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的苟命日常》 第一章 被绑架 暮色西沉,晚鸦聒噪,浑浊的腥臭裹挟着木屋,闷得人胸口发堵。 崔颖揉着发胀的额头,撑着潮湿的木板缓缓坐起身。 入目是密不透风、斑驳的木门。 刹那间,残留的睡意溃散,警惕爬上心头。 这是哪儿? 社团组织团建,她应该在户外,怎么会在这儿。 绑架? “啊……”屋外传来短促的惊呼,瞬间嗄然而止。 崔颖本能的站起身,快步来到门前,透过细小的缝隙见一女子躺在地上,大片的猩红在她周围漫开。 “还敢跑。”屋外男子声音冷涩,手上动作干脆利落。 “可惜了。” 血腥味顺着门缝钻进来,直冲鼻腔,崔颖惶恐得捂住嘴。 这群人肆无忌惮杀人,不是普通的绑匪。 此时她察觉到身上的衣服,轻薄纱衫、束身陌腹、飘逸帔帛。 古装。 她不是被绑架,是穿越了? 屋外的对话还在继续。 “别把我的地方弄脏了,赶紧收拾干净。”一位穿着艳丽的女子,嫌弃的退后。 崔颖抬眼望去,女子手执描金团扇,半遮面容,眉眼间尽是嫌恶与傲慢。她身侧,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取出锦帕,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渍,寒光一闪而逝。 两名小厮立刻上前,沉默地拖走地上的尸体,动作熟练,显然早已司空见惯。 络腮男收起匕首,语气谄媚:“红姐别生气,是我疏忽了。进来城外乱象丛生,不得已才借您的地方落脚。” 红姐手中的团扇摇摆,眉眼冷肃:“收拾干净,别留后患。” “明白。”络腮男应声,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躬身试探,“红姐,路上碰到两件好货,就……” “你捡人了?”红姐闻声,懒散的神态瞬间收敛,团扇戳在对方脸上,“你作死别拉上老娘。” 络腮男嬉皮笑脸开口:“若不是颜色好,我也不会冒险。再说,什么妖魔鬼怪到您手里,都得变成小猫。” 奉承的话精准戳中人心,红姐面色稍缓,慵懒抬眼,淡淡落下一句:“仅此一次。” “多谢红姐。” 脚步声朝木屋这边而来,崔颖慌乱回到原位,敛下眼中的恐惧,脸上只剩易碎的怯懦。 “呦,醒了。”房门被推开,丰满的身体挤进来,手中的团扇在半空摇晃,浓郁的香气与屋内的气味混合,让人作呕。 紧随其后的络腮男,指着崔颖道:“红姐,您瞧瞧这品相。” 红姐眼神微眯,目光落在崔颖的脸上,一寸寸描摹,带着审视与把玩。 她上前,用团扇抬起崔颖的下巴,语气轻佻阴测:“啧啧,好一张勾人的脸。小姑娘,叫什么,哪里人,怎么会晕倒在路边?” 崔颖袖中的手握紧,头胆怯的垂下,声音细软孱弱,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我,我叫崔颖,清河崔氏旁支的亲眷,途中遇到山匪,与仆人走散,饥寒交迫,晕倒在路边。” 观二人的服饰,应该是唐朝。 唐朝门阀鼎力,‘五姓七望’权倾朝野,其中清河崔氏连皇权都退让三分,要唬人自然找最厉害的。 即便他们去查,清河崔氏外戚众多,只要说是不起眼的外戚旁支即可,总能蒙混过去。 谁知,话音落下,红姐和络腮男对视一眼,随即两人笑的前仰后合,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 “姓崔就是清河崔氏,不如将你送给李宰府,让他儿子娶了你,也算和崔家搭上关系。” 崔颖听后心底微松,历史上崔家得罪姓李的宰相只有一位,李义府,她真的穿越到唐朝。 穿越前,她是中文系大三学生,史载清河崔氏起源于清河东武城,贯穿东汉到北宋,后随着社会制度的改革,清河崔氏的势力随之灭亡。 唐中后期清河崔氏拒绝和李家联姻,当时的陛下借题发挥,禁止‘七姓十家’通婚并开始政治围剿家族门阀。 她抬眼,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执拗:“姐姐不信,我可以带你去。” 话音未落,她剧烈咳嗽几声,单薄的肩背跟着颤抖,脸色瞬间涨红,一副病弱无力的模样。 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她才有自救的机会,现在必须咬死自己是清河崔氏的亲戚。 红姐用团扇挡住口鼻,眉头微蹙:“你有病?” “我素来体弱,是,是娘胎里带的。此番出门,便是投奔崔氏亲戚求医养病。”崔颖强行压下喉间的痒意,眉眼温顺怯懦,看起来毫无威胁。 红姐缓缓站起,语气冷了几分:“找个郎中过来,别死在我这儿,晦气。” 络腮男应声,转身引着红姐出门。 崔颖急促的咳嗽,眼睛盯着门缝,见而是走远,咳嗽声骤然停歇。 她松了口气,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盘算。 这群人想干什么,还未可知,不过肯定他们不会发卖病弱之人,但也不甘心‘扔’了,唯一的可能就是榨干她最后的价值。 崔颖摸着自己的脸,这里没有镜子,看红姐贪恋的神色,自己应该长的不错。 乱世之中,美貌单出是死局。锋芒太 露易招祸端,一味怯懦又会被随意拿捏。 以卵击石不行,那就病娇文学。 三分柔弱博取同情,七分才情让她们另眼相看,逐渐让那些人放下戒备。 崔颖眼底的恐慌褪去几分,取而代之是对抗未知的勇气。 屋外很快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她躲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一群人将一具具‘尸体’搬到马车上。 络腮男扫过木屋,崔颖反应极快,瞬间避开对方的视线,细碎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博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里面的货怎么办?” 红姐摇着团扇,慵懒地开口:“不过是只故作乖巧的小野猫,我已经给主子送信。” 络腮男听后,明显松了口气:“我先‘送货’,有什么事情,派人告诉我。” “瞧你紧张的,一个丫头片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倒是你,最近外面查的严,把尾巴藏好。”红姐似乎想到什么,声音沉了几分,“别怪我没提醒你,情况不妙,赶紧脱身,别坏了主子的大事。” “懂,生死有命。”络腮男挥手,马车很快融入夜色。 红姐摇曳的转身,有小厮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唇畔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落在崔颖眼中,像是发现猎物的毒蛇,危险至极。 门缝后的她心脏骤然一沉。 房门再次被推开,不等崔颖反应,一个婆子不由分说将拎起来。 “算你命好,带你进城看大夫。”红姐站在门口,笑的腻人,像是粘在人身上的毒液。 “不必麻烦。”崔颖本能的抗拒,故作胆怯的退让,“咳咳咳……我是旧疾,好不了,劳烦你们送我到路边……” “小姑娘,别耍花招。”红姐打断她的话,笑意散尽,眼底的冷意溢出来,“我的耐心有限,上车。” 崔颖心提起来,眼睛里带着恐慌,乖巧的上车。 而在红姐看不到的地方,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进城,代表人多,所以她的机会来了。 马车一路颠簸,窗外渐渐传来市井喧闹声,崔颖脊背紧绷,脑海中推演各种脱身的可能,甚至算好寻找什么目标更为保险,却不想马车停下来。 红姐笑笑,语气亲昵:“小姑娘,到了,下车吧。” 崔颖蹙眉,到了,医馆吗? 婆子扶着红姐下车,崔颖硬着头皮跟上,待看清眼前的牌匾,如坠冰窟。 红姐像是未察觉她的神色,笑盈盈开口,字字诛心:“小姑娘,你口中的亲戚,是不是这里?若不是,我们继续找,不急。” 第二章 入府疑云 崔颖身形微晃,下一瞬,一双微凉的手扣住她的胳膊,那触感黏腻阴寒,像蛇信子舔过骨缝,让人浑身发麻。 红姐笑意连连,语气却字字裹着刀锋:“小姑娘可站稳了,待会儿见到崔家人可别这般弱不禁风,不知情的,以为我一路苛待你。”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崔颖听出红姐话里的威胁。 若今日崔家亲戚的身份兜不住,她在红姐手中不单单是苛待,怕是连命都保不住。昨夜木屋前那具惨死的女尸历历在目,猩红的血渍仿佛萦绕在鼻尖。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悸意,顺势轻咳两声,语气温顺怯懦:“红姐说哪里话,我身子弱,骤然见到亲人的府邸,心绪激荡有些不稳。” “原来如此。”红姐笑的花枝招展,可落在崔颖眼中,宛若食人花张牙舞爪露出带毒的花蕊,“你说是崔家的远方亲戚,是崔家家主还是崔家女眷?或者”她语气陡然一顿,浓烈的脂粉香扑面而来,尾音带着笃定的嘲弄,“都不是。” “是崔家老夫人娘家的远方亲戚,小时候还抱过我。”崔颖心神紧绷,将盘算好的说辞脱口而出。 这是最稳妥的答案。 老人年事已高,记忆混乱且心肠软,见她身世可怜,体弱多病,极有可能发善心认下这门亲戚,待入府再找机会解释清楚。 最关键,古代长者多吃斋念佛,得知真相后,念及事出有因生出恻隐之心,不会过分苛责,她能很快脱身,换做其他人未必轻松。 红姐眼底的探究翻涌,并未继续追究,转头看向身侧的婆子,对方会意上前敲门。 崔颖暗暗深吸一口气,眼角余光扫过周遭街道。 此处街道青砖铺地宽敞整洁,偶有行人步履匆匆,若她呼救,不仅无人搭救反而死的更快。 思来想去,只能将希望寄托给这户人家。 朱红色的大门裂开一道缝,一名小厮探头出来,神色警惕。 婆子忙行礼,语气恭敬:“我家夫人在路上救了位姑娘,自称是府上老夫人的远方亲戚。”说着侧身,指指崔颖,“一路颠簸甚是可怜,劳烦小哥通报一声。” 小厮顺势望去,看到崔颖的容貌后,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诧:“等着。” 话音落,大门快速合上,匆匆入内禀报。 崔颖心头莫名一沉,隐隐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却又抓不住端倪。 红姐依旧站在原地,慵懒地摇着手中的团扇,似笑非笑的目光粘在她身上,像在等一场好戏。 崔颖避开她打量的目光,掩面轻咳几声,低垂的眉眼飞速推演局势。 高门府邸的规矩,外客寻亲,小厮禀报管事嬷嬷,盘问清楚核实身份后,才会禀报主子。 若是管事嬷嬷心存敷衍,大概率会打发几句、赏些银子,将她和红姐赶走。一旦离开,便彻底失去机会,她不信红姐会带她去下一家府邸。 所以,待会儿不管是不是管事嬷嬷出来,她都必须抓住机会,将事情闹大,引来更多人。 或许是穿越自带幸运值,没多久一位穿着体面气度沉稳的妇人走出来,身后还跟一位身姿挺拔青衫男子。 “哪位是老夫人的亲戚?”妇人目光淡淡扫过,声音平稳。 红姐脸上堆满笑,将我推到她面前:“就是这位姑娘。” 崔颖见对方的穿着体面,猜测应该是管事嬷嬷,悬着的心稍落。 她微微屈膝,姿态温顺且得体:“我是老夫人娘家三叔侄女的小姑子的外甥女,数年前随娘亲参加宴会,老夫人怜惜我年幼还抱过我。此番前来,一是身染旧疾慕名前来求医,而是探望老夫人,奈何路上遇到劫匪,幸得这位夫人搭救,才辗转至此。” 崔颖刻意将关系说的绕且细,模糊又真实,即便对方有心核查,也需要耗费数日功夫,这几日便是她给自己的机会。 她以为会迎来对方的嘲讽,盘问,再不济扔几两银子打发。 可台阶上的妇人上下打量她后,看向身边的青衫男子。 男子目光沉沉,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无波:“走后门,自有人接姑娘入府。” 全程寥寥数字,没有想象中的盘问、刁难、试探。 太过顺 利,顺利的诡异,顺利的让崔颖头皮发麻。 红姐见崔颖楞在原地,笑着轻轻推推她的肩膀,语气亲昵:“恭喜姑娘,终于找到亲人。” 此话落,管事嬷嬷从袖笼中掏出一锭银子,身边的小厮接过递给红姐:“些许薄礼,是老夫人的心意,多谢夫人一路照拂我家姑娘。” 红姐见到银子,眼睛眯成一条线,嘴上假意推辞:“这,这怎么说的,老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姑娘能遇到老夫人,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说着,看都不看崔颖一眼,仿佛受伤的货脱手,交易两清,转身利落上车。 崔颖心神骤然一空,看似绝地逢生,可寒意比红姐拿捏她之时更甚。 管事嬷嬷转身进府,青衫男子走下台阶。 崔颖想趁机解释,对方先她一步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姑娘有什么话,不如亲自和老夫人讲。”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崔颖想到刚刚的银子,当面解释也好,随即跟着男子来到后门。 后门早已有丫鬟等候,引着她进府中。 入目皆是精致的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可见宅子的主人财力雄厚。 只是此时并非深夜,也非晨昏静息之时,偌大的府邸竟听不到半分人声,也不见往来仆役。 宅子太过安静,死气沉沉。 突然,一道声音扬起:“小心。” 崔颖骤然回神,抬眼便见两名仆役沉默抬着长架,快步朝她这边过来。 身边丫鬟眼疾手,握住她的手臂,用力将她往后拉开寸许,堪堪避开。 两名仆役目不斜视,全程沉默不语,脚步不停与她们擦身而过。 就在错身刹那,一缕乌黑潮湿的发丝,悄无声息从木架之上垂落。 崔颖心脏骤停,浑身的血液凝固,架子上是,是尸体。 丫鬟似乎习以为常,声音平淡:“犯错的下人,姑娘快些,别让老夫人等。” 轻飘飘一句话,一条人命没了。 崔颖僵在原地,脚底无法挪动半分。 她,后悔了。 第三章 非机缘巧合 崔颖心底有种诡异的感觉,这不是机缘巧合的收留,是一场‘精准接货’。 她像一件提前报备过的物件,自己走到买家面前。 所以没有阻拦,没有核查,顺利的邪乎。 心里的恐惧涌入胸腔,她顺势剧烈咳嗽几声,单薄的肩膀跟着颤抖。 引路的丫鬟停下脚步,面露不悦,却并未多言。 崔颖压下咳嗽,抬起泛红的眼尾,语气里带着软糯的恳求:“姐姐,一路舟车劳顿实在有些撑不住,可否先找个地方让我简单收拾一下,顺便讨杯水喝。” 她刻意放低姿态,实则是试探这座府邸规矩底线。 丫鬟蹙眉,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要求:“老夫人心善,不会在意这些,赶紧走。” 此话落,崔颖心中的疑云更甚,寒意瞬间遍布全身。 下人不敢僭越半分,一言一行皆被规矩死死束缚,与这座府邸一样冷。 既然她是被既定安排,躲不过,只能见招拆招。 崔颖收敛心神,跟随丫鬟踏入一处院子。 室内檀香氤氲,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驱散一路的寒意。 只是这份暖意没有让她松懈反而进入紧绷状态。 她垂首含胸,时不时溢出一两声细微的咳嗽,将孱弱的模样,刻画的入木三分。 崔颖借着丫鬟禀报的间隙,目光极快扫过软塌上的老夫人,慈眉善目,气度端庄,身穿素色锦缎,看起来温和宽厚,像是善待晚辈的长者。 听到动静,崔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那双苍老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是慢条斯理的审视,像一件不错的物件摆在她面前。 刚刚见过的管事嬷嬷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仿佛是件死物。 崔颖不等对方开口盘问,主动开口:“晚辈崔颖,见过老夫人,入城途中遭遇劫匪,颠沛流离多日,侥幸得贵人搭救,辗转投奔您,实属惶恐。” 她羸弱一拜,将病弱状态演的淋漓尽致,声音轻细嘶哑,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不安。特别隐瞒红姐交易的密辛,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又安全无害。 崔老夫人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语态慈爱宽厚:“好孩子,快起来坐。听闻你是我娘家的远亲,年幼时还见过你。人老了,好多事情都模糊,当时还有谁在。” 崔颖听出对方的试探,看似叙旧闲谈,实则精准核验身份。 她心中警铃大作,垂眸敛下神色:“回老夫人,当时我年纪尚幼,很多事情记不清楚,只依稀记得府中亭台楼阁很好看,花也香。后来家中变故,无缘再登门,此番若非走投无路,也不会贸然叨扰。” 没有具体回答,而是用年幼弱化所有细节,既回应对方的问话,又圆了自己的身世,话里话外,凸显自己孤苦无助,毫无威胁。 崔老夫人闻言,微微叹气:“原来如此,你母亲在何处,娘家可还有什么人,你口中的三叔还在世吗?” 崔颖指尖微曲,眼底泛起浅浅的红意,语气里添了几分哽咽:“家中突遭变故,诸多长辈故去,不少族人远迁,母亲也,也久病缠身,早早离开。 此番离家,也是被逼无奈,只求老夫人能允一处安稳养病之地。” 不提人名,不接辈分,只用家道中落模糊带过,同时告诉对方,她无亲无故,体弱多病,是个好年捏的孤女。 老夫人静静看着她,眸光在苍白的脸上停留许久,似在分辨真假。 见她怯懦安分、言语滴水不漏,缓缓敛了探究:“真是个命苦的孩子。既是如此,便安心留在府中静养。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无需惶恐。” 崔颖面露喜色,心里却一片寒凉。 崔老夫人看似闲谈安慰,实则句句试探,层层核查,想要摸清她的底细。 她深知对方不信任她,却还是愿意留下她,并非心善而是她无依无靠。 棋子的标准:容貌出众、体弱多病、家世低微、心性单纯。 一句话,好拿捏。 崔颖明了一切,愈发温顺,姿态谦卑安分:“多谢老夫人垂怜,晚辈定会安分守己,静心养病,绝不给您添麻烦。” “倒是个通透的好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崔老夫人挥挥手,转头看向旁边的人,“程嬷嬷,给她安排 个住处,再配两个手脚利索,性子稳妥的丫鬟照顾起居。大厨房那边也叮嘱一句,别被哪个不长眼的怠慢了。” 程嬷嬷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散去:“老夫人放心,老奴已经敲打过院子里的人,绝不会让崔姑娘受委屈。” 崔颖眼底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再次俯身磕头,姿态温顺恭谨,将一副感恩戴德、柔弱无依的孤女模样,演得毫无破绽。 只是,她心里明白,往后的路更险。 程嬷嬷态度恭敬疏离,引着崔颖出门:“崔姑娘,请移步。” 崔颖动作轻缓,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有劳嬷嬷引路。” 二人穿过抄手游廊,入目是层层叠叠的假山,花木修剪得整齐刻板,连枝叶的弧度都近乎一致。处处精致,处处规整,却也处处透着被严控的死寂。 路上遇到洒扫的下人,见到程嬷嬷侧身、垂首,待她们离开继续干活。 崔颖边走边不动声色地默记路径、格局与出入口。 “陆公子。”程嬷嬷看到来人,微微屈膝行礼。 崔颖抬眸,见是刚刚引路的青衫男子,微微颔首。 “老夫人可有安排,崔姑娘一路劳顿,是否请府医过来瞧瞧。”陆慕白一袭青衫,身姿挺拔,身上的锦缎素雅干净,无繁琐的纹路,衬得他清冷肃穆。 程嬷嬷:“老夫人已经安排住处,至于府医,稍后老奴会派人去请。” 崔颖不知对方身份,看程嬷嬷的态度,此人身份在她之上。 “崔姑娘咳嗽不断,不是小事,我带她过去,嬷嬷去请府医。”陆慕白开口。 程嬷嬷看了眼崔颖,应声离开。 崔颖刚刚落下的心再次提起来。 她睫羽轻颤,缓缓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淡水雾,脆弱又懵懂:“多谢陆公子挂怀,只是旧疾反复,偶尔咳喘,扰人清静。” 陆慕白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脖颈,最后停在她有些发白的指尖上,淡淡勾唇:“崔姑娘这里只有你我,别装了,你根本不是老夫人的远方亲戚,若你老实交代,或许,我可以帮你。” 第四章 强烈的违和感 崔颖内心猛地一颤,但面上依旧平静。 她只是微微皱眉,看向陆慕白“陆公子此言何意?” 陆慕白轻笑“崔姑娘为何明知故问?” 崔颖此刻内心激烈波动,设想着一切可能“他难道是在诈我?那崔老夫人不仅自己句句试探,这还不放心,又专门找一个看上去外表帅气、彬彬有礼、让人很容易放下戒备……“ 想到这里,崔颖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陆慕白那略微成熟、眼神深邃且亲和力极强的脸庞。目光继续下移,古人那繁杂且里三层外三层的衣物丝毫没有掩盖对方健硕的肩膀和上臂。 与印象中传统古人的发型不同,陆慕白虽然也有着一头长发,可发型却出人意料地充满现代绅士感。 崔颖的思维还在激烈地运转“不仅样貌出众,而且……不对!我在想什么?!” 崔颖停止思考,表现得毫不在意地询问“还不知,陆公子身份。” “陆慕白,我是崔老夫人的远房侄子。” 崔颖内心暗笑“远房侄子……这个身份要比我老夫人娘家三叔侄女的小姑子的外甥女更可疑!我看就是专门来试探我的吧。” 崔颖微微屈膝行礼“小女子崔颖,乃是老夫人娘家三叔侄女的小姑子的外甥女,确实属于远房,更不知陆公子所谓的伪装为何意。” 陆慕白点点头“看来是我唐突了,没想到崔姑娘与老夫人的关系如此复杂,但我的话依然有效,若你哪天想起了自己的真正身世,告诉我,依然可以换取我的帮助。” 崔颖表情依然平静“感谢陆公子好意,小女子身份卑微,哪敢麻烦老夫人的远房侄子呢?还请陆公子带路,我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了。” 陆慕白轻笑转身,迈步向前。崔颖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嘲讽的表情,便跟着对方走了起来。但她的目光在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很快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开始缠绕她的身体。 崔俯很大,两人在园林、长廊和屋宇间穿行。 崔颖觉得自己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但总感觉好像没走出多远。 “是哪里的问题呢?”崔颖在内心嘀咕。 毫无神情、走路机械的侍女;除了大小,完全对称、样式几乎一样的白墙灰瓦房;长廊周围极其整齐、品种几乎一样的植物。 “植物!是植物!”崔颖内心猛地明悟过来。 如果仅仅是修剪整齐,崔颖还能理解,但这里的植物,在每个院落的分布、种类和样式几乎都一模一样,这就给了她一种在原地转圈的错觉。 崔颖看向院中牡丹,努力记住花色和分布,待陆慕白引导她拐入一个新的院落后,她立刻看向院中那一丛牡丹,刚想做一个对比,陆慕白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 “崔姑娘,你的住处到了。” 崔颖强行拉回思维,看向面前的建筑。 这是一栋不算太大的木质加夯土房屋,依循着唐代特有的形制,出檐极度深远,巨大的斗拱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日光西斜、宽大的屋檐在庭院里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阳光被挡在台阶之下,整栋房屋,以及此时站在廊下的崔颖和陆慕白两人,都被浸泡在一种潮湿、阴冷的幽暗里。 “多谢陆公子带路。”虽然整个院子的氛围有些难以言说,但暂时脱离了危险崔颖已经非常疲惫,她此时只想躺下休息。 崔颖给陆慕白道完谢,转身便要进去房间。 陆慕白伸手想要拦住崔颖,可动作却又停在了半空。 崔颖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停步看向陆慕白。 “陆公子还有什么想要交代我吗?”崔颖问道。 “你确定不需要我的帮助?过了今晚,你就没有机会了。”陆慕白说道。 崔颖皱了皱眉“今晚会发生什么?” “你不用管今晚会发生什么,我现在只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我就可以帮助你渡过今晚。”陆慕白脸上的表情开始认真起来。 空气 突然安静下来,两人谁都没再开口,崔颖看向陆慕白。 “他到底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想要帮我?”崔颖在心里嘀咕着,她无法确定眼前这个陆公子的真实意图。 但,今晚能发生什么呢?崔颖认为自己只要进去这个房间,有了一定的空间,凭借她现代人的思考,想出自保和逃出这里的方法并不难。 虽然刚才在来到这里的路上,崔颖似乎一直在对周围的事物很在意,但她有个下意识的习惯,那就是记路。 这就像是她的本能,自从她在小时候和父母走丢,找不到家,经历了那差点被人贩子拐走的一夜后,她会记得自己去过的所有的地方。 也许是这样的本能,让她的记忆力越来越好。这也是为什么她能成为历史系的大学生,那些对别人来说难啃的大部头教材,对她来说却格外好记。 崔颖的父母也曾劝过她去考个法律系,但她还是选择了历史。 在这个穿越的时刻,历史和记忆力同时帮助了她。 整个崔家大宅的部分地图像是游戏中的三维地图那般在她的脑子里展开,她甚至能策划出好几条不同的逃跑路线。 最终看向陆慕白的崔颖先开了口“我的真实身份……” 崔颖说着,她看到陆慕白的神情明显更集中了一些,就像是抓住线头的纺织者。 “我的真实身份就是老夫人娘家三叔侄女的小姑子的外甥女。”崔颖将这个复杂的身份一口气说出。 说完的瞬间,陆慕白原本紧绷的身体像是突然泄了气,他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丝失望。 “我明白了,我还要其他事情,就先不打扰姑娘了。”陆慕白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崔颖摇了摇头,转身打开了那间属于她的屋子的门。 可下一秒,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就在正冲大门的厅堂正中间,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面无血色、动作僵硬的侍女站在那里,用空洞的眼睛盯着她。 第五章 你们是人是鬼 崔颖双腿发软,想要转身就跑,可整个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让她完全僵在了原地。 此时,两名侍女同时屈膝躬身行礼。 “丫鬟程雪”、“丫鬟冬雨”、“见过小姐!”两个侍女分别开口。 确定了对面两人是活人后,崔颖原本既僵硬又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垮下来。 在外人看来,就好像是突发恶疾般,崔颖双腿一软、双膝直接跪地。 行礼的两个侍女丫鬟突然看到小姐给自己下跪,也是愣在原地。 程雪率先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搀扶住崔颖。 程雪架着崔颖看向冬雨“还愣着干吗,老夫人说了,小姐身子不好,快过来帮忙!” 冬雨闻言立刻上前,两人合力将崔颖架到床上。 崔颖坐下,程雪又立刻跑开,拿回了一杯茶水。 “小姐喝点水。”程雪将茶杯双手递到崔颖面前。 崔颖接过茶杯,没急着喝看向两人“你们是人是鬼?” 程潇和冬雨连忙退后两步,再次屈膝行礼“回小姐,我们当然是人,我们刚进崔府,按照夫人要求在房间候着小姐,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小姐见谅……” “是人就好……吓死我了。”崔颖长舒一口气。 冬雨显然有些恐慌“奴婢该死,吓到了小姐,请小姐责罚!但还请小姐不要告诉夫人,不然……” 没等冬雨说完,崔颖便打断“放心吧,不会的,你们不用拘谨,我也不过是老夫人的远房亲戚。” 崔颖说完再次看向两人,两个小丫鬟似乎都只有高中生的年纪,脸上带着明显的稚嫩,但样貌却都格外出众。 程雪脸颊瘦削,能很明显地看到她的骨相,虽然还未脱稚气,但也已经看到御姐范的雏形。 冬雨则是鹅蛋脸,看上去很是可爱,放到现在就是妥妥的“猫系”容颜。 但崔颖的内心还是犯起了嘀咕“这两人不会是那老太太派来监视我的吧……要是这两人一直守在这里,我还怎么策划我的逃跑计划……” “你们……”崔颖看着两个丫鬟试探着开口“你们能退下了吗?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 “是!”程雪开口“奴婢就守在门口,小姐有事情随时吩咐我们。” “门口?”崔颖有些无奈,毕竟这里是古代,没有现代那么多的通讯方法,一旦这些侍女丫鬟走远,想要招呼丫鬟,不是打个电话就能招呼来的,所以这些她们才会选择待在门口。 但是这种没有边界、毫无隐私的感觉让崔颖非常别扭,于是崔颖再次开始询问。 “你们除了照顾我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我们……”冬雨思考着开口“还有府上的一些杂活,但我们不想去,因为离夫人越近……” 冬雨说到这里,程雪突然拍了一下她的手臂,直接打断了她,并强行接过了话。 “回小姐,要是小姐不想让我们待在门口,我们可以离房门远一些,找一个既不打扰到小姐,但在小姐招呼我们时,我们能听到的地方。 崔颖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程雪心想着“这个小丫鬟很是会察言观色,看她们的表现好像真的是刚刚来到崔俯,尤其是那个冬雨,竟然想要当着外人的面曲曲老夫人……不行!不能就这样轻易相信她们,也许这一切都是她们的表演,还是需要再观察观察!” 想完,崔颖看向两人“行吧,你们自己找个地方,出去吧。” 崔颖说完,两个小丫鬟便行礼退下了。 随着木门关闭的声音,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崔颖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透过门缝,看到两个小丫鬟离开了房子。 崔颖彻底松了口气,也终于能仔细看一眼整个房间。 房间并不大,只有两间屋,现在她所在的就是堂屋,有个小厅堂,中间摆着一张大木桌。 另一间,是她的闺房,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梳妆柜。 整体给崔颖的感觉像是外出游玩,住进了一间唐朝主题的民宿。 屋内还算干净,堂屋的木桌上还摆着一个点心盒,盒中摆了几样点心。 旁边的瓷盘中有几样普通的水果 ,瓷盘旁边则是茶壶和茶杯。 崔颖直接坐在了桌旁,将茶水倒入茶杯,猛地喝了起来。 从她确定自己穿越到现在仅仅过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但这短短的时间在她的感官中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给崔颖最直观的感觉就是她好像进了一个黑心旅行团。 好不容易来到唐朝,然而景点一点没逛,却被黑心导游拉着来了两个强制性的场所。 除了路上看到了一点点风景外,可以说是连门都没出。 崔颖想着,拿起了桌上一块她从未见过的点心,塞进了口中。 瞬间,枣泥的香甜、酥软的外皮夹杂着奶香在她的口中爆开。 “这也太好吃了吧……”崔颖感叹道,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饿了。 之前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精神集中和紧张的保命状态里,让她根本没有顾得上饥饿的感觉。 她放下点心,又拿起瓷盘中的一个苹果。 然而,这个苹果却是又酸又涩,和现代那种经过精心培育的品种水果根本没法比。 崔颖起身,来到闺房床边的柜子旁,将抽屉逐一拉开,然而三个大抽屉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能帮助她逃跑的工具,更没有能让她自保的工具。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崔颖立刻警觉,坐在了床上。 木门被敲响,还没等崔颖询问,程雪的声音传来“小姐,程嬷嬷带着府医来给小姐瞧病了。” “府医?”崔颖小声嘀咕“该来的还是来了……” 崔颖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只见她瞬间从一个刚才还警觉而且挺拔的大学生,整个状态完全改变了。 她变得虚弱、憔悴,整个身体也似乎有些佝偻。 “进来吧……”崔颖发出虚弱的声音。 木门打开,程雪和冬雨先走进屋子。 可当她们看到崔颖的瞬间都愣住了,因为就连她们都明显地发觉崔颖的状态似乎转变得有些太快了,就算是将死的癌症病人也不可能衰弱得如此迅速。 第六章 我在装柔弱,他们高兴什么 程雪和冬雨愣在原地,在她们身后程嬷嬷带着府医走进屋内。 府医看上去五十多岁,满脸麻子,两撮半白的八字胡挂在唇上,面上很是不耐烦。 “程嬷嬷,这府上最近来的人,都不太行啊。”府医抱怨道。 程嬷嬷没有表情,只是机械地跟着府医身后“老妇人让你瞧,你就瞧,不要废话。” 府医无奈叹气,看向崔颖。 这一看,府医的步子顿了一下“这……” 府医眉头皱起,弓腰眯眼,来到崔颖身前。 此时,床榻上的崔颖面色惨白,额头挂满密密麻麻的冷汗汗珠,双唇干裂且毫无血色。 崔颖缓缓转头,看向府医“大夫,不必麻烦,我自有体弱,休息一阵就过去了。” 府医没有回答,将手指搭在崔颖的手腕上开始听脉。 此时程嬷嬷也来到床前,可能是因为她年老视力不怎么好,直到到了床前,才看清楚崔颖此时的状态。 程嬷嬷也是一愣,心里犯起嘀咕“这姑娘刚才进门时,顶多咳嗽,怎么这一会儿就如此虚弱了。” 此时的崔颖内心暗暗得意,经常有人问崔颖她最特殊的技能是什么,她一般都会告诉别人是特别认路,但她一直有个压箱底的技能。 这项技能的获得还是与那次差点被人贩子拐走有关。 当时与父母走散后,年幼的崔颖凭借极少的自救经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帽子叔叔。 但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她其实根本就很难找到。 她只是凭借直觉,一直在路上乱走,走着走着就到了晚上。 此时,一个“好人心”突然上前,询问她,并且极为好心地要带她去找帽子叔叔。 崔颖根本没有半点怀疑,直接跟着那人就走了。 很快,那人就带着她越走越偏,周围的人也是越来越少。 小孩子虽然不懂事,但求生本能和对于陌生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崔颖已经有了想要逃跑的冲动,但小孩子的决策能力又非常差。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得了。 但幸运还是降临在崔颖的身上,按理说在这样偏远的地方,根本不应该有那么多人路人。 但巧的是,此时恰好有一队丧事班,可能是在附近什么地方刚刚办完丧事路过。 稀稀落落愣是有十几个人向这边走来。 带着崔颖的那个人脚步明显快了一些,并且想要绕过这些人。 崔颖则终于下定决心,突然跑起来,跑向丧事班。 在年幼崔颖的理解中,如果她把自己的处境告诉别人,那么面前这个人贩子自然会晓得屁滚尿流,立刻逃开。 崔颖跑到一个年老的人面前,抓住对方的衣服喊了起来“救救我!我和妈妈走丢了!这人要把我带走卖了!” 那个老人显然一愣,立刻看向崔颖身后的人贩子。 崔颖也转身,想要看到对方狼狈地跑开的样子。 然而,人贩子不仅没跑,甚至没有一丝紧张,脸上更是挂起笑容直接走向老人。 “大爷,家里孩子不听话,他妈上班去了,非要和我闹,我回家再收拾他。”人贩子说完,直接想要上手将崔颖抱起。 崔颖又看向老人,发现老人根本没有反应,比起一个小孩,他更相信眼前这个大人的话。 此时的崔颖终于陷入了彻底的绝望和恐惧,也终于确定了对方就是人贩子,终于慌了、终于哭了出来。 她哭喊着,抓住老人的衣服,想要对抗人贩子把她带走。 然而老人则是退后一步,说了句“小孩子,一定要听话啊。” 崔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办法说服对方了。 但她不知道从哪来了一个很特别的想法,既然我被带走你们不管,如果我死在这里你们总该管了吧。 也就是在这个想法产生的瞬间,崔颖在内心中不断强迫自己“立刻就死!” 下一秒,崔颖突然感受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接着,她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着一头栽 倒在地上。 老人这时终于慌了,赶忙招呼身后的人“小李,赶紧去打救护电话!” 人贩子还想挣扎,想要阻止对方,但那个叫小李的年轻人身手敏捷,转身就跑去找公共电话了。 人贩子一看这个情况,终于没了办法“这还真不是我孩子,我认错了。” 人贩子说完转身就跑,老人此时才意识到那人确实是个人贩子。 人贩子也低估了白事班的能力,老人一挥手,几个精壮少年几步就追了上去,直接生擒了那个人贩子。 好在结局是好的,崔颖被救,人贩子当场被抓。 崔颖意外发现了自己这个能力,在后来,每当她不想上学的时候,就强迫自己的身体得病——比如发烧、拉肚子这些,她只需要半分钟左右,她的身体就会配合她。 后来,她不断钻研各种疾病,利用譬如恐慌症、幽闭症等症状,让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获得各种好处。 现在也不例外,此时崔颖强迫自己发作的正是恐慌症,只是就在她得意的时候,府医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 “好啊!好啊!”府医摸着崔颖的脉搏,原本紧皱的面容突然展开,连连感叹。 这突然的变化,让两个小丫鬟和崔颖都诧异万分。 就连程嬷嬷的嘴角都忍不住翘起,看向床上的崔颖,像是在看着一盘美味的红烧肉。 崔颖的脑子里立刻开始翻江倒海“什么情况?!我在装柔弱,他们高兴什么?!” 意识到崔颖的不解,府医立刻收敛了情绪,看向程嬷嬷“这个小女子脉象紊乱、气若游丝、体弱身憔。” 程嬷嬷则问道“徐大夫,你觉得她得休养几天?” “按照这种虚弱程度,再加上今晚的特殊,我估计不出三天,她就能休养好了。” 程嬷嬷已经在极力压制自己的嘴角,可她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那就麻烦徐大夫对症下药了!” “今晚?又是今晚?”听到两人的对话,崔颖心头一颤“今晚到底会发生什么?” 第七章 好奇 除了对今晚要发生的事情有着极大的好奇,崔颖更是觉得这个程嬷嬷与这个姓徐的府医之间的对话也格外怪异。 明面上是在讨论自己需要休养,可怎么看,她都觉得两人其实是在讨论自己的死期。 好像他们根本不是想要自己恢复健康,而是赶快死。 但为什么想要自己死呢?崔颖本以为这里也是一个类似于红姐那样的组织,无非就是把自己卖来卖去,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真的卖给别人当丫鬟、或是红楼,可一个死人能卖去哪呢? 突然!崔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难道……我是要被当成高达拆了吗?!” 就在崔颖想着的时候,府医起身,程嬷嬷则是看向两个丫鬟。 “你们小姐的药一会儿就会熬煮好,你们一定要趁热拿回来,给小姐喂上,一滴都不能浪费,要是小姐三日后没有好转,我拿你们是问!” 两名丫鬟均是浑身一颤,立刻屈膝行礼,齐齐应声“是!” 程嬷嬷说完,与府医直接转身离开,直到房门关上,屋外的脚步声走远了,两个丫鬟才缓缓将膝盖伸直。 就在她们再次看向崔颖的时候,崔颖猛地从被褥中跃起,手中拿着一块石头。 这块石头,是她刚才在翻找屋子时,从床下找到的一块垫床腿的石头,这成了她唯一的防身工具。 “我警告你们!我不会随便吃这里的药!你们谁也不要逼我!”崔颖喊道。 此时的崔颖面色怒红、浑身苍劲有力,与刚才那个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将死之人形象已经完全不同。 两个丫鬟再次疑惑起来,但程雪还是开口劝道“小姐,你也听到了,府医说您的病已经很严重了,您若是吃了药可是只需要三天就能好转啊。” 崔颖拿着石头,与面前床下的两个丫鬟对峙着。 就在两个丫鬟稍微放松的时候,崔颖突然冲下床,在冬雨的身后,左手一把锁住了冬雨的脖子,右手高高举起石块。 冬雨显然是懵了、也怕了,因为崔颖能明显感觉到,被她锁住的冬雨整个身子都软了一下。 “不要杀我!我就是一个苦命的孩子!被爸妈卖到这里,我不想死!求你了!”冬雨哭喊着。 听到这些话,同为女性的崔颖也是心头一软,但她明白,这个崔府有问题、府医有问题、程嬷嬷有问题、那个老夫人更有问题。 他绝不会因为一个丫鬟在面对威胁时几句求情的话就彻底放松警惕、相信这些府里的人。 “闭嘴!”崔颖在冬雨的耳边威胁道“再叫,我现在就把你的脑壳开瓢!” 冬雨强忍着情绪不再出声,而程雪则是开始劝解“小姐,你冷静,你不喝我们不逼你,你千万不要伤害冬雨……” “你也闭嘴,现在我问问题,你们回答,如果让我发现你们的回答是假的,或是故意瞒着我,我立刻就对这个小丫鬟动手!”崔颖再次挥动手中的石块威胁道。 程雪点头“小姐,您问什么,我就答什么,我本就是下人,绝不会欺瞒小姐。” “告诉我,这个崔府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刚才进来时看到有下人被抬出去。” “小姐,我知道你刚进来,一定不会相信我们,觉得我们是崔府的人,但是我实话告诉您,我们是昨天才来到府上。” 崔颖一脸错愕“什么?” 程雪接着解释“我们原本都是泗水村的,因为战事,村子民不聊生,经过同村人的介绍,我们才来到这城中,投靠了崔府。” 被崔颖控制的冬雨也是连连点着头。 “程姐姐说得没错,我们原本也没认为这崔府真的会要我们两个,毕竟我们以前只是普通人的孩子,我们本以为进这崔府需要冲冲考核什么的,可是没想到这里嬷嬷甚至没有多问,就让我们进来当了丫鬟。” “我们确实也注意到了,这个崔府确实有些古怪,但我们也说不上来,而且来到这里后,起码我们一天三顿饭都能吃饱,我们已经好多年没吃过饱饭了。” 崔颖听到两人的话陷入了沉思,她想不通为何那老夫人 想要控制自己,却又将两个刚入府的丫鬟安排给自己呢? 见崔颖有些许动摇,程雪继续开导“小姐,既然咱们都是刚入府的人,都不信任在这个地方,不如您先放开小雨,您想知道什么,我们去给你打听,毕竟您在这里也没有耳目,您要是愿意相信我们,我们也愿意为小姐赴汤蹈火。” “事情已经覆水难收了!”崔颖开口道“你们和我已经产生了冲突,我怎么知道你们现在说的不是为了自保?我也没法确定,一旦我放开她,你们会不会直接去找那个老太太。” 此时冬雨开始摇头“小姐,我们不会的,你要相信我们啊!” 程雪看向冬雨“小雨,你现在无论说什么,小姐都不会相信我们,除非……” “除非什么?”崔颖问道。 “除非我们有让你非相信我们的理由,能拿出让你相信的证据。”程雪说道。 “我看你们根本就拿不出来,保不准你们就是那老太太安排在我身边,监视谋害我的人!” “我们有!”程雪突然坚定地说。 这句话反而让崔颖产生了好奇心,她无法想到,在这样的局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自己相信她们。 而且崔颖此时也无比后悔,她确实对于刚才程嬷嬷与那个府医的反应有些应激了。 但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也许都会比她的反应更大,毕竟自己刚才才穿越到这里,又被倒卖了两次,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能活几天,又突然发现别人正在盼着自己死,这事放在谁身上,谁也淡定不了。 她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可能病急乱投医,随便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相信这两个被特意安排到她身边的人。 就在崔颖想着的时候,被她控制的冬雨再次猛烈摇头。 “程姐,你不会想要……” 程雪点了点头“现在只有那个能让她相信我们了。” 冬雨的情绪似乎激动起来“不行啊!那可是我们最重要的东西了!” 第八章 撬开脑壳的钥匙 崔颖看着这两个丫鬟一唱一和,再次挥舞石块“你俩搁这儿演我呢?!快说到底是什么?!” 程雪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转身走到床尾处,在地上用指关节敲了敲。 然后又顺着地砖的地缝摸了又摸,终于在一块石砖停下,然后摘下自己的发簪,将地砖翘了起来。 “原来你们竟然还在这里私藏了东西!”崔颖控制着冬雨,缓慢向翘起的地砖处移动。 此时的程雪正跪在地面,背对着崔颖,似乎在地砖下面找着什么。 她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地砖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但正在里面翻找的程雪挡住了她的视线。 崔颖只好控制着冬雨继续向前,想要看清楚程雪到底在搞什么。 就在崔颖继续向前的时候,正跪在地上的程雪突然转身“小雨闭气!” 程雪喊着,崔颖还没反应过来,突然程雪从手中吹出一团粉末。 崔颖的眼前立刻变得模糊,随后她的意识开始越来越模糊。 “完了!”崔颖暗叹不妙“她们果然是……” 只是崔颖连想完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程雪面露讥笑,冬雪也一改柔弱的样子,两人冷笑看向晕倒在地的崔颖,程雪摆出胜利者的姿态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瞬间,无数粉末飞舞,两人脸上的神情立刻消失了,对视一眼,随即双双晕倒在地。 原本还热闹不凡的屋中,只剩下了三个晕倒在地的女子。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首先醒来的是程雪。 与崔颖相比,程雪冬雨两人吸入的粉末较少。 程雪想要挣扎起身,却难以行动,只能靠双臂的力量艰难地爬行向带有暗格的地砖处。 她在爬行的过程中,还有几次都欲要再晕厥过去,程雪凭借顽强的毅力,愣是靠着扇自己大嘴巴子撑到了暗格边。 程雪不断翻找,终于找出了一个青色小瓷瓶,她立刻打开,将里面的白色药丸倒出,吞咽下去。 程雪整个人像是被浇了桶冰水那般瞬间清醒过来,她利落地翻身而起,又倒出一粒,直接塞进了冬雨的口中。 原本还在昏迷的冬雨整个人立刻在地上打起了挺,没几下就惊醒般坐起了身。 “快!没时间了!” 冬雨的意识还没完全恢复,就被程雪催促着,随即一捆麻绳就扔在了她的面前。 冬雨凭借专业的素养,甚至没有稍微缓一缓立刻抓起麻绳起身。 此时还在昏迷的崔颖已经被程雪驾到了一张木椅上。 冬雨将绳子一头扔给程雪,程雪接住两人将绳子在崔颖身上绕一圈,然后又通过一种有些花式的捆束手法,将崔颖的双手、双脚都完全地控制了起来。 待到两人确定崔颖已经完全动弹不得,才将另一颗白色的药丸,放入了她的口中。 原本还在深度昏迷的崔颖,像是吃了一颗炫迈般,被一股无形的狂风吹过,立刻清醒过来。 “我早就猜到了!你就是那老太婆派来监视我的!”崔颖愤怒地喊道。 程雪冷笑“别装了,大小姐!说吧,老妇人派你来我们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目的?!”崔颖又迷糊了,她现在对这两个小丫鬟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冬雨开口道“我们才来府上第二天,那老太太就让我们来服侍一个身世不明、突然出现的远房亲戚,这崔府要真是什么人都让进,那和菜市场有什么区别?!除非……” “除非老夫人是故意放我们进来,又派你来监视我们,想搞个瓮中捉鳖!”程雪接住话,继续说完。 崔颖听完脸上露出了释怀的笑容“我明白了……你们这可是唱了好一出大戏啊,奥斯卡真应该给你们颁奖啊!我已经说过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远房亲戚,那老太婆为了套我的话,让你们这一对活宝,在我这里一通表演,真是下了血本了,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值得她下这么大力?!” 程雪和冬雨对视一眼,脸上 也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但程雪不是吃素的,她立刻收敛情绪,看向冬雨“把吐真剂拿出来吧!” 冬雨点了点头,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瓷瓶。 崔颖皱眉“吐真剂?” 可还没等她说些别的,程雪一把掐住她的双颊,将三粒棕色药丸塞进了她的口中。 刚开始崔颖没有任何反应,可很快,她感受到一种柔软的包裹感,像是躺在母亲的怀中,也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的卧室,和母亲进入了私密且舒服的谈话时间。 她有了一种无比想要倾诉的欲望,想要把心底里的一切都诉说出来,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感觉。 而在她眼前的两个丫鬟对此时的她来说,更是慈眉善目,好像是自己最要好,甚至是从出生就认识的朋友那般。 两人看到崔颖此时那无比享受、无比惬意的样子,不由得露出得逞的笑容。 随即,程雪拉来两把椅子,两人在崔颖面前坐下。 “现在告诉我,你还要对我隐瞒吗?”程雪用温柔的语气问崔颖。 这些靡靡之音像是撬开脑壳的钥匙那般,按摩着崔颖神经最柔软的地方,让她不由自主地哼出声“嗯……不会了。” 程雪与冬雨两人对视一眼,程雪继续发问“先实话实说,你是不是那老太婆派来监视我们的?” 崔颖的目光迷离,仿佛置身于温热的牛奶浴中,她甚至看到了周围那升腾的热气,闻到了空气中香甜的奶精味道。 “不是……我不认识老太太,我今天才来到府上……”崔颖仿佛哼鸣着一首婉转的乐曲般那样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程雪和冬雨显然愣了愣,因为在她们的设想中,崔颖绝对是崔府的人。如果她真的是还好办,反而她真的是今天才进府的真小姐,让她们更难应付之后的事情,也更难猜测这个老太婆到底要做什么。 程雪整理心神,再次看向崔颖,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你来这里之前是做什么的?你真的是老太太的远房亲戚?” 第九章 绝世魔尊 听着程雪问出的问题,她的闹钟,那些关于大学、社团、宿舍、男朋友的画面像是走马灯中的画面不断闪烁着变化。 “说出来吓死你们!”崔颖扭动身躯,像是深度醉酒的汉子,准备吹个大的那般开口。 听到这话,程雪与冬雨立刻对视,终于,她们抓住了重要的线头,无论崔颖是不是崔府的人,两人此刻做的事情,已经犯了大忌,如果不能控制住崔颖,她们肯定无法再待在崔府。 那样的话,她们的任务肯定就失败了。 可如果,崔颖也有重大的把柄握在她们两人的手中,她们就还有迂回的余地,不至于让两人还没开始的重要任务,直接胎死腹中。 两人紧紧盯着面前的崔颖,因为她下面说的话,将是两人的救命稻草。 “老娘可是穿越者!” 听到这句话,程雪与冬雨两人对视一眼,愣住了,因为对这两个古代人来说,这个词语完全属于生造词,也完全无法理解。 只见两人中脑子稍微灵光一些的程雪开始皱眉思考“川越着?川悦者……” 突然,程雪的目光一凝“穿月者?!”程雪低声但震撼“难道是江湖上某个组织的名号?!”程雪看向冬雨问道“你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个名号的暗杀组织吗?” 冬雨咽了咽口水,显然被吓到了“未曾……但敢用穿月为名,定是行踪诡秘、如入无人之境的顶级刺客!” 此时,椅子上的崔颖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两个丫鬟已经脑补出了一出武侠大戏。 她只是继续舒服地扭了扭身子“你们根本不懂我的苦……” 崔颖闭着眼睛,嘴里嘟嘟囔囔道“我!中文系的!却天天被导师逼着改论文,查重率简直要了我的命!那个老秃子心狠手辣,卡我成绩,以此逼我去给他打黑工……” 然而这段话落在程雪和冬雨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另一种极其恐怖的语言。 “中文系……难道是西域魔教的咒文一族?”程雪倒吸一口冷气,双手微微发颤,“导师……定是那里的魔教长老!竟然用纶纹这种极其残忍的邪术折磨门下弟子,还会吸取人的精血真气!” 冬雨吓得紧紧抓住程雪的袖口“程姐,太可怕了,不仅卡她的命门,还逼她做苦役……” 崔颖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继续控诉着“最可怕的还是我的宿舍!那简直是人间炼狱!一个宿舍四个人,能拉出七个微信群!天天钩心斗角、拉帮结派!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鬼知道她们会干什么!” 听完这话,连沉稳的程雪都忍不住倒退了半步。 “宿阁!”程雪眼底满是惊恐“那难道是传闻中用养蛊之法训练死士的恐怖魔窟!四个人竟然分属七个派系,互相算计,睡觉都不能闭眼……如此残酷的修炼手段,还能活下来……” 此刻,两人严重的崔颖,已经从一个娇弱的远房亲戚,变成了看一尊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绝世杀神。 “不过没关系……”崔颖的嘴角突然露出花痴笑容,语气也亢奋起来“为了我的哥哥,一切都值得!哥哥的舞台太绝了!又帅、身材还是一绝!为了送他上顶流,我这个月连饭都没吃,全用来给他打榜!我们线上的姐妹很是团结,通晓给他打榜!硬生生把他送上了第一!” “哥哥?打榜?顶流?”程雪的大脑飞速运转,猛然间,她似乎想通了,震撼的神色更是加深。 “小雨,我明白了!她背后效忠的,是一个被称为哥哥的绝世魔尊!她潜伏在此,不惜忍受饥饿,施展通天暗术,就是为了将那魔尊送上武林天杀榜的顶端!” “这……这么说,这崔府里的秘密,她背后的势力早就盯上了?”冬雨腿一软,差点没站稳,“程姐,我们竟然绑了一个魔教圣子的狂热死士!要是她醒了……” 程雪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眼前那个因为 吐真剂而满脸红晕,甚至还在傻乐的崔颖,越看越觉得对方深不可测。 “快!解药!”程雪一把夺过冬雨手里的一个橙色瓷瓶“趁着还有挽回的余地,我们只能试一试了!要是真惹怒了她,恐怕就算我们现在跑了,活下去的希望也微乎其微!” 冬雨还有些犹豫“但是……” “没有但是!”程雪打断了冬雨“喂下去吧,我已经想好了我们的说辞,我有五成把握能让这位死士姑娘饶恕我们。” 冬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解开了刚才费尽心思绑上的花式麻绳,哆哆嗦嗦地往崔颖嘴里塞解药。 冰凉的解药顺着喉咙滑下,崔颖脑海中那片温暖的牛奶浴瞬间破裂。她的意识猛地回笼,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她警惕地一缩肩膀,但刚才那些朦胧的话语,和面前两人对她话语的完全曲解,此时才被她解读出来。 崔颖的嘴角缓缓勾起,心里免不了一阵庆幸“这两人在心里对我迪化了,既然事已至此,那我就只能顺水推舟了。不过……看样子,这两人好像确实不是崔府的人。” “尊驾息怒!”程雪死死低着头,声音里透着敬畏“我姐妹二人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尊驾是穿月者的大人,多有冒犯,万望恕罪!” 冬雨更是带着哭腔附和“是啊大人,我们绝不会阻挠您辅佐哥哥荣登天杀榜首的大业!我们愿意将功折罪,为您效犬马之劳!” 崔颖微微挺直了背脊,调整了一下因为捆绑而有些发酸的手腕,用一种三分漫不经心、七分高深莫测的语调冷冷地开口“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你们,该当何罪?” 此话一出,冬雨明显整个身子都软了,而程雪虽然依旧跪地低头,但也能看出来她此时躯体僵硬。 短暂的沉默过后,程雪缓缓抬起头,看向崔颖。 “崔尊驾,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证明我们的忠诚……”程雪开口道。 第十章 我就是要抽他 “什么方法?”崔颖依然故作高深,用一种极其自信且高傲的姿态,看向程雪。 程雪随即从冬雨的手中拿过了那瓶吐真剂,倒出两粒。 冬雨看到后,明显面露惊诧“你要吃这个?你难道要把咱们的事情告诉她?” “闭嘴!”程雪显然对冬雨的话感到愤怒“你难道还没明白吗?就算我们不说,难道我们就能活下来了?你认为我们在掌握了崔小姐的秘密后,她会放过我们?” 程雪说着,再次看向崔颖“崔小姐只是怀疑我们是老夫人的人,而老夫人之所以把咱们两个和崔小姐安排在一起,估计也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我们现在自证清白,让崔小姐打消顾虑,并且承诺愿意帮助崔小姐完成她的目的,也许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冬雨听完,看向程雪手中的吐真剂的小药丸,点了点头,于是拿过那粒药丸,直接扔进了嘴里。 程雪看着崔颖“崔小姐,我们现在自证清白,你可以问你先问的任何问题,如果你认为我们还有可利用的地方,还能帮到你,请你手下留情!” 程雪说完,也将药丸放入了口中。 崔颖看着两人的变化,一开始她们还浑身紧张地跪在地上,但很快,两人的身子明显开始瘫软,看向崔颖的目光也变得柔和甚至有些暧昧。 崔颖嘴角翘起,但内心还在思索“是知道这两人吃的是不是真的吐真剂,得试探一下她们。” 于是崔颖对两人开口道“既然你们声称自己吃了吐真剂,那我就问个问题,看看你们是不是在骗我,听好了——我现在要你们把你们心底最肮脏、最恶毒的想法说出来。如果我认为这些想法不够肮脏和恶毒,我立刻就杀了你们!还有……” 没等崔颖说完,冬雨突然开口“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最肮脏最恶毒的想法就是把我那个师兄吊起来,然后拿鞭子将他的衣服全部抽碎!”冬雨说着,在她的脸上,似乎能看到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种幻想中,而且她脑中的想象似乎成了现实,好像这一切此刻就在她的面前播放。 程雪听到这话突然像是喝醉的酗酒者那般拍起了手掌“没错!”程雪说道“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就因为他是师父的爱徒,我们一切都要听他的吗?!看看他那趾高气扬的样子!要是我的话,我不会抽他,我直接杀了他!因为,我付出的努力比他多太多了!” “是啊……我就是要抽他……”冬雨说到这里整个神色突然变得暧昧起来“这样……我就能看到他那健壮的身体了……我想让他掌控在我的手中,任我蹂躏,我要让他虚脱,让他彻底臣服于我……” 冬雨说到这里,就连已经陷入吐真剂的程雪都忍不住用诧异的目光看向她。 看着冬雨此时的神色、听着冬雨此时的话语,崔颖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她喜欢吃瓜,更喜欢看着女人透露她们自己的秘密,这种爽感让她甚至忘了此时自己是一个刚刚穿越半天,还陷入生死危机的人。 只见冬雨继续开口“我要在这样的蹂躏中让他失去自我防备,让他再也无法用坚硬的外壳来面对我,让他成为我呼来唤去的小狗。虽然他平时依旧是那副高冷的样子,但是只要见到我,只要在我的面前,就成为那条小狗,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没想到啊!”崔颖开口嘲讽“这小小年纪的小女生,内心里却闷骚得很……”崔颖想完,看向冬雨“那你呢?你内心最阴暗、最肮脏、平时甚至连想一想都会觉得羞愧,这一辈子绝对不会对人提起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程雪的目光从从冬雨身上移开,看向崔颖,她想了一下,似乎在这种完全无法抵抗的吐真剂面前,程雪依然能用离职来对抗,但她最后还是缓缓张开了嘴“我……我……我有时候觉得,如果师父在和别人战斗时,如果能死了 就好了……” 听到这个回答,崔颖就是一愣“就这?!最肮脏、最难以启齿、最阴暗的想法就这?!” 除了崔颖,冬雨的反应则更加强烈,她一巴掌拍向程雪的肩膀“雪姐!你怎么能这样?!她可是师父啊!她救了我们!给我们吃、给我们住!还教会了我们一切!如果没有她,我们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巷子里了!” “我知道!我知道!”程雪说着,还挥舞着手臂“我都知道!但是我想要自由!我不知道我的人生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我活到现在,除了为师父做事,就是为师父做事,我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做事呢?这样的人生好像永远也看不到头,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样的担惊受怕、永远无法休息、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再次投入到下一次的危险中,就像是无根的浮萍,而且整个人生都不是自己的……” 冬雨听着,拍了拍程雪的肩膀“姐……你我一句劝,咱们的人生本来就不是自己的,活着都已经是侥幸,能赚一天是一天啊!” “可是……”程雪说到这里情绪似乎有些激动“所以……所以我才期望有人能解决她,好让我能离开这样的生活,离开得心安理得。我不对!我有错!我辜负了师父!” 程雪越说情绪越激动,甚至开始扇自己耳光。 崔颖也没有想到,这个外观坚强、心思缜密,看上去像是女强人的女孩,内心却是柔弱的,这两个女孩的内心和外表完全是相反的。 要不是刚才崔颖已经翻遍整个屋子,不然这会儿她一定到处找瓜子,然后回来继续听。而且崔颖也明白,只要她继续引导,这两个女孩子还能说出更多更劲爆、更有瓜的内容,但是她更明白,此时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需要尽快弄明白,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来到崔府又是要做什么,最重要的是,这两个女孩子对于自己来说,到底是不是真的威胁。 第十一章 任务 “好了好了!”崔颖想到这里,不得不伸手打断两个女孩子“现在,闲话少说,你们两个人,一个一个说,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先说吧……”程雪摇晃着身体,好像已经快要醉到断片“我们是青林山道观法号贤莹的尼姑收的养女,这个道观表面上是一个尼姑庵,但是贤莹法师其实一个隐世的绝世高手,她秘密收养那些没人要的女孩子,从三岁就开始训练她们,将她们培养成顶级刺客执行各种任务,我们就是其中的两人。” 程雪说完,崔颖皱了皱眉,她总觉得这样的剧情似乎在哪里看过,好像是一个名叫黑寡妇的特工,也和她们有着类似的经历。 “那你们到崔府来的目的是什么呢?”崔颖想完继续开口引导两人,让她们说出更多的秘密。 “我们……”冬雨开始继续诉说“我们是来偷取一个叫作弥音器的法器,这件法器据传曾是西域高僧所炼化出的一件神器,它能弹奏出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声音,招来尘世外的存在,然后你就可以在这些存在身上获得至高无上的法力。” “弥音器……”崔颖自顾自地嘟囔着“看来这个世界也不完全是真正的唐朝,这个世界上存在了超出自然的东西,不知道除了法器外,是不是还有更多只在里存在的东西。” 崔颖想完,继续看向两人“那贤莹法师不是隐士高人吗?为何现在突然想要法器?难道她要亲自出山?” “非也非也!”程雪接话道“你有所不知,我们师父,也就是贤莹法师,她确实已经隐退,且绝不再入世,这次的任务,是有人给她的委托,我们大部分的人的任务其实都是来自别人的委托。” “委托?”崔颖暗暗想着“怎么又是熟悉的剧情,我可是记得我上次看到这样的剧情,也是来自一个隐世高人,这人已经完全隐退,可就是因为有人杀了他的狗,他不得不出山,杀穿了整个地下。” “谁的委托?”趁着吐真剂的药效还没过,崔颖想要继续挖掘两位的秘密。 “我们不知道,甚至,大部分时候,我们的师父也不知道……”冬雨回答“大部分委托都来自神秘的渠道,师父虽然明面上说着不告诉我们,但为了我们更好地完成任务,其实大部分时候,她都会旁敲侧击的将一些事实告诉我们。” “但这一次……”程雪接过话,神神秘秘地继续道“她没有这样做,也明确告诉我们,她也不知道这个任务发布者的真实身份。” “这样的任务!”冬雨似乎模仿着她师父的口吻,在叙述她曾经从她师父那里听来的话“这次的任务非常特别,我们不需要伤害任何人,更不能杀害任何人,我们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一件东西,一样能让我再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关键物品。” 贤莹法师说着,拍了拍冬雨的肩膀“所以这次的任务,需要特殊的人员。” 那个时候,程雪和冬雨根本不可能想到这样的任务会落在她们身上,她们可是道观里武功最差的,除了干点杂活,平时连只鸡都没杀过! “所以啊,师父就觉得我们俩最合适,因为我们身上连一点点杀气都没有,而且我们以前在村里就是装可怜要饭的,最会骗人了,这叫什么……哦对,伪装!”冬雨一边说一边有些骄傲地扬了扬脖子。 崔颖无语地拍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心想这算哪门子的顶级刺客啊,这不就是俩常年在横店混饭吃的群演吗!不过这样也好,没有武功底子对她来说就没有威胁。 “那你们打听到那个什么弥音器在哪了吗?”崔颖把话题拉回正轨。 “没有……”冬雨摇晃着大脑袋,“但是我们知道,就在今晚!那个老太婆要在今晚用它!” “今晚?”崔颖心里猛地一咯噔,又是今晚!刚才那个府医和程嬷嬷走的时候,也神神秘秘地说今晚特殊。 “对啊对啊,今晚子时,老太婆要在后院的假山下面,举行什么仪式,还会把那些买来的女孩子都带过去,好像就是要用那个弥音器招来什么东西。”程雪越说声音越小,眼皮也开 始疯狂打架了。 看来那吐真剂的药效到了后遗症的时候,没过几秒钟,两个人“扑通”“扑通”两声,一前一后直接倒在地上睡死过去,竟然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崔颖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弥音器、地下仪式、女孩子、今晚……这些诡异的线索串在一起,傻子都能看出来今晚绝对是一个大阴谋的开始。 “我靠,我这刚穿越第一天,连个新手保护期都没有,直接让我下这种地狱难度的副本吗?”崔颖急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趁现在天还没完全黑,赶紧翻墙跑路得了。 就在崔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一个清冷又带着点散漫的声音,突然从她头顶的房梁上传了下来。 “我要是你,现在就不会想着翻墙。因为外面的墙头和暗处,早就爬满了看守的眼睛。” 崔颖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差点把脖子给闪了。只见陆慕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坐在了屋里的木梁上,一条腿随意地耷拉在半空,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本和一支造型奇怪的炭笔,正低头看着她。 “你!你什么时候在上面的?!”崔颖吓得后退两步,手下意识地抓起了刚才垫床腿的那块石头。 陆慕白并没有像那些武侠电视剧里的大侠那样飞身跃下、摆个装酷的造型。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上面,比起一个身手高超的潜伏者,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和记录者。 “从你们开始讨论砸死老夫人的时候,我就在了。”陆慕白一边淡淡地说着,一边用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崔姑娘,我不像你说的那些什么绝世高手或是英雄大侠,我也对拯救苍生没兴趣。我只是个过客和观察的人,负责记录这里发生的一些事情。不过作为白天的交易,我可以免费提醒你一句。” 陆慕白停下笔,深邃的眼神透过昏暗的光线,笔直地看向崔颖。 “今晚,老老实实待在这间屋子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声音,都绝对不要出去。” 第十二章 这是女孩子的房间 陆慕白的出现,完全打乱了崔颖的计划,因为她才刚刚确定了面前的程雪和冬雨至少不是站在崔老夫人那边的人,而此时待在房梁上的陆慕白则很有可能是老夫人的人。 崔颖无法确定他已经待在那里多长时间,如果他听到了一切,那么必然,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将暴露,虽然他也不可能理解穿越者到底是什么,但起码自己不是催家人这件事肯定会被坐实。 事已至此,崔颖只能顺水推舟、走一步算一步,既然自己的事情瞒不住了,那么能从这个男人身上获得更多信息也是可以的,起码可以为她下一步的逃跑计划做更多的补充。 “你总是今晚今晚的,那你倒是说一说,今晚到底会发生什么啊!”崔颖质问道。 但待在房梁上的陆慕白依然没有下来的意思“就算我给你说了,你也无法理解。” “那我就听你的?待在屋里不出去?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在等死?”崔颖继续说着。 “确实就是等死。”陆慕白的话将崔颖彻底噎住“只不过待在屋里,比跑出去要死得慢一些。” “那我怎么才能活下来呢?”崔颖问道。 “我说了,你只要告诉我你真实的身份,我可以帮助你。”陆慕白说。 “你不是一直在上面吗?难道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崔颖试探着问。 “说实话,我对你们的对话没什么兴趣,我待在这里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在你来之前,我就喜欢待在这里安静一会儿,所以你们说的什么我并没有太在意,我主要是在休息,和完成我的工作。”陆慕白说道。 “你的工作是什么?监视我吗?”崔颖决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监视你?我没有那么闲,与其说是监视你,不如说是监视整个世界。”陆慕白答道。 “有病!那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吗?这是女孩子的房间,你在这里我不舒服,另外,我也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崔颖有些愤怒地说道。 “好的,我会另外找一间没人的房间。”陆慕白说完,崔颖本以为他会使用什么轻功或是翻下房梁、抑或是利用什么机关暗道离开。 但让崔颖意想不到的画面出现了,陆慕白突然凭空消失在了崔颖的视线中。 就像是那种非常拙劣的特效,没有任何预兆和其他修饰性的多余元素出现,整个陆慕白直接消失了。 面对眼前这诡异又猎奇的一幕,崔颖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这个世界绝不是以典型的物理法则所驱动的,在经典物理之上,这个世界绝对包括像是术法、魔法之类的东西。 虽然崔颖所穿越来的这个世界依然诡异,但是在这样的诡异中,她也突然产生了一些兴奋感。 就在崔颖幻想着自己挥动魔杖喊出“阿瓦达砍大瓜”的时候,两个刚才晕厥的小丫鬟终于醒了过来。 程雪先是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脑袋,然后迷迷糊糊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一抬头,就看见崔颖正背着双手,抬头仰望着空荡荡的房梁,脸上的表情更是变幻莫测。 “尊驾……”程雪赶紧拉了一把旁边还在吧唧嘴的冬雨,两人再次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我们刚才……是不是被您的神威给震晕了?” 在程雪此时的脑补里,崔颖肯定是因为她们刚才说出了师父的秘密,觉得她们冒犯了,所以稍微施展了一点什么咒文系的法术,直接让她们毫无知觉地睡死过去了。毕竟这种手段,可比用刀剑砍人要可怕多了。 崔颖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这俩活宝,心想这吐真剂的断片效果还真挺好用,正好省得自己去编瞎话解释陆慕白凭空消失的事了。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咳,刚才只是给你们一点小小的教训。既然你们已经把你们师父老底都交代清楚了,而且也愿意配合我,我 也就不杀你们了。” “多谢尊驾不杀之恩!”两人听到这话,也是磕头如捣蒜。 “现在呢,咱们先不谈后面的事情,毕竟刚才你们两人为了表达衷心已经将自己心底那些最阴暗、最肮脏和最难以启齿的事情说了出来,我知道你们都还记得彼此说了什么。我打算给你们两人一些时间,给对方解释一下,我也可以回避。” 崔颖说完这话,嘴角是完全压不住了,这哪是什么解释,明明就是她想要继续吃瓜,继续看这两人闹出一些趣闻。 崔颖说完这话,面前的程雪和冬雨都继续跪着、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向对方。 就这样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后,竟然是冬雨先开口了“雪姐,师父对我们恩重如山,我理解你想要自由的心理,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师父真的死了,你真的觉得自己就自由了吗?咱们做过的那些事情,得罪的那些人,你以为不是师父压着,我们就能过得安然无恙吗?” “做过的那些事情……得罪的那些人,这些事情是我们自己愿意做的吗?这些事情不还都是她让我们做的。我承认,如果一开始不是她救我们,也许我们根本活不到今天。但现在我们是她的死士,她对我们的培养不叫拯救,那叫作投资……” 程雪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冬雨“倒是你……真没想到啊,平时你看着怪老实的,你竟然对师兄那么……” “我没有!”冬雨听到这个立刻羞红了脸“那些不过是……不过是一些幻想,我又不会那样做,我……我……”冬雨说到这里似乎词穷,立刻也看向程雪“倒是你!说不定哪天你起了异心,就要真的杀了师父呢!” “你真是贼喊捉贼啊!”程雪说着就朝冬雨扑了过去,两人抓着彼此的衣服、头发,完全像是小女孩之间的厮打那样,开始了互相的发泄。 就是这时,崔颖觉得这个瓜吃的已经差不多了,于是清了清嗓子。 第十三章 有些癔症和痴傻 “行了!你们的问题自己私下解决。”崔颖装作愤怒地说道。 两人一听到崔颖的声音,立刻再次正襟危“跪”,恭敬低头,异口同声“多谢尊驾不杀之恩!” 崔颖享受着权力带来的快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崔颖装模作样的走到床边,大剌剌的坐下,“你们既然想跟着我混,想在我那所谓的哥哥手下讨口饭吃,那就得替我办事。 刚才那个什么徐大夫和嬷嬷不是交代了,让我喝什么药吗?你们现在就去把药给我端来。” 冬雨愣了一下,有些担心地抬起头说“尊驾,那药可是有古怪的啊,万一是穿肠毒药,您万一喝了……” 崔颖直接翻了个白眼,有些没好气地说道“谁说我要喝了?我是让你们借着去端药的这个机会,去给我好好地打听打听!你们刚才自己不是也说了今晚那老太婆要搞什么仪式吗?” 崔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继续吩咐“去厨房或者去前院的路上,给我把眼睛睁大点,看看府里的人都在准备什么奇怪的东西,尤其是那个假山附近,有任何风吹草动,或者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都回来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程雪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一脸兴奋地拉着冬雨说“我懂了!尊驾这是要将计就计!让我们去刺探敌情,了解崔府的布防,然后今晚好配合魔尊大人的行动对不对!” 崔颖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心想这两人的脑回路真是不管吃什么药都治不好了,但为了维持人设,她还是强忍着笑,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 “没错,知道得太多对你们没有一点好处,快去快回就是了。记住,千万别打草惊蛇,要是暴露了我的行踪和计划,我就让你们尝尝比这难受一百倍的手段。” 两人一听,浑身打了个激灵,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坏了尊驾的大事。 然后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溜出去了。 看着重新关上的木门,崔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虽然现在还完全搞不清楚那个凭空消失的陆慕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起码现在有了这两个免费的丫鬟劳动力帮自己去探雷,今晚不管发生什么,自己必须要加速搞清楚逃出去的可能性。 程雪和冬雨将木门关上,然后自然地拐出这间房屋所在的院子。 只是她们刚刚来到一处无人的新院子,两人脸上原本还有些忌惮和怯懦的神色猛然褪去。 两人此刻脸上毫无表情,甚至还有些阴狠。 程雪率先开口“看来我们从小就练习的吐真剂抵抗没有白费,那个傻女人还真以为我们说的都是真的。”程雪说着看向冬雨“不过小雨,你这能讲故事啊——师兄、弥音器,还有你给自己打造的闷骚人设,真是没看出来啊!” 冬雨冷笑“你不也一样,尼姑庵、杀手组织、还有什么师父,而且你竟然还给自己打造出一个渴望自由的人设,真是不错啊!” 两人说完,相视冷眼一笑。 冬雨继续开口“不过那女的也真是够傻的,随便顺着她的话说两句,她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绝世高手了,但她说的那些什么穿越者到底是什么?” “我看,她大概率是个精神有问题的流民,不然也说不出那些东西。”程雪面露厌恶。 “在我们假装昏迷的时候,那个陆慕白为什么会在房梁上?而且凭咱俩的功力,竟然在之前完全没有注意过他的出现,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而且他为何要用今晚崔府回发生什么,来哄骗那个女子呢?我早就注意到,他在刚接触那女子的时候,就说了这件事,而且还假意要帮助她。”冬雨说着眉头皱起。 “你注意到他是怎么离开的吗?凭空消失,没有任何声响。这绝不是普通的练家子能有的本事,我之前层听闻一些秘术高手,却也没听闻过相似的招数。 不过,他也一直这样接近那个女子,还找理由让女子能信任他,我猜测他也是崔老夫人派来抹这个崔颖的底的。” 两人说着,就来到了崔老夫人所在的房屋前,两人的话语立刻停止,并且马上换上了一副丫鬟的神色,两个人整体的气质完全转变,就好像是被另一对灵魂附体了那般。 然而,在两人都没看到的院落另一角,假山的旁边,陆慕白正看着两人走进屋内的背影。 屋内,崔老夫人正坐在桌案前饮茶,看到两人进来,放下了茶杯。 程雪和冬雨两人立刻屈膝行礼“见过夫人……”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崔老夫人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看向两人“怎么样?打探出来了吗?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来我的府上又有什么目的?” 