了。 直到有一天的训练赛中,他发现竟然没有人给托纳利传球。 没!人!给!托!纳!利!传!球! 他现在理论上打的可是组织核心的位置啊。 但是在实际的训练赛中,据德兰观察,他所处的位置更像是组织型前腰,不让他参与防守,但是进攻也不从他这里过。 德兰发现托纳利没同他待在一起时会格外沉默。 这怎么能行呢?德兰直接拉着托纳利去找了平托先生。 “平托先生,我们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向您说。” “我们?是你想说,还是他想说?”平托先生看着他们,黑色的方框眼镜下流露出智慧的光芒。 “什么?”德兰有点没明 白。 “你们还没有想明白,等到你们想明白之后再来找我。” 眼看就要被赶出去,德兰都有些急了,但是他又不知道平托先生在打什么哑谜。 有话不能直说吗?! 平托先生还是保持着神秘的微笑,看着状况外的德兰和沉默的托纳利。 “先生,是我有话要和您说。”托纳利终于开口,秀气的脸庞上透露出一丝坚定。 然后,德兰就被无情地关在了办公室门外。 蹲在外面发呆的德兰倒是不知道办公室里面已经要吵起来了。 “您知道的,我一直想打的是后腰!但是您一直想让我打古典前腰,我不明白。” “你想问的是这个?”平托先生摸了下下巴,“在我的设想里你并不会打古典前腰,这对于你的防守能力是一种浪费。” “那您为什么要把我压得这么前呢?我打的并不舒服。” “你讲讲哪里不舒服。” “前场阵容压缩的太紧,在多人包夹中保持控球很难,我的传球也很难起到威胁,没法调度....”托纳利戛然而止。 “其中你觉得最不舒服的点是哪一个?” “我调度不了!他们都不听我的!”托纳利紧皱眉头,像意识到什么一样,脸上流露出一点怒火。 “今天开始前我怎么布置的?!”平托身体前压,语气严厉地冲着托纳利说,“你是后腰!是组织核心!是球队的司令塔!你应该做到让他们都听你的!” “但是他们不听我的!我让他们回撤!他们该死的不回撤!像听不见一样!”托纳利咬紧后槽牙说道,终于像一头发怒的幼狮面露凶狠。 “因为你对他们吼了吗?!”平托站起身来,“你在场上该死的像刚刚那样吼出来了吗?!” 托纳利磨了下牙。 “托纳利!你是球队的司令官,谁不听你的你就吼谁,德兰没有防守你也应该拽着他的衣领吼他!”平托看着托纳利的眼睛,“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托纳利有一点被震住。 “吼出来!” “听明白了!”托纳利目光明亮,额头因为气血上涌而有些发红。 “你想成为加图索,就必须要在场上成为硬汉,这是你的场子,你的队伍,你就得震住他们!”平托盯着托纳利一字一句地说,他希望眼前这个孩子能将这句话深深记住。 “是的!先生!”托纳利坚定地点头,然后向教练告辞。 迪奥尼·平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两个小孩跑远,他们天赋卓绝,瑕不掩瑜,这是他从孩子堆里发掘出来的瑰宝,耐心地用着时间一点一点抛光。他想想戈尔多尼最近的不安,以及一线队的焦躁。他只能期望这两个孩子能成长得更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们在他的手上待不了多久了,一线队可没有现在这样宽松的环境,能让你不断地试错,越往上,为一次错误付出的代价就会越高。平托面露担忧。 这两个孩子的未来又会在何处呢? 7. 意大利青年杯 自从上一次托纳利被平托先生敲打后,脱胎换骨般地成长了。德兰目露赞叹地看着托纳利吼着这个吼着那个,直接捏合了整个中场的运作。 生活里托纳利是个脾气好到不真实的人,德兰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吼人。 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德兰看着丝滑了十倍的前场,思考着发脾气真是有用,果断学习之。 下一次喊边锋同自己进行撞墙配合时,声音都更大了。 这只不断磨合的队伍磕磕绊绊地走着,也走到了很远的地方。直到下周要开赴都灵,德兰才猛然惊觉,他们已经走到了意大利青年杯决赛的场地。 五月的都灵阳光明媚,德兰调整好护腿板后,在场边蹦蹦跳跳,感受着草皮的湿度。 “今天的作法怎么样?我们的德兰巫师。”托纳利随后过来,站在一旁做着简单的拉伸。 “好极了,我们今天一定会赢的。” 碰拳后,德兰跑到自己的位置,等待开球。 尤文图斯青年队打的是4312,更注重防守,于是开场后稍显被动。 仅仅第六分钟,德兰就发现了机会,这时他游弋在禁区前沿,球由托纳利抢断后快速分边,德兰疯狂往禁区内跑,以一种被狗撵的速度杀到门前,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球落到后点,被边锋一个头球,错网而出。 来不及叹息,第十二分钟,德兰看到自己队友乔瓦尼中路持球推进,立刻向右边边路的空档跑,试图带着防守他的球员离开中路区域,为自己的队友拉开空间,乔瓦尼艰难地又向右边挪两步后起脚打门,球咚地一声撞上球门横梁,飞出场外。 德兰有些替他可惜,这是很正的一脚打门,非常有机会进的,当时守门员已经向右扑倒错过了。可惜都灵的球门拒绝了他,如果球进了,加上前面的过人一条龙,绝对是个很漂亮的进球,值得在手机上放一百遍。 接下来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反应过来后的尤文图斯开始舒展自己的阵型,更多地将球控制在中场,并且开始扬起自己进攻的号角。 现在接受考验的是布雷西亚的后防线了。 德兰站在球场这头遥遥望向那头,穿着黑白剑条衫的尤文翼卫利罗拉跑得很快,毫不犹豫地带着球同一群蓝白色的人缠斗在一起。 德兰为了保持队伍阵型,也为了不越位,同整个队伍一起后移,站到了中线区域。 离得近了,倒是终于看明白发生了什么。 利罗拉也想像乔瓦尼一样来个一过多,结果直接被后卫们包了个饺子,三个人在小范围里你一脚我一脚地争抢着球,最后像缠成一团的鞋带一样,搅在一起倒下了。 这就是没有中锋拉边的下场! 我们中锋还是很重要的嘛。 德兰随着队伍在中线和禁区前沿做着折返跑,苦中作乐地想。 第六十七分钟,两队终于放弃了中场倒脚,托纳利一脚极富想象力的直塞贴着草皮滚了二十米,直达乔瓦尼的脚下。乔瓦尼接到球后向斜前方突破,过掉一人后直接低平球传中,找到了禁区众多球员中,最卷的一颗头。 德兰好不容易钻进来,终于本场第一次和球来了个亲密接触,头一点,球乖乖落下,掉到他的脚背上,他直直地抖动了一下脚腕,球几乎就要滚进球门,却被一双荧光黄的手套牢牢按住。 德兰抬眼,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说不上来是黑色会显得眼中的坚毅更加明显,还是德兰对必进球被扑感到诧异,总之,那双眼睛格外凌厉。 长着一双剑眉的99号无情地没收了足球,德兰也只能遗憾地向后退去。 德兰有所预感,今天比赛的最大阻碍,应该会是尤文的这个门将,他下地速度太快了,基本功好的不像话。 德兰保持着与乔瓦尼的距离在一个便于配合的区间,时刻观察着前半场的人员动向。 二十分钟后,他们卷土重来。 只是这一次来的有一点跌跌撞撞。踢了快九十分钟,尤文图斯的防守球员也对布雷西亚的进攻有了了解,他们投注了更多的兵力来防守乔瓦尼的突破。 这下轮到乔瓦尼在人群中左支右绌了。 “乔乔!二!一!” 这是德兰和乔瓦尼之间的暗号,意味着撞墙配合2过1,为了暗号名副其实,他们甚至不是用意大利语说的,而是用的德语。 乔瓦尼身为半个博洛尼亚人,将会的全部德语都教给了德兰,分别是你好,真该死,蠢货,一到十,对不起,再见。 并信誓旦旦地说,学会这些就够横走德意志了。 德兰是不信的,他很怕哪一天接到来自德国的电话说乔瓦尼快被当地人打死了。 但是Schei?e,就属脏话学的快记的牢,德兰从不在外面说自己学了一点德语,就因为他学会的都是德语十八骂,很怕张口就是秽语,然后挨一顿毒打。 听到呼喊的乔瓦尼在防守球员的拉拽下,百忙之中抽空将球传给了德兰,然后等防守球员向德兰移动的时候,钻出包围圈,向前跑动接到德兰回传来的球,一来一去突破了包围。 德兰一直都觉得“撞墙配合”四个字是很完美的形容,对于乔瓦尼来说,德兰这个队友就是一堵角度合适的墙,将球踢过去,球就会立刻以理想的角度和速度反弹到前方的空当,以“∧”的形状绕过了那些防守球员,毕竟人没有球快。 没有了防守队员,前方几乎一马平川,乔瓦尼带球内切后传给后点的德兰。 德兰毫不犹豫,大力起弧线球兜远角,直接洞穿了守门员的十指关。 这下真的是一个值得在手机上放一百遍的进球了。 离得近的乔瓦尼率先扑到德兰的背上,然后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直到托纳利百米冲刺地跑过来跳上去,以最后一根稻草压倒了作为基座的德兰。 大家都在都灵暖烘烘的草地上滚作一团。 布雷西亚1:0领先尤文图斯! 都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平托先生是这句话的忠实拥护者,直接让大家继续冲击尤文图斯的防线。 被进一球后,尤文图斯的球员都有些急了,想争到球后反向推进,但他们过不了托纳利那关,这样一来一回之下,他们既没有对布雷西亚的大门形成冲击,又丢失了自己的防守位置,一时之间,尤文图斯后防线上漏洞百出。 德兰和乔瓦尼对着大门狂轰乱炸 ,可惜有个人将他们的进球拒之门外。 “不是?这是U19该有的守门员水平吗?” 乔瓦尼气喘吁吁,今天忙碌了一整场还没有一个进球,全都白干了! “埃米尔·奥代罗,之前就听塞巴说他厉害来着,百闻不如一见啊。” “我敢打赌,他在U19呆不久了。” 伤停时间,大家都在等队医确认被撞倒地的球员情况。托纳利趁机走过来边补水边加入他们的对话。 乔瓦尼顺着话头畅想了一下他升上去的事,情不自禁地说:“他上去也难有机会吧。一线队可是布冯啊。” 三人互相望了一眼,又默契地移开视线抬起水壶喝水,暗自庆幸布雷西亚一线队没有个“布冯”在等着他们。 确认没有问题后,裁判吹响了继续比赛的哨音。 开始后,布雷西亚调整战术,选择龟缩防守,在自己的半区摆上了大巴,连德兰都被托纳利叫着防守了两脚。 一直到后面伤停补时的三分钟,全部成为了垃圾时间,在布雷西亚积极的防守和拖延中过去了。 到终场结束,穿着黑白剑条衫的少年们垂头丧气地站着,背后的蓝白色已经飞奔向了球迷看台。 德兰是跑的最快的那个,他高举双手冲过去和他们一起欢呼,庆祝他们拿到的第一个胜利奖杯。 大家都高兴的忘乎所以了,德兰一个箭步跳上了广告牌,指挥着大家一波接一波地高呼“布雷西亚!”。 在欢呼声中,大家将一切抛向天空。 托纳利也跳到广告牌上,脱下球衣扔向观众席,扔完球衣扔速干衣,甚至上头的连项链都扔出去了。 等到他转头看向衣着完整的德兰,忍不住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环顾四周,大家的球衣都已经在观众席了。 按照德兰开心的程度,他的球衣也不应该在他身上啊? 德兰敏锐捕捉到了托纳利的疑问,快速解释道:“我要去和他们换球衣的!” 说完趁着热闹,往球员通道走去,快速堵上了一个身材高大,有着一点亚洲面孔的球员。 “嘿,奥代罗!你好,我是德兰。今天比赛你发挥的太厉害了,能和你互换球衣吗?” 奥代罗点点头,果断地脱下来他荧光黄色的球衣递给德兰。 “你还有没有带多的球衣?利罗拉也想同你换。” “好啊。” 德兰笑眯眯答应了。他有一个大多数球员都会有的癖好,收集球衣,每当看到那些球衣及所属人姓名和背号时,他就会精准回忆起当时比赛的情形。 今天一下就得到了尤文图斯·常规版和尤文图斯·非常规版! 收获满满的德兰开开心心去参加颁奖典礼,捧杯时作为打入唯一进球的功臣,德兰站在最中间,双手捧起了这个杯头圆滚滚的,像高脚杯一样的奖杯,仔细摸能摸到他们这一届人员姓名的纹理。 众多名字中,德兰靠触觉分辨不了,但他知道第四排第一个名字属于他,用方正的字体篆刻的,德兰·贝雷塔。 这个名字将随着漫天的彩带,永久地书写在这个奖杯上,永久地书写在2016年都灵的夏天。 8. 庆功宴 等德兰他们将奖杯带回到布雷西亚时,托尔博莱卡萨利亚训练基地已经陷入巨大的惊喜当中。布雷西亚虽在意大利青训中颇有一点名气,但从来没有拿过意大利青年杯的冠军。 戈尔多尼走在训练基地时,腰杆挺得格外笔直。看这花也顺眼,草也顺眼,就连墙上掉漆的蓝色狮子涂鸦也显得格外顺眼。 哎呀,拿了奖杯后,天气都变得和畅起来。 德兰他们正端着奖杯跟在戈尔多尼身后,穿过球场往球队荣誉室里走去,虽然只是青年联赛的奖杯,但也算是为布雷西亚空荡的奖杯展示柜里增添新的亮点。 路过一线队训练场地时,正值他们休息。 比索利靠在铁丝网上看着那个奇胖的奖杯。 “我们以前打的时候这杯子有这么圆吗?” “鬼知道,我们又没有拿过。” 卡拉乔洛抱着双臂,透过铁丝网看向闪闪发光的银杯。 “队长,你不是AC米兰出身吗?也没拿过啊” “那也太久远了,我们那时候都踢的一般。” 他在的时候,米兰已经十四年没拿过了,他没好意思说。 “真好啊,拿奖杯的感觉肯定很好吧。” “你下去和他们一起踢还有机会感受一下。” “安德烈亚,你喝水别舔嘴唇,小心被毒死了。” 安德烈亚·卡拉乔洛不置可否,他的膝盖传来隐隐的疼痛,年岁留下的痕迹一直向上爬到他的太阳穴,刺痛他的视神经,他眼睛一跳一跳的,但他没有闭眼,他看着那群嬉闹的孩子,奖杯的银光在他视网膜留下烙印,他告诉自己,那是日光带来的眩晕。 青年队正朝气蓬勃,一线队却死气沉沉。 他有预感他们今年的教练待不久了,前段时间他们大败恩波利后,俱乐部主席对着领导层狠狠发了一通火,教练回来又狠狠对他们发了一通火,但什么也没有改善。 再输下去,他们可就要在意丙了。 不知道今年结束,这个人心涣散的队伍又会走多少人? 卡拉乔洛转头看向旁边眼巴巴看着奖杯的迪米特里·比索利,这是一个浪迹于各大球队的浪子,并不总是有球踢。他一直很努力,但象征着一整个赛季胜利的奖杯却一直离他很远。 今年结束他还会留在这里吗? 眼看着休息时间快到了,卡拉乔洛拍拍比索利的肩,示意他回去训练了。 比索利垂下了头,他不是很想回去面对那种压抑的氛围,在这看看充满希望的孩子们多好啊。 “走了,该我们去努力了,总不能明年给他们留下个意丙来踢吧。” 卡拉乔洛拉着比索利回去训练,他们都知道,这批孩子会升上来,区别只在于有几个。甚至要卡拉乔洛说,可能都等不到明年。 一线队风雨飘摇的气氛并没有影响到青年队的孩子们,他们正兴高采烈地庆祝自己的第一个冠军。 德兰和托纳利端着奖杯,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展柜里,这片展柜是新腾出来专门给青训的,展柜上方的展示牌已经挂上了他们夺冠时彩带飞扬的群像。 旁边的介绍上写着:由德兰和托纳利领衔的布雷西亚U19梯队赢得2015-2016赛季意大利青年杯。 戈尔多尼站在一旁看着,加急制作出来的区域本来显得很粗糙,但奖杯放进去后,一切都变得完美起来,他怎么看怎么满意。 再看看这一群得意门生,他满意地直点头。 他拍拍手,示意大家看向他,他要宣布一件事。 “孩子们,大家都做得很好,从今天开始给大家放三天假。” “噢!——” 他话音未落就被孩子们的欢呼声打断了。 “先别急,还有更值得高兴的事,今天晚上的庆功宴由主席买单!不用管食物限制了,大家尽情地来吃来喝吧!” “好!——” 吃厌了鸡胸肉的德兰喊的最大声。 等到晚上到食堂的时候,德兰才明白这个值得高兴的事到底有多值得高兴。 食堂长长的桌子上面摆着火腿、牛排、烤乳猪、炸肉排、墨鱼面、披萨、烩饭,样样都是出自大厨的手,品相完美,琳琅满目。 德兰从桌子的左边走到了桌子的右边,边看边咽口水,这个菜想吃那个菜也想吃,人怎么没有三个胃呢? 旁边受果汁迫害良久的托纳利就实干多了,他直接拿了两个盘子,一个拿手里,一个放胳膊上,边走边拿,手中盘子上堆的食物一直在增加,不一会就满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吃了进入梯队以来最美味的一餐。 “上帝呀,这才是人应该吃的食物啊。” 德兰吃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托纳利根本没空回复他的话,匆忙的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后,接着开始消灭他的海鲜。 “要是天天都能吃这样的菜就好了。” 德兰叉着一块牛排,开始了畅想。 “那我们得天天夺冠了。” 托纳利同龙虾意面中的大龙虾进行着搏斗。 “这难度也太高了吧。” 德兰一想到这么美味的一餐接下来几个月都吃不到了,就感觉很伤心。 有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这会不会就是平托先生的阴谋,先给我们吃顿好的,然后用这一顿吊着我们。” “小伙子们,还想吃到这么好吃的,就给我好好训练,争取拿下下一个冠军。” 德兰学平托先生学的惟妙惟肖,把托纳利逗得差点呛住。 托纳利想到平托先生的皱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这完全就是训练狂魔做得出来的事。 “接下来平托先生肯定不会让我们好过的,联赛还有四轮就分出最后的胜负了,我们离冠军也并不太远。” 德兰算了算分,发现他们居然还有机会夺冠,兴奋地说:“我们只要4场里能赢三场就能超过现在的榜首罗马!” “我们接下来的对手是国际米兰、都灵、亚特兰大、罗马,全是硬仗啊。” 托纳利数着数着又给自己数低落了,里面居然只有都灵好打一些。