程雪开口“回老夫人,此人绝非什么高人或是另有目的,即便在吐真剂的试探下,此人的思维极其混乱,而且思想格外单纯,应该是一个有精神问题的流民,来到府上应该是因为机缘巧合,想要混口饭吃。” “没错”冬雨接话道“她非常容易哄骗,也很容易相信别人,也完全试探不出有任何修为或是内力,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而且还有些癔症和痴傻。” “好的,如果真如你们所说,此人要么就是真的痴傻,要么便是绝顶高手……”崔老夫人思考着说道。 程雪开口“在我们看来,她是真痴傻的可能性更大,毕竟我们也阅人无数,如果真的高手,总会在细微之处露出不一样的气息,但此人完全没有。” “总之……”崔老夫人再次端起茶杯“还不能掉以轻心,需要你们继续观察。” 两个丫鬟听完后,立刻屈膝行礼,异口同声道“是!夫人!” “退下吧。”崔老夫人喝着茶,但言语中已经有些不耐烦。 两人立刻离开了屋子,拐出院子后,两人的真实灵魂似乎又回到了身上,气质和表情立刻改变。 第十四章 改天给你们也配副药 程雪和冬雨结束了和老夫人的对话后,离开了整个崔府的前院。 两人快速走着,为了去厨房拿给崔颖的药。 崔府虽然从外面看上去不是很大,但只要在里面走一圈,就会感觉到好像要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如果不是她们接受过专门的训练,普通人估计早就迷路了。 这种感觉崔颖体会过,让她想起了一个熟悉的感觉,那就是在她穿越前,去逛某北欧的家居商场。 那个外观总是蓝色的大型建筑,通过近乎病态的路线设计,让你走在里面,能完全迷失方向,且感觉要比外面看上去大得多。 一路上,两人小心观察着周围,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雪姐,你说那个陆慕白,为什么要跟那个疯女人说今晚有事情发生?”冬雨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起来。 “肯定是为了博取信任啊,这种套路咱们见得多了。”程雪一脸不屑“这府里哪有什么晚上的仪式,咱俩来到这崔府,虽然差几天才一个月,但这些天的晚上,除了亥时之后不让人出门外,哪天晚上不是安安静静的,连个鬼影都没有见到过。” 冬雨听完,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我看那个陆慕白是想要把那个有精神问题的傻女人唬住,让她不敢乱跑,好顺势控制住她。” 两人正说着,来到大厨房的院子外面。 还没进院子,一股极其复杂、难闻、却又让人闻了后有些舒畅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那味道绝是正常厨房里应该有的饭菜香,像是在腐烂的药材中加入了很多的新鲜草药,还有着一点木质的清香,混合着某种土腥味。 两人走进院子,来到厨房,里面有好几个下人正在忙碌,但这里的气氛却十分诡异,让两人都有些发毛。 这是她们第一次来这个厨房,之前她们去的最多的是专门给老夫人做菜的厨房。 只见厨房里,那些下人全都在低着头干活,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但他们之间却异常安静,没有任何交流。 后来程雪回忆起此时的场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描述——像是某个白事店,你无意间走进去,却发现一屋子的纸人都活了,正在做饭。 那是一种非常难以描述,却又让人想一想就脊背发凉的感受。 切菜的那个胖厨娘,她的眼睛根本就没在案板上,像是完全凭着肌肉记忆在那里机械地挥动着菜刀,至于她的目光看向哪,则是一旁的墙上,但是那墙面上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其余人则专注于自己手中正在做的活——灶台上或是大火爆炒、或是小火慢炖,但最诡异的一点两人却都忽略了,那就是在如此火热的厨房中,她们没有闻到一点饭菜的香气。 程雪和冬雨对视了一眼,职业的本能让她们更专注于人,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警惕。 这里给她们最直观的怪异感受就是,除了那个胖厨娘,其余人几乎都瘦得皮包骨头。 两人对视完后,还是走过那些像木偶一样的下人,来到了厨房最里面单独隔出来的一个小灶台前。 那个府医徐大夫此时正站在灶台的一个大砂锅前,手里拿着一把破扇子,在给那个砂锅煽火。 “徐大夫,我们来给崔小姐拿药了。”程雪在开口前,就换上了一副乖巧的丫鬟模样。 徐大夫没有马上回头看向两人,只是手上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个空当,两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灶台旁边的一个竹筐里。 两人看到那竹筐里的东西,都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那竹筐里装的并不是常见的甘草、当归之类的中草药,而是一些她们从来没见过的奇怪植物。 有一根像是枯树枝一样的东西,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绒毛,再仔细看去,那绒毛似乎还在微微地颤动,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呼吸。 筐底还有几片肥厚、暗紫的叶子,叶子边缘长着尖刺,被切开的断口处正流着一种黏糊的、像是绿色脓液一样的汁水。 “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冬 雨在心里暗暗想着“那个叫崔颖的女人脑子虽然不灵光,但是关于药的事情她还是猜对了,这是要直接喝死她啊!” 就在这时,徐大夫猛地转过了身。 他那张长满麻子的老脸在灶台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程雪的思路被瞬间打断,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急什么,这药讲究个火候,不到时辰,药效就逼不出来。”徐大夫说着,他的两撮八字胡跟着他说话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随即,他又用一双浑浊的小眼睛在程雪和冬雨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你们两个丫头,身子骨看着倒是挺结实的,不像刚才那个,虚得连阵风都能吹倒。不过我还是看出了一些隐疾,改天给你们也配副药”徐大夫说道。 冬雨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程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徐大夫说笑了,我们也就是乡下来的,平时干粗活惯了,当然结实点,我们是下人,隐疾不碍事!不劳烦您了!” 徐大夫撇了撇嘴,转过身去继续看他的药锅,就在程雪和冬雨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打算赶紧离开这里,去外面等着的时候,徐大夫却不经意地嘟囔了一句。 “结实点好啊!结实点,以后更好用。你们这两个新来的丫头运气不错,入府还不到一个月,就赶上这地龙翻身的好日子,等过了今晚子时那场大祭,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徐大夫的声音不大,但这几句话让两人同时浑身一颤。 “今晚?子时?大祭?”程雪惊诧地转头看向冬雨。 难道那个陆慕白根本没有说谎?这府里今晚真的要发生点什么事情? 还没等两人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徐大夫已经拿过一块抹布,将砂锅从炉子上端了下来,把里面那闪着五彩斑斓的黑色浓稠液体,倒进了一个粗瓷碗里。 “行了,趁热端去给那位小姐喝了吧。”徐大夫把药往前一推“千万别洒了,一滴也不能浪费,这可是老夫人特批让我拿出的好方子!” 第十五章 到底是舒服还是痛苦? 崔颖坐在床上,看着闺房外,那扇紧闭的房门。 原本因为有了两个免费劳动力刚稍微放松的心情,因为某种直觉而再次感到了不安。 崔颖一直相信,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更何况她本身就有着一些异于常人的天赋,那就是她曾抓到过数次自己好几个闺蜜的男友出轨,所以她宿舍里的四个人上了几年大学反而都成了单身。 因为这种不安的直觉,崔颖坐在床边,开始在心里盘算。 她首先想到的是时间问题,凭借她出色的认路能力,她认为—— 从她的院子到厨房,按照她白天进府时的那种走法,就算这崔府内部的设计再怎么像迷宫,一来一回半个多小时也绝对够了。就算去的时候路不熟,这会儿也早该回来了。 可这俩人去了得快一个小时了。 “不对劲!”崔颖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犯了一个极其致命的经验主义错误。 如果说那个叫陆慕白的男人能凭空消失,就证明这个世界绝对是有类似魔法或是法术这种超自然的能力的。 那么她凭什么觉得,那几颗吐真剂,就一定能制住这两个自称是顶级刺客的古代人? 万一她们有什么内功心法,或者是能抵抗毒药的真气呢? 以前看的那些武侠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高手遇到毒药只要运转一下丹田真气什么的,就能把毒逼出来,甚至直接免疫。 如果是这样,那她们刚才那种完全卸下防备的痴傻样子,包括那些所谓的阴暗秘密,不就全都是装的吗?! “我还真以为自己能把两个刺客忽悠瘸了?!太傻了啊!崔颖!你才离开宿舍半天,怎么就能如此轻易地相信女人呢?!” 崔颖在心里暗骂自己,甚至恨得直掐自己大腿。 “别人随便说几句好听的,稍微演一演,我就借坡下驴了?!她们去了这么久,肯定不是单纯去拿药,大概率是绕路去找那个老太婆通风报信了!” 想到这里,崔颖又是猛拍自己的头“两个小丫鬟,一个老巫婆,我这种心地善良之人,肯定不是她们的对手啊!” 崔颖决定,必须在天黑前做好战前准备,不能坐以待毙。 她立刻从床上起身,开始在屋子里四处翻找能用的东西。但她刚才已经找过一次,根本就是什么都没有。 她只能把厅堂里那张圆桌推到了门后,又把几把椅子歪斜地叠在上面。 接着,她把床铺撕成长条,绑在那张圆桌腿和床之间的过道上。 如果晚上有人摸黑进屋,就能触发这个机关,一旦被绊倒,桌子上那些摞在一起的椅子会直接倒下来,虽然不能伤人,但是能给她争取一点逃跑的机会。 做完这些,她又拿出那块用来垫床腿的石头,在地上磨了起来,想让这石头变得更尖锐、更有杀伤力一些。 就在崔颖专心磨石头的时候,由于视线降低,她无意中瞥见了床内侧靠墙的木板缝隙处,似乎有一些奇怪的划痕。 她立刻停下动作,意识到自己总是在房间里找东西,没有仔细去观察本来就有的东西,于是她立刻凑近了仔细看起来。 那是一些用尖锐物体刻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 “十五天了,睡得越来越久,身体也越来越暖和。这感觉就像是回到娘胎里一样,太舒服了……千万别醒,别低头看床下……” 崔颖看着这行字,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冰冷,不是字里行间的冰冷,而是自己所在的这张床的冰冷。 床下,有什么? 她虽然在全屋里找了东西,但还没有看过床下,因为这张床与地面的缝隙很小。 崔颖像是不想被人发现一般,慢慢挪下了床,又不自觉地后退几步。 她看着床下的缝隙,好像那里突然出现什么东西。 比如一对眼睛……一个漆黑的头……或是一只探出的手…… 崔颖想到这些恐怖的画面,立刻转身,快步走回到厅堂。 她虽然经历过很多事情,但她对恐怖片的抵抗力几乎为零。 她不是那种根本看不下去或是不敢看 的害怕,而是一旦她看完,会在几天的时间内不断在自己的周围寻找可能隐藏起来的恐怖。 比如半夜漆黑的卧室门外、楼道的拐角后、电梯里自己的身后,镜子里自己的样子…… 总的来说,崔颖特别会自己吓自己,这导致她不能看,也就避免了这个麻烦。 此时她内心有了一个成熟的想法,等那两个小丫头回来,让她们检查床下。 离远了那张床后,崔颖又思考起刚才看到那段话,那话似乎有些矛盾。 从字面上看,上一任住客似乎在这里过得非常爽,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沉溺其中不想离开的快感。 可是千万别醒和最后那句只要别低头看床下就行,又透着一种逃避。 这到底是舒服还是痛苦呢? 难道是喝了某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慢性毒药导致的精神错乱? 那个府医让我喝的会不会就是这种? 让人肉体沉迷在这里,精神想要逃离却最后也会沉沦的慢性毒药? 或者,是这屋子里真的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让人在极致的安乐中死去? 就在崔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尊驾,我们拿药回来了。”是程雪的声音。 本来,崔颖还是很戒备这两人的,可这个时候,两个确定的活人,还是让她瞬间安心下来。 她赶紧把手里的石头藏在袖子里,看了眼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屋子,索性也不收拾了。 既然双方都可能是演戏,那就看看谁的演技更胜一筹。 门被推开一条缝,因为被桌子挡着,程雪和冬雨只能从缝隙里侧着身子挤进来。 两人看着屋里的阵仗,都明显愣了一下。 “尊驾,您这是……”冬雨端着那碗闪着五彩斑斓黑光的浓稠液体,站在那一脸的不解。 “防患于未然懂不懂?”崔颖冷着脸,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不喜欢别人随便进我的房间,药放桌上,你们去这么久,打听到什么了?” 第十六章 你们帮我做件事 程雪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这府里今晚要有大动静!厨房那边的气氛很是诡异,那个徐大夫说今晚子时要举行什么大祭。” 崔颖结合陆慕白说的“今晚的事情”,认为这个情报听起来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但也不排除是那个老太婆,借着两个丫鬟的口来给自己传递的假消息,毕竟陆慕白的身份也暂时被归在老夫人的那边。 加上这两个小丫鬟离开了如此长的时间,崔颖几乎已经坐实她们两人是老夫人的人,现在她们的情报又与陆慕白的情报所重叠,那么陆慕白也是老夫人那边人的嫌疑就更大了。 “亏了我没相信陆慕白那个男人!”崔颖在心中暗自庆幸。 既然老夫人这么想让我在意今晚的事情,那么很有可能,今晚老夫人就要对我动手了。 想到这些事情,崔颖虽然觉得心头一团乱麻,却也必须不得不面对,危机感与急迫感在她的心中升起,她急忙看向两个丫鬟。 “行了,我知道了。”崔颖想要赶紧赶走她们,可就在此时她看到了那碗漆黑的药汤。 看着药汤,崔颖的眉头微微一皱,再次看向两个丫鬟“你们把这药拿走倒掉吧。” 程雪点了点头,立刻端起药,就要离开。 这个举动让崔颖心中对两人的判断再次出现了偏差。 如果她们真的是老夫人的人,那么她们应该劝自己喝药,毕竟府医和程嬷嬷似乎对自己的“健康问题”很感兴趣。 现在肯定可以确认,府医和程嬷嬷肯定是老夫人的人。 但为什么,这两个小丫鬟却完全不在意呢? 先不想这些了,保命要紧,随即崔颖摆了摆手。 “药我会儿自己会想办法处理,你们出去吧。记住,今晚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你们俩都给我老实待在你们的下人房里,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许出来坏我的事。” “是!尊驾千万小心,我们回下人房了”两人恭敬行礼,刚想离开,崔颖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等等你们帮我做件事,我想挪动一下那张床。” 程雪和冬雨两人站在原地,眉头微皱,她们想不明白挪动床的目的是什么。 崔颖再次看向那张床下窄窄的缝隙,还是免不了有些心悸。 “我怀疑这张床下面藏着凶器,你们帮我把这张床掀起来,我要看看。”崔颖说道。 程雪和冬雨对视一眼,但没有任何表情,程雪率先迈开步子来到床前,冬雨跟在她的身后,两人动作统一地抓住床沿,猛地一用力,整张床的一侧离开地面。 崔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甚至半闭上了眼侧过头去不敢看。 程雪和冬雨将整张床都掀了起来,直接将床底朝前,床面则靠在了墙面。 当两人看到床底板上的东西时,两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无法抑制的惊讶。 崔颖侧着头,看着两人呆立在原地,她又做了一些心理建设后终于转头看向两人。 一开始她看得不是多么真切,只看到两个女孩子呆呆地对着床板。 然而当她看到床底板后,也逐渐瞪大了眼睛。 崔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床底板上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她似乎已经忘记自己对于两个小丫鬟的敌意,直接挤到了两人中间。 床底板上的东西,终于完整的、清晰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崔颖的大脑也终于对那些刻在床底板上密密麻麻的图画有了一个符合经验的认知。 那是一幅——地图! 只见,整个床底板上被密密麻麻的画上了大大小小的代表房屋的方格,以及无数条纵横交错的道路。 并且,在其中一个代表房屋的方格上,还被圈出了一个圈。 “这是……地图?”程雪率先发问。 “是地图,但这是哪里的地图呢?”冬雨也问道。 崔颖走上前,指了指地图上的那个圈“很明显,这就是崔府的地图 。因为这个圈所代表的,正是我们所在的位置。” “崔府?!怎么可能,我看皇城都不一定比这个大,难道这是整个城市的地图?”程雪皱着眉发问。 “不”崔颖说着继续指向床底板上的地图最外面的一圈框“你们看这里,这明显是院墙,我先说为什么这不是整个城市的地图……” 崔颖说着,指了指她上午进的那个后门“我以这里为基准”然后她的手指在地图中的路上画着“我清楚地记得,我是这样走、然后再这样走,就到了老夫人的房子。然后……” 崔颖继续让手指在地图上游走“我跟随那个叫做陆慕白的男人,经过这里,然后这样走,又这样走,来到了这里……” 当崔颖说完这段路线的讲解时,她的手指刚好停在地图所画的那个圈上。 “这一段的路,我是通过自己走过的路来证实的,也就是说,这个最外圈的绝对是院墙,而不是城市的城墙。”崔颖说完,后退两步,让整个地图的全貌出现在自己的眼中。 她微微皱眉似是在自语“我早就觉得这个院子似乎大得有些不对劲,这幅地图印证了我的猜想……”崔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程雪“你不是自称刺客吗,应该在江湖上去过不少地方吧,那你有没有见识过这种能改变空间的术法?” 程雪皱眉看着地图,似是在回想“我虽然自己没有亲身见识过,但我记得有一次似乎师父说过类似的经历,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在一座古墓中,似乎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这时候,冬雨看向崔颖“崔尊驾,按照江湖阅历来说,您应该比我们更有发言权吧,您有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呢?” 冬雨说完和程雪似是有默契的互相对看一眼,两人都想要看看这傻女人会说些什么。 崔颖被这样一问,先是有些发愣,但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开口道“这样的术法我确实有所了解,在我年轻的时候,我曾通过一个神秘的车站去往一个古堡进行过术法的学习……” 第十七章 弥音器 “在那里有一堵看似普通的承重砖墙。但其实,那是一个空间阵法的入口。必须要推着行囊,闭着眼睛,以极快的速度撞向那堵墙,就能突破空间的屏障,到达另一个完全隐藏起来的世界。” 崔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深邃地看向窗外的夜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沧桑感。 “在那里,有一个叫作霍格的大型门派,门派的古堡比这个崔府还要大上不知道多少倍。那里面的弟子,不练刀剑,而是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大概这么长的小木棍。” 崔颖越说越顺嘴,甚至还加上了手部动作。“只要挥动木棍喊出特定的咒语,就能凭空变出东西,甚至瞬间致人于死地。” 听着崔颖的描述,程雪和冬雨两个人也是嘴巴微张,不是她们多相信这个已经在她们心中被打上了痴傻、癫狂、精神有问题的女人的话,而是她们惊异于,这个女人是哪里来的这么多奇思妙想。 “要是去说书,说不定是个好手!”程雪在心里暗叹。 然而冬雨却是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知道这故事的后续,但是她也明白,这大概率是崔颖瞎编的。 冬雨配合着崔颖的故事开口问道“这个小木棍,怎会有这么大的威力?还有你在那里都学到了什么术法?能不能露两手给我们看看?” “那是法杖!或者是某种凝聚真气的短棍兵器!”程雪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在一旁接话“用短短一根木棍就能施展隔空杀人的秘术,这霍格门派,恐怕是上古隐世大宗啊!” 这俩姑娘的理解能力简直满分,自己这哈利波特的剧情硬生生被她们脑补成了上古修仙门派。 崔颖在心里疯狂憋笑,差点就绷不住了。 但随即,崔颖轻轻叹了口气“哎!你们有所不知啊!我本以为这些术法学成后,可以认我使用,祝我登上武道巅峰!可谁知,这些术法必须依靠那法杖才能进行施法,我走的匆忙,没从那里带出一根法杖。” 崔颖深知再说下去,破绽会更多。 于是她赶紧轻咳两声打断了她们的脑补,把话题扯了回来“总之,我想表达的是,这种改变空间大小、在原本的地方折叠出一个更大空间的术法,我是见识过的。所以,这个床板上的崔府地图,是真的。” 崔颖说着,再次走到地图前,将手指放了上去。 “你们看,如果这真的是整个崔府的地图,那么这个院子确实大得有些离谱了。但最奇怪的其实是这些线。”崔颖用手指顺着那些连接各个方格的线条划了一下。 听到这话,两人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张被掀起来的床底板。 “这些路不是直的,全都在绕圈子,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样,所有的路线,似乎都在向着这个地方汇聚。” 崔颖的手指最后停在了一个画得像是一座假山的大方块上。 “假山……”程雪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立刻压低声音说“之前在厨房,那个徐大夫说的大祭,还有我们打听到的老夫人今晚要做的事,好像就是在这个假山附近!” 她凑近了仔细看着那个假山的标记,发现假山的方块旁边,竟然还刻着一些像眼睛一样的奇怪小符号,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崔颖心头猛地一跳,这老太婆果然没安好心。 “行了,地图我看明白了。你们两个也别在这里待着了,赶紧回去你们该待的地方。”崔颖对两人摆了摆手,一副发号施令的架势。 为了自己接下来的逃跑计划,她必须一个人静一静,好把这地图上的路线背下来。 “可是尊驾,如果今晚真的要发生什么的话,我们是不是和你待在一起更安全一些,而且我们现在出去,会不会……”冬雨有些害怕地说道。 “来了!来了!”崔颖在心底吐槽“这不就来了吗,真让你们走了,你们反而不走了,怎么?怕我跑了?看来你们和那个老太婆就是一伙的啊!” 但崔颖不能表现出来,她只是看向两人。 “你们不是自称顶级 刺客吗?难道还会害怕今晚的事情?再说了,你们不会是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才这么说的吧?难道你们刚才用吐真剂时说的都是假话?!” 崔颖说完,立刻看向两人,但两人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心虚。 程雪用功力控制住了自己从心跳到表情所有会让崔颖看出破绽的地方,心里暗道“这傻女人好像也没那么傻。” 冬雨匆忙开口“不是的尊驾,我们绝对不知道,我们说的也都是真话,若是我们离开您能更信任我们,那么我们这就走!” 崔颖接着用话堵住了她们的退路,记住,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门。如果有机会,帮我盯着那个叫陆慕白的男人。” 程雪和冬雨对视一眼,无奈之下只能再次恭敬地行礼。 然后两人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像两只黑猫一样身手矫健地翻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那茂密的植物里。 屋子里只剩下崔颖一人。 她把那张沉重的床板直接推倒在地上,既然床底下刻着这种要命的东西,她今晚是死也不会睡在这张床上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屋子里没有点灯,那种压抑的黑暗像水一样灌满了整个房间。崔颖坐在自己用桌椅堆成的防御工事后面,手里死死捏着那块磨尖的石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崔颖甚至觉得自己的腿都已经麻木的时候,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打破了夜的死寂。 那声音根本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而像是某种极其粗糙、庞大的东西,正在摩擦着屋外的青砖地面。 紧接着,远处的夜空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诡异的乐器声。 那声音极其沉闷、扭曲,完全不像是正常世间能听到的任何一种曲调,听在人的耳朵里,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恶心反胃的眩晕感。 “弥音器?!”待在下人房的程雪和冬雨两人诧异地看向对方。 “这东西真的存在?!这明明是我们为了骗那个傻女人瞎编的啊!”冬雨惊诧开口。 第十八章 赶大集 “这明明是我们为了骗那个傻女人瞎编的啊!”冬雨惊诧地开口,甚至破了音。 程雪脸色煞白,她一把抓住冬雨的胳膊“你是不是偷偷跟谁说了咱们编的故事?难道传到了老太婆的耳朵里?!她找人故意来探我们?!” “我的嘴就算再碎,你觉得我找人说这种事情有意思吗?谁信?”冬雨说着,突然因为那诡异的声音,开始干呕起来。 冬雨猛地捂住双耳,但还是不断干呕“呕……这声音不对劲!程姐,我捂住耳朵还能听到,我感觉我的骨头都在跟着震!” 程雪也是一阵难受,但面对这样的事情,她根本顾不上多想。 她猛地跑到床边,直接盘腿坐下,开始运转丹田真气,想要通过这种方法强行封闭自己的听觉和经脉。 已经难受得在地上打滚的冬雨看向程雪,她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程雪的方法应该管用。 可就在冬雨挣扎起身,也想要用和程雪一样的方法时,正在打坐的程雪,直接无力地从床上跌了下来。 另一边,崔颖的屋子里。 她死死地捏着那块磨尖的石头,整个人缩在顶着门的桌子后面。 “这什么鬼声音,这难道就是那两个人说的弥音器?简直比装修时候的电钻声还难听。”崔颖在心里嘟囔着,但奇怪的是,她似乎根本没有想到程雪和冬雨两人对这个声音有那么大的抵触。 此时她更在意的是,隐藏在这些噪声后面的一种更模糊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崔颖顺着直棂窗的缝隙往外瞄,总觉得院子里白天看着还算正常的那些个盆栽和植物,这会儿在黑影里,好像足足大了一大圈? 而且那些原本应该是绝对静止的枝叶,在根本没有风的情况下,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扭动着。 但是,外面某种特殊的声音却越来越真切了。 崔颖仔细在脑中辨别着那种声音,但她就是想不起到底是从哪听到过了。 回到下人房中——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程雪趴在地上、咬着牙,起身向窗户缝外看去“咱们……得想办法跑……” 程雪的话说到一半停了,她的浑身开始颤。 一旁同样挣扎起身的冬雨明显地看到,此时程雪的身上,一种恐惧甚至压过了那声音带来的反感。 “小雨……你快来看,这外面……”程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冬雨强忍着恶心凑过去。 崔氏,崔颖在房间里听着外面杂乱无章、但又好像奇怪一致节奏的“踏、踏”声,脑子里还在快速搜索着。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崔颖强迫自己不断在脑中搜寻,突然,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一个和现在毫无关联,但就是被无数脑突触与此刻声音串联起来的词语出现了——赶大集! 没错,就跟她小时候回农村老家,天还没亮,跟着奶奶去镇上赶早集的时候那种声音一模一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正涌过来。 可是这是在规矩森严的高门大户里啊!亥时之后连门都锁了,大半夜的赶哪门子集? 崔颖猛地转头看向地上那块倒着的床板地图。 刚才光顾着看那些像树根一样的线条和假山了,这会儿结合着外面的脚步声,她再顺着那些路线的走势一捋…… 我靠! 同一个院子的下人房中,程雪和冬雨两人这里的脚步声更加明显,因为她们距离那条路,更近。 冬雨步伐缓慢地来到窗前,将一只眼凑到那仅有的缝隙前。 窗缝外月光惨白,原本亥时之后应该连个鬼影都没有的院墙下,居然全是人! “鬼!……”冬雨刚想叫喊,程雪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那些人排着长队,走路的姿势极其僵硬,但是移动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跑!这地方不对劲,必须马上走!”程雪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从小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直觉告诉她,今晚要是留在这,绝对连渣都不剩。 两人立刻 转身去推门,甚至冬雨连暗器都摸在了手里。 但就在她们的手刚刚碰触到木门的一瞬间,外面那诡异的乐器声突然变了调子,变得极其尖锐刺耳。 程雪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她的眼睛开始慢慢瞪大,原本清明的瞳孔,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涣散…… 崔颖看着地图,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发现,这崔府里大概三分之二以上的路,最后汇聚的几个主干道口,其中有一条,正好就是经过她这个院子的正门外! 也就是说,这大半夜赶集的人,只要是想去那个画着圈的假山,就必须得从她门口路过。 崔颖猛吸了一口气,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将眼睛贴在了门缝上。 门外的长廊,让她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诡异画面。 人!全是人! 有白天两个小丫鬟在厨房见过的那个切菜的胖厨娘、有扫院子的粗使丫头、还有几个好像是被当做货物刚买进来的年轻女孩,甚至还有几个身强体壮、应该像是府里的护院家丁。 他们排成一个有些松散却又诡异地保持着某种秩序的队伍。 没有任何人说话,也没有其他任何人聚在一起会产生的杂音,甚至连喘气的声音都听不到。 所有人都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他们就这么木然地、一步一步地从崔颖的院门外走过去。 崔颖看着那些煞白的脸,贴着门缝走过。 她的双腿软了,只有本能的后退,但也仅仅是后退了几步,她就只能站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就在崔颖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控制,门外的脚步声却也开始变得稀疏起来。 “走……走完了吗……”崔颖心里保佑一丝侥幸。 队伍的最末尾,最后两个人,缓缓走入了崔颖门缝的视线范围里。 当崔颖看清那两张脸的时候,她感觉有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直接从她的天灵盖浇到了脚后跟。 那是程雪和冬雨。 第十九章 生化武器 就在短短几十分钟以前,她们还充满活力完全看不出异样。 而此时此刻,她们两个人就如同之前那些仆人一样,手臂毫无力气地垂落在身体的两侧,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们把双眼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注视着前方的方向,迈着那种十分僵硬并且机械的步伐,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慢慢地向前行走着。 崔颖的双腿变得完全没有力气了,就连这种声称接受过非人类训练的刺客,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都全部失败了,那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人,还有活下去的可能性吗? 强烈的恐惧感让她只有本能地往后退,但也仅仅退后了几步,她那条不受控制的腿突然一个踉跄,直接被自己设置的机关给绊住了。 那条系在门后起到防卫作用的绳子猛地绷紧了,接着发出了剧烈的响声,堆放在桌面上的椅子猛然倒了下来,重重地砸向了大门。 这声巨大的响声,在这个原本除了脚步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的黑夜里,简直就像是突然响起的炸雷一样。 崔颖瘫坐在地上,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停止了。 完了,这一下彻底完了,她心里这样想着。 门外那些如同赶集市一样密集的脚步声,在巨响发出的瞬间,突然之间停止了。 整个世界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崔颖全身都在发抖,眼睛不由自主地又一次瞟向了门缝。 只看见门外那些原本没有任何生气的黑影,此时竟然整齐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以一种非常不自然、甚至能够听到骨头摩擦声的机械动作,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崔颖的房门。 几十双空洞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这扇单薄的木门。 崔颖紧紧握着手里那块磨尖的石头,但她也无法预料下一秒这些人会做什么。 然而,就在这让人感到窒息的空档里,远处夜空里那诡异的弥音器声,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加快了节奏! 那声音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急促,就像是发出了某种非常强硬的指令一样。 门外的黑影们全身猛地一颤,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拉扯了一下。 他们竟然硬生生地把头扭了回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木然的神情,继续踩着节奏,朝着假山的方向走去。 而对于崔颖这边的异常,他们再也没有多看一眼。 可就在崔颖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的时候,一股非常浓烈的、让人感到恶心的土腥味直冲她的鼻腔。 崔颖低下头,她发现刚才倒下的椅子,竟然把放在桌上的那碗黑药汤给打翻了。 黑色的药汁流淌在青砖地上,但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液体并没有渗入地砖的缝隙里,而是在地面上……蠕动。 没错,就是蠕动!崔颖甚至觉得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让自己产生了幻觉。 那些颜色混杂的黑色液体,就像是某种有生命的黏菌一样,开始快速地分裂、蔓延,甚至长出了非常细微的丝状物,正在一点点地覆盖住青砖。 这样的场景,和崔颖曾经在短视频平台看过的那些黏菌培养视频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那些黏菌是明黄色,不会让人感到厌烦。 而此时在地面上快速繁殖的,是黏稠、漆黑的液体,让人毛骨悚然。 它们沿途爬过的那些桌椅,像是被腐蚀了一样,开始快速干瘪、倒塌下去。 “我靠!这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喝完直接变身毒液吗?!”崔颖吓得连连后退,直接贴在了床沿上,心里满是惊恐。 崔颖的脑子快速地转动起来,不能待在这里了,不管这屋子外面有多么危险,继续待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会被这碗药给吃掉。 但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疑问也在她的脑海中炸开了。 “等等。如果那个弥音器的声音能瞬间控制住全府的人,甚至连程雪、冬雨那种会内功的顶级刺客都抵抗不住、连药都活了,那为什么……我一点事都没有?”她喃喃自语着。 崔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和胸口,除了被吓得心跳加速之外,她根本没有产生任何眩晕或者被操控的感觉,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喝那碗药? 难道是因为被控制的不是人,而是人体内的药? 此时已经容不得她多想,地上那摊像黏菌一样的药汁 已经蔓延到她的鞋底边缘了。 逃!必须马上逃!她在心里呐喊着。 崔颖一把掀起床板,借着微弱的光线,死死地盯着那张像树根一样的地图,既然大部队都去了假山那条主干道,那么反方向的路应该是暂时安全的,她凭借自己引以为傲的认路能力,迅速在脑子里规划出了一条通往最近侧门的路线。 她把磨尖的石头紧紧攥在手里,避开地上的黑色黏菌,轻手轻脚地推开后窗,翻出了这个让人感到极其压抑的屋子。 一落入后院那茂密的植物阴影中,崔颖就立刻按照脑子里的路线狂奔起来。 穿过一个月洞门,向左拐,按照地图和她白天的记忆,前面应该是一条笔直的长廊。 可是,当她拐过去的时候,迎面撞上的却是一堵死胡同的白墙! “怎么可能?!”崔颖愣住了,她对自己的认路技能有着绝对的自信,哪怕是在地形极其复杂的北欧家居商场,她也从来没有迷过路,现在却在这里栽了跟头,这让她感到十分意外和不解。 她不相信地倒退回去,重新选了另一条岔路。 结果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荒废院落,周围的建筑布局,和她脑海中的地图完全对不上了! 这崔府……竟然是活的?它的空间结构,真的就像是那个霍格沃茨里会自己移动的楼梯一样,在随着某种诡异的规律不断改变! 崔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你这个乌鸦嘴!” 她彻底慌了神,认路的绝技失效,就等于剥夺了她在这场生存游戏里最后的底牌,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她像只没有头的苍蝇一样在黑暗的院落里乱窜,就在她拐过一个墙角,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准备不顾一切地破口大骂的时候,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崔颖吓得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举起手里的石头就要往下扎。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在黑暗中稳稳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那个清冷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熟悉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崔姑娘,我好像提醒过你,今晚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门的。” 陆慕白! 第二十章 临时同盟 “崔姑娘,我好像提醒过你,今晚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门的。” 崔颖甚至没有听对方说些什么,只是大叫一声“去死吧!” 然后她猛地将手里那块,刚才在地上磨了半天的尖石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着面前黑影的胸口狠狠扎了下去。 陆慕白眉头一皱,显然他根本没料到这女人这个时候不仅没被吓傻,竟然还敢直接拿石头反击。 陆慕白微微侧身,极其轻松地躲过了这并不怎么有威胁的攻击。 随即,他伸出一只手,像大铁钳子一样,一把抓住了崔颖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扭。 崔颖感到疼痛,刚想张嘴大叫,另一只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手已经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顺势将她整个人压在了冰凉的砖墙上。 崔颖拼命挣扎,但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让她根本动弹不得,心里又急又气,觉得非常憋屈。 “你疯了吗?想把那些没有意识的活死人全都引过来?”陆慕白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警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听到这话,崔颖的挣扎稍微停顿了一下。 对啊,如果他真的是那个老太婆的人,现在直接把自己绑了或者出声喊人就行了,完全没必要在这黑灯瞎火的角落里跟自己演戏,这么一想,似乎有点道理。 崔颖猛地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听懂了,绝对不会再叫了。 陆慕白这才慢慢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但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却没有放开,依旧保持着警惕。 “你到底是谁?白天为什么会凭空消失?还有,这崔府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走的路全变了?”崔颖压着嗓子,一连串的问题砸向对方,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眼睛紧紧盯着陆慕白。 陆慕白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在这个极其诡异的子时,整个崔府的人都被那声音控制了心神,乖乖去赶集了,这女人竟然真的没受影响,她的来历比自己猜测的更神秘。 “我不是崔老夫人的人,准确地说,我是朝廷刑部暗中派来调查清河崔氏的密探”陆慕白也不打算继续装什么远房侄子了,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我潜入这崔府,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天的时间,一直在暗中调查他们倒卖人口的事情。” “密探?”崔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虽然心里还有些怀疑,但眼下这个绝望的局势,似乎这是最能让她勉强接受的解释了。 “那你既然是密探,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院子为什么会变成迷宫?你之前不是还在房梁上装神弄鬼地提醒我吗?”崔颖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说道。 陆慕白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提醒你今晚有危险,那是因为我截获了他们内部的密信,知道今晚子时要举行什么大祭,但我这也是第一次赶上他们这个所谓的大祭,我也完全不知道这大祭竟然是这样子,我也想搞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家伙!本以为遇到个满级大佬能带自己直接飞出这个地狱新手村,结果搞了半天,这家伙也是个第一次下这个副本的萌新!完蛋了啊! “不对!”崔颖突然死死盯着陆慕白“那你为什么没收到这个声音的影响?还有你白天是怎么消失的?!” “我毕竟是密探,和这些被贩卖来的普通人还是有区别的,我既然能凭空消失,也肯定有抵御这些声音的能力”陆慕白没好气地解释道,但随即他反而盯向崔颖“倒是你,你为什么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那个诡异的声音给控制,你不是自称只是这老太太的远房亲戚吗?” “我……我怎么知道,可能我天生五音不全,听不懂那种难听的破音乐吧!”崔颖随便胡扯了一个理由。 首先,她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药的原因,其次她可不想现在就把自己是穿越者、脑电波可能和他们不一样这种老底交待出来,即便她说了,对方也不会相信啊。陆慕白似乎也没有深究的意思,他转头看了一眼通往假山方向的漆黑夜色。 “现在的情况很糟,崔府的布局已经完全改变了,你原先记的路根本走不通,大门也绝对被封死了”陆慕白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天空。 “即便是我,刚才试图从空中逃离这里却也失败了,你一个人乱跑,只会被困死在这个迷宫里”陆慕白回过头,极其认真地看向崔颖。 “我们必须趁着这个所有下人都没有自我意识的机会,去假山那边查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你想活命,咱们最好现在就达成协议,如果能熬过今晚,咱们也要暗中继续合作,你也利用你的身份,帮我继续调查这个崔府。” 崔颖在心里疯狂地盘算着。 他说得没错,自己的认路绝技已经彻底失效了,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虽然跟着这个自称密探的男人去假山那边,就等于主动去靠近最危险的BOSS区,但起码他身手好,思来想去,跟着他似乎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行,我跟你去!”崔颖咬了咬牙,把手里那块磨尖的石头握得更紧了,像在给自己打气“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敢拿我当挡箭牌或者垫背的,我发誓,我绝对在你死之前先给你放放血!”她带着威胁的语气说道。 陆慕白看着她那副凶巴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竟然破天荒地在嘴角扯出了一抹极其轻微的笑意,一闪而逝,似乎觉得她这个样子有些好笑。 “成交。” 两人就这样达成了一个极其脆弱的临时同盟,开始在这个已经完全变得陌生的庞大院落里小心穿梭。 周围的建筑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远处那个沉闷、扭曲的声音,还在时不时地刺激着崔颖的耳膜,让她感到一阵阵不安。 他们贴着墙根,专门挑阴影极深的地方走,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走了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前面的视野突然开阔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点名 脚步在陆慕白那儿猛地停了下来,接着他把崔颖用力拉到了一根巨大石柱的后面。 “朝那边看……”陆慕白一边把自己的说话声压得很低很低,一边用下巴朝着前面指了过去。 小心翼翼地,崔颖将自己的半个脑袋往外面探了探。 在离他们不算太远的那片空地上,有着一座高度不合常理、大得超出想象的假山,而在这座假山四周的空地上,还有很多人,他们密集地站在那里,一个紧挨着一个。 那正是不久之前从崔颖家门外走过去的那支“赶集大军”,他们就好像是一根根被人使劲钉在地面上的木桩子,一动不动,就那样围绕着假山站着。 一个上了年纪、身穿十分华丽衣裳的妇人,正站在这座假山的最高处。 天空的云层里透出来了一点点惨白的月光,崔颖借着这点月光,把那张脸给看清楚了。 一阵惊讶在崔颖的心里产生,那人竟然是白天还端着长辈架子、看起来一副慈眉善目模样的崔老夫人。 在她此刻的脸上,带着一种非常狂热、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癫狂的恐怖笑容,她的两只手则高高地举着一个造型十分古怪的青铜器皿。 “我们要奉献!我们要成为最好的养分!”寂静的夜里,崔老夫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那声音十分尖锐、极具穿透力,根本不像是一个老太太能发出来的。 紧接着,下面那群原本像是木头桩子一样的人群,竟然整齐划一地扯着嗓子跟着喊了起来。 “成为养分!奉献养料。” “奉献自己!供给伟大。” 躲在石柱后面的崔颖,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这哪里是什么祭祀神明的大祭,这整齐划一的口号、疯狂的洗脑氛围,简直就和她穿越前在法制频道里看过的那些搞传销组织开大会一模一样! “这老太婆难道是传销头子出身……”崔颖在心里疯狂地吐槽着,不过很快,她的吐槽就变成了惊恐。 因为在崔老夫人放下那个青铜器皿之后,旁边竟然走出来了一个管事模样的黑衣人,那黑衣人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册子,开始大声地念起了名字。 “春草。” “在!”人群中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极为无力、又极为机械地回答道。 “王大柱。” “在。” 崔颖倒吸了一口凉气。 点名?!大半夜的搞传销也就算了,竟然还要点名! 这一幕直接触动了崔颖作为当代大学生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以前上早上八点的课,她最怕的就是那个地中海导师拿着花名册点名,那种替室友答道时的紧张刺激感;那种自己正在赖床却听闻需要点名的急迫、急切感;那种把答道委托给室友,却怕自己被点破,睡也睡不踏实的悬念感,此刻竟然在一个古代场景的恐怖氛围里再次出现了! 更要命的是,刚才程雪和冬雨俩人也跟着队伍过来了,如果点名点到她们,或者直接点到自己,而自己没在队伍里面,那么绝对马上就会暴露,到时候连跑都没地方跑! 就在崔颖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手心里面全都是冷汗的时候,旁边的陆慕白突然有了动作。 他一把按住了崔颖的肩膀,低声快速地说了句别出声,忍住! “你要做什么?!”崔颖看向陆慕白那简易、略带大叔气质,此刻却无比认真的侧脸。 “难道他要在临死前和我……”崔颖这样想着,双重紊乱的心跳变得愈发强烈,难道这就是终点了吗?难道……算了,死前能…… 可就在她思绪混乱的时候,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崔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 没有听到任何风声,也没有感觉到身体快速移动的过程,周围的空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人用极其锋利的剪刀剪开,然后又被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等她再次恢复视觉的时候,她震惊地发现,自己和陆慕白竟然已经站在了那群赶集大军的队伍中间! 崔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手段啊? 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种瞬间移动的感觉,相比于她在武侠里看到过的那些什么轻功、缩地成寸的法术,反而更像是一种高科技科幻电影里的空间折叠跃迁! 那种轻微的失重感和空间的扭曲感,让她有些捉摸不定。 但现在根本没有给她多想的时间,点名的声音还在继续着。 “程雪。” “在。” “冬雨。” “在。” 崔颖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熟悉声音,赶紧学着周围人的样子 ,把双眼瞪得滚圆,装出一副毫无生气、面无表情的呆滞模样,双臂死死地贴在裤腿上面,就像在站军姿一样。 “崔颖!”黑衣人突然喊出了这个名字。 “在”崔颖完全是靠着大学四年逃课代答到的本能,压低了嗓音,毫无感情地硬邦邦回了一句。 黑衣人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只是机械地继续往下念着名字。 崔颖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暂时蒙混过关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陆慕白在刚才瞬移进来的时候,故意和崔颖在物理位置上隔开了几个人。 此时崔颖微微转动眼球,隔着好几个僵硬的下人,悄悄地看向了陆慕白的方向。 陆慕白也学着那些人的样子站得笔直,很显然他是想趁着这个混进来的机会,在这个最核心的地方继续他的调查,搞清楚这老太婆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但就在这个时候,崔颖突然感觉脚下的触感有些不对劲。 她微微低下头,用余光扫向了地面。 这一看,崔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地面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闪烁着五彩斑斓黑光的浓稠液体! 那是她在屋子里打翻的那碗黑色药液!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有?! 崔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蠕动的黑色药液,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周围那些下人的鞋子开始往上爬。 它们化作一丝丝黏腻的黑线,直接将周围的人一层层包裹、吞噬起来。 甚至连隔着几个人之外的陆慕白,也被那种黑色的液体缠上了小腿,并且正在快速地向上蔓延。 崔颖想要大声尖叫,想要提醒陆慕白,但她惊恐地发现,那些黑色的药液已经不知不觉地爬上了她自己的身体! 冰冷、黏稠的感觉瞬间缠绕了她的双腿、腰肢,并且还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向上攀爬着。 崔颖拼命地想要挣扎,想要把腿拔出来,但那些液体就像是拥有千斤重量一样,把她死死地固定在原地,就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一种奢望。 最后,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团漆黑的、散发着刺鼻土腥味的蠕动液体,顺着她的脖子爬上脸颊,然后猛地一下,直接强行钻进了她的口中! 第二十二章 跨频道的系统排异 那些黑色液体,触感冰冷又黏稠,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土腥味,顺着崔颖的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是极其丝滑的,可同时又带着极其强硬的力道。 当时崔颖的脑海里,第一个闪现出来的念头便是:彻底完了,这一次自己恐怕真的要变异成毒液那样的存在了,再或者,干脆就被这东西腐蚀成一滩血水。 其实事实上,那些在预想中会出现的、如同肠穿肚烂般的剧烈疼痛,并没有降临到她的身上。 药液刚刚进入肚子的那一瞬间,崔颖只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被人用一把大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就如同那坏掉的老式电视机一般,猛地闪烁起大片大片的雪花点。 一只无形的大手,仿佛猛地拽了一下她的意识,直接就把她从崔府的假山前,硬生生地拽进了一个极其荒凉、又带着诡异气息的幻境之中。 在崔颖的感觉里,自己好像是跌进了一片十分偏僻,而且地势崎岖的多山地带,在这个地方,根本看不到崔府里那些精美的亭台楼阁,入眼所及的,全都是冷硬的乱石以及高低不平的丘陵。 在那些起伏的岩石地貌之间,很突兀地矗立着一些古老的石头建筑,那些建筑看上去十分粗犷,就如同是用巨大的石块随意垒起来的一样。 最让人心头发毛、头皮发麻的是,在这片起伏的岩石山地里,还散落着几尊面目模糊的巨大石雕。 这些石雕,完全看不出来雕刻的是神仙还是其他什么怪物,而在它们周围的岩石上面,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闪着暗红色光芒的诡异铭文。 崔颖在幻境里四处张望着,嘴里忍不住嘀咕“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她看到白天那些活生生的人,包括程雪和冬雨,他们的虚影正排着长队,以一种极其机械的动作,把身上一丝丝看起来就像是生命力的白色光芒,一点点地喂给那些巨大的石雕和岩石上的铭文。 看着那些疯狂汲取白光的铭文,崔颖的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寒意,难道这崔府的地下,压着什么上古时期的邪神吗? 再或者,这会不会是一个专门吸食人精血的超级大阵?她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就在那些白光快要抽到崔颖自己的虚影身上时,一种极其强烈的、如同翻江倒海般的生理反胃感,猛地将她的意识从幻境里拉扯了回来。 现实世界中,崔颖猛地瞪大了眼睛,双腿一软,直接就跪在了青砖地上,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但又异常剧烈的干呕。 崔颖跪在地上,咳嗽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那团原本钻进她嘴里的黑色黏液,竟然被她硬生生地伴随着胃酸全都吐了出来! 吐在青砖上的黑色液体,甚至还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然后就像是碰到了什么让它极其嫌弃的毒药一样,迅速缩成了一团,再也不敢往崔颖的鞋边靠近。 “咳咳……呸,看来这给古人熬得毒药,侵蚀不了我这新时代的好少年啊!”崔颖一边用手背擦着嘴角的酸水,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虽然刚才那股恶心的感觉确实难受了点儿,但这穿越者的身份,简直就像是自带了超级杀毒软件一样,关键时刻太有用了! 崔颖吐得晕头转向、七荤八素的时候,赶紧抬起头去看旁边的陆慕白。 她发现陆慕白竟然也没有被完全控制住,只见陆慕白的袖子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滑出来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那东西正发出一种频率极高,但在人的耳朵里听起来却极其微弱的蜂鸣声。 正是这个小小的玩意儿发出的震动,把刚才死死缠在陆慕白小腿上的那些黑色液体,硬生生地震碎了,化作一滩没有生命的黑水淌在了地上。 “你没有事吧?”陆慕白看着跪在地上狂吐不止的崔颖,眼神里的震惊程度,比刚才她拿石头扎自己的时候还要浓烈,这个女人,竟然靠自己的力量就把老太婆的秘药给逼出来了?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p>“别在这里说废话了……呕……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崔颖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压低声音焦急地向陆慕白问道。 就在两人刚刚挣脱黑色药液的控制时,假山顶上的崔老夫人突然停止了那种癫狂的笑容,她把手里的青铜器皿放了下来,声音尖锐地大喊了一声“供给已经满了!大祭结束了。” 紧接着,那个让人感觉头晕目眩的弥音器,它的节奏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得异常地平缓和低沉。 崔颖看到,周围那群被吸得脸色更加惨白,简直跟白纸一样的人们,开始非常机械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地准备原路返回各自的房间了。 “快点,装出和他们一样的样子!”陆慕白立刻压低声音喝道。 为了不被假山上的老太婆和那个拿着名册的黑衣人发现异常。 崔颖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她只能赶紧收起脸上那种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表情,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把双眼弄得无神而空洞,两条胳膊也直挺挺地垂了下来。 崔颖混在这支如同丧尸大军一样的队伍里,一步一摇地往回走,陆慕白就在她斜前方不远的地方,同样迈着那种僵硬得像木偶一样的步伐。 “这简直比在学校里演话剧还要累啊……”崔颖一边机械地迈着腿,一边在心里疯狂地碎碎念着。 她还得时刻注意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绝对不能因为紧张而抽搐,就连呼吸都得控制得像个死人一样平稳,这种感觉太煎熬了。 不过,她此时的心里,除了害怕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发现了巨大秘密的刺激感,那些幻境里的石头建筑和铭文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慕白那个能发出蜂鸣的金属物件又是从哪里来的黑科技?一个个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 这个崔府,绝对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倒卖人口的贼窝那么简单,它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第二十三章 上古禁地 队伍之中,崔颖混杂在里面,她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都在不停打颤,仿佛随时都会抽筋一样。 先前呕吐得实在太过厉害,现在她浑身都没什么力气,走着走着,脚下没能控制住,直接来了个趔趄,差一点就撞到前面那位胖厨娘宽阔的后背上去了。 要是真的撞上了,整个队伍的行走节奏就会被打乱,假山上那位老太婆必然能够发现这里的异常情况!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旁边伸过来一只十分僵硬的胳膊,看上去好像是不经意的样子,实际上却用胳膊肘死死地顶住了崔颖的侧腰,硬生生把她给撑得直了起来。 这个人是陆慕白。 他们两个人就像真正的行尸走肉一样,完全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控制着脸上的肌肉,终于一步一步摇晃着挪到了崔颖的院子门口。 刚一进入屋内,门才关上,崔颖就直接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陆慕白靠在门后面的墙上,看着她说道“你的胆子倒是挺大,那种不知道来历的药液,你居然也敢往肚子里咽。” “你以为我愿意啊!是它自己强行钻进我身体里来的好不好!” 崔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着这家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随后她压低声音凑过去问道“不要说废话了,你刚才那个能够震碎黑水的东西,还有那个能够控制所有人的弥音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慕白皱起了眉头,用一种看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人的眼神看着她“那个弥音器,是西域失传很长时间的一种摄魂法器,它可以发出一种特别特殊的气脉颤音。” “气脉颤音?” “没错,世上人的经络、气血运行都有着它们固定的规律,这种颤音能够精准地切入普通人的气血里面,反客为主,强行操控他们的神智。” 陆慕白停顿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那个金属物件说道“至于我这个,是刑部暗房里的高人打造出来的破音锥,它能够发出与气脉颤音相克的内力震动,将那气脉打乱,自然就能够破了那黑水的邪术。” 崔颖在心里一个劲儿地撇嘴。 什么乱七八糟的气血经络!这根本就是典型的生物电频率劫持嘛!那个破音器就是先捕捉人体的脑电波频率,然后克隆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频率进行覆盖洗脑,而自己是个现代穿越过来的人,脑电波的频率跟这帮古代原住民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这破机器克隆失败了,所以在她听来才像是难听的电钻声! 至于陆慕白手里那个什么破音锥,怎么看都根本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东西,根本就是个小型的主动降噪加生物频段干扰仪啊! 但崔颖确定,这个陆慕白肯定不是穿越者,能发明出这些东西,难道这个世界还有段位更高的穿越者?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自己这穿越者的身份,才是她在这个诡异世界里最大的依靠。 “对了,我刚才吞下那黑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非常诡异的画面,根本不像是在做梦……”崔颖赶忙把话题岔开,把自己刚才看到的景象描述了一遍。 “我好像去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那里到处都是连绵的丘陵和多山的地带,那里的地形特别崎岖,全都是那种冷硬的石头和岩石,而且在那些起伏的岩石地貌当中,还突兀地立着一些奇怪的石头建筑。” 崔颖一边回忆着,一边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最恐怖的是,那个山区里散落着很多面目模糊的巨大石雕,那些岩石上面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发着暗光的铭文,我看到府里这些下人的魂魄,全都在给那些石雕和铭文喂白光。” 陆慕白原本还在借着月光擦拭手里那把短刃,听到崔颖的话,他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他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崔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几分“你确定……你看到了巨大石雕和岩石上的铭文。” “确定啊,怎么了?难道这底下真的压着什么上古大阵吗?”崔颖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毛。 “那根本不是什么中毒后的幻觉……”陆慕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震撼,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那 是一种血脉留影的奇术!你看到的地方,在现实中是真实存在的。” “什么?。” “那是位于西南边陲的一处上古禁地,名字叫万石窟,那老太婆熬的黑水里,竟然掺了那禁地里的东西,把那里的记忆带过来了。” 崔颖听完,心里也是震惊不已,好家伙,这宅斗剧本直接升级成跨地域的邪教古迹探秘了?难道这个大祭,是某种超远距离的能量传输吗? 两个人又在黑暗中商量了几句,因为天快要亮了,陆慕白便趁着夜色重新潜回了他的住处,留下崔颖一个人在屋里心惊胆战地煎熬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色。 突然,院子外面传来了非常沉闷的开锁声。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程雪和冬雨极为正常地,端着洗漱用的铜盆和毛巾走了进来。 “尊驾,您醒了吗?”程雪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小心。 崔颖死死盯着这两个人的脸,试图从她们的眼神里找出一丝昨晚那种僵硬的痕迹,没有,完全没有,她们的眼睛清透明亮,充满了活人的生气。 “你们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崔颖试探着问道,手心里全都是汗。 冬雨一边拧着帕子,一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睡得挺好的,一觉睡到天亮,这府里到了晚上连个虫叫都没有,能有什么声音?倒是尊驾您,脸色怎么这么差,难道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旧疾又犯了。” 看着两人那发自内心、毫无破绽的关切眼神,崔颖感觉一股比昨晚还要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她们竟然对昨晚去赶大集、甚至差点被吸干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物理上的怪物其实没那么可怕,最可怕的是,当太阳升起,所有的怪物都换上了正常人的皮囊,甚至连怪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怪物! 就在崔颖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彻底碎裂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程嬷嬷那熟悉的声音。 第二十四章 赐福与冰冷的手指 “崔姑娘起了吗?老夫人昨夜礼佛有了感悟,说是佛祖赐福,今日要赏赐各房,老夫人还特意吩咐了,要亲自见一见姑娘。” 门外程嬷嬷的声音就像是一道催命符,直接把崔颖从那种极度紧绷又疲惫的状态里拉回了现实中。 “马上就来!”崔颖赶紧应了一声。 旁边的冬雨走过来,手里端着洗脸的铜盆,程雪则拿着绞干的帕子递给崔颖。 就在崔颖伸手去接帕子的时候,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程雪的手背。 崔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太冰冷了!那种冰冷根本不是早上碰了凉水冻出来的冰冷,而像是在阴暗潮湿的地窖里放了好几天的石头,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冰凉。 崔颖强压着心里的惊悚,装作不经意地抬起头,却发现冬雨在弯腰放铜盆的时候,膝盖的弯曲显得极其僵硬,就像是许久没有上过油的生锈齿轮,动作虽然连贯,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更要命的是,哪怕屋子里点着熏香,崔颖还是能从这两个自称“顶级刺客”的丫鬟身上,闻到一股极淡、但怎么也压不住的泥土腥味。 “这两个人……恐怕已经在向丧尸进化了吧,”崔颖在心里不停地吐槽,背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身边的怪物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怪物,还天天对着你笑,这心理折磨简直比大半夜看恐怖片还要刺激。 “尊驾,您没事吧?要不还是先歇息着,我去回绝了程嬷嬷?”程雪看着崔颖越来越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不用,躲不过去的,”崔颖咬了咬牙说道。 既然老太婆点名要见她,那肯定是为了昨晚那碗黑水的事情而来的。 崔颖立刻深吸一口气,开始施展她那非常熟练的发病绝技,没过半分钟,她的脸色就变得面如死灰,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虚汗,整个人看着就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 在前院的大厅里,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崔颖刚被程雪扶着跨过门槛,就感觉一道毒蛇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自己身上。 崔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但看崔颖的眼神却透着极度的探究。 “好孩子,昨晚睡得可安稳?徐大夫开的那副药,你喝着感觉怎么样?”老太婆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却字字都在试探。 来了!崔颖心里暗骂一声,立刻顺势脚下一软,直接半跪在地上,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老夫人……咳咳咳……多谢老夫人赐药,只是……只是我这身子实在太过虚弱,虚不受补啊!”崔颖一边哭一边剧烈地咳嗽着。 “昨晚那药我刚喝下去没半个时辰,胃里就翻江倒海,全给吐出来了……连苦胆水都没剩下,吐了满地都是污秽,还劳烦两位姐姐清理,真是折煞我了。” 听到这话,崔老夫人的眼神微微一沉,目光扫向站在崔颖身后的程雪和冬雨。 程雪和冬雨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她们虽然忘记了昨晚的大祭,但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崔颖也将目光瞥向她们,就怕她们会拆穿自己根本没喝的谎言,然而两人却什么都没说。 崔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换上了笑脸。 “无妨,既然身体受不住,那就慢慢调理就是了。” 老太婆说着,微微抬了抬手,旁边的程嬷嬷立刻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了出来。 “今日叫大家来,是因为老身昨夜礼佛,深深感念佛恩浩荡,这是佛前供奉过的福寿糕,大家都吃一块,权当是沾沾佛祖的庇佑了。” 红布被掀开,托盘里摆着十几块颜色暗沉、透着一股诡异甜腥味的糕点。 崔颖看着那糕点,胃里顿时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什么佛祖赐福!佛祖要是知道你拿这种生化武器当贡品,今晚就得降下一道雷劈死你这个老妖婆!这绝对是昨晚那种黑水的固态浓缩版啊!但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分到了一块,就连那些丫鬟和下人也都双手捧着,一脸感恩戴德地往嘴里送。 很快,程嬷嬷端着盘子来到了崔颖面前,盘子里只剩下最后一块。 崔颖伸出颤抖的手,把那块福寿糕接了过来,糕点入手竟然有些冰凉,那股熟悉的泥土腥味直冲鼻腔。 吃?那绝对是找死,不吃?老太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只要她敢把糕点扔了,估计立刻就会被周围这些丧尸给活活撕了。 就在崔颖满头大汗,打算干脆装死晕过去的时候。 “哎!好香的糕点啊。” 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散漫、甚至听起来还有些无赖的声音,突然从大厅门口传来。 只见陆慕白手里拿着把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身极不低调的锦缎长衫,完全是一副不学无术的远房侄子的做派。 陆慕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崔颖跟前,压根没看崔颖一眼,直接伸手就把她手里的那块福寿糕给抢了过去。 “表妹这身子骨,听说刚才还吐得死去活来,怎么能吃这种黏腻的吃食?刚好我今早起得晚还没用膳,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块佛祖的恩赐,表哥我就替你代劳了。” 说完,在崔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陆慕白竟然直接把那块福寿糕塞进了嘴里,还非常夸张地嚼了两下,直接咽了下去。 崔颖整个人都傻了。 大哥,你有破音锥能挡那个电钻声,但这玩意儿是直接吃下肚的啊!你不怕被系统不兼容直接搞死吗?! 主位上的崔老夫人也是脸色一僵,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但碍于她自己立的慈悲老太太人设,这时候竟然被陆慕白这种无赖打法给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口感有些黏腻,甜度也不太足,表妹啊,我感觉这佛祖所赐予的福气,应该是存放的时间有些长,所以受潮了吧。” 陆慕白在咀嚼的同时,还不忘特意地咂了咂嘴,样子显得有些夸张。 第二十五章 影帝与硬核催吐 最后只是用他的大拇指随意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那副神情,就和那些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却又十分嘴馋的纨绔子弟一模一样。 崔老夫人那张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脂粉,此刻看去,那表情比吃到了苍蝇还要令人觉得难受,嘴角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疯狂地抽搐着。 事实上,在老夫人的认知中,陆慕白已经是被污染的人群,如果不按照计量,过多服用这些她安排的特殊食物,很有可能会当场晕厥或是死亡。 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老夫人想要同化崔颖的难度就会更高。但此时她碍于人设,只能勉强笑着看向陆慕白。 “既然……既然慕白你喜欢吃,吃了也就是吃了,佛祖是普度众生的,这福气给哪个人都是没有区别的。”老太婆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是从牙缝里面硬生生挤出来的。 为了避免陆慕白当场毒发,或者直接在大厅里出现一些无法控制的变异情况,老太婆赶紧摆了摆手,装出一副悲天悯人并且十分疲惫的模样说道“好了,我现在也感到乏累了,你们都各自回房间抄写几段经文,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吧。” 听到老太婆说的这话,崔颖像是得到了赦免一般,赶紧让程雪搀扶着自己,跟着陆慕白一起退出了大厅。 他们刚刚踏入崔颖那个比较偏僻的小院,把房门紧紧地关上之后,陆慕白脸上那种散漫的笑容瞬间就不见了。 他快速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拔掉瓶塞,抬起头就往嘴里猛地灌了一大口。 那液体散发出的味道,让在两米之外的崔颖都差点被熏得摔倒,那是一种混合了烈酒、大蒜,还有某种非常刺鼻的草药发酵之后的奇怪酸臭味。 陆慕白用双手紧紧撑着木盆的边缘,形象全无地开始剧烈干呕起来。 崔颖在一旁看着,整个人都惊呆了,这位大哥刚才咽下去的时候,脸色和心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她还以为这家伙有像武侠剧里那样用真气包裹毒药的高超技法。 结果没想到,完全是依靠物理方式硬扛,再加上事后用这种强硬的方式催吐啊! “给……你擦擦嘴,”崔颖一脸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一块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然后忍不住好奇,伸出头往木盆里看了一眼。 只见水盆底部,那块没有怎么被消化的福寿糕混合着一滩酸水,就像是一团黑色的死肉,竟然还在水里极其轻微地抽搐着! “大哥,你也太拼命了吧,”崔颖撇了撇嘴说“我还以为你是个超级厉害的王者,没想到你这解毒的方式这么实实在在,这东西要是晚吐出来一小会儿,你今晚估计就得在假山那边排队喊提供供给了。” 陆慕白接过帕子,胡乱地擦了擦嘴角的酸液,他此时脸色苍白,就连眼角都因为刚才剧烈的呕吐憋得通红,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狼狈。 他没好气地瞪了崔颖一眼“你知道什么,那个老太婆精明得像鬼一样,如果我在嘴里藏了东西或者假装吃东西,她一眼就能看穿,做事情要做到位,这是密探的基本素养,不吃下去,她怎么会放心让你走。” “好好好,今年的奥斯卡小金人,我一定号召全村的人都给你投票。”崔颖打趣道。 “什么小金人?”陆慕白皱起了眉头。 “就是夸奖你演技好,和影帝差不多!”崔颖摆了摆手,懒得跟他解释现代的影视奖项。 危机暂时解除了,崔颖身上属于理科生的那种特质开始活跃起来。 她从书桌上找出纸笔,凭借着非常惊人的记忆力,开始在纸上快速还原昨晚在床板底下看到的那张像树根一样的崔府地图。 “你画这个有什么用?这地图是活的,每天到了晚上根本就没用处。”陆慕白端起桌上的茶壶喝了口清水漱口,走过来看着桌面说道。 “活的?就算是活的,它也必须符合物理定律吧!”崔颖咬着笔杆子,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着的光芒。 “就算这底下有非常庞大的机关能够移动整座院墙,它也绝对不可能凭空瞬移!只要有庞 大的重物移动,就一定会产生摩擦;只要有摩擦,就一定会留下物理痕迹。”崔颖好似在思考般自言自语道 陆慕白愣住了。 他虽然轻功非常高超,懂各种暗杀和隐匿的技巧,但这种非常诡异的空间变换,在他之前的认知里一直被归类为奇门遁甲或者西域幻术,还真没有想过用这种笨办法去解决。 “走!趁着大白天那个老太婆不敢搞什么大动作,我们去进行土木测绘。” 崔颖说做就做,拉着还处于虚弱状态的陆慕白就出了门。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两人就像两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包工头,开始在崔府的各个墙角、青砖缝隙处到处转悠。 “你往那边走十步,看看那块砖的颜色是不是比旁边的新一些。” “陆慕白,你蹲下!对,就是你脚边那个墙根,你用手摸摸看,那里的夯土是不是有极其细微的、横向的刮痕。” 陆慕白身为刑部的一位冷面密探,竟然被崔颖指挥得像个泥瓦匠,一会儿蹲在地上摸土,一会儿撅着屁股看砖缝。 但让他感到非常震撼的是,崔颖的推论竟然全部都对! 在那些原本以为没有任何破绽的死胡同和高墙下面,真的有一道道非常浅、却又极其规律的弧形摩擦刮痕。 就好像在这座庞大的崔府地底,真的隐藏着某种非常庞大、甚至粗壮得让人难以想象的机械履带,每天一到子时,就依靠着那场大祭提供的某种能量,硬生生地在地底拖拽、移动着地表的建筑! “还真让你给找出来了……”陆慕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看向崔颖的眼神里第一次多了一丝真正的刮目相看。 “切,这不过是基本操作,不用大惊小怪,”崔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虽然她的心里其实也非常慌张,但至少现在,这座像鬼打墙一样的恐怖迷宫,在她这个唯物主义现代人的眼里,终于被扒下了一层超自然的外衣,露出了一点点可以被破解的物理规律了。 第二十六章 一比一的地下赝品 沿着墙角那些极为细微且带有一定弧度的摩擦印记,崔颖与陆慕白如同两个恪尽职守的勘探工作人员,一路摸索着来到了崔府西北角最为偏僻的一个废弃跨院之中。 这个院子荒芜到连杂草都无法生长,四处堆积着如小山般的破砖碎瓦,散发着一种长期照不到阳光的阴冷霉味,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在一口被半扇巨大石磨盘压住的枯井前,陆慕白停下了脚步,开口说道“痕迹到这里就没有了。” 崔颖凑近过去,仔细观察着那块重达千斤的石磨盘,她发现磨盘的边缘有着几道十分明显的深深沟壑,那是被某种粗壮物体反复勒压才形成的。 指着磨盘边缘的勒痕,崔颖肯定地说“这根本不是什么枯井,这其实是个通气孔,或者是某种巨型机械的滑轮支点!这磨盘下面绝对藏着东西。” 陆慕白没有多说什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抠住石磨盘的边缘,双臂的肌肉在瞬间隆起,随着一阵让人听了牙酸的石头摩擦声,那块千斤重的磨盘被他硬生生推开了一道一尺多宽的缝隙,崔颖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对方使出了很大的力气。 但这样的想法只是瞬间就消失了,因为陆慕白那因为用力而隆起的手臂肌肉,让崔颖的脑子陷入了片刻的空白。 直到一股极其浓烈的土腥味混合着类似防空洞的阴冷气流,猛地从缝隙里喷涌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 陆慕白拿出火折子吹亮,然后顺着缝隙扔了下去。 火折子在黑暗中翻滚着向下降落,过了足足好几秒钟,才啪地一声落在了极深的底部。 借着微弱的火折子光芒,崔颖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只看了一眼,她就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刹那间一下全都竖了起来,心里一阵发毛。 枯井的下方并非狭窄的地窖,而是一个无比庞大、甚至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地下岩洞! 更让崔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在火光照耀到的边缘,她清楚地看到了一座由巨大乱石堆砌而成的建筑残骸,还有一尊面目模糊的巨大石雕。 石雕的底座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像蚯蚓一样扭曲的诡异铭文,看着就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我靠……”崔颖猛地缩回脑袋,脸色惨白地看向陆慕白,声音都在颤抖“你昨晚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那个什么万石窟在西南边陲吗?!为什么这东西会在我脚底下?这老太婆难道还能把整个西南的地皮都搬过来不成?。” 陆慕白此刻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洞,大脑在飞速地思考着。 “不……这不是西南那个万石窟,你看那石雕的边缘……”陆慕白指着井底,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西南的石头常年受到风沙侵蚀,边缘应该极其圆润,但这尊石雕的边缘,虽然是刻意打磨过的,但依然能看出极其生硬的铁器凿痕。” 崔颖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是个假货?” “对,这是一个一比一复刻的赝品。”陆慕白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不解与惊骇,但除此之外,崔颖竟然还觉到他此刻情绪中的一丝愤怒。 陆慕白再次开口“我之前潜入崔府调查人口倒卖的案子,发现他们每年都会暗中买入大批身强力壮的流民和苦力,但这些人进入崔府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具尸体都找不到,我原本以为他们是把人转卖到了关外……” 陆慕白咬着牙,指了指脚下的地砖,继续说道“现在我明白了,崔家根本没有把人卖掉,在过去的这几十年里,他们用这无数的奴隶劳工,在这崔府的地底下,硬生生地挖空了半个清河县的地层!然后依靠人力、畜力,甚至是无数条人命,硬是把那些带着特定铭文和的巨石,从外面一点点运进来,在地下拼凑出了一个伪造的万石窟。” 崔颖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充满了震惊。 这里面没有魔法,没有空间折叠,也没有什么神仙妖怪的搬山 填海之术。 有的,只是最原始、最血腥的人力物理堆砌!这简直就像是现代的沙盒游戏《我的世界》里,那些疯狂的玩家靠着一块块砖头,在地下硬生生抠出了一个庞大的异世界! 而那些被抓来的劳工,在挖完了这个地下巨石阵之后,毫无疑问,全都被当成了填埋在这片土壤里的第一批初级肥料,想到这里就让人觉得无比残忍。 “这帮疯子……他们费这么大的力气搞个地下微缩景观,到底是为了什么?”人类底线的下限却被彻底击穿了,崔颖内心感到一阵悲凉。 “不知道,但他们必定是在利用这个地下的赝品,供养着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陆慕白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块巨大的石磨盘重新推回原位,封死了地下的阴冷气息。 “走吧,天快黑了。”陆慕白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西沉的太阳,眼神变得无比冷峻“既然知道了他们是用某种方式在移动墙壁,下次大祭,咱们就不能再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闯了。按照我的分析,大祭每月会有一次,咱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搞清楚状况,不然崔府的这些下人有多少能活过下次大祭都是未知数。” 看着陆慕白那关切的眼神,崔颖点了点头。 和陆慕白在废弃跨院分开后,崔颖踩着夕阳的余晖,一路心惊肉跳地溜回了自己的偏院,生怕被人发现。 刚一推开房门,她就看到冬雨正背对着她,在桌边倒茶。 “尊驾,您回来了?这府里这么大,您身子还没好利索,还是不要到处乱跑了。”冬雨听到动静,一边转过头说话,一边伸手去拿茶盏。 大概是因为有些分心,她的手指猛地磕在了粗糙的茶盘边缘,指甲盖连着手背上的皮肉,直接被划出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小心!”崔颖赶紧快步走过去,下意识地想要帮她按住伤口止血。 可当崔颖的目光落在冬雨的手背上时,她伸出去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整个人都惊呆了。 第二十七章 干瘪的顶级刺客 没有血。 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外翻着,但里面竟然没有流出一滴鲜血!那翻开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极度缺水的灰白色,就像是枯死的树皮被人生生劈开了一样,里面干瘪得连一丝水分都没有,看着特别吓人。 冬雨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有些迟钝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背,眼神里透着一丝极其诡异的茫然,不解地说“奇怪……怎么不流血?而且……我也没觉得有多疼啊。” 崔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炸,没有痛觉?连毛细血管都彻底干涸了?!这太不正常了。 就在这时,屋子角落的屏风后面,传来了极其剧烈的吞咽声。 崔颖猛地转头,只见程雪正抱着屋角那个足足能装下半桶水的巨大青瓷水罐,仰着脖子,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迷路了十几天、濒临渴死的人一样,疯狂地往嘴里灌水。 “咕咚……咕咚……咕咚……” 诡异的灌水声音下,水顺着她的下巴流进了脖子里。 但她根本停不下来,那种狂饮的姿态简直透着一股野兽般的疯狂,让人看了很是担忧。 “程雪!别喝了!会水中毒的!”崔颖冲过去一把抢下水罐。 水罐刚一离手,程雪整个人猛地弯下腰,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干呕。 刚才喝下去的那些清水,被她连本带利地全吐在了地上,吐完之后,程雪无力地瘫倒在地,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厚厚的白皮,眼窝深陷,整个人在短短大半天的时间里,竟然瘦脱了相!看起来憔悴极了。 “水……尊驾……我好渴……我感觉我的嗓子里像是在冒火……”程雪虚弱地抓着崔颖的衣角,声音嘶哑,听着让人心疼。 崔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终于明白昨晚幻境里,那些下人身上飘出来的白光到底是什么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魂魄!那是他们身体里的水分、体液和电解质! “难道崔老太太是要用这些人饲养什么东西?”崔颖在内心猜测。 大祭的本质,就是把这些人当成活体海绵,通过那所谓弥音器的极高频的气脉颤音,硬生生地把他们细胞里的水分和生命力给震出来,然后输送给地下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当养料。 这简直太残忍了。 这俩顶级刺客,现在正在经历极其严重的急性细胞脱水! 如果只是单纯地喝清水,她们的身体根本吸收不了,只会因为渗透压失衡而引发更加剧烈的呕吐,最后活活因为电解质紊乱而心力衰竭死掉。 崔颖分析着,将自己以前学过的那些仅剩的生物知识全都用上了。 “不能喝白水!”崔颖一把按住还要去抢水罐的程雪,转头冲着还在发愣的冬雨吼道“盐!你们这屋里有没有盐和糖?!快点去弄过来,再晚点你们俩就真成干尸了!” 冬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被崔颖这么一吼,还是本能地跑去小厨房,翻出了一小罐粗盐和一包用来做点心的饴糖。 崔颖手脚麻利地倒了一碗温水,按照比例抓了一撮盐和几块饴糖扔进去,用筷子疯狂搅拌,心里只能祈祷这能有用。 没有输液管,没有现代医疗设备,她只能靠这碗最原始的自制电解质水来强行给这两个丫鬟续命了,崔颖虽然觉得很无助,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喝!一点点抿着喝,别咽得太快!”崔颖把碗端到程雪嘴边,强迫她小口小口地咽下去。 果然,喝下了这种带有盐分和糖分的水后,程雪的呕吐感被强行压了下去,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这让崔颖稍微松了口气。 崔颖刚松了一口气,准备再给冬雨也调一碗的时候。 紧闭的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崔颖吓了一跳。 “崔姑娘在吗?老夫人听说姑娘白天在大厅身子不适,特意命老奴送了些滋补的燕窝粥来。” 门外,程嬷嬷那阴恻恻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让崔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老妖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来查房!要是让她发现自己还有两个丫鬟的异常,这么多天演的戏就白费了。 “尊驾……怎么办……”冬 雨有些慌张,她虽然失去了昨晚的记忆,但常年做刺客的本能让她察觉到了门外的杀气,声音都带着颤抖。 “闭嘴,去床上躺着!装死会不会。” 崔颖咬了咬牙,直接一把拽起地上的程雪,和冬雨一起塞进了那张挂着厚厚幔帐的拔步床里,然后一把扯下了床帘,动作快得不行。 紧接着,崔颖深吸一口气,猛地抓起桌上的那个空茶碗,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她想用这个办法来掩饰。 “哐啷!”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崔颖一把拉开房门,披头散发,脸色铁青,冲着门外端着托盘的程嬷嬷就开启了极致的泼妇模式。 “滋补?什么滋补!你们崔府就是这么欺负远房亲戚的吗?!”崔颖红着眼睛,指着程嬷嬷的鼻子大骂“白天大厅里那个没教养的混账抢我的点心就算了,现在连这两个死丫头也给我甩脸子!我让她倒杯热水,她都能把水洒我一身,现在还敢给我在屋里装死偷懒!这破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明天我就雇马车回老家!”她一边骂一边想着一定要演得像一点。 程嬷嬷被崔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骂得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 她狐疑地往屋里看了一眼,只见地上全是摔碎的茶碗瓷片,床上的幔帐死死拉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丫鬟压抑的抽泣声。 再看看崔颖这副被气得浑身发抖、随时要昏过去的病秧子模样,倒还真像是一个在豪门里受了委屈、歇斯底里的破落户,程嬷嬷大概是信了。 她眼底的杀意稍微退去了一些,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姑娘消消气,下人不懂事,发卖了便是,这燕窝粥您趁热喝,老奴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看着程嬷嬷放下食盒,转身消失在院门外,崔颖一把关上门,顺着门板直接滑坐在了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那一瞬间真是觉得太惊险了。 她抬头看向窗外,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已经被黑暗彻底吞噬。 黑夜,又要来了,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第二十八章 联盟 黑暗再一次笼罩了周围的一切。 崔颖神情紧张得如同面临巨大的敌人,她在门缝、窗棂,甚至是墙角的位置都拉满了绑着碎瓷片的细线。 手里紧紧地握着那块磨尖了的石头,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缩在床的角落,双眼紧紧地盯着屋里的任何一点动静。 亥时已经过去了,子时也悄悄溜走。 原本预想中那种会让人感到头晕恶心的弥音器并没有发出声响,墙根底下也没有传来那种庞大机械摩擦地面时产生的恐怖声音。 甚至,在今晚的院子里,竟然还破天荒地响起了几声微弱的虫鸣。 “这样看来,那种能够移动整个建筑格局的大招,它的冷却时间应该是挺长的。”崔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作为大学生的逻辑思维告诉自己,任何在物理层面上消耗巨大能量的事情,都绝不可能每天都进行。 昨晚那种抽干上百人体液、移动地基墙面的大祭,很有可能是以一个月作为周期来进行的,这也印证了陆慕白的猜测。 也就是说,在下次大祭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这座崔府在夜晚的时候,大概率会是一座正常的古代宅院。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个平安的夜晚,到了第二天一早,崔颖便继续用那种自己制作的温热电解质水,一点点地喂给程雪和冬雨。 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物理抢救,两个丫鬟终于从那种干瘪脱水的濒死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虽然她们的眼窝看起来还是有些凹陷,但干裂的嘴唇已经褪去了死皮,脸上也多少恢复了一些活人的血色。 “尊驾……我们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程雪靠在床头,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就像是被人拆下来重新组合过一样,酸痛的感觉无比强烈。 崔颖看着这两个丫鬟,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在亲眼看到她们也变成失去自我意识、被疯狂榨取水分的丧尸之后,崔颖非常确定,这两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崔老太婆派来监视自己的卧底。 因为那个老太婆根本没把她们当人看待,只是把她们当成了会行走的大号血包和营养液而已。 “你们不是怎么了,而是差点被这府里的东西当成甘蔗一样给榨干了。” 崔颖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压低了声音,把前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和那个自称是密探的陆慕白发现地下废墟的经过,掐头去尾地给她们讲述了一遍。 当然,她隐瞒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只是用她们能够听懂的西域摄魂术和庞大机关阵法来对这些事情进行解释。 “这根本不可能!”冬雨听完之后,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结果牵动了酸痛的肌肉,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可是受过极其严苛的内功训练的,怎么会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就直接被操控了?” “只能说明崔府的术法,比你们的内功更厉害。”崔颖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她们干瘪的手背“如果不信的话你们自己看看,你们身上的体液和精血,是不是被人凭空抽走了一大半。” 程雪看着自己连青筋都凸显不出来的苍白双手,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骇然和后怕。 从小就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她并不害怕明刀明枪的厮杀,但是这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人吸成干尸的邪术,却彻底击碎了她的心理防线。 “程姐,咱们必须得跑!必须马上就跑!”冬雨一把抓住程雪的胳膊“等咱们恢复两天体力,这崔府的院墙哪怕再高,咱们用飞爪也能翻出去。” 出乎冬雨意料的是,崔颖却摇了摇头。 “你们是跑不了的,这底下的机关深不可测,整个府邸的墙壁在夜里会发生物理移动,甚至连大门的方向都会改变,你们以为自己翻出去了,其实很可能只是跳进了另一个死胡同而已。” 崔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就这么跑了。” 如果是刚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崔颖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但经历了这几天的事情,尤其是看到陆慕白作为一个古代人,明明知道这个地方诡异莫测,甚至还冒着被毒死的风险硬吞黑水,也要查清人口失踪案的真相,她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总觉得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心里那道坎实在过不去。 “陆慕白说他是朝廷的密探,必须要查清这地下到底在搞什么鬼。”崔颖看着两人说,“在下一次大祭把全府的人彻底吸成干尸之前,我想留下来帮他,至少,得把这 破机关的运转规律摸清楚,给那些被拐来的人留条活路。” 冬雨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崔颖,正想开口反驳,一直沉默着的程雪却突然出声了。 “我留下,”程雪的声音虽然很虚弱,但却透着一股决绝。 “程姐?你疯了!这简直就是去送死啊!”冬雨急切地说道。 程雪微微攥紧了拳头,眼神有些空洞地看向窗外“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崔府里的孩子们。” 崔颖愣了一下,她来到这里的这几天,几乎没怎么见过崔家的年轻小辈。 “我之前为了踩点,曾经在主院那边远远地见过几次崔家的几个小少爷和小小姐。”程雪咬着嘴唇,回忆起那些极其反常的画面。 “那些孩子,常年见不到阳光,一个个脸色惨白得就像是纸扎的假人,走两步路都要喘半天,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崔家有什么遗传的痨病,但现在想想……” 程雪转过头,看着崔颖,眼底泛起一层细密的红血丝“那些孩子身上,透着和我们现在一模一样的死气!那个老妖婆,不光是在吸买来的下人,她甚至可能连自己本家的血脉子嗣,都在当成某种养分去供养地下的东西。”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俗话说虎毒还不食子,这崔家为了维持那个地下某种东西的运转,竟然连几岁的孩童都不放过,把他们当成慢性的肥料在汲取!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被主家买去像狗一样训练,我知道那种身不由己的绝望。”程雪一把掀开被子,虽然身体还在晃悠,但她眼神里的杀意已经彻底凝实了。 “我不想看到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最后变成一具具被吸干的枯骨,尊驾,我程雪这条命,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看着程雪这副决绝的模样,冬雨眼眶一红,咬了咬牙,也猛地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头“程姐不走,我也不走!咱们三个臭皮匠,再加上那个密探,就不信拆不掉这老妖婆的破机关。” 崔颖看着眼前这两个终于卸下伪装、露出真性情的古代女孩,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在这个物理规则扭曲、随时有可能变成干尸的恐怖地狱里,一个掌握现代知识的大学生,加上两个身怀绝技的残血刺客,终于结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背靠背的坚固联盟。 第二十九章 瓷娃娃 清晨的阳光透过直棂窗洒进屋子里,在这座吃人的崔府里,这样的时刻,算是一天中唯一能让人感觉到一点阳气的时候了。 崔颖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表情冷酷得就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杀手。 “冬雨,粉再铺厚一点。”崔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尤其是眼窝和颧骨下面,拿那种灰青色的螺子黛稍微扫一下,一定要画出那种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随时准备咽气的破碎感。” 冬雨虽然对现代的战损妆没有任何概念,但作为刺客,她对死人的面相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经过几番修饰,崔颖在镜子里的那张脸,显得惨白又灰败,再配上她刻意凹出来的虚弱眼神,简直让人看着就心生怜惜。 “尊驾,您这技艺真是绝了,连我都差点以为您真的活不过今晚了。”程雪在一旁递上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丝帕,丝帕的内侧,已经提前抹好了一层用胭脂和清水调和的暗红色染料。 “宅斗嘛,全靠演技,在这破地方,谁看起来最没有威胁,谁就能活得最久。”崔颖将丝帕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立刻把脊背佝偻了下来,靠在了程雪身上“走吧,咱们去给老妖婆晨昏定省去。” 主院的福寿堂里,此刻已经是脂粉飘香,环肥燕瘦的女眷们聚了一堂。 崔家的几个媳妇和还没出阁的堂姐妹们,正围在崔老夫人的罗汉床边凑热闹,表面上看起来其乐融融,实际上那话里话外的机锋,简直比程雪手里的暗器还要密集。 “老夫人,表姑娘来给您请安了。”门外的丫鬟通报了一声。 崔颖由程雪和冬雨一左一右地架着跨过门槛,她还没走到堂前,就先极其夸张地捂住胸口,“咳咳咳”地剧烈咳嗽起来,那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管子给咳出来似的。 “哎哟,崔家妹妹这身子骨,真是比那纸糊的灯笼还要娇弱。”一个穿着水红色绸缎的堂姐用帕子掩着鼻子,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这大清早的,要是把病气过给老夫人可怎么好。” 崔颖在心里冷笑一声,这就嫌弃病气了?你昨晚要是看到这老太婆在假山上跟传销头子一样搞生化仪式,估计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咳咳……是妹妹的不是……实在是……咳咳……咳咳咳!”崔颖也不反驳,直接顺坡下驴,咳得更加撕心裂肺,甚至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主位上的崔老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她目光锐利地盯着崔颖,似乎在评估这个“外来养分”到底是不是真的快要报废了。 “行了,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病气不病气的。”老太婆摆了摆手,换上了一副慈祥的笑脸“颖儿快坐下吧,正好,今日府里的几个哥儿和姐儿也来请安了,你虽然常常在病中,但也见见你这些弟弟妹妹们。” 顺着老太婆的话音,侧间的帘子被掀开,几个嬷嬷领着四个大约五岁到十岁不等的小孩走了出来。 崔颖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这些孩子身上,昨晚程雪的话还萦绕在耳边,这可都是崔家真正的核心血脉。 只看了一眼,崔颖的心里就猛地咯噔一下。 这哪里是活生生的小孩,简直就是四个极其精致的瓷娃娃! 他们身上的衣服极其华丽,但露在外面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的苍白。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神,没有任何属于孩童的活泼与灵动,空洞得就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样,他们走路的姿势虽然不像昨晚的丧尸大军那么僵硬,但也显得极其迟缓和麻木。 “宝儿,去见过你颖表姐,”老太婆指了指其中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 那个叫宝儿的小男孩木然地点了点头,一步步朝崔颖走过来。 就在他快要走到崔颖跟前时,不知道是被裙摆绊了一下,还是腿上实在没力气,他的身子一歪,直接向前栽倒。 崔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臂,将他扶稳。 就在双手接触到小男孩皮肤的一瞬间,崔颖惊得差点直接把手缩回来。 太冰了! 这大白天的,一个本该活蹦乱跳年纪的小男孩,手臂上的温度竟然冷得像是一条冬眠的毒蛇! 而且,崔颖的指尖恰好搭在了他的脉搏上,那跳动的频率极其缓慢,缓慢得根本不符合人类的生理常识! 小男孩木讷地站稳,没有任何道谢的反应,只是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回去。 在拉扯之间,他原本宽大的锦缎袖口微微向上滑落了一寸。 崔颖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住了男孩手腕内侧的皮肤。 在那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极其细小的红斑!那些红斑不是起疹子,而是一个个极其规则的、中间带有极细微凹陷的圆形印记。< /p>这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太眼熟了,简直就像是某种微型拔罐留下的吸盘印,又或者是经过极其频繁的静脉采血后留下的针孔矩阵! 崔颖感觉一股比男孩体温还要冰冷的寒意,直接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这老太婆,根本不是在养孙子孙女! 如果说府里那些被拐来的下人,是那种粗放式的、一次性被榨取的劣质肥料,那么这些流着崔家血脉的孩子,就是被他们从小圈养在温室里、通过某种手段,源源不断地进行高纯度提取的高阶电池! “这简直就是畜生……”崔颖在心里咬牙切齿,让她对这个看似庄严的崔府产生了极度的生理反胃。 “颖表妹,你怎么一直抓着宝儿的手不放?该不会是看上宝儿身上这块长命锁了吧?”那个刻薄的堂姐见崔颖发愣,立刻借题发挥,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 崔老夫人的目光也冷了下来,死死地盯向了崔颖的手。 崔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度了,如果被老太婆发现自己在观察那些吸盘印,今晚自己绝对会被沉进那个地下乱石坑里! 危机时刻,崔颖立刻启动了最终的苟命方案。 她猛地松开宝儿的手,捂住胸口,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喘息,随后一把将袖子里的那块丝帕捂在了嘴上。 “咳咳……哇。” 她极其逼真地干呕了一声,然后颤抖着拿开丝帕。 那块洁白的丝帕上,赫然咳出了一大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 “哎!吐血了!”大厅里的女眷们吓得纷纷尖叫着后退,就像躲避瘟神一样。 崔颖极其配合地翻了个白眼,身体就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完美地、极其丝滑地瘫倒在了程雪的怀里,直接晕了过去。 “尊驾!尊驾您怎么了!快传徐大夫啊!”程雪和冬雨立刻心领神会,哭天抢地地喊了起来。 崔老夫人看着崔颖那副几乎要死过去的惨状,眼底的疑虑彻底打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嫌恶和急躁。 “快!赶紧把她扶回偏院去!别让她死在福寿堂里冲撞了佛祖!”老太婆烦躁地挥了挥手,仿佛在赶一件快要发臭的垃圾。 崔颖靠在程雪怀里,闭着眼睛,任由丫鬟们把她抬出主院,她的心里冷冷地笑了起来:第一回合交锋,假千金苟命流,完美通关,顺便还带走了崔府最核心的情报。 第三十章 参汤 福寿堂的红木门槛前,程雪与冬雨两人,架着已经假装昏死过去的崔颖,正打算跨过去。 “请等一下。” 侧面突然传来一个娇脆却又带着冷意的声音。 原本已经闭上眼睛准备安稳离开的崔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她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看到了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的堂姐崔婉,带着一个端着朱漆托盘的丫鬟,正好挡在了大门口。 一个极其精致的甜白釉瓷盅,被放在那个托盘上面。 “祖母心怀仁慈,不忍心看到家里人受这样的苦”崔婉把盅盖掀开,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看着靠在丫鬟身上气息微弱得像丝线一样的崔颖“表妹既然刚刚醒过来,正是时候,这是小厨房用百年老参搭配乌鸡,用文火足足熬了三个时辰的参汤,表妹喝了之后再回屋去,也好压压刚才吐血受到的惊吓。” 一股极其醇厚、纯正的鸡汤香气中混合着人参的药味,一下子就在大厅门口弥漫开来。 崔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紧紧地盯着那碗汤。 汤的颜色清亮透黄,表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鸡油。 里面还点缀着几颗饱满的红枣和枸杞,没有奇怪的颜色变化,也没有昨晚那种刺鼻的泥土腥气,不管从哪个方面看,这都是一碗完美无瑕、非常正常的十全大补汤。 然而,越是看起来正常,崔颖心里的警铃就响得越是厉害,疯狂地提醒着她。 在这一刻,她的大脑快速地运转起来——她们为什么这么着急地逼我喝这碗汤?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啊!要是这碗汤里有剧毒,能够立刻让人毙命的话! 昨晚的大祭已经表明,地下那个庞大的东西需要的是活人的体液和生命力。 要是她死了,血液就会凝固,身体机能也会停止,她就彻彻底底失去了作为养分的价值,老太婆费了那么多心思把她弄进府里,绝对不是为了直接把她弄死。 既然不是为了杀她,那这碗汤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崔颖在心里很快盘算出来三个猜测—— 首先,这可能是某种催熟剂,刚才自己咳出了那么一大滩血,老太婆也许觉得她这个容器快要撑不住了。 要是提前濒死的话会影响养分的质量,所以必须用猛药强行把她的命吊住,或者加快改变她的体质,让她能在下一次大祭之前达标。 或者是存在区别对待。 府里那些下人是普通的肥料,而自己顶着远房血脉的名头,有着更高等级、也更惨烈的用途,这碗汤,可能就是开启这种特殊用途的引子。 最后的可能就是,这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老太婆根本就没有完全打消疑虑,她是在用这碗长辈赐下的汤,测试自己到底是真的病得连碗都端不起来,还是在装疯卖傻!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只要这碗汤喝进肚子里,绝对是凶多吉少。 “怎么了?表妹就连祖母赐的参汤都不愿意喝吗?难道是嫌弃我们崔家熬的汤,入不了你这远房亲戚的眼?” 崔婉见崔颖迟迟没有什么动作,立刻就给她出了个难题,直接把一顶不识抬举的大帽子扣了下来。 主位上的崔老夫人端着茶盏,轻轻地撇着上面的浮沫,一句话都没有说,这其实就是封建后宅里最让人害怕的默许,长辈赐下的东西,不可以推辞。 在程雪的搀扶下,崔颖极其艰难地直起了一点身子,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像每说一个字都要把全身的力气耗尽一样。 “祖母赐给我恩典,颖儿本来应该……本来应该感激涕零的……只是,表姐您知不知道,这老参非常补,是大辛大热的东西啊……” 崔颖脸色惨白,声音虽然微弱,但吐字却非常清晰,直接搬出了自己在明清宫廷医案档案里看到过的经典理论。 “我刚才呕吐出血,依照医书里的记载,是阴虚火旺、气血逆乱到了极点,身体虚得承受不住补养,这种大辛大热的百年老参汤要是在这个时候灌下去,就跟在烈火上浇油没有区别……咳咳……恐怕汤刚从肠子里穿过去,我当场就要七窍流血,在这福寿堂前暴毙了。” 崔颖一边说着,眼泪一边簌簌地往下掉“要是真的这样……颖儿死了也不值得可惜,可要是玷污了祖母的清净地方,败坏了崔府的名声……颖儿就是死一万次也难以推卸责任啊!表姐要是不相信,大可以现在派人去请徐大夫来当面对质。” 这番话既化解了对方的攻势又进行了反击,还引用了经典 的话语,用古代人最忌讳晦气的事情,直接把崔婉说得愣住了。 崔颖直接把七窍流血暴毙当场这种血淋淋的词语说出来,硬生生给这碗汤加上了一层道德和风水上的双重束缚。 “你……你少在这里故意说吓人的话!一碗参汤还能要了你的命不成?” 崔婉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她冷笑了一声,干脆直接从丫鬟的托盘里端起那个瓷盅,一步步走到了崔颖面前。 “祖母的恩典,今天你就算只喝一口,也得给我咽下去!”崔婉直接伸出手,想要强行把瓷盅硬塞到崔颖嘴边。 程雪和冬雨立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挡在前面,但在老太婆的眼皮子底下,她们不敢使用武力,只能用丫鬟的姿态苦苦地哀求“表小姐您息怒,我家姑娘是真的喝不了啊。” 大厅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似的扎在崔颖身上,拉扯已经到了极限,封建礼教施加的压力根本就不讲科学道理。 “好……既然表姐坚持要这样……那我喝……” 崔颖颤抖着推开程雪,眼睛里满是屈辱和绝望的泪水,她伸出那双哆嗦得不成样子的手,极其卑微地去接那碗滚烫的参汤。 就在她的手指刚刚碰到瓷盅边缘的瞬间。 崔颖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恐怖的、像是哮喘发作到了最严重地步的倒抽气声! 紧接着,她的双眼猛地向上一翻,整个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地痉挛起来,那双原本要去接碗的手,因为抽搐,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前一挥! 一声清脆的巨响在安静的福寿堂里炸开了。 那碗热气腾腾、完美无瑕的十全大补汤,被她这病发痉挛的一巴掌直接打翻了,滚烫的汤汁连同鸡肉红枣,劈头盖脸地泼了崔婉一身! “啊!我的新衣裳!你这个贱人!”崔婉被烫得尖叫着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上的汤汁。 而罪魁祸首崔颖,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直接干脆利落地身子一软,像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一样,结结实实地昏死在了大门槛上。 不管你有什么阴谋诡计,不管你汤里到底藏着什么杀人的陷阱,只要我死得足够快,你的招数就永远打不到我身上! 第三十一章 对照组 福寿堂的那场发病大戏落下帷幕之后,崔颖被安安稳稳地抬回了偏院。 到了掌灯的时候,冬雨提着一个食盒,神色古怪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尊驾,刚才程嬷嬷打发院子里的小丫头送来了一碗安神汤,说是老夫人亲自吩咐的,必须看着您喝下去。”冬雨把声音压低,一边说着一边把食盒里的药碗端了出来。 崔颖靠在床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老太婆果然是贼心不死,下午的参汤没能灌进去,晚上就直接明着上猛药了。 可是当她凑近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时,闻到的却不是那种让人作呕的泥土腥味,而是一股极其纯正、苦涩得刺鼻的黄连味。 “黄连水?”崔颖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意外。 “还是尊驾料事如神。”冬雨没忍住,嘴角扯出了一抹冷笑。 “我刚才偷偷去查探了一下,您猜结果怎么样?那位被您泼了一身热汤的婉小姐,回去以后越想越生气,刚好在游廊里碰见了给您送药的丫头。” 冬雨停顿了一下,然后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婉小姐身边的嬷嬷小声嘀咕了一句,说这汤里加了老太婆秘库里的固本培元奇药,是专门给本家血脉用的,婉小姐一听,嫉妒心就发作了,觉得您一个外来的破落户根本不配喝这种极品好药,她直接让人把药给截留了,自己端回屋里喝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吩咐厨房熬了一碗最苦的黄连水给您送来,说是要给您清清火。” 崔颖听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感觉这简直是天降的转机。 这可真是本来有平坦的路你不走,偏偏要往危险的地方闯! 自己正发愁没办法处理这碗来路不明的催命符,这位好表姐就直接舍己为人,把这个雷给排了! 她毫不犹豫地端起黄连水,一口喝了下去,苦是真的苦,但总比变成丧尸要好得多。 没过多久,窗外黑影一闪,陆慕白像个幽灵一样翻进了屋里,他一进来就看向崔颖“听说你下午在福寿堂大闹了一场?没吃亏吧。” “吃亏的是你那位好表姐。”崔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苦水,把崔婉截胡秘药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慕白听完,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那老太婆到底在图谋什么?如果是为了供养地下的那个东西,直接把人抓去放血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周折,给本家子嗣熬制什么固本培元的秘药。” “因为那根本不是在治病,更不是什么普通的固本培元。” 崔颖盘起腿,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慕白“你身为朝廷密探,应该查阅过不少前朝的宫廷秘档吧?你可听说过药人。” 陆慕白眼神一凛,显然这个词触动了他。 崔颖继续说道“在古代历史的诸多绝密野史当中,无论是明朝的红丸案,还是更早之前的方士炼丹记载,都有一种极其残忍的手段,叫做活体炼丹,他们不用炼丹炉,而是把活人当成炉鼎!从很小的时候就给这些活人喂食各种带有特殊毒性或矿物成分的奇药,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这些药物会强行改变人的血肉腠理,让他们的身体发生物理层面的异变,最后,这些活人就会变成极其珍贵的药引,或者是某种庞大阵法的极品耗材。” 崔颖指了指主院的方向,认真地分析道“老太婆给那几个瓷娃娃,还有今天给崔婉喝的药,就是一种极其霸道的物理催化剂,她要洗掉他们体内原本正常的血液,换成能与地下那座万石窟产生某种共振的特殊体液。” 陆慕白和两个丫鬟听得后背一阵发凉,觉得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可怕。 “光说这些是没有用的,实践才能出真知”崔颖掀开被子下了床,眼里闪过一丝理智到极点的冷酷“既然现在有了一个完美的活体物理对照组,咱们不去收集点数据,岂不是辜负了表姐的一番心意?” 深夜的崔府,安静得一片死寂。 崔颖在程雪和冬雨的护送下,像三只夜猫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崔婉的院 子外面,陆慕白则在暗中替她们放风。 冬雨熟练地用手指在窗户纸上戳开一个小洞,崔颖凑过去,屏住呼吸往屋里看。 屋里留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床上的崔婉并没有像大祭里的那些下人一样变成毫无意识的僵硬丧尸,而是更怪异。 她躺在床上,整个人剧烈地痉挛着,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痛苦、类似于破风箱拉扯的声音,仿佛她的气管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 借着昏暗的灯光,崔颖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惊悚一幕—— 崔婉原本红润娇嫩的脸颊,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她皮肤的质感正在发生可怕的改变,向着半透明、灰白色的状态转变。 在睡梦的极度痛苦中,崔婉似乎感觉到了浑身血液沸腾般的瘙痒,她不受控制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和手臂。 伴随着皮肉被生生挠破的声音,崔婉的手臂上被抓出了好几道深深的血痕。 但那伤口里流出来的,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血液。 是一种极其黏稠的、呈现出暗红偏黑色的半流质体。 哪怕隔着窗户,崔颖都能隐约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让人作呕的潮湿泥土腥味! 这味道,和她之前在黑色浓稠液体上嗅到的一样。 崔颖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在窗外吐出来,但却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崔颖缓缓退后两步,冷汗浸透了里衣。 那碗被崔婉她视若珍宝的秘药,正在无情地溶解她正常细胞。 现在,最后一块拼图也补齐了—— 崔府根本不是什么豪门深宅,而是一个巨大的人体培养皿,下人是劣质化肥,而流着崔家血的子嗣,则是被精心灌溉的某种核心耗材。 而她这个所谓的远房表妹,距离被送上祭坛成为耗材的那一天,绝对不远了。 崔颖暗暗思忖,必须尽快想办法应对。 第三十二章 农场账本 回到偏院之后,崔颖将身体依靠在床头上,她感觉自己的那颗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抓着,透不过气来。 在看过崔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异场景后,她心里有数,绝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了。 事实上,老太婆既然都已开始对有血缘关系的亲孙女进行催熟,那就说明地下那个大阵的运转,已经到了极度饥渴的关键节点。 守在床边的程雪和冬雨,听到崔颖对她们说“咱们今晚去内账房”,从她的语气能听出来,根本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原本是历史系学生的崔颖,对于封建大家族的运作规律是非常了解的。 不管这府邸里在进行怎样惨无人道的生化实验,只要涉及到大规模的人口消耗以及物资调配,就肯定会留下最原始又最清晰的账目记录。 子时刚刚过去,崔府再一次陷入到那种死气沉沉的静谧之中。 崔颖身边带着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刺客,安全系数确实提高了好几倍。 程雪和冬雨两人虽然身体还处于虚弱时期,但躲避巡夜护院、把脚印抹除、用发簪开锁这些肌肉记忆,简直就如同丝绸般顺滑。 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冬雨很巧妙地把内账房那把沉重的黄铜暗锁拨开了。 三个人像猫一样快速闪身溜了进去。 屋子里飘散着一股陈年纸墨和防虫樟脑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崔颖刚刚准备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火折子,黑暗中一把冰冷且散发着寒气的短刃,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要动!”耳边响起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程雪和冬雨都大惊失色,袖子里的暗器瞬间就滑到了指尖。 “陆慕白,你是不是有毛病?!”崔颖不仅没有躲避,反而压着嗓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大半夜的你不在自己屋里装死,跑到这儿来扮演什么杀手。” 黑暗中的人影很明显愣了一下,接着那把短刃极其丝滑地收进了袖子里。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陆慕白摸出一个被黑布罩了一半的夜明珠。 微弱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张有些尴尬但又极其严肃的脸“这个地方机关非常多,要不是我提前把门后的连弩拆掉了,你们刚才就变成刺猬了。” “少说废话,查到什么东西没有?”崔颖懒得跟他计较,直接凑到了宽大的书案前面。 陆慕白摇了摇头,他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账册,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这崔家的账本全都是用暗语写的,我看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整篇写的全是什么播种、施肥、灌浆,这老妖婆难道大半夜不睡觉,天天在这里研究怎么种植庄稼吗。” “种植庄稼?”崔颖心里猛地一沉。 她一把抓起最上面那本厚厚的、封皮上写着《清河崔氏族谱》的册子,快速地翻阅起来。 只看了两页,崔颖的脸色就变得比纸还要惨白,拿着册子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这压根儿就不能被称作家谱……它实际上是一本让人感到特别残忍的农业作物生长情况记录。 崔颖用手指着册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小字,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毛骨悚然的冰冷感觉“你仔细看看这种编排的方式,根本就不是依照古代宗法制那样按照辈分来进行排列的,而是完全按照作物的不同批次!他们根本没有把府里面的人当成是真正意义上的人,而是把这些人看作是随时都可以进行收割的庄稼。” 陆慕白把身子凑近了一些仔细查看,顺着崔颖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让人觉得无比惊悚的批注内容。 在册子的前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府里那些下人的名字。 而在他们名字后面有着统一的定语:【基肥(丁等)】,在这定语的下面还详细地记录着每日水分的补给情况、折损率是多少以及填埋在什么位置。 紧接着继续往后翻阅,看到的是崔家本家的几个小少爷和小小姐,也就是白天崔颖看到的那些如同瓷娃娃一般的孩子。 在他们名字旁边的批注内容赫然写着:【甲等良苗,已经灌浆,生长态势非常好,根系也很稳固】 “灌浆……指的就是给他们喝下那种能够改变身体里面液体的秘药啊!”崔颖回想起白天摸到那个名叫宝儿的小男孩时的情景,当时他那冰冷的体温以及手腕上的吸盘印,让崔颖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再继续往后翻,崔颖看到了堂姐崔婉的名字,名字旁边是用朱砂刚刚添加上去的新墨迹:【突发催熟情况,列入特等药引的备选,要严密观察其石化的进度,】 “这帮像畜生一样的东西!” 陆慕白即便是往日在刑部见多了各类残酷的刑罚,可到了此时此刻,依然止不住后背上泛起一阵凉意。 将活生生的亲孙女看作是随时都能够榨取汁水的药引,这样的行为真的是已经越过了人类的道德底线,让人完全没有办法去接受。 “找……找到我的名字……”崔颖往肺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尖在册子上面快速地划动着。 册子的倒数第二页,她不光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还看到了一个被浓厚的黑墨给死死划掉的名字,那个名字属于上一任被接进府里的远房表姐。 那个被划掉的名字旁边,写着一行字,字里行间透着极其冰冷的气息:【前序异种,出现排异失败情况,已经被榨干,剩下的残渣填入西北角的阵眼当作底肥】 崔颖猛地倒吸了一大口凉气,目光像机械一样移动到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一栏。 【崔颖这来自外界的异种,具备着极其出色的根骨,等她完全成长起来后,就在这个月的十五号进行收割并融入阵法】 “这个月的十五号……”站在一旁的冬雨扳着手指头仔细计算了一下,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像白纸一样惨白“如今已经是十二号了!也就是说,距离下一次的收割大祭,仅仅剩下三天的时间了。” 这可是三天的死亡倒计时啊! 第三十三章 深渊护城河 崔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在嗡嗡地响个不停,乱成了一团。 那个老太婆的想法,是准备在三天后的月圆夜晚,直接把她当成一块电池,插进地下那个巨大的阵法里面去啊! “实际上并不仅仅是人。”陆慕白从旁边拿出一本采购账单,将它拍在了桌子上“你看看他们最近半个月里偷偷采购的物资,有大量的生水银、纯度极高的朱砂,还有几万斤非常少见的磁性矿石,这些东西肯定不是用来吃的,他们要在十五号那天晚上,对地下那个万石窟赝品进行一次非常庞大的物理能量升级。” 崔颖终于明白了,三天后的十五号,不只是一次大祭,而是特别的法阵仪式! 三个人把东西按照原来的样子摆放好,带着沉重的心情,退出了账房。 第二天的清晨,崔颖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正在屋里急切地思考着如何在三天之内把那个地下大阵搞毁的时候,程嬷嬷又一次出现在了偏院的门口。 这一次,程嬷嬷的脸上挤满了非常虚假的喜气。 “向表姑娘道喜了!”程嬷嬷一甩手中的帕子,脸上的笑容让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老夫人同情姑娘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特地为姑娘寻找了一门很好的亲事,对方是城东做绸缎生意的王家,虽然王家的少爷常年因病躺在床上,但姑娘嫁过去以后就是少奶奶,正好也有冲喜的吉祥之兆。” 崔颖坐在床边,只觉得手脚一阵寒意,看来为了能让自己在三天后顺利成为养料,老太婆还做了双重保险,让自己插翅难逃。 “结婚的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她紧紧地盯着程嬷嬷,想要再次确定自己内心的想法。 程嬷嬷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古怪了“老夫人找大师推算过了,说这件事不能拖延,这个月十五号的亥时,正是百年都难以遇到的大吉时辰,到那时候,王家会亲自派花轿,从咱们崔府的后门把姑娘迎接进去。” 这个月的十五号,亥时。 “神他妈的大吉时辰,谁家结婚的吉时在大半夜?!”崔颖内心暗骂。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没有经过了解的婚姻,更不是什么冲喜!这是崔家以及清河县的其他豪门势力,都参与进了这次收割大祭! 那顶花轿,简直就是一口将她送入地下深渊的活棺材! 晚上,陆慕白突然来到崔颖的房间。 “不能再等了,十五那天晚上的变数太大,你们三个今晚必须离开。” 偏院昏暗的烛光下,陆慕白将一张极其详尽的清河县羊皮地图铺在桌上,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我留在府里,借着十五大祭的动静去炸了那个地下赝品,你们今晚从崔府最北面的高墙翻出去,那里连着清河县的护城河,只要出了那道墙,就是生路。”陆慕白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不容置疑地安排着。 崔颖看着地图,又看了看旁边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坚定的程雪和冬雨,咬了咬牙说道“好,我们里应外合,我们出去后立刻去报官或者找你的接头人,十五那晚带人来抄了这个魔窟。” 子时三刻,夜晚的风极为寒冷。 四道黑影借着树影的掩护,在死寂的崔府里快速穿梭着。 不得不说,这崔府在下半夜依旧很诡异。 那些巡夜的护院一个个动作迟缓,提着灯笼走在游廊里,步伐沉重得就像是生锈的提线木偶。 程雪和冬雨甚至不需要下死手,只是利用刺客极高的轻功身法,从他们的视觉死角极其丝滑地绕了过去,对方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这帮人的精气神已经被抽得差不多了,五感都很迟钝,这府里现在就是个半死不活的空壳子。”陆慕白感叹道。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摸到了崔府最北面的那道高墙下。 这道墙和普通的宅院围墙完全不同,它全是用极其厚重的青石垒成,足足有三丈多高,冰冷又坚硬,还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陆慕白没有多余的话,从袖子里甩出飞爪百炼索,一声轻响,精钢打造的飞爪死死地扣住了墙头。 “我先上去,确认外面安全之后,再拉你们上来。” 陆慕白双臂发力,整个人像一只轻盈的夜鸟,几下就攀上了墙头,他趴在墙头上,向外面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站在墙下的崔颖极其敏锐地察觉到,陆慕白的身体在墙头上猛地僵住了。 那种僵硬,不是因为看到了巡逻的官兵,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遇到极其颠覆认知的事物时才会有的战栗。 “怎么了?”崔颖压低声音焦急地问道,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慕白没有回答她,而是机械地转过头,夜色中,他的脸色竟然比那些被抽干的下人还要苍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绳索扔了下来“……你自己上来看看吧。” 崔颖的内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明白,自己很有可能是跑不了了。 她把绳索在自己的腰上缠绕了两圈,在程雪向上托举加上陆慕白使劲拉拽的双重帮助下,费了特别大的力气才沿着那道有三丈高度的青石墙爬了上去。 等崔颖趴在那又冷又硬的墙头上向外面看去的时候,她想要找到清河县里那些自己平时看惯了的街道和房屋,然而她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般,全身上下的血液在这一刻完全凝固住了,内心也变得一片冰冷。 墙的外面,不要说街道了,就连护城河都没有,实际上连一块平地都找不到。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深得看不到底、而且样子极其庞大的环形深渊! 崔府这道高达三丈的围墙外面,居然是那种垂直向下的悬崖绝壁! 靠着天空中微弱的月光,崔颖甚至能够看到在深渊的底部,那些粗壮、古怪的巨型藤蔓正慢慢地蠕动着、相互纠缠在一起,让人看了之后头皮发麻。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崔颖说话的声音都在不停发抖。 第三十四章 红与黑 作为一名历史系的学生,崔颖的脑海里在一瞬间就跳出了秦始皇陵里水银护城河的景象,又或者是古代时候那种最残酷的绝地天堑。 “这是怎么回事?”崔颖看向陆慕白问道。 陆慕白看着与正常城市完全不一样的外界“我只能说,我们应该是在某个阵法中。我们并不是被墙物理隔绝了,而是被阵法困住了。” 这座崔府,完全不是建造在平地上的那种有钱有势人家的大宅院,它是一座被硬生生从地表上切割开来、悬浮在巨大深坑上方的巨型阵法。里面的人,是不可能通过物理的方法,逃出术法的束缚的。 那座高高的围墙,根本就不是用来防备外面的小偷的,而是为了挡住里面人们的视线,不让他们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生活在一个阵法中,这种感觉真的是太让人绝望了。 “没有路可以走……根本就没有任何路可以走……” 陆慕白的手紧紧地抓着墙头上的青石板,连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就算他的轻功在江湖中数一数二,甚至有办法带着三个女子跳过那十几丈宽的深谷,但也不可能逃出这里,除非能找到并破解阵眼,不然他们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而陆慕白也清晰的意识到,阵眼绝不会放在某个房间的桌子上,那阵眼一定也被深埋在地下,也就是说如果想要离开这里,还是逃不开与那可怕的地下打交道。 崔颖绝望地把眼睛闭上,嘴里喃喃地说道“难怪啊……难怪他们不需要派很多士兵来看守这道外面的墙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因为不管一个人的轻功有多么厉害,除非是什么上古的仙人,不然的话,根本就没办法越过这道由大阵隔绝出来的天堑鸿沟。” 正在这个时候,一阵让人感觉非常阴冷的夜晚的风从深渊的底部往上吹了过来,风里面还夹杂着一股浓浓的泥土的腥气,闻着就让人觉得特别不舒服。 崔颖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 白天程嬷嬷过来告诉她婚讯时说的那句话,猛地在她的脑海里面闪现出来“到了十五那天的亥时,王家会专门派人抬着花轿,从崔府的后门把姑娘你接进去。” 崔颖把头转了过来,目光落在陆慕白的身上,那眼神里面充满了一种像是斩断所有退路般的疯狂,她缓缓开口“我终于明白了……” “我们是没有办法逃出去的,这座孤零零的岛屿上,唯一的能够走出去的物理上的出口,就是十五那天晚上,王家用来接我的那顶花轿!那顶花轿应该是唯一能够通过某种机关,跨越这道由术法构成的深渊的桥梁。” 他们现在大婚前逃离这里的想法,已经完完全全被堵死了。 墙外面的深渊,就好像是一张正在嘲笑他们的巨大的嘴巴,在寒冷刺骨的夜风吹拂下,四个人抓着绳索,一声不吭地慢慢滑回到了院子里面。 既然插上翅膀都难以飞走,那么就只能把这顶将要把她送进地狱的花轿,改造成一颗能够炸穿魔窟的特洛伊木马了! 第二天一早,程嬷嬷带着几个人,把那套大红色的嫁衣送到崔颖面前,其实事实上,当时崔颖正对着窗户纸上一只死去的苍蝇出神。 那只苍蝇,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给黏住了,死的时候身体呈四仰八叉的样子。 崔颖的脑海中,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以前大学宿舍楼下那个卖煎饼果子的大妈,大妈的摊位上同样总是飞着这种绿头苍蝇。 崔颖忍不住在想,不知道大妈现在有没有出摊,如果能再吃上一口加了两个鸡蛋的煎饼,就算里面真的有苍蝇,她也愿意接受。 “姑娘,快点试试这件吉服吧,这是老夫人特意下令让针线房赶制出来的,用的材料可是上好的云锦。”程嬷嬷那张苍老的脸上,笑容就像是一朵风干了的菊花,她一挥手,几个丫鬟便将那件红得有些刺眼的衣服抖开了。 那件衣服的红色太纯正了,纯正到甚至看起来有些发黑。 望着这个颜色,崔颖突然 有了想要呕吐的感觉,她想起了以前和室友在半夜的时候,一起窝在被窝里看的那种制作粗糙的B级恐怖片,电影里面喷出来的假血浆,就是这种让人产生生理不适的黏腻红色。 “先放在那里吧,我身上感到很疲倦,等一会儿让冬雨伺候我试穿。”崔颖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装作一副生病没精神,却又带着些许期待的模样。 程嬷嬷并没有勉强崔颖立刻试穿,或许是她觉得,反正崔颖就好像是砧板上的肉一样,早一点试穿和晚一点试穿并没有什么区别,她留下一句“姑娘好好休息”,然后就带着其他人,扭动着水桶般的腰肢离开了。 房门刚一关上,冬雨马上就走过去拿起那件嫁衣,可刚一提起来,冬雨的手就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嘶……这件衣服怎么会这么重?”冬雨有些惊讶,她用两只手使劲,才把那件嫁衣捧到了桌子上。 崔颖凑近过去,伸出手摸了摸嫁衣的料子。 刚一接触,就感到一阵冰凉,这种冰凉根本不是丝绸应该有的触感,反而像是在冰窖里冻过的铁片。 崔颖捏着衣角搓了搓,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这件衣服的夹层里面,密密麻麻地缝着一层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细密金属网,又或者可以说是类似于铅片一样的东西,不仅如此,衣服的里襟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刺鼻的防腐香料味道。 这哪里能算得上是嫁衣?这简直就是一件敛服! 崔颖的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以前在博物馆里看到过的那些汉代金缕玉衣,古人认为玉和金属能够锁住死人的精气神,防止尸体腐化。 那个老太婆给她准备这样一身行头,说穿了,就是害怕她这个上等药引在经过那道深渊的时候,身上的精气或者其他什么莫名其妙的能量泄漏出去。 “这个老妖婆,真的是把我当成一个活体人参来打包了啊。”崔颖冷漠地笑了一声,随手就把那件重得能把人压死的衣服扔回了桌子上。 第三十五章 特洛伊木马 到了后半夜,窗户被推开了。 陆慕白像个做贼的一样翻了进来,他浑身都是灰,看起来灰头土脸的,身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破麻袋,平时他总是摆出那副高冷或者纨绔的样子,而现在看起来,却像是一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苦力。 “咳咳……真是呛死我了。”陆慕白把麻袋往地上一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崔府准备办喜事,库房里堆了有半个屋子那么多的巨型爆竹,我拆了差不多两百个,把里面的火硝和硫磺都提纯出来了,全都在这里面。” 冬雨赶紧拿了一块湿帕子,把门缝和窗户缝都塞死了,担心火药味飘出去被人发现。 程雪解开那个麻袋,里面是一大包黑灰色的粉末,味道非常刺鼻。 “开始动手吧,把这些缝进去,”崔颖拿起剪刀,直接就把那件华丽嫁衣的内衬下摆给拆开了。 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偏院的这间屋子变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地下兵工厂。 崔颖拿着针线,和程雪、冬雨一起,把那些黑色的火药一点一点地往嫁衣宽大的下摆、袖口,还有作为陪嫁的那个梳妆匣的夹层里塞,然后再用针线仔仔细细地缝死。 崔颖的女红手艺糟糕得一塌糊涂,没缝几针就扎破了手指,看着指尖冒出来的血珠子,她的思绪有些飘忽,她想起了小时候奶奶给她缝破洞牛仔裤的情景,那时候她还嫌弃奶奶缝得太土气,现在要是奶奶在这里,估计就算是缝个炸药包,都能缝出一朵牡丹花来。 “你在想什么?手都抖成这个样子了,别把火药洒出来了。”陆慕白在一旁压低声音提醒道,他正拿着一根削尖的竹管,在往梳妆匣的暗格里制作简易的引线。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这几个人现在特别像是在玩过家家。”崔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用这种土办法去炸那个连底细都摸不清楚的怪物大阵,总是感觉有些不真实,像发生在魔幻世界里一样。” “不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是肉长的,或者是由木头石头制作而成的,遇到火硝和硫磺,都得给老子掉一层皮。”陆慕白咬着牙,眼睛里透露出一股凶狠的劲头。 天快要亮的时候,这件炸弹嫁衣总算是重新缝合好了,从表面上看,它依然华丽又沉重,没有人会知道里面藏着能把半个福寿堂都掀翻的黑火药。 几个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把地上的灰尘打扫干净,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姑娘起床了吗?老夫人亲自过来看看姑娘。” 门外,程嬷嬷的声音就像是一道催命符,毫无预兆地传来。 屋子里面的四个人瞬间都僵住了,崔颖和陆慕白相互看了一眼,陆慕白反应非常快,一把捞起那个空麻袋,一个倒挂金钩就直接翻上了房梁,像一只壁虎一样紧紧地贴在阴影里。 程雪和冬雨手忙脚乱地把桌子上的剪刀和针线都拢到一起,抓起几件旧衣服盖在了梳妆匣上。 门被推开了。 崔老夫人在两个大丫鬟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她今天穿得非常隆重,暗褐色的缎面上绣着大团大团的寿字,那张布满褶子的脸在清晨微弱的光线照射下,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画出来的面具。 崔颖强行压着狂跳的心脏,赶紧做出一副刚睡醒、又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连鞋子都没顾上穿,就迎上去福了福身。 “祖母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颖儿还没有梳洗……” 崔老夫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极其阴冷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崔颖,那种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看一头即将被送上供桌的牲口。 “好孩子,明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我作为长辈,心里牵挂着你,所以过来看看。” 老太婆说着,突然伸出那双如同枯树枝一般的手,一把抓住了崔颖的手腕。 太凉了,那种凉,和那个小男孩宝儿一样,透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冰冷。 老太婆干瘪的手指在崔颖的手腕脉门上仔细地摩挲着,甚至还顺着小臂,捏了捏崔颖的骨节。 崔颖身上冒出了一身的冷汗,但她死死地咬着牙,不仅没有躲避,反而还装出一副小家子气又很贪婪的模样,小声试探着问道“祖母……我听说王家是大户人家,那……那我嫁过去之后,能有属于自己的首饰头面吗?这边 的陪嫁……” “呵呵……”老太婆似乎对她这种见识短浅的表现非常满意,捏着她骨节的手松开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容易察觉的嘲讽与狂热。 “你放心吧,只要你安安稳稳地坐上那顶花轿,王家那边的荣华富贵,绝对是你这辈子都没有见识过的。” 老太婆拍了拍崔颖的手背,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那件沉重嫁衣,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看着老太婆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崔颖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里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看着老太婆刚才离开时那个胸有成竹的背影,崔颖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突然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滋生起来。 他们这种临时想出的炸弹计划,真的能够骗过这个在清河县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吗?她心里充满了不安。 终于来到了十五这天的午后,天空呈现出十分阴沉的状态,庭院之中的风刮到人的身体上,感觉黏糊糊的,还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 床边坐着崔颖,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件藏着大量黑火药的嫁衣上,脑海中正在不断地预演着晚上坐上花轿之后应该怎样点燃引线。 