“你们怎么开始想后面的比赛了,现在不应该专心庆祝吗?”乔瓦尼端着新的一盘菜坐到他们旁边。 “我们在算还有多久才能再吃到这么丰盛的一餐。”德兰嬉皮笑脸地同乔瓦尼展示他们的思路,“你看,夺了冠就能吃这么好吃的饭!接下来的比赛离我们最近的冠军,不就是联赛冠军吗?还有四场比赛,数一数也就半个月了。” “是只有四场没错,但我们积分榜上面可还有罗马和尤文图斯,国际米兰也追在我们屁股后面。”乔瓦尼感觉德兰有些过于乐观,“其中罗马和尤文图斯他们俩要对打一场,这就意味着他们必然会有一个胜利者,会比我们多三分。” “但是我们要比尤文图斯少赛一场啊。” “我们少赛的就是罗马,有什么好开心的呢?” 乔瓦尼也是搞不懂了,罗马青年队在青年联赛中几乎处于统治地位,但是德兰好像从来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过。 他们也输了好几次罗马了,但是几乎每一次赛前,德兰都是信心满满地觉得他们会赢。 “这么说,如果罗马输给尤文图斯,那我们夺冠的概率更大?”托纳利顺着思路想下去。 乔瓦尼又看向托纳利,这也是一个神人。本来托纳利就算是对自己有充足自信的人,但他起码还有正常的理智和判断。可是只要德兰在他旁边流露出自己信心十足的样子,托纳利这点理智和判断也就烟消云散了。 有时候不仅烟消云散,还变成了两倍的自信。 我请问呢?这是哪里来的自信呢? 乔瓦尼也是没辙了,你有时候很难叫醒一个愿意装睡的人。 “乔乔,你怎么这么悲观呢,可不能未战先怯啊!” 德兰皱起眉头看向乔瓦尼,他反而对乔瓦尼的信心不足感到不满。 “OK” 乔瓦尼很想同他说明自己并不是未战先怯,他只是够清醒,但他看看德兰又看看托纳利,他放弃了。 其实有时候也没什么不好,当队伍里面疯子够多的时候,你就只需要跟着他们疯就可以了。 有人在前面为你指明目标,其实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你只需要相信他。 正好德兰是一个很值得信任的人,这赛季他已经打进了20个进球,现在是青年联赛射手榜上金靴的有力争夺者,他可以说是在扛着布雷西亚前进。 乔瓦尼靠在椅背上听着德兰和托纳利吹水,所有困难的事情在他们嘴里都显得很轻松,而乔瓦尼也知道,他们并不仅仅只是在嘴上说说,而是在实际行动中,也真的向这些目标前进。 他很快就放任了自己,也加入到德兰和托纳利畅想的队伍中。 在他们想象的未来里,布雷西亚会成为一支伟大的队伍,而他们都会是这支伟大队伍中重要的一员。 他们会为布雷西亚扬起船帆,驶向远大的航程。在这漫长的路途中,不仅仅有这一座意大利青年杯,还有更多的更多的奖杯,也有更多的更多的庆祝晚会。 乔瓦尼看着他们欢欣雀跃的笑容,真心地希望,这一切都会成真。 9. 迎战国际米兰 拿下意大利青年杯后不久,德兰不出意外地接到了塞巴的电话。 “你们居然打赢了尤文图斯?”塞巴听起来真的特别惊讶,“太强了吧,哥们。” “还可以吧?”德兰欠揍地笑了笑,“这个奖杯真的特别重。可惜你不能亲手摸摸看了。” “哈!我们明年就拿回来!”塞巴不服气地说,“之前是因为我没在,你等着,下场比赛我们一决胜负。” “你又升了吗?!” 德兰很诧异,塞巴还差一个月14岁,比U19来说还是小很多。 “那当然,青年队能者居之嘛,我还是太厉害了。”塞巴嘻嘻笑笑地臭屁两句。 “你别又登不了场哦。”德兰还是觉得他们不会放他上场的。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等我和萨尔击败你们吧。” 挂了电话德兰还是将信将疑,难道他们真的这么快就要赛场相对了吗? 等到周中安杰洛-莫拉蒂体育中心球场的灯光亮起时,德兰看着首发名单上20号萨尔瓦托雷·埃斯波西托和94号塞巴斯蒂亚诺·埃斯波西托的印刷字体,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戳了戳托纳利,说:“你看看是不是打印错了?” 托纳利看过去,挑了下眉。 “萨尔和塞巴首发了啊。” “你好像没有太惊讶?” “他们之前不是在电话里说了吗?” “他们说你就信吗?”德兰意外地看向托纳利。 “国米最近升了很多前锋到一线队去了。”托纳利开始报菜名,“像什么马纳伊、博纳佐利、普斯卡什...” 德兰及时打断了他,“所以U19有空位了。” “嗯,他们上去不稀奇。” 德兰点点头,打算迎接一场硬仗。 球员通道排队时,他们同萨尔和塞巴打了招呼,萨尔变化不大,只是更壮了一点。塞巴的变化就比较大,他长高了不少,脸上婴儿肥没有了,但笑起来还是显得坏坏的。 “德兰,三分我们就留下咯。” “等着看吧,输了别哭鼻子。”德兰从不会让自己在垃圾话对决中落于下风,直接顶了回去。 等到走上场时,大家都归于沉默,调整自己状态。 德兰正要往自己位置走去,排在后面的奇斯塔纳少见地跟了上来。 “德兰,小心一点,塞巴会挑衅你的。”奇斯塔纳低声道,“别上头。” 德兰有些意外,他和奇斯塔纳不太熟,仅仅只是训练上有过互动,私下里没有交流。 他知道安德烈亚·奇斯塔纳是很厉害的后卫,从他平时防自己就可见一斑。 德兰面对奇斯塔纳的好意提醒,点了点头。 塞巴之前在布雷西亚的时候,在场上就容易兴奋,但德兰还没听说过塞巴会挑衅谁。 而且德兰作为今天的前锋,和塞巴分别待在赛场的两头,德兰很难想象,塞巴会如何挑衅他。 再怎么说,针对今天的情况,塞巴要挑衅也会挑衅奇斯塔纳吧。奇斯塔纳才是那个会一对一防守塞巴的人。 等大家都在自己位置上站定后,比赛开球。 国际米兰一开始就掌握了球权,他们回做给萨尔,让萨尔进行进攻的调度。 第十七分钟,萨尔看到机会,他长传找到前场后,国际米兰左路传中,球飞起直达禁区上空。 塞巴和奇斯塔纳都向落点跑去,两人抬头看着天空中逐渐变大的黑点,一同跃起。 空中的两人不停地推挤争抢,看着都有掀翻对方的可能。 塞巴将手压向奇斯塔纳的肩头,以高出半截的头顶获胜,他一个甩头,球飞速飞向布雷西亚的球门。 “砰!” 球撞上门柱弹出的打铁声让跌倒的奇斯塔纳感到片刻安心。 塞巴舔了下自己尖锐的牙,朝着奇斯塔纳喊到:“还是老样子啊安德烈亚,下次跳得更高些!” 奇斯塔纳沉着脸没有回应,站起来拍拍身上沾染的草屑,胳膊还因为相撞而有些发红。 他向前跑去,现在是布雷西亚的进攻球权。 托纳利持球推进,他一边打着手势前压,一边过掉了扑上来的国米球员。看准时机后,他将球塞给右路,那里正有匹边路快马在虎视眈眈。 乔瓦尼沿着边线冲刺,前方是空旷的右路长廊,防守的球员都追在他身后。人说快马不过蹄间三寻,乔瓦尼享受着将米兰的春风变成疾风的感觉,所有人都追不上他,球门近在咫尺。 他打定主意要打左上角,内切后,他没有犹豫就起脚打门,球越过了门将的头顶,却被球门内柱拒绝。 乔瓦尼看着球门长叹一声。 德兰拍拍他的肩膀,给他鼓劲:“下次再来。” 乔瓦尼点头,后撤回去参与防守。 上半场接下来的时间里,国际米兰掌握了场上的主动权。 来到国米后,萨尔精准的长传让教练眼前一亮,在年轻球员中,有着这一脚的人非常少见,再加上他鹤立鸡群的广阔视野,直接坐稳了组织后腰的位置,居中进行着国米全队攻防转换的调度。 纵向上,他可以直接将球送到前锋脚下,让进攻从后点直达前点;横向上,他可以将球从最左边送到最右边,让对手的防线露出破绽。 准确说来,技战术打得同之前的布雷西亚像了八成。 之前萨尔在布雷西亚时,也是打这样的位置,但具体站位会稍微再拖后一点,几乎要站在后卫里,直接由奇斯塔纳进行保护,身前则是站着托纳利这样的前置后腰进行扫荡。 再搭配上乔瓦尼和塞巴的两翼齐飞以及德兰前场的快速抢点。 那时的布雷西亚攻防转换节奏奇快,完全打出了水银泻地般的快速反击。 而现在他们这套组合拆散,布雷西亚得到一半,国际米兰得到一半。 现在的布雷西亚苦于不能将托纳利一个拆成两个用,如果让他做后腰,就配不上能跟上节奏的进攻型中场;如果让他做进攻型中场,就 配不上转换节奏快的后腰。 平托先生苦思冥想之后,只得将后防线提前一点,让整个阵容更加紧凑好衔接,但是这样他们速度有所下降,打不了快攻。 于是布雷西亚现在更多的是进行就地逼抢,然后把球给托纳利,让他这个司令塔做决断。 而国际米兰呢,因为他们缺少托纳利这种可以扫荡中场的核心人物,他们只能将萨尔的位置放的前一点,将出球的任务完全交给萨尔,让萨尔做整个球队的节拍器。 进攻乐章的快和慢,都由萨尔决定。 这使得两只球队形成一个诡异的局面,国际米兰在打快攻,而以快攻发家的布雷西亚在打防守。 托纳利叉腰皱眉,自己人当然了解自己人,他很清楚国米现在打法的缺陷在哪里——害怕密集防守。 他们的司令塔太单薄,又缺少能参与协防的中场,理论上只要将他们压在国米自己的半场进行高位紧逼就好。 但这从两方面考验着布雷西亚。 一方面,他们的前锋能从对抗中获胜吗?德兰做为支点中锋身体对抗其实不够强硬,乔瓦尼又是速度型边锋——小快灵,自然也不能做指望。 另一方面,布雷西亚的防线提前了,身后广阔的空间怎么办?以奇斯塔纳为首的后防线站的已经比较靠前,如果在逼抢中被萨尔瞄准身后送出长传,国米直接进行快速反击,那就是妥妥的丢球啊。 目前,布雷西亚还在依靠他们的防守能力维持着0:0的和平,但是接下来怎么办呢? 托纳利苦苦思索。 僵局很快就被打破,下半场开场十分钟后,国米就把握住了一次机会,萨尔快速出球给了一记高质量的直塞,球直接打向了布雷西亚防线的身后。 奇斯塔纳看到球从队友身旁过去时,意识到不好,立刻转身去追,但是他快不过本来就埋伏在越位线上的塞巴。 塞巴趟着球冲刺,肺部都有些跑得发疼,但是他一步都没有慢,面对出击的布雷西亚门将,冷静地推射左下角,行云流水地给了布雷西亚最后一击。 1:0国际米兰领先。 进球后的塞巴转身就跑,硬生生跨越大半个球场,跑到德兰面前,做了一个很丑的鬼脸。 德兰太阳穴一跳,看着又跑远的塞巴,咬牙道:“这家伙...” 这下轮到乔瓦尼来安抚情绪了,他按着德兰的肩膀,免得他上头冲出去给塞巴来一下。 “还有时间。”乔瓦尼简短地说。 “安德烈亚居然说对了。”德兰跑回自己位置时心想,奇斯塔纳沉默着,竟然将每个人都看的很透彻。如果不是他提前提醒自己注意,当时自己绝对要同塞巴发生点肢体冲突,起码要揪他的衣领。 而这,是吃牌动作。 德兰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绪,让自己全身心专注到接下来的比赛中。六月头的米兰还是春风料峭,阳光在冷空气里西斜着,德兰呼出热气,感觉鼻尖一阵冰凉,他看向场边的计时牌,留给布雷西亚的时间不多了。 10. 及时应对 国际米兰青年队的主场位于阿皮亚诺训练中心,这里离大名鼎鼎的梅阿查球场有六公里的距离,相比于梅阿查比赛时的人声鼎沸,青年队的比赛几乎无人关心。 空旷的座椅上有两个人影显得有些鬼鬼祟祟。 伊卡尔迪压低棒球帽,遮住自己的眉眼,他其实没太想明白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从有小道消息传出国际米兰要换新的资本方,夏窗进行球队清洗后,整个球队就有些人心惶惶。 更有人说新赛季要重点提拔青训,一时之间青训队成了重点关注对象。 但这些其实都离伊卡尔迪较远,他可是当家头牌,卖谁也不会卖他啊。 但是刚刚从马竞转来的米兰达很好奇,正好这场比赛是在训练基地里面,就拉着他来看,听说有一个中场挺厉害,就是有点小,难得升上来。 米兰达看的很认真,对后防线上每一个防守球员都感同身受。 “哎呀,他们这还是容易漏人啊。” “他们防线太前了,这打反击不一打一个准?” 伊卡尔迪看着布雷西亚的后防线,要他说他们就该庆幸国米的前锋不是那种超快的类型,不然不止这一个进球,绝对漏成筛子。 “这个8号的扫荡范围真广啊。”米兰达比划了一下托纳利的跑动,有些惊讶。 托纳利今天打的说是前置后腰,实际上更靠近B2B中场,全写是boxtobox,顾名思义就是从己方禁区一直覆盖到对方禁区。这种中场在五大联赛里是未来流行的趋势,但是在青年联赛里很少见,因为身体素质和技术的原因,这么广的覆盖面积对青少年来说是很难做到的。 “这对他来说太累了,他还能坚持多久?等到他慢下来,布雷西亚就完蛋了。” 伊卡尔迪觉得国米离胜利不远了。 “要怎么办呢布雷西亚。” 这只布雷西亚青年军对他们俩来说都很新奇,大多数青训队伍都是打对攻的,能这样耐下心来防守的队伍很少见。 大家都爱看以弱胜强的剧情,当你以为弱的队表现的超乎意料的坚韧时,你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偏向它,他们俩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一边支持国米,一边又暗暗希望布雷西亚能支棱起来。 又一次死球时间,托纳利平息自己急促的呼吸,已经70分钟了,他感到体力正在快速流失。 这时,顶在最前面的德兰跑了过来,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乔瓦尼,同时他招手也将奇斯塔纳叫了过来。 “桑德罗,不能再让你一个人顶了,你不能又干中场的事又干后腰的事。”德兰语速很快,“我回撤一些做前场串联,然后进攻时桑德罗你位置前提,留下的空位就交给安德烈亚,让他内收向前做桥梁。” 托纳利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让乔瓦尼顶上去打伪9号,德兰后撤做拖后前锋,起到部分前腰的作用,奇斯塔纳防守时不变处于右后卫,进攻时内收,变成“右后腰”和托纳利站一起。 这样托纳利需要覆盖的面积就会大大减少,并且进攻的时候球队的发动机会变成“三缸”的,马力更大! “那我们的防线?” “防守时我们都后撤。” “可以,就是大家的跑动量都要大大增加了。” 就是相当于之前是托纳利用自己的跑动加上球的速度来完成球队攻防转换。现在是用整个队伍的前移后退来完成攻防转换。 “至少这样我们不会被打身后了。” “安德烈亚的短传球还是很准的,后场就交给他了。” “防守的话,安德烈亚你看着来。” 奇斯塔纳点头,表示后场交给他OK。 四人交换眼神后,各自向自己的区域跑去,向自己的兄弟们进行交待。 他们现在打的是4-3-3,从后到前分别是两中卫两边卫,三中场,两边锋一中锋。 防守时会变成4-1-4-1,两中卫两边卫,一后腰,四中场,一中锋。 进攻时会变成3-2-5,两中卫一左边卫,一中场一右边卫,五进攻手。 这是他们目前能想出来的,既能增加防守厚度,又能在进攻时增加进攻宽度的方法。 这个方法其实有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就是在奇斯塔纳内收的时候,右路会空出很大一片长廊。 还好塞巴不是速度型边锋,德兰心想。 球队阵型的变化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伊卡尔迪抬高了帽檐。 “哦?不打433了?” “哎呦,这个小孩主要把他留中后场打防守和转换了啊。”米兰达兴趣颇高地看着布雷西亚的8号托纳利,“他这样一变,布雷西亚的腰硬了很多啊,之前范围对他来说还是太大了,不过等他再长大一点,那可不得了。” 伊卡尔迪的注意力更多地在那个后撤的中锋身上,“让中锋来打前腰吗?!” 同为9号位,伊卡尔迪深知这对前锋的组织能力要求有多高,他自己可做不到,没有那个能力知道吧。 “这能行吗?”米兰达也来了兴趣,9号位拖后打伪9号是挺常见的,但是拖这么后打前腰就比较少了。 德兰站在这个位置上,其实并没有其他人想的那么陌生。 从小到大,平托先生一直在尽力将他打造成正印高中锋,但是同时,也没有放弃过让他打进攻型前腰的想法。 因为相比于他在锋线上的挣扎——经常进一些“虽丑但进”的球,他在组织进攻上面的视野表现的一直都非常好。 平托先生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他一直都不认为一个孩子只能打固定的某个位置,他相信,人从来不是定性的,你会在不同的水流中找到自己。 就像C罗,他一开始是纯边锋,后来转型到中锋。 你也不能说他只能干边锋,不能干中锋,事实上来说,这两个位置他都是可以的。 无论未来的教练们会怎样改造德兰,平托先生都相信先把地基打得越宽越深越好。 得益于平时刻苦的训练,德兰甚至感到了一丝轻松。 退到中场后,德兰的接球空间可以更后一些。在中锋位置上,球一下来,就面临逼抢,背身拿球的一刻就需要进行抉择。 而踢中场,你可以慢下来。 面向球门,去多花一点时间思考路线和选择。当然这一切也是在毫秒之间,只是相对来说。如果中锋的抉择时间在半秒,中场 就可以有一秒。 也可以玩一些技巧,比如盘带、突破、控球,这些都是在中锋位置不能做的,因为会拖慢整个队伍进攻的节奏。而在中场位置上就可以适当的来一下。 第七十八分钟,托纳利在左边路持球,边拿着球向前跑边回头,向右边落后一点的奇斯塔纳看了一眼,然后摆动右腿,向3点钟方向给出了一脚传球。 奇斯塔纳敏锐地接到了托纳利眼神的暗示,位于球场右边的他快马加鞭,斜着向前跑向左肋部。 国际米兰的防守球员一看奇斯塔纳斜着前插,立刻意识到托纳利要做球给他。 可不能把他给放过去! 国际米兰的两名防守球员立刻转身就跟着奇斯塔纳向前跑去。就在他们跑到禁区前沿的那一刻。 “砰!” 大家转头去看,身穿4号背号的奇斯塔纳并没有降低速度,他径直跑了过去。球差之毫厘,从奇斯塔纳的身后漏了过去,停在了另一个身穿蓝色球衣的人脚下。 他的球衣下摆还沾染着草地的绿色,后背中间是硕大的阿拉伯数字9,再往上印着五个字母——德兰。 声东击西!已经被齐斯塔纳带走的防守球员反应过来,但是已无力回天。 德兰横向拨动了一下足球,接着摆动他的左腿,看起来足球似乎要飞向禁区的右侧——乔瓦尼的头上。 所有国米的防守球员都如临大敌,此时乔瓦尼已经从被多个防守球员淹没的前锋变成了单对单对峙,他的身边只有一个人在防守他。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空中飞翔着的,球速并不快的黑白影子上。 