突然传来的一声巨响,偏院那扇本就因为年代久远而失修的木门,被人用脚十分粗暴地踹开了,两扇门板撞击到墙壁上,使得屋顶的灰尘都不停地往下掉落。 没有任何一点儿缓冲的时间,也没有像程嬷嬷那样阴阳怪气的通报声音,大概有七八个腰部长得非常粗壮、脸上全是横肉的粗使婆子,如同一道道肉墙一般直接冲了进来。 “你们要做什么?!”程雪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指尖的暗器转眼间就要滑出来了,冬雨也跟着立刻站起身,打算守护在崔颖的身前。 不过,就在她们提起气息的那一刻,程雪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紧接着,她就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地面上。 冬雨的情况则更加糟糕,直接连人带椅子一起摔倒在地上,浑身不停地抽搐,就连一根手指头也抬不起来了。 第三十六章 绝望 “是软筋散……水里面……有东西……”程雪用力地咬着牙关,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然而不管怎样都无法站起来。 崔颖猛地吸了一口冷气,这几天偏院里的饮食全被那个老太婆严格把控着。 她们虽然已经做到万分小心了,但是这种古代专门用来对付江湖人士的慢性药物,没有颜色也没有气味,每一天渗透进来一点点,刚好在十五这一天毒性发作,简直是没有办法防备的! 门口的位置,崔老夫人拄着那根带有龙头装饰的拐杖,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她看都没有看地上那两个丫鬟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了床头那件华丽的大红色嫁衣上。 崔老太太的嘴角咧开一个充满轻蔑意味的冷笑,甚至懒得开口说多余的话,只是随便地抬起手,用拐杖在地上杵了两下。 两个看起来最健壮的婆子立刻提着两桶早就准备好的、散发着刺鼻井水腥味的大水桶地走了过去。 两桶冰凉的井水,直接浇在了那件嫁衣以及旁边的梳妆匣上。 崔颖的心瞬间就跌落到了谷底,这下完蛋了,黑火药最害怕的东西就是水,哪怕只是稍微受潮都可能变成哑炮。 现在被水浇了个彻底湿透,火硝和硫磺顺着黑色的水滴,落在地上成了烂泥。 “把她按住!”老太婆突然命令道。 两个婆子立刻像是抓小鸡一样,一左一右紧紧地钳住了崔颖的胳膊。 其中一个婆子伸出粗糙的手指,非常粗暴地捏住崔颖的下巴,硬生生地撬开了她的嘴。 另一个婆子端着一碗颜色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苦麻味道的药汁,直接对着崔颖的喉咙灌了下去。 “咳咳……呕……” 药汁呛到了气管里,崔颖使劲地挣扎着,但那两个婆子的力气大得吓人,简直就像两把铁钳,一整碗药被强行灌进去了大半。 药的效果发作得非常诡异且迅速,仅仅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崔颖就感觉自己的舌头麻木了,好像在嘴里含着一大块没有知觉的木头,紧接着,那种麻木的感觉顺着食道快速地蔓延到了四肢。 在极度的恐惧和药物的强烈作用下,崔颖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她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死死地盯着按住自己胳膊的那个胖婆子,那个婆子的小臂,说真的,比崔颖的大腿还要粗上一圈。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崔颖的脑子里突然很突兀地闪过了大学第二食堂那个打饭的胖阿姨。 那个阿姨每次打红烧肉的时候,手都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病,硬生生能把肉全都抖回盆里去。 为什么会想起红烧肉?说实话,来到这个破地方好几天了,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要是现在能有一碗路边摊的麻辣烫就好了…… 要那种加很多麻和很多辣的,最好再抓一大把香菜和蒜泥放进去,可是…… 崔颖动了动麻木的嘴唇,心里莫名其妙地感到很悲哀,我现在连嘴都张不开了,要是麻辣烫端过来,我是不是得用脸去蹭着吃?或者用鼻子把粉条吸进去?那样的话得多呛人啊……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泛起一阵无力的酸楚。 “呵呵,一堆从爆竹里面掏出来的破硝石和硫磺,也想要撼动老祖宗的根基?真是痴心妄想!” 崔老夫人的声音像是在非常遥远的水底传过来一样,把崔颖从那种荒诞的、充满香菜味的幻觉里稍微拉回来了一些。 崔颖想动一下腿,却发现两条腿已经完全变成了两团软面条,这种感觉也挺熟悉的。 就像是初三那年,体育老师王胖子罚她做了两百个蛙跳,那天放学下楼梯的时候,她的膝盖骨就像是要独立出去建立国家、离家出走一样,最后一步没有踩稳,差点在楼梯拐角给教导主任磕了个响头,现在这种感觉,比那时候还要酸软。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不要耽误了吉时,把真正的敛服抬进来吧!”老太婆挥了挥手说道。 几个婆子从院子里气喘吁吁地抬进来一个非常诡异的东西。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衣服,那是一个用非常厚重、泛着黑色光泽的铁木打造而成的,类似于半个人形棺材的木壳子! 一靠近那个木壳子,崔 颖就闻到了一股非常刺鼻、让人恶心的动物油脂腥臭味。 那木壳子的内壁,竟然全都是用浸泡了不知道什么油脂的软牛皮包裹着的,摸起来滑腻腻的,这绝对是为了在极端的物理环境下,防止里面的活人体液和精气蒸发泄漏而特意设计的密封舱!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祖母……你……”崔颖说话舌头打着结,含混不清地想要骂人,但发出来的声音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 婆子们一点也不客气地把像一摊烂泥一样的崔颖拎了起来,非常粗暴地塞进了那个铁木壳子里。 里面的空间非常狭窄,崔颖的肩膀被死死地卡住了,紧接着,婆子们拿出粗糙的牛皮绳,将崔颖的膝盖、腰部和脖子,紧紧地绑在木壳内部的铁环上,让她只能以一种非常僵硬的坐姿被固定在里面,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 最后,一件宽大得有些离谱的大红布单,从头顶到脚全部罩了下来。 盖头一落下,眼前就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从外面看起来,这就像是一个体态丰腴的新娘子披着红盖头端坐在那里,但只有盖头底下的崔颖自己知道,她被死死地锁在了一个满是油脂腥臭味的木头棺材里,甚至连一根小拇指都动不了,这种被困住的绝望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屋子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程雪和冬雨似乎被人拖出去了,老太婆的脚步声也慢慢走远了。 要说崔颖现在还有什么希望,那就是她希望陆慕白能过来救自己。 但自己已经暴露了,陆慕白此时还安全吗?说不定,他连自身都不保了。 崔颖在这个黑暗、憋闷的铁木壳子里,听着自己因为药物作用而变得极其缓慢的心跳声,脑子里那种不合时宜的现代画面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笼罩着她。 外面刮起了风,隐约能够听到前院传过来吹打起来的、听起来像是在举办丧事一样的喜乐声。 她就要被当成一块电池,送进那个跨越深渊的物理机关里了,想到这里,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助与恐惧。 第三十七章 深渊索道 晃晃悠悠地,那顶花轿开始移动起来。 被牢牢固定在散发着油脂腥臭味的铁木壳里,崔颖感觉自己就如同一只被绑在烤肉架上的乳猪,脸上覆盖着红盖头,使得她眼前只有一片伸手也无法看清的漆黑。 身体因麻药而软得像一滩烂泥,眼睛又看不见东西,在这样的情况下,崔颖的听觉和触觉变得异常敏锐,如同雷达一般在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震天响的喜乐从外面传来,其中唢呐的声音又尖又利,简直让听到的崔颖耳膜都感到生疼,不过在如此喧闹的环境中,抬轿子的脚步声还是被崔颖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脚步声显得十分整齐,同时也异常沉重。 它完全没有活人抬轿时那种轻重节奏交替、偶尔还会出现绊动的感觉。 相反倒像是一群穿着铁靴子的机器人在行走,每一次落下脚步,都会让地面的青石板发出极其沉闷的震颤声。 崔颖在心里暗骂道“这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在抬轿子啊?难道是兵马俑成精了不成。” 她的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开来,这极其规律的声音,让她没来由地想起了大学宿舍那个睡觉会打呼噜的室友,那位室友的呼噜声同样是这种极其稳定的三拍子。 第一声听着像破风箱,第二声则如同拉锯一般,到了第三声还要带上一个诡异的长音拐弯,那时候,为了能对抗这呼噜声,崔颖半夜起来在某宝上购买过三次耳塞。 而且一次比一次贵,最后却发现最有效的方法竟然是用两团卫生纸蘸点水塞到耳朵里,她现在心里真的很疑惑,那个室友到底毕业没有,如果把这呼噜声带到工作岗位上,估计午休的时候能把整个办公室的同事都吵得没法休息。 就在崔颖整个人都陷入到该怎么用卫生纸去对付呼噜声这种荒谬离奇的想法里时,她所乘坐的花轿毫无预兆地产生了十分猛烈的晃动。 恰恰在这个时候,从外面传来的唢呐声也一下子就停止了。 由于崔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防备,她只觉得花轿好像猛地被悬在了半空中。 那种特别突然出现的失重感觉,在转眼之间就让她的胃部一阵收缩抽痛。 紧接着,一阵让听到的人都会觉得牙齿发酸的、非常巨大的金属机括咬合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就如同是特别粗大的铁索在滑轮上面疯狂摩擦而发出来的,崔颖甚至都能感觉到铁木壳子的底板正在有极其轻微的震动,这是钢铁在巨大的拉力作用下所产生的共鸣。 一股混杂着浓烈泥土腥气和冰冷潮湿水汽的阴冷风,顺着铁木壳子的缝隙猛地灌到了轿子里面。 “深渊……他们正在经过那道深渊……” 崔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昨天晚上她在墙头上看到的那条深得看不见底、宽度达到十几丈、没有办法用物理方法跨越的阵法屏障,这个时候就在她的脚底下。 这顶花轿可能根本就不是由人抬着走过平坦的地面,反而是被悬挂在了一条无比庞大的、连接着崔府和外面世界的金属索道上,正像一个巨大的滑索缆车一样,在黑暗的深渊上空滑动着。 这样一来,刚才那种奇怪的脚步声就得到了解释,也许是来自于花轿和索道之间的摩擦。 一种强烈的失去重力的感觉和在封闭空间产生的恐惧,一起朝着崔颖涌过来,她脑袋里那些关于室友打鼾声音的记忆,被吓得一下子就没有了踪影。 那些记忆被另外一些画面所替代,那是她初中三年级时去市里的游乐园乘坐那个已经很旧的摩天轮的经历,那个摩天轮在转动的时候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轿厢连一扇玻璃窗都没有,只要风轻轻一吹就会不停地摇晃。 那时候她正坐在摩天轮的最高处,系在身上的安全带的卡扣突然发出了声音,听上去好像是松动了。 这让她害怕极了,整个过程都紧紧地抓着栏杆,甚至在摩天轮到达地面之后,她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样去吃的全家桶。 在那个时候,她至少还能够判断出自己所在的高度,以及什么时候会发生下坠这种可怕的事情,但是现在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被绑在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安装安全带的木头壳子里面,下面是非常深的深渊,还有那些正在蠕动着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巨大植物根系。 如果缆绳断了的话,根本不需要地面上的大阵来吸她,直接就能把她摔成一摊真正的肉泥。 就在崔颖紧张到几乎快要停止呼吸的这个时候。 一阵特别轻微的、有着一定 节奏的敲击声,突然从她屁股下面的木板那里传了上来。 崔颖猛地一下愣住了神。 在这个漂浮在深渊上空、周围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铁索摩擦发出的声音的寂静环境里,这样的敲击声显得特别地突然。 敲击声又响了起来,节奏是三短一长,这并不是木板偶然产生的震动,而像是有人在用一种非常故意的方式敲击轿厢的底盘。 崔颖的心脏开始非常快地跳动起来,其实事实上她的身体被软筋散控制住了,完全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回应。 紧接着,一股特别微弱,但绝对不属于这深渊里那种阴冷气息的味道,顺着底板的缝隙,钻进了这个铁木壳子里面。 那是一股干燥的、带着一点刺鼻辛辣感觉的硫磺味。 对于崔颖这种之前一直接触火药的人来说,嗅到这个气味,而不是深渊的风中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让她莫名地感到心安。 “陆慕白……”崔颖在自己的心里没有发出声音地呐喊着,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那个外表看起来像是个纨绔子弟、嘴里说不出一句正经话的密探,正在做最后的努力,想要让这顶花轿成为一个真正的特洛伊木马。 但崔颖的内心却在疯狂地吼叫“我没有办法动啊!我还在这花轿里面啊!大哥你在点火的时候可一定要弄清楚现在的状况啊。” 在那间嫁衣的火药被水浇湿导致失效、在他们几人的计划看上去好像彻底失败了之后。 陆慕白竟然用一种崔颖没有办法想象的方式,直接带着剩下的火药,像一只蝙蝠一样,紧紧地倒挂在了这顶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花轿底盘下面。 他这是计划着把自己,连同这顶花轿,变成一颗真正的、能够飞起来的移动炸弹,直接越过那道物理上的天然屏障,砸进王家那个不知道具体情况的阵眼深处。 铁索摩擦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了,深渊里的风呼啸着撕扯着崔颖头上的红盖头。 她被绑在充满腥臭味的壳子里,虽然一动也不能动,但那股好像有又好像没有的硫磺味,却像是在这漆黑一片的绝望局面里燃起的一点小小的火星。 崔颖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实在不行,我就和对方同归于尽吧!”崔颖下定了决心。 第三十八章 绝壁怒花 崔颖的身体被牢牢地固定着,在无尽的黑暗和那种失重的感觉当中,她的感官正被一点一点无限放大。 从深渊的下方传来了声音,那是巨大的藤蔓相互纠缠、蠕动摩擦而产生的,听起来就好像有千万条毒蛇在深渊的底部不断翻滚。 崔颖,心里很清楚,陆慕白就在下面,还带着那些从爆竹里提纯出来的火硝和硫磺,可她之前中了软筋散,现在浑身上下软得就像一滩烂泥,就算是一根小拇指都动弹不了,根本没有办法出声,也就无法警告他轿厢内被锁死的困境。 “不能就这样在这里等着死……绝对不能就这样。” 在极度的求生欲望的驱使之下,崔颖猛地把力量都集中到了唯一还能勉强控制的部位,也就是下颚。 她狠狠地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感伴随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面炸开,这尖锐的痛楚硬是把软筋散带来的一部分麻木撕开了。 她借着这股因为痛苦而产生的微弱痉挛,用自己的后脑勺,按照三短一长的节奏,重重地磕在了铁木壳子的内壁上。 在轿底的悬挂处,倒挂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陆慕白听到了这沉闷的回应声,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立刻就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崔颖发出的声音并不是用手敲击出来的,而是钝器撞击的那种闷响,这说明她被人困住了。 这时,花轿正在巨型的金属索道上飞速地滑向深渊的对岸,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其粘稠,还有一股庞大、古老且充斥着死亡气息的阵法波动,像实质一样压迫过来。 这股足以轻易碾碎普通人神智的邪恶气场,在触碰到崔颖的那一刹那,却引发了极其剧烈的排异反应。 因为崔颖是一个来自现代的异界之魂,她的脑电波频率和这上古阵法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于是,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她的体内发生了灾难性的冲突。 崔颖只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投入了滚烫的岩浆之中,体温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飙到了一个骇人的高度。 就如同沸水能够融化残雪一般,那些原本死死封锁她神经的软筋散药力,竟然在这股高热中被迅速分解、蒸发掉了。 这种就好像高烧一样的排异反应,却阴差阳错地变成了最霸道的解药。 就在崔颖感觉自己快要自燃起来的时候,她的头顶突然传来了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原来陆慕白已经翻上了轿厢的顶部。 陆慕白从自己的袖中捏出了一小撮纯度极高的火药,精准地填入到了铁木壳子外部的重型锁扣缝隙中,随后又用火折子点燃了那根极短的引线。 一声被刻意压抑但依旧沉闷的爆破声响了起来,生铁浇筑的锁头被硬生生炸裂。 陆慕白一脚踹开沉重的铁木盖子,冷冽的深渊风瞬间灌满了整个轿厢,把那股令人作呕的油脂腥臭味吹散了。 “你……”陆慕白看着被牛皮绳死死绑住、满头大汗而且嘴角还溢着血的崔颖。 寒光快速一闪,短刃切断了坚韧的牛皮绳,陆慕白一把将浑身瘫软、体温烫得吓人的崔颖从木壳里拽了出来。 同时用单掌抵住她的后心,一股精纯浑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强行护住她的心脉,逼退残余的药力。 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震惊与骇然,他原本以为自己要面对的会是一具半死不活的躯体。 却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硬扛着软筋散的药力,用近乎自残的方式保持着清醒,这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受。 崔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借着陆慕白的内力,终于勉强找回了四肢的控制权,她一把扯下头上那块极其沉重的大红盖头,转头看向了前方,心里既紧张又充满了未知。 “你这条命,比清河县城墙的青石砖还要硬。”陆慕白咬着牙低声说道,用单臂死死地揽住她的腰。 前方的迷雾在夜风中被撕裂开了,所谓的王家,根本就不是什么张灯结彩的深宅大院,而是一座直接在悬崖绝壁上开凿出来的恐怖祭坛。 祭坛的周围,密密麻麻地站着无数和崔府下人一样双眼空洞、形如丧尸的守阵人,他们正机械地举着火把,等待着这顶作为祭品的花轿降临。 “这轿子不能落地,一旦落地就是死局。”陆慕白就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 直接点燃了连接着娇子下层火药的简易引线。 “抱紧我!” 引线发出嘶嘶的燃烧声,火花在黑暗中飞速地蔓延,就在花轿距离绝壁祭坛仅剩最后三丈距离的千钧一发之际。 陆慕白紧紧揽住崔颖,右手猛地一甩,精钢打造的飞爪百炼索就像一条银色的毒蛇,嗖地一声射入了深渊侧面的陡峭岩壁中,死死扣住了一块凸起的巨石。 两个人借着飞爪的拉力,纵身跃出了花轿,在深渊上空划出了一道弧线,向着侧面的峭壁荡去。 而那顶失去了重量的花轿,顺着巨大的惯性,犹如一颗失控的流星,直直地撞向了严阵以待的绝壁祭坛。 两百多个巨型爆竹提取出来的黑火药,在撞击的瞬间被彻底引爆了,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深渊的死寂。 狂暴的火光夹杂着浓烈的硝烟冲天而起,把整个祭坛和那些机械的守阵人瞬间吞没在了一片火海之中。 炽热的冲击波狠狠地拍打在悬于峭壁之上的两人身上,陆慕白死死地将崔颖护在怀里,两个人借着这股推力,重重地摔落在了峭壁上一处隐秘的狭窄石台上。 与此同时,视线转回到了深渊对岸的崔府偏院。 一片死寂之中,倒在地上的程雪猛地睁开了双眼,作为从小就在死人堆里训练出来的顶级刺客,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像个废物一样死在软筋散下。 她反手拔出头上的银簪,没有任何犹豫,对准自己大腿上的几处死穴狠狠地扎了下去。 这是一种极其伤身、甚至还会折损寿命的刺客秘术,通过极端的剧痛和死穴刺激,强行激发人体的最后潜能。 一口黑血从她嘴里喷出,程雪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狰狞的生气,她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又用同样的方法刺醒了冬雨。 “程姐……”冬雨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疼得不行,但也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 “这崔府就是个魔窟,今天必须让它见血。”程雪提着短刀,看向了院外那通往深渊索道核心绞盘的方向“走,我们去斩断那老妖婆的退路,就算这崔府今晚彻底天翻地覆,我们也绝不让他们好过。” 第三十九章 藤蔓 一股强烈的冲击力量,把两个人狠狠地推向了一旁陡峭的岩壁。 陆慕白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地护着崔颖,他们在散落的碎石之中不断翻滚,最后重重地撞击在一个隐蔽的石制平台上面。 “咳咳……”崔颖在咳嗽的同时,感觉自己身体里的五脏六腑似乎都挪动了位置。 她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抬起眼睛看向陆慕白,却发觉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陆慕白的手臂上面有一道长长的刮痕,刮痕上面还沾染着某一种幽蓝色的、会发出荧光的液体。 “难道你中毒了?”崔颖的内心猛地紧张起来,马上上前去查看情况。 陆慕白摇了摇头,眉头紧紧地皱着说道“这并不是毒素,而是我的内息全都变得紊乱了,这种东西正在往我的经脉里面钻进去。” 崔颖抬起头,借着外面还没有散去的火光以及那些幽蓝色的荧光,看清楚了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个十分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 更让她觉得不对劲的是溶洞墙壁上存在的东西。 陆慕白靠在石壁上喘息着说“这些是上古邪阵的妖纹,一定不要碰它们。” 崔颖凑近看了看,内心产生了激烈的波动,她想“妖纹?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阵法符号啊。” 那些散发着微弱生物荧光的半透明物体,根本不是雕刻在石头上的,而是生长在石头上的,这完全就像是生物课本上放大了无数倍之后的菌丝体网络!又或者是某一种植物的末端神经。 崔颖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尽量平静,她说道“这东西是活的,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朝着溶洞的深处走去,空气里的气味很快就发生了变化,原本那种刺鼻的泥土腥味消失不见了,取代它的是一种非常甜腻、甚至让人闻了之后会有些头晕的奇异香气。 越往溶洞里面走,空间就变得越大。 直到他们拐过一个巨大的钟乳石,崔颖整个人都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这里既没有想象中的王家那样的深宅大院,也没有什么地下宫殿。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如同巨型虫巢一样的恐怖地下空腔,无数条比水桶还要粗壮的巨大藤蔓相互缠绕在一起,它们就好像血管一般在有规律地搏动着。 此时的崔颖终于确定了自己在墙头上的时候,看到的深渊下面那些蠕动的东西,与她猜想的一样,这些东西就是藤蔓。 在这些藤蔓相互交汇的地方,悬挂着一个个巨大的半透明晶体,看起来就像是被放大了的琥珀。 “那是……”陆慕白的神情明显变得更加集中了一些。 崔颖的目光紧紧捕捉着那些琥珀里面的细节,很快一股比刚才掉下深渊时还要强烈的寒意缠绕住了她的身体。 那些琥珀里面,包裹的全是人的身体。 那些全是穿着大红色嫁衣的女人,很显然是以前被当做祭品送过来的新娘。 如果只是普通的怪物吃人,崔颖还能够理解,但这些女人并没有出现腐烂的情况,也没有被咀嚼过的痕迹。 她们的身体已经和那些藤蔓生长在了一起,藤蔓就如同触手一样在那些琥珀中刺入她们的脊椎和后脑部位。 最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她们全部都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极其祥和、充满了极乐的诡异微笑。 崔颖第一时间看向了陆慕白,因为她像知道古代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会有怎样的反应。 但崔颖看到的是,陆慕白虽然受伤虚弱,却很是仔细地看着那些琥珀,就好像他完全能理解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样。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崔颖有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因为这个里的整个场景,根本就不应该是能出现在古代的东西,这非常像是科幻片中某种邪恶的外星飞船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但强烈的违和感还在于,这里确实没有任何科技存在,一切诡异、不属于这里的感觉都可以用术法、阵法来解释。 这就是违和感如此强烈的原因——不应该出现,却又如此合理。 与此同时,在深渊对岸的崔府偏院里面。 在一 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程雪咬着牙,手中的银簪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大腿的死穴。 剧烈的疼痛感让她浑身都在颤抖,但也成功地逼退了软筋散那种让人身体瘫软的药力。 她拔出银簪,按照同样的方法刺醒了旁边的冬雨。 冬雨一边喘着气一边握紧了藏在衣袖中的暗器,她问道“程姐,我们要去哪里。” 程雪板着冷脸,迈步向前走去,说道“去索道绞盘那里,切断那个老妖婆的后路。” 两道黑色的身影在崔府的夜色中快速穿行,很快就摸到了控制深渊铁索的巨大枢纽所在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动手破坏齿轮的时候,一个提着灯笼的粗壮身影阻拦在了她们前面。 这个人竟然是程嬷嬷。 程嬷嬷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虚伪表情,眼神空洞却透露出凌厉的杀气,她双臂上的肌肉竟然撑破了衣袖,暴起了一条条青筋。 程雪冷笑了一声,说“原来你还是个练家子。” 冬雨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手中的毒镖像暴雨一样射了出去。 程嬷嬷既不闪躲也不避让,挥动着粗壮的手臂硬生生地挡下了毒镖,发出了类似于金属碰撞的沉闷响声,原来她竟然修炼了极其强悍的外家硬功! 程雪大声喊道“小雨,不要跟她硬拼,去卡住齿轮。” 程雪说完,整个人像鬼魅一样冲向程嬷嬷,手中的短刃直逼对方的双眼。 冬雨趁机一个滑步来到巨大的绞盘前面,她掏出身上最坚硬的一把精钢匕首,看准了正在缓慢转动的核心齿轮缝隙,狠狠地把匕首卡了进去。 刺耳的金属崩裂声响了起来。 失去控制的巨大铁索瞬间崩盘,带着万钧的力量向着下面滑落。 水桶那么粗的铁链就像是一条死去的巨龙,轰然坠落到那无底的深渊之中。 退路被彻底地切断了。 这不仅断绝了老太婆继续输送祭品的可能性,也意味着身在深渊底部的崔颖和陆慕白,成为了一支完全没有退路的孤军。 第四十章 共生狂想 那些琥珀里的景象实在是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崔颖把目光从它们上面移开后,转头望向陆慕白,向他问道“对于这些东西,你有没有觉得,它们并非是在进行单纯的吃人行为。” 微微皱起眉头,陆慕白反问崔颖“不是吃人?那要怎样解释这些被吸光了精气的人。” 深吸了一口气,崔颖努力思索着古代人能够理解的词汇来进行解释“其实事实上,它是在进行‘同化’,它把所有的人都连接在一起,就好像是一个无比巨大的蜂巢,在这个蜂巢里面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感受不到痛苦,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们不再是独立存在的个体,而是成为了这个怪物身体的一部分,它的目的,就是要把所有人都变成一个受它掌控的超级大脑。” 听到崔颖这番话,陆慕白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丝难以掩盖的震撼神色,他说道“就这样抹杀人的意志,将活生生的人变成被操纵的傀儡?这种所谓的神明显灵,实在是比修罗地狱还要恶毒上千百倍啊。” 崔颖的内心猛地一沉,她接着陆慕白的话说道“没错,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神明显灵,这其实就是一种寄生虫……” 就在崔颖的思维还在进行激烈运转的时候,他们前方的巨藤突然发出了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无数条看起来十分粗壮的藤蔓,就好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朝着两侧缓缓地退开了,一条通道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随着一阵奇异而又轻缓的脚步声,一个身穿白衣、衣袂飘飘的身影,从黑暗的深处慢慢走了出来。 崔颖的眼神不自觉地朝着那个人瞟了过去,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男子,他的半边脸庞就如同一块温润的古玉,五官精致,还透着一股传统世家公子所特有的清冷与高贵气质。 但是,当崔颖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时,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开始在她的身体里缠绕。 这个男子的另外半边身体,根本就没有血肉!幽蓝色的细小藤蔓取代了他原本的肌肤与骨骼,那些散发着微光的植物纤维和他完好的那半边肉体完美地交织在了一起,甚至连他的那只眼睛,都闪烁着不属于人类的幽暗蓝光。 紧紧握住手中的短刃,陆慕白开口说道“王家大少爷……” 王少爷轻笑了一声,对陆慕白说“陆公子为什么要如此防备我?”他的声音听起来清润悦耳,然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空灵感,就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一个躯壳里产生了共鸣。 强行将自己的思维拉回来,崔颖表现得毫不在意的样子询问道“你就是那个需要冲喜的病秧子?这么看来,这场喜冲得还挺特别的啊。” 王少爷点了点头,说道“世上的人都很愚昧,只知道生老病死这些事情,我并不是病得快要死了,而是在迎接一场完美的进化,崔姑娘,你身上有着和我们截然不同的频率,神树对也你非常感兴趣。” 皱了皱眉头,崔颖说道“神树?在我看来,这分明就是吸血的妖藤罢了。” “你不用在意世俗之人如何称呼它,我现在只想给你们两位一个机会,”王少爷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认真起来,“加入我们,你们就将永远告别饥饿、战乱、背叛和痛苦,我们会一起共享所有的记忆与欢愉,做到众生平等,再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样的状态,难道不就是天下人苦苦追寻的大同世界吗。” 空气突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崔颖转头看向陆慕白。 陆慕白的眼神深邃并且冰冷,他回答道“我宁愿做刀下的断头鬼,也不愿意成为藤中的牵线尸,人之所以能被称为人,就是因为人拥有七情六欲,有着自己的是非判断和决定,你口中所说的大同,不过是把世人变成一具具行尸走肉,来供这妖物吸食罢了。” 崔颖也跟着开口说道“就是!不要为寄生这种行为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以为抹杀了独立意识就是和平 吗?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物种的多样性才是能够活下去的唯一出路!像你这样单一的寄生模式,早晚有一天会因为一次基因缺陷而彻底灭绝。” 陆慕白看着那个似人非人的、来自这个巨大植物神经网络的代理生物继续开口“更何况,你像要改变这世界,你问过这个世界的人吗?他们同意吗?” 听到这些话,王少爷原本带着笑意的半边脸庞瞬间冷了下来,他那只幽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度的失望。 “我明白了,既然你们两位不愿意放下心中的执念,那么就只能让神树来帮助你们解脱了。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其他什么地方,都必须得到统一的意志。”王少爷说完这句话,他那半边由藤蔓构成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了刺目的蓝光。 陆慕白冷笑“你太高看自己了,你所谓的统一意志、大同世界,不过是你为自己作为一个寄生植物的本能强加的解释,如果把你扔进茅坑,你只会去同化蛆虫,你只是恰巧得到了这个机会,但我不想看着这世界被你的本能同化。” 崔颖越听越觉得陆慕白的话不太对劲,那种陆慕白好像知道一切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崔颖皱眉看向陆慕白,想要看清楚眼前这人到底是谁。 可突然,整个地下空腔里的巨藤仿佛被彻底激怒了,无数条有手腕粗细的尖锐藤蔓从四面八方像毒蛇一样朝着两人爆射过来。 陆慕白没有丝毫的犹豫,强行压下体内紊乱的内息,一步跨到了崔颖的身前,他手中的短刃在幽蓝的光芒中划出了一道冰冷的寒光,瞬间就将率先刺来的两根藤蔓斩断了。 “快躲到我身后去!”陆慕白头也不回地低吼道。 崔颖紧紧握着手里的尖石头,目光落在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那健硕的肩膀和上臂上,心中不禁有些紧张。 崔颖清楚地知道,现在退路已经断了,这场跨越了物种的生死搏杀,已经真正地开始了。 第四十一章 降维打击 巨大的地下虫巢之内,幽蓝色的光芒正在疯狂地闪烁着,在空气里弥漫的那种甜腻异香,到了此刻,仿佛已经变成了能夺人性命的毒药。 在陆慕白的手中,短刃化作了一团极为细密的冷光,使率先扑过来的那几根粗壮藤蔓一下子就被绞碎了,其实事实上,这些植物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恐惧,斩断了一根,马上就会有三四根从更为诡异的角度,像毒蛇一样弹射过来。 有一声闷响传来,一根带着倒刺的藤蔓重重地抽在了陆慕白的后背上,他发出一声闷哼,脚下的步伐很明显地踉跄了一下,在之前的悬崖上,他的手臂被飞石擦伤了,那个地方,那些幽蓝色的荧光液体正在疯狂地朝着他的经脉里渗透,他的动作,用眼睛都能看出来迟缓了不少。 王少爷就在不远处站着,他半边属于人类的脸庞依旧如同温润的美玉一般,而另外半边由藤蔓交织而成的身躯,却闪烁着妖异的蓝光,他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用那只幽蓝色的眼睛,冷冰冰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了,”王少爷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从高处俯视那样的怜悯。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地面下的岩层就突然爆裂开来,两条有大腿粗细的主藤冲破土地冒了出来,就好像是两把巨大的铁钳,一下子就缠住了陆慕白的双腿和握着刀的右臂,巨大的拉力直接把他整个人凌空倒吊了起来。 短刃从手中脱手,掉落在了远处的钟乳石旁边。 “陆慕白!”崔颖惊慌地大叫出声,她紧紧握着手里那块看起来有些可笑的尖石头,却发现面对这种像铺天盖地一样涌来的非人怪物,物理防御简直就和零没有什么区别,心里一阵无力。 王少爷缓缓地走向被吊在半空中的陆慕白,在他那半边由植物纤维构成的手臂中,一根极其尖锐、闪烁着高频蓝光的中空刺针缓缓地延伸了出来,直直地瞄准了陆慕白的后脑勺。 “不要再挣扎了,成为神树的土壤,和我们一同分享永恒的极乐吧。” 眼看着那根蓝色的刺针就要扎进陆慕白后脑的脊椎,崔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一个极为大胆而且疯狂的念头猛地就冒了出来,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把手里那块没有任何用处的尖石头扔了。 “把他放开。” 崔颖没有任何的武功,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身法,她就像是一个在街头和人打架的普通女孩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王少爷扑了上去,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那几根缠绕在陆慕白身上、正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藤蔓主干,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王少爷把头转了过来,那只幽蓝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嘲弄的神色:“既然你这么着急着要和神树融为一体,那就成全你好了。” 被崔颖抓在手里的藤蔓瞬间长出了无数细小的毛刺,直接扎破了她掌心的皮肤,一股极其冰冷、庞大得让人无法抗拒的精神洪流,顺着这些伤口,粗暴地撞开了崔颖的意识大门,让她感觉脑袋一阵刺痛。 “放弃抵抗吧……回归本源……共享极乐……” 那是一个古老、行动缓慢,并且极度追求统一与平静的庞大意识体,它试图用它那同化了无数古代农耕时代人类的思维,去读取并且格式化崔颖的大脑,让她失去自我。 然而,它犯下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错误,这个错误让它接下来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它试图去格式化的,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里摸爬滚打,见惯了各种各样信息的当代大学生的脑电波。 就在那股外星意识想要强行下载崔颖记忆的一瞬间,它就好像是推开 了一座大坝的闸门,迎面撞上了一场前所未有、极其猛烈的信息海啸。 崔颖的大脑里都有些什么? 里面有三年高考五年模拟那样的题海地狱,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有大学期末周为了论文查重率而陷入的疯狂焦虑,生怕自己毕不了业;有短视频算法每隔三秒钟就会疯狂切换一次的视觉与听觉强刺激,让人目不暇接;有饭圈女孩为了给哥哥打榜而爆发出的极其嘈杂、毫无逻辑的对骂,各种应援口号和恶毒言语交织;更有那种一个四人宿舍能拉出七个微信群、每分每秒都在进行着复杂人际博弈的微观社会学,人际关系比蜘蛛网还复杂! 对于一个只吸收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思维极其单一、简单的古代人类的外星共生体来说,崔颖的脑电波就像是几百TB没有经过任何分类、里面充满着病毒和乱码的垃圾数据!处理起来难度极大! 这根本就不是同化,这简直就是一场跨越了维度的、极度狂暴的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 “啊!!。” 原本脸上还保持着温润笑容的王少爷,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他猛地松开了所有对藤蔓的控制,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那声音让人听着都觉得毛骨悚然。 “这……这都是些什么疯魔一样的幻象!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嘈杂没有意义的声音!我的头……神树的意志……好乱啊!!。” 王少爷半边人类的脸庞因为极度的精神痛苦而涨成了紫红色,那半边由藤蔓构成的身躯更是像触了电一样,开始疯狂地痉挛、抽搐,那些原本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藤蔓,因为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超载信息冲击,光芒瞬间变得极其暗淡,甚至有几根主藤直接变成了灰败的枯黑色,无力地垂落在了地上,失去了生机。 第四十二章 族谱中的诡异存在 缠绕着陆慕白的藤蔓也瞬间失去了力量,陆慕白从半空中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他顾不上浑身传来的剧痛,一个翻滚就捡起了地上的短刃,震惊地看向眼前这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嘴巴微微张着。 崔颖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掌心被刺破了几个小口子,正在往外渗着血,但她整个人除了因为刚才的紧张而有些手抖之外,精神上居然一点损伤都没有,这让她自己也有些意外。 “开什么玩笑,想给我洗脑?”崔颖看着在地上痛苦打滚、仿佛CPU被彻底烧毁的王少爷,嘴角扯出一个劫后余生的冷笑,心里想着:“也不看看我是谁,永远不要试图读取一个现代冲浪人的记忆库,那会让你直接卡死的。” “你到底做了什么?”陆慕白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将崔颖从地上拉了起来,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像是看待非人类怪物一样的忌惮与震撼,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崔颖是怎么做到的。 “别问了,这叫做降维打击,就算解释了你也听不懂,”崔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虽然王少爷这个“高级终端”被海量的垃圾数据直接冲得宕机了,但这地下空腔里的无数藤蔓并没有完全死绝,它们只是暂时失去了指挥,正像一群没有头的苍蝇一样在周围盲目地挥舞着,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再次发起攻击,危险还没有解除。 “他只不过是个传声筒,真正的怪物母体还在里面,”崔颖将目光投向了洞穴最深处,在那个地方,所有的藤蔓根系都在朝着一个散发着极其浓郁蓝光的巨大光源汇聚,那里就是问题的核心。 “趁他现在病着,要了他的命,”陆慕白强压下体内翻涌的内息,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冷厉,充满了杀意。 他一把揽住崔颖的肩膀,两个人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绕过了还在地上抱着头疯狂嘶吼、陷入精神崩溃状态的王少爷,踩着那些已经枯萎抽搐的藤蔓,一头扎进了那片闪烁着诡异脉冲光芒的“核心区”深处。 身后王少爷的惨叫声被远远地抛在了脑后,而在前方的黑暗之中,一股比刚才还要庞大数倍的冰冷气息,正安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一场更严峻的挑战即将开始。 当朝着洞穴的更深处前行时,那股令人感到不适的甜腻怪香慢慢变得不那么明显了,反而是另外一种气息开始弥漫开来,那气息非常古老,就好像是墓穴里封藏了很久的泥土所散发出来的陈旧味道。 崔颖扶着陆慕白,脚下踩着那些因为“断网”而变得毫无生气、已经枯萎的藤蔓,脚步深浅不一地慢慢往前移动,陆慕白的呼吸声特别重,他那条被带有幽蓝孢子液体的藤蔓抽到的手臂,在这个时候正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其实事实上,虽然王少爷的“服务器”崩溃让这些孢子失去了来自外部的指令,但它们还是像那些会吸食血液的寄生虫一样,想要沿着他的经络往身体更深处扎根。 “你再坚持一会儿,等我们找到这吓人东西的本体,我肯定会想办法帮你把这些发着光的玩意儿弄出来,”崔颖压低声音说着,同时用力架住陆慕白的肩膀。 陆慕白紧紧咬着牙,冷汗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线条往下滴,但他还是紧紧握着那把短刃,说道:“你别管我,如果我完全失去了理智,你要第一时间用那块尖石头刺穿我的喉咙,听到了没有。” “你赶紧闭上你那张乌鸦嘴,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上面拉下来,你别想让我做这种让人不舒服的事情,”崔颖一点也不客气地反驳了他。 他们两个人绕开了一根粗壮得就像是房屋承重柱一样的巨大石笋,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这里是整个巨大溶洞最中心的地方,没有了外面那种像是很多鬼怪在吵闹一样的藤蔓网,整个空间让人感觉非常安静、没有生气,而且很空旷,在空腔的正中间,有一块散发着非常浓郁、浓得好像都能凝固起来一样的幽蓝光芒的巨大陨石,陨石的表面布满 了孔洞,而那株庞大的外星植物的本体,正是以这块陨石作为基础,深深地扎根在里面。 但让崔颖和陆慕白同时停下脚步,甚至感觉头皮都一阵发麻的原因,并不是这个充满科幻色彩的陨石基盘,而是陨石前方那个和岩壁、粗大主藤完全长在一起的“东西”。 那看起来是一个人。 或者也可以说,那曾经是一个人。 眼前的“人”和树干融合的方式特别残忍,甚至完全违背了所有生物学的正常道理,他的骨骼呈现出一种让人听着牙齿都发酸的严重错位情况,就好像是经历了一场极其暴力的骨骼矫正手术,颈椎和脊椎被强行拉直,还被扭曲了,硬生生地嵌进了木质的纹理里面;他表皮的肌肉筋膜被那些发着光的细小藤蔓像剥东西一样强行拉扯开来,和植物的根系彻底粘在了一起、融合在了一起。 他的一半头颅已经完全变成了木头的样子,甚至还长出了像树皮一样的褶皱,但另一半头颅还保留着非常干瘪的人类面貌。 好像是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那颗一半变成木头的头颅微微抽动了一下,干瘪的眼皮缓缓地睁开,露出了一只非常浑浊、但没有散发幽蓝光芒的眼睛。 “咳……有多少年了……终于……有不一样的东西……进到这里来了……” 一个非常微弱、就好像砂纸摩擦树皮一样沙哑的声音,直接在崔颖和陆慕白的脑海里响了起来,这并不是通过声带发出来的震动声音,而是借助这片空间的生物磁场进行的意念传输。 陆慕白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努力支撑着让自己站直身体,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那个“树人”发出了一阵非常凄凉的意念波动,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苦笑一样:“我?如果按照外面那些不成器的子孙们的辈分来排……我应该是清河崔氏,避入这清河县的第一代家主……” 崔颖听到这话,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崔家的老祖宗?! 第四十三章 狂暴之潮 “当年……天下变得很混乱……我为了寻找一个世外桃源来保全家族,不小心掉进了这深渊底部的地缝里,发现了这颗‘天星’……”先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里面充满了没有尽头的懊悔,“我当时觉得……我找到了神明赐予的能够让人得到永生的药,它能够治好所有的伤病,能够让人不知道疲倦,能够让家族永远团结在一起……” “所以你是主动让它寄生到你身上的?”崔颖看着他那好像被严刑拷打过一样的扭曲骨骼,胃里感觉一阵翻腾,特别不舒服。 “我当时以为我是它的主导者……直到我的身体被它一点点地吃掉,经脉被它剥离……我才发现,它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神明,它只是一个为了生存和繁衍,极度追求绝对‘一致性’的怪物,”先祖的那只独眼里闪烁着非常痛苦的光芒,“它不需要个体,不需要情感……它只想要一个所有节点都绝对统一的整体。” 先祖发出了一声叹息,那股意念中透着深深的悲伤和凄凉:“我本来想纠正崔家这棵族谱树上的错误,我试图在自己还清醒的最后时刻留下警告,把那些被感染的分支剔除掉……但最后,我自己却变成了这棵怪物之树的根,外面的那个老太婆,我的后代,她以为她是在为了家族延续血脉、供养神明,其实事实上,她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潜移默化地洗脑了,崔家的族谱,从我的这一代开始,就全都变成了这怪物排布的变异节点。” “它为什么要给崔家的后代喂那种催熟的药?”崔颖立刻抓住了关键信息,问出了她一直以来存在的疑惑。 “因为它在筛选‘高级容器’……”先祖的意念变得急促起来,“普通的流民,只能作为底层的养料,被榨干水分和精气……但它要在这个世界扩张,就需要能够在外面行走的、拥有完美人类外表的高级宿主,崔家人的血脉,因为我的原因,最容易和它产生共鸣……老太婆只是它用来筛选合格果实的‘园丁’罢了。” 陆慕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制住手臂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说道:“既然你还保留着一丝神智,那就告诉我们,怎样才能彻底毁掉这鬼东西。” “我的时间……不多了,刚刚你们在外面引发了信息风暴,导致它对我的压制出现了短暂的松懈,我才能醒过来……”先祖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崔颖,好像看透了她灵魂的异样,“它的本体非常坚固,没办法被摧毁,但这块天星(陨石)内部,有一颗用来转换能量的‘核心孢囊’,就在我身后,那颗跳动得最厉害的蓝色肉瘤……” 崔颖顺着先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陨石和主藤交接的隐秘凹陷地方,有一颗足足有半个人那么高、好像心脏一样正在缓缓搏动的幽蓝色晶体肉囊。 “普通的刀剑伤不了它……它害怕极高温度的纯火,以及……极致的频率破坏……”先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身上那仅存的一半人类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灰败、像石头一样硬化。 “记住……把它毁掉……替我……彻底纠正这个家族的错误……” 随着最后一声意念的消失,先祖那只浑浊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灰褐色的木疙瘩,他用自己数百年无尽的痛苦,为两个后辈指明了最后一条生路。 崔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陆慕白,问道:“你身上还剩下多少提纯的火硝和硫磺。” 陆慕白摸了摸腰间仅存的一个防水小油布包,脸上扯出一个非常虚弱但又带着冷酷的笑容,说道:“不多了,但如果把这些全都塞进那颗肉瘤里,再配合我的破音锥,足够给这老祖宗的骨灰放一场绚丽的烟花了。” “好,”崔颖走上前,一把架住他的胳膊,“走,咱们去给这外星杂草彻底除个根。 深渊底部的核心 溶洞被幽蓝色的光芒照亮,那景象如同鬼魅聚集之地。 陆慕白被崔颖紧紧扶着,为了朝着陨石凹陷处那颗搏动着的、像心脏般的巨大蓝色肉瘤靠近,两人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半木质化先祖遗骸。 右臂经脉里传来无数钢针穿刺般的剧痛,陆慕白强忍着伸出了完好的左手,对崔颖说道:“把火药给我。” 崔颖正准备将腰间那个防潮油布包递过去,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巨大的陨石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频率极高的蜂鸣声! 其实事实上,这声音和之前控制崔府下人的弥音器是一样的,但强度却放大了百倍,崔颖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紧接着,身后的废墟中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小心!”陆慕白脸色骤然变化,一把将崔颖推开。 “砰。” 一根有大腿粗细的黑色巨藤狠狠地抽在两人刚才站立的地面上,宛如钢鞭一般,坚硬的青石板瞬间被抽得粉碎,碎石像子弹一样四下飞溅。 在地上滚了两圈的崔颖抬头望去,一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当时真的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 漫天扬起的石粉之中,那个原本已经被“垃圾数据”冲毁大脑、彻底宕机的王家大少爷,竟然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只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彻底不能称之为人了。 原本半边温润如玉的人类脸庞,此刻双眼翻白,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个被彻底抽空了灵魂的劣质硅胶娃娃,他身后,几根从岩壁中延伸出来的粗大主藤,正死死地刺入他的脊椎和四肢关节,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强行支撑着这具残破的躯壳。 这台肉鸡的最高控制权被外星母体接管了。 “这鬼东西竟然还会开自动托管模式?!”崔颖在内心疯狂地咆哮着,感到既震惊又愤怒。 第四十五章 沉闷的异响 被母体直接操控的王少爷,攻击方式彻底摒弃了人类的招式,变成了纯粹且极致的野兽派物理碾压,他那条化作巨大藤蔓的手臂在半空中猛地一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接朝着陆慕白的腰间横扫过去。 “你去放炸药!”陆慕白低吼一声,脚尖在地上猛地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堪堪避开了这拦腰一击,当时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王少爷的藤蔓手臂重重地砸在了旁边一根三人合抱粗的钟乳石上,那历经千万年才形成的坚硬石柱,竟然被这一击直接拦腰抽断,轰然倒塌。 陆慕白利用极高的身法在乱石与藤蔓的缝隙中穿梭,但他那条被幽蓝孢子感染的右臂成了致命的破绽,植物纤维的入侵让他半边身子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这让他的处境变得十分危险。 每一次短刃与藤蔓的碰撞,都会震得陆慕白虎口撕裂,鲜血顺着刀柄不断滴落,但他死死地咬着牙,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将王少爷这个狂暴机器的全部仇恨牢牢拉在自己身上,他知道必须这样才能给崔颖争取时间。 “撑住啊大哥!”崔颖咬了咬牙,趁着陆慕白拉开身位的空隙,猫着腰在巨大的陨石阴影下快速穿梭,终于来到了那颗搏动的幽蓝色肉瘤前,心里松了一口气。 距离近了,她能清晰地听到那颗肉瘤内部传来的“咕咚、咕咚”的液体流动声,那声音让人感觉很诡异。 崔颖掏出火药包,刚准备往肉瘤与陨石接缝的裂隙里塞,突然,肉瘤的表面猛地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肉瘤表皮的孔洞里,如同出汗一般,渗出了一层极其浓稠的、泛着诡异惨绿色的透明黏液。 一滴黏液顺着肉瘤滑落,滴在了下方的岩石上。 一阵令人牙酸的白烟瞬间升腾而起,坚硬的岩石表面竟然像冰雪遇到沸水一样,被腐蚀出了一个深坑!看到这一幕,崔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崔颖躲闪不及,衣角不小心沾到了一点飞溅的黏液,那上好的丝绸布料瞬间被烧穿,甚至连里面的里衣都开始发黄冒烟,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我靠!强酸防御层?!”崔颖吓得猛地缩回手,一把扯掉燃烧的衣角,心里焦急万分。 这还怎么放炸药?这层带有极强腐蚀性的生物强酸,别说引燃火线了,火药包塞进去的瞬间就会被腐蚀成一滩没有任何威力的废泥!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放进去啊!你在等什么!”远处,陆慕白在半空中被一根藤蔓擦中肩膀,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石壁上,他吐出一口鲜血,焦急地冲着崔颖大喊,声音里充满了紧迫感。 “放不进去!它表面分泌了强酸黏液,火药一碰就废了!”崔颖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那个油布包,眼底满是绝望,她觉得这次可能真的要失败了。 陆慕白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他看了一眼再次如同狂暴野兽般扑上来的王少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狠厉的光芒,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躲开。” 陆慕白没有再选择闪避,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不顾一切地疯狂运转,甚至强行冲开了右臂被孢子堵塞的经脉,他知道这可能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就在王少爷那如同藤蔓般的手臂马上要刺穿陆慕白胸膛的危急时刻,身体呈现出一种异常怪异的角度,陆慕白猛地扭转过去,就那样任凭藤蔓从自己的肋骨旁边擦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长长血槽。 从那擦身而过的冲力中获得助力,他使劲向前靠近,左手紧紧地抓住王少爷胸前的衣襟不放开,右手的短刃聚集起全身剩余的内力,变成一道锋利的寒光,用力地扎进了王少爷的肩胛骨! “我要把你钉在这里。” 发出像狂狮一样的怒吼,陆慕白硬是推着那狂暴的身体向后退了十几步,将王少爷牢牢地钉在了陨石旁边的一块坚固岩壁上! 短刃插进岩石有一寸左右,把这具像“提线木偶”一样的躯体暂时固定在了那里,总算是得到了一点时间。 “用石头!地上的石灰岩!”双臂使劲按住还在疯狂扭动的王少爷,陆慕白 转过头对着崔颖用尽力气大喊,“把它砸成碎块,铺到上面去!”因为用力,他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 崔颖的脑袋里突然“嗡”的一声响,原本慌乱的现代思维在这声怒吼中一下子变得清醒,我当时忽然想起了化学课上学到的内容。 是化学方面的知识!石灰岩的主要构成成分是碳酸钙,属于天然的碱性物质,正好能够中和酸性的黏液!发现这一点,她心里一阵高兴。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崔颖立刻把火药包扔在地上,抱起地上原本就断裂的半根钟乳石笋,用出全身的力气,使劲砸向周围那些灰白色的石灰岩碎块。 顾不上虎口被震得又麻又疼还破了皮,她把大块的石灰岩砸成细小的粉末和碎块,然后捧起这些粉末,一点也不犹豫地朝着那颗分泌着强酸的幽蓝肉瘤撒过去,每一个动作都有着使不完的劲儿。 肉瘤表面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产生了大量白色的泡沫,还有刺鼻的气体往上冒,强碱和强酸中和时产生的热量让肉瘤难受地蠕动起来。 在石灰岩粉末的覆盖下,那层黏液凝结成了一层脆弱又干燥的灰色硬壳。 看到这层硬壳,崔颖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成功了!”她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其实事实上,她脸上的笑容还没能够完全展开,就一下子僵住了,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她急忙拿起地上的火药包,赶紧准备行动起来。 紧接着,整个巨大的地下洞穴,突然变得安静下来,这种安静让人觉得特别不安。 被钉在岩壁上的王少爷,身体突然像被抽空了空气的皮球一样快速萎缩下去。 那些控制着他的主藤好像已经把这具没用的躯壳丢弃了,迅速地缩回到了地下。 这种安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从脚下地层深处传来了如八级地震般的强烈震动,崔颖看过去,那块巨大的陨石基盘开始发出非常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慢慢地转动了半圈。 之后发生的事情,让崔颖完完全全地愣在了原地。 第四十五章 无处可逃 溶洞四周的岩壁、头顶的穹顶,甚至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大面积地崩裂、剥落。 原来,这个巨大的地下空腔,根本不是什么天然溶洞,这四面八方所有的墙壁,全都是由数以万计、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的粗大根须构成的!此刻,这些伪装成岩石的根须,正在母体的召唤下全面苏醒,我当时觉得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这不是在对抗一个人,也不是在对抗几根藤蔓。 他们是在对抗整个活过来的地下迷宫,这个认知让他们感到绝望。 无数条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粗大藤蔓,犹如一场倒悬的海啸,遮天蔽日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填满了整个溶洞的每一寸空间,让人无处可逃。 陆慕白拔出那把已经卷刃的短刃,踉跄着退回到崔颖身边,他看着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砸下来的恐怖藤蔓海啸,手臂上的幽蓝光芒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呼吸沉重得犹如拉破的风箱,他知道自己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看来……今晚我们是走不出去了,”陆慕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绝望。 崔颖紧紧握着那个无处安放的火药包,看着犹如天罚般当头罩下的深渊巨浪,绝望的寒意,彻底冻结了她的心脏,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 从天空中大量落下来的巨大藤蔓,在半空里突然就停住不动了。 那种感受真的是特别怪异,实际上就好像是狂风和暴雨被某只看不见的大手一下子给按了暂停按钮,紧接着之后,这些又粗又壮的藤蔓就如同退潮时的海水一样,朝着四周的岩壁很快地缩了回去,溶洞周围那些被顶碎的岩层彻底地剥落下来,露出了很多很多、深得看不见底的漆黑通道。 在这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陷入了一种让人感觉呼吸都困难的寂静之中,在这片安静里,能够听到的只有两个人那沉重且响亮的呼吸声,还有就是从远处传来的,那颗巨大幽蓝色肉瘤如同心脏跳动一般“咚、咚”作响的沉闷搏动声,这些声音在空旷的腔体内来回飘荡着。 崔颖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双手紧紧地抓着怀里的火药包,因为用力太大,她的指关节都已经变得发白了,她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问道:“它……它是不是退走了?其实事实上,是被石灰岩发生的化学反应给吓退了吗。” 对于崔颖的问题,陆慕白并没有给出回答,他那双眼神深邃的眼眸正紧紧地盯着脚下那布满裂痕的青石板,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点,没有一丝放松,他那条被幽蓝孢子感染的手臂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手臂皮下的血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荧光蓝色,就好像有生命一样在皮肤下面慢慢蠕动。 过了一会儿,陆慕白才开口,他的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相互摩擦一样,他说道:“它没有退走,它现在正在进行重组……重组的位置是在地下。”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崔颖脚下的地面就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上拱了起来! “快闪到一边去!”陆慕白发出一声严厉的大喝,同时他的左手猛地伸过去揽住了崔颖纤细的腰,整个人像一道残影一样迅速向后退去。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原来站立的地方的那一刹那,原本坚硬的岩层就像脆弱的蛋壳一样爆裂开来,十几根像水桶一样粗的漆黑巨藤从地下钻了出来,这些巨藤不再像之前那样没有目标地胡乱抽打,而是如同十几柄锋利无比的长矛,笔直地刺向溶洞的穹顶,要是他们刚才还待在原地没有动的话,现在肯定已经被这些藤蔓瞬间穿透身体,像糖葫芦一样被串起来了。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很明显,外星母体已经意识到了这两个“异种”是很难对付的,于是它放弃了之前那种狂暴且没有头脑的砸击方式,开始展现出一种让人感到害怕的狩猎智慧。 随着接连不断的岩石碎裂的声音响起,数以百计的藤蔓从地底、从岩壁上、甚至从倒塌的钟乳石的缝隙中疯狂地钻了出来,这些藤蔓不再散发出那种非常惹眼的幽蓝强光,而是把光芒收敛了起来,整个藤蔓都变成了和黑暗融合在一起的死灰色,在它们的表皮上还长满了密密麻麻、像刀片一样锋利的倒刺。 崔颖看着四周那些像铁桶一样迅速围拢过来的藤蔓形成的牢笼,立刻就看穿了对方的战术,她说道:“它这是在切断我们的活动空间啊!”这些藤蔓正在编织一张立体的巨大的网,想要把他们困死在一个狭小的区域里。 “你跟紧我,一定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陆慕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榨着丹田内所剩不多的真气,他手中的短刃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刀罡在幽暗的洞穴中划出了一道像白色绸带一样的寒芒。 三根没有一点声音从后方偷偷袭来的灰暗藤蔓被一刀斩断了,藤蔓断裂处,腥臭的汁液喷洒了出来,落在地上的岩石上,发出了“嗤嗤”的腐蚀声,同时还冒起了阵阵刺鼻的白烟。 然而,斩断藤蔓的速度根本就赶不上藤蔓再生的速度。 母体似乎已经锁定了陆慕白这个主要的物理输出点,超过八成的藤蔓就好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狂鲨一样,前仆后继地向他涌了过去,有的藤蔓在半空中像灵蛇一样扭动着身体,想要缠绕住他的四肢;有的则像鞭子一样在地上疯狂地横扫着,想要封锁他的下盘。 短刃与藤蔓上的倒刺相互碰撞,竟然发出了像金属和石头相互敲击一样的刺耳声响,陆慕白的身法已经催动到了极致,他在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的藤蔓丛中快速地闪避、辗转腾挪,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刃都精准到了毫厘之间,但是这种高强度的物理对抗正在急剧地消耗着他的体力,而且他那只被感染的右臂更是成了一个致命的拖累。 第四十六章 激光枪 在陆慕白拼死的护卫下,崔颖在狭小的安全区里左躲右闪,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努力地想要寻找这些植物攻击的规律,“左边!还有三点钟方向!”她运用现代人极强的空间立体感知能力,大声地为陆慕白报出藤蔓袭来的位置。 陆慕白反手挥舞一刀,将一根企图偷袭崔颖后背的细长藤蔓钉在了地上,但正是因为这个动作,他露出了半秒钟的破绽,一根足有碗口粗的主藤趁机从侧面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胸口上。 陆慕白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碎石堆中,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陆慕白!”崔颖看得眼睛都红了,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把他扶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两根藤蔓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一样,交错着向崔颖卷了过来,它们的目标并不是要击杀崔颖,而是想要缠绕住她! 崔颖已经没有办法躲避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布满倒刺的触手卷向自己的脚踝。 “给我滚开。” 一道几乎快要变成实质的刀气从空中劈了下来,将那两根藤蔓齐根斩断,陆慕白单膝跪在地上,用短刃死死地撑住自己的身体,他原本束发用的玉冠已经碎裂了,头发披散下来,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浴血的修罗。 看到陆慕白如此顽强,母体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崔颖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一阵让人听到就毛骨悚然的、非常整齐的沙沙声,就从那些通道的深处传了过来。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崔颖紧紧地握着那包火药,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向四周打量着。 那种沙沙声越来越近,慢慢变成了沉重而且很有机械感的脚步声,借着陨石核心散发出来的幽蓝色光芒,崔颖看到了这辈子让她感觉最窒息、最绝望的画面。 是人类。 有几万甚至更多的人类。 里面不只有崔府那些穿着一样服饰的下人,还有好多好多穿着粗布麻衣的普通老百姓,甚至还有头发下垂的小孩和走路摇摇晃晃的老年人,他们就好像是冲破堤坝的洪水一样,从各个方向的通道里涌进这个巨大的地下核心区域。 每一个人的双眼都散发着那种空洞的幽蓝色光芒,脸上带着奇怪又很祥和的极乐微笑,他们一层叠着一层,用最原始的血肉身体,把那颗还在跳动的幽蓝色肉瘤死死地挡在身后,也把崔颖和陆慕白从里到外围了好多层,围得连水都流不出去。 而在最前排的死士里面,崔颖看到了两个她熟悉的身影。 “程雪……冬雨……”崔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心里难受极了。 这两位不久前还和她一起在偏院里缝炸药包、发誓要毁掉这个魔窟的顶级刺客,最后还是没有能逃脱母体强大的精神控制,她们现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紧紧握着带毒的暗器,那双原来清澈明亮的眼睛,现在只剩下冰冷的幽蓝。 “这是……用活人组成的盾牌……”崔颖的心里涌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无力感,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这颗外星母体表现出了让人害怕的高级智慧,它清楚地知道,那些植物藤蔓会被石灰岩的化学反应克制,物理防御也有可能被炸药给撕裂,于是,它直接用上了这个世界上最没有办法解决的防御机制,也就是电车难题。 想要把手里的炸药送到那道核心裂缝里去,就必须踩着这成千上万无辜老百姓的尸体杀过去,就必须亲手杀掉来救自己的程雪和冬雨。 “杀了他们,赶紧冲过去啊!”崔颖的理智在疯狂地大叫着,但她作为现代大学生的道德底线,却让她握着尖石头的手抖得特别厉害,根本就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同样陷入这种无法摆脱的困境里的,还有陆慕白。 他那一身像神仙一样厉害的武功,他手里那把可以轻松斩断巨藤的短刃,现在却感觉重得像有几千斤,他可以一点都不犹豫地杀掉那些罪大恶极的坏人,可以一刀刺穿变异的王少爷,但他作为坚守底线的侠客,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剑刃挥向这些被操控的普通平民和妇女小孩。 “快让开!”陆慕白咬着牙大声喊着,尝试用刀背把涌上来的人群推开。 但 那些被同化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疼痛,什么是后退,他们就好像不知道累的丧尸一样扑上来,用牙齿撕咬,用手指抓挠。 一道银光闪了过去,程雪用一种特别刁钻的刺客身法,贴着陆慕白的防御死角滑了进来,手里的银簪一点都不留情,狠狠地刺穿了陆慕白的左肩。 陆慕白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为了不伤到程雪,他硬生生把反击的内力撤了回来,整个人被这股冲击力逼得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到了坚硬的陨石死角上。 “陆慕白。” 崔颖惊叫着扑过去,然而在密集的推挤和拉扯中,她手里的火药包掉在了地上,瞬间就被无数只脚踩得不知道去了哪里。 绝望。 那种非常纯粹的绝望笼罩了整个空间。 母体那种没有声音的精神尖啸在他们的脑海里回荡着,好像在嘲笑人类那让人觉得可悲又可笑的道德底线,宣告着这场同化仪式的最终胜利。 被同化的人海一步一步地逼近,已经把他们彻底压制在了不到两平方米的死角里,一张张带着诡异微笑的脸庞在崔颖眼前变得越来越大,她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泥土腥气。 “难道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崔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充满了不甘。 就在这个时候,陆慕白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崔颖猛地睁开眼睛,她看到陆慕白的眼底闪过一丝特别复杂、甚至带着几分放下一切和很决绝的光芒,那是一种好像卸下了某种千斤重担、决定彻底撕破伪装的眼神。 紧接着,他一把扔掉了手中那把已经卷刃的古代短刃。 在崔颖又惊又怕的目光中,陆慕白伸手伸进贴身的怀里,他掏出来的东西,绝对不是任何属于这个时代的暗器或者兵器。 那是一把线条特别流畅、充满了极简工业美学的银灰色金属枪械,枪身上没有任何复杂的雕花,只有一道流线型的能量凹槽正在快速地亮起刺眼的蓝白光芒。 “这……这是激光枪?!”崔颖的大脑在这一刻一下子变得一片空白。 第四十七章 异星余烬 有那么一瞬间,随着一阵频率极高的能量充能声响起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陆慕白直接扣动了扳机。 既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音,也不存在火药燃烧时产生的硝烟,从那把充满科幻感觉的枪口之中,喷射出来的是一道纯正、耀眼并且带着毁灭性高温的幽蓝色激光束! 前方阻挡着的巨大岩石和地面的青砖,被激光以一种绝对冷酷的姿态瞬间汽化了,周围的空气因为极度的高温而发生了剧烈的扭曲,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热浪,将拥挤的人海硬生生蛮横地推到了两侧。 这道来自未来科技的强光,并没有带来血肉横飞的场景,其实事实上也没有发生任何血腥的屠杀画面,它在这片密密麻麻的丧尸人海中,硬生生绝对精准地切割出了一条边缘只有焦黑痕迹的真空通道,而通道的尽头,直直地指向那颗隐藏在人群后方的幽蓝色核心肉瘤! 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崔颖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瘫坐在地上,心里满是无法言说的震惊。 看着那个前一秒还在用轻功和短刃拼杀的古装侠客,此刻手中却拿着一把纯正的科幻激光枪,崔颖觉得他就好像是从好莱坞科幻大片里走出来的终结者一样,这画面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比遭遇外星植物还要严重一万倍的宕机警告在崔颖的脑海里发出,她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停止了运转,脑子一片空白。 瘫坐在地上的崔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幽蓝色的光束,原本在她看来,这件武器会像重型火器那样,将眼前的人海瞬间撕裂成血肉模糊的碎片,然而,令人无法理解的奇迹却在她眼前展开了。 射入人海的那道纯正且耀眼的光柱,并没有带来任何惨烈的杀戮,光束中蕴含的特殊能量,仿佛拥有着极高的智能甄别能力,它对人类的血肉之躯视若无睹,而是精准地锁定了那些寄生在百姓脊椎和神经上的外星幽蓝孢子。 在强光的扫射之下,附着在众人脑后的细密藤蔓触须瞬间气化,化作细微的飞灰消散在了空气中,失去精神控制的百姓们,就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成片成片地软倒在坚硬的青石板上,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不过他们胸口平稳的起伏证明着生命体征依然是完好的,甚至连冲在最前面的程雪和冬雨,也只是微微皱着眉头倒了下去。 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里,陆慕白使用一种超越时代的手段,完成了一场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的清场。 人海战术被瞬间破解,溶洞内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手持那把充满极简工业美学的金属枪械,陆慕踩着一地的昏迷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颗巨大的陨石和幽蓝肉瘤。 来自高阶文明武器的绝对压制似乎被母体感受到了,它爆发出一股极其凄厉的无声精神尖啸,这股精神波动让崔颖的脑海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陨石周围所有残存的粗大藤蔓就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一般,疯狂地涌了出来,试图做最后的反扑。 来自高阶文明武器的绝对压制似乎被母体感受到了,它爆发出一股极其凄厉的无声精神尖啸,这股精神波动让崔颖的脑海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陨石周围所有残存的粗大藤蔓就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一般,疯狂地涌了出来,试图做最后的反扑。 铺天盖地的阴影瞬间将溶洞顶端微弱的光源遮蔽了,成百上千条比之前更加粗壮、表面布满幽蓝血丝的巨藤,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绞杀之网,这种规模的攻击,已经彻底超越了人类武学能够应对的极限。 哪怕是传说中拥有百年功力的宗师,在这股宛如天地倾覆的自然伟力面前,也会被瞬间碾成肉泥,这场景想想都让人觉得恐怖。 捂着剧痛的头颅,崔颖眼看着那张巨网当头罩下,她的呼吸几乎都停滞了,心提到了嗓子眼。 站在她身前的陆慕白,此刻却做出了一个彻底颠覆她认知的举动,其实事实上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强行催动真气,也没有摆出任何武术防御的起手式,他随手将那把陪伴他一路厮杀、早已残破不堪的古朴短刃丢弃在了地上,那个动作随意得就像是丢掉了一件毫无用处的废铁。 他彻底不再掩饰了。 紧接着,他抬起左手,在右腕上一处看似普通的青铜护腕上飞速地滑动了几下。 短促地响起了一道极具科幻色彩的高频电流声,刹那间,一面呈现出蜂巢状六边形纹路的半透明幽蓝色能量护盾,以陆慕白为圆心,向外骤然扩张,直接将他和崔颖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里面。 无数根挟裹着万钧之力的巨藤狠狠砸在了护盾表面,却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来,那些坚韧无比的植物纤维在触碰到能量力场的瞬间,就像是靠近了超高温的熔炉,尖端迅速碳化、自燃,化为无数黑色的灰烬簌簌落了下来。 崔颖瞪大了双眼,下巴险些掉落在地上,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这绝对不是什么内力外放或者金钟罩铁布衫,那护盾表面流转的清晰几何纹理,以及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高频电离气味,无一不在疯狂冲击着她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让她对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你……”崔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眼前的另一幕震得彻底失语了。 见物理强攻没有效果,母体开始调动地下更深处的根系,溶洞的地面开始剧烈翻滚,一根根尖锐如长矛般的地下暗藤破土而出,企图从死角攻破这层防御。 眼神冷漠的陆慕白,再也没有了半分古代侠客的影子,他伸手从后腰的革囊中抓出一把看似普通的铁菩提,但他并没有使用什么漫天花雨的暗器手法将其掷出,而是随意地向半空中一抛。 在脱离他手掌的瞬间,那些银色的金属圆球仿佛失去了重力一般悬浮在了半空中。 第四十八章 防伪暗号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金属球的表面出现了非常细小的裂痕,一些小小的发光镜头还有能量发射的口子从里面伸了出来,它们就好像是有自己想法的一群蜜蜂,在半空中很快就排好了一个特别准确的战斗队形。 从这些小小的悬浮装置里发出了一道道细细的、很热的红色光线,这些光线准确地找到了每一根从地下长出来的暗藤,并且切割着它们。 在黑乎乎的溶洞里面,高温的射线交叉形成了一张很密的激光网,一下子就把母体想要从地下发动的偷袭给打垮了,断掉的藤蔓在地上胡乱地扭动着。 断掉的地方因为高温马上就被封住烧焦了,就连一滴有腐蚀性的汁液都喷不出来。 崔颖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她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这种空白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微型的悬浮浮游炮?单个士兵用的战术防御力场? 这哪里是人们所说的大唐密探啊,其实事实上,这分明就是从哪个星际战场上直接跳下来的王牌指挥官! 母体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后,变得彻底疯狂起来,它把整块陨石基盘上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到了一个点上。 那颗深蓝色的核心肉瘤一下子变得很大,居然从里面喷出来一股像瀑布一样多的强酸黏液,还混合着高度浓缩的让人产生幻觉的孢子,像泥石流一样朝着两个人的方向涌了过来。 这种从各个方向都有的生化攻击,很明显是为了快点把能量护盾的耐久度消耗掉,护盾的表面在强酸的腐蚀下,已经开始冒出一丝丝的电火花了。 陆慕白看到这种情况,没有选择一直守着,他的脚尖轻轻地往地上一点,崔颖很敏锐地发现,他脚上那双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高筒布靴底部,隐隐约约地发出了两团非常微弱的湛蓝色等离子火焰流。 这是反重力推进装置啊! 陆慕白的身体用一种完全不遵守物理惯性的样子,一下子就从地上飞了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非常凌厉的直角折线,很轻松地躲开了黏液泥石流的正面冲击。 他停留在半空中,身体站得笔直,衣服的袖子在能量气流的吹动下发出猎猎的声音,好像是一尊来到原始星球的战神。 他不再有任何藏着掖着的了,彻底丢掉了那个受古代规则限制的身体外壳。 那把线条非常流畅的金属枪又出现在了他的手里,但是这一次,他用左手在枪管侧面使劲推了一下,金属枪身很快就重新组合、变了形状,枪管向前伸了出去,两边展开了像翅膀一样的散热鳍片。 原本用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轻型武器,在转眼间就变成了某种重型能量炮的样子,枪膛里面的深蓝色光芒被快速压缩,亮度一下子达到了让人不能直接看的程度,就好像他在手里握住了一颗小小的恒星。 他从高处往下看着那颗疯狂扭动、想要收缩起来防御的巨大肉瘤,眼神里带着一种要把低等寄生生物彻底杀掉的绝对冷酷。 随着一阵高频的能量流动,一道比之前更刺眼的光柱直接穿过了那层石灰岩硬壳,没有任何阻碍地射进了核心肉瘤的最深处。 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只有绝对的融化消失。 那颗外星陨石和巨大的生物肉瘤在强烈的光线下就像烈日下的残雪,很快就变得干瘦、碳化了,原本那么不可一世的母体,在绝对的能量压制下一寸一寸地碎裂,最后变成了漫天飘着的黑色灰烬。 笼罩在崔府甚至整个清河县地下的巨大网络,在这个时候彻底停止了运作。 核心一被毁掉,陆慕白手里的武器好像也用完了最后一点能量,表面的流线型光芒完全暗了下去,他很快把那把充满科幻感觉的枪收到了怀里,接着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好像马上就要倒下,那条被感染的手臂也随着母体的死亡很快地枯萎、结了痂,原本发出深蓝色光芒的木质化枝丫变成了死灰掉了下来。 把武器收起来之后,他又变回了那个受了重伤快要死的古代密探。 崔颖手脚一起并用着爬过去,一把扶住了快要倒下的陆慕白,周围的百姓、程雪还有冬雨,开始陆陆续续地发出痛苦的哼哼声。 这种声音像是人们从一场大梦里刚醒过来时的小声说话,他们迷茫地躺在地上,完全不 记得自己刚才做了多么疯狂的事情。 崔颖看着地上到处都是发出哀叫的古人,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使劲喘气的陆慕白,她的心跳得比刚才面对怪物的时候还要快,心里有些慌乱又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她太明白刚才那把枪意味着什么了,那绝对不是什么明清时期的火药武器,那是只有在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能量武器啊!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靠在了一块还没有塌下来的岩石上,崔颖紧紧地盯着陆慕白那张苍白但依然轮廓分明的侧脸,脑子里的想法乱成了一团麻,但又在飞快地整理着。 她回想起两个人认识以来的各种小事情:他那让人没想到的、充满现代绅士感觉的发型,能够凭空消失的方法,能够克制生物电波的破音锥,还有刚才那把非常离谱的激光枪。 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非常荒谬但又是唯一合理的事实。 “他难道也是穿越过来的人?而且还是带着某种高科技系统,或者来自更靠后的未来时代的穿越者?”崔颖在心里不停地小声猜测着,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在这个想法的推动下,崔颖决定不再隐藏自己的身份了,她需要一个绝对肯定的答案。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好像是随口说的一样,但手心冒出的冷汗却暴露了她现在紧张的心情。 她凑近陆慕白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出了那句刻在每一个现代国人灵魂里的台词。 “宫廷玉液酒……” 这短短的五个字,在安安静静的地下溶洞里显得特别突然。 陆慕白本来还在痛苦喘气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他那双很深邃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整个身体在瞬间僵硬得就像一块岩石。 他慢慢地转过头,紧紧地盯着崔颖,那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惊讶、震动,甚至还有一点被人完全看穿了底细的慌乱,就好像自己最隐秘的秘密被发现了一样。 空气在两个人互相看着的目光中彻底凝固了,周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第四十九章 强行越迁 “宫廷玉液酒……” 这仅仅五个字的话语,在一片沉寂的地下溶洞之中,显得是那么的不和谐与突然。 原本正在努力平复呼吸的陆慕白,他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微微眯起那双深邃的眼眸,他转过头,目光如同被牢牢固定住一般,紧紧地落在崔颖的脸上,在两人目光相互对视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完全凝固了。 没有那种心照不宣的笑容,也没有顺势接上下一句“一百八一杯”的回应。 陆慕白的眼神里所存在的,只有纯粹的冰冷与淡漠,还有一种像是在看待未知的低等生物发出毫无意义声响时的极度疑惑,他注视着崔颖,眼神中没有丝毫属于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就好像是在看着脚下的一块石头,又或者是路边的一棵杂草。 “难道是你的精神频段受到了那些残余孢子的污染吗?你这是在胡乱说着些什么东西,”陆慕白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他那张脸上的所有情感,仿佛是被某种特定的程序在一瞬间就抽取干净了。 崔颖只感觉有一盆混杂着冰碴子的冷水,直接从自己的天灵盖一直浇到了脚后跟。 他不明白,他根本就没有接自己抛出的这个梗! 这也就意味着,他不仅仅不是现代社会的人,甚至根本就不是和自己来自于同一个地球的老乡,那把完全超越认知范围的激光武器,还有他此刻这种冷漠到了极点的神情,都在默默地向她宣告着一个让人感到胆寒的事实,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来历比她所想象的还要更加遥远、更加高阶,并且充满了未知。 没有去理会崔颖的震惊不已,陆慕白转过了身,抬起自己的左手,在右手腕上那个看起来十分古朴的青铜护腕上快速地拂过,空气中在这一刻突然泛起一阵极其细密的波纹,就如同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一般,周围的空间也开始出现极度不自然的扭曲现象。 紧接着,一道散发着柔和白色光芒的圆柱形力场,从溶洞顶部那片虚无的地方投射下来,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在了里面。 “这个地方的污染源已经被彻底清除干净了,”陆慕白一边说着,一边迈步朝着光柱的中心走了过去,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留恋之情,“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请等一下!你到底是谁?”崔颖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大声地质问着,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情绪,“你不是穿越过来的人,对不对?你到底是什么身份的人。” 陆慕白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半个身子已经融入到了那道光柱之中,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剥离了一切情感的目光,向下俯视着崔颖。 “我当然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那种穿越者,但你,确实是一个维度方面的异常变量,一个在时空之中偷偷穿越的人。” 崔颖的瞳孔骤然之间收缩了一下,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底细! “这株共生体破坏了这颗星球原本应该有的发展轨迹,它渗透进了这个家族的血脉之中,篡改了这片区域的演化进程。” 陆慕白用冰冷的语气叙述着这一切,就好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乏味的工作报告。 “我接到的指令,就是前来执行一次彻底的族谱一致性检查与清理工作,找出那些被外星基因所污染的错误节点,然后对其进行物理层面上的绝对修正。现在,崔家这棵长满了毒瘤的族谱树已经被连根拔起,时间线的一致性也已经恢复,我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但这些话在崔颖听来,却每一个字都让她感到心惊肉跳,他不是来行侠仗义的秘密探员,他仅仅只是一个来自高维度的“杀毒软件”,一个冰冷无情的时空纠错员! 看着陆慕白即将消失的身影,崔颖的心彻底慌了神。 她向四周环顾了一下,巨大的陨石已经化为了灰烬,万石窟也崩塌了大半,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万个处于昏迷状态的清河县 百姓、崔府的下人,还有程雪和冬雨也在其中。 等到这些人醒来之后,他们会发现崔家的高层人员全都死光了、地底的神明也灰飞烟灭了,而只有她一个来历不明的“远房表妹”清醒地站在这里,他们会怎么去想? 在古代这样一个封建且又愚昧的社会里,她绝对会被当成是带来这场灾难的妖孽,然后被活活烧死用来祭天!她刚刚坚守底线救下的这座城池,马上就会变成埋葬她自己的巨大坟墓。 “你不能就这样离开!带上我一起走!”崔颖不顾一切地朝着光柱冲了过去。 “异常变量并不在我的回收协议范围之内,你属于这个维度本身固有的误差,请你自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陆慕白冷酷地拒绝了她。 光柱的光芒在这个时候开始变得极其刺眼,周围的空间甚至出现了撕裂般的错位感,气流也开始朝着光柱内部疯狂地倒灌。 常规的求情方式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人类所拥有的怜悯之心。 崔颖的大脑在这生死关头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她必须找出一个能够让这个高维“机器”无法拒绝的逻辑漏洞! “你不能把我留在这里!”崔颖在距离光柱仅仅只剩下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顶着那极其强烈的空间风暴,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刚才那个怪物试图同化我的时候,我的脑电波和它的核心网络发生了深度的交互!我用我自身的海量记忆冲垮了它的中枢系统,但它的核心代码也一定残留在了我的神经元里面了。” 陆慕白的身形在光柱之中猛地一顿。 崔颖见到这种情况,立刻乘胜追击,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光芒:“你不是来做族谱一致性检查的吗?你敢保证我现在的大脑是绝对干净的吗?如果你把我留在这里,只要周围的环境合适,我脑子里的数据就有可能会重组,我就会变成下一个外星母体的温床!你的清理任务根本就没有彻底完成。” 第五十章 泛维纠错局 这段话就如同是一记重重的锤子,精准地砸在了陆慕白那套刻板的逻辑程序之上。 他那双一直以来都冷若冰霜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危险的情绪波动,他正在进行计算,在评估崔颖这句话的真实性以及潜在的风险。 但这短暂的犹豫,对于崔颖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根本不打算等待对方得出最终的结论,她抛弃了所有的矜持、理智和内心的恐惧,在光柱即将闭合、空间开始急剧坍缩的最后一秒,整个人就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一般,猛地向前飞扑了过去。 她毫不客气地越过了光柱的边缘,死死地抱住了陆慕白的大腿,双臂像铁箍一样紧紧地锁住了他。 “要走就一起走,要死就一起死。” 陆慕白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还有那罕见的慌乱情绪,他本能地就想要将这个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粘住自己的女人踢开。 然而,传送程序的临界点已经到达了。 伴随着一阵能够撕裂整个地下溶洞的极度强光,周围的空气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内爆声,巨大的吸引力瞬间就将两人的身影扭曲、拉扯,随后彻底吞噬了他们。 当那刺目的光芒缓缓散去之后,溶洞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幽暗,地上那些昏迷的古人依旧沉沉地睡着,而那两个打破了世界规则的人,已经彻彻底底地消失不见了,只留给这个古老的世界一个永远都无法解开的巨大谜团。 当那道强烈的光线慢慢消失之后,周围的世界里,先前存在的泥土所散发的腥气已经不见了,那种让人感到恶心的血腥气味也一同没有了。 双眼,崔颖是慢慢地睁开的,一开始视线还是模糊的,不过渐渐就变得清楚起来,她感觉到自己正平躺在一张冰冰冷冷的台面上。 那张台面给人的触感很是特别,它既有着坚硬金属那样的质地,同时又带着一种如同水波般的流动感觉,与她的脊背贴合得十分完美。 她想坐起来,然而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一种看不到的力场紧紧地固定在台面上,哪怕只是想要弯曲一根手指,都是做不到的。 她眼睛能看到的地方,不再是崔府里那种阴冷又狭窄的青砖白瓦,而是一个充满工业美学风格、大得让人感到窒息的银白色环形大厅,大厅的穹顶上面,有很多星光透过一种透明的材料倾泻下来,显得十分冷酷又深邃。 “对目标的扫描已经完成,目标的基因序列存在异常情况,并且时间线锚点处于缺失状态,经过判定,结果为:未知的低维偷渡变量。” 大堂里突然响起了一道没有任何声调变化、听不出是男是女的机械合成声音,紧接着,半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幽蓝色全息投影,很多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上面快速闪过。 “处理协议现在开始启动,经过判定,最终结果是:把目标投入解离池,执行绝对的物理销毁操作。” 在这番没有任何感情的宣判话语落下之后,从穹顶上方慢慢地降下来了一支非常锐利的银色机械臂,机械臂的尖端闪烁着具有毁灭性的高频能量光芒,正对着崔颖的眉心。 崔颖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她的大脑也在快速地转动着,她才刚刚从外星植物的魔掌里逃出来,现在难道就要被这种不知道是什么的科幻机器当成垃圾一样处理掉吗?她使劲地挣扎着,可那层看不见的力场却一点都没有移动。 眼看着机械臂的尖端已经离自己很近了,一股灼热的能量几乎就要穿透她的皮肤。 “协议被覆盖了,销毁程序要强制停止。” 一个清冷而且听起来很熟悉的声音在大厅的入口那里响了起来。 就在距离崔颖的眉心只剩下一点点距离的时候,机械臂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很顺从又有些僵硬地缩回到了穹顶里面。 崔颖很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自己的眼球,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 去。 陆慕白迈着沉稳的脚步走进了大厅,他已经把之前那身沾满了血污的古装长衫脱掉了,换上了一套剪裁十分贴身、充满了禁欲系风格和战术科技感的深黑色制服,这套制服的线条很流畅,隐隐约约还流动着暗银色的能量微光,把他那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冷峻了。 “陆慕白,你作为第七星区的清理官,应该清楚擅自干预回收程序的行为有多严重。” 全息投影上的数据流一下子汇聚到了一起,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几何图形拼凑而成的人形轮廓,这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区域管理者,它的声音里带着高维生命体特有的那种压迫感。 “就为了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低维残留物,违背局里的铁律,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行。” 陆慕白在解离台前停了下来,眼睛直视着半空中的全息投影,他没有多说一句没用的话,直接抬起了手腕上的战术终端,把一份很大的数据包传输了上去。 “这是她在万石窟地底的战斗以及生理方面的数据,我申请直接调用‘世界树纠错系统’对她进行深度的潜能扫描。” 全息投影中的几何人形好像闪烁了一下,很明显是对陆慕白如此笃定的态度感到了一丝意外,几道柔和的光束从环形大厅的四周发射出来,将崔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里面。 崔颖只感觉到一股温暖却又有着极强穿透力的视线扫过了自己的四肢百骸,甚至深入到了大脑的每一个神经元。 大厅里面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之后,全息投影上的几何色块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机械合成音中竟然破天荒地夹杂了一丝像人一样的震惊情绪。 “神经元闭环构架十分完美……空间锚定逻辑没办法被篡改……精神污染免疫率,达到了百分之百,”几何人形的光芒变得非常强烈,“这是极其罕见的量子认知免疫体,她的大脑,就是一座自带绝对防御功能的维度防火墙。” 第五十一章 宇宙尽头是考勤 陆慕白微微扬起了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别人怀疑的冷静:“在清理那些存在高度精神污染的腐败世界时,我们纠错局的特工伤亡率一直都很高,那些外神的诅咒、异星母体的精神洗脑,实在是太难防备了,不过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不仅能够在任何扭曲的非欧几何空间中绝对不会迷路,更能够强制覆盖自身的生理参数,免疫一切精神夺舍。” 他低下头,看了崔颖一眼:“她不是那种需要被销毁掉的垃圾,她是我们纠错局目前最缺少的战术资源。” 全息投影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好像正在进行着极其复杂的多维计算。 “你的辩护被采纳了,”管理者最终做出了裁决,“销毁程序永久解除,但作为交换条件,她必须佩戴抑制终端,编入你的行动序列,她将通过付出劳动力,来换取在这个维度的生存权利。” 束缚着崔颖的无形力场瞬间就消失了,她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一场决定了自己生死的快速谈判,脑子里还是有些嗡嗡作响,感觉不太真实。 “等一下!”崔颖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腕,紧紧地盯着半空中的投影,“既然要我给你们打工,那我是有条件的,我要回地球,那是我的老家。” “地球?”管理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机械的疑惑。 半空中一下子展开了一幅浩瀚无垠、瑰丽得让人几乎要窒息的多维宇宙星图,无数个闪烁着各种颜色光芒的星系和维度节点交织在一起,就好像是无尽的沙海一样。 “在泛维纠错局的雷达上面,每一个世界都会因为它所蕴含的魔力、异能或者高维能量而发出光芒,”陆慕白走到星图前面,指着那片让人眼花缭乱的光海说道,“但你描述的那个‘纯物理、无系统’的世界,是一个绝对的零魔力基准点。” “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崔颖的心猛地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意思就是它在这张星图上是完全黯淡的,不会发出任何一点光芒,”陆慕白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残酷的现实,“要在这些发光的沙漠里面找到一粒不发光的黑沙,凭借我目前的权限根本就做不到,没有精确的坐标,你哪里也去不了。” 崔颖呆呆地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星海,一种比在深渊索道上还要强烈的孤寂感涌上了心头。 但她并没有崩溃,经历了宅斗、丧尸围城、外星共生体的轮番打击之后,她的神经早已经被锻炼得无比坚韧了。 “最高权限的星图检索雷达,要达到什么级别才能够使用?”崔颖咬着牙,眼底重新燃起了一种属于现代打工人的执拗。 “至少需要总局的特级执行官权限才可以。” “好,”崔颖从解离台上翻身跳了下来,稳稳地站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那我就在这家宇宙级的大厂里面,一路向上努力。” 半个时辰之后。 崔颖换上了一套和陆慕白同款、但更加轻便贴身的科技战术服,她站在环形大厅边缘巨大的落地舷窗前,望着窗外那光怪陆离的星际奇景和缓缓流转的星云,依然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陆慕白走到她的身边,递过来一支装着幽蓝色液体的透明试管。 “这是高维营养液,能够快速修复你受损的细胞和精神力。” 崔颖没有客气,接过来就一饮而尽,液体滑入喉咙,并没有想象中的怪味道,反而带着一丝清冽的甘甜,让她感觉很舒服。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在古代时是清冷公子、在绝境中是浴血修罗、此刻却是一身星际特工打扮的男人。 “现在,可以正式回答我那个问题了吗?”崔颖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陆慕白看着她,那双一直以来都深邃冰冷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了一抹非常淡但却很真实的笑意,他转过身,面向着崔颖,用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等姿态,微微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泛维纠错局,第七星区清理官,代号‘孤刃’,陆慕白。” 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星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搭档。” 崔颖将目光投向自己左手手腕,那里有一个呈现银灰色的金属环。 这个物件既不是金的也不是玉的,它紧紧地附着在崔颖的皮肤上,没有丝毫空隙,就好像是从她的肉里生长出来的一般,在十分钟之前,那个身形如同几何图形的管理者对她说过,这个东西被称为“维度抑制与身份识别综合终端”。 把它用现在的汉语来说就是:兼具电子脚镣功能的员工工牌。 崔颖在心里头不停地抱怨着,她甚至觉得这件事有些荒唐,她心想:“所以我穿越了遥远的星辰大海,还经历了古代风格的宅斗、生化危机以及克苏鲁外星植物一系列的打击,最终的结果……竟然是考上编制成为一名体制内人员了。” 泛维纠错局的新人宿舍区,是崔颖现在正行走的地方,这里的走廊十分宽阔,宽阔到能够让四辆大卡车并排开过去,墙壁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冷光线,而最让崔颖觉得大脑一阵一阵发晕的,是这里的物理法则。 崔颖亲眼看到一个长着类似蜥蜴脑袋的生物,它穿着一身非常合身的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非常自然地沿着走廊侧面的墙壁“走”了过去,实际上,它的重力方向是完全横向的! 按照手环的导航指引,崔颖咽了口唾沫,在一扇印有“T774”编号的银色滑门前停了下来。 “滴,身份已经确认,初级打工人崔颖,很高兴欢迎你入住,”滑门发出了一声带着些许俏皮感觉的电子音,然后自动向两侧收缩回去。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崔颖抬起脚步走了进去,房间的空间不大,但却异常干净整洁,里面甚至还有两张看起来和现代席梦思特别像的床铺。 第五十二章 平行宇宙录像厅 不过,崔颖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给吸引住了。 在窗户外面,一颗巨大的红色恒星正在发生非常壮观的超新星爆发,炽热的星云像海啸一样在宇宙中翻涌,那种具有极大毁灭性的宇宙奇观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让崔颖下意识地吓得后退了两步。 “你不用害怕,那只是一个全息屏保,是系统默认设置的。” 从另一张床铺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个极其慵懒,还带着浓重社畜疲惫感的声音。 崔颖猛地转过头,全身的肌肉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在那张床上,盘踞着一个极其硬核的机械造物,六条由暗银色金属节肢和液压管组合而成的机械触手,正随意地搭放在床沿上面,而在这些触手的正中心,悬浮着一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全息投影脑袋。 那张全息投影上,清楚地显示着一张挂着浓重黑眼圈、头发十分凌乱的年轻女孩的脸。 “你……你是我的室友吗?”崔颖咽了口唾沫,努力压制住自己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 “没错,我叫艾米,来自半机械硅基宇宙,同样是第七星区的,”那六条机械触手非常灵活地撑着床板,让艾米“站”了起来,全息投影里的女孩脸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抱怨着说道:“你是新来的吧?其实事实上,你有点倒霉,第七星区的KPI考核在整个纠错局里是最变态的,那个叫做陆慕白的工作狂简直就不是人。” 崔颖愣住了,这种强烈的视觉和性格之间的反差,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一个看起来能够单挑整个异形大军的赛博外星怪物,竟然在跟她抱怨部门领导压榨员工? “那个……艾米,你正在做什么?”崔颖看到艾米的一条机械触手夹起了一块发光的半透明薄片,并且精准地贴在了那颗全息投影的脸颊上,于是开口问道。 “我在敷面膜啊,准确地说,这个应该叫做‘表皮纹理数据修复补丁’,”艾米用两条触手轻轻地拍打着全息投影的脸颊,叹了口气说道,“这总部的空气循环系统太干燥了,我的渲染引擎都快要掉帧了,卡得我眼角全都是马赛克,哎,作为女人如果不保养的话,代码就会老化得很快。” 崔颖的嘴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她心里想,这宇宙的尽头果然是体制内,就算是外星人也逃脱不了容貌焦虑。 “走吧,我带你去吃一顿好的,就当是欢迎你新加入,”艾米撕下脸上的“面膜”补丁,六条触手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敲击声,“正好到了吃饭的时间,今天食堂好像有特别供应的食物。” 十几分钟之后,崔颖站在了纠错局员工食堂的门口。 崔府的地下迷宫曾经让她感到恐惧,而眼前的这个食堂,却让她感受到了深深的渺小,这根本不像是一个食堂,在巨大的空间站内部,这简直就是一个悬浮着的室内广场!成百上千个形态各不相同的生物,有的长着翅膀,有的是一团纯粹发光的气体,还有像艾米这样的半机械体,它们全都穿着统一形制的纠错局制服,端着盘子在各个档口前面排队。 这种感觉非常诡异,就好像是《黑衣人》和《大学食堂》这两部作品被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艾米轻车熟路地带着崔颖来到了一个写着“碳基生物第三供餐窗口”的地方。 “阿姨,麻烦打一份‘薛定谔的红烧肉’,另外再来一管机油,机油我要半糖去冰的,”艾米用自己的触手敲了敲窗口说道。 在窗口里面,一个长着四只手的食堂大妈动作非常利索地递出了一个餐盘,餐盘里面放着一块颜色极其诱人、散发着浓郁肉香的红烧肉。 崔颖看着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自从穿越到崔府之后,她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每天都被灌下各种苦药和生化武 器。 她拿起叉子,一点也没有犹豫地就把肉塞进了嘴里。 “嗯?这怎么会是酸辣粉的味道?!”崔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这红烧肉的口感明明是肉的口感,但咀嚼之后出来的味道却是一股极其浓郁的陈醋味和爆裂的辣椒味。 艾米用触手插着吸管,美滋滋地吸了一口半糖去冰的机油,幸灾乐祸地对崔颖解释道:“这就是量子叠加态红烧肉嘛,在它被你咀嚼、你的味蕾开始观测它之前,它处于‘酸甜苦辣咸’的量子叠加态,只有当你咬下去的那一瞬间,它的味道才会坍缩成一种确定的口味,恭喜你,抽中了酸辣味的盲盒。” 崔颖一边被辣得疯狂地找水喝,一边看着周围那些对此习以为常的星际打工人。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所认为的穿越、系统、神仙鬼怪,在这个庞大的机构面前,只不过是日常报表里的一行数据而已,在这浩瀚的多元宇宙之中,不管你是手握重兵的王侯将相,还是掌握魔法的绝世高手,只要被纠错局招安,最后的归宿都是端着盘子在食堂排队打饭,顺便吐槽一下这让人讨厌的调休制度。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崔颖,”崔颖灌下一大口冰水,在自己的内心深处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吃完那顿充满量子物理震撼的盲盒红烧肉后,艾米为了尽地主之谊,用机械触手勾着崔颖的衣领,将她带到了纠错局的员工娱乐区。 这里的全息指示牌在半空中闪烁着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星际文字。艾米轻车熟路地推开了一扇写着“低维观测休息室”的感应门。 “这地方相当于你们碳基生物的电影院。”艾米用两条机械触手捧着那杯半糖去冰的机油,另外两条触手极其灵活地在一排悬浮的虚拟控制台上飞速敲击,“不过我们不看那些编造的假故事,这里的影像,全部是纠错局分布在各个平行宇宙的监控探头传回来的实时录像。” 第五十三章 丢失的坐标 艾米进行相关操作之后,休息室四周原本是金属材质的墙壁眨眼之间就变成了透明的形态,成为了一个个呈现环形的巨大沉浸式屏幕。 原本崔颖还沉浸在对这个机构庞大体量的敬畏感觉之中,其实事实上当屏幕上面的画面亮起来的时候,她所拥有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十分猛烈的冲击,这是她的真实感受。 在正前方设置的屏幕那里,有一座城市展示在上面,这座城市充满了霓虹灯,还有各种飞行器在其间穿梭,是典型的赛博朋克风格,不过,在这样一个发展程度极高的城市里面,统治这里的却并非是人类,崔颖就那么睁大眼睛看着,一只体型巨大的橘猫直立着行走,身上穿着黑色的风衣,它的手里还牵着一条会发光的激光狗链,更加让人意外的是,在链子的另外一头,竟然拴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这个男人穿着西装,却像狗一样四肢着地趴伏着,甚至还发出了“汪汪”的叫声! “这个频道播出的碳基生物真是太有趣了,我每次观看他们被猫主子遛弯的场景,都可以让我缓解写报告时感受到的压力,”艾米的全息投影在脸上展现出了一个模仿人类程度极高的狂笑表情,看起来十分生动。 崔颖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动到左边的屏幕上,她此刻内心有些复杂。 左边屏幕里的世界看上去像是欧洲中世纪时期的一个小镇,然而这个小镇里的所有居民,在彼此交流的时候都采用着歌剧咏叹调的方式,有一个妇女,从她的行为举止看起来像是正在买菜,在和摊主讨价还价的过程中,她需要飙高音的部分没有成功唱上去,还不小心出现了走调以及破音的情况,紧接着,就在下一秒钟,天空之中直接降下了好几道刺眼的强光,几个身穿制服、看起来像是“音准警察”的人从天上降落下来,他们动作十分粗暴地用封条把那位大妈的嘴巴贴住了,然后将她押上了专门的囚车。 右边的屏幕所展示的画面则更加让人感到难以理解,在那个世界里,万有引力仿佛变成了一个随机变化的变量,画面中有外星人正在喝着咖啡,突然之间,引力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反转,这个时候,画面里的所有人都表现得极其熟练,纷纷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钉枪,“哐当”一声响,就把自己和手中的咖啡杯牢牢地钉在了天花板上面,之后又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着之前的聊天。 面对着这些光怪陆离、完全没有逻辑可以遵循的平行宇宙景象,崔颖内心没有丝毫觉得好笑的感觉,相反,她感受到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心慌,这种心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在这样一个无穷无尽、就连物理法则都能够被随意揉捏改变的多维宇宙里面,她原本那个既没有魔法存在、也没有任何异能,甚至连引力都规规矩矩地向着地心的普通老家,到底存在于什么地方?她在心里不断地问自己。 “艾米,这个终端设备……能不能够用来检索特定的星球?”崔颖开口询问,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明显的颤抖,能听出她此刻的紧张。 “当然是可以的,只需要输入相关的关键字或者具体的物理参数就能够进行检索了,不过,你所拥有的初级权限,只能够查询到公共数据库里面表层的信息内容,”艾米当时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些屏幕上的画面,她随手用一只机械触手把终端键盘推到了崔颖的面前,动作显得很随意。 崔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由于内心的激动和紧张,她的手指颤抖着在悬浮的虚拟键盘上面输入了三个汉字:太阳系。 “叮。” 系统发出了一声听起来十分冰冷的提示音,提示内容为:检索到了一千四百万个匹配的星系。 崔颖用力咬了咬牙,在之前搜索内容的基础上,又加上了更为精确的词条:地球。 屏幕上面的数据 开始疯狂地滚动起来,最终弹出了几十个全息影像,崔颖带着满怀的希望朝着那些影像看过去,可是她的心脏却在瞬间像是跌入了冰冷的地窖一般,让她感到发凉。 画面里所显示的“地球”,情况各不相同,有的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由果冻状黏液构成的诡异水球;有的则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星际废品回收站,人类早在三百万年以前就已经灭绝了,只剩下漫天飞舞的各种机械垃圾;还有一个被命名为“地球892”的行星,这个行星的大气层全部都是有毒的紫红色气体,其地表上面爬满了长着十几条腿的巨大畸变种生物。 “没有检测到符合‘纯物理、零魔力、零异常波动’基准点特征的行星坐标,请您提升自身的员工权限,或者提供更为精确的时空锚点签名,”系统发出没有感情的机械音,这声音彻底击碎了崔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想法,让她感到绝望。 在这个庞大到让人产生绝望情绪的宇宙网络里面,如果没有准确的坐标签名,“地球”这两个字,不过就是一串随时都可能被其他宇宙同名现象所替代的无意义代码而已,她这样想着。 她找不到自己的家了,这个认知让她内心充满了难过。 艾米被旁边屏幕上的一个画面逗得哈哈大笑,画面里是一个因为吃错了药而变成气球飞上天空的外星人,她完全没有留意到身边崔颖的异样情况。 崔颖默默地退出了检索终端,她转过身体,在这个充满着荒诞色彩的环形录像厅里面,找到了一个最为偏僻、也最为阴暗的角落,然后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蜷缩了起来,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回想从最开始莫名其妙地穿越到崔府,到后来装疯卖傻和古代人斗智斗勇,再到面对满城的丧尸以及外星母体时那生死一线的惊险时刻,她一直都是依靠着那股属于现代人的不服输的机灵劲儿硬撑过来的,这股劲儿是她的精神支柱。 第五十四章 新兵训练 可现在,那种支撑着她一直活下去的肾上腺素彻底消退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身处于亿万光年之外、置身在无垠的多维宇宙之中所感受到的极致孤独感,这种孤独感强烈到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有刺痛的感觉。 眼泪毫无声息地从眼眶中涌出,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面,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听到她情绪崩溃时发出的抽泣声。 她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长时间。 一阵声音极其轻微、但却显得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她的身前停了下来。 崔颖没有抬起头,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此刻如此狼狈的模样,她觉得很丢脸。 突然之间,她的脸颊上贴上了一个冰冷且坚硬的金属罐。 崔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体,然后抬起了布满泪痕的脸,想看看究竟是谁。 陆慕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换下了那身战术制服,穿上了一件宽松的暗色休闲外衣,他单膝蹲在崔颖的面前,他的手里拿着两罐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星际饮料,刚才贴在她脸上的正是其中的一个。 陆慕白并没有开口问她“怎么了”,也没有说那些在这个庞大宇宙背景下显得极其苍白无力的安慰话语,他选择用行动来表达。 “这是局里特供的安神饮料,对于平复神经递质紊乱很有效果,”陆慕白随手拉开了饮料的易拉环,将其中的一罐塞进了崔颖的手里,然后十分自然地挨着她,在那块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坐了下来,和她并肩而坐。 “找不到是正常的情况,”陆慕白喝了一口手中的饮料,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屏幕上那些荒诞的平行世界,缓缓开口说道,“在公共数据库里面,记载的都是具有一定价值、存在能量波动的坐标,你所在的那个世界太安静了,安静得就好像是这片大海里面的一滴水一样,不容易被发现。” 崔颖紧紧地握着手中那个冰冷的易拉罐,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声音里面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无法掩饰的委屈,问道:“如果……如果我这一辈子都拿不到那个什么特级执行官的权限?如果我永远都找不到那个坐标。” 陆慕白转过头来,他那双一向深邃、总是透露出理智与冷酷的眼眸中,此刻却倒映着休息室里面微弱的星光,眼神柔和得让人心悸。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崔颖的头顶,这个动作虽然显得有些笨拙,但却极其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给了崔颖一丝安慰。 “哭完了之后,就去全息模拟舱报到,你的入职培训不可以迟到,”陆慕白用一种平静却不容拒绝的语气对崔颖说道。 陆慕白收回手,语气中透着一种哪怕面对外星母体也未曾改变的笃定:“等你拿到了权限,如果系统还不给你检索……到时候,就算把纠错局的核心矩阵拆了,我也陪你把坐标找出来。” 崔颖愣愣地看着他。在这个连引力和时间都可以被随意颠覆的疯狂宇宙里,这句听起来极度狂妄且不讲道理的话,却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最坚固的锚点。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狠狠擦干了眼泪,然后仰起头,将那罐安神饮料一饮而尽。 “这可是你说的。”崔颖咬着牙,眼底重新燃起了一团火,“到时候要是拆机器要赔钱,从你的工资里扣。” 位于泛维纠错局第七星区的训练中心,外形是一个纯白的半球体,其规模比普通的停机坪还要大上好几倍。 换上了一套银灰色训练服的崔颖,衣服上布满了各种神经元感应节点,她跟在陆慕白的身后,一起走进了一间舱室,舱内布满了幽蓝色冷光矩阵,这就是全息模拟舱了。 “待在纠错局这里可不能偷懒混日子,其实事实上,这里的淘汰率高达百分之九十,”陆慕白站到了控制台前面,他的指尖在虚空之中快速划过,调出了一排排复杂的数据流,“你的物理战斗力基本上等于零, 就算是一个低级位面的狂暴野猪,都能轻易把你撕碎,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你的考核方向才设定为‘逻辑纠错与异常排除’。” 深吸了一口气的崔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开口问道:“那么就请说明吧,要怎么考核?难道是做高等数学的卷子,亦或是考公务员的行政职业能力测验。” “通过实战来考核。” 陆慕白伸手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悬浮按钮,模拟舱的金属舱门立刻就锁死了。 系统发出提示:微缩模拟宇宙环境目前已经加载完成。 当前副本的状态显示为:已感染D级逻辑错乱病毒。 任务目标明确为:在模拟环境中存活下来,并且找出伪装成原住民的‘逻辑Bug’,最后对其进行物理清除。 “你要牢牢记住,模拟舱里面的所有物理法则以及常识,都已经被病毒篡改了,要是你的精神没办法承受这种逻辑悖论带来的撕扯感,系统就会判定你为脑死亡,并且把你强制弹出模拟舱,”陆慕白的声音在逐渐亮起来的强光中,听着有些遥远,“去展示出你的价值吧,我的搭档。”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突然袭来,崔颖的视线瞬间就被一片白光给吞没了。 当崔颖再次把眼睛睁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古代的街道上,这条街道极其繁华,她看向四周的景象,觉得很像长安城的西市,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十分热闹。 不过,仅仅观察了三秒钟,崔颖就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被人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一样,难受极了。 这个世界的逻辑,已经彻底崩溃了! 她看到有一个穿着锦缎的胖商人,正坐在一张堆满了山珍海味的桌子前面,一边疯狂地把一只烧鸡往自己嘴里塞,一边还撕心裂肺地嚎叫着:“饿死了!我快要饿死了!怎么越吃感觉越饿啊!”他的肚子明明已经鼓得像个皮球一样了,可脸色却面黄肌瘦,就好像好几个月都没吃过饭似的。 第五十五章 模拟仓 在不远处的医馆门口,有几个人抬着一口棺材,一边大哭一边往医馆里面走,而棺材里躺着的那个“死人”,竟然还在生龙活虎地嗑着瓜子;街边有个卖布的小贩,正把铜钱大把大把地塞给顾客,嘴里还热情地倒着说话:“!钱给您,布走拿快。” 到处都是颠倒的,所有事物都是颠倒的。 水朝着高处流去,火焰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越睡觉的人反而感觉越困倦,越奔跑的人却像是在不断后退。 这就是高维病毒对低维宇宙造成的感染啊,它不会直接摧毁生物的肉体,而是直接撕裂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代码,普通人一旦进入到这样的环境中,建立了几十年的认知常识会被瞬间击碎,大脑也会在极度的逻辑悖论中出现短路,最终陷入彻底的疯狂。 就在这个时候,街道的上空突然降下来一片诡异的紫红色迷雾。 系统发出了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的精神干扰波! 病毒开始对测试者进行精神同化,预计脑死亡的倒计时为:十秒。 在外界的监控室里面,负责打分的AI考官,那颗由机械眼球构成的脑袋疯狂地闪烁起了红光,它说道:“警告!测试者的精神屏障遭受D级病毒的直接攻击!该个体属于低维碳基生物,没有办法承受逻辑篡改,准备执行强制弹出程序。” “先等一下,”陆慕白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紧紧地盯着监控屏幕,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你再仔细看清楚一点。” 模拟世界之中。 紫红色的迷雾就像是无数条粘稠的触手,疯狂地朝着崔颖的七窍钻去,想要在她的神经元里面强制写入“颠倒”的代码。 “十、九、八……” 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声音在崔颖的耳边不断回荡着。 但是,崔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一根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她不但没有捂住脑袋痛苦地哀嚎,反而像是在享受微风拂过脸庞一样,甚至还有些百无聊赖地拍了拍肩膀上沾染到的紫色雾气。 “就只有这样吗?”崔颖撇了撇嘴,心里觉得这病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她的视角里,大脑的深处好像有一道坚不可摧的无形高墙,那些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分裂的病毒代码,在触碰到这面墙壁的瞬间,就如同水滴砸在了烧红的钢板上一样,直接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这就是量子认知免疫体,她的大脑就是一个绝对的闭环,任何试图篡改她底层逻辑的外部指令,都会被这个超级防火墙直接识别成“垃圾邮件”,然后自动粉碎掉。 “好了,别在这里吹冷风了,赶紧找到Bug然后下班吧。” 崔颖对周围那些诡异倒退、癫狂嚎叫的NPC毫不在意,她迈着大步在街道上穿梭着,她那双经过现代应试教育和舍友宫斗洗礼的眼睛,就像是一台高精度的雷达,在极其混乱的逻辑之中寻找着那一丝突兀的“正常”。 在一个越跑越向后退的捕快、一个越喝水感觉越渴的乞丐,还有一个越烧感觉越冷的火炉之间,她的目光突然锁定在了一个蹲在墙角啃苹果的小男孩身上。 那个小男孩咬了一口苹果,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找到了,”崔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在这个所有逻辑都必须“颠倒”的被感染世界里,“吃苹果能吃饱”,这就是最大的逻辑漏洞!他没有遵循病毒的颠倒法则,因为他本身就是病毒伪装的! 崔颖虽然没有任何武术功底,但她有着打工人赶早高峰地铁时的那种蛮力,她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揪住那个小男孩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放开我!%¥@&!”小男孩发出了一串刺耳的乱码尖叫,原本天真无邪的脸庞瞬间裂开了,露出了内部散发着刺目红光的病毒核心。 “你给我闭嘴吧。” 崔颖毫不犹豫地举起拳头,对着那颗红色的病毒核心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以崔颖的拳头为中心,整个颠倒的古代街道就像是被打碎的镜子一样,一寸寸地崩裂、瓦解,最后化作了漫天的数字碎片。 系统提示:逻辑Bug已经被清除。 病毒感染度降低至0%。 精神损伤度显示为:0%。 通关评价:S+(完美纠错)。 白光一闪,崔颖重新回到了泛维纠错局的模拟舱内,她有些意犹未尽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看着缓缓打开的舱门。 监控室的透明玻璃后面,那个AI考官的机械眼球因为超载运转,竟然直接冒出了一缕黑烟,它用一种极其破音的电子音尖叫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一个低维生物,在没有任何精神防护力场的情况下,正面硬抗逻辑悖论,精神损伤度竟然会是零?。” 陆慕白推开门走下台阶,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之情。 他走到崔颖的面前,递给了她一条用来擦汗的毛巾。 “干得非常漂亮,新兵,”陆慕白看着崔颖,语气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骄傲,“看样子,纠错局的记录库,今天要因为你而重新改写了。” 崔颖接过毛巾,擦了擦其实根本没有出汗的额头,挑了挑眉毛,带着一丝小得意地说道:“那是当然了,可别拿现代人的精神抗压能力不当一回事,比起在半夜十二点的时候还要修改毕业论文的查重率,这点逻辑病毒,顶多就算是个初级的脑筋急转弯罢了,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崔颖之前在心里想,泛维纠错局的装备库应该是很大的,等到她亲眼看到的时候,才发现那个装备库比她凭空想象出来的要宏伟得多,大得超出了她的预料。 在这个装备库里,你根本看不到那种一个挨着一个、堆积得像山一样的木箱,也不会有那些上面落满了一层厚厚灰尘的兵器架子,整个空间被划分成了非常多的独立空间。 第五十六章 新的危机 这些空间是悬浮着的,而且处于无重力状态,它们被用作展示舱,在柜子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武器装备,有那种一个人就能使用、威力却大到可以轻松把一颗行星都摧毁的歼星级单兵火炮,也有能够把空间割开的折叠光剑,此外,还有各种会散发出危险辐射的暗物质炸弹。 之前那场逻辑测试难度大得让人觉得变态,崔颖通过了那场测试,而且作为一名新人,她还打破了精神损伤度的记录,正因为这样,她得到了一个特权,那就是可以挑选一件专门属于自己、用来防身的武器。 “你看看这把高频等离子战斧怎么样?它的使用方法很简单,只要按住握把,就能把一头已经成年的泰坦巨兽直接劈成两半,”艾米正用两条机械触手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机油,而另外两条机械触手则非常兴奋地指着一个展示舱,向崔颖介绍道。 崔颖把目光投向那把战斧,那把斧头足足有两米长,造型看起来十分狂野,她看了一眼后,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她这具碳基身体,就连做十个俯卧撑都觉得很费劲,她觉得特别无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就我这样的,能拿得动这玩意儿吗?我担心我还没有把怪物劈死,自己就先被这斧头的惯性给带着飞出去了,”崔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在物理输出这方面,有陆慕白就足够了,陆慕白可是把古武和科幻科技完美融合在一起的“修罗”,要是她去拿重武器,那纯粹就是去送人头的。 于是,她沿着展示长廊继续往前走着,眼睛在一排排更偏向于辅助和控制功能的装备中来回扫视着。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透明小舱吸引了她的视线。 那个小舱里面,静静地悬浮着一把银灰色的金属仪器,这把仪器的线条非常圆润,看起来很流畅,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它的造型都和二十一世纪地球上理发店里那种老式的吹风机极其相像。 崔颖停下了脚步,调出了这件装备的全息说明书。 【装备名称:哲思强制冷却仪(外号:圣人制造机)】 【作用机理:这种仪器是通过发射极高频的特定次声波,来强制干扰目标的大脑额叶皮层,并且将神经递质进行重置,】 【实战效果:不管目标当时处于什么样的状态,是狂暴的状态、正在进行杀戮的状态,还是变异的状态,只要被它击中,其大脑就会被强制清空所有的战斗指令,然后陷入长达三秒钟的深度哲学思考,思考的内容是随机的,可能会思考我是谁,也可能会想我从哪里来,还可能会思考宇宙的边界究竟是什么,】 【注:这种仪器对没有大脑的硅基生物或者纯机械体是没有效果的,】 “就选它了,”崔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下了提取键。 陆慕白双臂抱着站在一旁,看着那把造型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吹风机”落到了崔颖手中,那双平时看起来十分冷峻的眼眸中,这次破天荒地闪过一丝极难被人察觉到的笑意。 他心里非常清楚,在生死就在一线之间的多维战斗中,哪怕只是零点一秒的破绽,都足够决定这场战斗的胜负了,强制让敌人停下所有动作,去思考人生整整三秒钟,这在高手之间过招的时候,简直就是最霸道、最没有办法破解的物理控制神技。 “你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陆慕白简单地评价了一句,然后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在用触手整理各种微型机器人的艾米,对她说道:“你的调令我已经批了,从今天开始,你正式转入我的外勤小队。” 艾米的全息投影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非常夸张的狂喜表情,六条机械触手在半空中兴高采烈地舞动着。 “真是太感谢伟大的清理官了!其实事实上,虽然外勤任务危险了一点,但是出差补贴和危险津贴却是后勤文职的三倍啊!为了能早点买得起最新款的 硅基机油保养套餐,我一定要拼了。” 到这里,泛维纠错局第七星区一个最奇葩,但成员之间又最能互补的铁三角正式成立了,这个铁三角里有主打物理刺杀与火力压制的冷面长官陆慕白;有主打精神防御、逻辑解谜与“物理吹风”的现代打工人崔颖;还有包揽了所有电子入侵、后勤情报与火力支援的半机械外星社畜艾米。 他们刚刚在装备库的休息区坐下来,还没来得及为组队成功庆祝一下,头顶的照明灯光突然一下子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 刺耳的紧急警报声在整个大厅的穹顶上空响了起来,四处回荡着。 紧接着,陆慕白腕部的战术终端弹出来一面猩红色的全息投影,他快速地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原本看起来有些放松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有任务来了,而且这还是个大麻烦。” 他把全息投影放大了一些,推到了崔颖和艾米面前。 “这次任务的目标维度是C级修仙宇宙,它的代号叫‘青云界’,就在刚刚,纠错局的监测矩阵发现这个维度的底层逻辑正在发生极其严重的物理坍塌。” 崔颖凑近看了看投影上的画面,那些画面原本应该是充满仙气、有人御剑飞行的场景,可她越看眼睛瞪得越大,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视觉神经出现了错乱。 因为画面中的那些穿着道袍的修仙者,根本没有在炼丹,也没有在打坐,他们正在极其狂热地切割着自己的四肢,然后用闪烁着幽蓝电光的金属机械臂替换掉被切割下来的肢体,一个原本应该盘旋在山门的护宗神兽,竟然被改造成了一台装配着重型履带和等离子火炮的机械巨兽。 画面最中央的位置,坐着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他盘腿坐在一座巨大的工厂熔炉前,他的胸腔被完全剖开了,原本应该是“金丹”的位置,赫然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恐怖辐射能量的微型核聚变反应堆。 第五十七章 机械飞升 “这难道是机械飞升?”崔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修仙界原本存在的能量守恒定律和灵气循环逻辑已经被彻底破坏了,”艾米的机械触手在终端上飞速地分析着数据,她说道,“有高维度的科技病毒入侵了那个世界,并且蛊惑了那些修仙者,他们现在正在放弃灵根,试图用核动力和赛博义体来取代天道,如果对这种情况放任不管,两种截然不同的底层物理法则就会发生剧烈冲突,要不了三天,那个宇宙就会像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一样,彻底爆炸。” 陆慕白站起身来,深黑色的战术制服在猩红的警报灯光下,看起来显得越发冷酷。 “这次任务的评级提升到了A级,我们的目标,是找出那个散播高维科技图纸的入侵源头,然后,对其执行绝对的物理清除。” 他转过头,看向崔颖,目光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毅。 “搭档,准备好了吗。” 崔颖把那把看起来就像吹风机一样的“哲思强制冷却仪”别在了腰间的战术腰带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回想起在地球上的日子,那些日子因为查重率和找工作而充满焦虑,过得非常平淡,再看看眼前这浩瀚又疯狂的多元宇宙,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完成多少次像这样极其危险的纠错任务,才能攒够兑换最高权限星图检索所需要的积分。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是她能够回家的唯一一条路。 “我们走吧,去会会那些把核反应堆当成金丹吞下去的赛博神仙。” 崔颖按下了头盔的降下面甲按钮。 泛维纠错局的超空间传送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地开启了,闪烁着扭曲时空的湛蓝幽光,三个人没有任何的迟疑,迎着那股跨越维度的强劲气流,大步地踏入了传送门中。 属于高维打工人的疯狂旅程,从这一刻起,正式拉开了帷幕。 传送门那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潮水一般慢慢褪去,当地面那坚实的触感刚刚传到崔颖的双脚时,她闻到的并非修仙界应该有的那种清心寡欲的草木灵气,其实事实上,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机油味,还夹杂着高频离子的焦糊味。 她把头抬了起来,眼前那极具撕裂感的景象让她一下子就惊呆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原本应该在天空中仙气飘飘的御剑飞行,模样已经被彻底改变了,在昏暗的天幕下,一柄柄宽大的飞剑尾部喷吐着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还拖拽出长长的光轨,街道两旁古色古香的飞檐斗拱建筑上,悬挂着巨大的全息投影招牌,看起来极其突兀,那些以前用朱砂画成的符箓,如今变成了闪烁着刺眼霓虹光芒的动态数据流,“最新款聚变金丹,助您元婴无忧”这样的洗脑广告在半空中不断循环播放着。 看着街边一位穿着破旧道袍、却用一条纯机械手臂翻炒栗子的老者,崔颖压低了声音,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违和感,她喃喃自语道:“这就是所谓的逻辑坍塌……” 身侧传来了陆慕白的声音,他说道:“保持伪装,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来此地寻找机缘的散修。” 此刻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头上戴着一顶边缘破损的斗笠,腰间还挂着一把连剑鞘都有些生锈的铁剑,这副装扮,可以说是把一个坚守传统、穷困潦倒的古典剑修给演绎得入木三分了,让人看了就觉得真的是那么回事儿。 崔颖套着一件宽大的青色炼丹学徒长袍,还故意在脸颊上抹了些黑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普通的学徒,而她身后的艾米最为省事,艾米将自己那几条机械触手收拢在背后,披上一件厚重的黑色斗篷,这样就完美地伪装成了一具修仙界失传已久的古老偃甲傀儡。 三人顺着街道往前走,极其自然地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最后停在了一处闪烁着暗红色霓虹灯牌的建筑前,这建筑的名字是 “灵气酒馆”。 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极为嘈杂的声浪混合着奇异的酒香就迎面扑了过来。 这里的陈设保留了古典客栈的八仙桌和长条凳,但吧台后方却是由无数根透明导管和黄铜阀门组成的巨大酿酒仪器,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又很新奇,崔颖一行人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陆慕白随手在桌上抛下几枚从纠错局资金库里兑换来的低阶灵石。 没有过多久,店小二就端上来三大杯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浑浊液体。 艾米用一条极细的机械触手探入杯中,迅速分析着成分,语气里带着惊叹,说道:“这是本地修士最推崇的‘灵力精酿’,太有创意了!他们把高浓度的灵草萃取液和经过灵力提纯的重度烘焙麦芽混合在一起,甚至还加入了微量的灵石粉末来增加口感的刺激度。” 崔颖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口,带着浓郁柑橘与松针香气的浑浊酒液滑过喉咙,紧接着,一股如同雷劫般细微的静电在舌尖炸开,那种充满故事感和层次感的极致精酿风味,竟然让她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丝久违的放松,感觉整个人都舒缓了一些。 邻桌坐着几个身材魁梧的体修,不过,他们的肌肉表面布满了金属接缝,很明显是已经进行了深度的义体改造。 其中一个光头修士正扭动着脖颈,他的双手扶住自己那条完全由合成金属打造的脊椎,伴随着他猛然发力,一连串极其深沉、令人极度舒适的骨骼与机械齿轮重新咬合的闷响,从他的颈椎一直传导至腰椎,这种犹如大师级正骨理疗般的精准物理矫正,瞬间疏通了他因为灵力与机械冲突而淤堵的经脉,光头修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极其享受的神情,好像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样。 光头修士压低声音,但语气中的狂热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说道:“听说了吗?‘完美飞升者’今晚要在城北的废弃剑冢举办布道大会。” 第五十八章 赛博筑基 另一个镶嵌着机械电子眼的修士激动得满面红光,活像个在讨论顶级偶像演出的狂热粉丝,他说道:“怎么可能没听说!我可是提前三天就去排队抢前排的蒲团位置了!他上一场在南域的布道简直绝了!不仅身姿如仙,甚至还当场抽选了十个信徒,亲手赐予了‘赛博筑基图纸’!只要能看他一眼,我这颗机械心脏就跳得快要过载了。” 崔颖与陆慕白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崔颖心里暗暗想着,在这个原本应该讲究清心寡欲、斩断尘缘的修仙界,这群修士竟然像养成系偶像的粉丝一样,被某种狂热的情绪彻底洗脑、操控,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就在三人准备进一步探听布道大会的细节时,异变突然发生了。 那个刚刚还在炫耀自己抢到前排蒲团的电子眼修士,动作突然毫无预兆地僵住了,他眼眶中的电子义眼开始闪烁极其混乱的红光,胸口处的灵力回路与隐藏的微型动力炉发生了严重的逻辑冲突。 他的面部肌肉剧烈扭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下一刻,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八仙桌,从背后拔出一把带有锯齿边缘的重型巨剑,剑刃边缘的锯齿在动力炉的催动下化作一团模糊的银色光晕,疯狂地撕裂着周围的空气。 他失去了理智,陷入了无差别的狂暴破坏状态。 酒馆内瞬间变得大乱,修士们纷纷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那狂暴修士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锁定了距离最近的崔颖,双手握紧巨剑,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当头劈下。 陆慕白眼神一凛,手腕微翻,生锈的铁剑即将出鞘,准备出手。 “让我来。” 崔颖的动作比他更快,她心里想着不能让陆慕白先动手,得自己试试,于是毫不犹豫地从宽大的炼丹服袖口中掏出了那把造型犹如吹风机般的“哲思强制冷却仪”,对准那劈落而下的巨剑,果断扣动了扳机。 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一道常人无法察觉的高频次声波,在空气中荡开一圈极其隐秘的波纹,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狂暴修士的眉心。 极其滑稽且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发生了。 那气势汹汹、距离崔颖头顶仅剩半尺的巨剑,在半空中生生停住,随后,沉重的剑身脱手滑落,重重地砸在酒馆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狂暴修士眼中的嗜血红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邃、迷茫且充满了求知欲的澄澈,他缓缓地收回双手,放在眼前端详着那些冰冷的机械义体,接着,他竟然在满地狼藉中,极其端正地盘腿坐了下来,好像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 “若吾之血肉皆化为苦弱之钢铁……”修士仰起头,看着酒馆天花板上闪烁的霓虹灯,发出了直击灵魂的低语,“那驱动吾这具躯壳的,究竟是天地孕育的元神,还是几行冰冷的代码?我是谁?我修的到底是什么仙。” 完美硬控,强制陷入终极哲学思考。 陆慕白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顿,看着那个如同老僧入定般思考人生的半机械杀手,眼角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两下,心里觉得这场景又好气又好笑。 “趁现在!”崔颖迅速后退,对陆慕白和艾米喊道。 艾米没有任何迟疑,隐藏在斗篷下的两条极细的数据触手如毒蛇般探出,精准地刺入了狂暴修士后颈的义体接口,庞大的数据流顺着触手迅速下载、解析。 短短三秒钟,狂暴修士猛地从哲学思考中惊醒,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随后被赶来的酒馆安保人员迅速制服拖走。 “拿到了,”艾米收回触手,在三人的内部通讯频道中快速汇聚出一份全息简报,“他脑内的狂暴病毒,正是来源于那种所谓的‘布道大会’,这是一种通过特定视觉频段和声波诱导,篡改修士潜意识底层逻辑的高维木马程序。” 艾米将提取出的数据整理好,在终端上投射出了那个被称为“完美飞升者”的偶像修士的宣传全息海报。 当那张被无数赛博修仙者狂热追捧的脸庞浮现在半空中时,崔颖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张脸,五官俊美到了极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悲悯众生的诡异祥和。 那张脸,她死都不会忘记。 在万石窟的地底,那个半边身体化作幽蓝藤蔓、被她用现代垃圾数据冲毁了大脑的王家大少爷! “这不可能……”崔颖死死地盯着全息投影,只觉得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顺着脊椎骨直窜脑门,让她一阵发冷。 那个已经被陆慕白的激光武器彻底气化在历史尘埃中的外星共生体终端,为什么会跨越了维度的壁垒,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这个赛博修仙的世界里?而且,还成了一个受万人敬仰的完美偶像?