只见它划着一道诡异的弧线落在了乔瓦尼的身前,乔瓦尼立刻将防守球员挡开,脚腕一抖,就将球卸了下来,接着他一个小跳步晃过对手,然后向前跑去,面前的禁区稍显开阔,只有一个人还阻拦在他前面,那就是国际米兰的门将。 他用尽全身力气给球狠狠地来了一下,皮球带着高速的旋转直冲球门左上角。 门将起身用力地向上够着,希望能够将球推出门框范围,但是没能成功,足球擦着门框内柱,滚进了球网。 “乔乔!”处于前场的布雷西亚球员们飞速冲向进球的乔瓦尼,无数双手伸上去,狂揉他的头发,连奇斯塔纳都凑上来,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干得好啊乔乔!” 深陷包围圈的乔瓦尼脾气很好,他顶着仿佛睡了16个小时后起床的鸡窝头开心地大笑,和周边所有人击掌庆祝。 1:1,一切回到起点。 “嚯!这配合挺好。”伊卡尔迪坐直起来,不要说场中的人了,连他都有些被骗了。 “这个真的挺有意思的,毛罗,要不下次我们也试试吧!”米兰达有些跃跃欲试。 “啊我吗?我哪有这样的传球?”伊卡尔迪从头发丝到络腮胡都写满了惊讶。 “怎么可能让你去踢中场,是让你当埋伏着给最后一下的那个人啊。”米兰达笑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欢乐的气息,“当然,如果你真的想的话,我也不介意去向教练建议。” “不了不了。”伊卡尔迪敬谢不敏。 就在他忙着拒绝的时候,场内又风云突变。 11. 谁的米兰 球在中场快速传递着,两队都有不少人马堆积在中圈附近。 托纳利看看在中线弧顶附近晃悠的德兰,快准狠地直塞过去。球沿着手术刀般的路径贴地飞行,从两名防守球员的腿间缝隙中滚了过去。 德兰已经转过身去,他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抬脚去捞球,轻轻地用左脚脚弓在皮球后方一磕,球就顺从地滚向了他的前方,同他一起向对方球门冲刺。 中圈过后,是开阔地带。他大踏步地向前奔袭着,运用他天生就会不用习得的技巧——以一种无球跑动的速度带着球跑。 防守球员在他背后拼命加速想追上他,两腿抡得飞快,想以更快的步频赶上这两个身位。 这时,他们俩之间已经超越了其他技巧,变成最简单的竞速——百米赛跑。 肺里的空气被压缩,心脏的跳动在加速。德兰来不及呼吸,缺氧让他的指尖发麻,他握紧拳头,加快摆臂,心无旁骛地奔跑,整个人像发条拧到极限的机器,只有加速没有减速。 身后的人越追越远,在追逐的人眼中,德兰就像一辆踩住油门狂奔的法拉利,而他只是一辆自行车,拼尽全力,也看不到德兰的车尾灯。 除了身后越追越绝望的这一个,德兰还面对着前方扑上来要抢他球的人。 第一位补防的人冲上来就想下铲,铁钉划过草皮割出来一道黑色的敞口,直直地从右前方向德兰脚前的皮球冲来。 德兰没有减速,也没有低头看球,他只是在又一次的触球中将球挑起一点弧度,让球跳起来从那双球鞋上方过去。 而德兰则像另一道流影,从对手倒地前滑的身影右边掠过。 过人后,他两步接过球,依旧保持着这种步调和频率,向对手球门冲去。 大禁区弧顶已近在眼前,最后的两名中卫如临大敌,他们不停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计算着最后合围的时机。 德兰的呼吸已经开始灼痛,喉管间有着血锈的味道,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似乎已达极限,但他的大脑却极度冷静。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两名中卫逐渐相互靠近,就在他们之间缝隙即将消失的那一刻,德兰的左脚脚踝做了极其细微的一个抖动。 他看似要将球向左拨动,引的左边的中卫重心一个停顿,而他要的就是这个停顿,他的右脚外脚背实际上将这个球向右前方猛地一弹。 德兰根本不是打算变向,而是打算再次加速! 米兰达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看着德兰如同猎豹一样从两人之间正在闭合的缝隙里钻了过去,这是凭借速度硬生生地生吃! 他恍惚间在这个年轻的9号身上看到了一个人。 他身为后卫,同这个人做过对手也做过队友,他深知面对这种长途奔袭时,心里的挫败和震撼。 因为这是一种任何技巧和努力都无法弥补差距的天赋。 他想,布雷西亚的这个年轻人,未来将不可限量。 而越过了最后一道闸门的德兰,面对的将是禁区内空荡的门,以及门前面色难看的门将。 单刀了。 德兰一人就是千军万马。 守门员弃门而出,他试图提前封堵角度,在他绝望的眼神中,时间被一帧帧拉长,他看到德兰抬起了他的左腿,扭动他的腰胯,足弓狠狠地抽击在足球的下方。 砰——!足球如同出膛的炮弹一样直冲球门。 门将下意识地伸手想去阻拦,但只摸到了一团空气,足球已经狠狠地撞上了他身后的球网,力量带动球网掀起了一阵巨大的浪花。 “哔—” 一声简短的哨音从禁区内裁判的口中吹出,这标志着进球有效。 队友们都从球场的四面八方冲过来同德兰庆祝,他们像一群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抱成一团。 一会后,德兰挣扎着想出去,他有些想跑到塞巴面前庆祝一下,将挑衅还回去。没等他挪两步,就被从后方跑来的奇斯塔纳一眼警觉,抬手又将德兰塞回拥抱圈里。 他们就这样团团抱抱着庆祝了好几分钟。 等庆祝完,距离整场比赛结束也只有几分钟了,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涵盖着三分的进球。 在国际米兰的绿茵场上,他们拿到了一场艰难的胜利。 米兰达和伊卡尔迪站起来,看着青年队同一线队一样输球的情况,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足球是圆的,倘若你没有办法足够强大,你有可能输给任何人。 吞掉一场败果的国际米兰青年队,彻底从争冠行列里掉队。 而在安杰洛-莫拉蒂体育中心球场上全取三分的布雷西亚离榜首的争夺更进一步了。 孩子们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回到酒店。他们吃过饭后准备睡觉前,收到通知:因为罢工,他们的大巴票从第二天一早改到了第三天,也就是说,他们在米兰会有一天的假期。 THISISMILAN!! 他们纷纷开始计划要去干什么,有的想要去看圣西罗球场,有的想去参观米兰大教堂,有的想去拿破仑大街购物。 最后他们转头问德兰,德兰说他想在酒店睡觉。 “睡觉?!”大家纷纷像听见外星人讲话一样看向德兰。 “对啊,就是睡觉。” 德兰不懂他们为什么这么惊讶。 拜托!布雷西亚离米兰也没有很远,很多时候都可以来玩,但比赛完能大睡一觉的时机可是很少。 正好米兰有着不冷不热的气候,充足的阳光,在这高档酒店的大玻璃窗下,一觉睡到自然醒,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吗? 德兰看着他们摇头不解,只能说不懂的人有难了。 只有托纳利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这家酒店早餐可以到11点。” 德兰拍拍托纳利的肩膀,表示他知道了,这才是他的好兄弟! 等到德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酒店里他们住的这一层已经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了。 德兰换好衣服,悠闲地伸了一个懒腰,带着睡饱了的舒爽,下楼吃早饭。 等他出门在酒店附近转悠时,日光已经很足,他不带目的地随意走着,直到走到一个小教堂门口。 他推门进去,这个教堂不大,但是有着满墙的壁画和穹顶,侧边有着大大的花窗玻璃,里面没有什么人,一切都显得很安静。 他随便挑了一排坐下,他其实不信这些,只是周中的教堂空旷又寂静,可以一直发呆。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昨天的球赛,想着自己的训练,想着游玩的队友们,想着今天的好天气。 下午的光线穿过彩绘玻璃,在深褐色长桌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斑,像太阳公公撒下的一把彩虹糖。 身边传来轻声诵读,元音圆润,每个意大利语单词都念得很清晰,像一颗颗跳跳糖跳动在空气中。 “请赐予我平静,去接受我无法改变的事;赐予我勇气,去改变我能改变的事;并赐予我智慧,去分辨两者的不同。”* 德兰转过头,看到了一位被上帝钟爱的宠儿,他脸上的每一条细纹都长在应该长的地方,岁月似乎格外宽待他,透过花窗撒下的阳光,他英俊地如同教堂 外广场上高扬头颅的弥赛亚。 里卡多·雷特,或者说另一个在米兰更加如雷贯耳的名字,卡卡。 德兰的声音很轻,他用气音问候道:“午好,雷特先生。” “我更喜欢听大家叫我卡卡。” 卡卡笑着回望,目光很平静。他看着身旁仿佛生来就应被鲜花簇拥的男孩,感叹上天对他的眷顾。 他其实并不是同眼前这个男孩在教堂偶遇,这个故事说来话长。 自从受伤退出巴西国家队,不能继续参加美洲杯后,他就同米兰达一起回到米兰,联系起熟悉的医生开始进行治疗。 米兰的家太久没住,在没彻底清洁前不能住人,他正想着去哪里住,米兰达很直接地推荐了这家酒店给他,说自己有国米的折扣。 他对住宿没有什么要求,正好也只是住几天,便顺水推舟地住进了这家酒店。 昨天同米兰达一家聚餐时,米兰达顺嘴提到这家酒店正好布雷西亚队也在住。他们就讲起了那场布雷西亚对国际米兰的青年队对决。 米兰达描述完整场比赛,高扬的眼神定格在卡卡的脸上,他总结般地说道:“卡卡,那个队伍里最好看的男孩,踢起球来和你一模一样。” 卡卡从未在米兰达嘴里听过如此高的赞美,他是说米兰达虽然经常夸人,但是从来不会用上这种程度的溢美之词。反复说着,这个男孩,他是一个天才,他对进攻的把握是多么的好,他的眼界是多么开阔,他的身体条件又是多么的优秀。 最后米兰达几乎感慨地抓着卡卡的手,“他和你以前一模一样,真的。” 来自上赛季欧冠冠军后卫的赞美勾起了卡卡的好奇,“他是谁,踢中场的吗?” “他好像叫德兰,真是一个不意大利的名字。”米兰达回忆着,“不,他是踢中锋的。” 这下倒真的把卡卡惊讶到了,一个像他一样善于长途奔袭的中锋?这很少见。 看到卡卡讶异犹疑的眉头,米兰达终于想起来他的现代设备,他摸出手机,打开那个男孩长途奔袭的视频,递给卡卡。 卡卡看着视频中摇晃的镜头跟随着一个深褐色头发的男孩奔跑。风鼓吹起他的蓝色球衣,扬起他的发梢。他跑着前进,跑着过人,跑着穿越一切阻碍,跑着踏进一片坦途。 晃动的像素点依稀可以认出9的背号,即使司职位置不同,但他奔跑的节奏还是会让你想起红黑色的22号,想起07年在利物浦的红军中杀出重围的时刻。 卡卡有点明白米兰达了。 等他今天早上吃早饭时,他就注意到了餐厅中,这个同米兰达描述得很像的少年。 他看起来并没有少年人那种对什么都很迫切很好奇的感觉,他举手投足都显得很悠闲。 卡卡听到他出门时,来往的工作人员都同他打招呼,叫他德兰。 然后他就看着他外出散步,向一片危险的街区走去。 卡卡真不是故意跟着他的,只是他很担心这个少年人的安全。 他就这样看着他闲庭信步地走进了一座教堂。 “不要为明天忧虑,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 厚重的大门上篆刻着这段箴言。 也许人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 卡卡轻声告诉了德兰他为何在米兰,又怎么得知了他。 “虽然我还没有完整看过你的比赛,但是想来,你会是一个很棒的球员。” 米兰的午日很温柔,明媚的教堂中耶和华正低着头沉默地注视,而他的“圣子”正看着德兰,说出了德兰目前听过的最棒的肯定。 12. 那个卡卡 没有什么人能够抵挡住上帝之子的微笑。 德兰边说着自己还远不够,边移开了目光,后又看向了卡卡受伤的膝盖。 担心爬上他的心头,他停顿再三,最后还是颇为冒犯地将那句话问出口。 “伤的很严重吗?” 职业生涯多次病痛缠身的卡卡,摸上自己的腿。做过几次手术后,这俩条腿已经不能像20岁的他一样奔跑,去超越一个半场的人来进球。 他又想起昨天的聚会,某些时刻,他在餐厅昏黄的灯光下,看到了米兰达的遗憾。 他的好友在替他感到可惜,所以在看到另一个可能时,又如此兴奋。 你要怎么拒绝一个15岁、18岁、20岁的卡卡? 就连卡卡自己也拒绝不了。 “是一些老毛病了。”卡卡说的很轻描淡写,但是转头他又加重了语气,“在你的职业生涯里,你一定要注意伤病,休息很重要,不要觉得这次是小伤,就减少休息的时间。一旦生病就一定要完全养好,如果反复,就会非常非常麻烦。” 德兰很认真地点头,“我一直都很注意这个,我认识很多医生,他们一直有在帮我。” “对了,这个医生很厉害,你在米兰正好可以去看他。” 德兰掏出手机,给了卡卡一个联系方式。卡卡定睛一看,显示的人名属于一位花钱都难以请到的,骨科方面的翘楚。 他之前也想过去找这位大师看看,但是因为他受伤的部位大多是腹股沟这些肌肉群,也就作罢。 “他是很厉害的医生,他手下有一个研究室,是做运动医学相关的,你如果要去的话,就同他们说,是德兰·贝雷塔介绍你来的。” 贝雷塔...一个贝雷塔?在意大利好歹生活过几年的卡卡还是知道这个的,这是意大利最大的军/火/家族,一直低调地生活在布雷西亚,他们从来不从事除了自己工厂以外的任何事情。 卡卡饶有兴致地睁大了他的眼睛,新鲜地看着德兰。 德兰不觉得自己的姓氏会带给他人什么震惊,他只是专注地执拗地希望卡卡可以去试一试这个研究室。 卡卡认真地答应了,现在正是休赛期,他反正也是要看病,都去看看也好。 得到卡卡肯定答复后,德兰才似乎松了一口气。 而卡卡的好奇心像被猫挠了一下,痒痒地跳起来,他问德兰:“你为什么会想踢球呢,你们家的人好像从来不踢球。” “基因突变吧,可能。” 德兰也很难解释,他的亲戚们的确没有一个从事体育工作。但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在加尔多内/瓦/尔/特/龙皮亚的工厂里,他从来不对那一条条流水线感到好奇,他只对水泥地上弹跳的有些瘪气的皮球有兴趣,喜怒哀乐都在追逐它的过程中被牵动。 “我从看到足球的第一眼,踮起它的第一下,我就知道我想踢球。” 即使这样会违背家族的教诲,会得到很多失败,会在很多人不理解的道路上独自走向很远。 但是德兰喜欢。 你要喜欢才能做好一件事情,这是他妈妈经常说的话。 因为只有喜欢,你才能心甘情愿地咽下那些痛苦、那些泪水,才能在一次又一次的挫败过后,站起来继续前进。 “我踢球,因为我很喜欢踢球,我想踢一辈子球。” 德兰轻声地说道,往往沉甸甸的誓言人们总是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我也想踢一辈子球。” 卡卡的右手扶上经书的封面,小时候脊椎受伤时,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能再踢球,但是上天给了他一个奇迹,经历了漫长的只能躺在病床上的时刻后,当他再次踏上球场可以奔跑时,他彻底明白,自己究竟有多么热爱踢球。 很多人在开始踢球时都是因为喜爱,但是当你走上职业的道路后,就渐渐忘了喜爱踢球的感觉。 有太多的事情好像比喜欢踢球更重要。你将太多的事情放在天秤上称量,却忘记了自己的心本来就有偏向。 “金钱,权力,美色,等你越来越出名,会有更多的诱惑在这条道路上等着你,而这些繁华会拉住你奔跑的双腿。” “不要被那些东西遮住眼睛,跟随自己的心才更重要。” “你要保守你的心胜过保守一切,因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 德兰和卡卡抬头看去,身穿黑色长袍的神父在做着祷告,声音在壁画之间回荡,圣母玛利亚向前垂着手,好似在引谁前行。 “铛——”教堂塔楼上沉重的钟声被敲响。 德兰看着天边变成橘色的天光,想起卡卡说起他也想踢一辈子球时,从唇边溜出的叹息。 时光如白驹过隙,连身边这样平静温和的人也会有被岁月刻过的划痕,而有些愿望在被时光筛过后,又添上了无力。 德兰想起和朋友们来米兰玩时,见过的一面墙,他决心要带卡卡去看看。 “卡卡,你能陪我去探险吗?”德兰笑眯眯地说,“一会会儿,就一会儿。” 卡卡从来就难以拒绝包含好意的邀请,他跟在德兰身后离开了教堂。 在米兰沿着运河往下走的街区里,每面墙都充斥着涂鸦,各种各样,层层叠叠。德兰带着卡卡走过了暴/徒、圣母、墓碑和鬼魂,然后停留在一片土黄色的矮墙上。 它很长但很干净,没有像别的墙上一层叠着一层图画一样,接近四米长的整面墙上只有一句话。 “你的美就像五月的卡卡,在周三晚上的20点45分。” “哦!”卡卡看着这句话,惊讶过后,爽朗地笑了起来。 “我的一位朋友,每当他要谈恋爱,就会带女孩来这面墙前告白。”德兰看着句末的爱心,讲着关于这面墙的故事,“不知道最开始是谁写的,但是一直有人在维护它。” “我们有一次看到上面被一个骷髅头覆盖了,但是下次来,又干净了。” “卡卡,米兰一直有人爱你如初。” “我知道。”卡卡笑的很温柔,“我一直知道。” “足球带给我的一直都远胜于我失去的。” 这个从德兰第一眼对视,就发现有些忧虑的男人,放松了他眉间的刻线。 这么美好的阳光就得配上这么美好的心情。 阳光将米兰渲染成橙色,积极的、热烈的、温暖的橙色,吸引归来的候鸟停泊。 德兰和卡卡沿着河边的路往回走,不少认出卡卡的人都热情地上前来打招呼,说些美好的祝福,然后笑着在旅途中擦身而过。 一段短路同行后,德兰站在岔路口,看着卡卡告别后,走进日落的背影,消失在米兰的转角。 太阳渐渐落下,这座浪漫的城市将所有爱的人拥入橘色的怀中,温暖如母亲的臂弯。 德兰懒散地伸个懒腰,深呼吸一口干燥的暖空气,然 后转身向通往酒店的道路走去。 等他晃悠到酒店门口,出去玩的队友们也回来了一大半,他们兴奋地谈论着圣西罗球场的看台和草地,见到德兰,打了招呼后,又告诉德兰他们没买到米兰新上的卡卡纪念版周边。 啊!卡卡。 德兰像是后知后觉咂摸出一点味,想起卡卡是他们俩都很喜欢的球星,他的兴奋升腾起来,迫不及待地跑回房间,想同托纳利分享今天的奇遇。 “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德兰推开门跑过去,弯腰看着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托纳利。 “我今天遇到了你的22号。” 托纳利惊地一下就撑起身,差点撞到德兰的额头。 “卡卡?!” “对呀,就是那个很帅的卡卡,他跟电视上很不一样。”德兰回忆道,“他比我在电视上面看到的要高大,就是那种很壮很壮的感觉。” 托纳利完全明白他遇到谁了,再说,他们对话中从来只会有一个卡卡。 “不是吧!你怎么会遇到卡卡呢?”他满脸不解,“卡卡现在应该在巴西啊。” “他因伤退出国家队了。” 前两天这件事的公告就发了出来,但是他们俩都满心满眼忙着备战打国米的比赛,没有看到。 托纳利还是感到困惑,“那他怎么没有回美国?他家人现在应该都在奥兰多吧。” “好像他来米兰是为了找他之前的医生看病的哦,应该也待不了多久。” 德兰推了推托纳利,示意他往里挪点位置,然后翻身和他一起并排躺下了。 “而且我觉得他的家人在巴西可能性更大,其次嘛——”德兰突然想起来卡卡解释时说的话,“他说他住这家酒店。” “这家?!” 托纳利反而躺不住了,一骨碌爬起来握住德兰的肩膀,直勾勾看着德兰的眼睛,想从一片蓝海里找出谎言的风迹,尽管他知道,德兰从不乱说。 “嗯,他是这么说的。” 德兰干脆将故事从头到尾描述了一边,回望托纳利深棕色的眼睛,讲了教堂之后的事。 “他感觉起来不太开心,我就带他去看那面墙了,看完感觉他开心不少。” 托纳利躺了回去,“表白的那面墙吗?” “对呀。” 托纳利笑起来,仿佛能想象到卡卡站在墙前笑得释然的样子,“欧冠上的那个进球真的很美。” “真想也踢出那么美的球。” 两人感叹着,托纳利想起什么似的,翻身从包里捞出两只小熊,棕色的,穿着米兰队服,他将一只放进德兰怀里,然后抱着另一只躺了回去。 德兰把小熊举起来,它的复古款球衣上印着22号卡卡,再看向托纳利怀里的,是8号加图索。两只米兰小熊都是新出的特别纪念版。 “噫?刚在楼下听他们说没买到诶?”德兰捏了捏小熊的肚子。 “我跑了另一家专卖店。”托纳利搂着价值25欧的小胖熊,心满意足地放松着自己跑了半个城的脚。 “看起来有点笨笨的。”德兰把小熊的脑袋捏圆。 “不笨,挺像的啊。”托纳利把怀里的小熊翻过来端详。 德兰没说话,拿着熊从床上爬起来向自己床走去,直到睡觉前,他还是没能把这个残忍的事实说出口。 小熊像了加图索,就不可能像卡卡了。 13. 转道都灵 怎么还是客场,德兰有些怏怏的。 他额头挨着窗户,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广阔的田地上,白墙红瓦的房子错落,更远处是蜿蜒的群山和飘游的白云。 越接近市区,群山越显巍峨。极目眺去,裸露的岩石和坚硬的混凝土形成一种混乱的和谐,靠近它,仿佛能听见用重金属弹奏的自然之声。 这里是都灵,它的天际线是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脉,而它的经济血脉却流动着工业的铁水。 这个城市复杂、悠久、坚毅又疯狂。 德兰下了火车,随队换上大巴,正式驶入这座城市。 这里的街道比米兰的更宽阔,两侧随处可见拱廊、宫殿和教堂。波河从城的东边流过,水汽里混杂着苦甜,咖啡店和巧克力店爱做邻居,零零总总的开遍了好几条街,每一家都说自己是百年老店。 远远路过圣卡罗广场,可以看到攒动的人头,那是一大群穿着尤文图斯剑条衫的蒂尼蒂娜们,正在集会,他们饮酒欢庆着尤文图斯刚刚收入囊中的双冠王。摇动的队旗围绕着收剑入鞘的青铜马雕像,上面老妇人的队标高高飘扬。 再沿着一条宽敞的马路行到城市的角落,一座露天球场映入眼帘,相比现代的全包球场来说它看起来较小,木头和砖块更显工业气息,这里是都灵一线队的训练基地,也是青年队的主场——从1926年就坐落于此,历经改造和翻新的费拉德尔菲亚球场。 平托像鸭妈妈领着一群小鸭子一样,将队员们领进了球场大门,进行比赛前的踩场工作。 站在球场上,那面倾斜的看台压迫力更甚,整体大红色的建筑中,白色的椅子组成大大的“TORINOFC”,中间通道里挂着跃动的公牛标志,这就是历史悠久的都灵队。 正如同米兰的AB面,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A与B的选项——选择都灵,或是尤文图斯。 而为他们开门的这个人,则明显选择了都灵。 “早安啊,早安!” “这样叫听起来好怪。”布翁焦尔诺感觉头有点大,“你们要不还是叫我亚历山德罗吧。” “可是我们已经认识很多亚历山德罗了!” “但是我们只认识一个早安。” “对呀,早安多有特点啊。” 布翁焦尔诺一个人完全说不过二十三张嘴,干脆放过自己,随他们去了。 “那你们先看吧,我要走了,你们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密码1906。”布翁焦尔诺拎着自己的包,准备闪人。 “1906做密码,全城的人都能打开吧!”乔瓦尼听了相当无语,“这不就是都灵队的成立年份。” 布翁焦尔诺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反正球场也每天都开着。”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挪了回来。 “明天比赛都灵球迷会会组织人来主看台看,人可能比较多。”他委婉地提醒到。 “我们这比赛也看吗?” “你们知道的,都灵一线队今年成绩不好。”布翁焦尔诺将书包甩上右肩,不知从哪里推出了辆自行车,一个跨步骑走了。 都灵一线队最后以第12名的成绩结束了今年的意甲联赛,相比尤文图斯的冠军,可以说相当让人失望。 毕竟,最难过的不是自己的失败,而是自己失败时死敌的成功。 德兰试着想象这面看台坐满人是什么感觉,他看着从球场上看过去高耸如阿尔卑斯山的西侧看台,想不出来。 他们平时的比赛来看的人不会超过两百人,而且都不会启用主看台。 明天会是一场艰难的比赛吧,德兰想。 德兰同队友们跳下大巴,往客场更衣室走去,今天的天气有些燥热,对踢球来说,不是个好天气。 平托先生正做着最后的赛前动员,手拍着白板仔细交代,托纳利看着白板目光凝重,这场他将出任单中腰。德兰坐在他旁边的9号位置,低着头将小号护腿板塞进袜子里。 地板传来轻微的震动,沿着脚底一路蔓延到小腿肌肉。 正在德兰疑心是否是地震的时候,平托先生收起战术版,打开了客场更衣室的门。 “咚!咚咚!” 整齐的鼓点和鼓掌声响彻了通道,空气中弥漫着因声音共鸣而飞舞的灰尘。 这座被人亲切称作“狮子窝”的球场,充斥了鼓的咆哮。 当德兰踏出球员通道、踩上草坪的时候,仿佛来到了红色的世界。主看台已经被死忠球迷坐满了,而两侧只有四层座位的马拉松看台和春天看台也挤满了人。 红色的球衣、红色的围巾、红色的队旗,都灵球迷们将他们的热情,都献给了这个球队的未来,他们寄希望于闪耀的都灵青训能重生出新的黄金一代。 等待着这只充满了怒火的公牛重新回到意甲的前列中。 这是德兰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对青训如此热情的俱乐部球迷。 他们布雷西亚的青训也有许多球迷关注,但这些球迷并不会觉得这些青训的孩子会成为球队的救赎。 “都灵是这样的。”站在旁边的布翁焦尔诺好像看出了德兰的诧异,“都灵对青训非常看重,毕竟之前辉煌的时候也是得益于青训的黄金一代。” “这是,一种传承吧。” 布翁焦尔诺想了又想,没能找出更准确的词汇。 每一个俱乐部的气质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俱乐部财大气粗总是挥着钞票全世界买人,有的俱乐部爱用已经成才的巨星级球星,有的俱乐部特别喜欢刮彩票,总是买小妖。 都灵就是另一种特别,他们喜欢用自己人。 而布翁焦尔诺绝对是自己人中的翘楚。 德兰看着眼前这位与自己对位的后卫,他一头深棕色的短发,面部方正硬朗,比自己更高大强壮,且拥有着良好的技术。 感觉早安会比自己升的快啊。 布翁焦尔诺正扯着自己右边袖子,重新带好深红色的队长袖标,从他进青训后一直都是队长,U12、U16、U19,每年都要和布雷西亚打几次,对面这个人,也一直带着布雷西亚的队长袖标。 他跟着德兰移动,看着德兰又长高后 可以平视的眼睛,明确知道,德兰是布雷西亚这只飞燕里最难缠的对手。 布翁焦尔诺从没见过和自己这样像的人,他和德兰完全是河岸边一模一样的两块臭石头。 同样的固执,同样的冷静,同样的左利脚。 像德兰偏要踢中锋一样,他偏要踢中卫。 从小,一直有技术教练建议他改踢左后卫,毕竟他左脚技术好,速度也不慢,左后卫这个位置就仿佛为他量身打造一样。 但每一次,他都只是专注地看着教练,拒绝道:“我是中卫。” 他是中卫,他的任务就是阻止对方前锋进球。 第一次和德兰认识的那场比赛,他将德兰放倒了十次还是二十次?时隔太久已经忘记了。 但是他一直记得赛后,德兰拦下他,想再来一次的样子。 满身草屑的德兰说:“你是我目前遇到过的最厉害的中卫了!等会能再铲我一次吗?” 布翁焦尔诺从未听过这种要求,他忽略背景音里喊着“我铲球也很厉害啊!”的托纳利,和德兰来了一次又一次的1v1。 渐渐地,到现在U19,布翁焦尔诺几乎不能把德兰铲倒在地了。 时不时他也会想,德兰的进步简直肉眼可见,而自己呢?自己有没有进步呢? 他暗地里,也会把每赛季与德兰的对战当做自己的试金石,试一试自己的成色。 而要德兰来评价,他一定会惊叹于布翁焦尔诺居然是这样想的。毕竟德兰从来没觉得,自己追上了早安的进步过。 无论他掌握了什么新技术,早安永远是最难过的一道闸。甚至德兰可以武断地说,布翁焦尔诺已经是意大利青年联赛中最厉害的中卫了。 有时候做梦都能梦到早安快速下地的铲球,那叫一个快准狠,比奇斯塔纳快,比托纳利准,比萨尔瓦托雷狠,简直堪称噩梦。 为此,他偶尔会拿难得放假的时间,跑来都灵找布翁焦尔诺,就想再磨一磨自己的技术。 今天是他们不知多少次的再对垒,德兰听着耳边传来的都灵球迷的浪潮声,感受自己的战意正熊熊燃烧。 他冲布翁焦尔诺挑起右眉,无声地用唇语说道:“等着我过你吧。” 布翁焦尔诺微微甭紧下巴,小幅度摇了摇头。 德兰感到了一丝挑衅的乐趣,难怪之前塞巴会对着奇斯塔纳口放厥词。 滴——— 时间跳转到整点,站在中圈的裁判吹响了哨音。布雷西亚的10号伸长右腿,将球快速地向前传递,全场11个人开始跑动起来,门将也在球门线蹦蹦跳跳。 看台上都灵的大旗开始挥动,鼓声也越加急促。最东面的看台站着零散的布雷西亚球迷,他们也开始挥动手中的围巾,为布雷西亚提供微薄的声援。 比赛开始了。 德兰眯起眼睛,加速往都灵门前跑去,燥热的风扑面而来,余光里蓝白色的身影已随他而上,他漫不经心地想到—— 让我们从这里全取三分吧,把所有的欢呼变成嘘声,这是对手能给我们的,最好的奖赏。 14.寻求变化 球场外一排梧桐树上蜡嘴鸟正在成群地跳舞,热风刮起它们翅膀上的羽毛,催生惹人心烦的鸣叫。 德兰开场还算挺括的球衣圆领,已经被汗水濡湿,变得软塌塌的,黏在皮肤上。 他没空管这种黏糊的不适,今天平托先生的摆阵又回到了之前的4-2-3-1,前场只留一个进攻手做支点,即德兰出任的单中锋。 德兰在都灵的防守人员中辗转,实在有些身陷囹吾。 和他一样抽不开身的,还有本场出任发牌器的托纳利,整个布雷西亚向前的出球都要由他来分配,如同乐队的指挥来调度着全场。 都灵的教练很敏锐,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并针对地布置下本场的任务核心。 命令一个接一个传达,都灵球员的调度很快,大家立刻落位,采取了一个简单却有效的办法——逼抢。 一旦球到了托纳利的脚下,四面八方就涌上来穿红色球衣的人,不仅封堵出球角度,更有甚者,直接上身体卡位硬抢。 托纳利的头发粘在额头上,汗水顺着鼻梁滑落,他抬起右手,一把把遮住视野的头发抹向脑后,又在跑动中滑下来几丝。 球衣下摆已经完全湿透,牢牢地糊在腰腹上,不再随风摆动。 托纳利眉头紧皱,狠狠扯了一把球衣下摆。 “真是鬼天气。” 回应他的只有呼吸时干燥的空气。 他没有刻意扬头远望,眼前的视野完全被都灵的红球衣占据,但他知道,越过前面一排布雷西亚的中场,最前面的德兰已时刻准备好接球。 只要他能将球穿越障碍。 长传? 都灵球员紧贴到手指一张就能扯住托纳利的球衣,好几条腿组成的森林颇为密集,没有起脚长传的机会。 托纳利用脚尖将球往后拉一点,将将避开斜插进来抢球的腿。 直塞? 从他到德兰中间起码隔了两波防守球员,他们组成了一波又一波的防守浪潮,不给地面漏球的机会。 都灵球员跑动仍然保持着错落的节奏,他们的肢体语言告诉将球横带的托纳利,在贴地直塞这条高速路上,此路不通。 过人? 托纳利用了很利落的两次变向,刚把面前的人重心骗得移动一点,侧边的人立刻补上。 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当中场尝试过人的时候,变慢的节奏就会拖累他,托纳利艰难地将球把控在脚下。 布雷西亚上半场有高达74%的控球,球却没有出路。 站在场边单手插兜的平托先生合上了笔记本,他向来不喜欢中途进行战术调整,每种战术都会有优点和缺点,能克制对手自然也会被对手破解。他始终相信,青训嘛,比赛的价值就在于练兵。孩子们训练是一部分,更能锻炼的是在真正的比赛中身处险境,然后去思考去应对,去获得成长。 现在布雷西亚常踢的几种阵容,多是以防守和传控为核心,进攻其实是薄弱的一环。 一般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防守断球后下快攻给德兰,另一种是中场传来传去后变速传给德兰。 总的来说,布雷西亚的进攻公式就是把球交给德兰。 而最稳定的出球点只有一个,就是托纳利。 于是这个公式写得更具体一点,就是把球交给托纳利,然后交给德兰。 一般的对手球队,只能发现德兰这个点,于是大量的防守力量,都部署在德兰附近。 这种球队,布雷西亚已经踢出心得了,无论是前场配合、边锋传中或者德兰自己来,都已经达到游刃有余的至臻境界了。 而像都灵这样防守见长的二般球队,就会发现托纳利和德兰两个点,直接从托纳利开始部署防守,切断其他人和他们的链接,将托纳利和德兰变成两座孤岛。 平托先生抱着双臂,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托纳利在中场的各种挣扎举措,手指不停敲击手肘,紧皱的川字眉上已有汗珠渗出,有些为托纳利担心。 都灵在中场防守的投资太重了,他们几乎舍弃掉了进攻,乌泱泱的人囤积在中场地带。 前方是一片沼泽,托纳利无法将球往前送,后方也并非坦途,一旦他想要回传一些安全球,就会立刻遭遇就地反抢,球权马上丢掉。 而让其他中场带球,还不如托纳利能控在脚下的时间长。 布雷西亚的进攻僵在了中场,他们的发动机熄火了。 对手不停的拉扯已经让托纳利的球衣变形了,浑身湿得像下河游了个泳,体力正在随着汗液飞速流失。 托纳利任由汗水从眉骨滑过,他在心里对自己一遍遍喊道—— 冷静,冷静,桑德罗,想想办法。 再想想办法。 托纳利看着视野中被围困的,呈等边三角形的布雷西亚三中场,福至心灵。 我在进攻中太突出了,如果藏起来呢? 如果让这个三角形像车轮一样转起来呢? 托纳利突然想到他和德兰来布雷西亚试训时,德兰利用进攻三角破解密集防守的办法,三角换位是非常简单的战术,所有球员进入青训的第一年就要学会,甚至可以说是现代足球的基础。 基础意味着好用,它简单又经久不衰。 大家一直以来都只在前锋换位用到这一点,几乎没有想到在中场使用。 可以在前场破密集防守,没道理在中场就不行。 托纳利磕磕右脚,让粘上的草屑从鞋底掉落。 一次死球时间,托纳利将自己的想法提了出来,大家都觉得可以试试。 德兰用形似尖叫的瓶子往嘴巴里滋水润喉后,搭着托纳利新换的球衣说道:“我到时候往前跑跑,把我们前场两条线的纵深拉开,让他们防守的折返跑起来更费劲。” “记得长传踢远点。” 德兰拍了拍托纳利的肩,把托纳利新的白球衣上拍了个绿掌印后,一溜烟跑走了。 托纳利没注意这些,他的大脑正全速为那颗皮球运转。随着皮球四处飞舞的是他扬起又落下的手臂,汗湿的头发随着他的转头而甩起,他会短促有力地喊着同伴名字,大声指挥着大家移动。 随着快而恰当的指令,中场三人的位置时刻在变,他们既按照顺时针旋转,又不规则地交叉换位,他们相互穿插也相互接应。 随着时间的流逝,都灵的防守球员渐渐发现,今天阳光明媚的费拉德尔菲亚球场却好似起了迷雾一样,托纳利渐渐地开始在人群中隐身了,他们总是一转眼就看不到人了。 每一个变化的时刻,都灵球员们就要第一时间来决定,是继续跟人还是换防卡位? 本来是主动防守的都灵球员身份一下子被调转了,变成了被动决策的人。 一切被动都会产生犹豫。 而托纳利瞄准的恰恰是这个一瞬间的窗口。无数次换位 ,无数次短切配合,终于有那么一次他瞄准了缝隙—— 球在天上飞行,以闪电般的速度击穿了严密的防线,越过了红色的大海,突破了全部的障碍,直达德兰脚下。 没有丝毫犹豫,德兰开始挥霍之前节约的体力,迎着扑面的热风奔跑,踏实的软草蹭着球向前躺,片刻之间,前场划出一道笔直的球痕,箭头一样射向禁区。 布翁焦尔诺不远不近地扑了上来,他沉下眉头,放慢了眨眼的频率,任由阳光滑过他眼睑,刺目的阳光里,试图过他的人更刺眼。 他没有将视野的重心放在那颗左右摇晃的球上,而是着重观察德兰的肩和胯。 