这简直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看着全息投影上那张极其熟悉、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庞,崔颖只觉得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顺着脊椎骨直窜脑门,连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疑惑。 “这怎么可能……”她死死盯着海报,声音发涩,“那个怪物明明已经被你用高能武器烧成灰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我们根本没有跨越维度,只是在那个地下溶洞里产生的高级幻觉?”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各种猜测在脑海中浮现。 陆慕白极其冷静地打断了她的恐慌,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你现在的认知依然停留在单维度的线性时间里,”陆慕白伸手在终端上划动了几下,调出了另一份错综复杂的宇宙节点图,“在多元宇宙中,存在着‘维度同位体’的概念,简单来说,就像同一个演员在不同剧组里跑龙套,这个修仙界的‘王少爷’,原本只是个极其普通的本土修士。” 第五十九章 今日弃灵根,明日铸硅基 陆慕白目光冰冷地看着全息海报,继续解释道:“高维病毒极其狡猾,它在万石窟被摧毁的前一秒,将那个‘最完美宿主’的面部数据和性格代码打包上传到了泛维度的暗网云端,当它在这个赛博修仙界找到破绽入侵时,它直接下载了那份备份数据,强行把本土的王少爷整容并改造成了现在这个专门用来传播病毒的肉鸡终端。” “也就是说,这就是个披着王大少爷外皮的生物U盘?”崔颖咽了口唾沫,迅速理解了这套科幻逻辑,虽然这听起来很离奇,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极其精准的比喻,”艾米在旁边挥舞着机械触手,迅速接入了布道大会的外围安保网络,“想要彻底摧毁这个病毒,我们就必须找出它的源头服务器,我刚才查了,今晚的大会核心区防御级别极高,硬闯会引来整个星区执法者的注意。” 艾米的全息投影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狡黠的坏笑,它好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不过,我刚刚在他们的安保系统里植入了三个幽灵代码,给咱们搞到了三张‘外包机械安保散修’的电子通行证,走吧,体验一下修仙界的临时工生活。” …… 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了城北的废弃剑冢。 这里曾经是历代剑修坐化、神剑蒙尘的庄严肃穆之地,而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一个极其庞大、充满重金属朋克风格的赛博露天体育场,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崔颖心里很不舒服。 天空中,数以万计的废弃古剑被强行加装了巨大的霓虹射灯装置,它们在半空中悬浮交织,编织出一张极其绚丽、刺眼的光网,将整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崔颖、陆慕白和艾米换上了统一的安保制服,那是一种极其廉价、表面还带着明显锈迹的机械外骨骼,套在宽大的灰色道袍外面,显得极其滑稽且沉重,穿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们的岗位被分配在最前排的隔离带,负责维持秩序。 崔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极其恐怖的人海,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台下密密麻麻挤满了数十万名半机械修士,他们手中挥舞着散发着高强度辐射的“灵力荧光棒”,口中疯狂呼喊着“完美飞升者”的名号,那种极其狂热、近乎丧失理智的群体情绪,比现代地球上任何一个顶流明星的演唱会都要疯狂百倍,让她感到有些害怕。 伴随着一阵极其重型、震得人心脏发麻的电子梵音轰鸣,场馆中央的灯光骤然汇聚。 “完美飞升者”降临了。 他乘坐着一朵完全由纯能量和全息代码构成的巨大赛博莲花,从半空中缓缓飘落,他穿着一身极其华丽、流转着金属光泽的无缝天衣,宝相庄严,那张与王大少爷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悲悯众生的微笑,看起来神圣又诡异。 他没有使用任何扩音设备,但那极其蛊惑人心的声音却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血肉苦弱,代码永恒;今日弃灵根,明日铸硅基。” 狂热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剑冢的穹顶,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紧接着,他开始吟唱所谓的“机械飞升咒”。 那根本不是什么咒语,而是一种极其高频的声光木马病毒,在肉眼的视界里,那是极其绚丽的神迹光芒;但在崔颖的“量子认知免疫体”的特殊视觉中,她看到一张极其庞大、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贪婪数据捕鱼网,正从偶像的体内蔓延而出,死死地罩在数十万信徒的头顶,她心里暗骂道这就是个骗子。 全场的修士在这股高频音浪中陷入了集体的精神高潮,他们双眼翻白,面露极乐,任由自己的脑机接口完全敞开,疯狂地下载着那些恶意的篡改代码,看起来就像一群被控制的木偶。 陆慕白早已用浑厚的真气封闭了听觉,神色冷峻;艾米是硅基生物,这种针对碳基神经网络的木马对她毫无作用;而崔颖,更是犹如一块绝缘的顽石,静静地看着这场荒诞的群体洗脑,内心充满了愤怒。 “趁现在,他们全都被深度催眠了,”陆慕白低声下达指令,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三人极其默契地脱 离了安保岗位,借着狂热人海的掩护,迅速绕到了舞台后方,动作很轻,生怕被人发现。 艾米伸出两条最细的数据触手,极其暴力地撕开了通往后台核心区的电子闸门防火墙,沉重的合金大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崔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哲思强制冷却仪”,跟着陆慕白踏入了后台,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然而,门后的景象,却让她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让她感到一阵绝望。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供偶像休息的VIP化妆间,而是一个极其庞大、冰冷的生物克隆培养车间。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刺骨的液氮寒气,让人忍不住打寒颤,在无数根粗大、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冷却导管中央,整齐地矗立着几十个巨大的透明圆柱形培养舱。 崔颖脸色苍白地走近其中一个培养舱,她的心跳得飞快。 淡绿色的营养液中,赫然浸泡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完美飞升者”!再看向旁边,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足足几十个与王少爷长得毫无二致的克隆体,正紧闭双眼,身上插满了数据传输管,如同毫无生命的货物一般悬浮在液体中,这场景简直太恐怖了。 这个在外面受万人敬仰、引得无数修士疯狂追捧的神明偶像,根本就不是唯一的存在,而是一条被高维病毒操控、可以随时报废替换的流水线产品!崔颖想到这里,只觉得一阵恶心。 就在崔颖震惊于这极其冰冷的科幻真相时,异变陡生。 她面前那个原本紧闭双眼的克隆体,毫无预兆地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眼白、完全被幽绿色数据流充斥的眼睛。克隆体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死死地盯着崔颖的脸,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起,勾勒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微笑。 下一秒,一股极其阴冷、带着强烈恶意的脑电波,直接穿透了玻璃,在崔颖的大脑深处幽幽回荡起来。 “我们又见面了……维度异常变量。” 第六十章 哲学DDoS与灵脉服务器 “咱们又一次碰面了……维度异常变量。” 一股极度阴寒、饱含浓烈恶意的脑电波,在崔颖的脑海深处幽幽地回荡开来,这声音就如同一条黏糊糊的毒蛇,正竭尽全力想顺着她的神经元往上攀爬,打算把那些满是绝望和疯狂情绪的高维代码,强行灌注到她的意识最深处。 其实事实上,对于拥有“量子认知免疫体”的崔颖来说,这种级别的精神污染,就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朝着她吐口水一样,丝毫起不了作用。 崔颖的超级防火墙在一瞬间就把这段音频判定成了“低级垃圾邮件”,并一点儿也不留情地按下了静音键,面对这一切,她脸上没有显露出丝毫恐惧的表情,相反,还隔着防爆玻璃,极其不屑地朝着那个浸泡在营养液里的克隆体,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个举动让我觉得她真是又酷又有点可爱。 高维病毒好像察觉到了,对崔颖这个“低维异常变量”进行精神攻击完全没有效果,它没有丝毫的迟疑,马上就切断了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精神恐吓,直接切换到了最高级别的物理清除模式。 整个克隆车间的灯光在刹那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那颜色让人看了心里就发慌。 警报灯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几十个培养舱里面的淡绿色营养液,就如同沸腾的岩浆一般剧烈地翻滚着,紧接着,所有原本紧闭着双眼的克隆体,在同一秒钟,以完全同步的姿态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景象别提多诡异了。 几十双散发着幽绿色数据流的眼眸,还有几十个嘴角向上扯出的诡异微笑,在血红色的灯光映照下,构成了一幅让人看了毛骨悚然的极致恐怖谷画卷,我光想象那个画面都觉得后背发凉。 伴随着极其刺耳的晶体碎裂声,几十个培养舱的防爆玻璃几乎在同一时间彻底炸裂开来。 大量的营养液夹杂着玻璃碎片,像瀑布一样倾泻在地板上,那些长着“王少爷”面孔的克隆体们,面无表情地拔掉插在脊椎上的数据管,踩着一地的狼藉走了出来。 他们看起来是血肉之躯,但在迈出培养舱的那一刻,他们双臂的表皮就像鳞片一样迅速翻转、剥落,弹出了极其锋利的赛博单分子利刃;而他们的掌心,则张开了散发着炽热高压的微型等离子枪口,这造型真是太有科技感了,不过也更让人害怕了。 这不是什么被蛊惑的修仙者,这是一支通过流水线量产出来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杀戮机器。 “退后。” 陆慕白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他一步跨了出来,紧紧地挡在崔颖和艾米的身前,让人感觉特别有安全感。 他握住那把生锈铁剑的剑柄,真气和战术护腕中的高科技能量同时注入进去,原本古朴的铁剑表面,瞬间燃起了一层耀眼又极具毁灭性的湛蓝色等离子火焰。 一个克隆体挥舞着单分子利刃,像鬼魅一样朝着陆慕白的面门扑了过来,陆慕白身体微微一侧,手中的等离子光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湛蓝色的致命弧线,没有任何阻碍地就把那个克隆体连人带利刃斜劈成了两半,断裂的机械脊椎中喷洒出大量的火花和黑色的机油。 其实事实上,还没等陆慕白把剑收回来,另外三个克隆体已经从完全的死角,极其默契地包抄了过来。 陆慕白很快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这些克隆体并不像普通的敌人那样各自为战,他们共享着一个极其庞大而且运算速度极快的“蜂群思维”网络,陆慕白每一次挥剑的力量、角度、速度,都会在瞬间被上传到云端,仅仅交手了几个回合,剩下的克隆体就已经完美地计算出了他的肌肉发力习惯和运动轨迹,这让战斗变得更加困难了。 等离子光剑再次挥出,却被两把交叉的单分子利刃精准地格挡了下来,而第三把利刃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向了陆慕白的肋下。 陆慕白被迫转攻为守,在数十个克隆体的完美配合下,就算 是他这种身经百战的清理官,也开始被压制得不断后退,等离子光剑和单分子利刃碰撞产生的密集刺骨火花,在车间内不断激荡着。 “他们的大脑是联网的!只要不打断他们的局域网,他们的战斗力就会呈指数级上升!”艾米一边用触手在终端上飞速敲击着,一边大声地示警,语气里满是焦急。 “联网的?那就给他们来点震撼的。” 崔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好像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她一把抽出了腰间那把造型极其滑稽的“哲思强制冷却仪”,对准了一个正准备从侧翼偷袭陆慕白的克隆体,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一道常人无法察觉的高频次声波瞬间扩散开来,精准地击中了那个克隆体的额叶皮层。 那个原本杀气腾腾的克隆体瞬间呆立在了原地,手中的等离子枪口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的瞳孔中,那原本代表着杀戮指令的幽绿色数据流瞬间变得紊乱,变成了一圈圈迷茫的代码漩涡。 “如果我是一段被复制的代码……那最初的那个我,究竟去了哪里?宇宙的边界,难道也是由0和1组成的吗……”克隆体陷入了极其深沉的哲学思考,这场景既荒诞又好笑。 而极其荒诞、却又完全符合逻辑的一幕发生了! 因为这群克隆体共享着同一个蜂群大脑网络,这个被崔颖强行植入的、没有任何标准答案的终极哲学悖论,在瞬间就被上传到了他们的局域网云端! 就像是一台正在满负荷运行杀毒软件的老旧电脑,突然被强行塞进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死代码一样,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所有正在围攻陆慕白的克隆体,动作在同一秒钟陷入了极其僵硬的卡顿。 他们集体停下了攻击,几十个“王少爷”站在原地,脸上同时露出了极其痛苦且迷茫的神色,他们那为了杀戮而特化的机械大脑CPU,因为试图去计算和解析这个宏大的哲学问题,瞬间严重过载了。 第六十一章 人体木马 伴随着一阵极其密集的电路爆鸣声,几十个克隆体的头顶同时冒出了浓烈的黑色焦烟,甚至有几个克隆体的眼眶里直接喷出了明火,看起来狼狈极了。 崔颖仅仅用了一把毫无物理杀伤力的“吹风机”,硬生生给这个高维外星网络打出了一场史诗级的“哲学DDoS攻击”,这可真是太聪明了! “就是现在!”崔颖大喊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陆慕白怎么可能放过这种绝对的破绽,他如同猛虎进入羊群一般,湛蓝色的光剑在车间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那些陷入宕机状态的克隆体根本无法做出任何防御,就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倒下,短短几息之间,满地就只剩下散发着焦糊味的残肢断臂了。 其实事实上,这场危机并没有因此就消失不见。 因为克隆体终端已经被全部毁掉了,所以在外面场地中用来保持洗脑状态的电子梵音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停了下来。 数十万半机械修士之前一直受到高频木马病毒的压制,如今这种压制消失了,他们就好像是那些突然没办法吸食到药品的瘾君子一样,转眼间就进入了一种让人感到万分恐惧的赛博精神病状态之中。 从门外传来了极其狂暴的嘶吼声,那种声音就如同海啸一般汹涌,在这之后,后台那扇特别厚重的合金大门发出了让牙齿都觉得发酸的沉闷撞击声。 因为数十万已经失去理智的狂热信徒正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义体疯狂地撞击着这扇大门,合金门板上立刻就凸显出了无数个恐怖的拳印和裂痕,看起来这扇大门彻底塌掉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情况变得越来越紧急了。 看着终端上刚刚解析出来的最终坐标,艾米的声音因为到了极度震惊的程度而变得尖锐起来,她说道:“这些克隆体都只是外围的WiFi扩展器而已!真正存放病毒源头的服务器并不在这个地方!它是直接打穿了这颗星球的地壳,然后寄生在了青云界最核心的‘星球灵脉’上面。” 陆慕白看着那扇马上就要被挤爆的合金大门,眼神冷到了极点,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内心在这一刻有多么沉重。 他把手中的等离子枪械抬了起来,直接将功率旋到了超载的红色区域,之后,他把枪口对准了脚下又坚实又稳固的金属地板和岩层,毫不犹豫地扣死了扳机。 一道具有极其恐怖威力、甚至能够熔穿星舰装甲的高能光柱猛地喷发出来! 金属、岩层还有泥土,在绝对的高温之下瞬间就汽化成了气体,就在三人的脚下,一个直径有好几米、边缘还流淌着暗红色岩浆的深渊缺口直接出现了,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隐隐约约传来一种特别庞大、就好像心脏在跳动一般的沉闷轰鸣声,让人感觉心里特别压抑。 “跳。” 伴随着那扇大门被彻底冲破的巨大声响,陆慕白用胳膊一把揽住了崔颖的腰,和艾米一起,没有丝毫犹豫地纵身朝着那通往地心深处的无底深渊跳了下去。 狂风在耳边发出极其惨烈的呼啸声,强烈的失重感让崔颖几乎没有办法呼吸,这种感觉真的一定非常难受。 穿过了厚厚的地壳之后,底下的空间一下子就变得开阔起来,而眼前出现的那幅融合了克苏鲁风格与赛博朋克风格的恐怖奇特景象,让崔颖彻底没办法思考了,我想不管是谁看到眼前这样的景象,应该都会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吧。 在这个星球原本应该流淌着纯净天地灵气的巨大地下空腔里面,盘踞着一个体型比得上洲际导弹发射井的超级怪物。 那是一颗由无数极其精密同时又十分庞大的机械齿轮、闪烁着刺眼光芒的粗大光缆,还有大片大片正在蠕动的灰白色巨大生物脑组织融合在一起而形成的超级机械大脑,它正像一个极其贪婪的巨大水蛭一样,死死地吸附在星球 上散发着荧光的灵脉上面,疯狂地吮吸着这颗星球的寿命与能量,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那颗巨大的机械脑组织似乎察觉到了三个渺小入侵者的到来。 在它的表面,瞬间睁开了成百上千只闪烁着红光的电子复眼,紧接着,几根比百年古树还要粗壮、表面布满了倒刺和电流的巨大数据线,就好像深海巨怪的触手一样,撕裂了地底的黑暗,朝着半空中正在极速坠落的三人狠狠地卷了过来。 狂风在耳边发出极其凄厉的呼啸声,强烈的失重感让崔颖的五脏六腑好像都要悬浮起来了,这种感觉真是太折磨人了。 在他们极速坠落的深渊下方,那颗盘踞在星球灵脉上的超级机械大脑,正以一种让人极其战栗的姿态苏醒过来,成百上千只闪烁着红光的电子复眼死死地锁定了半空中的三个入侵者,紧接着,数根比百年古树还要粗壮、表面布满倒刺与高压电弧的巨大数据线,如同深海巨怪的触手一般,撕裂了黑暗,从四面八方绞杀过来。 “抓紧了。” 在半空中,陆慕白极其冷静地下达了指令,他双脚战术靴底部的等离子焰流突然喷发出来,在没有任何借力点的虚空中,他极其惊险地划出了一道折线,避开了一根当头砸下来的粗大触手。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湛蓝光剑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极其凌厉的扇形光幕,把侧面逼近过来的两根副体缆线齐刷刷地斩断了,断口的地方喷涌出了大量的火花与高温机油。 艾米也没有闲着,作为硅基生物的她,完全抛掉了人类对于高度的恐惧,六条机械触手在半空中瞬间伸长,就像一只极其敏捷的金属蜘蛛一样,在深渊两侧突出的岩壁和巨大的废弃齿轮之间不断跳动借力。 在即将触碰到底部的最后那一刻,艾米用自己的触手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缓冲网,把陆慕白和崔颖稳稳地接住了,她的表现真的是太棒了。 第六十二章 深渊空战 三人重重地砸在了机械巨脑下方的一块庞大晶体上面,这块晶体散发着极其纯净的幽蓝色光芒,它正是被巨脑死死吸附住、并且正在不断被抽干能量的青云界“灵脉节点”。 似乎发现物理绞杀无法立刻碾碎这几只灵活的虫子,机械巨脑停止了挥舞触手。 它那庞大的生物脑组织表面,极其密集地亮起了幽绿色的数据流光,紧接着,它直接启动了最底层的杀戮指令,“高维数据同化领域”。 一股极其恐怖、肉眼几乎可见的无形电磁波涛,以巨脑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个地心空腔。 在这种星球级别的强行格式化力量下,整个深渊的物理空间都开始发生扭曲,空气中的岩石粉末甚至被强行重组成了一串串二进制代码,这力量也太强大了。 陆慕白闷哼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在晶体上,他身上那些原本流转着微光的高阶战术装备,此刻开始疯狂闪烁极其混乱的乱码。 他只能强行闭合双眼,将体内极其浑厚的古武真气运转到极致,死死护住心脉,抵抗着那股试图篡改他大脑神经的恐怖洪流,看着他这么难受,我都替他捏把汗。 艾米的处境则更加凄惨,作为半机械体,她对这种高维数据攻击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她全息投影的脸庞瞬间卡成了极其模糊的像素块。 六条引以为傲的机械触手如同生锈的废铁般僵在原地,甚至连中枢处理器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准备执行“重启并接受新主人”的指令,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 然而,在这片连空间物理法则都被强行篡改的恐怖领域里,却有一个极其突兀的例外。 崔颖就那样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极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那股足以瞬间摧毁一个中型修仙门派、甚至让陆慕白这种顶级特工都陷入绝境的精神同化洪流,在撞上她大脑那层“量子认知免疫体”时,就像是极其微弱的微风拂过了一座巍峨的叹息之墙,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没能泛起,她可真是这个领域里的“bug”一样的存在。 “物理攻击杀不死它……它连着灵脉,能无限回血……”艾米顶着极其严重的系统乱码,用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嘶吼道,“必须……把破坏性病毒……直接注入它的核心接口……” 听到这句话,崔颖转过头,看向那颗正在不断散发精神污染的恐怖巨脑,深吸了一口气,我感觉她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完全违背人类求生本能的举动。 她非但没有躲避,反而主动拔腿狂奔,迎着那根延伸在最前方、闪烁着极其浓郁红光的核心数据触手冲了过去,这真是太勇敢了! 巨脑的复眼疯狂闪烁,极其贪婪地将那根触手狠狠接驳在了崔颖战术终端和抑制手环的物理接口上。 它以为抓到了这个唯一免疫同化的虫子的破绽,准备极其粗暴地将海量的高维代码直接灌入崔颖的神经元,将她彻底格式化。 但它大错特错了。 在连接建立的瞬间,它撞上的不是脆弱的碳基神经网络,而是一个绝对闭环、无法解析的逻辑黑洞。 “艾米,帮我建立反向传输通道!”崔颖死死盯着前方,在小队通讯频道中大喊,声音里充满了坚定。 “通道……已建立……” “好,那就让你这个外星破电脑尝尝,什么叫地球现代社会的终极折磨。” 崔颖的大脑疯狂运转,她将现代地球上最混沌、最让人绝望的逻辑悖论,顺着数据通道极其粗暴地反向注入了巨脑的核心矩阵。 那是一段极其无解的死循环代码: “为什么要承受极度的痛苦去上班打工。” “为了赚取微薄的报酬。” “为什么要赚取那些数字报酬。” “为了换取食物和庇护所,为了活下去。” “为什么要活下去。” “为了明天能继续去承受极度的痛苦,去上班打工。” 对于人类而言,这只是一种充满自嘲与荒诞的生活状态;但对于一个追求绝对理性、一切行为都必须有最终“意义”和“结果”的高阶机械大脑来说,这段无限死循环、首尾相连且毫无最终目的的“地球社畜悖论”,简直就是宇宙中最恐怖的逻辑毒药! 巨脑的中央处理器试图去解析这段逻辑的终极意义,但它很快发现,无论计算多少万亿次,这个循环永远无法得出一个最优解。 庞大的机械大脑在瞬间就陷入了极其严重的逻辑死锁状态。 与此同时,那些鲜红的电子复眼全部转变成了象征着致命错误的蓝屏死机光芒,在瞬间,极其凄厉的警报声开始在深渊之中回荡起来,由于中央处理器出现了运算过载的情况,大片大片的灰白色生物脑组织开始剧烈地沸腾,还不断冒出极其浓烈的黑色焦烟。 其实事实上,那原本极其坚固的防御力场,在逻辑出现崩溃的那一刻就全面瓦解了。 “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猛地一下,陆慕白睁开了他的双眼,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爆发出一团极其恐怖的杀机。 他强行将终端内最后一丝残留的能量压榨了出来,把手中的等离子光剑超载运行到了极致状态,原本只有两尺长度的剑刃,转瞬间暴涨到十几米长,变成为一道能够斩断星辰的刺目流星。 拔地而起的陆慕白,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致命轨迹,极其精准地将机械巨脑与星球灵脉相互连接的所有主干光缆全部给斩断开了! 因为失去了灵脉的能量供给,再加上正处于严重的逻辑死机状态,这台曾经不可一世的星球级计算机,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末日。 随着一阵极其剧烈的内部坍塌声响起来,巨大的机械巨脑在半空中轰然解体,变成为无数燃烧着的金属碎片,坠落进了深渊的底部。 这颗在星球上被压榨了无数岁月的毒瘤,终于是被彻底拔除了,脚下那块巨大的晶体,在瞬间爆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 第六十三章 尽头的咖啡馆 被压抑了很长时间的纯净灵气,像决堤的海啸一样,顺着地脉疯狂地涌向地表,剑冢外面那些陷入疯狂状态的赛博修士,在接触到这股纯净灵气之后,他们眼中的红光纷纷褪去,眼神也逐渐恢复了清明,让人看着心里都感觉松快了不少。 当地底洞穴开始剧烈坍塌的最后一秒,一道极其熟悉的幽蓝色传送光柱从虚空中降临,将三个人精准地笼罩在里面。 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崔颖已经回到了泛维纠错局那个极具工业美学的环形大厅。 双脚刚刚落地,大厅半空中的全息投影就弹出了这次任务的最终结算面板。 任务名称是青云界逻辑坍塌危机,等级为A级;完成度达到了100%;特殊贡献方面写着,低维特工崔颖完成了对星球级中枢的直接物理骇入与逻辑摧毁;任务评级为S+;个人权限从初级打工人跃升为中级执行官。 崔颖看着面板上暴涨的积分和提升的权限等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觉得刚才在地底经历的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真的全都值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油然而生。 “干得漂亮,新搭档,看来之前说的那顿最贵的硅基机油保养套餐,这下是有着落了,”艾米用它的触手极其亲昵地拍了拍崔颖的肩膀,看样子是准备提议去食堂大吃一顿,好好庆祝一下。 不过,站在一旁的陆慕白却并没有出声。 崔颖转过头去,发现陆慕白正皱着眉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在那个战术终端上面,正闪烁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光芒,那是代表着纠错局最高权限的黑色警告光芒。 “怎么了?”崔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让她有些紧张起来。 陆慕白抬起头,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眸中,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我们的庆功宴恐怕要推迟了,”陆慕白看着崔颖,特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局里的某位总线级高层,刚刚越过了所有区域管理者,下达了最高密级指令。” “他点名要见见你,而且是单独见你。” 在泛维纠错局总部的核心区域,环境安静到了极致,哪怕是一根细微的针掉落在地面,那声音都能清晰地传入耳中。 崔颖被陆慕白和艾米两人一左一右地保护着,一路来到了一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特殊电梯门前面,这个地方的墙壁不再是那种冰冷的金属材质,而是一种如同水波一般缓缓流转的半透明物质构成的,隐隐之中透露出一种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的神圣感觉。 陆慕白停下了脚步,此刻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毫无表情、波澜不惊的脸上,极其少见地闪过了一丝隐藏在深处的担忧,他开口说道:“我的权限最多只能送你到达这里了。” 他沉默了大约半秒的时间,然后突然从自己的后腰处拔出了那把造型看起来极其滑稽可笑的哲思强制冷却仪,把它塞回到了崔颖的手里。 “你拿着,”陆慕白压低了声音说道,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似冷酷、实则保护意味十足的护短感觉,“不管电梯上面那个所谓的总线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如果他不肯讲道理,或者想要对你进行格式化处理,你就直接拔出这把枪,让他好好地去思考一下人生的意义。” “absolutelycorrect(没错)!总局里那些老古董的逻辑模块都特别脆弱,你那套让社畜陷入死循环的方法,绝对能够把他们的主板给烧坏掉!”艾米也在旁边挥舞着自己的机械触手,用一种极其疯狂的态度怂恿着崔颖。 崔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这把像“吹风机”一样的东西,又转头看了看眼前这两个有着非人类身份的队友,原本因为即将面对未知的高层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突然就放松了下来,她微笑着把武器别回到了腰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迈步走进了那扇白光流转的电梯门里面。 常见的楼层按键在电梯内部是没有的,一块悬浮在空中的全息面板取代了它们。 看着面板上那些显得很抽象的目的地选项,崔颖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 面板上没有任何数字,写着的都是“未诞生时间线储藏室”“已死亡神明公墓”“维度坍缩观测台”之类的概念名词,光是 看着这些名词就让人感觉大脑在不停地颤抖。 崔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楚,代表着“核心主脑”的最高选项就亮了起来,电梯开始平稳地向上升起,虽然没有任何失重的感觉,但崔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跨越某种距离极其遥远的维度屏障。 “叮” 一声清脆又好听的电子提示音响了起来,电梯门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崔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武器,做好了面对某种宏大科技王座,或者恐怖高维生命体的准备。 不过,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整个人都彻底愣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 这里没有庄严肃穆的高科技大殿,也没有闪烁着冰冷数据的矩阵中枢,出现在她眼前的,居然是一间完美复刻了二十一世纪地球风格的街角咖啡馆。 空气中弥漫着非常浓郁的咖啡豆烘焙香气,这种香气让人闻了之后感到特别安心,老旧的留声机里正播放着一首节奏舒缓的Lofi爵士乐,木质的吧台、复古的高脚凳,还有角落里那盆长得郁郁葱葱的绿萝,所有的一切都让人感觉十分熟悉。 其实事实上,只要稍微往窗外看一眼,那种极致的荒诞感就会瞬间将这层温馨的伪装彻底打破。 咖啡馆的巨大落地窗外,没有街道和车流,而是有着极其璀璨、正在缓缓旋转的宏大星云,窗外模拟的雨滴,正以一种非常违背重力的方式,自下而上飘向遥远的太空;而墙上挂着的那面复古挂钟,秒针正在以一种极其平稳的节奏,滴答滴答地倒着行走。 “欢迎光临,请随便坐,您是想点卡布奇诺还是拿铁。” 一个非常温和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了过来。 崔颖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围裙、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的男人,他的外貌看起来就像是一位五十多岁、身上充满学术气息,但又带着一丝疲惫感的大学老教授,此刻正在专心地用拉花杯往咖啡里注入牛奶。 “要……要拿铁吧,”崔颖的心情有些局促不安,她走到吧台前坐了下来,脑海里还在努力适应这种极其强烈的视觉与认知上的反差。 第六十四章 零号锚点 “你可以称呼我为档案员,”男人将一杯拉着完美树叶图案的拿铁推到崔颖面前,然后摘下了眼镜,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像是活了无尽岁月之后沉淀下来的沧桑感。 “这副身体,还有这家咖啡馆的陈设,都是我从你的潜意识里提取出来的最能让你感到安全的环境,毕竟,我的本体形态对于碳基生物来说,多少会有些难以描述、无法名状。” 崔颖端起那杯温热的咖啡杯,掌心感受到的温度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真实的感觉,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些。 “您找我来到这里,是为了那个叫做青云界的任务吗。” “不是的,”档案员摇了摇头,他在崔颖的对面坐了下来,用一种极其温和却又一针见血的话语,戳中了崔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他觉得崔颖一直以来都在为这件事不安。 “我找你来到这里,是为了解答你在录像厅里没有找到的那个答案,也就是为什么你在纠错局的数据库里,找不到属于你的家。” 崔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心里咯噔一下。 “陆慕白说过,是因为我的老家既没有魔力也没有异能,在雷达上面显得太过暗淡了。” “那是因为他的权限还不够,只能看到表层的逻辑,”档案员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那场正在倒流的雨,似乎回忆起了一些往事。 “你所在的那个宇宙,并非是因为等级低级而不发光,它之所以在雷达上完全处于隐身状态,是因为它被纠错局极其刻意地‘隐藏’了起来。” 崔颖愣住了,她有些不解地问道:“隐藏?” “在无尽的多元宇宙之中,存在着无数光怪陆离的物理法则,有的宇宙有修仙体系,有的宇宙有魔法力量,还有的宇宙有赛博飞升的途径。” 档案员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的桌面,“但是在一栋大楼里,无论上面的楼层进行怎样的违章建筑,它的地基都必须是绝对稳固的,你的家乡,那个只有纯粹物理法则、不存在任何超自然力量的地球,被称为零号锚点。” “它是所有多元宇宙的物理基准线,是唯一一个绝对不允许想象力、高维病毒和任何超自然力量进行篡改的‘绝对真实界’。” 档案员看着崔颖,眼神中多了一丝极其郑重的敬意。 “正是因为你来自那个绝对真实的零号锚点,你的大脑才会在潜移默化之中,形成那道极其变态的量子认知免疫体,对于那些像癌症一样不断吞噬其他维度的高维精神病毒来说,你,就是这个宇宙自然孕育出来的一粒完美抗体。” 巨大的信息量在崔颖的脑海中炸开,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能够在万石窟免疫神明的影响,为什么能够在青云界亲手撕毁机械巨脑,原来她所拥有的这些特殊能力,竟然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地球老家赋予她的。 “既然你们知道地球在哪里,为什么不能送我回去?”崔颖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战争,”档案员的声音变得无比疲惫,“高维病毒正在宇宙中疯狂地蔓延,如果我此刻向你开放零号锚点的坐标传送门,那些无孔不入的病毒就会立刻顺着通道的气味,彻底污染你的家乡,到了那个时候,地球就会变成一个比青云界还要疯狂的地狱。” 崔颖陷入了沉默之中,她非常想回家,但她绝对不想把那些外星怪物和赛博丧尸带回那个和平的世界。 “所以我给你提供一个交易。” 档案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抹,一张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残缺星图出现在了崔颖的面前。 “我任命你为纠错局特批的疫苗执行官,你和你那两个有趣的小队成员,每净化一个被高维病毒严重污染的维度世界,我就会在这张星图上,为你解锁一块关于地球位置的坐标拼图。” 档案员温和地笑了笑,说道:“这是一条非常漫长的打工之路,但至少,你现在有了明确的KPI,不是吗。” 崔颖看着桌面上那块代表着希望的星图拼图碎片,心中的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不再是那种无尽的大海捞针般的寻找, 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进度条,这对于一个习惯了现代社会规则的打工人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成交,”崔颖端起那杯拿铁,一饮而尽,然后带着一丝坚定说道,“等着发工资吧,老板。” 梯在一楼大厅停稳了。 门向两侧滑开。 崔颖刚一抬头,就愣住了。 在空旷的走廊尽头,陆慕白正极其没有正形地靠在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装作在闭目养神,但他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而一旁的艾米,正无聊地用两条机械触手在半空中玩着花绳,时不时还朝着电梯的方向张望一眼,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们没有去庆祝任务完成,也没有去提交任务报告,而是一直在这里等着她。 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动静,陆慕白瞬间睁开了眼睛,站直了身体,目光紧紧地投向电梯里面,艾米更是直接挥舞着六条触手,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上面那个老怪物没有把你切片研究吧?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把总机的网线给拔了,让他也尝尝通讯中断的滋味?”艾米极其紧张地在崔颖身上上上下下扫描着,担心她受到任何伤害。 陆慕白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也在崔颖身上极其仔细地打量了一圈,当看到她安然无恙之后,紧绷的肩膀才极其轻微地放松了下来,不过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看着眼前这两个性格迥异,却愿意在这冰冷的宇宙中为她停留等待的同伴,崔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她觉得,这漫长的星际打工之旅,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她没有说出关于零号锚点和宇宙癌症那种沉重的话题,而是极其轻松地拍了拍腰间的吹风机也就是那把哲思强制冷却仪,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没事,就是领导找我谈心聊了聊,顺便给我升了个职,”崔颖大手一挥,颇有一种暴发户的豪迈气质,“走吧,我们第七星区最强小队,今天我请客!食堂里的硅基机油和量子红烧肉,保证让大家吃个够。” 第六十五章 坐标碎片 在泛维纠错局那座如同星际堡垒般庞大的员工食堂里面,一种轻松的氛围今天难得地弥漫开来。 因为那场“跨级剿灭星球级异常”的任务顺利完成,崔颖的权限一路提升,最终达到了中级执行官的级别,权限提升之后,最直接能够看出来的好处,就是她终于彻底不需要再吃那些让人心惊肉跳的“量子盲盒食物”了。 这个时候,第七星区最为特别的三人小队正围坐在一张宽大的金属餐桌旁边。 餐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丰盛的、而且完全符合碳基生物审美的食物:外星合成牛排还在滋滋作响,肉质呈现出完美的大理石纹理;浆果拼盘散发着诱人的甜香;还有一大锅海鲜浓汤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真是要好好赞美中级权限!也要好好赞美S+的奖金!”艾米今天显得非常奢侈,她没有像平常那样点工业塑料杯装的廉价机油,而是开了一罐极其精致的“高定版冷萃硅基机油”,瓶身上甚至还印着烫金的代码。 她用两条机械触手极其优雅地举着玻璃杯,轻轻摇晃着里面散发着迷幻紫光的液体,说道:“这可是提取了超新星爆发瞬间的高能粒子,经过冷萃制成的,平时我就算只是闻一下都觉得非常肉痛。” 崔颖一边大口嚼着鲜嫩多汁的牛排,一边笑着举起了手里的鲜榨果汁。 她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陆慕白,这位修罗长官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好像随时都准备拔剑砍人一样,此刻竟然也罕见地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他脱下了那身极具压迫感的黑色战术服,换上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常服,手里端着一杯类似于清酒的透明饮品,神色看起来十分平静。 “让我们一起敬咱们第七星区最奇葩、但同时也是最强的小队!”崔颖举起杯子,大声地说道。 “敬奖金!”艾米的触手欢快地挥舞起来。 陆慕白看着眼前这两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队友,深邃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极其配合地举起酒杯,和她们轻轻碰在了一起。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响起,崔颖灌下了一大口果汁,她极其满足地靠在椅背上,随手点开了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在全息面板的最深处,原本空荡荡的个人成就界面里,此刻正安静地悬浮着一块散发着微弱蓝色光芒的虚拟拼图。 特殊任务进度:零号锚点坐标碎片(1/?) 崔颖静静地看着那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碎片,周围嘈杂的食堂背景音仿佛在这一刻都离她远去了。 这块散发着微光的拼图,是地球的颜色,是那颗没有魔法、没有怪兽、只有极其平凡的朝九晚五生活的蓝色星球的颜色。 曾经,在崔府万石窟的无尽黑暗中,在青云界深渊的极速坠落中,那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身为异乡人的巨大孤独感与惶恐,在看到这块拼图的瞬间,被彻底击碎了。 它不再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而是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进度条。 崔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充满了现代打工人那种狂热的干劲,她心里想着,只要顺着这个进度条一直干下去,早晚有一天,她一定能把这家宇宙级大厂的羊毛薅秃,然后风风光光地拿着全额坐标退休回家。 “叮咚。” 就在气氛极其融洽温馨的时候,陆慕白的终端突然发出了一声轻柔的电子音。 这不是那种刺耳、还伴随着红光闪烁的最高级别警报,而是一道极其柔和、代表着低烈度事件的黄色提示光。 “新的任务下达了,”陆慕白放下酒杯,指尖在终端上划动着,调出了任务简报。 “怎么这么快?我这口极品机油还没有咽下去!”艾米抱怨了一句,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凑了过来。 “不用紧张,这次是一个‘休闲局’,”陆慕白看着档案,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继续说道,“目标维度是D级古典西方奇幻宇宙,标签有剑与魔法、精灵、矮人 、巨龙,是一个极其传统的低维魔幻世界。” “D级?”崔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问道:“那不就是新手村级别的吗?发生什么事情了。” “情报显示,这个维度的底层法则最近被一种名为【资本异化木马】的低级病毒感染了,”陆慕白快速念着简报内容,“目前的表现是世界的能量流转受到阻碍,某些区域的奇幻生物行为逻辑出现了轻微的异常,局里要求我们过去清理掉木马,重启一下那个世界的法则引擎。” “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还有精灵和巨龙?!”艾米的全息投影脸上露出了极其向往的星星眼,她激动地说:“天哪,我这辈子都在硅基的金属疙瘩里打转,早就想要去这种满是自然风光的魔法世界旅个游了!这哪里是出外勤,这简直就是局里给我们的带薪休假啊。” 崔颖也极其赞同地点了点头,经历了克苏鲁外星植物和赛博修仙那两种极其重口味的世界观毒打之后,去一个传统的中世纪魔法世界打打低级小怪,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精神上的放松和享受。 “不要高兴得太早,任何异常都有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陆慕白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看着两名队员那兴奋的模样,也没有多说什么泼冷水的话。 半个时辰之后,装备室里。 为了能够完美融入这个“古典西方奇幻世界”,三人进行了一番极其用心的换装。 陆慕白换上了一身极其经典的游侠皮甲,背上背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双手大剑,再配上他那张冷峻的脸,活脱脱就是一个从史诗插画里走出来的传奇剑士。 崔颖则挑选了一件极其拉风的深紫色魔法师长袍,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拿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发光水晶的胡桃木法杖(实际上里面藏着她的“物理吹风机”)。 至于艾米,她把机械躯体隐藏在了一件极其厚重的亚麻斗篷下面,只露出一点点闪烁着微光的电子眼,伪装成了一个神秘的炼金魔偶。 第六十六章 大厂内卷 “出发吧,向着精灵的森林和巨龙的宝藏前进!”崔颖极其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手里的法杖。 泛维纠错局的传送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开启,闪烁着代表着奇幻与未知的翠绿色光芒。 三人满怀着对“中世纪魔法风情游”的极其美好的期待,大步踏入了光芒之中,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迎接他们的,将会是何等令人窒息的社会险恶。 传送门的翠绿色光芒在他们身后缓缓消散。 崔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精灵森林那带着清晨露水和松香的纯净空气。 然而,涌进她鼻腔的,却是一股极其浓郁的廉价速溶咖啡味、复印机持续运转散发的臭氧味,以及那种在密闭空调房里发酵了无数个日夜的、令人窒息的“班味”。 她耳边没有听到清脆的鸟鸣和潺潺的溪流声,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万个机械键盘同时敲击发出的、犹如暴雨般极其狂躁的“噼里啪”声。 崔颖猛地睁开眼睛,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了。 “这……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古典中世纪魔法世界?”崔颖指着眼前的一切,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风景如画的奇幻大陆,而是一个一眼望不到头、被惨白的荧光灯笼罩着的巨大“格子间办公区”,一排排灰色的办公桌如同极其压抑的钢铁丛林,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在这个荒诞的格子间里,坐着的不是人类白领,而是各种极其硬核的“奇幻生物”。 左手边的工位上,一头身高两米多、浑身肌肉的兽人,正穿着一套快要被胸肌撑爆的紧身白衬衫,他正极其狂躁地对着电脑屏幕咆哮,巨大的手指把键盘上的回车键砸得震天响,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第一季度部落劫掠KPI报表》。 前面一排,几个原本应该极其优雅的精灵,此刻正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眼底挂着极其恐怖的黑眼圈,他们一边用极其虚弱的手疯狂往嘴里灌冰美式,一边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口中还念念有词:“只要今晚不猝死,这个魔法阵代码一定能跑通……” 而在办公区的最高处,一个穿着极其不合身的西装、大肚便便的地精主管,正拿着一个大喇叭,对着底下疯狂喊道:“各位打工人!996是福报!我们要发扬半兽人的狼性文化!把痛点当抓手,打通魔法与变现的底层逻辑。” 这极其诡异的视觉冲击,让见多识广的陆慕白和艾米都彻底愣住了,像石化了一样。 就在这时,极其荒诞的一幕在他们眼前上演了。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低级史莱姆黏液怪,啪叽一声掉在了一个人类魔法师的办公桌上,开始吞噬他的文件。 那个魔法师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举起手里的法杖,口中极其快速地吟唱了一段咒语:“伟大的火焰之主,请赐予我焚尽一切的力量,火球术。” 然而,法杖顶端只冒出了一丝黑烟,就彻底没有反应了。 “该死!流程卡住了!”魔法师满头大汗,极其熟练地在半空中点开一个全息投影,竟然当场拉出了一份长达十页的幻灯片! 他极其卑微地转向那个地精主管,语速飞快地汇报:“主管,这是《关于在D4工位施放初级火球术的可行性分析与风险评估PPT》,我已经做好了防灾预案,预计能挽回三十个铜币的公司财产损失,请您审批。” 地精主管极其傲慢地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PPT,极其不耐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印章,在虚空中盖了下去。 “同意。” 伴随着印章落下,“砰”的一声巨响,魔法师法杖顶端的火球这才终于发射了出去,将那只史莱姆炸成了灰烬。 “施个法术……还要走审批流程?!”崔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心里想着,这个世界简直是得了一种叫“大厂内卷”的绝症! “滴滴滴,警告!检测到未穿戴标准职业装的外来人员。”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办公区上空响 起。 不远处的通道里,几个身高近三米、穿着黑色防暴西装、手里拎着电击警棍的牛头人保安,气势汹汹地迈着沉重的步伐冲了过来。 “无关人员,立刻抱头蹲下!接受保安部的违纪审查!”领头的牛头人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手中的警棍闪烁着危险的电弧。 “找死。” 陆慕白眼神一冷,在这个极其诡异的世界里,他依然保持着顶级特工的战斗素养,他没有说任何废话,反手拔出背后那把造型古朴的双手大剑,将真气灌注其中,极其凌厉地朝着冲在最前面的牛头人当头劈下! 这足以劈开一辆装甲车的一剑,狠狠地砍在了牛头人的肩膀上。 “铛。”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陆慕白的手腕被震得发麻,但他震惊地发现,这极其致命的一剑,竟然连牛头人那件廉价的化纤西装都没有划破! 紧接着,空气中极其突兀地弹出了一个鲜红的系统警告框,直接出现在了陆慕白的面前: 【警告!检测到未经审批的物理伤害行为!】 【原因:未提前三个工作日提交《跨部门物理斗殴及斗殴器具使用申请表》,】 【判定:本次暴力行为无效,扣除行为人本月全勤奖,绩效扣除500点!】 随着红框闪烁,陆慕白闷哼一声,他没有受到任何物理外伤,但脸色却瞬间变得极其苍白,双腿一软,竟然单膝跪倒在了地上,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了灵魂。 “怎么回事?我的生命体征很平稳,但……感觉好像失去了极其重要的东西,身体极其虚弱,”陆慕白咬着牙,极其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糟了!”艾米的机械触手疯狂地在终端上分析着数据,发出了极其凄厉的尖叫,“这个世界的底层物理引擎被病毒彻底重写了!在这里,刀剑、魔法和真气全都没有真实伤害。” “那什么才是真实伤害?”崔颖大声问道。 第六十七章 绑定 “是‘钱’和‘绩效’!这个世界把生命值(HP)和职场绩效强行绑定在了一起!唯一能对人造成真实伤害的,是‘降职辞退’、‘绩效考核’和‘扣除工资’!”艾米惊恐地看着陆慕白头顶上飘起的一个极其刺眼的红色数字:【500绩效(重伤)】。 那几个牛头人保安极其轻蔑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说道:“连流程都不懂的临时工,呼叫HR部门,直接对他们进行‘强制优化’。” 伴随着牛头人的呼叫,办公区深处的一扇极其奢华的黑色双开门缓缓打开。 三股极其恐怖、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格子间。 那是三个穿着极其考究的高定职业套装的生物,它们的身材像极了极其干练的人类高管,但在衬衫的领口上方,长着的却是一颗极其恐怖的章鱼脑袋,数十条触手在半空中极其规律地蠕动着。 那是这个奇幻大厂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掠食者,“夺心魔HR”。 “新来的?你们对公司的价值是什么?你们的不可替代性在哪里?”领头的夺心魔HR推了推极其精致的金丝眼镜,那些极其冰冷的词汇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声波,极其精准地刺入了陆慕白和艾米的大脑。 “你们的产出极度不达标,你们在团队中只起到了负面作用,”第二个夺心魔HR翻开手中的全息文件夹,发出“灵魂连击”,“如果不把这里当成家,就请立刻滚蛋。” 极其恐怖的“职场PUA精神攻击”瞬间降临! 陆慕白和艾米这种常年在生死线上搏杀的战士,哪里经受过这种极其歹毒的现代大厂话术洗脑,他们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这些极其虚伪的“企业黑话”,在这股降维打击下,两人的血条(绩效分)开始狂掉,甚至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就在这两个外星顶级特工即将被“强制优化”抹杀的绝境时刻。 一只极其有力的手,稳稳地拦在了他们身前。 崔颖深吸了一口气,从陆慕白和艾米身前走了出来。 她极其淡定地摘下头上那顶滑稽的魔法师尖顶帽,随手扔在一旁,接着,她极其熟练地挽起袖子,理了理长袍的衣领,动作熟练得就像是刚刚在办公桌前通宵改完第八版方案的乙方一样。 面对眼前这三个极其恐怖的夺心魔HR,还有那足以摧毁普通人心理防线的职场威压,经历过现代地球顶级互联网大厂极其残酷毒打的崔颖,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度自信,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微笑。 “跟我玩职场黑话是吧。” 崔颖抬起下巴,眼神瞬间变得极其犀利,仿佛一尊真正从尸山血海的PPT里杀出来的修罗。 “那就让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怪物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生态化反’和‘底层逻辑’。” 当三个如同夺心魔一般的人力资源管理者释放出足以让寻常人精神崩塌的“职场精神控制压力”时,崔颖没有丝毫退缩的迹象,反而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旁边一张办公桌被她用双手重重地拍打,巨大的声响在周围回荡。 “你们是在质疑我的价值吗?还是在怀疑我是否具有不可替代的能力。”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崔颖的眼神在此刻流露岀极为轻视、极为自傲的神情,曾经在地球互联网大型企业中度过的无数个熬夜时光、经历的无数次严厉批评,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极具威力的“语言法术”,被她像使用加特林机枪一样连续不断地表达出来。 “我的价值体现在能够一眼看透你们这家差劲大厂打通多元宇宙的根本逻辑!我不仅发现了痛点所在,还将这些痛点转化成了非常有力的解决办法。” 一边说着,崔颖一边带着强烈的气势向那三个夺心魔靠近:“你们这些连生态融合的完整流程都没有实现的临时团队,竟然敢在这里对我的工作成果提出质疑?你们有什么资格来与 我在工作细节上保持一致?。” 在崔颖这番“高水平发言”进行的同时,奇幻办公区的上空毫无征兆地响起了几声沉闷的雷声。 这个被资本异化病毒所影响的奇幻世界,其底层运行机制在瞬间做出判断:崔颖的“企业战略眼光”和“职场精神控制能力”远远超过了对方! 紧接着出现了非常明显的画面,那三个原本高高在上的夺心魔人力资源管理者,他们头顶上悬浮的鲜红色【绩效血条】,竟然随着崔颖的话语,开始以能够被眼睛直接看到的速度迅速减少! “你……你……”带头的夺心魔人力资源管理者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它那被低级病毒侵入的可怜大脑,根本没有办法理解这种来自现代地球最高级别的“大厂专业术语”。 它试图组织起最后的反抗,触手疯狂地挥舞着,表面强硬实则内心虚弱地尖叫道:“你没有整体的观念!你对公司缺乏敬畏的态度!你没有半兽人的拼搏精神,你的奉献意识在哪里?。” “跟我谈论奉献?跟我谈论整体观念。” 崔颖发出一声冷笑,非常熟练地使用出地球职场的终极技能,“向上管理”和“极致推卸责任术”。 “公司现在的魔法能量产出受到严重阻碍,这难道是基层员工的问题吗?其实事实上这完全是你们人力资源部门没有做好战略支持工作造成的。” 崔颖一步步地逼近,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气场完全压制了对方:“你们的矩阵式管理结构在哪里?你们在人才梯队建设方面的积累和方法又体现在哪里?整天只知道关注员工的考勤情况,你们对公司的ROI(投资回报率)究竟做出了多少贡献?!你们这不是在进行管理,其实事实上是在非常可耻地消耗公司的战略资源。” 轰! 在崔颖这种纯粹的、极度虚伪且不容置疑的“地球职场话语”不断输出的情况下,三个夺心魔的精神压力彻底被反弹、撕碎! 第六十八章 脑袋 它们那原本用来读取他人恐惧情绪的硕大章鱼脑袋,瞬间因为大脑超载运行而冒出了浓烈的黑烟,十几条触手因为极度的逻辑混乱和自我怀疑,痛苦地缠绕在一起,直接打成了死结。 “不……你说得对……我们没有积累方法,我们的ROI是负数……” 三个夺心魔人力资源管理者在极度的精神崩溃中抱头痛哭,彻底陷入了自我否定的境地:“我们是公司多余的资产……我们对不起魔法大厂……” 非常滑稽又让人感到解压的一幕发生了。 系统发出刺耳的提示音:【判定:HR部门绩效考核连续三次处于最后一名,触发强制淘汰机制!】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响声过后,刚才还显得非常威风的夺心魔人力资源管理者,当场变成了三堆被碎纸机粉碎过的《离职交接表》,像雪花一样非常凄凉地散落在格子间的过道里,随着风四处飘散。 站在崔颖身后的陆慕白和艾米,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看呆了。 陆慕白握着大剑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他宁愿现在立刻去单独对抗一百个异形虫族母体,或者去和高维外星舰队拼命,也绝对不想承受崔颖刚才那番足以让碳基生物直接精神混乱的“语言干扰”。 实在是太恶毒了,地球人真的是太恶毒了。 “还站在这里发什么愣?快去查找源头啊!”崔颖转过头,看着呆滞的两人,非常自然地切换回了队友的状态。 “哦……哦!好的崔总!”艾米被崔颖刚才的气势震慑到了,竟然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总”,她赶紧将机械触手连接到那一堆离职交接表旁边的人力资源终端上。 趁着整个安保系统因为人力资源部门的社会性死亡而陷入瘫痪的机会,艾米顺着线索追查下去,庞大的数据流在她的视网膜上快速闪过。 “找到了!”艾米兴奋地喊道,“‘资本异化木马’的最终源头不在基层员工那里,而是在世界树顶端的,【总裁办公室】。” 话音刚落,奇幻办公区的上空降下一道非常华丽的金光,直接笼罩住了崔颖。 【系统提示:鉴于您成功“优化”了HR部门,展现出极强的拼搏领导能力,您的职位已自动提拔为,特聘审计总监,】 “太好了,升职加薪了,”崔颖弹了弹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非常嚣张地挥了挥手,“走,去会会这个奇幻大厂背后的操控者。” 三人大摇大摆地穿过无数个目瞪口呆的奇幻生物打工人,走进了一部散发着魔法光芒、直达世界树顶端的全息电梯。 电梯在非常平稳地高速向上升起。 崔颖转过身,看着陆慕白和艾米,非常严肃地开了一个短暂的“站立会议”。 “听着,上面的最终Boss是整个世界法则产生异常的源头,用武力肯定无法战胜它,还会被扣光绩效直接被抹杀,”崔颖伸出手指,非常霸道地分配任务,“从现在开始,我是审计总监,陆慕白,收起你那副杀手的表情,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保镖兼实习生’,谁敢动手你就用眼神瞪着他;艾米,你是我的‘高级PPT放映员’,等会儿看我的手势,我让你切换到哪一页你就切换到哪一页,明白了吗。” 两个在纠错局叱咤风云的顶级外勤人员,此刻在这位地球社畜的威压下,只能非常乖巧地点了点头。 “叮。” 电梯门在世界树的最顶层缓缓打开。 一股非常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浓郁的硫磺味和资本的铜臭味,猛地扑面而来。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什么穿着西装革履的霸道总裁,而是一头体型非常庞大、浑身鳞片闪烁着耀眼金光的,上古红龙! 然而,非常荒诞的是,这头本该盘踞在金山银海上的巨龙,此刻竟然非常憋屈地趴在一座由无数《不平等劳动合同》和《期权奖励证书》(俗称:大饼)堆成的“公文山”上。 它非常暴躁地打了个喷嚏,从鼻孔里喷出的不是能够摧 毁一切的龙息火焰,而是一大把正在燃烧的、盖着公章的《裁员通知书》! 世界树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 那头体型堪比一架重型客机的上古红龙,非常傲慢地趴在那座由无数《不平等劳动合同》堆积而成的公文山上,它低垂着硕大的头颅,巨大的竖瞳死死盯着闯进来的崔颖三人,鼻梁上非常不协调地用魔法凝聚着一副金丝眼镜。 “特聘审计总监?哼,又一个董事会派来查账的小丑。” 巨龙CEO发出一声非常低沉、震得人耳膜发麻的冷哼,它并没有像传统的奇幻恶龙那样喷吐能够毁灭一切的烈焰,而是非常轻蔑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高维战略蓝图。” 呼! 一股非常浓郁的金色粉末,伴随着巨龙的咆哮,如同沙尘暴一般席卷了整个办公室,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火焰,而是这个资本异化世界里最恐怖的精神污染,“画大饼(洗脑龙息)”。 陆慕白和艾米没有防备,吸入了一小口金色的粉末,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起来。 在这股强效的职场幻境中,陆慕白看到自己拥有了全宇宙最高级的剑谱和取之不尽的极品灵石;艾米则看到自己泡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由最高年份冷萃硅基机油汇聚而成的汪洋大海里,爽得几条机械触手都在微微颤抖。 “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再加班三个月,公司就能到纳斯达克敲钟上市!”巨龙CEO的声音如同洪亮的钟鼓,带着非常恐怖的蛊惑力,在他们的脑海中回荡,“到那个时候,全员持股,所有人都能实现财务自由,走向人生巅峰。” 这极具煽动性的话语,让陆慕白和艾米这种职场新手的“忠诚度”开始直线上升,甚至准备当场跪下给巨龙免费打工。 然而,站在这场金色“期权风暴”最中心的崔颖,却面无表情地打了个非常响亮的哈欠,感觉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套路了。 第六十九章 就这? “就这?”崔颖伸手扇了扇面前的金色粉末,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与不屑。 作为一个在地球上被无数无良老板用各种“空头支票”反复愚弄、听画饼听到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终极社畜,这种非常原始、连具体实现途径都没有的画大饼话术,对她来说简直连劣质的碳水化合物都算不上,她的“量子认知免疫体”连拦截都懒得去做,直接把这些话当成无用的废气排了出去。 “醒醒!开始工作了。” 崔颖一巴掌拍在艾米的机械脑壳上,“放映员,切换屏幕。” “哎哟!”艾米从机油海的幻觉中猛地惊醒过来,由于底层的指令强制要高于幻觉,她立刻手忙脚乱地从眼部的投影仪里射出一道强光。 唰! 一份长达一百页、标题非常刺眼的《巨龙财团尽职调查与财务审计报告》全息投影,非常嚣张地直接铺在了红龙那巨大的脸颊旁边。 崔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教鞭,化身非常冷酷无情的审计修罗,手里的教鞭在虚空中敲得啪啪作响。 “上市?财务自由?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放你的龙屁了。” 崔颖气场完全打开,指着全息报表上一根非常凄惨的暴跌曲线,开始逐条撕碎巨龙的商业神话:“看看你的现金流!你的魔法能量储备早就断裂三个月了!你发给底层员工的所谓期权,经过十八轮稀释,现在连0.00001%都没有剩下!你的上市计划,根本就是一个依靠压榨精灵和兽人剩余价值来填补亏空的庞氏骗局。” 随着崔颖非常精准、字字见血的财务拆解,系统引擎开始疯狂地进行结算。 只见红龙引以为傲的【公司估值】面板,在半空中开始以瀑布般的非常恐怖的速度暴跌! “不……不要看账本!我的商业帝国是不可战胜的。” 巨龙CEO发出了非常凄厉的惨叫,随着估值的断崖式暴跌,它身上那些原本闪烁着耀眼金光、坚不可摧的龙鳞,因为“资产严重缩水”,竟然开始大面积地枯萎、剥落。 仅仅几句话的功夫,这头威风凛凛的上古巨龙,就被“财务审计”扒得连最基本的遮羞布都没有了,痛得在公文山上满地打滚,金色的血液(也就是缩水的资产)流了一地。 眼看商业骗局被彻底拆穿,红龙变得气急败坏,彻底撕破了虚伪的总裁面具,它双眼赤红,决定无视这个世界的职场规则,直接对崔颖发起非常野蛮的物理吞噬攻击! 巨大的龙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狠狠地拍向崔颖的头顶。 “陆保镖!”崔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铮。” 一声非常清脆的剑鸣响起。 刚刚从幻觉中彻底清醒过来的陆慕白,眼神冷得像极地的冰川,他瞬间挡在崔颖身前,手中的等离子光剑爆发出刺目的湛蓝光芒,非常精准且强悍地架住了那只巨大的龙爪。 巨大的冲击力将周围的公文山掀得漫天飞舞。 但陆慕白仅仅只是进行格挡,并没有发起反击,他死死顶住巨龙的压迫,用非常专业的语气说道:“崔总,对方属于违规操作,然而我们没有提交《自卫反击审批表》,按照规定,我只能防守,不能进攻。” “做得很好,实习生,到年底就给你转正。” 崔颖非常赞赏地点了点头,随后,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份非常厚重、散发着刺目红光的全息卷轴。 “这是全公司一万三千名精灵、矮人和兽人联合签名的,《劳动仲裁与强制破产清算申请书》。” 崔颖踩着飞舞的纸片,猛地跃起,将那份代表着打工人无比愤怒的仲裁书,非常狠辣地拍在了巨龙的脑门上! 轰! 奇幻世界的底层法则引擎被彻底触发,发出了非常冰冷的终极裁决: 【判定:巨龙CEO恶意拖欠薪资、进行虚假宣传、资不抵债,触犯劳动法底线,】 【裁决结果:宣告破产,执行强制清算!】 伴随着这道裁决,巨龙胸口那颗充当“资本异化木马”核心的金色公章,发出一声非常清脆的碎裂声,彻底变成了粉末。 世界开始重新启动。 那 令人窒息的巨大格子间办公区、堆积如山的PPT和报表,如同阳光下的泡沫一般瞬间消失了,冰冷的水泥地面被柔软的草地所取代,刺眼的荧光灯变成了穿透树叶的温暖阳光。 清脆的鸟鸣声重新在这个世界里响起。 而那头非常庞大、不可一世的上古红龙,因为“资产被彻底清零”,在凄厉的惨叫声中不断缩小,最终,它缩小成了一只只有巴掌大小、满眼茫然的红色小蜥蜴,吧嗒一声掉在了草丛里。 “收工,”崔颖满意地拍了拍手。 半空中,任务结算面板弹了出来。 >任务:奇幻世界资本异化清理(D级) >完成度:100%(完美破产清算) >任务评级:S 崔颖点开自己的战术终端,在个人界面的最深处,非常安静地浮现出了第二块散发着微光的“地球坐标拼图”,两块拼图边缘非常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地球的轮廓,似乎又清晰了一些。 “走吧,回局里,这种强制要求加班的世界,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感觉身心俱疲,”崔颖伸了个懒腰,向传送门走去。 艾米非常欢快地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嘟囔着刚才那个没有做完的“机油海”美梦,脸上满是不舍的表情。 然而,走在最后的陆慕白却停下了脚步。 他的战术终端突然非常剧烈地震动起来,没有警报声,只有屏幕上闪烁着一种非常幽暗、甚至绕过了泛维纠错局主机的加密乱码。 陆慕白的瞳孔骤然收缩,修长的手指非常快速地在屏幕上输入了一长串非常复杂的解码密钥。 乱码渐渐重组,变成了一个非常血腥的暗红色图腾,以及一行非常简短的文字: “清理官,三百年了,你的剑,该还债了。” 看到这个图腾的瞬间,陆慕白那永远古井无波的眼底,极其罕见地掀起了一场恐怖的杀戮风暴。 这个信息,来自于一个本该在三百年前,就被他一个人、一把剑,在星海尽头彻底剿灭的恐怖组织——修罗星际刺客联盟。 第七十章 血色通道 就在崔颖迈步踏入那扇来自奇幻大厂世界的传送门时,她悠悠地伸了一个懒腰,那股一直卡在骨头缝里、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班味”,在这一刻竟开始慢慢消散了。 “等回到宿舍,我一定要躺在床上连睡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崔颖一边揉着自己酸痛的脖子,一边回想起那些堆积如山的PPT和报表,心里依然有着一丝后怕,“说真的,在这年头想找份工作好好干真是挺不容易的,感觉哪怕是凶猛的巨龙,都得背负沉重的KPI。” 艾米的几条机械触手也显得格外放松,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它的电子眼闪烁着愉悦的蓝色光芒:“我非常同意你的想法,另外,我已经在食堂预订了最高级别的机油SPA,而且这次的费用是算在公费报销范围里的。” 传送通道内部像往常一样平稳,四周流淌着温和的幽蓝色光芒,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坐在一部极其安静的观光电梯里,将宇宙中所有的喧嚣和危险都隔绝在了外面,崔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观察那些光芒中偶尔一闪而过的数据流星。 队伍里只有走在最后的陆慕白,从踏入传送门开始就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低垂着自己的眼眸,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虽然战术终端上那条加密的乱码信息已经被他随手删除了,但那个暗红色的修罗图腾,却像一根生了锈的长钉,死死地扎进了他那极其敏锐的神经里。 就在崔颖准备和艾米一起讨论明天食堂会有什么菜色的时候,一场意外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原本平稳流转的幽蓝色通道,突然之间像是被某种极其庞大的外力狠狠攥住一样,猛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整个空间通道即刻开始剧烈地震荡起来,崔颖因为没有站稳,直接扑倒在了艾米的机械底盘上。 紧接着,四周原本柔和的蓝光就如同被墨水染透了一般,瞬间变成了一种极其刺眼、而且充满不祥气息的浓稠血红色,通道的边缘也开始出现剥落的情况,露出了外面那片无尽漆黑、涌动着空间乱流的维度虚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纠错局的服务器出现宕机了吗?”崔颖惊恐地抓着艾米的机械臂,看着四周那些如同血管一样疯狂蠕动的红色裂缝。 “并不是服务器宕机的问题!”艾米的全息投影脸上瞬间被无数红色的警告弹窗填满,它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锐起来,“有人在维度裂缝里面投放了‘空间锚’!这是一次定向的高维空间劫持!对方正在强行篡改我们的降落坐标,想要把我们拖进一个未知的死域里面去。” 艾米的话音还没有落下,通道前方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漩涡,在漩涡的中心,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个极其残忍的修罗图腾。 陆慕白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已经过去三百年了,那些躲在宇宙阴沟里的老鼠,最终还是找上门来了,而且,他们为了报复,竟然动用了能够截停泛维纠错局传送通道的、极其稀有的禁忌装备。 眼看着漩涡产生的恐怖吸力就要把崔颖和艾米卷入其中,陆慕白那张永远像古井一样毫无波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决绝的狠厉表情。 “崔颖,艾米。” 陆慕白的声音穿透了震耳欲聋的空间撕裂声,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一股极其霸道的古武真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没有把剑斩向那个巨大的漩涡,而是转身,极其精准地一剑劈在了通道侧面那层薄薄的空间壁垒上。 坚固的通道壁垒被强行撕开了一道仅仅能够容纳两个人通过的裂口,裂口外面,是某个未知星区的普通节点。 “长官,您要做什么?!”艾米惊慌地呼喊着。 陆慕白没有回答,他上前一步,双手猛地推在了崔颖和艾米的肩膀上,伴随着一股柔和却又极其庞大的真气,两人像炮弹一样被硬生生推出了那道裂口。 “待在安全的区域,等待局里的救援。” 这是崔颖跌出裂口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在视线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秒,她看到陆慕白孤身一人站在那片崩塌的血色通道中,平静地收回了手,任由那股庞大的暗红色漩涡将他彻底吞噬。 