他知道德兰过人时喜欢使用隐蔽的假动作,不能单看他的脚法来判断他的行动意图,一定要全盘的观察。 他小碎步地调整着,将重心压得很低,严阵以待德兰的下一步。 球近乎贴在德兰的脚背上,缺少旋转和跳动,他双腿交错的频率宛如一首小夜曲,节奏紧密却又舒展,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 左! 德兰沉下右肩,腿快速右移,仿佛想顺势往右突破,实际左脚却快速把球轻轻扣向左侧,来了个变奏! 布翁焦尔诺重心微微一晃,差一点,只差一点点他就被骗了,还好他注意到德兰虽然沉肩,但并没有动胯,这并不是一个完全连续的惯性动作,意味着德兰并不完全打算将自己的重心交付右侧。还好注意到了,布翁焦尔诺心有余悸。 他几乎跟着德兰横移,依旧牢牢卡住内侧。 德兰有些惊讶地挑起眉尾,这可是他刚刚学到的一招,居然没骗到布翁焦尔诺。 德兰虽感可惜,但来不及再想,他立刻开始琢磨下一个骗布翁焦尔诺的动作。 依旧踩着规律的盘带,但动作幅度更大了一些,身体也开始随着摇摆,球在两腿之间的活动范围更大,好似在引诱着布翁焦尔诺伸腿抢断。 但布翁焦尔诺没有动,他的鞋钉依旧牢牢钉在草皮上,膝盖弯曲,像一枚保持在压缩状态的弹簧,时刻准备弹起防守德兰注定会有的突破。 德兰右肩沉地更深,整个上半身都在向□□斜,幅度大得像要摔倒,右脚抬起,绕到足球前方,这是一个完全的向右转身突破的起手式。 “这还会是假动作吗?” 布翁焦尔诺心里一紧,看不出丝毫假动作的嫌疑,动作幅度太大了,如果德兰再变形向左,他甚至会自己绊倒自己。 布翁焦尔诺心中所想只在一瞬之间,他半依靠观察,半依靠本能,脚后撤半步,身体向右平移,左手伸出来准备卡位。 但德兰的右脚没有落地。 这的确是一个假动作,德兰抬起的右脚在足球上方滑过一道美妙的弧线,踩在了草皮上,而球还贴在他两腿之间,并未被他踢出去。 意识到布翁焦尔诺吃晃后,他的左脚内侧轻轻一推,皮球从他身后滚向左侧。 这是一个并不标准的克鲁伊夫转身! 布翁焦尔诺瞳孔骤缩,第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但身体已来不及收回,仍然向右倒去,腿却试图蹬地变向。 “砰”的一声,他倒在地上,只能看到德兰扬长而去的背影。 “哔——” 沉闷的哨音吹响,布翁焦尔诺从地上爬起来,他没看计分板,低着头跑回自己的位置。 都灵0:1布雷西亚。 15.互相爱着的人们 德兰第一次触碰足球时刚满四岁,那是在姨母家里,所有人都围着看刚满月的婴儿,没有人管他。 德兰满地跑跑跳跳,从给小婴儿的礼物堆里翻出来一颗充气的迷你足球。 足球皮很薄,啃上去还有满嘴的橡胶味,气倒是充的足足的,一拍弹老高。 德兰第一次玩,还没意识到足球应该用脚踢,他只是发现这颗球越用力拍,弹的越高,于是一次比一次用力,直到球从他手里飞出去。 他看着球飞呀飞呀,越飞越远。 “啪!”—— 猛地砸中了姨父的屁股,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砸回到德兰身上,妈妈赶紧一把把德兰搂起来,抱在怀里。 “小调皮鬼,一时没注意就闯祸了。”妈妈颠了颠在怀里很有分量的小孩,“要和姨父道歉。” “没事,小孩子有活力才好呢。”姨父笑意满满地看着德兰,又看着婴儿床里自己刚满月不久的女儿,“小诺拉,你也要这么健康有活力地长大哦。” “姨夫,对不起。”德兰缩着头道歉后,任由姨父将他的小卷毛轻轻揉了揉。 窝在妈妈满含香气的怀抱里,德兰有点昏昏欲睡,他头一点一点地,恍惚间看到皮球轱辘轱辘滚走了,好像一只斑点狗,他想着模模糊糊睡着了。 德兰第二次触碰皮球是在几个月后的超市里,“斑点狗”就端坐在架子的最上方,灯光打在皮面上反光,整颗球都亮晶晶的。 德兰移不开眼睛,央求着爸爸带回家,这是德兰人生中拥有的第一颗足球。 回到家里德兰拍着皮球到处跑,不小心摔倒后,倒也不哭,反而手脚并用地追着足球爬。 爸爸干脆跟在他旁边一起爬,累了就四肢贴地地趴在地上。 两人头挨着头,爸爸指着旁边的足球教德兰念道:“calcio(足球),C,A,L,C,I,O” 德兰有样学样,他终于知道这颗亮闪闪的球叫足球。 爸爸又爬起来,将他拎起来,用脚拨动着足球,告诉德兰,足球是用脚踢的。 此后,家里四处都是德兰踢着球跑的身影。 德兰第一次踢上比赛是在八岁,搬家到洛迪的德兰在踢足球上有了伙伴,他们一起加入了家附近的一个社区足球学校,接受正规的足球训练。 安德鲁教练特别和蔼,即使他努力做出凶狠的样子,实际上却舍不得骂任何一个孩子。 他常常夸德兰有天赋,没过几个月就给德兰安排上了比赛,他常常说,“多去比赛,会有球探来看的,到时候去大俱乐部青训,那里打基础更好。” 德兰第一次站在场边等待上场的时候腿都在发抖,他一门心思想着自己还没有完全练熟的盘带、停球等等。 突然一只宽阔的手落在了他的肩头,德兰抬头向上望去,安德鲁教练笑得眼尾堆起了皱纹。 “大胆去尝试吧孩子,机会多的是,不用害怕失败。” 那只手掌温暖而有力,德兰的内心很快平静下来,他踏上了绿茵场,草柔软地蹭着他的鞋底,他开始了他的尝试。 德兰再也不害怕失败,他明白唯一的解决之道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之中,从四岁到今天,他摸爬滚打着一点点修正了自己的足球之路,他先是认识了足球,再在追着足球跑的途中得到了收获。 风在往后走,德兰跑得更快了,往事都被他丢在脑后,但收获却刻在他的骨髓里。 从进了第一个球之后,都灵的防守更加稳健,布翁焦尔诺拿出了十二分的谨慎来面对,更快的卡位更快的出脚,更快的下铲,德兰发现不到好的机会。 但德兰并没有放弃,他拿到球后仍然用尽全力奔跑。无论多少次失败,只要再成功一次就好,德兰有充足的信心,能将这一次成功变为一次胜利。 又一次球从空中飞来,德兰用胸口一垫,轻巧地将球卸在脚尖前一步的位置,禁区线就在身后五米处,只要能转身过去,就是一片任他狂奔的宽阔地。 他听见身后快速接近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布翁焦尔诺已经追了上来。 德兰左脚踩住球,身体向□□斜过去,看起来要往底线过去,身后的布翁焦尔诺紧跟一步,身体微倾,想要跟着德兰移动,德兰就等着这一刻,右脚内侧顺势一扣—— 球从身后滚向右侧。 德兰已经准备从布翁焦尔诺的反方向抹过去,这个他用的姿势并不美妙的克鲁伊夫转身刚刚已经成功了一次,他有信心再成功一次。 毕竟这可是他为今天准备的秘技,布翁焦尔诺能在第二次见就找出解决办法吗? 德兰已经侧身过去,右腿蹬地,整个人猛得扑向右侧—— 然后他看见一个充满淤青和茧子的膝盖。 早在德兰动作时,布翁焦尔诺便心有警觉,移动的不多,在察觉德兰骗他时,迅速调整,及时顿住了自己的身体。他的右脚在重心偏移的一刹那,犹如钉子一样钉入土地,大腿肌肉绷紧,生生刹住了身体的惯性。 紧接着,他的左腿弯曲、蹬地、右腿快速向前弹出—— 犹如一把铡刀切向皮球。 这是一记完美的、干净的、堪称教科书式的斜向滑铲。 场边都灵球迷们一顿,随后爆发出山呼海啸地欢呼,鼓点愈发强劲,为这一记完美的防守庆贺,这就是他们都灵青年队的队长,他们的后方大闸,都灵球迷们互相交谈,面目上都是骄傲的神情。 在一片吵杂中,球笔直地飞向边线。 失球后,德兰身体前倾,踉跄了两步,但控制着没有摔倒,晃晃悠悠地稳住重心,转身朝球追去。 布翁焦尔诺立刻爬起身,膝盖上粘满绿色的草屑和草汁,他连拍一下都来不及,立刻侧身向边路移动,封堵住足球滚动的方向。 两人在边线上开始缠斗,德兰紧靠上去,边抬手推拒着布翁焦尔诺的胸膛,想要将人推倒,边伸腿去够布翁焦尔诺脚下的皮球。 布翁焦尔诺尽力控制住脚下的球,同样上手角力,前臂往前推动两下—— 德兰顿时往后倒了两步,被布翁焦尔诺推了出去。 凭什么!德兰心里愤愤地想,自己从小到大一直在增肌,每当觉得卓有成效时,这些身型高大的后卫们就会告诉他,他的增肌 根本不够。 他们都是些什么怪物?难道是外星人吗。德兰摸摸自己被推的生疼的胸膛感到一阵生无可恋,增肌之路慢慢,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又高又壮,一个人能扛两个后卫的中锋呢? 至少现在还差得远了,德兰转身跑向自己的位置,全神贯注地等待下一次机会。 机会转瞬即来,球在天空中快速飞过,托纳利这次起了一个大力球,德兰快速向落点跑去,就在他前方两步。 他上去抬腿伸脚,球依着他的腿快速落下,然后,德兰没有再同赶来的布翁焦尔诺缠斗的想法,没等球落到地上,边一鞭腿,足弓狠狠抽向球的底部,球笔直飞向球门。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球的动力势能根本没有削弱,犹如一门重炮一样轰向球门。 守门员尽力舒展自己的身躯,手用力去够,球还是带着雷霆之势钻入死角。 本来满场的击鼓呐喊声,在这一刻都静止了,安静的落针可闻,全部人都瞪大眼睛看向球门,不可置信地看着网兜里旋转的足球。 在此之前,都灵的攻势高涨,布雷西亚却频频进攻受挫,进了一球后德兰便被看得死死的,好似进攻端的箭头被削了后,又撞上了一面大盾。 都灵球迷们都在一波比一波有希望地等待着自家队伍扳平比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对面的进球。 寂静还在持续,不知是谁先叹息出口,全场响起了缓慢而沮丧的叹息,如同海浪向德兰扑来。 德兰屹立在角球区,仰起头看向这面高耸骇人的看台,赛前的震撼紧张已经消弭,他仿佛已经将无法征服的阿尔卑斯山脉踩在了脚下。 叹息结束后,响起了成片的掌声,德兰睁大了眼睛,这可出乎他的意料。 都灵球迷们在为德兰这记精彩的进球而鼓掌。 无论是谁都得承认,这是漂亮的,充满暴力美学的重炮。 德兰昂首挺胸站着接受赞美,原来最美妙的不是敌对球迷的嘘声,而是敌对球迷的掌声。 一人掌声虽小,众人掌声却如雷鸣。 德兰听着这片雷声闪动的红海,属于都灵的热气瞬间消散。 德兰感到自己的技术得到了极大的肯定,增肌还是很有效的嘛,要是以前,他可踢不出来这么重的球。 德兰兴高采烈地踢完了剩下的时间,赢了球的布雷西亚收拾东西很快,德兰搞好往通道走的时候,他和托纳利已经落在了最后两个。 突然,看台上又响起整齐的掌声,德兰回头看,一层又一层的观众站了起来,层层的队旗竖了起来,用力地挥动着。 布翁焦尔诺带领都灵青年队的队员,长久地站在球场上,向球迷们鞠躬,表达对他们支持的感谢。 球迷们掌声更加激烈,为他们全场的努力表达感谢和鼓励,也谢谢他们天赋卓绝的小队长,愿意一直一直呆在都灵。 “好真挚的爱”托纳利揽住德兰的肩膀,“难怪早安对都灵死心塌地。” “嗯,真好啊。” 属于布雷西亚的蓝白色消失在通道里,将这片球场完全留给都灵的红色,留给这群互相爱着的人们。 16.一次攀谈 在离开都灵之前,德兰同布翁焦尔诺又见了一次面,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都灵的街头,路上行人不多,石板路被阳光全部照亮,树和房子只留下短短的投影。 都灵的道路都不宽,两边是浅黄色的老房子,百叶窗都半掩着,抵挡渐渐漫上来的热气。 时不时有人推着自行车走过,车筐里放着刚买的面包,车轮压过石缝会发出格楞的响声,拐角处石砌的喷泉在静静淌水,漫步的鸽子都有些懒洋洋的,不乐意飞起来。 这条街还没走完,布翁焦尔诺停下了脚步,德兰随即抬头去看,这是一家小巧的咖啡店。 “这家是老字号我常喝,带你来尝一下,毕竟来都灵一定要喝咖啡。” “都灵的咖啡店都爱说是老字号吗?我都喝了快有100家了。” “总有第101家等着你。”布翁焦尔诺笑了起来,“我们都灵的咖啡店就是这么的多,而且真的是老店。” 德兰随着布翁焦尔诺在咖啡馆坐下,店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多都是站着喝杯浓缩咖啡就走了,店里坐着交谈的人很少。 他们坐的位置在里侧靠窗,从宽阔的玻璃窗看过去,远处的安托内利尖塔从房屋上方探出头来,红色的塔尖嵌在晴蓝无云的天空里,好似在油画里才能见到的景色。 一阵咖啡的焦苦香气飘了过来,刚点没多久的咖啡已经做好了。 德兰放松地坐在座位上,看着咖啡上小天鹅的拉花,等着布翁焦尔诺开口。 “今年下半年开始,新规就要强制执行了。”布翁焦尔诺仍然看向窗外。 “前年推出的那个?”德兰回想了一下,有点不确定。 “嗯,4+4那个。”布翁焦尔诺还是没有收回视线。 意甲青训保护政策也叫“4+4”青训新规,他强制要求意甲一线队的人数严格控制在25人,必须满足“4+4”的青训配额,即必须注册4名本队青训球员和4名本土青训球员。 这对于他们意大利青训球员来说可是重大利好,只是布雷西亚一直在意乙,德兰看过就丢在脑后了。 现在想来,对于布翁焦尔诺来说,这条政策应该是非常利于他的,可以说为他升上都灵一线队贴上了一张保票。 德兰顺着布翁焦尔诺的视线向窗外看去,依稀可以看到远山上苏佩加大教堂的影子。 都灵一直没从空难的阴霾里走出来,当时的都灵队鼎盛一时,本是打一场友谊赛,载着几乎一线队全部人员的飞机从葡萄牙返回时,坠入了苏佩加山一侧,31人全部遇难。 当时的大都灵即将连续第五次获得意大利联赛冠军,一切戛然而止。 事故发生两天后,球员的灵柩一个接一个,蜿蜒着穿过都灵时,街道两旁多达七十万的球迷夹道默哀,为他们送上最后的告别。 此后,都灵一蹶不振,他们再也没有迎来新的黄金一代。 德兰曾同布翁焦尔诺一道爬上过那座山峰,他们葬在教堂旁的山上,墓地旁堆满各地球迷献的鲜花和球队围巾,追念的哀思响彻山谷。 德兰知道布翁焦尔诺常常会去,输球时、赢球时、伤心时、开心时,在每一个球队和个人的时刻,他都会去。 德兰转头看向布翁焦尔诺,他们收回了看向过去的目光。 “这样说来,你马上就会升上一线队了?” “他们说这两年。” 德兰看着布翁焦尔诺难得露出感到压力的表情。 “大家都在害怕自己升不上一线队。”德兰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你怎么在害怕升上一线队啊?” “不是害怕,我只是...” 布翁焦尔诺手指摩挲杯壁,叹了口气。 “我一直觉得我们有世界上最好的球迷。不是谁都能在球队一直输球的情况下,还不放弃的。” “包括昨天他们来看,其实他们知道我们青训要赢你们很难。”布翁焦尔诺用银匙搅动着咖啡,“只是都灵今年输的太多了,他们想给我们鼓劲,让我们感受到被支持。” “也许我没有那么强......我不想他们失望。” 有时候,高度的期望也会变成厚重的压力,就这样压在布翁焦尔诺身上,随着这八年里,布翁焦尔诺越发显现的天赋,而变得越来越重,直到此刻,让布翁焦尔诺难以呼吸。 尼采在这里的街边抱着老马哭泣,德兰想,也许都灵是一座能让人“疯掉”的城市,它有这种魔力。 德兰端起杯子大喝了一口,把天鹅的翅膀咬了个缺口。眼前的布翁焦尔诺咖啡一口没动,目光好似在发呆,但能从他的眉眼里看到真诚和孤独。 再怎样自信的人也会在某些时刻惴惴不安。 德兰难得有点语结,他的职业生涯中还没有遇到这种状况,再之前,他还在上学时,倒是有过相似之处。 虽然父母只是全身心的、很真诚的希望他能考上一个好的学校,但对学习很苦手的德兰,的确感受到了压力。 不过德兰放弃的太早,压力只有一点点就消失了,和布翁焦尔诺现在的近况根本不能做比较,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还有两年呢。”德兰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 他总不能让布翁焦尔诺放弃呀! 该死,今天应该把桑德罗叫上的,这种安慰人的活就应该心思细腻的人来干啊。 德兰心里抓狂,更别说自己还是昨天比赛0:2两个进球的缔造者!让布翁焦尔诺怀疑自己实力的罪魁祸首! 德兰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最后他幽幽地说:“就都灵目前这个情况,你上去无论怎样都是提升,所以不用提前苦恼,退步的余地不大了。” 布翁焦尔诺迎面暴击,他扶住额头,苦恼迟疑已经从他眼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些微的愤怒和无奈。 “我们今年是十二名,又不是最后一名!”布翁焦尔诺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最后一名那叫没有退步余地。”德兰又喝了一大口,把小天鹅的肚子喝掉了。 “这里可是都灵球迷咖啡馆......”布翁焦尔诺示意德兰别贫了。 德兰闻着咖啡的馥郁香气,倒很真诚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如果你觉得你的实力还不能在都灵打比赛,你可以考虑先租借一段时间,先适应比赛强度。” “租借?”布翁焦尔诺挑了挑眉头,这是他之前还没有考虑过的选项。 “嗯,租借。给自己一步一步适应和锻炼的过程。” “倒是很务实的方式。”布翁焦尔诺考虑到,青年联赛的确同意甲差距挺大,多数青训球员都是从意乙、国外联赛打起,逐步升上去,一上来就是意甲的非常少见。 “你考虑过租借吗?”布翁焦尔诺想听听德兰的职业生涯打算。 “你说的什么话,租借就是租到我们这里啊。”德兰一口气干完了咖啡。 青训球员租借一般指的就是将球员从高级别的俱乐部租到次一级赛事的俱乐部练级,比如从都灵租到布雷西亚。 “你考虑一下呗,租来我们这儿挺好的,我们双剑合璧。” 德兰的算盘打的西西里岛都能听到,他都能想象的到布翁焦尔诺在自己后方是多么的令人安心。 “说不定呢。”布翁焦尔诺终于开始喝起他冷掉的咖啡。 “也是,我们说不定就在哪里一起踢球了。”德兰挺高兴看到布翁焦尔诺恢复沉着的样子。 “国家队。”布翁焦尔诺抬眼看向德兰,“不是要搞什么国家青训中心吗?” “那我们很快就能一起踢球了吧。” 德兰特别开心,之前国家队U17选人的时候,德兰没有入选,他还没同布翁焦尔诺真的当过队友过,他还挺期待的。 “嗯,虽然不知道这个是什么,不过这个不行,U20也马上要选了。” 布翁焦尔诺看起来对德兰信心十足,之前U17的时候德兰还是个瘦弱的豆芽菜,现在德兰的技术已经全面得到了提升,布翁焦尔诺觉得德兰很有希望。 德兰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认真训练带来的底气日积月累,每当挑战来临时,他总是对自己充满信心,这次也不例外。 “那就国家队见喽。”德兰笑眯眯的。 “嗯,联赛加油。”布翁焦尔诺衷心祝福布雷西亚青年队剩下的赛程顺利。 “当然,赢了到时候请你吃饭。” 德兰起身要去同布雷西亚队友们会合了,接下来还有比赛等着他们赢下。 这里离他们下榻的酒店不远,德兰边买了些巧克力边欣赏着街边的美景,各家窗台上都开满了鲜花,时不时有几枝天竺葵探出头来,拱形廊柱投下整齐的阴影,人们不紧不慢的在这里散步,空气中时不时飘来炖肉的香气和巧克力的甜味。 德兰走在都灵的路边,一路走一路吹口哨。 好了,他现在有些爱上这个让人发疯的城市了。 未来在未来的远方,而此时此刻,他感到了幸福。 客场也没有那么坏嘛,德兰哼起了歌。 17.对战亚特兰大 今天布雷西亚的天空有些阴沉,踢球的体感温度应该比在都灵时要好上不少。 球场不大,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几百人,他们穿着蓝白色的球衣,也许是受都灵主场的启发,有些人还带来了布雷西亚的队旗在摇晃。 德兰回想起赛前更衣室里平托先生的讲话。 他站在更衣室的最中心,没有再看布置战术的白板,而是平静地扫视着每一张年轻的脸,最后与德兰对视。 他说:“亚特兰大的青训营是全意大利最好的之一,但他们不是不可战胜的,我们已经击败了国际米兰,接下来我们就要让亚特兰大在这里吞下苦果。” “德兰,”平托先生明确了任务,“今天你顶在最前面,不用回撤,不用拉边,你的任务就是将他们的防线撕开口子。” 亚特兰大防守好,进攻更是流畅,德兰在第一次同亚特兰大对决时就已明白,这是非常难缠的对手。这赛季第一次交手还是赛季初的时候,亚特兰大行云流水地打了他们个3:0,让他们在离开贝尔加莫的车上满是哭泣的抽气声。 现在又是一次对决的机会,这次一定要让亚特兰大体会输球的感觉! 今天布雷西亚的阵容回到了433,德兰中锋,乔瓦尼边锋,托纳利稳居中场,做攻防转换的核心。 首要的是做好防守,将节奏控制在我们这方,德兰被特意叮嘱待在前面等待时机,基本上主打防守反击的路子。 通道候场时,因为昨天罗马赢球的坏消息,布雷西亚整队气氛凝重,今天已经是决定生死的关键之战,亚特兰大总比罗马好赢,倘若他们今天不赢下,联赛冠军基本要同他们告别了。 德兰也敛着眉头,尽力沉下心绪。 从通道鱼贯而出的时候,德兰视线滑过每一个走过去的队友蹙起的眉,心里隐隐不安,右眼皮轻微地跳动。 直到托纳利从德兰身边经过,他眉目平直,如块岸石正在等待浪花打来瞬间的既定命运,他已然接受并不为此动摇。 托纳利声音很低,他说:“今天他们会卡住我的出球路线。” 德兰侧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像都灵一样?” “是的。” 托纳利没再说什么,亚特兰大只会比都灵做得更狠,这是注定艰难的只针对托纳利的难题,他慢慢地往自己位置走去,平静地去应对。 德兰看着托纳利走过去,蓝白球衣上洁白的背号,思索着这似乎是一件全新的球衣。每个赛季下发的球衣数量都有定数,超了就要自己花钱买,他们一般都赛后放洗衣机疯狂的搅,下场比赛再穿,这到赛季末了,还能穿一件全新的,是很少见的事。 看来,托纳利也很重视这场比赛。 这是一场大考。 德兰站在中圈附近,等待属于他的考试。 亚特兰大排开了他们的阵容——4321,圣诞树型,三个中场目露凶光,站位紧密,时刻准备从中场就封住传球路线。 哨响,开球。 托纳利直接将球拨给中卫,然后立刻转身接应,球在他脚下停留了不到两秒,就已转移到了边路。 乔瓦尼在右路拿球,沿着边线往前推进,亚特兰大的后卫迎了上来,很有经验地卡住内线,将乔瓦尼往外逼。 恰到好处的卡位封锁了乔瓦尼往前的路线,乔瓦尼看着快要出边线的球,只能回传。 一次进攻刚行到半路就结束了。 随后,亚特兰大的进攻扑面而来,他们前锋在半场拿球,转身护住,分给后来插上的中场。 仅仅三脚传递,球已到禁区前沿,他们前腰起脚就射,球擦着立柱飞出底线。 还好没进,德兰喘了口气。 替补席上平托先生皱起眉头,声音远远地传来:“防线收起来!别给他们远射的空间。” 一次断球,托纳利在后腰位置将球权夺了回来,他转身带球跑,抬头往前场看了一眼。 德兰同步加速,他注意到托纳利抬头的那瞬间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他在看什么?他发现机会了吗? 但这个转瞬即逝的停顿对于优秀的防守球员来说太久了。 亚特兰大的前腰从侧后方贴上来,第一时间没有伸脚抢断,而是谨慎地贴近,卡在他身体和球之间,想逼他转身。 托纳利被迫回传。 托纳利今天在球场稍显沉寂,他只是调整了自己的站位,往左边移动了两米。 再一次,托纳利在中圈接球,他甚至连卸球的动作都来不及舒展地完成,便抬腿一脚长传,球越过了亚特兰大整条中线,落在乔瓦尼身前的空当里。 相当漂亮地传球,在猜出足球落点的那一刻,德兰便加速往另一边跑去,他要尽力将防守球员带走,给乔瓦尼扯开空间。 乔瓦尼这次没有多带球,他看了一眼禁区后,果断起脚传中。 球从空中飞来,德兰上前一步用胸停住,身体向后靠,肩膀低沉,想要护住皮球。 但亚特兰大的后卫人高马大,直接从德兰身后撞来,上半身绷紧发力,将德兰的重心撞得偏移。 球被一脚捅走。 而裁判伸手示意,合理防守,没有犯规。 德兰鼻尖渗出来汗珠,后背肩胛骨被顶得泛疼,他迅速意识到,亚特兰大的中卫是上抢的好手,身材高大动作迅速,不能再与他缠斗了。 德兰决心倘若背身拿球第一时间看不到好机会,就进行回做,至少得把球权握在我们手里,不能那么容易丢失。 但接下来的十分钟,球再也没有滚到过德兰脚下。 不是因为托纳利传不出来,而是因为他拿不到球。 打都灵时的一幕再现了。 亚特兰大的三中场像三条虎视眈眈的猎犬一样围着托纳利。时刻贴近防守。 该死!这防守密度也太高了。 在托纳利接球之前就有一名防守球员贴在他身后,接球的瞬间,另一名防守球员立刻上前来封堵他向前传球的路线。 德兰只能看着托纳利拿到球后横传或者回传。 布雷西亚其他的中场水平不够,没法为托纳利牵开防守,托纳利在中场拿球的空间在一步一步被挤压,球被 困在了此处。 第二十六分钟。 亚特兰大进球了。 这是一个快如闪电的进球,他们的进攻从布雷西亚的右路发起,通过边路长廊,将球带到底线,二过一突破了布雷西亚后卫后,下底传中。 球从空中飞过来,弧度不大,速度很快。 他们的中锋抢在前点力压奇斯塔纳头球攻门,球一个转折,坠入了球网。 几乎是同德兰刚刚获得的机会一样的发展,结果却并不相同。 亚特兰大的球员们在角球区附近叠在一起庆祝,那个进球的家伙从人堆里爬出来,朝着客队看台挥拳庆贺。 德兰站在前场附近,双手叉腰看着他们庆祝的方向,面无表情。 再次开球,中场又是一顿混抢,球歪歪斜斜地过了两脚横传,滚到了边线附近。 德兰斜插过去,用尽全力奔跑,终于在象征出界的白线旁救回了这次传球。刚刚转身,已有两名后卫冲了上来,挡在德兰前进的道路上。 德兰毫无犹豫,直接起脚传中,球划出一道弧线,飞向禁区后点,乔瓦尼高速插上,头球攻门。 可惜,球偏了一点点。 虽然没进,但至少这是一次很有威胁的进攻。 德兰想着自己通过增加跑动范围来进行拉扯,果然没错。 一直到上半场补时结束,布雷西亚都没有发现好机会,0:1,中场哨响。 更衣室里,平托先生站在战术板前,双手插兜,看起来对现有场面早有预料,他等到所有人坐定后,平静地开口。 “托纳利,下半场你回撤深一些,将他们中场带出来。”他将战术板上代表布雷西亚球员的棋子往后移,“德兰,回撤一些,注意拉扯防线。” 德兰看着战术板,他的位置后移不少,前场范围几乎都成为了他的扫荡区。而托纳利的位置接近了皮尔洛常打的区域,这对托纳利的断球和调度要求提高。 下半场开局没多久,胜利女神的目光似乎垂向了布雷西亚。 托纳利回撤到中卫之间接球,对方前腰果然跟了过来。托纳利右脚拿球,然后直接搓起一个过顶直塞,球从亚特兰大第一道防线头顶飞过。 德兰快速启动,迎着球全力冲刺,赶着亚特兰大中卫落位前接到了球。 他伸出左脚,连停带跑,基本没有减速地往亚特兰大球门冲去。 防守球员从侧面冲了过来,几乎没有犹豫就下脚放铲。 黑色鞋底上沾满土和草,而亮出来的鞋钉闪闪发光地冲着足球飞去。 德兰没有减速,他只是用鞋面轻巧地向上勾了一下,一个小跳步,人和球一起从倒地滑铲的人身上跃过。 一步,两步,三步。 德兰仅仅大踏步地再带了三步,便拔脚射门。 球速中等,但角度刁钻,还带着一些轻微的旋转,在临近球门时有一个细小的变向,飘忽地绕过了守门员的手套,落进了球门右下角。 德兰狂奔向球门,他没有庆祝,只是把球捡起来,抱着往回跑。 1:1,一切回到起点,而他们还有时间。 18.杏仁是苦涩的 当你越专注的时候,时间过得越慢,当你越想赢的时候,时间过得越快。 德兰没有去看场边的计时器,时间的快慢在心跳的张力中已不明显。 他的奔跑里程还在增加,心脏蹦地要飞出来,大腿肌肉发出牙酸的嚎叫,今天已经比往常跑得要多了,比赛却还有半个小时。 德兰克制着自己的呼吸节奏,想延慢体力的流失。 呼吸之间,远方传来裁判的哨音。 德兰猛地回头看去,记分牌显示亚特兰大进球有效。 如一记重鼓敲在德兰的心脏,他停下了脚步,弯着腰,大口喘气,看着远处亚特兰大的球员抱在一起。 从亚特兰大球员截下足球,再到反击进球,他们仅仅用了二十秒。 二十秒钟,四脚传递。 球从布雷西亚的左路、中路、右路,像流水一样淌过去,最后滚到他们前锋脚下,推射空门得手。 德兰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眉头并在一起,呼吸也开始感觉到痛苦,他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 再次开球,德兰提了一口气,跑回了他的前场。 一球领先,过大的体力消耗也让亚特兰大开始放慢了自己的节奏。 他们不急不躁地倒脚,偶尔试探性地向前传递。 这简直就是布雷西亚开场时的打法,但此刻领先的亚特兰大将其发挥的更有耐心。 布雷西亚的气氛开始变得焦躁。 时间还在无情地向前跑,布雷西亚提高了逼抢的速率,但效果却不好。 亚特兰大即使在被逼抢丢球之后,也会在三秒内完成反抢或者将球踢出边界,然后迅速退防。 他们宁愿给布雷西亚界外球,甚至是任意球。 亚特兰大明显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他们只在中圈附近利用犯规,从而让布雷西亚的任意球过远,缺乏威胁。 第八十三分钟,他们打进了第三球。 他们断球后下的反击速度非常快,并且不停地通过贴地直塞来进行转移,从而摆脱布雷西亚的防线。 球一路飞奔穿梭于众人脚下,几乎没有停留,便被前锋突施冷箭,飞进了布雷西亚的大门。 他们击掌庆祝,高壮的身体肌肉上只布了一层薄汗,好似踢得很轻松似的。 德兰隐隐约约意识到,他们两支球队的踢球方式很像,但亚特兰大在踢一种更高效的足球。 同样是控球,同样是防守反击,亚特兰大就更快更准。 他们的进攻从启动开始到球进球门,仅仅只有三步——断球、传球、射门。 为什么我们做了同样多的工作和努力,他们的效率就更好呢?德兰将疑问埋在心里。 现在布雷西亚的气氛犹如高压锅里烘煮的排骨,德兰甚至能从队友的表情中,看出煎熬。 现在没有好的变阵方法,之前打国际米兰时使用的,在进攻时将奇斯塔纳提前做桥梁的阵容变形方式,面对亚特兰大却不能使用,因为亚特兰大的边锋速度很快,他们反击比布雷西亚回防要快,这样变阵留出的右路空当会被他们打身后,反而会形成丢球。 布雷西亚只能硬着头皮接着打下去。 第九十一分钟,德兰在夹缝中看到了一个好机会。 乔瓦尼在边路拿球,面对对面的左后卫做了一个内切的动作,然后突然变向下底。他瘦如泥鳅的身体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成功抢到了半个身位的优势,足够他起脚传中。 德兰在禁区里横向移动,将对面的右中卫带得往右移动了两步。 而亚特兰大的左中卫没有跟着动,他留在原地准备争顶。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两人之间出现了一条不到两米宽的缝隙,乔瓦尼的传中球划过一道弧线,朝着这里飞来。 德兰夹在两名防守球员之间,他们几乎如同平行站位。 德兰既没有冲上去抢前点,也没有后退等后点,他只是仰着头看着飞来的球,在心里对自己悄声说:不要急。 即使没有强悍的身体,但德兰有德兰的办法。 当对面的左中卫起跳后,德兰还没有起跳,他约约往后退了半步,仅仅只有二十厘米。 二十厘米,两个拳头的宽度,却足够让德兰从他们的包夹中滑了过去。 左中卫跳得不够高,没有碰到球,球仍然向着侧边飞来。 德兰一个箭步冲上去,侧身用胸口挡住了球飞出去的轨迹,再用左脚内侧,将球从空中卸下。 球落地的瞬间,两名中卫已经转过身来,一前一后地将德兰夹在中间,身后的那一个已经伸手,在肢体的掩蔽下推向德兰的腰。 而身前的那一个抬起了脚,往前准备封堵。 德兰没有时间调整,甚至没有时间抬头看球门在哪里,他的心非常的静,在这一片禁区区域,他已练出了一种本能——那是在训练场上重复了几千次而形成的本能。 他抬起左脚,用外脚背轻轻一拨。 球从身前那名中卫两腿之间,穿了过去。 之后德兰右脚蹬地,身体像弹簧一样飞射,绕过了中卫,再向前大踏步,后面防守人员见状立刻抬手扯住了他的球衣,德兰被扯得向后倒。 几乎在失去重心的最后一刻,他顺着身体倒下的惯性,用右脚的脚尖捅了一下,改变了球滚动的角度。 球在草地上移动,在众多人绝望的目光里,撞上边柱,而又一次改变了方向的球让倒地的守门员鞭长莫及。 球跳进了球网。 德兰倒在地上,心跳快的几乎要让他不能呼吸,他甚至能感觉到小腿肚隐隐的抽搐。 不远处亚特兰大的防守球员上前围住了裁判,他们认为德兰已经处在了越位线上。 德兰干脆翻了个身,躺在地上,他在心里轻轻说着:“越位线可是我的朋友。” 擅长抢点的德兰曾经在深夜,将关于越位线的规则,翻来覆去地研究。 又在一次又一次的训练中,熟悉它胜过自己。 他轻轻笑了起来,因为他知道,这一球绝对没有越位。 “哔——” 裁判吹响了哨声,确认进球有效。 托拉利冲上前来,一把将德兰拉了起来。 终于扳回了一球! 德兰还没有反应过来,乔瓦尼和托纳利一左一右勾住了德兰的脖子。 他们一同跑向角旗区,面对欢呼雀跃的粉丝,双手指向摇动的旗帜,拼命地呼喊,释放着胸口闷堵的压力,现在,他们艰难地扳回了一球。 这一球进得并不漂亮,但却非常非常的具有价值。 无论在前场需要折返跑动多少分钟——即使是九十分钟,但德兰只需要这越位线上的一秒钟。在这一秒钟内,他不需要强健的体魄,不需要完美的姿势,他只需要伸出脚。 他的脚犹如挥向敌人的刀,又快又准,而德兰永远热爱这种利刃封喉的时刻。 加时还有时间!这一球激活了布雷西亚沉闷的气氛,大家互相对视,能看到对方眼中坚定的信念。 德兰快速结束了庆祝,回到场内,等待着下一个机会。 也许今天的胜利女神并没有过于眷顾布雷西亚,她裙摆的长影扫过德兰的鞋尖,而又无情地离去。 直到终场哨响,大家或坐或躺,纷纷萎顿倒地,德兰更是没有了任何精力站起来,所有人都榨干了自己最后一点体力储备。 他们真的尽力了 ,最后付出了那么多的汗水和努力,还是没能战胜亚特兰大,在自己的主场2:3遗憾落败。 德兰躺在地上紧闭着眼睛,用自己最后的一点眼皮肌肉的力气,克制自己不要哭出来。 德兰想到了几年前的夏天,妈妈正在料理台前做着料理,桌子上摆着当年新收获的生杏仁,德兰从来没有吃过杏仁,于是他摸了一颗扔进了嘴里。 那是一种神经末梢都在发颤的苦味,它尖锐清冽地刺痛着舌苔,简直要苦得发疼,那是德兰长这么大吃过的最苦的东西。 输球是杏仁味,杏仁是苦涩的,它像浆一样挂在德兰的喉口,让人有种呕吐的欲望。 他长咽一口气,逼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将有点滑落的队长袖标重新带了上去,然后挨个走到倒在地上的队友面前,向他们伸出手,将他们拉起来,并给予他们一个包含安抚意味的拥抱。 至少,还有一场比赛,我们今年的行程还没行至终点,不想在此认输。 大家搭着背,相互支撑着往通道走去。 更衣室门口,难得来到现场的戈尔多尼和平托先生结束了他们的谈话,转身向每一个走过来的孩子鼓掌示意。 德兰走在最后,他在平托先生面前停下,轻声问出他的疑惑。 “为什么亚特兰大比我们更快?” 平托先生听到后笑了起来,他没想到德兰会想到这里,并在输球的第一时间钻研,他的队友们都还在更衣室里伤心,没有心思思考。 他知道答案,却没在这一刻告诉德兰。 “后天的训练课我们会探讨这个问题,而现在,孩子,给自己的悲伤一点时间吧。” 这也是平托想要教会他们的重要一课,不要将悲伤堆积在心中,面对它、接受它、释放它,哭泣并不会显得软弱。 如果你允许自己在赢球后狂喜,自然也要允许自己在输球后伤心。 平托和戈尔多尼站在门口,关上了门,将更衣室完整地留给孩子们,留给他们的不甘、遗憾、悔恨,留给他们野心咆哮的余音。 德兰坐在更衣室里,用毛巾盖着脑袋。哭泣好像会传染,一开始只有几个年幼的哭出了声,后来哽咽声蔓延开来,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声地哭泣着。 也许正是因为离奖杯这样近过,于是也如此遗憾。 