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崔颖重重地摔在了一座由生锈金属零件堆成的垃圾山上。 刺鼻的机油味、合成塑料燃烧产生的焦糊味,还有那充满酸性的雨水,瞬间剥夺了她的感官,崔颖咳嗽着从垃圾堆里爬起来,顾不上身体的酸痛,焦急地环顾着四周。 “陆慕白!老陆。” 除了淅淅沥沥的酸雨声,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她现在身处一个极其破败的星际废品中转站,天空中悬浮着几艘像城市一样巨大、但已经锈迹斑斑的废弃星舰残骸,狭窄泥泞的街道两旁,闪烁着接触不良的霓虹灯牌,各种极其破落的赛博黑市和用废弃集装箱搭建的贫民窟错落有致地挤在一起。 路边几个正在翻找零件的外星拾荒者,用极其麻木而且警惕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继续低下头去工作了。 这里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带,是宇宙文明的排泄口。 “别喊了,崔颖,长官不在这个区域,”艾米从旁边的废料堆里钻了出来,极其心疼地抖落掉身上的泥水。 “他被那个漩涡卷走了!我们必须得去找他!”崔颖一把抓住艾米的触手,刚才陆慕白毫不犹豫把她们推出来的画面,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 虽然平时大家都把他当成一个极其靠谱的冷面打手,但在崔颖这种现代人的朴素价值观里,这就是一种极其典型的“替同事挡刀”的行为。 “我正在扫描!你先冷静一点。” 艾米立刻闭上电子眼,几条极细的数据线猛地刺入旁边一个破旧的全息广告牌接口,庞大的数据流开始在这个极其混乱的黑市网络中疯狂穿梭。 第七十一章 反应炉废墟 雨下得更大了,崔颖站在泥泞里,看着那些昏暗的霓虹灯在水洼里倒映出的斑驳光影,原本还充满着升职加薪喜悦的心情,此刻就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了下来。 那种久违的、在庞大宇宙中感受到的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但这一次,她的心里多了一份一定要把队友拉回来的执念。 “找到了!”十分钟之后,艾米猛地睁开眼睛,声音带着一些颤抖,“检测到极其微弱的终端频段响应……在废品站最下层的核心反应炉废墟区,他的生命体征非常不稳定。” “带路。” 两个人在错综复杂的废品站里狂奔起来,她们避开了巡逻的拾荒机器狗,穿过了散发着恶臭的地下水管道,终于来到了那个极其荒凉、只剩下巨大金属骨架的反应炉废墟。 在一块巨大的脱落装甲板后方,崔颖终于找到了陆慕白。 那个永远身姿笔挺、仿佛不会被任何事物击倒的顶级特工,此刻正极其虚弱地靠在冰冷的金属板上,他的战术服已经破烂不堪,一道极其狰狞、皮肉外翻的伤口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 但是最致命的还不是外伤。 崔颖极其惊恐地看到,那道伤口上并没有流出正常的鲜血,而是附着着一层极其诡异的暗红色能量,那些能量像是有生命的微小虫子,正在不断蚕食他体内的古武真气,阻止伤口的愈合。 “陆慕白。” 崔颖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长袍干净的内衬,想要去帮他包扎,这种极其笨拙甚至有些可笑的急救方式,是她一个现代社畜仅有的常识了。 “没什么用的……” 陆慕白极其吃力地抬起手,挡住了崔颖的动作,他的脸色苍白得就像纸张一样,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依然平静得让人感到可怕。 他看着崔颖,极其轻微地喘息着,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一样。 “那是‘业障毒素’,是专门用来针对我基因序列的高维剧毒,普通的物理包扎没有任何意义。” 崔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看着陆慕白,平时那种插科打诨的轻松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个极其安静、只剩下雨水滴落声的废墟角落里,陆慕白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在做某种极其艰难的剥离。 “你们其实不应该来找我的,这是我欠下的旧账。” 他靠在冰冷的装甲板上,用一种极其平淡、就像是在诉说别人故事的语气,缓缓揭开了那段被他掩埋了三百年的血腥过往。 “我并不是什么通过正规选拔出来的纠错局特工,”陆慕白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在加入纠错局之前,我属于一个叫做‘修罗星际刺客联盟’的组织。” 崔颖愣住了。 “我没有童年,也没有父母的概念,从试管里诞生起,我就被他们用无数种极其残忍的高维技术进行基因改造和古武灌顶,”陆慕白的目光望向灰暗的废品站穹顶,“我是他们最成功的作品,一个没有感情、不会感觉到疼痛、只要下达指令就能屠灭一整个行星高层的完美兵器,他们叫我,代号:零。” 雨水顺着废弃的钢架滴落在陆慕白的脸颊上,分辨不清那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 “三百年前,我觉醒了自我意识,我不想再当一把任人操控的刀了,”陆慕白极其平静地叙述着那场极其惨烈的叛变,“所以我单枪匹马,在他们的总部,杀了包括导师在内的所有核心高层,我原以为我已经把那些肮脏的过去彻底埋葬了……” 他转过头,看着崔颖和艾米,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极其罕见的疲惫。 “但现在,过去的亡魂,回来讨债了。” 废弃反应炉的残骸下面,只有极其单调的酸雨滴落声。 陆慕白靠在冰冷的金属板上,极其平静地讲完了那段尘封三百年的血腥过往,他的神色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个在试管中诞生、被当成杀戮机器培养、最终又亲手屠灭整个组织的“代 号:零”,只是一个极其遥远的陌生人。 “所以我才说,这是我一个人的烂摊子。” 陆慕白深吸了一口气,极其艰难地用手撑着身后的装甲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每动一下,伤口处那暗红色的业障毒素就像是发出贪婪的咀嚼声,疯狂吞噬着他的生命力。 他没有去看崔颖和艾米,只是极其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手中那把等离子光剑的剩余能源。 “他们的目标只有我一个人,我已经感知到了,那些追踪者已经包围了这座废品站的外围,”陆慕白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酷,“艾米,开启你的最高级光学迷彩,带着崔颖躲进反应炉底部的废液池管道里,千万不要发出任何信号。” “那你?”崔颖站在泥泞里,死死地盯着他。 “我出去,把这些‘历史遗留问题’引开,纠错局的救援最多还有两个小时就会锁定这里,你们只要能活下去……” “啪。” 陆慕白的话还没有说完,崔颖突然极其粗暴地上前一步,双手猛地推在了他的胸口,硬生生把这位虚弱的顶级清理官重新按回到了那块生锈的金属板上。 陆慕白愣住了,他那双永远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错愕。 “你是不是有病啊?”崔颖指着他的鼻子,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极其硬核地开启了现代职场大厂的暴走模式,“谁允许你擅自离岗了?谁允许你在这个时候搞什么‘孤胆英雄’的个人英雄主义了?。” “崔颖,这不是在开玩笑,那些东西可是……” “闭嘴!我现在是特聘审计总监,你是我的保镖兼实习生!”崔颖极其霸道地打断了他,眼眶却微微发红,“在我的团队里面,从来就没有让底层员工出去顶雷、背黑锅的规矩!我没给你签《离职审批单》,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团队的编制里。” 陆慕白彻底说不出话了。 第七十二章 物理障碍 他在尸山血海中形成的一套非常残酷的“孤狼法则”,遇到这样一种非常不讲理但是又十分温暖的“地球职场逻辑”之后,就土崩瓦解了。 “不能抛下我们”,艾米也凑了上来,两条机械触手很坚决的缠住了陆慕白的手臂,“虽然我是硅基生命体,但是我们第七星区的小分队,讲究的就是一个生态闭环,缺少任何一个部分都行不通。” 当陆慕白看到两个没有战斗力但是非常固执的挡在自己面前的队友的时候,他那颗被冰封了三百年的心脏,突然轻轻的跳动了一下。 留给他们的感动时间已经不多了。 废品站上方的赛博霓虹灯牌非常昏暗,在很大的电流声中很快就熄灭了。 整个地区陷入一片漆黑之中,酸雨不断的冲刷着金属残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很压抑的味道。 一种非常阴冷,并且混杂着强烈的尸臭味,机油味的可怕气息,从四周慢慢的渗入到里面来。 “他们来了”,陆慕白很艰难的握着剑柄,把崔颖和艾米护在自己的身后。 在前面废弃集装箱的影子下,渐渐出现三个非常可怕的身影。 它们没有呼吸,不能称作“人”,是用三百年前陆慕白亲手杀死的刺客联盟上层尸体,跟如今宇宙中最高级的高维赛博义体粗暴拼接而成的“亡刃缝合怪”。 惨白的骨骼与乌黑的金属齿轮以一种非常奇怪的方式交织在一起,脸上只剩下冰冷的电子复眼,手中拿着一把发出暗红色光芒的死神镰刀。 “零……” 三个亡灵刺客一起说话,干瘪的喉咙里发出被电子合成,重叠在一起的声音非常可怕,犹如地狱中的诅咒一样。 “背叛的人……你的业力……该还了……” 话音刚落,三个亡灵刺客就变成了诡异的黑色闪电,在雨幕中从三个角落朝向陆慕白扑了过来。 “退后。” 陆慕白怒吼一声,湛蓝的等离子光剑非常凶猛的劈了出去。 很大的金属撞击声在黑暗中响起来,耀眼的火花就照在了崔颖苍白的脸上。 如果是在陆慕白鼎盛时期的话,杀死这三个缝合怪也就是时间的问题了,但是此时他体内的“业障毒素”已经严重阻碍了真气运转。 在交手不到三回合的时候,陆慕白的动作就已经出现了非常致命的停滞。 一名亡灵刺客恶毒的一脚踹在了陆慕白的肚子上,一股大力气把陆慕白踢飞出去,重重的撞到了后面的反应堆外壳上,在那里撞出一个很深的大坑。 陆慕白呕出了一大口鲜血,手中的光剑也掉落到了地上,单膝跪地,再也不能站立起来了。 “终结。” 走在最前面的亡灵刺客非常冷酷的上前去,高高举着散发着强烈的暗红色高维毒素的死神镰刀,残忍的砍向了陆慕白的脖子! 陆慕白闭上眼睛,非常平静。 预想中身首异处的痛苦并没有传来。 “别动我的组员。” 一声非常愤怒的咆哮响彻在耳畔。 在镰刀快要落下的一瞬间,崔颖没有拿那根根本挡不住的“吹风机”去挡,而是非常冲动,非常鲁莽的扑了上去,用自己血肉之躯挡在了陆慕白身前! “崔颖——!”陆慕白绝望的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种三百年来都没有出现过的,失控的嘶吼。 “哧——!!!” 那把带着很高维业障毒素的镰刀,自然而然的砍在了崔颖的背上。 但是,很诡异也很不合理的情况出现了。 没有血肉横飞,也没有凄厉的惨叫。 足以在一瞬间将一个星球上所有的生命体完全腐蚀,污染的高维毒素,在碰到崔颖皮肤的时候,就好像一个强大的电脑病毒,跟宇宙中最原始,最不讲理的“绝对物理防火墙”相撞。 崔颖的身体上泛起一层很浅的蓝色光芒。 在蓝色光芒下,镰刀上那可怕的暗红色能量,竟然成了非常低级的“无效垃圾 数据”,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紧接着,在亡灵刺客呆滞的电子眼注视下,那些业障毒素就凭空消散在崔颖背上,就连那把由高维材料制成的死神镰刀,也因严重的“逻辑报错”,刀刃寸寸崩裂,变成了一地废铁。 崔颖很吃痛的揉了揉自己的后背,转过头去,看着那名举着断刀并且处于极度死机状态的亡灵刺客,非常嚣张的咧了咧嘴。 “就这点力气,还不到我们老板画的大饼的一半硬。” 在高维毒素死神镰刀砍在崔颖背部的时候,足以使星辰黯淡的腐蚀力量,碰上了宇宙中唯一不讲理的物理障碍。 没有血肉横飞,也没有光影特效。用顶级材料制成的凶器,如同撞到了不能被解析的叹息之墙一般,在无法抗拒的反作用力下,刀刃一点一点的崩裂开来,化作许多细小的铁屑融入到酸雨之中。 亡灵刺客原本电子复眼散发出的血红光芒一下子黯淡下来。它体内的杀戮逻辑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事情,中央处理器在大量的报错信息中被卡住了,高大的机械骨架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崔颖被钝器的冲击力撞得向前踉跄了两步,胸口气血翻涌,喉咙中有一丝甜腥的味道,但是她很快便感觉到敌人宕机了,于是立刻转过身来对着不远处的陆慕白喊了一声,让他抓住机会。 陆慕白没有任何犹豫。体内阻碍真气运行的毒素,使得他不能催动任何高阶功法,那把耗尽能量的光剑也被丢在了一旁。此时的他,没有了任何超自然力量的支持,只剩下一具三百年前在尸山血海里锻炼出来的人类躯体。 他顺手从旁边的垃圾堆中抽出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然后大步向前走去。陆慕白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招式,只是依靠肌肉记忆跟骨骼发力,把身体的惯性全部集中在手臂上,在雨中挥动粗糙的钢筋,留下一道十分野蛮的弧线。 沉重的金属撞击在一起会产生很大的破坏力,陆慕白用一根废旧钢筋,连续砸碎了三个亡灵刺客胸前的机械核心。 第七十三章 充满烟火气 破碎的金属零件混着黑色机油四处飞溅出去,在最后一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之前,它脑后的信号发生器发出一串急促的暗红微光,将这个坐标发到了茫茫无际的维度虚空里。 危机暂时解除。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一旦松懈,陆慕白再也无法抑制体内肆虐的毒素了。他丢掉那根弯曲的钢筋之后,身体猛然一晃,吐出一团黑红夹杂着腥臭味的淤血,整个人犹如失去支撑的大山一样,重重摔倒在冰冷潮湿的废墟上。 一旁的艾米情况也很不好。它原来的全息投影已经全部消失了,六条机械触手无力的垂了下来,电子眼发出的光也很微弱了。它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告诉崔颖,自己的备用电源已经见底,即将进入强制休眠状态。 酸雨顺着崔颖的脸颊一直流下来。在这个毫无生气的星际废品站中,面对受伤昏迷的队友,还有即将瘫痪的机械助手,她没有时间去感受恐惧或无助。属于现代职场人那种在项目崩盘时必须顶上的责任感,在这个时候完全掌控了她的理智。 崔颖快步走到艾米身边,不容商量的下令让艾米将剩下的电量都用来改变机体形态。在崔颖的指挥下,艾米艰难的缩起了机械触手,使底盘变平,变成了一块可以勉强载人的简易金属板。 她转身去扶地上昏迷的陆慕白,咬紧牙关,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用尽全力把那个沉重的成年男人一点一点的拽到艾米变形的平板上。雨水使一切都变得湿滑难抓,崔颖的指甲在金属板上崩裂了,手指也渗出了血,但她一直都没有停下来。 把陆慕白安置好之后,崔颖捡起一截散落的电线当成了牵引绳,打了一个绳套挂在了自己的肩上。她看着前方泥泞不堪的小路,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废弃反应炉的迷宫中艰难前行。 她们必须在修罗刺客联盟的追兵,或者本地拾荒黑帮找到之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依靠艾米在休眠之前所提供的最后一次雷达地形扫描,崔颖在迷宫最底层发现了废弃的工业冷却舱。舱体外面是一层厚厚的绝缘凝胶,里面还有一层厚厚的铅板,这种很古老但是很实用的结构,可以很好的防止外界酸雨侵蚀,并且还可以阻隔所有的高维信号探测。 崔颖费力的将沉重的舱门推开,把平板拖进去之后,又死死的把门闩好。 冷却舱里面的空间不是很大,空气里弥漫着陈旧金属的气息,还有防潮剂霉变的味道,但是这里已经很干燥了。刺骨的严寒从各个方向上扑过来,昏迷的陆慕白由于失血以及体温降低,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崔颖知道,如果没有热源的话,陆慕白是熬不过这个夜晚的。在这种高科技设备全部瘫痪的情况下,她只能用自己在地球上最一般的生存知识来应对。 她在舱室的一角找了一些用过的绝缘泡沫,还有几块沾了废机油的破布。又从陆慕白腰间取下一把备用的合金小刀,在舱壁粗糙的岩面上反复用力的刮擦。 一次,两次,十次。飞溅的火星终于点燃了沾满机油的破布,在黑漆漆的舱室里跳起了微弱但是真实的橘黄色火焰,驱走了四周的寒气。崔颖选了一个比较干净的金属头盔,接上从舱壁上渗下来的雨水烧开,准备用来清理伤口。 火光跳跃着,使得陆慕白苍白的脸也跟着一明一暗。业障毒素所导致的痛苦,使得这个一直很冷静的男人此时正处在痛苦的梦境之中。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额头上面都是冷汗,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说出一些零散的话来。他梦到冰凉的试管,梦到无休止的杀戮训练,梦到三百年前自己挥剑留下的血迹。他又成为了那个冷冰冰,冷漠无情,只知道在刀光剑影之中找到自身意义的兵器。 崔颖把相对干爽的内衣下摆撕下来,用煮过稍稍放凉一点的水 ,轻轻的擦拭着陆慕白身上那道难看的伤口。那些暗红色的毒素仍然盘踞在皮肉里,阻碍着伤口的愈合。 为了让他紧张的心情得到缓解,崔颖一边给他包扎,一边在旁边小声的絮叨个不停。 她没有说出生死与共的豪言壮语,而是像跟老朋友聊天一样,抱怨着地球上拥挤的地铁,吐槽食堂里永远猜不透味道的盲盒饭菜,诉说着那些普通而平凡,充满烟火气的生活细节。 但这些对于陆慕白来说,都是非常新奇的体验,毕竟他从没见过地球的生活。 这是非常荒唐的治疗方法,但是那些普通人的世俗语言,就像一根根坚韧的丝线一样,把陆慕白从冰冷,血腥的高维地狱深渊之中一点一滴的拉回到温暖的人间。他急促而痛苦的呼吸渐渐平稳了,紧皱的眉头也随之慢慢舒展开来。 角落里,艾米的指示灯亮了一下,用最后一点电量在墙上投影出一张黑市地图,并且还加上了简要的情报。 在废品站上层区域,有一个被当地的拾荒者黑帮所控制的地下交易市场。黑市上的商家手中有从古老星兽体内得到的生物抑制剂,这种药剂虽然不能完全消除业障毒素,但是可以极大的延长它的发作时间,给纠错局留下足够的救援时间。 但是,那个黑市非常排外,充满了暴力与欺诈,对于外人来说就是一处龙潭虎穴。 艾米的投影完全熄灭之后,舱室内就只剩下木柴燃烧时木脂爆裂的声音了。 崔颖看着躺在火堆旁边呼吸平稳的陆慕白,目光从那张疲惫的脸上移开,最终定格在墙上慢慢消失的地图坐标上。她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随手拿了一块锋利的金属碎片别在腰间。 在这个没有外挂,没有系统辅助的陌生废土上,这位来自地球的现代打工人,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等外面的酸雨停了之后,她一定要去那个黑市走一趟。 第七十四章 酸雨黑市 厚重的铅板舱门将外界连绵不断的酸雨冲刷完全隔绝,但是星际废品站那种阴冷潮湿的寒意还是沿着金属缝隙一滴滴的渗进来。 冷却舱里面,用废弃的绝缘泡沫,机油破布堆成的小火堆已经快要熄灭了,在舱壁上橘黄色的光影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并且产生了许多扭曲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铁锈味,机油味等刺鼻的味道。 陆慕白躺到篝火旁边之后就陷入了非常危险的深度昏迷状态。高烧使他苍白的脸颊出现一丝潮红,暗红色的业障毒素像有生命的根须一样顺着他的肩腹伤口往上蔓延,已经快要攀到脖子上了。以前在刀光剑影中游刃有余,不可一世的顶尖清理官此时已经放下了所有的戒备之心和冷酷无情的态度,表现出很少见的脆弱。 崔颖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一块用开水煮过的干净的布,轻轻的给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以及伤口周围不断扩大的毒纹。舱内没有声音,只听见柴火燃烧时迸发出的火星。崔颖望着这张在危难之时一次次挡在自己面前的脸庞,眼中的神色非常复杂。生死患难中慢慢形成的关系比任何语言都更持久。 艾米的机械触手无力的垂在角落里。在最后一丝备用电源即将耗尽,即将进入低功耗休眠状态的时候,她勉强打开了全息投影,把一份非常简单的黑市路线图以及古生物抑制剂的外形特征投射到舱壁上让崔颖记下来。之后电子眼就完全熄灭了。 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崔颖站起来,在冷却舱角落的废料堆中找到了一件沾满黑色油污,非常厚重的防辐射斗篷,又找到了一个边沿有细小裂痕的旧式过滤面罩。她把自己全部都包在粗糙的布料里面,不能让皮肤露出一点。面罩里都是发霉的味道,但是这简单的物理隔绝可以最大限度的掩盖住她身上纯碳基人类的气息。 她小心的推开舱门,然后侧身挤了出去。 酸雨落到防辐射斗篷上之后马上就会产生很多白烟,并且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腐蚀性气味。崔颖透过面罩里昏暗的目镜看了一眼舱内微弱的火焰以及昏迷的陆慕白,之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空气经过滤芯处理后带有浓重的金属锈味,然后就转身走进了由许多扭曲的金属碎片组成的复杂峡谷中。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用现代商业思维在虚拟职场上装腔作势的地球人,此时此刻,她是一个在废土上为同伴而战的求生者。 通往废品站上层的路非常难走。崔颖在废弃的星舰龙骨中穿行,鞋底踩在酸性的泥泞水洼里,每走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随着地势逐渐升高,令人窒息的黑暗渐渐被雨幕中闪烁的杂乱霓虹光影所取代。 这就是废土黑市。这里没有整齐的街道,所有的摊位都是由星舰外壳,废旧太阳能帆板等材料随意拼接而成。各种形态各异,肢体残缺的外星拾荒者在昏暗的光影之中穿行,用最原始的商品交换方式来进行交易。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神经麻醉气体,合成营养膏加热之后产生的奇怪味道。 崔颖把帽子往下拉了一下,让自己和这里为了生存而麻木奔波的拾荒者融为一体。她在泥泞狭窄的小巷里小心前行,目光透过面罩的裂痕,快速寻找艾米所标记的医疗补给点。 这里流通的硬通货是高纯度能量块或者稀有金属,崔颖全身上下,除了从陆慕白报废的战术装备上拆下来的几块微型蓄电池之外,就是用尖石从手腕上的终端上强行撬下来的一块看起来很精密但是没有用处的废弃感应芯片。 穿过几条堆满生锈齿轮的暗巷之后,崔颖终于在一家由多臂异星人经营的杂货店里面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一条肮脏的天鹅绒垫上放着一支装有半透明灰白黏液的玻璃管,这就是可以延缓毒素发作的古生物抑制剂。 正当崔颖伸手到口袋里想要去和对方商量的时候,黑市入口处的人群忽然就如被看不见 的手拨开一样,乱成一团。 周围的拾荒者纷纷向两边的金属墙边退去,缩成一团。在街道的尽头雨幕之中,三个身着暗红色斗篷,戴着修罗图腾面具的刺客如同幽灵一般出现。他们手里拿着生命频段探测器,在人群中像猎犬一样仔细搜索。 追兵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了。 崔颖的心跳一下就加快了,但是她强迫自己停下来,顺势背对着一排生锈的集装箱,把整个身子都藏在阴影里。她知道不可以有丝毫的慌乱。 利用杂货铺老板被街头发生的事情所吸引而分心的时间,崔颖悄悄的从阴影中出来,直接来到摊位前。 多臂商人马上转过头来,用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崔颖没有出声,她果断的把几块微型蓄电池,还有那枚发出复杂光芒的感应芯片放到柜台上,然后用戴着厚厚手套的手指指着抑制剂。她的姿态很放松,但是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是在无数次的商业谈判中锻炼出的心理博弈能力,给对方一种只有一次机会的感觉。 多臂商人拿起了那枚芯片,被它表面复杂的回路所蒙蔽。商人在短时间内计算出风险与收益之后,就把筹码收了起来,并且把抑制剂推了过去。 交易在沉默中很快就完成了。 崔颖一把抓起药剂,放到防辐射斗篷里面最里面的一个贴身口袋里。她转过身,悄悄的混入了因为躲避刺客盘查而急忙往后巷跑的一群拾荒者当中。她故意使自己的步伐变得迟缓而不规律,模仿当地那些常年劳动造成关节损伤的人的样子。 然而,就在她即将转入一条漆黑狭窄的废料通道时,街道中央的一名修罗刺客突然停止了手中的探测仪扫描。 那个戴着可怕面具的刺客慢慢的把头转过来,不用什么仪器,冷冷的目光就像变成了锋利的刀片一样,刺穿了雨幕和人群,紧紧盯着崔颖即将融入黑暗的身影。 第七十五章 暗巷博弈 修罗刺客没有生气的目光穿透了层层雨幕,准确无误的射向了崔颖即将消失在街角的地方。 高维杀戮机器锁定的感觉就像是生锈的铁锯一样慢慢撕扯着脊背。崔颖的肾上腺素立刻就上升了,但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她的理智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她没有加快脚步,在泥泞的废品站里也没有奔跑,因为她知道普通人类的肌肉爆发力在这些改造怪物面前不堪一击,一旦做出惊慌失措的逃跑动作,就会招来致命一击。 她强迫自己弯下腰,把重心放低,学着那些由于长期吸入有害气体而造成神经损伤的底层拾荒者一样,拖着一条腿,在狭窄的由许多废弃星舰引擎堆砌起来的小巷里蹒跚前行。 一脱离了刺客的视线之后,崔颖的动作就很快了。 暗巷里面,几根大工业排气管向外喷出很多高温蒸汽,蒸汽很浓而且有腐蚀性。崔颖马上脱下沾满机油的防辐射斗篷挂在排气管上方的金属凸起处,方法非常巧妙。高温蒸汽使斗篷鼓了起来,残留下来的体温跟热气混合在一起,在生命探测仪眼中形成了一个很好的人形热源目标。 做完之后,崔颖屏住呼吸,整个人缩成一团,紧紧的贴在几米之外一堆散发着臭气的生锈机械废墟的缝隙里。将自己身体各处都藏于阴影之中,强压住心脏剧烈跳动的感觉。 几秒钟的时间,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无声无息的钻进了巷子里。 刺客使用的探测器受到高温蒸汽以及斗篷散发出的热量的影响而出现错误判断。一把幽光闪闪的死神镰刀非常残忍的挥动了一下,把鼓胀起来的斗篷以及后面的排气管一起砍成了两段。大量的高温蒸汽一下子喷出来,把狭窄的小巷子给淹没了。 在刺客的视觉传感器受到浓雾影响,系统正在重新校准的时候,崔颖就像一只轻盈的夜猫一样从暗巷中钻出。她顺势就融入到了一批刚刚做完地下劳动,低头躲酸雨的工人当中。那些工人面无表情,对于身边多出的一个瘦小身影并不在意。崔颖就这样混在人群中,很危险的抹去了自己所有的踪迹。 回程的路比来时艰难的多。 倾盆大雨无情的冲刷着废土,崔颖没有了防辐射斗篷的保护之后,只好穿一件薄衣服来抵挡寒冷。鞋子已经被泥水浸透了,双腿都已经冻得失去知觉了。在攀爬金属龙骨构成的迷宫时,锋利的金属碎片割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混着雨水流下来,但是她没有皱一下眉头,双手紧紧抱着从别人手中得到的古生物抑制剂。 等她终于把那扇很重的铅板舱门推开的时候,体力消耗太大了,差点直接摔倒。 冷却舱里的篝火已经熄灭了,只有一些暗红色的灰烬。狭窄的空间里充满了压抑的气息。 陆慕白的情况已经非常不好了。暗红色的业障毒素沿着他的脖子一直蔓延到下巴,呼吸几乎已经停止了,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角落里的艾米也已经进入深度休眠状态,最一般性的生命监测扫描光束都已经变得非常微弱。 崔颖没有丝毫的犹豫就拖着发麻的双腿扑到陆慕白身边,颤抖着手指把玻璃管打开。她将半透明的灰白色黏液涂抹在陆慕白溃烂的伤口上,并且把剩下的药液顺着干裂的嘴唇喂给他喝。 药物进入人体之后,出现了很强的排异反应。 古生物抑制剂所蕴含的原始生命之力与高维业障毒素在陆慕白的身体里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战斗。陆慕白一直紧紧闭着的眼睛也皱了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都剧烈抽搐着,身体不停的发抖。 崔颖咬紧牙关,整个人几乎要半跪在陆慕白身上了,用自己的体重把对方挣扎的手臂压住,不让对方撕破伤口。另一只手则用旁边收集来的雨水不断的给他擦拭流下的冷汗。 在非常痛苦的情况下,陆慕白潜意识里的防御也开始出现了裂痕。他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发出一些支离破碎,压抑的声音。他呢喃着冷冰冰的营养槽,永无止境的杀戮测试,还有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的无尽绝望。平时总是 冷静而强大,嚣张跋扈的星际特工此时也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铠甲,露出了一颗被当作兵器折磨了无数个日夜之后已经千疮百孔的灵魂。 崔颖听到这些支离破碎的梦呓之后,眼眶不自觉的湿润了。她俯下身来,在陆慕白耳边轻声细语,不断的向他讲述着地球上发生的事情。 她描述早高峰时地铁里拥挤但是生动的人群,大学食堂里永远都打不准菜的打饭阿姨,在傍晚的时候街边小摊上烤红薯的味道。她用平凡人真实的生活来填补陆慕白心中冰冷血腥的深渊,试图将他从死亡的边缘锚定在现实的温度里。 黑暗中,时间流逝的很缓慢。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舱外持续不断的酸雨声也渐渐消失了。金属缝隙中透出一点点微弱的黎明曙光,将舱内沉重的阴冷驱散。 陆慕白急促的呼吸终于恢复了平静。他脸上狰狞的暗红色毒纹已经停止了扩散,并且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向着伤口处退去。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非常困难。视线逐渐清楚起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崔颖那张满是泥水,黑油污,疲惫不堪却在见到他醒来之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的脸。 陆慕白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她。当两个人的目光相遇的时候,在他们周围破败的金属残骸,冰凉的废土等等都不存在了。无声的注视之中,超越语言的信任与牵绊已经深深扎根。 这种非常难得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角落里一直保持在休眠状态的艾米发出微弱的红色警报,并且不断闪烁。艾米的核心处理器收到了废品站上层区域未加密的公共广播波段的信息。 修罗刺客联盟已经用很多钱雇到了当地的最大的拾荒者黑帮,把这片星际垃圾场所有星港出口都给封锁上了。他们划分了网格之后进行的是全面的联合搜查。 厚重的铅板舱门外,很轻但又很沉的机械足肢踏在金属碎片上发出的震动正慢慢传到地面。危险的阴影已经把简陋的避难所全部笼罩起来。 第七十六章 盲区游击 冷却舱外面非常细微的震动,正顺着厚重的金属墙壁传到狭窄的空间里。 那不是人用鞋子踩在青石板或者泥土地上的声音。这是非常沉重,僵硬的金属足肢踩在废装甲板上所产生的一种特有的碾压感。搜捕者的机械搜索犬已经找到废品站地下层他们藏身的地方了。 昏暗之中,陆慕白的眼睛睁得非常大。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刚醒来的迷茫神色,顶级刺客的本能使他在一瞬间就判断出目前的情况。他艰难的支撑起身体,想要强行凝聚体内混乱的古武真气,冲出舱门把搜捕的人引开。 一只手坚定的放在他的肩上。 崔颖没有说话,在黑暗中一直看着他,目光很坚决。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外界的机械足肢踩踏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甚至可以感觉到舱体外壁上有一道探测光束正在做着非常细致的扫描。 崔颖并没有慌乱,她轻手轻脚的转身,把之前用来接雨水的破旧金属头盔拿起来。头盔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饮用水,而是她特意收集起来的,废品站最底层已经积存了不知多少年的高浓度酸雨底液,并且里面还掺杂着很多刺鼻的废机油。 她像一只非常谨慎的猫一样,沿着舱壁慢慢爬到了冷却舱通风口附近。缝隙很小,只能让一些混浊的空气透进来。 崔颖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把头盔边缘贴近缝隙处,慢慢的将里面的暗绿色,有刺鼻气味的混合废液倒出。 具有很强腐蚀性的混合废液顺着舱体外壁流下,与外界到处都是金属铁锈的地面接触后,立刻就发生了非常剧烈的化学反应。大量的酸雾立刻就升腾起来,并且酸雾非常刺鼻,腐蚀性很强,把冷却舱外面紧紧的包裹了起来。 舱外非常灵敏的机械搜索犬,它的嗅觉传感器和生命探测器一接触到高浓度酸雾就受到严重损坏。精密仪器将这种具有很强腐失性的气体误认为是某种非常危险的工业剧毒气体泄漏。 搜捕的拾荒者黑帮成员发出的是非常慌乱的咒骂声。在没有医疗保障的星际废品站里,遇到剧毒泄漏就是死亡。为了活命,他们只好很不情愿的拖拽着那些传感器已经损坏,在原地乱转的机械犬,马上离开这里,往另外一条通道里撤退。 等到舱外沉重的金属踩踏感完全消失之后,崔颖才无力的顺着舱壁滑坐在地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角落里,艾米用备用电源在墙壁上投影出一个立体网格地形图,但是地图上有很多地方都没有画出来。虽然图像很模糊,但是仍然可以清楚的看到,通往废品站上层星港的所有主干道,都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封锁住了。 他们已经被金属废料堆成的迷宫给围住了。 由于高维能量武器容易被追踪,古武真气又受到业障毒素的限制,所以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崔颖在冷却舱废料堆中认真的寻找,找到了一些锋利带锯齿边缘的金属碎片。她撕下衣服上比较结实的一块布料,很熟练的把金属碎片绑到陆慕白的手腕内侧和战术靴的鞋尖上。 做完之后,她又挑选了两个有裂痕,内部很不稳定的废旧动力核心,非常小心的放在防辐射斗篷的口袋里。 陆慕白靠在舱壁上,静静的看着这个来自地球的普通女孩。她没有高超的武力,也没有任何维度常识,但那种仿佛刻在骨髓里的,极其顽强且冷静的求生欲,却比他见过的任何高阶特工都要令人震撼。 离开冷却舱之后,两人一机又回到了酸雨肆虐的金属峡谷中。 这是非常痛苦的潜行。粗糙生锈的金属碎片在黑暗中就变成了锋利的荆棘,酸雨不断地打在防辐射斗篷上,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浓浓的金属腥气。他们尽量避开容易发出声响的水洼,松动的钢架,在泥泞之中慢慢前行。 在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时,他们遭遇了一支巡逻小队,两旁堆满 了废弃的星舰外壳。 对方是五个武装到牙齿的拾荒者黑帮成员,加上一个戴着初级修罗面具的底层刺客。他们以非常紧凑的搜索队形向这里一步步靠近。 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根本就没有可以绕行的地方。 崔颖非常冷静的向后退了半步,整个人都隐藏在两块大金属板之间的缝隙里。她对对方的步幅,距离都有一个很准确的判断之后,就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很不稳定的废旧动力核心。 在巡逻小队即将经过前方的大水洼时,崔颖手腕一抖,就把废旧核心扔进了酸水洼里。 极其剧烈的短路爆炸在水中迅速发生。 没有绚丽的魔法特效,只有一束耀眼的白光以及强烈的气浪。高浓度酸雨具有导电性,废旧核心中剩下的能量在零点一秒之内被强制释放出来。 巡逻队员的视觉传感器以及肉眼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受到很大的损伤,强烈的致盲感,短暂的耳鸣使他们陷入极度的混乱之中。 就在白光出现的同时,陆慕白就从阴影中滑了出来,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他没有任何保留,只用三百年来在尸山血海中锻炼出的肌肉爆发力。没有等离子光剑,也没有很强的真气。他利用向前冲的惯性,手腕迅速转动,手腕上绑着的锋利金属碎片准确无误的划过两个拾荒者咽喉。 动作非常利索,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紧接着,他利用对方倒地的身体做掩护,战术靴猛的发力,鞋尖上的锯齿状金属片狠狠的踢碎了第三名敌人的颈椎。 那个底层的修罗刺客勉强从致盲的状态中恢复了一些视力,想要举起手中的武器。但是陆慕白已经欺身而上,左臂粗暴的掐住对方的脖子,右手那枚沾满鲜血的金属片顺着面具下面的缝隙,深深的刺了进去。 十秒钟。这场发生在废品通道狭窄泥泞里的战斗,只能靠最原始,最直接的肉搏和收割。 第七十七章 垂直逃生路线 崔颖强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快步走到前面。两人非常默契的把尸体拖到附近一个臭烘烘的废酸池边,然后把尸体推了进去。强酸很快就把血肉,金属腐蚀掉,并且产生很多白烟。之后他们用靴子把地上的泥水踢散,小心的掩盖住喷溅出的血迹。 处理完所有痕迹之后,他们很快离开了这个地方,然后向上面的星港方向继续前进。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左右。 一名戴着暗金色纹路高级修罗面具的追踪者,轻飘飘的降临到了这条又脏又滑的通道里。 和其他的刺客不同,他并没有到处使用生命探测仪。他慢慢的蹲下来,在地上到处都是的积水坑和金属碎片上认真的看了一会儿。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块很不起眼的旧齿轮上。在那里有一处非常微小,已经被酸雨冲刷得差不多了的暗红色痕迹。 他伸出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在那处痕迹上轻轻抹了一下,之后就凑到了面具的分析口处。 面具之后的电子复眼立刻发出冷冷的红光。这就是碳基生物血液留下的痕迹,并且还掺杂着一些废旧金属碎片的铁锈味。 他已经完全看透了猎物放弃高维能量武器,而改用最原始的物理战术的伪装。那股极其纯粹的杀意,顺着酸雨弥漫开来的雾气,非常准确的指向了崔颖和陆慕白离开的黑暗深处。 酸雨很大,在废品站下面的金属峡谷里到处都是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地上满是垃圾。戴着暗金色纹路面具的高级追踪者走在泥泞之中非常稳健且很有耐心。他没有像底层拾荒者一样盲目的呼救求援,因为在经过极端改造之后的感觉世界中,猎物的踪迹已经很清晰了,就像黑夜里的火光一样。 面具边缘的微量元素捕捉器正在非常细致的过滤空气中的气味分子。铁锈味,废机油的味道很浓,在此之上还有一丝碳基生物血液特有的腥甜味,成为废墟上最准确的定位坐标。这样的追踪方法没有能量波动,但是却像附骨之疽一样致命。 距离追踪者大概两个街区左右,在废弃星舰龙骨之下,陆慕白突然停了下来。 三百年来,在尸山血海中锻炼出的杀戮直觉,使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这是被危险的掠食者锁定住的一种感觉,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冰冷丝线正顺着雨帘慢慢缠绕在他们的脖子上。 回头之后,他用深邃的目光看着崔颖的手背。在攀爬金属废墟的时候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了的地方,伤口并不深,但是经过酸雨浸泡之后仍然会有很少量的血液顺着雨水滴下来。 陆慕白马上就知道了敌人追踪的逻辑。废品站里面到处都是机械和辐射变异体,没有经过改造的人类血液的味道太过明显。 常规的隐蔽在气味追踪面前毫无意义。崔颖顺着陆慕白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瞬间领会了目前的致命处境。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甚至没有浪费时间去询问对策,而是展现出了令人心惊的果断。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力的挤压着那道伤口,硬是挤出了几滴血。 角落里,艾米用体内仅有的少量电量悄悄的入侵并控制住了一只在垃圾堆中寻找零件的低级机械清道夫鼠。崔颖迅速将挤出的血液涂抹到机械鼠体内发热的金属散热器上。 血液接触到高温金属表面的瞬间,碳基生物的味道迅速挥发并被放大数倍。之后艾米就让这只机械鼠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废品站最底层的强酸废液池。 做完之后,三个人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一个非常泥泞的机油坑,把有刺鼻气味的黑色废油和淤泥涂到防辐射斗篷上以掩盖自己身上还有的痕迹,然后艰难的爬到了废弃通风管道的阴影处。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的非常缓慢。 过不了多久,那个穿暗红色斗篷的高级刺客就像幽灵一样从他们脚下的泥泞通道中慢慢走过。崔颖屏住呼吸,甚至能感觉到刺客面具上由于血液气息强烈而发出的微弱红光。< /p>刺客的动作非常果断,完全被机械鼠散发出的诱饵气味所引导,直接走向了废液池的底部。 擦肩而过的致命危险只争取到了很少的时间。艾米的内部系统投影出一张非常模糊的结构图,上面标出了通往上层赛博黑市唯一的没有被封锁的盲区,也就是倒挂在垃圾山里的那艘巨型废弃星舰的电梯井。 这是非常难以实现的垂直逃生路线。 电梯井内一片漆黑,四壁都是暗红色的铁锈,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氧化的味道以及陈旧的灰尘气息。 攀爬的过程是对肉体和意志的双重折磨。陆慕白体内的业障毒素因为失去真气的压制,正在凶狠的侵蚀他的经脉。他那原本能够轻松飞檐走壁的躯体,此刻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依靠着粗糙的双手死死抓住那些随时可能断裂的生锈缆绳,每一次向上引体都需要耗费极大的代价。 攀爬到一半的时候,陆慕-白抓着的金属横杆由于生锈而断裂。于是他就摔了下来。 在最危险的时候,崔颖在下面咬紧牙关,用肩膀,脊背顶住了陆慕白踏下的战术靴底。巨大的冲击力使崔颖哼了一声,肩部的骨头受到很大的压力,但是她还是把陆慕白下坠的趋势给顶住了。 在没有灯光的垂直通道中,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两个人交错在一起的,非常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肌肉酸痛,手心磨破流出血来,铁锈味混杂其中,把环境的恶劣表现得淋漓尽致。他们好像是在绝壁上挣扎的蚂蚁一样,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扶持着一点一点向上爬。 经过漫长的痛苦爬行之后,电梯井上面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这是星舰上面的排风扇百叶窗。崔颖用尽全身力气把沉重的金属百叶推开。 霓虹灯很刺眼,再加上嘈杂的劣质电子音乐,从上面混乱的赛博黑市里倾泻下来,突兀的打在他们脸上沾满泥巴,血迹的地方。上空的空气也十分混浊,但是已经脱离了底层死亡迷宫。 第七十八章 古生物抑制剂 崔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强忍住手臂无力的感觉,半趴在平台边缘处,伸手想要把下面的陆慕白拉上来。 就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陆慕白手腕的那个瞬间,下方的无尽黑暗中,突兀的亮起了一道冰冷,笔直的红色射线。 红色的瞄准射线穿过层层黑暗,铁锈粉尘之后,准确无误的照射到了崔颖悬在空中的脚踝上。 高级刺客已经看透了强酸池的伪装,他那如附骨之疽般的杀气以很快的速度顺着电梯井底部向这里逼近。深渊之下,死神的手已经伸到了他们脚边。 一道冷冰冰,直直的红光射线紧紧盯着崔颖的脚踝,在黑暗的竖井里变成了一张催命的网。 深渊之下,高级修罗刺客就像违背重力的奇异壁虎一样,在生锈的井壁上以很快的速度向上攀爬。崔颖都能看到刺客面具上嗜血的红光,高维毒素散发出的杀气顺着湿冷空气往上冒。 陆慕白此时正悬挂在距离崔颖大约两米左右的缆绳上。他知道以两人目前几乎耗尽的体力,在刺客赶到之前是爬不出这个绝境的。 生死攸关之际,陆慕白并没有再去往上攀爬,而是松开了手中抓着的缆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腰间已经损坏的等离子光剑残柄拔出来,手腕一转就狠狠的扔到了电梯井上面。 他瞄准的并不是下面的刺客,而是悬挂在他们头顶上的一块废弃金属配重块,这块配重块非常沉重,有几吨重。 残柄准确无误的打在了已经生锈的配重块承重轴上。金属断裂的声音在竖井里回荡开来,巨大的金属物体一下子挣脱了束缚,以摧枯拉朽之势沿着两人的身体边缘坠落。 这块沉重的废铁犹如一柄巨大的重锤,彻底堵死了狭窄的电梯井,用万钧之力狠狠的砸向下面正在往上爬的刺客。 伴随着重物坠落带来的剧烈气浪和井壁的疯狂震颤,崔颖咬碎了牙关,拼尽全身力气拉扯缆绳,硬生生将陆慕白拽上了排风口的边缘。两人伴随着漫天飞舞的铁锈与粉尘,重重的跌落在一个被霓虹灯光笼罩的金属网格平台上。 崔颖因为失聪和缺氧,在地上趴了好久才缓过来。 艰难的把头抬起来,视线穿过错综复杂的废弃管道之后,废品站上层黑市的全貌终于展现在眼前。这里没有修仙界应有的仙气,也没有泛维纠错局所具有的科技整洁感。 上面是漏水的破败穹顶,酸雨顺着大裂缝流下来,落在积满厚重油污的狭窄小巷里。杂乱无章的全息广告牌发出接触不良时刺眼的光芒,把这里照成了一个色彩斑斓,混乱不堪的调色盘。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是用星舰废弃外壳,集装箱等材料随便搭建起来的。各种各样的底层拾荒者,被劣质义体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星际流氓,在泥泞的小巷里穿梭。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合成营养膏加热后散发出的怪味,还有劣质机油燃烧时产生的刺鼻气味。 崔颖没有时间去欣赏这废土市井所展现出的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因为陆慕白的情况已经非常不好了。 刚才强行投掷残柄的动作使他体内本来被压制住的业障毒素全部爆发出来。暗红色的毒纹已经蔓延到他的脖子两侧,脸颊两侧,他全身发热,处于高烧,半昏迷状态,呼吸非常微弱。 艾米的情况也很不乐观,电量已经低于最低临界值,不能投射全息影像,只能强制收缩成一枚硬币大小的休眠核心,静静躺在崔颖的手心里。 崔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把陆慕白沉重的身体架起来,在黑市边缘错综复杂的阴影中艰难前行,最后找到了一条堆满辐射废料桶的暗巷死角。 她把陆慕白安置在最里面比较阴暗的地方,然后找来一块又破又旧,散发着霉味和化学药品味道的防水篷布将他遮盖起来。为了掩盖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她甚至忍住恶心从旁边的垃圾堆里捧来一些刺鼻的黑色废机油污泥涂抹在篷布四周。 < p>做完这些物理掩护之后,崔颖用泥水把脸弄脏了,把头发弄乱了,佝偻起后背,把那枚休眠的艾米核心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她一个人走进了混乱无序的黑市街头。 她必须找到艾米之前说的古生物抑制剂。 崔颖在充满敌意,算计的底层集市上行走,表现出很强的环境适应能力。她避开那些看起来很凶恶的帮派分子,目光在两边肮脏的小摊上飞速搜寻。 最终,她在一家充满消毒水味道和血腥气的地下诊所兼杂货店门前停了下来。 店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有四条手臂的外星商人。他用两只手把沾满血迹的星际货币清点好,另外两只手又去擦拭那些来历不明的机械义体。 而在他身后那排布满灰尘的货架最顶端,崔颖一眼就看到了那支装在透明玻璃管里,呈现出半透明灰白色粘稠液体状态的药剂。 崔颖摸了摸自己空空的口袋,她身上除了强制冷却仪之外,并没有其他可以用来交易的东西。但是地球现代职场上残酷的商业谈判经验,让她在绝境之中也能做到空手套白狼。 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了之前在电梯井中寻找借力点时,从废弃面板上拆下来的已经烧毁了的光脑主板残片。 崔颖走到柜台前,把那块废铁稳稳当当的拍在了多臂商人的面前。 异星商人抬起四只眼睛,非常不屑的看了一眼那块破铜烂铁,正要开口赶人的时候,崔颖已经先一步压低了声音。 她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拾荒者的卑微,反而透着一种极其傲慢且危险的神秘感。她用指尖点了点主板上烧焦的晶体管,语速极快的说: “这东西是从【泛维纠错局】一个高级特工的终端上强制扒下来的加密数据盘,里面锁着底层星港这一季度的走私航线密匙,我只换你货架上最上面那支过期的抑制剂,如果你不识货,我现在就把它拿到隔壁的黑帮当铺去。” 第七十九章 真正的绝境 多臂商人几条手臂的动作马上停止了。【泛维纠错局】和【走私航线密匙】这两个词,在黑市上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贪婪的目光在废旧主板,崔颖满脸泥污的脸上来回打量,想要找到破绽。一只手悄悄的伸到了柜台下面的大口径能量火铳处,想要直接杀人越货。 崔颖的量子认知免疫体使她在非常紧张的情况下仍然能保持住自己的冷静。她非常准确的察觉到了商人贪婪和杀人的心思,没有后退,反而更加冷酷的将手按在了主板之上,装作要用内力将主板捏碎的样子。 她知道,在黑市这种地方,如果表现出一点怯懦的情绪,就会立刻成为别人的猎物。只有做出完全不把交易物品放在心上的亡命徒样子,才能够震慑住对方。 这种心理上的极限拉扯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多臂商人权衡了利弊之后,比起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浪者开枪引来巡卫,他更愿意赌一把这块数据盘是真的。他一只手松开了火铳,另一只手迅速从货架上拿过那支古生物抑制剂扔到柜台上,然后把那块废旧主板抱在怀里。 崔颖没有多说什么,拿起药剂之后就转身融入到门外拥挤的人群当中去了。走出几十米之后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黑市上空那些原本播放着劣质广告的全息投影,突然在一阵刺耳的电磁干扰中集体熄灭了。 紧接着,大批全副武装,拿着重型能量武器的拾荒者黑帮打手从街道两头像潮水一样涌来,粗暴的封锁各个出入口,把街道上的行人赶走。 显然,竖井中掉落的重锤并没有将那名高级修罗刺客彻底杀死。对方直接使用钞能力,悬赏当地地头蛇,在上层区域进行网格化地毯式搜索。 崔颖趁机躲到一处杂货堆的阴影里。她的心脏顿时沉了下去。 从人群的空隙中,她可以看到一伙拿着高精度生命探测仪的黑帮打手,正骂骂咧咧的从街道上走过,径直朝陆慕白藏身的那条辐射废料暗巷走去。 那种精度的探测器,绝缘篷布,废机油根本不能全部屏蔽掉碳基生物微弱的心跳。留给陆慕白暴露的时间已经不足半分钟了。 崔颖紧紧抓住装有救命药剂的玻璃管,把它妥帖的放到自己的内衣口袋里。她的手慢慢向下移动,握住了战术腰带上的强制冷却仪。 为了保护暗巷里的队友,这个没有物理战斗力的地球现代打工人,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非常冷硬。她必须主动走进这群亡命徒的视线里,成为吸引所有火力的那个绝命诱饵。 崔颖站在杂货店外面很深的阴影中,视线穿过人潮缝隙,紧紧盯着几个拿着高精度生命探测仪的黑帮打手。 他们很横冲直撞的把挡在前面的拾荒者推开,向着陆慕白藏身的辐射废料小巷走去。留给崔颖的时间连做一次深呼吸都不够。 她知道自己的纯碳基身体没有经过任何改造,在速度上肯定比不上那些半机械的亡命徒。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唯一的出路就是主动成为一个非常明显的猎物。 崔颖迅速环顾四周地形,并没有直接往外跑大喊大叫,而是非常冷静的沿着墙根向旁边走了十几步。那里有个酸雨水洼,里面有很多彩色的机油,正好把上面一个接触不良的霓虹灯招牌反射出来。 她算准了打手们视线到不了的地方,在他们即将转进陆慕白所在暗巷的前一瞬间,故意将自己那件沾满泥水的防辐射斗篷边缘,暴露在水洼的反射光晕中,然后马上转身,用很重的脚步跑到另一条堆满废弃集装箱跟星舰残骸的死胡同里去。 有目的的踩踏泥水的声音,瞬间引起了猎犬们的注意。 带头的黑帮打手突然转过头来,探测仪上的光标也随之剧烈跳动起来。没有丝毫犹豫,这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的暴徒立刻放弃了原来的搜索路线,分成两股 包抄,向崔颖逃离的死胡同处全速追了过去。 死胡同的尽头是一堵十几米高的生锈金属墙,把崔颖完全堵在了里面。 三个底层黑帮分子非常嚣张的把唯一的出口给堵住了。他们长得很丑陋,粗壮的机械义肢上不断有细小的电火花跳动,在昏暗的雨夜里十分危险。他们用贪婪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崔颖,认为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毫无战斗力的人,就是雇主悬赏令上说的那条大鱼。 其中一个半边脸用金属骨骼替代的打手,拿出了一把带有锯齿的高周波震荡刀,带着残忍的笑容一步步向她走去。 在这样的距离下,哪怕是稍微有一点反抗的动作,也会被对方用非常暴力的方式给撕碎。 但是崔颖脸上并没有出现对方预料中的惊恐和绝望。她很镇定的站直了身子,在对方举着震荡刀要进行物理控制的时候,她果断的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了一把造型很滑稽的强制冷却仪,并且毫不犹豫的扣死了扳机。 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一道一般人肉眼看不到,仪器也测不出来的高频次声波,在狭窄的胡同里荡开了一圈非常隐蔽的物理波纹。 那三个前一秒还很凶恶,脑子里只想着赏金跟暴力的黑帮打手,在快速奔跑的时候身体突然僵住了。 由于手指肌肉突然失去控制,他们手中危险的武器一下子掉到了泥地上。 紧接着,一张张布满横肉,带有杀气的脸上,凶恶的表情突然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还有求知欲很强的清澈。 拿着震荡刀的半机械打手,慢慢的把用粗糙合金制成的机械手臂举了起来。他只剩下一半的大脑此时正飞速运转着,痛苦的望着自己的金属手指,对肉体替换跟灵魂归属产生了怀疑,并且开始思考,如果把自己所有的零件都换成机械的话,此时此刻思考的这个意识,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第八十章 真正的绝境2 另外两个打手,一个非常虔诚的仰望着倾盆而下的酸雨,在心中推演着宇宙诞生的意义;另一个则痛苦的抱住头,因为不能回答生命为何要在肮脏的废土上延续这样宏大的命题,眼角甚至流下了懊悔的泪水。 在一条又脏又破的死胡同里,这种很不真实但又非常荒谬的绝对控制,形成了很强的视觉冲击力。 崔颖没有浪费这宝贵的三秒钟控制时间。她不仅没有任何慌乱,反而非常镇定的从这群正在进行灵魂拷问的壮汉中间穿梭而过。在经过那名仰望星空的打手时,她甚至还很顺手的从对方的战术腰带上解下了一根便携式强光照明棒。 等到崔颖的身影完全融入到外面错综复杂的黑暗小巷中之后,那三个打人才从很深的哲学思考中惊醒过来。他们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和满地泥水,大脑里那种宏大的虚无感使他们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本是在追捕猎物。 崔颖一刻也不敢停留,利用黑市建筑的阴影,快速折返回到那条充满辐射废料桶的暗巷中。 揭开那块带有刺鼻化学药剂味跟发霉味的破旧防水布,崔颖的心脏顿时沉了下去。 陆慕白的情况已经恶化到快要不行的地步了。他的皮肤温度很高,那些暗红色的业障毒素已经不是皮下的一条条纹路,在脖子旁边跟锁骨附近也开始形成非常小的,散发着微光的实质结晶。 崔颖扑倒在地,顾不上把脸上的泥水擦掉。她咬开装有古生物抑制剂的玻璃管封口,果断的将那种呈灰白色半透明状态的黏稠液体,顺着陆慕白颈部鼓起的静脉血管倒了进去。 药剂进入人体之后,立刻就出现了强烈的排异反应。 原始生物的抑制力量与高维破坏毒素在陆慕白的血液中展开了惨烈的厮杀。陆慕白那一直紧闭的双眼痛苦的紧紧皱在一起,额头和脖颈的青筋剧烈暴突。他的身体因为肌肉的极度痉挛而猛烈的向上弓起,试图挣脱这种撕裂般的痛苦。 崔颖一点也不后退,整个人半趴在陆慕白身上,用全身的重量,死死的把陆慕白本能挥舞的双臂压住,防止他在这狭窄的角落里弄出太大的动静。 在漫长而煎熬的对抗中,崔颖把头埋在陆慕白的耳边,用很平稳,微弱的声音不断地说话。 她不谈宇宙危机,也不谈外面的生死追杀。只说地球上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她讲深秋清晨街头烤红薯散发出的那种焦香甜美的气息,讲下班高峰期拥挤地铁里那些疲惫但真实的人群面孔,讲雨后晴天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宁静光影。 她用这些属于零号锚点的,没有高维能量波动的绝对真实,一点点的抚平陆慕白意识深处那片属于杀戮机器的血腥痕迹。 时间在酸雨的冲刷下慢慢过去。 终于,陆慕白急促而痛苦的喘息渐渐平复下来。他皮肤表面的暗红色毒素结晶也开始融化了,并且慢慢的向伤口里面消退。 他很费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到清晰之后,他看到了紧紧压在自己身上,浑身都是泥污,头发也被雨水跟冷汗浸透的崔颖。 两人在防水布下静静地看着对方,没有说话,但在这种生死相托的情况下,一种非常坚定的信任已经深深扎根于他们心中。 可这种难得的喘息时间甚至没有持续超过十秒钟。 暗巷外面的酸雨不断落下,轨迹突然间变得很奇怪,发生了偏移,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把周围的空气和水分都推开了一样。 一种比底层黑帮还要厉害很多倍的,非常冷酷且令人畏惧的杀戮威压,在一瞬间就把这条狭窄的死胡同给封锁住了。 崔颖和陆慕白都屏住了呼吸。透过防水布的缝隙,他们看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身影。 那个在电梯井里被几吨重的金属配重块砸下来却没有死的高级修罗刺客。 他拖着半边已经完全砸烂,并且不 断向外泄漏着蓝色机油和电火花的机械身体,像一个残破但十分致命的死神一样,静静的站在了小巷口。那只仅存的电子血眼还亮着,发出很刺目的红光,死死的盯着他们藏身的这片废料堆。 真正的绝境,到了这个时候才出现。 暗巷里的酸雨非常粘稠,雨水顺着修罗刺客破损的机械装甲流下来,在上面冲刷出一片片惨白色的氧化痕迹。 那尊已经不能称为人的金属缝隙中,不断向外渗出黑色废旧机油,以及细小的电火花。他只有一只红色电子眼还活着,并且紧紧盯着前面两个人,拖着手里那把大镰刀,在泥土地上挖出了很深的一条沟。 陆慕白用尽全力要把崔颖挡在自己的身后,但是刚调动起真气,体内的业障毒素就产生了强烈的反噬。他忽然俯身吐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无力的倒在冰冷的墙壁上,连等离子光剑都抓不住了。 崔颖没有后退。在非常狭窄的角落里,她冷静的拿出了腰间那把造型很滑稽的强制冷却仪,对准靠近的机械残骸之后就按下了扳机。 高频次声波在空气中激起一圈非常隐蔽的物理涟漪,准确无误的击中了刺客头盔上的装甲。 预想中那种陷入终极哲学思考的宕机画面并没有出现。 残破的修罗刺客没有丝毫停顿,手中镰刀依然带着很强的杀气高举过顶。 崔颖的心脏顿时沉了下去,她马上就知道了原因。这个刺客在电梯井里摔下来的时候,负责高级逻辑运算的主脑模块就已经被摔坏了。目前的他没有思考能力,只是一台由底层杀戮代码驱动的金属僵尸。冷却仪发出的次声波,碰到没有大脑的物体上也没有任何效果。 致命的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压迫感向自己砍来。 在非常短的时间内,也就是人们还未来得及深呼吸的时候,暗巷上面的高墙处,突然有一股非常粘稠,呈剔透琥珀色的液体倾泻而下。 第八十一章 异星独行者 液体准确无误的浇到了刺客举起来的手臂关节处,以及胸口的装甲中央。 液体碰到高维金属之后,并没有出现强酸腐蚀时产生的刺鼻白烟,而是散发出一种非常浓烈,醇厚,且略带辛辣的外星植物发酵的味道。 这是非常活跃并且具有毒性的外星生物溶剂。刺客的机械装甲在遇到琥珀色液体之后,会很快变得像枯萎的树皮一样柔软并生锈。深绿色的菌丝被液体激活后迅速生长,很快就把刺客体内的所有传动齿轮都卡住了。 高举的死神镰刀停在了空中,巨大的金属身躯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机械崩裂的声音之后,就再也没有动弹了。 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的深灰色战术雨衣的人影,轻巧的从十米多高的高墙上跳了下去,仿佛没有重量一般。 他背上背着一个由复杂的透明管线,防爆玻璃组成的巨大的液压提取罐,里面正在翻腾着致命的琥珀色液体。他脸上最显著的就是没有戴修罗面具,也没有戴防毒头盔,只是一副用深空陨石或者是异星骨头雕刻成的全脸面具。 面具上并没有五官的刻画,只有一条狭长的横向裂缝作为窗口,裂缝中透出冷冷的幽紫色微光。材质表面呈现出一种非欧几何纹路,这种纹路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科技树体系,并且散发出一种非常古老而神秘的地外文明气息。 异星人根本不理崔颖和陆慕白。他走起路来非常随意,而且完全不会踩到地面积水,慢慢的走到那具僵死的刺客尸体旁边。 他从雨衣里面拿出一把苍白色的骨头做的刀,刀刃的形状非常优美,材质好像是星际巨兽的肋骨。骨刀沿着被菌丝腐蚀出的装甲缝隙处非常准确的切进去,手腕灵活的一翻。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非常利落的从胸口处取出了仍然发出微弱红光的修罗核心。整个过程非常流畅,外星猎手解剖猎物时的那种残忍与优雅也体现出来了。 他非常专注的把价值不菲的修罗核心放到腰间金属隔绝袋中之后,又转身准备再次进入废品站错综复杂的黑暗迷宫。 崔颖向前走了一步,想表示感谢并且进行交流。 异星人停了下来。他不理睬崔颖,从雨衣里面小心的拿出了一个边缘有裂痕的菱形晶体罗盘。 他用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敲打罗盘。晶体里面出现了很多杂乱无章的星图光影之后,就又归于一片死寂。 在充满废土气息的暗巷中,异星人从狭长的面具裂缝处望着毫无动静的晶体罗盘,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用非常低沉,并且经过面具里面合成器处理过的沙哑的声音,用宇宙通用语疲惫的低声说了句什么。 “维度的引力又断裂了,那颗蔚蓝色的双子星,究竟被藏在了哪片该死的星云里。” 这句很短的抱怨没有一点杀伤力,但是像一道闪电一样,准确无误的击中了崔颖紧绷的神经。 看着星图却找不到家乡坐标所产生的强烈的绝望感,在这广阔的,冷漠的多元宇宙中,感到自己好像是一叶孤舟一样孤独。 这根本不是本地的冷血猎手,和她一样,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母星坐标的异乡人。 只有经历过维度迷失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绝望感,让崔颖马上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同类直觉。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跳过了那些虚伪的客套话,用非常现实且果断的语气开了口。 “拔除了这枚核心,你不仅会被这里的黑帮通缉,更会招来修罗联盟无休止的追杀。你手里的那个破罗盘,在这个废弃的边缘节点根本接收不到任何高级星图信号。” 异星人隐藏在面具裂痕之后的幽紫色眼睛,慢慢的移到了崔颖的脸庞上。这是非常危险的一种观察方式。 崔颖没有后退,她指了指靠在墙边虚弱无力的陆慕白,又提出了一个非常诱人的条件。 “他是泛维纠错局的高级清 理官。带我们去一个绝对安全的藏身处,等官方救援抵达,你不仅能拿到远超这枚核心的悬赏,更重要的是,纠错局总部的维度检索雷达,绝对比你手里那个破烂货更能帮你看清这片宇宙。” 暗巷里面非常安静,时间很长,让人感觉很压抑。只有酸雨打在废铁皮上发出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异星猎手非常冷静的权衡利弊。他把不工作的晶体罗盘放回怀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点头之后,就转身走向暗巷深处的辐射废料区,算是同意了这次各取所需的一笔交易。 崔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快步走到陆慕白身边,将他那条沉重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用尽全力搀扶着他,跟着那个散发出琥珀色异香的神秘人影。 在非常泥泞而且光线比较暗的情况下,一直因为受伤而没有说话的陆慕白,艰难的抬起头来。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直保持清醒的状态,越过崔颖的肩膀,看着带路的异星人。 作为在宇宙中摸爬滚打了三百年之久的顶尖特工,他对领地有着非常敏锐的感觉。刚才崔颖和那个陌生人之间,因为一句关于坐标的抱怨而产生的强烈共鸣,默契,在他看来是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 那种感觉,就是两个在外面漂泊的游子,用一种他听不懂的地方话在交谈。 此时他已经非常虚弱了,每呼吸一次都会感到业障毒素撕裂般的疼痛。平时冷酷无情的修罗清理官,第一次将身体重量压在崔颖身上,在她肩上用手指轻轻一握,眼中有微微变化,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 异星流浪者走在最前面,他走起路来依然保持着一种非常随意但是又可以避开所有障碍的独特步法。崔颖搀扶着陆慕白,在浓浓的,辛辣的琥珀色发酵味的掩护之下,三个人在泥泞和黑暗中艰难前行。 穿过被强酸瀑布完全侵蚀过的金属峡谷之后,他们就到了垃圾山最里面倒挂着的一艘巨大的星舰残骸处。 第八十二章 陌生的情绪 和外界接触不良并且很刺眼的霓虹灯不同的是,这里没有这些。星舰里面的金属舱壁上爬满了发出微微幽蓝荧光的异星真菌。独特的生物光源使冰冷的钢铁坟墓中产生了一种很奇怪但是很宁静的生命迹象。空气里有湿润的土地气息,孢子植物特有的微微涩味,把外界的机油味道隔绝在外。 陆慕白的情况很不好,业障毒素的反噬使他保持清醒变得非常困难。但是在穿过一道断裂的金属舱门的时候,异星流浪者停了下来,伸出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想要帮助他一把。 陆慕白毫不犹豫的侧身避开。 他是试管里出生的,在三百多年的时间里被当作杀人机器来培养,因此有着非常严格的安全距离和防范意识。宁可把自己的大半身重量压在崔颖瘦小的肩膀上,借助她吃力的支撑艰难的跨过障碍,也不愿意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星人碰到自己。 在昏暗的舱室中,这种隐忍,冷硬并且具有很强排他性的行为显得十分突兀。 流浪者面具下狭长的裂缝里有一丝冷光闪过,他不理睬陆慕白的敌意,转而走到舱室中间一个保存比较完好的操作台前。 他从腰间挂着的隔离袋中取出仍然发出微微红光的修罗核心。他熟练的剥去了核心外面的金属层之后,又用星舰里生长出来的各种各样的异星真菌,在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物理挤压,提取之后,制成了暗绿色的粗糙凝胶。 他把装有凝胶的金属容器推到操作台边上,让崔颖去用。 崔颖把陆慕白放到铺有防潮布的舱壁一旁,小心的为他脱掉破损的战术服。毒素已经从他的左肩蔓延到了整个胸腔,在苍白的皮肤之下,暗红色的脉络非常可怕。崔颖用手指蘸取温度很低的真菌凝胶,轻轻的涂抹在毒纹上。 凝胶接触到皮肤的时候,毒素扩散的趋势就被大大的抑制住了。陆慕白皱起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一些,呼吸也变得沉重而绵长,在这样难得的安全环境中终于昏睡过去了。 安置好伤员之后,崔颖站起来走到操作台的另一边。 此时的异星流浪者正盘膝坐在有大量真菌生长的金属地面上。他非常专心的拿着一个菱形晶体罗盘,这个罗盘的边缘已经出现了很多裂痕,他用一根很细的金属探针在罗盘里面错综复杂的神经元回路中进行着一种绝望的修补。 罗盘里面偶尔会有一些混乱的星图光影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就又恢复了寂静。 在非常安静且密闭的空间中,两个人身上发出微弱的荧光。 崔颖看着没有动静的罗盘,小声说道:“这里面装的是不是你想找回的家?” 流浪者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慢慢的抬起头来,由异星骨骼雕刻而成的全罩式面具在幽蓝的光芒照射之下显得十分凄凉。 他用经过合成器处理之后非常沙哑低沉的宇宙通用语,来讲述被维度战争完全抹去的一段历史。 他把有双子恒星系统的星系告诉崔颖。那里有非常广阔的液态硅基海洋,他们的族人不用语言,在海洋里通过真菌网络进行最纯净的思想交流。那是一个没有战争,只有理性与知识共享的繁荣文明。 直到一场概念战争在很多个维度上同时爆发。高维度掠食者并没有来到他们的星球,只是在更高级别的逻辑法则中更改了一个非常小的参数,于是他们的母星以及那片硅基海洋就瞬间消失了。 他由于执行深空探测任务而侥幸存活下来,但是发现自己的罗盘再也接收不到母星发出的信号了。他在广阔无垠,寒冷寂静的多元宇宙中流浪了无数个春秋,只为在这片毫无意义的虚无之中寻找双子恒星存在的痕迹。 这种平淡无奇的叙述方式,但是却像一把锋利的钝刀一样深深的刺进了崔颖的心窝里。 只有真正失去家乡的人才会体会到在无垠宇宙中找不到归途的那种绝望。崔颖没有经历过维度战争,但是她也陷入到了这个世界当中,在她残缺不全的 星图上,地球的位置依然无法确定。 她看着流浪者,眼里已经没有了为了生存而伪装出来的市侩气,防备心。两人目光在有大量真菌的异星温室中相遇,在两个流浪者之间产生了一种超越种族,跨越维度界限的深刻共鸣。 然而,这种非常私密而温馨的同频共振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舱壁阴暗的角落里,陆慕白并没有真正地入睡。 他靠着冰凉的舱壁,眼睛半睁。看着崔颖放下所有防备坐到陌生人的身边,听他们用一种自己无法触及的情感交谈。 作为泛维纠错局的高级清理官,他见过无数个宇宙毁灭,对流浪者的悲惨遭遇也早已习以为常。但是此时此刻,在他的胸口突然出现了一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陌生的情绪。 他没有可以思念的家乡,也没有可以怀念的父母。从他在试管里睁开眼睛的时候起,他就只有冷冰冰的杀戮命令了。他非常敏感的察觉到,崔颖与流浪者之间用乡愁,孤独编织出一个完全私密的世界。 而他,这个每次都将崔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搭档,却被那道叫做归属感的无形屏障无情的排斥在外。 这种失落感很快就变成一种压抑的无明之火。 陆慕白由于用力过猛,握着光剑残柄的手指关节都变成了白色。他没有做出什么激烈的动作,但是突然之间发出了一声被压抑在喉咙里的咳嗽声。 之后他就用一种非常正式,冷酷而且没有一点感情色彩的语气,向崔颖提出要喝水。 这样生硬的动作就如一把锋利的战术刀一样,一下就切断了操作台旁弥漫开来的共鸣之气。崔颖的注意力被强行拉回,她马上站起身来,拿过放在一边用来过滤酸雨的金属水壶走向陆慕白。 异星流浪者面具下的电子复眼很冷淡的看了角落里的陆慕白一眼。他当然看出了这个特工幼稚的领地宣示,但是没有戳破,只是把修不好的晶体罗盘又收进了怀里。 第八十三章 无底深渊 流浪者站起来之后,把剥去了外壳的修罗核心扔到了金属桌上,动作很随意。 他直接进入正题,不啰嗦。修罗刺客联盟为了保证捕猎的成功率,已经在废品站范围之内开启全频段信号屏蔽。陆慕白终端发出的求救信号根本无法发送出去。 要想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这枚修罗核心作为巨大的过载能源,强行开启废品站最上面已经被废弃的轨道通讯塔,从而打破信号屏蔽网与泛维纠错局取得联系。 在微弱的幽蓝荧光照射下,崔颖拿着水壶,陆慕白倚在舱壁上,流浪者站在操作台前。 怀着各种各样想法的三个人,在这个沉入废墟底部的真菌温室中,形成了一个非常脆弱但是又不得不互相依赖的临时联盟。 生存的压力很大,三个人之间的情感关系也很微妙,这两者相互作用,为即将来临的登塔血战,铺垫下了沉重而压抑的前奏。 异星温室里的幽暗光亮慢慢被外界侵入的阴冷所取代。流浪者把修罗核心放进一个特制的金属盒子里,盒子里面铺上厚厚的隔菌层,用来完全屏蔽掉核心发出的高维信号。崔颖利用荧光微弱的时候,用几根坚韧的异星藤蔓将哲思强制冷却仪牢牢的绑在自己的右臂上,以防在之后极限攀登的时候丢失。 角落里,陆慕白没有犹豫就拒绝了流浪者给的生物麻醉剂。 作为以前的顶尖清理官,他深知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被追赶时,任何可以减缓神经痛觉的药物都等同于慢性毒药。他咬紧牙关,用一只手把破烂的战术服上的一块布撕下来,将受伤并且不断流出暗红色毒液的右臂,死死的绑在自己的身体上。剧烈的疼痛使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是仍然用尽全身力气把腰杆子绷直。 他那双深邃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的盯着戴着面具的异星流浪者,用几乎残忍的自制力无声的向对方展示自己仍然具有致命的威慑力。 离开温室之后,三个人就正式进入了废土峡谷的无底深渊。 这是通往巨型星舰残骸上方的一条死亡之路。天空中连绵不断的酸雨汇成一条黑色瀑布,顺着倾斜的金属骨架倾泻而下,具有很强的腐蚀性。没有高维装备的保护,每一次伸手去抓那些锈迹斑斑的钢架时,粗糙的金属边缘都会无情的切割着手掌上的皮肤。 崔颖是碳基生命体,在这次垂直攀登中所遭受的生理痛苦无法用语言形容。酸雨把她的衣服浸透了,体内仅有的热量也被带走。稀薄的空气使她的肺部感觉像是被烈焰焚烧一样,每呼吸一次都会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她的手指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只凭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欲望,在泥泞与铁锈之中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在跨越一条很宽的金属断层的时候,异星流浪者利用自己改造过的机械身体,轻巧的跳到了对岸。转身之后,手臂前面的装甲就裂开了,一条带有生物吸盘的结实绳索也延伸了出去,非常高效而冷酷的递给崔颖,示意她抓住绳子借力过来。 正当崔颖想要伸出颤抖的手时,一个高大而摇摇晃晃的身影强行的挡在了她的面前。 陆慕白拖着受伤的身体,左手挥动剑柄将伸过来的生物绳索挡开。他不理睬流浪者面具后面露出的不同寻常的眼神,只用还有一点力气的左臂霸道而不可抗拒的搂住了崔颖的腰。 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这位重伤的清理官爆发出最后的一丝潜能,带着崔颖强行跃过了那道致命的金属断层。 落地时巨大的冲击力让陆慕白皱起了眉头,伤口处的毒血又开始往外流了,但是保护着崔颖的手臂却像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在这种随时可能坠入深渊的绝境里,陆慕白仍然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坚持着自己是崔颖唯一的依靠。这种排他性很强的保护,在漫天酸雨的冲刷下变得非常沉重。 异星流浪者非常冷淡的收回了绳子,在风雨之中隔着雨帘,两个来自 不同世界的人第一次无声的对峙。 经过长时间的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之后,他们终于冲出了浓烈的酸腐雾气,来到了废品站的顶层平台。 那座直上云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装甲的轨道通信塔,犹如一个巨大的远古图腾一样,压抑的矗立在前方。 然而,塔底的景象却瞬间浇灭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广阔的广场上除了层层叠叠的拾荒者黑帮巡逻队之外,在通讯塔中心入口处还有一整支装备精良的高级修罗刺客队伍,他们被安排在那里,像一堵铁墙一样。 更严重的是,流浪者腰间那个用来屏蔽信号的特制金属匣,此时正在剧烈颤抖。修罗核心正与远方的刺客阵列产生一种物理上无法隔绝的频率共鸣,完全暴露只是个时间问题。 伪装潜入已经不可能了,而用他们现在的残兵败将去正面硬刚,就等于是自寻死路。 崔颖努力的使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守卫之后,就一直盯着广场边上那些堆满了不稳定工业废料的大箱子。