大家窝在更衣室里,气氛如同非牛顿流体,在大家的哭泣间凝重地流淌,久久没有人站起身出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大家释放好了,开始收拾自己东西时,突然远方传来了歌声。 德兰起身,拉开了大门,声音清晰地飘了过来,是布雷西亚的球迷们,他们没有走,而是在观众席上唱起了布雷西亚的队歌。 我觉得如此美梦不会再来 我将双手与脸都涂成蔚蓝 然后突然被风带走 开始在无垠天空中飞翔 飞翔——哦—哦—— 布雷西亚—— 布雷西亚! 德兰想到了在都灵最后离场时看到布翁焦尔诺领着队员致谢的场景,于是转身和队友们沟通。 他们又站回到通道里,往球场走去。 零零散散的人聚在了主看台的一片区域,他们挥舞着围巾和旗帜,扯着嗓子唱歌,球场的灯光把整片草坪照得亮如白昼。 德兰和队友们长久地鞠躬,随后听见看台上传来隐约的抽泣声,然后人们张开嘴,将队歌唱得更大声。 在这蓝色的、绘成蓝色的天空,我在其中多么幸福开心 我飞啊飞,喜悦地飞得比太阳更高 而脚下的世界渐渐远去消失 这首甜美的歌,只为布雷西亚奏响—— 19.平托的快速魔法 输给亚特兰大后,球队上下都度过了低气压的一天。 今天平托先生取消了上午的室外训练,取而代之的是一节战术课。 战术课安排在训练基地二楼一间小房间里,白墙,地上通铺了灰色地毯,折叠椅紧紧凑凑地摆着,大约能坐二十来人。 平托先生拿着他厚厚的笔记本出现在大家面前,他站在战术板前,先将属于布雷西亚的蓝色棋子摆了上去。 433阵容。 每个棋子所在的位置,德兰他们踢了十多场,闭着眼睛都能知道队友在哪儿。 然后摆上了代表亚特兰大的红色棋子。 4321,如一棵圣诞树一样长在了白板上。 摆好后平托先生并没有急着开口讲战术,而是拉下了幕布。 屏幕上出现了一场比赛的画面——亚特兰大vs布雷西亚,上半场第十四分钟。 “坐。”教练说。 拥挤在门口的大家才稀稀拉拉地坐进了灰色的折叠椅里,托纳利坐在德兰的左边,乔瓦尼坐在德兰的右边,大家都半低着头,像是在等待审判。 “我们先来看看。” 说着,平托先生按下了播放键,开始播放这段视频。 视频中,布雷西亚的中场在中圈拿球时显得颇有些犹豫,他们不停地通过横传在转移球权,只有少数几脚球在往前传递。 平托抬手暂停。 “这次的进攻花了多长时间?” 教练冷声问道,没有人回答。 “球在中场转了快二十秒。”平托先生用手指敲了敲白板上代表亚特兰大的红色棋子,“二十秒钟,这意味着什么?亚特兰大的十个人可以从自己的禁区线压到中线把每一寸空间都填满。” “托纳利,你这时候在想什么?” 视频继续播放,很清晰地显示出托纳利在出球的一瞬间有一刻的停顿,这时防守球员已经跟了上来,托纳利没有了出球空间,于是只能回传。 托纳利坐直了身体,他看着屏幕里显得有点犹豫的八号身影,说道:“我在想球要往哪里出,我没有看到空间。” 前场里每一个进攻手身边都潜伏着亚特兰大的防守球员,他们游弋在半场里,没有露出空档。 “这就是问题所在。”平托先生再次暂停了视频,“你们在中场的犹豫导致了前场的拥堵,而前场没有空档只会让你们在中场更加的不知所措。” “你们需要记住,阵容的三条线并不是单独存在的,而是有着相互影响的关系。”平托移动的白板上的棋子,“一条线慢下来,就会导致另一条线空间被压缩。” “于是,大家看我们的比赛,会有我们踢球比亚特兰大慢的感觉。” 平托双手抱臂。 “德兰昨天问我为什么亚特兰大比我们更快?今天我也想让大家思考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大家坐在下面互相对视,窃窃私语,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明明亚特兰大和我们使用的技法差不多,他们的控球率比我们还要低,为什么他们就要比我们落位更快呢? 大家露出苦恼的表情。 “我之前教过你们要快速出球,但是在比赛中的快速节奏并不是单单速度快可以达到的。” 平托又开始播放了另一段亚特兰大进球的视频。 这一球德兰印象深刻,亚特兰大仅仅通过四脚触球便完成了进攻。 教练指向视频,“注意看,亚特兰大球员拿球之前就已经知道下一步要传给谁。他们不需要停球、抬头、观察这个流程,观察在他们接球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平托先生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传球和快速推进。 想要进行快速推进,就要在传球上下功夫。 在球场上,运球盘带过人时是最慢的,其次是带球直线跑动,然后是无球跑动,而最快的是球。 球在球场上永远是最快的。 “我们传球很多,但还是很慢。”乔瓦尼苦恼地挠头。 “因为无效传球很多。”平托先生看了过来,“传球并不是要让你找到一个空的队友传就行了,我们之前常观看巴塞罗那的比赛录像,他们的球似乎也同我们一样,一直在中场传递,但是实际上他们同我们不同。” “我们叫倒脚。”平托先生放下了白板笔,“之前我强调控球,但你们的传球没有目的性,这就不是有效控球,只能叫来回倒脚。” “而巴萨传控中,控球率高是结果。他们的目的是在传球的过程中发现破绽,发现撕开防线的一刹那,是为了这一刻的加速而传球的,他们的传球是为了局部的快速推进,所以他们虽然看上去慢,像是不停在中圈倒脚,实际上他们的整体节奏是快的。” “而我们缺乏这样的目的性。” “你们需要在脑海里就有着快的观念,需要提前考虑好,这个球应该传给谁,如何拉扯前方会露出空位,确保每一脚的传递都要是向前的。” 托纳利想到了前天比赛他们在二十分钟左右尝试的快速出球,他甚至都来不及将球卸下,就大脚把球开往前场空当。 那一刻他们做到了行动上的快,但思维上却没有。托纳利完全是凭着自己的直觉进行的转移,他并没有在脑海中提前想好方案。 托纳利身体前倾,他是球队的司令塔,他必须要做到思维清晰。 “而快速推进,我对你们的要求不多。” “你们不必追求一球就能像切开对手血管一样给他们致命一击。你们可以多次的边拉扯边往前推进。” “关键在于做到处理快、传导快、速度快、整体快。你们要明白,慢是组织者的敌人。” 德兰若有所思,他作为一个前场,现在看来不仅要注意中场传球的落点,还要时刻注意为中场他们拉扯开空间。 他们要保持球队的第一条链稳固在前方,给到对手压力,不能挤压到中场。 平托先生看着大家沉思的表情,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力之后,他开口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们所有的训练都要围绕着这两个词展开。” 他打开了一份新的训练计划,要从训练开始进行战术上的微调。 第一项写着三脚限制。 “以后的队内对抗赛,任何球员在己方半场触球不能超过三脚,超过三脚没有出球的就算失误,对方获得一个前场边线球。” 奇斯塔纳举手,问道:“在中圈附近也是吗?” “整个后场,”平托先生说,“包括门将,门将开大脚前,停球时间过长也算失误。” 座位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平托先生没有停顿,开始讲下一项。 第二项,强制一脚传球。 “之前我们训练过一脚传球,但是现在我们进行一些升级。” 平托先生点开了一段视频,是某支球队的训练片段——球员们在半场内进行8v4的传抢,但进攻方的每个人在接球后都必须一脚出球,不允许任何调整,看起来像是进阶版的猴子抢圈训练。 这个训练对于已经受过平托先生出球训练压榨的球员们来说,好接受一些。 第三项则是一个路线图,上面写着快速推进选择。 托纳利和德兰伸长了脖子,专注地盯着图上的注释。 图上画了一个球场,标注了不同区域的第一传球选择。 “这个区域,”平托先生拿起了激光笔点了点后场的三十米区域,“拿球后的第一选择永远是向前传给边锋或回撤的前腰,如果向前线路被封,第二选择是转移给另一侧的边后卫,第三选择才是回传门将。” “这个区域,”他点了点中圈弧线附近,“第一选择是一脚直塞打防线身后,第二选择是横向转移,没有第三选择,不允许回传。” 托纳利盯着图,眉头微微皱起。 “教练,”他缓慢地开口,“如果向前传球的路线全部被封死了呢?” “横传,我最多只允许你们横传。”平托先生透过眼镜盯着托纳利,“你是组织后腰,你的工作就是找到队友和对手之间的那条缝隙,进行调度,你要让进攻变得向前。” “如果向前传球失误了呢?”乔瓦尼问道。 “就地反抢。”平托先生指着最后一项训练。 那是一张高位逼抢的阵型图。 “这是我们接下来要练的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丢球后的五秒反抢。” “我们输给亚特兰大还有个原因在于他们的攻防转换非常快。他们断球、前插、射门,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攻防不能脱节。”平托先生关掉了投影,“当我们控球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想着往前进攻,当我们丢球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想怎么往回跑,中间反而没有转换。” “关键就在于这里,在对手断球的那一瞬间,最接近皮球的那个人必须立刻反抢,而不是往回跑。” “这个就叫做高位反抢,我们不能让这些球队舒舒服服地打我们的反击。” “下一场比赛面对罗马,他们常打4312,这一次我们不能让他们舒服的进攻,我们压上去打,这一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练出一脚出球和高位压迫。” 战术课结束后,我们走到训练场地,在暗室呆久了后,阳光刺得有点让人睁不开眼睛。 托纳利走到德兰旁边,习惯性地组成训练搭子。 “三脚限制,还蛮有意思的。” “平托先生说的那些你要是都能做到的话,你就是下一个皮尔洛了。” 德兰早就知道托纳利的球员模板是皮尔洛,布雷西亚一直都想打造出一个新的皮尔洛。 托纳利压着腿,“我长传根本没有这么厉害,而且...” 托纳利语气犹豫,“我们中场拿不住。” 皮尔洛作为拖后后腰组织进攻时,并不要求还具有很强的防守能力。 但托纳利现在在中场可是一个人干三份事,他既要防守去抢球,还要调度传球,还需要前插去覆盖进攻。 德兰和托纳利相视无言。 德兰也常常需要在前场做支点、串联传球、拉扯防线,还得回来防守。 可能这就是能力强带来的烦恼吧。 正说着,平托教练吹响了哨子。 “三脚限制,谁超过三脚,就绕着全场跑十圈。” 德兰看着时不时就有出去跑圈的人,开始觉得,输掉一场比赛也许不是坏事,有了挫败,才会拼命想要进步。 毕竟有些时候,只有摔进坑里,才会真正想要爬出来。 20.探病 对战罗马前,平托先生病倒了。 德兰猜想,可能是因为一群正处在青春期的孩子们太气人了,平托先生怒火攻心,直接气病了。 他们明里暗里向助理教练打探情况,助理教练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平托先生住进了斯佩达利平民医院。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德兰他们本来以为平托先生很快就能回来,结果随着比赛时间一天又一天的临近,平托先生还是没有回来的音讯。 平托先生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他不在,布雷西亚青年队上下都有点不安。 一次下训,德兰拉住了托纳利,提议一起去探望一下平托先生。 “我们买束花吧。”托纳利记得之前和家人一起去看望病人时,家里人就是这样做的。 他们买了象征康复的白丁香,捏着两枚硬币坐上了去往市中心的巴士。 临近起点站,车上的人还不多,德兰和托纳利在车尾并排的座位坐下。 随着越长越高,小时候还坐得宽宽松松的座位,现在已经有些挤了。 托纳利自觉地坐在里面的位置,身体靠向窗边,给德兰无处安放的双腿留出更多的空位,然后将花放在腿上,双手搂住抱好。 已经过一米八五的德兰只能斜靠着坐下。 车摇摇晃晃,随着离市中心越来越近,上车的人越来越多。 德兰挪着腿往里坐了坐,膝盖同托纳利的膝盖靠在一起。 德兰垂目,托纳利很白,但因为常常滑铲,膝盖外侧有一片皮肤泛着暗红,那是刻苦训练留下的茧子。 托纳利收了下腿,然后用力地撞向德兰的膝盖,发出“啪”的一声。 德兰抬头看他,白丁香随着动作摇晃,上面晶莹的露水撒了出来,托纳利笑着,头发已经留长,别在耳后。 窗外正在下雨。 巴士的播报声响起,车上人太多,广播都有些模模糊糊听不清楚,德兰识别到一两个关键词,拉着托纳利下了车。 两人没有打伞,被雨淋得东躲西逃,跑到站台窄窄的檐子下,衣服已经淋湿了一半,还好白丁香没有事。 德兰抖落头发上的雨水,看着周围的环境,再定睛细看站台上的字,似乎和手机上查到的他们应下的站名字不太一样,德兰陷入了沉思。 似乎,好像,下错了。 托纳利一手抱着花,一手摸出手机,企图用超烂的网连上谷歌,拯救他们于闹市。 在宿舍连WiFi都要转三圈的谷歌地图,现在直接罢工,手机显示没有信号。 德兰想了想说:“我们巴士没坐错,所以至少沿着巴士离开的方向走会是对的。” “我们只要能找到凉廊广场,就差不多了。” 托纳利想着地标建筑总是好找的。 他们站在檐下,等待雨水过去。 托纳利还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布雷西亚,城市里有不少中世纪建筑,砖石泛着灰黄色,雨水洗过后萌生温柔和生机。 夏日带来丰沛的阳光,催生了葱茏的草木,橄榄和柠檬树伸开了枝桠,还有许多托纳利叫不出名字的花朵。 德兰从小方向感就很好,托纳利想着,在洛迪时,明明是在自己的家乡,德兰却总能领着托纳利走他从来没见过的巷子回家。 和德兰一起走,托纳利从不担心迷路。 他踩着德兰长长的影子,祈祷不要再下雨了。 等他们到斯佩达利平民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 这所医院是大综合公立医院,德兰看着十几个科室,高速转动着脑筋。 首先排除妇产科和儿科,然后,嗯...... 平托先生住的什么科室,这真是个难题啊。 最后,他们俩干脆一楼一楼去找,还好幸运女神今天眷顾,在三楼就找到了。 他们安静地走了进去。 德兰第一次看到平托先生没有精力的样子,他像张单薄的打印纸,面目苍白,半坐着靠在床头,随时会滑落。 托纳利走过去,将花放在床头。 平托先生看看花,又看看坐在床边显得很乖巧的两个人,开口第一句却又是问起了训练。 “这两天训练怎么样?” “德兰,最近练头球,缩脖子的习惯有没有好一点。” 头球攻门是德兰比较薄弱的一环,他最近正在苦练。面对远远传来的高球,大多时候他还是本能地进行一些肌肉保护,头总下意识地往后靠。 这样会让顶出来的球力度不够。 德兰也很苦恼,毕竟面对时速上百公里,迎着脑袋就横冲直撞而来的皮球,他真的做不到绷紧脖子的肌肉迎面而上。 平托先生从德兰皱眉抿嘴的表情就能知道,最近他的头球练习还是没有进展。 取下眼镜后的平托先生看起来更苍老也更平和了,他说道:“从腰来发力,不止脖子,下次试试从肩骨就开始前倾。” “好。” 身为一个中锋,头球不够硬可不行,德兰下定决心无论多困难都要练好,即使被球砸成傻子也要练好。 平托先生又转头看向托纳利,这个擅长防守的孩子最近是和传球杠上了,他有听助理教练给他汇报,说托纳利一天要练百八十个长传。 他笑着问:“桑德罗,传球有没有进步的地方?” “有时候球会有点飘,我没办法把落点控制地那么精确,先生。” “你要记得控制好你的支撑脚。”平托先生觉得托拉利已经做得很不错,但他没有说,“你很疲惫的时候容易把支撑脚踩得离球较近,这样正脚背没办法准确击中球的中下部,踢出来的球就会有些飘忽。” “慢慢改就好了。” 这些习惯都是需要日积月累来纠正的。 微风吹起窗帘,平托先生躺在床上看着他的得意门生。两个孩子已经从许多技术都不会的新生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球队砥柱。开始有了看一棵树苗长成林荫的成就感。 平托先生训练中很少夸奖他们,现在想来也该给他们多点鼓励。 他试图张了张嘴,平时积威甚重的人现在还是说不出口,他想,过会给他们发信息吧。 “先生,你是被我们输球气住院了吗?” 德兰还是小声的问了出来。 “不是,当然不是。”平托先生笑了起来,“你们上一场可是进了亚特兰大两个球,已经较赛季初有了挺大的进步。” “我这个是老毛病了,它总是突然发作,也不通知 我一声。” “那下场比赛,先生您能来吗?” 德兰和托拉利都抬着头,担忧地看着他,他们想象不出来,站在场边的主教练不是平托先生这样的场景。 而且刚刚平托先生只问了他们训练的情况,可半个字都没有同他们提起关于罗马的事,两人都有些不安。 “对不起,这次我要缺席了。” 他的身体现在支持不了他离开医院站在场边,指挥完九十分钟的比赛。 迎战罗马只能助理教练上了,他们会电话交流。 德兰和托纳利听到后打击很大,心情一下变得比雷雨天还潮湿。 一方面,觉得平托先生得的病比他们以为的还严重,很担心他的健康,另一方面,也担心需要独自面对的比赛。 平托先生看着两个孩子被雨打湿的头发和肩头,尽力撑起自己的身体,从床头桌上捞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抹开封面掉下来的皮,从中撕下一页纸,递给他们。 “这是打罗马的秘诀。”平托戴上了眼镜,“这次比赛我很有信心。” 德兰新奇地打开,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锦囊妙计。 里面字写的不多,寥寥三行,凑成一句话。 433,打高位压迫,节奏快慢变化,长传冲吊。 “具体情况助理教练会安排下来的,别担心,孩子们。” 德兰的心真的安定了下来,平托先生说不用担心,他就一定有办法。 日子不早,他们身上还是湿漉漉的,平托先生直接以自己要休息为理由,将孩子们赶了回去。 回宿舍的班车已经没有了,托纳利干脆让德兰一起回他家。 小时候,托纳利爸妈每天早上都会花一个小时从洛迪送他,晚上又接他,一直持续到十五岁。 一开始,托纳利家知道他们两人一起选上布雷西亚时,是计划一起接送两个人的,但是西耶娜女士拒绝了,她觉得德兰既然要走职业的道路,习惯宿舍生活也是其中的一部分,更何况,也不能几年如一日的麻烦托纳利家人。 十五岁之后,托纳利觉得自己会在布雷西亚长久待下去,他已经对这个城市有了一些归属感,他便在布雷西亚租了个房子。 他的家很小,只有一室一厅,唯一优点是离训练基地较近,德兰来了很多次,和自己宿舍一样熟悉,他略过了客厅的游戏机,快步去洗漱一番。 两人换好睡衣之后,挤进了桑德罗的房间,墙壁上贴着几张大大的米兰海报,穿着八号的米兰小熊坐在他的床头,德兰送的加图索水杯正放在床头柜上。 用二次元的话来说,简直就是米兰痛屋。 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德兰的脚有一点超出了床尾。 “这次比赛,我妈妈说会去看,给我们录像。” 西耶娜女士,这个史诗级大忙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抽出时间,一定要去现场支持他们。 “哇,到时候我们进球要不要设计一点庆祝动作,把它献给平托先生。” 德兰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到时候可以直接把录像拿给平托先生看,他肯定会很开心的。 两人比比画画半天,一直到夜幕渐沉,才昏昏睡去。 梦中,他们一直在进球。 21.迎战罗马 布雷西亚全城的人都知道,布雷西亚青年队马上要在本土迎战罗马,赢了他们就会是新的青年联赛冠军。 别说青年队了,就是一线队都已经有二十年没有拿过冠军了。 现在可是离冠军最近的时刻。 街面上家家户户都将自己家里和布雷西亚有关系的元素挂了出来,窗沿边阳台上,飘动着球衣、围巾,沿街的商户更是直接拉起了布雷西亚的队旗。 城中一家酒馆聚集了不少人,他们是布雷西亚最铁杆的球迷组织——布雷西亚1911。 他们一直雄踞于里加蒙蒂球场的北看台,在每一场主队比赛中,为布雷西亚摇旗呐喊。 这两年布雷西亚面临易主,管理层非常动荡,成绩也是每况愈下,但酒吧里的这群人,还是会拿出八十欧去现场支持他们。 今天也不例外。 时间还早,但酒馆里已经挤满了人,他们都在这里聚集,等待着一会儿一起前往球场。 这间酒馆充满了老式的味道,厚重的木门掩盖住人群的熙攘声。 空气中混合着廉价的葡萄酒香和烟的苦味,墙上挂满了各个时期的布雷西亚围巾,吧台边坐着一转人,他们个个都穿着布雷西亚主场的球衣,有的已经洗得发白,背后还印着皮尔洛的二十一号。 酒馆里的气氛热烈而不安,大家各坐一团,小声地讨论即将到来的比赛。 2015—16赛季,布雷西亚青年队从预备队联赛b组起步,竟奇迹般地杀入了与罗马争夺冠军的最后一战。 这场比赛命运般的将在里加蒙蒂球场进行。 布雷西亚青年队主场迎战罗马青年队。 大多数的青年队都不会同一线队共用主场,而布雷西亚不一样,这个赛季他们将里加蒙蒂给了青年队使用。 于是布雷西亚的粉丝们,今晚说不定能在里加蒙蒂球场,看到阔别二十年的蓝色飘带升起。 夜色渐浓,酒馆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走了进来,有些人每个周末都会出现,有些人则是在这个特殊的夜晚,从远方赶来。 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他的外套灰尘仆仆,听口音是从洛迪赶来的,五十公里的距离他开得很快,头发还带着没有梳理好的杂乱,他快步在吧台边坐下。 这个酒吧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他叫维托里奥·安德鲁,德兰踢社区足球时的教练,正是他将德兰和托纳利举荐给布雷西亚青训。 “安德鲁,老样子?” 酒保靠了过来,手已经做好姿势,等着他点单。 “老样子。” 酒保点了点头,将啤酒拿了起来,飞快地往杯子里倾斜,泡沫溢出了杯沿,顺着杯壁缓缓流淌。 安德鲁端起满得快溢出来的啤酒,一饮而尽。 酒保看了一眼钟表,右手提高喝空的酒瓶,左手用搅拌棒的尾部狠狠一击。 “当!——” 大家停止了交谈的语句,纷纷抬头看向酒保,以及他背后挂着的钟。 到点了。 大家纷纷起身,拿起随身携带的旗子和围巾,往酒吧外走去,不远处,高大的建筑物如一个鸟穴立在街的尽头。 安德鲁跟在人群中,向着里加蒙蒂球场走去,他今天有非常重要的工作。 他闷着气,沿着旋转楼梯往上爬,随他一起爬楼的人渐渐减少,今天他要到球场的最顶层去。 等他在自己位置上坐定时,脸色已经红润,他伸手打开面前的播音设备,喝了一口水后开口。 “大家晚上好,这里是布雷西亚球迷频道——布雷西亚之声,欢迎大家收听。” “今晚七点钟,我们会迎来今年的大戏,布雷西亚青年队主场迎战罗马青年队,赢者将拿下金光闪闪的法切蒂杯。” “布雷西亚U19青年队将由德兰领衔。” “德兰·贝雷塔,17岁,布雷西亚9号,司职中锋,惯用脚左脚,门前抢点能力非常优秀,本赛季已经打进了25个进球,现在射手榜排名第一,很有希望拿下金靴。” “在射手榜上还有一人值得注意,他就是罗马队前锋萨迪克。” “乌马尔·萨迪克,18岁,罗马19号,尼日利亚人,2015年从斯佩齐亚青训转会罗马,这个赛季已在一线队出场6次,打进2球。青年联赛出场9次,攻入12球。” “他会是今晚最大的威胁。” “小心他造犯规。” 更衣室里,助理教练正根据平托的锦囊叮嘱奇斯塔纳。 “他有一脚不错的远射,具有间接任意球威胁,一定要注意他的小动作。” 奇斯塔纳点点头。 今天布雷西亚打的还是433,但是走高位压迫,从中场开始紧逼防守,角色变成了布雷西亚打都灵那一场的都灵。 “另外德兰,罗马后卫佩莱格里尼头球争顶是他的弱项,你可以多尝试。”他转头看向托纳利,“托纳利,多起高球。” 德兰和托纳利点点头。 德兰将自己的球衣理顺,最后调整了一下护腿板。今天,他穿了一身崭新的队服,洁白的背号上毫无折痕,抬眼望去,更衣室里多数人球衣胸前的V字都白得发亮,这是他们给罗马的最高礼仪——躬擐甲胄,披坚执锐。 时间到了,开战的冲锋号已经吹响,他们站起身,排队往球场走去。 德兰站在球场上举目四望,只能看到一片蓝白色,到处都是布雷西亚的旗帜,三万人的球场坐了一大半,一线队打比赛时的上座率也不过如此了。 前来观看的有不少是工厂工人,他们下工后甚至来不及换衣服,仅仅在外面套了件球衣便来了,看起来有些臃肿。有的孤身前来,手上还蹭着一点机油,有的拖家带口,这是难得的亲子时间。 布雷西亚是工业的城市,它就在机床的轰鸣声中高飞。 德兰也是工厂的孩子。 他生在厂区,长在厂房,他的血脉天生就流淌着高炉的熔铁,他的眼眸中自然就长亮着焦炭的火光。 流水线上造就的物件是冰冷的,城市造就的人却是火热的。 正如看台上的两万人一样,他的心正为布雷西亚而炙热。 开场哨吹响,红色的罗马 队扑了上来。 没有回头和退让,德兰带着他的队长袖标迎了上去。 他战意正酣。 “罗马队今天打的是4312,中轴线由后卫卢卡·佩莱格里尼、前腰洛伦佐·迪利维奥,前锋乌马尔·萨迪克组成。平均身高180,在青年联赛中身高不低,特别是他们的前锋萨迪克,高达188。” 奇斯塔纳看着远处跑来的高个子,感到了乌云压顶。平时自己185的个子已经力压群雄了,这位仁兄还比自己高三厘米,可真是在头球方面遇到对手了。 罗马一上来并没有急着开展进攻,而是从中后场稳步推进。 迪利维奥拿球位置较早,在前腰附近将球控制住,乔瓦尼见状立刻按照战术布置贴了上去,迪利维奥试着往右侧侧身,发现不好摆脱后,也没有强行转身,而是选择回做中场。 托纳利立刻上前卡住了中场和前锋之间的传球线路,逼迫中场横传转移。 一次进攻就在紧逼防守中化解了。 罗马见状,干脆将球控在中后半场,缓缓图谋。 球大多经过佩莱格里尼这一点,他盘带较好。 这次他在后场带着球往中路走,接着身体右转,要向右侧横传。 德兰下意识地靠了过去,重心前移的一刹那,佩莱格里尼脚向前抡,球飞了出去,这是一个向前长传。 德兰有些懊恼,在防守上面,他还是一个彻底的新兵蛋子,还没有被骗出经验。 他又重新站好自己的位置,眼神下意识往布雷西亚的半场看去,想知道这球的结果。 球在迪利维奥这里几乎没有落地,面对防守狠戾的托纳利,他抬起脚就将球转移出去。 球画了一个大大的弧度向前。 奇斯塔纳和萨迪克迎着弱点跑去。 两座高塔一样的人在空中相撞,萨迪克半抬手,借助身体的遮挡,压住奇斯塔纳的胸膛,裁判没有看见。 他抢到了前点。 萨迪克果断甩头,黝黑的脑门蹭上球的底部,球向球门飞去,打中了横梁,飞出底线。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危险!来自迪利维奥的长传球,奇斯塔纳没有抢赢落点,萨迪克头球攻门,球非常正,万幸!这里是我们的球门,布雷西亚拒绝了他,球撞柱而出!” 躺在病床上的平托出了一把冷汗,医护们不让他看比赛,他就悄悄地打开了电台收听,不让看,他听听也好啊。 打罗马果然不容易,能撑到第二十五分钟,门前才出现险情,已经出乎了平托的意料。 目前看来,奇斯塔纳和托纳利做得不错。 “桑德罗,我需要你保护第二落点。” 奇斯塔纳面色凝重地对托纳利提出了要求,这当然会增加托纳利的防守任务,但再来一次,他们可不一定这么好运。 托纳利点头答应。 看顾后防本就是后腰的职责,他没觉得有什么。 托纳利看着开场没多久就汗如雨下的奇斯塔纳,同他碰了碰拳,转身往中场跑去。 汗水也开始染湿托纳利的发尾。 22.从未经历过的苦战 接下来,罗马的试探消失了。 迪利维奥身为中场,张开了他的獠牙,他开始更多地进行长传和直塞,重点打向布雷西亚右路的防线身后——托纳利和齐斯塔纳没有办法第一时间照顾的位置。 一脚直塞,球如同笔沿着尺子在白纸上画线一样,在球场上划过二十五米的直线,穿透了布雷西亚的右后卫。 右后卫连忙转身去追,可这时候,罗马的左边锋已经用胸口将球卸了下来,球自然地滚动到他的鞋面上,他领着球往前趟了一步,顺势下底。 传中。 萨迪克埋伏在中路包抄,奇斯塔纳和另一名中卫快步上前,一前一后进行夹击。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要起跳了。 “安德烈!” 守门员快速喊着奇斯塔纳的名字,要他上前争顶时别挡住自己的视线。 奇斯塔纳贴着萨迪克起跳,肌肉同肌肉撞在一起,这一次奇斯塔纳防住了萨迪克的推攘,发梢先萨迪克一毫米蹭到了球,他果断摆头发力,球往左滚出了球门范围。 门将好似活过来似的大口呼吸,上前同奇斯塔纳拍手示意。 他们调整自己的站位,严阵以待接下来罗马开出的角球。 出人意料的,他们没有选择萨迪克主罚,而是佩莱格里尼站在了角球点。 他双手叉腰,站在角球杆向左一步的距离,等裁判示意后,他向后退,快速助跑后,将球踢出。 奇斯塔纳、德兰和托纳利,分别守前点、中点和后点,他们既防着身边的人,目光又时刻追随着空中飞来的球。 球划过奇斯塔纳的头顶,他立刻转头看向后方,球仍然在飞,直直地飞过德兰的头顶,他们移动着看向托纳利,屏住了呼吸。 刚长两厘米,足足达到一米七五的托纳利咬牙切齿,用尽全力起跳争球。 球还是被身着红色球衣的人顶到了,重重地击打球的下部,球快速向球门飞去。 球险之又险地砸在了横梁内侧,弹回了禁区。 场面顿时乱上加乱,大家都下意识地找着球,罗马的人想补射,布雷西亚的人想踢出去。 一双漆黑的腿先于德兰碰到了球。 萨迪克伸脚补射,球快速往球门方向飞去,可能因为给他调整的时间不多,球的角度过正,一头撞上了守门员的胸膛。 守门员双手抱住球,卧倒在地上。 他垂着头,都快能哭出来。 奇斯塔纳上前拍了拍他的脑袋,“干得好。” 守门员年龄不大,他拿着球生怕脱手,将所有人赶往前场后,他手抛球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托纳利。 面对罗马的中场线,托纳利没有着急。 这时他站得靠近前场,他没有向前传球,仅仅只是将球控在脚下,缓慢地往前移动,等着罗马的球员回防。 罗马的中场犹豫起来,他们不明白托纳利想干什么,是想传边路,还是打身后?但他们又不敢漏人,当他们移动着贴近托纳利时,托纳利动了。 他选择了一脚贴地斜传,给了右路插上的边后卫。 被托纳利吸引注意的罗马犯了错误,他们后卫没有跟住布雷西亚的边后卫,而是去内收补中路中场移动后的空档。 布雷西亚边后卫拿球时,面前无比开阔。 他加速往前跑,然后起脚传中。 德兰提前启动,迎着球的方向跑过去,他几乎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动地卸下了球,没有调整,抬腿抽射。 球从一名中卫身边穿过,眼看着就要滚进球网,却被一个红色身影挡住。 佩莱格里尼拼命奔跑,离球门线前一点点的地方他赶上了足球,用身体挡下了它,然后将球踢出边界,拯救了已经倒在地上的守门员。 “太可惜了!这一球德兰的反应非常的快,趁着罗马后卫还没有完全落位的时机,完成了射门,可惜佩莱格里尼赶上了,他的预判相当准确。” 现场的人们都纷纷发出惋惜的叹息声,随后又绷紧神经,等待接下来的角球。 可惜,角球也没有机会,德兰被看得死死的,根本碰不到球。 上半场接下来的时间,布雷西亚再也没有一脚射正。 反而是布雷西亚的门前险象环生。 第三十一分钟,迪利维奥处于后腰和防线之间的空档里,他接球后不需要调整,一脚分给萨迪克。 奇斯塔纳卡住了内线,萨迪克没有选择强行突破,而是往回带了一步,就在大家以为他要回传的时候,他用脚后跟磕给了后排插上的迪利维奥。 一个非常快速的二过一。 奇斯塔纳被甩开后,迪利维奥提脚射门,球被飞身起跳的守门员用掌心推了出去。 三分钟后,罗马卷土重来。 他们斜向转移到了布雷西亚的左侧,边后卫压过半场,两个中后卫都压到了中圈附近,布雷西亚的防线被压得几乎贴在了禁区线上。 他们的中场看到机会,在禁区外起脚远射,托纳利舍身堵枪口,将球堵了出去。 球一路滚向禁区右侧,罗马边锋抢到了第二落点,上前补射,球飞向球门,门将倒地扑出。 又是角球。 德兰再次钻回禁区,身高已达一米八六的他负责盯防一个身高较高的中后卫。 仍是由佩莱格里尼主罚,他开出角球,这次的落点找向了萨迪克。 身高一八八的萨迪克,堪称空中霸主。他跳起身来力压一片人,顶到了球。 球飞向球门,可能因为没顶上劲,球速不快,被门将跳起没收。 两分钟后,罗马又来了。 佩莱格里尼在禁区弧顶接球,快速分边给迪利维奥,最后迪利维奥停球,抬头,起脚,动作非常快速而连贯。 奇斯塔纳高度紧张,这会是一脚射门吗? 球悠悠地飞着,直到它向左斜,这是一脚传球! 它落在球门的左侧,这次倒是没有漏人,布雷西亚中后卫同罗马边锋缠斗,都想争到球的落点。 边锋快速抽身,将球一捞,转身便加速往前冲刺。 两脚带到肋部,快接近小禁区时他起脚打门。</p >球被齐斯塔纳铲了出去。 再一次角球。 这次他们围在角球点商量了一会儿,不再是佩莱格里尼主罚了,迪利维奥站在了角球杆旁。 等待哨响后,他快速起脚,是一脚挑传,球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后点——非常靠后的地方,有一名罗马的中卫埋伏在那里,他跳起来甩头,球近乎只有十五度角飞向了球门,守门员的视线被挡住了,层层叠叠的人,他看不到球的来处。 “唰——” 随着声响,球应声落袋。 第四十二分钟,承受了狂轰滥炸的布雷西亚球门终于被洞穿,罗马0:1领先。 “这次的角球开球是由迪利维奥来开,他用的力气并不大,球的球速不快。” “球飞往了......就快要飞出小禁区了...落在了后点!” “这里有人!这是罗马的战术!他顶到了球,球又飞回了布雷西亚的门前,德兰和托纳利都在找机会想把球挡出去!” “太乱了,门前太多人了,这个角度,守门员看不到球,他没有办法挡出去!可惜,球还是进了。” 安德鲁的声音充满了遗憾,病床上的平托也垂下了头,他右手撑着自己的额头,眼帘低垂。 现场的粉丝们纷纷抱住了自己的头,他们发出被枪击中般的哀嚎。 场边的记分牌跳动了一下,鲜红的零变成了一。主场在前,客场在后,0:1,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数字清晰而不会改变。 罗马的球员飞奔到角球区庆祝,德兰站在他们的身后,离球门只有几步远的地方,他弯下腰,过多的跑动让他难以喘气。 为了实现高位压迫的打法,布雷西亚所有人的跑动量几乎都是平常的一倍。 再往远一点,防守任务更重的后卫已经有一个倒下了,他的小腿开始抽筋。 现在半场还没有结束,他们的体力消耗就已经有点吃不消了。 但是高位压迫的确是有效的,除了门前的这些,还有更多的进攻被成功地拦截在了半场。 每一个人都榨干了自己的每一滴汗水,崭新的蓝白球衣已经湿透,布雷西亚仿佛组团去河里游了个泳,各个捞起来都能往下滴水。 其中耐力看起来最好的是奇斯塔纳,他不愧是球队后卫的中流砥柱,他甚至还有余力走来走去,交代后卫们接下来的防守安排。 托纳利就显得狼狈很多,因为他多次下铲的原因,他的半身球衣都染上了绿色,和地面接触更多的裤子、鞋袜已经被土染成了黄色。 德兰看起来好很多,他更多地承担着卡位和争顶的任务,托纳利并没有很多次地将他喊回来进行防守,德兰明白,这是托纳利在给他保留体力,等待下半场的反击,他们在等待同样折返跑了多次的罗马筋疲力尽,那一刻就是他们举起反击号角的时刻。 今天布雷西亚打的就是防守高位压迫,进攻长传冲吊,技战术并不复杂,总体来说优先防守再下快攻。 德兰平静呼吸向自己的前场走去,他已做好充足准备,等着给罗马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