在极度的绝望和压力之下,这位来自地球的现代打工人,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疯狂到极点,没有退路的破局之策。 漫天的酸雨在通讯塔下面的广场上空形成了非常密集的灰色水网。高大集装箱上面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厚重,剥落的暗红色铁锈,在昏暗且接触不良的防空指示灯照射之下,它们就像沉默的钢铁巨兽一样,俯视着下面严阵以待的修罗刺客防线。 崔颖躲在一块大得不能再大的废弃装甲板后面,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头发一直流到眼睛里,给她的感觉非常不舒服。但是她连眨眼睛的动作都很克制,一直盯着集装箱下面的支撑结构。 作为一个习惯用数据报表,项目统筹来解决地球上问题的现代人,此时她的脑海里并没有高维法术或者绝世武功的概念,她正在进行一次非常纯粹,非常冷酷的物理结构推演。 第八十四章 碳基生命 集装箱里面装的是星际废品站最底层,最不稳定的工业辐射废料和化学沉淀物。为了节省空间,黑帮把沉重的金属箱堆了十几层高,形成了一面摇摇欲坠的金属危墙。这面危墙倾斜的角度,正好对准了通讯塔中心入口处的刺客阵列。 崔颖转过头来对旁边的两个人说话,由于寒冷而发抖的声音很小,但是她还是很有条理的把自己的破局之策说了出来。 不需要和装备齐全的刺客硬碰硬,只需要用很小的杠杆原理,破坏最下面那个已经生锈严重的支撑脚。一旦底层出现倾斜,数万吨工业废料就会在重力的作用下,形成不可逆的金属多米诺骨牌效应,直接把那道无法攻破的防线掩埋起来。 异星流浪者面具下的电子复眼很快发出幽紫微光。在很短的时间内,他用内置的处理器对崔颖的方案进行了推演。他认为该方案造成灾难的可能性很大,但是造成化学殉爆,物理冲击波并杀死三人可能性也很大。 这是非常鲁莽的,也是自毁式的打法。流浪者用理性的外星思维去理解这种没有退路的疯狂是很难的,但是他并没有提出异议,因为腰间的屏蔽金属匣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地步,修罗核心的共鸣也会立刻暴露他们的位置,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办法了。 陆慕白靠在装甲板上,脸色惨白。他体内的业障毒素不断的侵蚀着他的经脉,每呼吸一次都会产生很大的血腥味。听完崔颖的方案之后,这位以前的顶级清理官并没有问及风险,存活率等任何问题。他只把剑握得紧紧的,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崔颖,很淡然的问自己要负责哪一部分的工作。 在压抑的雨夜里,绝对的信任,近乎盲目的服从就变成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铁壁,在崔颖心里疯狂带来的恐惧被完全隔绝出去。 分工是在很短的时间内通过眼神交流来完成的。 流浪者变成了一道无形无影的幽灵,轻飘飘的融入到集装箱下面的浓重阴影之中。他利用自己改造的身体,悄悄避开黑帮边缘巡逻哨的位置,靠近最里面一层承重脚的地方。 他从雨衣里面把装有琥珀色生物发酵液的瓶子取出来,然后用非常精确的方式,将一种非常活跃的外星溶剂涂到集装箱上那根粗大但是已经出现裂痕的金属柱子上面。 具有很强腐蚀性的琥珀色液体一接触到金属,就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肉眼可见的深绿色菌丝像疯长的藤蔓一样,迅速爬满整根金属柱子,并且贪婪的吞噬着金属内部的碳钢结构,原本坚固无比的承重脚也很快变得柔软,腐烂起来。 但是还远远不够。几万吨的压力使得即使支柱内部已经腐烂,但由于巨大的摩擦力而无法移动。要打破最后脆弱的平衡,必须用非常猛烈的外力。 陆慕白从藏身的地方出来。 他没有催动任何一丝古武真气,因为他知道那会立刻引起修罗刺客的能量探测警报。他完全放弃了所有属于高维武学的技巧,将自己彻底剥离成一个最纯粹的碳基生命。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在泥泞中走得非常慢但是十分稳健。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他把全身的力量,所有的肌肉纤维,以及毒素造成的最痛苦的感觉都压缩到没有受伤的左腿上。 当距离被腐蚀的金属柱子只剩最后一步的时候,陆慕白眼中的野兽一般的眼神变得非常可怕。他左腿绷得紧紧的,在撕裂肌肉的情况下,狠狠的踢在了已经腐烂的支撑脚上。 很沉闷的物理断裂的感觉传到了地面。 陆慕白在踢出这一脚的时候,由于反作用力很大,体力消耗太多,整个人向后飞去,摔进了泥水里。崔颖不顾一切的冲出掩体,扑上去拼命的抓住陆慕白的衣领,将他拖到废料堆后面。 在他们之后的黑暗之中,一场由微小人力所造成的最大灾难,也到了这个时候才完全降临。 最底层的集装箱发出很可怕的声音,金属被扭曲,撕裂,承重脚也完 全粉碎了。失去平衡的大金属箱体在重力的作用下,慢慢向一边倾倒,但是已经无法挽回了。 紧接着,在它上面的十几只同样大小的钢铁巨兽,因为失去支撑而像雪崩一样发生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成千上万吨的生锈金属,装有各种化学液体的大罐子,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向通讯塔入口处的防线撞去。 经过严格训练,装备非常精良的修罗刺客,在面对自然重力与物理质量带来的绝对优势时,他们引以为豪的高维护盾和快速身法显得十分可笑而苍白。 没有很炫酷的法术光影,只有非常粗暴的物理碰撞。巨大的集装箱把刺客们排成的阵势撞得粉碎,在钢铁废墟之下,破碎的机械义肢,被碾作一团的尸体相互交错在一起。 这才刚刚开始。 集装箱受到猛烈撞击后都破碎了。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工业废酸,非常不稳定的废弃等离子燃料,以及各种致命的辐射沉淀物,在这时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混合和殉爆。 惨绿色的强光和暗红色的火焰一起扑向了整个广场。可怕的化学冲击波里面有很多锋利的金属碎片,像暴雨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 高温,强酸使广场上的酸雨立刻蒸发掉,形成一个非常浓烈并且有毒的大蘑菇云,把通讯塔下面笼罩在一种类似世界末日的混沌之中。 崔颖,陆慕白以及流浪者被这股强大的冲击波掀飞之后,撞到了防波堤上。崔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的翻腾,除了尖锐的耳鸣之外,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但是她非常清楚,此时此刻并不是休息的时候。在最混乱的时候,就是他们能够突围的最短时间。 异星流浪者迅速从废墟中爬起来,他面具上裂缝处发出急促的警报光,装甲上被飞溅的强酸腐蚀出很多小坑洞。他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从手臂里射出一条非常结实的生物绳索,紧紧缠住陆慕白的腰间,把陆慕白狠狠的从地上拽了起来。 第八十五章 通信塔基座 崔颖咬着牙,强忍住喉咙里涌出的腥甜味,紧紧跟着两个男人后面,冲进了那片非常浓烈,充满致命毒气的化学烟雾当中。 通讯塔入口处的防线现在已经不存在了。本来非常坚固的防御阵地,现在只剩下一片炽热的金属焦土和燃烧的刺客残骸。 他们在浓烟和废墟之中穿行,肺部仿佛被烈火焚烧一般。每次呼吸的时候,都会感觉到有微小的毒气颗粒在腐蚀着呼吸道。 陆慕白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楚了,只依靠着自己最后的本能,用左手拿着一把没有能量的剑柄,在前面遇到燃烧的碎片时就用机械的动作把它们推开,并且紧紧的守在崔颖身边。 在非常激烈的冲刺中,时间似乎被无限延长了。 穿过浓浓的绿色毒雾之后,通讯塔底部的闸门由高维合金制成,非常厚重,在他们的视野中若隐若现。 由于刚才的爆炸冲击力很大,所以闸门出现了一条很窄的小裂缝,勉强可以让人侧身挤进去。 流浪者走在最前面,用改造后的肩膀撞开了卡在裂缝里的变形金属,并且非常灵活的钻了进去。 崔颖扶着快不行的陆慕白,在流浪者的帮助下,艰难的穿过了那条非常冷,非常尖锐的金属裂缝。 就在他们跌入门内的一瞬间,广场上不稳定的化学废料又发生了第二次,也是最后的一次殉爆。 非常强烈的热浪以及冲击波撞击到合金闸门上。厚重的闸门在剧烈震动中发出沉闷刺耳的摩擦声,原本已经扭曲的裂缝被强行挤压,闭合,在门框上固定住了。 外界的暴雨,烈火以及疯狂的杀戮,都被厚重的钢铁大门隔绝在外。 崔颖脱力之后瘫坐在冰冷而尘土飞扬的金属地面之上,大口喘息着,贪婪的呼吸着塔内陈旧但是比较安全的气息。 她艰难的把头抬起来,发现他们所处的中转舱是很大的一个环形空间,并且里面没有任何光源。这里的空气好像停止了几个世纪一样,散发出一种非常强烈的古老遗迹特有的死气沉沉,荒芜的气息。 外界的绝境被他们用非常疯狂的方法暂时解除,但是在轨道通讯塔里面,黑暗很浓,可以吞噬掉所有的光亮。 他们成功的进入了这个非常神秘的禁区,但是真正的考验,在最黑暗的地方才刚刚开始。 非常厚重的高维合金闸门在后面完全卡住,把外界可以摧毁一切的化学殉爆和钢铁洪流隔绝开来。 此时此刻,崔颖的感觉器官受到了一种非常强烈的剥离。上一秒她的耳膜还被集装箱撕裂,火焰翻腾所冲击,下一秒在巨大的环形中转舱里就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寂静,这种寂静足以让人发疯。 安静并不是宁静,而是经历了千百年之后,连空气分子都好像停止了流动一样,显得十分荒芜。崔颖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肺部像被撕裂的风箱一样艰难的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喉咙深处浓烈的血腥味以及外界残留下来的化学焦糊味。 在几分钟之内没有任何人做出动作。经历了超越人身体极限的极限奔跑之后,他们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出现了痉挛并发出抗议。 黑暗非常浓重,浓到可以触摸的程度,紧紧的贴在他们的视网膜上。 于是异星流浪者先打破沉默。他穿的破烂不堪的老式战术雨衣,在刚才的强酸雨中已经腐烂的差不多了,他慢慢站起来,抬起一条经过生物机械改造的手臂。 在他的手腕内侧,非常细小的生物质裂痕慢慢打开,发出幽蓝的光,像深海浮游生物发出的冷光一样,在大大的黑暗空间里柔和的亮了起来。 借助生物冷光的微弱光芒,崔颖终于能够看清楚他们所处的环境了。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通信塔基座,而是一座非常大的,具有远古外星文明特征的巨大遗迹。中转舱的顶部很高,上面纵横交错着许多比人腰还粗的黑色电缆。这些电 缆表面有一层厚厚的灰色灰尘,它们好像是已经枯萎的大血管一样,毫无生气的垂下来,并且连接到四周形状很奇特的金属矩阵上。 这里的建筑风格没有几何对称美,所有的金属面板,承重柱都呈现出一种非常扭曲,好像自然生长出来的流线型,有一种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深邃与诡异。 陆慕白靠着闸门旁边阴影处的地方,目前的情况已经到了快要不行的地步。 刚才极限的狂奔以及为了掩护崔颖而做出的物理格挡,使他体内的业障毒素被暂时压制住之后又出现了非常猛烈的反噬。暗红色的毒纹已经蔓延到他脖子下面的下颌骨边缘,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但是以前的修罗清理官仍然很固执。崔颖伸手想要扶他,但是他没有接受帮助,用左手撑着已经损坏的光剑残柄艰难的把自己从冰冷的金属地面中支撑起来。 在视线中,那个戴着无脸面具的异星流浪者正举着生物冷光,在前面探路。陆慕白的眼睛里有一道很淡的寒光。他带着一条快要失去知觉的伤腿,把身体移动到了崔颖与流浪者之间。 即使在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绝境之中,他也仍然用最原始,最固执的物理站位来保护崔颖,并且对那个异星流浪者有着强烈的领土排斥。 崔颖非常敏锐的察觉到陆慕白近乎自虐式的逞强。她没有出声制止,因为她知道对于一个把尊严与戒备刻入骨髓的男人而言,带有同情心的帮助会削弱他的意志。所以只能放慢速度,保持在陆慕白伸手可以碰到的安全距离之内。 三人站在幽蓝生物发出的冷光之中,开始了一段探索远古通讯塔的旅程。 地面上有很多灰尘,有几厘米厚,每走一步就会扬起很多小灰尘。冷光照射到灰尘上之后,灰尘就悬浮在空中,成了微小的发光星尘,在时间长河中把荒凉的感觉渲染到极致。 在中转舱中间的大厅里,有一台高大无比的中央控制系统。 第八十六章 牺牲的绝境 流浪者走到控制台前面,面具上的裂缝里快速运算出一道光芒。他用带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擦拭掉控制面板上厚厚的灰尘。 面板上没有按钮也没有全息投影界面,只有几个很深的不规则菱形插槽。 流浪者转过头来,用经过合成器处理过的沙哑声音,非常平静的陈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座塔的第一层能量回路在很久以前的维度战争中就被完全切断了。要开启通向顶层发射阵列的升降枢纽,就必须用我们手中的修罗核心,在主控插槽里进行非常猛烈的强制物理连接。” 但是修罗核心里面蕴含的是非常狂暴的高维杀戮能量,而通讯塔的基础结构是未知的远古外星科技。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法则在物理上相互作用的时候会产生非常可怕的能量逆流。负责连接的人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承受可以瞬间碳化碳基生物的能量反噬。 流浪者没有再说下去,他冷冷的取下腰间特制的金属匣子,把仍然发出很不祥的红光的修罗核心取出来放在了满是灰尘的操作台上。 这是一个必须有人做出牺牲的绝境。 崔颖看到有死亡气息的核心之后,心里就忍不住跳的很快了。她没有高维抗性,如果让她去接驳的话,恐怕连一秒钟都坚持不了就会化为灰烬。流浪者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向导,技术员,如果流浪者受伤的话,他们就会永远被困在黑暗的金属坟墓中。 就在崔颖的大脑疯狂的思考着其他可能性的时候,一只苍白而布满伤痕的手稳稳的拿起了修罗核心。 是陆慕白。 他没有理睬崔颖害怕的表情,也不看流浪者冷漠的表情。他努力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一步一步的向着中央控制台走去。 在试管中诞生,在三百年的折磨之后被当作兵器,对于这种具有自毁性质的任务,他有一种非常麻木的坦然。而且修罗核心本来就是他所熟悉的能量源,由他来承受反噬,目前存活率最高的就是这个方案了。 崔颖突然向前迈出一步,想要夺取对方手中的核心。 陆慕白非常敏锐的侧过身去,用一种非常轻柔但是又不能动摇的力量把崔颖挡在了安全距离之外。回头的时候,那双永远都是深邃而冷静的眼睛里,此时很少见的一丝波动也出现了。 他没有说出临别时悲壮的话,只是用一种非常沙哑的声音,像是在讲述一件小事一样开了口。 他告诉崔颖,他体内的业障毒素已经侵入了心脉,即使不承受这股能量反噬,他也撑不到顶层了。用这具注定要报废的躯壳,去换取这扇通往生机的大门,这是一笔极其划算的战术交易。 在这样一种非常理性和冷静的战术分析之下,隐藏着他最隐秘,最笨拙的保护之心。他决不允许崔颖接触危险的东西,也不能让那个异星流浪者成为救世主。 这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自我牺牲精神交织在一起,让崔颖的眼眶瞬间泛起了一阵酸涩的温热。 她紧紧咬住下唇,强忍住所有的软弱与泪水。因为在这个残酷的废土世界里,情绪崩溃就是对陆慕白所付出的巨大代价的一种不敬。 陆慕白转过身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很深的菱形凹槽上面。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把体内最后一点古武真气强行压榨出来,全部聚集到右手之上。之后他就带着一种决绝的气势,将那颗发出红光的修罗核心粗暴的塞进了远古科技的插槽里。 能量相撞在一起的时候,就会产生非常可怕的现象。 并不是震耳欲聋的响声,但是会产生很强的空气扰动。非常明亮的暗红色高维能量以及通讯塔底部残留下来的远古幽蓝能量,在核心插槽处相互吞噬,非常惨烈。 非常猛烈的能量洪流顺着陆慕白的手臂倒灌进他的身体里。 陆慕白全身的肌肉立刻就绷紧到极限。原本就已经破烂不堪的战术服,在高温能 量的作用下很快变成了灰烬。苍白的皮肤上,一条条青筋如同狰狞的暗红色毒蛇一样鼓了起来。 非常剧烈的疼痛使他的脸部肌肉产生很大的变形,但是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把自己变成一条结实的人形导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经脉强行把混乱的维度能量理顺。 崔颖在后面紧紧盯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深深的刺进了手掌里,出现了很多小小的血珠。 在长时间的能量注入过程中,时间似乎已经没有了意义。 伴随陆慕白喉咙里发出的一声沉闷的低吼,修罗核心也终于牢牢的卡在了插槽之中。 强大的能量逆流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陆慕白如同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破布娃娃一样,直接向后倒下。崔颖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紧紧抱住他那已经烧得焦黑并且满身伤痕的身体,带着他沿着控制台边缘滑坐在地上。 在核心归位的很短的时间内,这座沉睡了无数个世纪的古代通讯塔被强行唤醒。 从他们脚下的中枢控制台开始,一道道非常粗壮的幽蓝色能量回路,如同非常密集的蛛网一般,顺着地面非常迅速的向着四周蔓延开来。那些原本毫无生气的黑色缆线,在吸收了能量后,开始非常缓慢的散发出微弱的脉冲光芒。 非常沉闷,非常巨大的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从地下深处一层层传上来。大环形中转舱开始出现轻微的物理震动。 在他们正前方的巨型金属立柱内部,一扇非常厚重的圆柱形升降舱门,伴随非常刺耳的金属摩擦阻力,非常缓慢的向两侧滑开。 通道已经打通。 但是非常昂贵的生机并没有给人带来任何的安全感。 通讯塔底层能量复苏之后,在中转舱顶部非常隐蔽的地方,突然出现几十个非常小,非常冷的猩红色机械光点。 这是非常古老且无情的防御机制被激活所发出的信号。 第八十七章 新的折磨 金属足肢与金属墙壁摩擦发出的声音很小,但是像很多蚂蚁一样,从四面八方的穹顶上迅速向中心控制台蔓延过去。 远古遗迹被唤醒之后,迎接他们的就不再只是通往顶层的电梯了,在漫长的黑暗岁月之后沉睡的未知守卫也会出现。 崔颖把快要不行的陆慕白背在背上,流浪者冷冷的拿出了苍白色的骨刃,两人一左一右的警惕着越来越近的红色光点,艰难的向刚刚打开的升降舱门处退去。 在完全封闭的远古黑盒中,真正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很多红色机械光点聚集到远古通讯塔下面的黑暗里,形成一片散发出死亡气息的海洋。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生锈了,但是仍然保持很高的运转效率的金属足肢踩在青石板上,青石板上有很多灰尘,引起了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物理震动。 这是非常纯粹的机械清剿指令,并没有掺杂任何碳基生物的感情。 崔颖把陆慕白沉重又烫手的身体扛在自己的肩上。此时的陆慕-白已经没有了自主行动的能力,之前能量反噬造成的伤害已经全部破坏了他的古武经脉。他苍白冷峻的脸此时呈现出一种快要死亡时的灰暗状态,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只有那只垂在崔颖腰间的手还保持着防御姿态的虚握。 在这样的情况下,异星流浪者表现出了非常优秀的单兵作战能力。 撤退的时候他并不慌张,破烂的战术雨衣在黑暗中猎猎作响。他非常平稳的向后退到升降舱口,手中拿着一把由星际巨兽肋骨打磨成的苍白色骨刃,在空中精准的编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一只走在最前面的远古机械蜘蛛,忽然从旁边承重柱上弹跳起来,锋利的金属前肢向着崔颖的后颈冲去。流浪者根本就没有去看它,手腕非常凌厉的转动着,骨刃带着撕裂空气的感觉斜向上撩去。 没有火花四溅的特效,只是一刀切下去就是最原始的物理切割。用高维合金制成的古代机械被一刀两断,在中间被整齐的切开。浓稠的黑色机油掺杂着古老的防腐药液喷洒在空中,散发出一种很刺鼻的重金属氧化味。 利用流浪者所争取到的那几秒钟时间,崔颖带着陆慕白跌跌撞撞的退到了圆柱形的升降舱里面。 流浪者紧跟着进去。他带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在升降舱旁边的古老感应面板上迅速划过,那个面板上有很多灰尘。 伴随着非常沉闷并且十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两扇高维合金舱门开始慢慢向中间关闭。 外面的机械虫群发现了猎物想要逃跑,于是就开始了疯狂的骚动。十几只机械蜘蛛顺着地板缝隙,非常野蛮的挤进了舱门没有完全关闭的缝隙里,用它们坚硬的金属身体强行把通往顶层的生门堵住。 崔颖没有丝毫的犹豫。她把陆慕白安置到舱室最里面的一个角落之后,就转身抬起右腿,穿着厚重的战术靴,用尽全力狠狠的踢向卡在门缝里的机械蜘蛛头部的感应器。 由于肌肉用力过猛,所以出现了严重的酸痛和抽搐,但是她咬紧牙关,把身体重心压了上去。流浪者也走上前去,用骨刃将伸出来的金属节肢一根根剔除掉,动作非常冷酷。 面对巨大的机械咬合力以及远古舱门的质量时,想要阻止的机械躯体最终还是被粉碎了。 合金舱门紧紧关闭。夹在门缝里的金属碎片流出很多黑油,顺着舱门的纹路慢慢滴到冰冷的金属地面。 所有外界的红色光点以及非常密集的足肢摩擦所产生的声音,都被这扇古老的闸门完全隔绝在外。 但是这又是一场新的折磨。 升降舱底部的远古动力阵列被全面激活,一股极其恐怖的超重力在瞬间降临。 没有缓冲的过程,升降舱以违反现代人类物理常识的极限加速度向通讯塔顶部冲去。 崔颖在超重力降临的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被一 股无形的力量从后面狠狠的撞击了一下,连弯腰,下蹲的动作都没有来得及做,就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紧紧的压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五脏六腑好像要被强行挤成一团肉泥一样,肺部被压得非常难受,连轻微的呼吸都成了奢望。面部肌肉在重力作用下发生严重变形,视野中出现大面积的黑视,这是大脑供血不足,生命垂危的表现。 在完全黑暗,非常狭窄的密闭圆柱体中,时间似乎被无限的延长了。 崔颖很难的转过头去,她把目光转向了放在一旁的陆慕白。 曾经嚣张跋扈的修罗清理官此时所受的伤害比崔颖还要严重。在极端的物理超重环境下,他体内还没有被全部清除干净的暗红色业障毒素也开始不受控制的逆流,暴走。 他闭着的眼睛痛苦的皱了起来,苍白的皮肤下凸起的血管由于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而呈现出危险的深紫色,好像要爆开了。 崔颖强忍住快要将眼球挤出眼眶的痛苦,慢慢的把自己的右手一点点的向着陆慕白的方向移动。在这几十厘米的距离上,她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发出快要断裂的呻吟声。 终于,她的手指上全是黑色的机油和灰尘,艰难的碰到了陆慕白冰凉,出汗的手背。她把手指伸到他的指缝里,紧紧抓住不放。 这是一种没有医疗作用的物理接触,在此时此刻冰冷的钢铁棺材里,通往未知高空,这种最原始的皮肤接触成了两个人生命体征之间唯一的微弱联系。 一直如同雕像一样伫立在舱门前的异星流浪者,由于其身体大部分已经被非常先进的生物机械所替代,因此这种程度的超重对他的影响非常小。 他面具上裂缝处发出幽紫冷光,非常平静的俯视着在重力之下挣扎的两个人。他没有给予任何帮助,因为他知道纯粹的碳基生命要适应高维度跨越就必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承受残酷的物理重组。 第八十八章 绝对失重状态 在这样的极度煎熬的飙升持续了不知多少个漫长的世纪之后,突然出现了异变。 升降舱上面发出一种很刺耳的声音,就像是金属融化一样,而且声音还像是在切割人的牙齿。 一点惨绿色的强酸溶液滴透了舱顶厚厚的远古合金之后,落到了离崔颖不远的地方,立刻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大坑。 古代的防御机械并没有停止下来。它们像非常固执的行军蚁一样,在升降井内壁上往上爬,用体内自带的腐蚀性生物强酸对升降舱顶部装甲进行猛烈的切割。 流浪者冷冰冰的抬起头来,手中握着一把骨刃,手臂上的生物装甲迅速向外扩展并重组,形成了一面菱形六边形图案的物理臂盾。 舱顶的合金在受到非常强烈的腐蚀之后终于出现了一块破损。 三只体型比以前大很多,而且长着非常奇怪的飞行鞘翅的远古机械蜘蛛,顺着那个不规则的缺口直接掉下来了。 密闭空间里的激烈肉搏在一瞬间就爆发了。 由于超重环境的限制,流浪者放弃了灵活的躲避方式,转而用非常凶恶的近身肉搏来对抗。他左手的臂盾紧紧抵住一只机械蜘蛛喷出的高压强酸,右手的骨刃顺着另一只蜘蛛腹部甲壳之间的空隙刺进去之后,再借助对方庞大的身躯向下用力一拽,就把那台远古机械内部的传动核心给搅碎了。 但是第三只机械蜘蛛很聪明,它没有正面迎战流浪者,而是沿着舱壁迅速下滑,冰冷的红色机械眼准确无误的锁定在了陆慕白身上,此时的陆慕白已经瘫倒在地,无力反抗。 它那金属制成的前肢如同长矛一样锋利,举过头顶,带着很浓的杀气向着陆慕白的咽喉刺去。 在极度超重,转动脖子都非常困难的情况下,崔颖的大脑立刻就陷入了完全空白的状态。 她没有高维武学,也没有可以对付远古装甲的锋利武器。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自己非常顽强,非常不讲道理的护短本能。 崔颖发出一声非常压抑且痛苦的低吼,在如此强大的超重压力之下,她居然把被压得变形的身体向上顶了半寸。她并没有去挡那条锋利的金属足肢,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陆慕白往怀里拉。 那根非常危险的金属长矛从陆慕白颈部动脉旁边擦过之后,狠狠的刺进了后面的合金舱壁里,在空中摩擦出很多耀眼的火花。 所以崔颖的背部也免不了要受到机械蜘蛛另外两条腿肢的攻击。 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升降舱的运行轨迹发生了剧烈的物理反转变换。 极端的超重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即一毫秒之内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完全失去重力感觉的绝对失重状态。 他们冲出废土星球的大气层之后就进入到了近地轨道,那里非常冷而且十分寂静。 舱室里面的所有东西一瞬间都没有了重量。 崔颖,陆慕白,流浪者,还有那些非常危险的机械残骸以及酸液水滴全都诡异的悬浮在空中。 崔颖紧紧的抱着陆慕白,两人在失重的情况下慢慢的向上漂浮。之前想要攻击他们的机械蜘蛛由于没有了地心引力的作用,巨大的身体反而成了沉重的负担,在空中乱舞金属足肢也找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方。 流浪者在微重力环境下具有很强的适应能力。他的大腿外侧的生物装甲立刻弹出很多细小而坚韧的吸盘倒刺,牢牢的钉在了舱室的金属墙壁上。 借助于非常微弱的拉力,他在空中做了一个半空翻转的动作,手中骨刃发出锋利寒光,准确无误的切到了那只悬浮的机械蜘蛛连接中枢的地方。 失去动力的金属残骸在失重状态下慢慢分解,黑色的机油形成一颗颗浑圆的黑色珍珠,在狭窄的舱室内半空中慢慢漂浮,碰撞。 崔颖大口喘息着稀薄的空气,双手紧紧抱住陆慕白的脖子,在失重狂潮中两人身体紧紧相贴。 陆慕白在失重的情况下,体内的血液受到的 压力也相应地减轻了很多。他艰难的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之后,在视野里看到的就是崔颖满身泥泞,惊恐万分但又十分固执的想要保护自己的模样。 他很费劲的把被崔颖紧紧抓着的左手抬了起来,慢慢的,不容置疑的将手掌按在了崔颖的后脑勺上,轻轻的把她散乱的头发压下来,把她的头更深的藏在了自己的怀里。 升降舱在无重力的轨道通道里仍然非常平稳的滑行。 伴随着一阵极其沉闷的机械卡扣咬合的动静,这具承载着生死极限的钢铁棺材,终于抵达了它那位于星海边缘的终点。 非常沉重的舱门,在冰冷的轨道上慢慢的向两边打开。 他们所面对的,就是远古通讯塔顶端面对浩渺宇宙星空的巨大发射阵列。 非常厚重的高维合金舱门在轨道上极其寒冷的情况下慢慢向两边打开。 在没有重力的情况下,崔颖紧紧的抱住陆慕白的腰,两人跟着异星流浪者一起向前走,像在深海里缓慢上浮的潜水员,一点一点的飘出了那个钢铁棺材。 他们所见到的并不是现代科技中常见的布满密集金属天线,全息雷达等设备的普通发射台,而是一座远远超出人类视觉所能承受范围的远古星际遗迹。 这是一片没有任何遮挡,直接裸露在近地轨道上的广阔环形露天平台。平台地面铺设的是具有深邃黑曜石质感的未知矿物,上面纵横交错着许多发出微弱幽蓝光芒的能量刻痕。 平台外面有十二根远古晶体发射塔,它们排列成非常完美的对称几何图形,并且直指头顶上浩渺无垠,繁星点点的多元宇宙。晶体里面流动着非常古老的数据脉冲,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大气与苍凉。 崔颖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在平台之外就是被浓厚酸性辐射云包围着的废土星球。那颗星球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褐色,好像是一颗布满毒疮的大眼睛,在浩渺无垠的星海之中显得十分渺小而令人感到绝望。 第八十九章 远古控制中枢 当他们脱离升降舱物理范围的时候,平台下面的远古人工重力生成系统就被强行开启了。 没有逐步适应的过程,原本悬浮在空中的三人被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重力法则一下子抓住。他们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重重的摔在了冰凉的黑曜石平台上。 崔颖落地之后下意识的翻了个身,用身体作垫子挡在了陆慕白身下。陆慕白沉重而炽热的身体重重的压在了她的身上,巨大的物理冲击力使崔颖胸腔里感到非常憋闷,肺里剩下的氧气也被一下子挤没了。 在这个直接暴露在太空边缘的平台上,远古遗迹残存的维生力场勉强维持着稀薄的空气和微弱的压力,但是那种透入骨髓的绝对寒冷还是很快穿透了崔颖破烂的衣服。她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紫青色,呼出的气息也变成了浓浓的冰雾。 陆慕白的情况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体内的业障毒素在经历超重,失重等极端物理环境之后,已经对他的小半个身体的经脉循环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他艰难的从崔颖身上爬下来,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着。苍白而冷峻的脸庞上,暗红色的毒纹已经蔓延到眼角,整个人都透出一种灯尽油枯般的气息。 但是这位经过尸山血海锻炼出钢铁意志的清理官仍然保持着一种让人感到紧张的状态。他没有受伤的左手紧紧抓住已经没有能量的等离子光剑残柄,布满血丝的眼睛就像受伤的孤狼一样警惕的看着前面的异星流浪者。 流浪者对重力环境的变化有很好的适应能力。他利用生物机械改造的腿部关节,在落地的时候很轻巧的化解了冲击力。 他不理身后挣扎的两个碳基生物,只穿了一件在战斗中已经破损不堪的深灰色战术雨衣,步伐沉稳的走向中央的主控台。 那是一块巨大的,呈现出不规则多面体形状的远古控制中枢。 流浪者走到了控制台之前,面具上那条狭长的裂缝里发出高频的紫光。他慢慢抬起被异星真菌,高维合金改造过的一条手臂,五根手指非常灵活的分出很多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神经触须。 这些发出微微蓝光的触须像有意识的寄生虫一样准确无误的钻进了控制台表面错综复杂的远古回路插槽中。 在这片广袤无垠,寂静无声的星海孤岛上,一种低沉而深远的低频共鸣声在三个人脚下慢慢震动。 那是已经沉睡了不知多少个地质年代的远古发射矩阵,正被外界用非常粗暴的方式强行唤醒。 十二根围绕在平台四周的通天晶体巨柱里面,狂暴的能量光流正在迅速向上攀升。周围原本非常微弱的能量刻线,在一瞬间就发出很强的光芒,把整个黑曜石平台照得如同白天一样。 崔颖非常吃力的把陆慕白扶起来,两个人都靠着升降舱厚重的外壁。崔颖脱下自己身上唯一的一件防风外套,固执的披在陆慕白不断发抖的肩上。在没有医疗设备,温度无法保证的情况下,她只能用自己的微弱体温来减缓队友生命流逝的速度。 陆慕白没有反抗,因为太累了就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让崔颖把衣服裹在自己身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低垂着,目光非常隐蔽的落在崔颖那双由于寒冷,用力过猛而出现许多小裂纹的苍白的手上。 在非常短的等待时间里,陆慕白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左手抬起来,用粗糙的掌心紧紧的握住了崔颖冰凉的手。 没有语言上的交流,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把体内最后一点古武真气转化成微弱的物理热能,慢慢的传给崔颖。在浩渺无垠的星空之下,这样一种非常隐忍而霸道的护短行为显得十分沉重。 崔颖没有挣脱开来,她紧紧咬住下唇,强忍住眼中酸涩而温暖的感觉,把目光转向正在做极限操作的流浪者身上。 流浪者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强行入侵这种级别的远古矩阵,对 于他的生物机械中枢来说造成了很大的运算负担。面具边沿已经渗出了很多浓稠的琥珀色生物冷却液。 终于,伴随一阵足以撕裂人类鼓膜的极高频能量尖啸,远古控制台的顶端猛的射出了一道极其凝实,直径超过两米的幽蓝色能量光柱。 这道光柱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绝世神剑一样,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向着头顶上的多元宇宙深空刺去。 平台上产生了很强的能量冲击波,废品站上空原本被修罗刺客联盟布置的全频段信号屏蔽网,在遇到这股纯粹的远古高维能量之后就变得非常脆弱,瞬间被撕裂出了一个巨大的物理空洞。 流浪者忽然切断了神经接驳触须,由于极度的透支,整个人单膝跪倒在控制台前。 他费力的把头转了过来,面具下面的电子复眼看着崔颖,用经过合成器处理后的沙哑的声音艰难的说出了一句话。 “通道已经被强行打通,纠错局的维度雷达在三分钟之内就会锁定这个坐标。” 崔颖的心脏立刻就剧烈跳动起来,在无尽的黑暗中摸爬滚打了无数个日夜之后终于看到了终点,那种极度的喜悦使她的血液仿佛又沸腾起来。 她很快就在陆慕白的战术腰带上摸索,找到了那个平时处于瘫痪状态的泛维纠错局特制通讯终端。 原本像一块死铁一样没有动静的终端屏幕此时也出现了很弱但是非常稳定的绿色信号灯。 崔颖用因为激动而发抖的手指,用很大的力气按下了那个代表最高级别求救的红色发送按钮。 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很快一闪而过,紧接着,一个表示信号传输成功的进度条慢慢的向前移动。 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每次数字的变化都意味着他们距离生存的机会又近了一步。 然而,这种极其难得的希望曙光,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第九十章 不屈的防线 陆慕白本就已经非常虚弱了,但是此时此刻却好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一样剧烈的绷紧起来。他猛的把崔颖推开之后,不顾一切的站起身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头顶被能量光柱撕裂开来的星空。 流浪者也感觉到了非常致命的危险,所以很快从地上爬起来,那把苍白色的星兽骨刃也立刻弹射了出去,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就摆出了最纯粹的防御姿态。 崔颖迷茫的顺着他们的目光抬起头。 原本非常璀璨,布满星云的深邃夜空,在此时此刻突然变得非常昏暗。 这并不是自然天象的变化,而是一个非常巨大的,超出人类想象的物理实体强行挤进了近地轨道的空间中,把该区域的所有星光都给遮住了。 非常强烈的物理压力感,仿佛有一股无形的万钧巨浪一样,在一瞬间降临到了这座古老的平台之上。崔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抓住了,连最基本的呼吸都成了奢望。 在完全的黑暗中,一艘呈现出非常锐利的暗红色等腰三角形,体积甚至可以与中型地球城市相媲美的巨型星际战舰,以一种非常傲慢,冷酷的姿态,缓缓停在了距离远古发射平台几千米之外的轨道上风口处。 战舰厚重的高维合金装甲上,用非常狂野的笔触画出一个充满杀气的大血色修罗图腾。 这根本不是什么底层的搜捕小队,而是修罗星际刺客联盟用来执行灭星级任务的终极轨道歼击舰。 强行开启远古矩阵发出信号的行为虽然突破了屏蔽网,但也等同于在绝对黑暗的宇宙中点燃了一颗超级照明弹。 这艘一直徘徊在轨道外面的可怕巨兽被这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所吸引过来。 战舰下面的装甲慢慢的向两边滑开,露出了密集的蜂巢式空投舱口。 紧接着,上百个像黑色陨石一样全封闭的重装空投舱拖着炽热的暗红色尾焰,发出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声,像一场非常密集的死亡流星雨,向他们所在的远古平台残暴的砸落下来。 真正的绝境,在希望即将实现的时候,用一种非常蛮横的绝对武力碾压,彻底降临了。 陆慕白没有丝毫的退缩,他非常坚决的把崔颖死死的挡在了自己的身后。这位曾经令整个多元宇宙闻风丧胆的修罗清理官,用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在这绝望的星海孤岛上,铸就了最后一条不屈的防线。 在近地轨道上,也就是接近地球的地方,在绝对真空的情况下,暗红色的火焰非常炽热,并且在空中留下了很多触目惊心的死亡痕迹。黑色的重装空投舱犹如陨石一般砸向了远古黑曜石平台,给稀薄的大气层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巨大的物理撞击力所引起的强烈地壳震动,即使远古遗迹的坚固程度已经超过了人类的认知,在撞击的一瞬间也会产生一圈圈可以被肉眼看到的能量涟漪。舱体外壳温度很高,平台上的空气却非常寒冷,两者相遇后立刻就形成了很多白色的高温蒸汽,并散发出刺鼻的重金属味道,把整个发射场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 崔颖被这股强大的冲击力给撞退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古代控制台边上。她感觉自己的内脏好像都移动了位置,喉咙里有一种很浓的腥甜味。但是她根本无暇顾及身体疼痛的问题,目光穿过高温蒸汽一直向前。 厚重的黑色空投舱装甲板在机械咬合产生的很大的阻力之下,慢慢的向外打开。 从里面出来的人已经不再是底层黑市上靠拼凑廉价义体来维持生计的劣质拾荒者了,而是修罗星际刺客联盟真正用来执行灭星级清剿任务的终极重装处刑者。 每一尊的高度都在三米以上,全身都被厚重的,具有吸光特性的暗红色高维合金战甲包裹着。战甲关节处有很强的能量脉冲,在手中拿着一把两 米多长的重型动力战斧或者高频震荡战锤。处刑者没有脸部构造,头盔前面只有一个狭长的战术扫描视窗,并且发出冷红色的光。 绝对数量上的优势,加上武力上的代差,使得原本充满希望的远古平台在一瞬间就变成了非常绝望的修罗屠宰场。 陆慕白并没有向后退去。站在崔颖前面的是一具已经千疮百孔,被业障毒素侵袭到快要不行的躯体,但是在这个时候却出现了一种非常可怕的回光返照。 他把身上剩下的防风外套碎片撕下来,将那把已经没有能量,只剩一根高维合金手柄的等离子光剑残骸,用布条紧紧缠绕在左手之上。既然没有高科技能量和古武真气的话,就用这具在尸山血海中锻炼了三百年的肉体来做最后的肉搏战吧。 原本可以致人死亡的暗红色业障毒素,在陆慕白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之下,竟然被转化为一种非常猛烈的透支能量。他皮肤呈深紫色,脖子和前额的青筋鼓起如狰狞的毒蛇。 三个重装处刑者最先冲出蒸汽雾气,他们整齐划一的举起了手中的重型动力战斧,带着泰山压顶般的物理压力,凶恶无比的向陆慕白所在之处砍去。 陆慕白没有用什么花哨的闪避动作,因为一旦自己后退半步,后面的崔颖就会被这种级别的武器瞬间碾成非常细小的血肉碎片。 他向前迈了一大步,右腿肌肉立刻绷紧到极限,坚硬的战术靴在黑曜石地面上踩出了一条很深的痕迹。他用那只被布条绑死的光剑残柄,自下而上斜撩出去的时候非常准确也非常凶恶。 在金属碰撞发出的很沉闷,很刺耳的声音中,陆慕白利用物理杠杆原理巧妙的把第一把动力战斧传动轴缝隙处的残柄卡住。巨大的力量反噬使得陆慕白的左臂出现了危险的骨骼错位的情况,但是陆慕白咬紧牙关,借着这股恐怖的力量,身体以一种非常扭曲的角度做了一个贴地翻滚。 第九十一章 钢铁巨兽 在翻滚的一瞬间,他右腿变成了一把锋利的战矛,带着撕裂空气的力量,准确无误的踢在了第二个处刑者的膝关节脆弱的反向受力点上。 高维合金装甲很硬,但是被陆慕白用古武关节技破坏之后,那名处刑者右腿还是出现了很大的物理变形,庞大的身躯也不受控制的向一边倾斜。 但是只靠透支生命来搏斗的话,所付出的代价是非常大的。 第三个处刑人的战锤狠狠的刮在了陆慕白的背上。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是战锤边缘所发出的高频震荡波仍然在一瞬间撕开了陆慕白背上的一大片皮肤。浓稠的毒血掺杂着鲜红的血液,凄惨的喷洒在冰凉的黑曜石平台上。 陆慕白发出一声非常压抑的闷哼,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数圈之后,单膝跪在了距离崔颖不到两米的地方。他大口呕出带内脏碎片的淤血,但是眼睛仍然很凶恶,像一只孤狼一样看着越来越近的暗红色钢铁巨兽。 而在平台的另一边,异星流浪者同样陷入了绝望的苦战。 之前强行骇入远古矩阵已经使生物机械中枢的算力损耗很大,此时面对成群结队的重装处刑者时,他灵活的异星身法和锋利的骨刃在绝对的重装甲和数量优势面前显得非常无力。 在勉强刺穿了两个处刑者能量核心之后,流浪者就被四把沉重的动力战戟同时击中了四肢。他那具非常先进的生物机械身体被强行钉在了远古晶体发射塔的边上,蓝颜色冷却液和琥珀色生物体液一起顺着晶体柱慢慢的往下流,头雕面具上的狭长裂隙里时而有微弱的紫光一闪而过,之后就完全陷入强制休眠的状态了。 绝境的阴影已经非常严密的笼罩在星海孤岛上。 几十个重装处刑人慢慢的收拢包围圈,手中的重型武器在微弱的星光下发出冷冷的死亡之光。 陆慕白努力想要站起来,但是他的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他只能用那只绑着残柄的左手支撑在地上,非常吃力的转过头来望着崔颖。 这是一道非常复杂的目光,里面充满了很深的无奈和很强的保护欲。这位曾经在多元宇宙中令无数人畏惧的顶级清理官,在最后的时候忍耐着把眼睛低下,准备去面对自己注定要经历的残酷结局。 走在最前面的处刑者非常骄傲的走到陆慕白面前,他高高举起手中那把很大的,带有高频撕裂立场的重型战斧,并且对准了陆慕白的脖子。 崔颖此时的大脑已经完全空白了。 她没有高维武学,也没有可以对抗这种级别装甲的先进武器。她腰间那把强制冷却仪,在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重装处刑者面前就是一块废铁。 但是她还是非常疯狂的扑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那脆弱,单薄的碳基血肉之躯,去挡下一把能够将一辆重型战车劈成两半的动力战斧。 这是没有理智的本能反应,是在人与人之间深厚的羁绊即将被撕裂的时候,做出的一种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飞蛾扑火。 处刑者发出红色光芒的战术扫描视窗非常冷酷的扫过崔颖,并没有丝毫犹豫,沉重的战斧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死亡风暴,狠狠的劈了下来。 然而,就在战斧的锋刃距离崔颖的头顶仅剩不到一寸的时候。 在修罗刺客联盟战舰完全封锁的近地轨道上,发生了维度异变,其强度之大足以将整个星系的物理法则撕裂。 没有逐渐积累的能量聚集的过程,也没有任何预兆。 在远古平台之上,本来非常深邃黑暗的宇宙真空,在一毫秒之内被强烈的白光穿透。 这并不是一般的舰炮攻击,而是一种突破三维物理限制,拥有多元宇宙最高执法权的维度定锚打击。 非常可怕的区域里出现了空间坍缩的现象。 那把即将砍到崔颖的重型战斧,以及那个巨大的重装处刑者,在接触到刺眼的白光之后,连最轻微的动作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在物理上就被完全抹去了痕迹,连一点点金属灰尘也没有留下。 一种非常诡异的,没有声音也没 有空气流动的绝对静止状态降临到了这个平台上。 崔颖茫然的抬起头来,由于强光刺激眼睛不断流泪。 在白光撕裂的维度空洞中,一艘外形完美无瑕的流线型水滴状巨舰,舰体表面没有任何接缝,武器也没有外露,以一种非常傲慢,非常嚣张的绝对统治者的姿态慢慢的从高维空间挤到了低维轨道上。 星舰侧面用银色复杂几何线条构成的图腾非常显眼,这是代表着多元宇宙绝对秩序的【泛维纠错局】最高执行机构的标志。 一直悬停在轨道上风口,涂有血色图腾的修罗歼击舰,在面对这艘白色的巨舰到来的时候,甚至连武器充能都不敢做了。它慌乱之中启动了紧急空间跳跃引擎,在产生非常扭曲的空间涟漪之后,像见到天敌的鬣狗一样狼狈的逃离了这片星域。 没有了母舰指挥之后,其他的重装处刑者出现了很短时间的逻辑混乱。 但是白色巨舰并没有给他们机会去重新布置防线。星舰底部非常光滑的装甲上,慢慢的打开了几十个投射口。 一道道非常凝实,带有绝对禁锢立场的银色光柱,从星舰下面准确无误的投射到远古平台之上。 装备非常精良,体型非常大的修罗处刑者,在被银色光柱照射到的时候,身体的动力炉就会被强制关闭。它们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虫子,保持着各种各样的战斗姿态被固定下来,并且完全被银色光柱封闭起来,无法动弹。 真正的救赎,在绝望之时,用一种非常粗暴,不讲道理的高维碾压的方式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几道非常轻盈的银色流光沿着光柱慢慢降落到平台上。 那是几名身穿液态金属战术服,佩戴着纠错局医疗臂章的高阶行动干员。 他们不理会被禁锢的处刑者,迅速朝着陆慕白与崔颖所在之处走去。 崔颖此时已经没有力气了。她倒在冰凉的黑曜石地上,大口喘着焦糊味很浓的空气,手里还紧紧抓着陆慕白破烂不堪的战术服一角。 第九十二章 白色牢笼 一名医疗干员非常熟练的半跪在陆慕白身边,从手腕上的战术终端中伸出几根细小的发光探针,迅速刺入陆慕白颈部的静脉血管中。 医疗干员的面甲上有很多蓝色的数据流在快速的变化着。 在确认了那股非常猛烈的业障毒素已经被强制注入的纳米医疗机器人暂时压制住之后,这名干员才小心翼翼的松了一口气。 陆慕白一直睁着的眼睛,布满很多红色血丝,在见到纠错局标志性的银色图腾之后,才慢慢的,疲惫的闭上了。这位在废土世界中承受着很多血与背叛,在这里坚持了无数个日夜的顶尖特工,在这颗寒冷但是终于安全的星海孤岛上,完全陷入了深度的医疗昏迷之中。 几台外形非常科幻的胶囊状悬浮医疗舱从上面平稳的降落下来。 医疗干员非常小心的将陆慕白以及远处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异星流浪者送入舱内。 之后有一个干员走到崔颖面前,非常和蔼的伸出了被液态金属包裹着的手掌。 崔颖没有马上伸手去接。她艰难的转过头来,看着下面被酸性辐射云团笼罩着的,非常死寂的灰褐色废土星球。 在一片非常广阔的,泥泞而血腥的垃圾场中,她经历了一场彻底改变地球现代人三观的漫长而残酷的生存考验。从一个只能靠虚张声势,滑稽武器来拖延时间的普通职员,在生死攸关的情况下艰难的蜕变为了可以以血肉之躯抵挡住高维战斧的真正的同伴。 崔颖收回目光,用力的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泪水里掺杂着泥土,血迹。 她非常坚定的抓住了干员伸过来的手,在对方平稳的拉力之下,从冰冷的远古平台站了起来。 头顶上白色的巨型星舰正以非常慢的速度改变航向,为开启通往【泛维纠错局】总部漫长而深邃的空间跳跃通道做准备。 崔颖跟在悬浮医疗舱后面,走得非常慢但是很稳,向着能把他们带出绝望星区的银色光束走去。 在这无边无际,充满危险与未知的多元宇宙之中,这个地球异乡人疯狂的星际打工生涯,在经历了这生死攸关的一关之后,才刚刚翻开宏大篇章的一角。 连接巨型星舰跟远古平台的银色光柱,并没有出现刺眼或者灼热等物理现象。当崔颖被这股力量完全包围的时候,她感觉不到重力的作用,仿佛自己浸泡在恒温羊水中一样。 脚下坚硬,冰冷并且有很多致命伤痕的远古黑曜石平台,在她眼前越来越小。被浓密酸性辐射云团紧紧包裹着的灰褐色废土星球,就如一颗长满毒疮的大眼睛一样,在浩渺无垠的宇宙中渐渐远离,最后被银色光芒的边缘完全遮住。 这是一场没有物理颠簸的跨维升空。 崔颖低下头来,看着自己手上还沾着浓浓的机油,干涸的血迹以及酸臭的泥浆,在周围银白色的光芒照射之下,她身上所带有的废土求生经历所形成的肮脏外壳,显得格格不入。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害怕自己呼出的带有铁锈味的废土空气,会污染到这道代表着高等文明的接引之光。 星舰底部的装甲迅速扩大到视野中,是一种没有任何拼接缝隙,表面非常光滑如同镜面一样的纯白色未知材料。 穿过星舰外面的能量力场之后,崔颖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阻力,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就被完全替换了。废品站里几周以来弥漫开来的浓烈的机油味,酸雨腐蚀的味道等,在一瞬间就被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没有气味,湿度,温度都调节到人体最适宜的程度的纯净气体。 双脚终于再次踩在了地上。 崔颖面前出现了一个可以容纳几个地球大体育场的环形接收舱。这里的颜色非常单一,除了纯净的白色之外,在墙壁,地面回路中缓慢流动的是淡蓝色的能量脉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裸露在外的管线,极致简约的工业风格被放大到普通碳基生物会感到精神压抑的程度。 几台胶囊状的 悬浮医疗舱被引导光束带动着,在空中隐形磁轨道上平稳前行,向着接收舱里错综复杂的白色通道滑去。 崔颖下意识的想要迈开步子跟上去,她那布满泥泞的战术靴在光洁的白色金属地板上,留下了一个扎眼的暗色泥印。 两名身穿液态金属战术服的医疗干员很快挡在了她的面前。他们没有用暴力的身体接触,只是以一种非常冷静,无法抗拒的姿态来阻拦她前进的道路。 其中一个干员举起了自己的手臂,终端上出现了一块扇形的淡蓝色扫描屏幕,对崔颖全身进行了详细的扫描。 这是一次没有感情色彩的例行检查。干员看到面甲上反馈回来的数据流非常密集,就用平平淡淡的声音给崔颖下达了一个很短的指令。说明那两名重度感染的伤员必须马上进入深度隔离净化区进行高维毒素剥离,而崔颖作为未登记的低维伴随人员,要到另外一侧的基础洗消区做物理除尘,还有基因序列上报。 崔颖停下来了。看到悬浮医疗舱在白色的通道尽头完全不见之后,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悬空感。 在那个充满杀戮跟绝望的废土世界里,陆慕白虽然受了很严重的伤,甚至一度濒临死亡,但是他们始终在极端的物理环境中保持着非常紧密的生死相依的关系。现在在高维星舰里,这个绝对安全,绝对干净的地方,因为生存本能而形成的紧密关系,被这个非常冷酷且高效的星际医疗管理制度轻易的切断了。 她一个人被留在了这个很大的,陌生的白色牢笼中。 在另一个干员的指引下,崔颖慢慢走进了一个狭小的圆形洗消室。 身后的金属门已经严丝合缝的关闭了。没有花洒,水管等常见的洗浴设备,在房间中央只有一个略微下凹的圆形矩阵。 当崔颖站到矩阵中央的时候,脚下传来的物理震动感觉很弱。紧接着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上射出许多细细的高频粒子光束,将她整个人紧紧包裹起来。 第九十三章 深度昏迷 这是完全超出地球人类认知的清洁方法。没有水流冲刷也没有物理摩擦。高频粒子光束非常准确的将废土杂质从她的皮肤,毛发和衣物纤维上剥离下来。 那件防辐射斗篷一直陪着她,在垃圾山中摸爬滚打,上面沾满了强酸废液,机油等东西,在粒子光束照射之下,就像烈日下融化的残雪一样很快碳化,分解成微小的分子尘埃,被地板边缘的隐形抽风系统全部吸走。 此时此刻,崔颖身上所有的疲惫感都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去除掉附着在皮肤上的代表着危险跟警示的泥垢之后,她一直绷紧到极限的神经,在失去外力压迫的情况下出现了严重的断崖式松懈。 肌肉里隐藏的酸痛,在爬电梯井时被生锈的金属刮出的非常细小的伤口,以及吸入过多废气引起的肺部灼烧感,在绝对安全的洗消室中全部集中爆发出来。 崔颖的身体无法控制的向下滑去,无力的坐在了凹陷的圆形矩阵中,双手环抱着膝盖,把头深深的埋了进去。在这个非常封闭,只有粒子光束在不断穿梭的纯白空间里,她终于忍不住发出压抑而断续的抽泣声。 “呜……” 并不是因为害怕或者悲伤,而是因为长时间的生死煎熬之后,生理和心理都极度消耗,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本能宣泄。 洗消程序在非常安静的情况下结束。一套没有接缝,非常柔软的银灰色贴身服装,在粒子光束编织之后直接形成于她的身体上。这种材料非常轻盈,可以很好的贴合人体曲线,并且会持续散发出微弱的恒温热能,从而有效的减轻肌肉痉挛。 房间侧边的舱壁慢慢打开,出现了一张流线型,没有棱角的休眠床。 崔颖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力气去仔细看床的构造。她像一个破烂的布娃娃一样跌到了软绵绵的床上。床体内部结构会根据她的骨骼曲线产生非常细微的物理形变,将她千疮百孔的身体完美的承托起来。 一股非常轻柔的安神气体从床头的小孔里释放出来。崔颖的大脑还没有来得及产生对未来的迷茫和思考,就很快陷入了没有梦的深度昏迷之中。 这场睡眠时间很长,长到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当崔颖的意识再一次从很深的黑暗中浮现出来的时候,休眠床上方的照明系统也在慢慢的增加亮度,模仿着柔和的自然晨光。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瞳孔适应了光线后,视线逐渐聚焦。 身体的感觉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那种骨头互相摩擦而产生的剧烈酸痛感已经完全消失了,肺部呼吸非常顺畅,甚至在深度休眠期间,星舰内部的医疗系统将手心,脚踝处的小撕裂伤口全部修复好,并且没有留下任何细微的疤痕。 她坐起来之后,看着自己恢复了正常肤色,干净无瑕的双手,心中有一种很强的不真实感。如果不是脑海里关于酸雨,金属碎片以及重装处刑者等记忆非常清楚的话,她甚至会怀疑自己在废品站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很长而且非常逼真的全息梦。 正前方的金属舱门非常平滑的向两边打开。 进来的人并不是以前那些全副武装的医疗干员,而是一个外形非常像人类女性,但是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银白色金属光泽的仿生人。 她穿了一套非常讲究的灰色制服,鼻梁上戴着一副很精致的数据分析眼镜,手里拿着一块很轻薄的透明数据板。 仿生人走到休眠床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用标准的地球语言进行非常刻板的通报。 她告诉崔颖,深潜隔离治疗已经非常顺利的控制住了那名高级特工体内的变异毒素,但是因为他的基因序列十分特殊,所以需要长时间的深度休眠来修复受损的经脉网络,在这个关键的物理重组期内,任何未经最高授权的探视请求都会被星舰主脑直接驳回。 崔颖静静的听着这段没有温度的宣告。 刚刚苏醒时带来的些许放松感,在仿 生人非常机械的叙述中被完全摧毁。她清楚的知道,尽管自己存活了下来,并且被带到了一个非常先进的高维环境里,但是她仍然是一个没有权限,没有身份锚点的边缘人。 在那个恶劣的废土上,她可以用很粗劣的伪装,很疯狂的物理对抗来获得生存的空间。但是面对泛维纠错局这个巨大而严密的星际官僚体系时,她那种来自低维地球的生存智慧就显得非常渺小且无力了。 仿生人很熟练的在数据板上划了两下之后,就把一个非常小的银灰色指环递给了崔颖。 那是标准的临时访客抑制终端。戴上这个指环之后,她在星舰里面的所有行为轨迹,甚至非常细微的心率变化都会被舰载主脑严密的监控和记录下来。 崔颖看着那枚散发着非常冷的光泽的金属指环。 她没有提出任何疑问,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她非常听话的伸出手,让仿生人把那个指环牢牢的戴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 伴随着指环里面传来很轻微的收缩感,崔颖的星际漫游之旅,在这个非常孤独,非常陌生的白色牢笼中,以一种非常压抑,被动的方式,掀开了它真正冷酷的一角。 非常柔软并且具有智能恒温功能的纤维床垫把崔颖的身体包裹的十分妥帖。没有酸雨的味道,也没有随时可能出现的变异藤蔓,久违的安全深度睡眠使她几乎忘记了时间流逝。 当她慢慢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宿舍里柔和的模拟自然光从落地窗射进来照在地面上。崔颖从床上起来,光着脚走到占据整个一面墙的大玻璃窗前。 她所见到的就是泛维纠错局枢纽那令人震撼的壮观景象。 在浩渺无垠的宇宙之中,很多大小和地球差不多,形状各异的空间站像巨大的精密齿轮一样,在灿烂的星云中慢慢的,有节奏的转动着。几万艘星际穿梭机拖着幽蓝的等离子焰,在空中形成一条条繁忙的航线,井然有序的穿梭于各个维度节点之间。 第九十四章 窗外的风景 把宇宙奇观当作窗外的风景,这样强烈的反差使崔颖非常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离开了原来的人类社会,成为了一个庞大的星际机器中的一颗小小的齿轮。 收回目光之后,她走到房间一角的一台具有很强工业金属感的饮水机前。在面板上按下了热饮供应的选项。 机器里面发出很沉闷的齿轮转动的声音,随后一杯淡蓝色液体被慢慢的推了出来,上面还有白色的泡沫。崔颖拿起杯子凑近了闻了一下,一股非常浓郁的拿铁咖啡香味迎面扑来,并且还带有一些焦糖的味道。 她小啜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流经喉咙的时候,醇厚的咖啡味道和它反常的蓝色外观之间产生了强烈的认知冲突。在引力可以任意改变的地方,一杯蓝色的咖啡已经算不得什么特别的事情了。 洗漱完毕之后,崔颖换上了纠错局发放的轻便银灰色初级执行官制服,然后走出了宿舍。 陆慕白和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异星流浪者已经在走廊里等候多时了。陆慕白换上了一套非常干练的深色战术常服,身姿依然保持的很直。而那位异星流浪者仍然穿着那件破烂不堪的深灰色战术雨衣,在脸上戴着由异星骨骼雕刻而成的全罩式面具,与周围整洁的星际走廊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三个人一块儿去第七星区的行政大厅给流浪者办入职手续。 一路上,流浪者对这种高度秩序化,到处都是全息监控的环境表现出了极度的警惕。他那隐藏在面具裂隙下的幽紫色目光,极其频繁的扫视着天花板上的安保探头,步伐也始终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防卫姿态。 陆慕白非常自然的走在崔颖的外侧。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宽阔肩膀不动声色的将崔颖与走廊上各种各样的,甚至长着可怕触角的其他星区员工隔离开来。这样的行为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而且非常隐蔽。 行政大厅里有很多不同维度的办事人员。他们来到外聘临时员工登记处,接待他们的是一位漂浮在空中的,只有上半身的全息影像行政专员。 行政专员用非常机械,刻板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流浪者之后,在面前的虚拟面板上调出了一份很长的信息核查表。 “请问你手上有没有能引起因果律崩溃的远古寄生虫?在过去三个标准恒星年中,没有经过允许就摧毁过有文明的行星吗?请详细说明一下你的面具材料的放射性半衰期是多少。” 非常荒谬的入职问题使崔颖听的目瞪口呆。 流浪者显然不愿意配合这样繁琐的审查,面具之下喉音合成器发出很低沉的警告声,手臂上的生物装甲边缘也开始出现危险的琥珀色腐蚀液。 眼看一场冲突就要在行政大厅里爆发了,全息专员直接抬手就要开启安保警报,把这个废土生物按高危程度归为非法偷渡客并强制驱逐出去。 崔颖马上向前迈出一步,直接挡在了流浪者和全息专员之间。 她拿出了自己中级执行官的工牌,在识别面板上用力的刷了一下。她没有说明流浪者是什么人,而是很熟练的利用起地球上那些让人痛苦的企业行政漏洞。 “根据【泛维纠错局第七星区清理官特殊豁免条款】的补充说明,在执行极高危险等级的任务时,外勤小队可以临时聘请技术顾问。如果行政部门不给我们办理登记手续,使我们在下一次维度清理工作中由于缺少关键技术支援而造成任务失败,那么巨大的维度坍缩违约金就由行政审查部门全权负责。” 崔颖语速很快,她用的跨部门协同障碍,责任追溯机制,绩效连带扣除等专业术语一出口,全息行政专员的底层逻辑处理器就陷入严重的运算延迟状态。 全息影像非常明显的闪烁了几下之后,经过一番利弊权衡的风险计算,专员最终放弃了对流浪者的生化审查,并且很不情愿的吐出了一张代表着最底层权限的临时工牌。 解决了很麻烦的身份问题之后,三人就来到了第七 星区的办公室。 这里的布置很杂乱,艾米的各种机械修理零件,散发着油污味的废旧动力核心,以及错综复杂的数据线几乎爬满了半个天花板。 崔颖来到一个非常整洁的工位上坐下,这个工位是系统给她的专用办公桌。 陆慕白走到流浪者身边,指着办公区最里面一个非常阴暗,靠近大金属排风管的地方。 “那个位置的负氧离子排风口对于习惯了废土环境的你来说,呼吸系统会比较适合,可以最大程度的减缓机体各部分的老化。” 陆慕白用非常正式且带有科学依据的冷淡语气,很自然的把流浪者的座位安排到了离崔颖最远的地方。 流浪者透过面具深深的看了陆慕白一眼。他这种在宇宙中流浪了无数岁月的异星猎手怎么会看不透这个特工幼稚的领地排他性呢?但是他没有说破,只是冷冷的转过身去,拿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默默的走到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坐下,用很粗糙的方法组装起一个具有自己母星文化特色的简易空气过滤装置。 安顿好了之后,崔颖就坐在非常符合人体工学的办公椅上,第一次正式登录了纠错局的内网系统。 在非常复杂的系统首页上,她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自己个人中心里发出微微光芒的两个地球坐标拼图,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就随意的浏览起各个板块来。 页面侧边栏中有一条非常小的灰色背景,白色字体的滚动公告,她被这条信息给吸引住了。 【后勤保障部提示,深渊档案馆底层数据库即将进行常规的物理格式化清理工作,请各星区特工提前做好查阅记录的备份工作。】 崔颖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在这样一家机构中,【深渊档案馆】这个名字显得很突兀,而该机构的名字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科幻元素,比如数据矩阵,星区清理处,量子纠缠实验室等等。它有一种非常陈旧并且带有一些生物学上诡异的感觉。 第九十五章 跨维度差旅报销单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就像在一个非常干净的无菌手术室里,突然发现一块长满青苔的老墓碑。崔颖的直觉告诉她,在这个即将被抹去所有痕迹的地方一定存在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上午的行政事务不知不觉就结束了。 艾米的全息投影从天花板上电线缠绕的地方兴奋的降落下来,提议大家在自己的座位上吃午饭。所谓的外卖就是用办公桌上微型空间传送阵把四管高级压缩营养膏直接送到桌面。 崔颖拿了一管非常淡的乳白色营养膏,看着上面枯燥的成分表之后就轻轻叹了口气。 陆慕白走到她的桌边,伸出自己长满老茧的手,很自然的接过崔颖手中的营养膏,替她打开真空封口之后又把东西递给了崔颖。 就在崔颖伸手去接营养膏的时候。 陆慕白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发出的暗红色警告微光非常隐蔽。 他很快侧过身去用身体挡住崔颖的视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这是由医疗中心用非常安全的方式发送过来的完整的体检报告。在报告的最后一行,鲜红的诊断结果非常显眼。 【检测到未知高维寄生能量残留。业障毒素没有被纳米医疗机器人全部清除干净,目前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在宿主的心脏供血区蛰伏。请尽快进行特级权限的基因重组干预,否则一旦受到外界特定频率的刺激,毒素会引起宿主不可逆的变化。】 陆慕白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非常冷静的抬起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将这份可以宣告自己死刑的绝密医疗报告全部删除了,并且没有留下任何数据痕迹。 他转过身,看到崔颖正在艰难的吃营养膏,以及角落里的异星流浪者也在认真的敲打金属零件。 在这看似非常平静,甚至有些琐碎温馨的纠错局日常当中,一股致命的暗流悄悄的在他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泛维纠错局第七星区办公大厅里的模拟自然光一直保持不变,不会因为宇宙自转而改变。 崔颖坐在有微弱抗疲劳磁场的座位上,面对着一块很大的全息工作面板,正陷入了一场比面对修罗刺客时还要艰难的苦战。 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几十份需要填写的战损评估表和跨维度差旅报销单。她要向纠错局财务统筹部说明,在青云界执行任务时损坏了一把高维等离子光剑的原因,以及在废品站撤离时产生的数万星币非法跃迁违约金的问题。 审核这笔大额资金的是屏幕对面一个具有非常复杂的硅基多面体结构的财务人员。对方没有五官,只有表面那些随着情绪波动而不断改变折射率的晶体切面。 硅基专员用非常冷酷,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声音,非常严格的指出了报销单上存在的逻辑错误。它认为陆慕白在废品站用光剑残片砸坏电梯井配重块的行为不属于战术动作范围之内,属于情绪失控造成公共财物损坏。因此价值不菲的光剑不能计入报销项目,并且要从陆慕白下个季度的薪体额度里扣除。 这种非常僵硬,没有人性的官僚主义逻辑,使得崔颖作为地球人所具有的现代职场人的愤怒很快燃烧起来。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就调出了第七星区外勤任务的补充条款,在虚拟键盘上双手飞快的打字,留下很多残影。用非常专业的职场诡辩术跟没有感情的硅基生物进行激烈的逻辑辩论。 她很严厉的指出,根据紧急避险原则,用普通武器来换取高级清理官的生命,这是符合纠错局底层资产保护逻辑的。如果财务部不同意核销的话,她就会马上申请对财务部的风险评估算法进行跨部门联合仲裁,请上级来决定是损失一把光剑的成本高,还是培养一个顶级清理官的成本高。 硅基专员表面上的晶体切面出现了非常强烈的光学闪烁,这说明它底层的逻辑处理器正在做大量的利弊计算。 最终在崔颖非 常强势,有地球打工人的韧性的谈判攻势之下,专员很不情愿的妥协了,在报销单后面盖上一个发出幽绿色光的电子核准章。 崔颖很疲倦的坐在人体工学椅上,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这口气非常浑浊。跟星际体制内的官僚打交道所消耗的精神力,比在酸雨中奔跑还要让人感到虚弱。 在她想要闭目养神的时候,一杯淡紫色的液体被平稳的推到了她的面前,液体表面还有一层细密的气泡,并且温度适中。 崔颖睁开眼睛,发现异星流浪者站在了她的工作岗位旁边。 流浪者仍然戴着那副古老的异星骨骼面具,他指了指那杯液体,用经过合成器处理后的沙哑声音很淡然的解释说,这是用母星遗留下来的某种真菌孢子和纠错局循环水冲泡而成的镇静饮料,可以非常有效的修复碳基生物在过度用脑之后受损的神经元。 崔颖端起杯子,一股非常清冽的香气迎面扑来,这股香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冷质星光的味道。她小心的尝了一口,一种很奇妙的清凉感立刻顺着喉咙传遍全身,大脑深处那种非常紧张的刺痛感也立刻就得到了明显的缓解。 她抬起头来,用非常真诚的目光看着流浪者。在很杂乱的办公室里,两个人又一次因为这来自异乡的馈赠而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这份极其难得的静谧,被一阵极其沉闷且带有极强物理压迫感的脚步声强行打破了。 陆慕白从兵器整备室出来。穿上了一套非常贴身的黑色纠错局高级制服,在模拟自然光照射下,肩部的银色清理官徽章散发出冷冷的金属光泽。 他很自然的走到崔颖和流浪者中间,从里到外散发出的,在尸山血海中沉淀了几百年的冷冽气场,非常霸道的打断了两人之间隐秘的交流。 陆慕白没有去看流浪者,而是把目光集中在崔颖的全息工作面板上。他那双很深的眼睛很快浏览了一下已经审批过的报销单据。 第九十六章 零号物理隔离区 之后他慢慢的从口袋中取出一枚发出暗金色光芒的数据密钥,然后把它随便的扔到了崔颖的办公桌上。 他用非常平静,甚至有些不容拒绝的冷硬语气告诉崔颖,这是他在过去三个世纪在边缘星系执行肃清任务时获得的最高特殊津贴提取权。他非常坚决的说,作为崔颖名义上的搭档,他不习惯让一个低维碳基生物为了他的战损而在财务部那些低级AI面前浪费口舌,以后所有涉及高额赔偿的账单都用这枚密钥来强制抹去。 崔颖被这样一种非常霸道,不讲财务逻辑的护短行为给弄懵了。 异星流浪者从面具裂痕处冷冷的看了陆慕白一眼。这位在宇宙中游荡了不知多少年的异星猎人,对于顶级特工想要用大量的物质基础来消除别人存在感的幼稚行为非常敏感。流浪者没有进行语言上的反击,只是很平静的转过身去回到自己那个阴暗的角落座位上。 崔颖看着桌上可以买下一支小型星际舰队的暗金色密钥,又看了看陆慕白没有表情但是非常固执的站在她身边的侧脸,心里顿时感到十分复杂。 她非常清楚,陆慕白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和领地意识,来源于他极度缺乏安全感。 崔颖没有拒绝,她很郑重的把密钥收在了贴身的制服口袋里。这个非常细微的接受动作,使陆慕白一直绷紧的下颌线条也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 把繁琐的行政事务处理完之后,崔颖的目光又很准确的落到了系统首页上有关深渊档案馆的格式化公告上。 作为一名在地球职场上打拼多年的现代人,她的直觉非常敏锐,在这个时候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在泛维纠错局里,每个数据都有严格的保存规定,并且规模很大,在此情况下将底层数据库物理格式化,并非一般的维护工作,而是一次非常明显的毁灭证据的行为。 而且那个生物学上非常奇怪的名称,一直让她觉得十分不安。 崔颖压低声音,把自己对深渊档案馆的疑问非常认真的告诉了陆慕白和角落里的流浪者。 陆慕白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他是局里的一名高级特工,知道去打探即将被抹除的底层机密就等于触犯了纠错局最高裁决委员会的逆鳞。但是崔颖做出战术决定之后,他骨子里的服从本性就会压过理智而没有提出异议。 流浪者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对于他这种失去母星坐标的星际骇客来说,越是隐秘,想要被完全抹除的数据就越有可能包含着多元宇宙维度底层的真实情况。 三个人很快达成一致意见,一场非常隐秘的办公室窃密活动,在表面上平静的星际大厂日常中悄悄展开。 要在不惊动局域网最高主脑的情况下入侵深渊档案馆,普通的量子数据流破解是行不通的。 流浪者走到崔颖的座位旁边,慢慢的脱下了黑色的战术手套。 他的手掌上并没有金属或者硅基线路,只有一层非常细密,呈暗紫色半透明状态的异星真菌网络。他准确无误的把手掌贴到了办公桌下面的数据传输物理光缆接口处。 非常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暗紫色的真菌好像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很快顺着光缆的缝隙渗透进去,并没有造成电磁脉冲的损害,而是用一种最原始的生物繁殖方式,温柔而彻底的包裹住光缆里面的数据神经元。 这是与纠错局防火墙的认知体系完全不同的外星生物入侵方式。主脑的杀毒程序只能非常机械的扫描到光缆表面有微小的异物附着,但是它根本无法理解这些生物孢子正以一种非常贪婪的方式复制并读取深层机密数据。 崔颖面前的全息屏幕在剧烈闪烁之后,完全失去了颜色,变成了一种很深的黑色,可以吞噬光线。 之后就出现了一行又一行非常古老的,没有任何UI美化处理过的原始白色代码,在纯黑的屏幕上以非常冷酷的方式不断刷新着。 陆慕白静静的站在崔颖的身后。他并没有看屏幕上的 数据,而是将手按在腰间的光剑上,用非常警惕的目光望着办公区外面的走廊。他像一尊忠诚的钢铁门神,用自己的身体把崔颖与流浪者隔离开来,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物理屏障。 屏幕上的代码流速慢慢减慢,最后停在了一份带有极高机密级别的破损档案上。 档案的标题没有用星际通用的加密语言,而是用一种非常古老的,带有血腥气的远古象形文字拼写成一个非常可怕的名字。 【业障培养皿与零号物理隔离区废弃评估报告】。 见到“业障”两个字的时候,陆慕白平稳的呼吸忽然就停了下来。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出现了很少见的情绪波动。 崔颖很快的操作着界面,想要打开报告的详细内容。 报告的摘要部分非常模糊,但是仍然可以拼凑出一个非常恐怖的事实。那场席卷了无数个维度的业障毒素灾难,最初发生的地方并不是宇宙边缘的自然变异,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泛维纠错局为了制造出一种绝对理智的高维武器,在深渊档案馆最底层的一个秘密培养皿中进行人工诱导,并且得到了一个极端失败的产品。 而报告中所提到的,用于存放失败废料的【零号物理隔离区】。 其附带的一张非常模糊的三维星系坐标图,那颗呈现出微弱蔚蓝色的偏远行星轮廓。 让崔颖的心脏仿佛被一记重锤击中一般,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那个被当作高维毒素废料倾倒场的隔离区,其坐标参数与她脑海中日夜思念的地球,重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 在崔颖想要疯狂的获取底层坐标数据的时候。 全息屏幕四周突然出现了很强的猩红色警示灯。深渊档案馆的物理格式化程序被提前启动了,沿着光缆倒灌过来一股非常猛烈的数字清除风暴。 流浪者果断的断开了手掌上的生物真菌连接,由于受到大量数据反噬的影响,整个人一下子向后退了数步。 第九十七章 宇宙垃圾场 全息屏幕马上又回到了平时的办公桌面,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此时此刻,整个第七星区的办公区域处于一种非常安静的状态,连呼吸声都显得十分刺耳。 平常的宁静被这张残酷的真相之网完全打破。 在这座看起来很伟大,维护着多元宇宙秩序的星际枢纽中,他们这些被命运强行绑在一起的打工人,非常悲惨的发现,自己不仅是大机器上的小齿轮,也是那些古老罪恶的直接受害者。 全息屏幕中代表日常办公桌面的淡蓝色光晕,在崔颖的眼里此时成了停尸房里冷冷的无影灯。 零号物理隔离区以及业障培养皿相关的残缺档案已经被全部删除,没有留下任何数据。但是在崔颖的眼中,那颗蔚蓝的,与地球重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的遥远行星的轮廓,已经在她的视网膜上被强烈的酸性腐蚀到了脑海之中。 她放在虚拟键盘上的手已经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 作为一个在地球上为了几千块全勤奖而每天挤地铁的普通打工人,她曾经无数次在加班的深夜里幻想过宇宙的浩瀚与高级文明的伟大。泛维纠错局这座屹立在多元宇宙顶端的宏大灯塔,却向她展示了残忍的另一面。 没有宏大的文明交融,也没有神圣的秩序守护。地球,那个承载着她所有记忆,烟火气和归属感的蔚蓝色家园,在很久以前被高维神明随意划定为一个宇宙垃圾场,用来倾倒生化武器实验失败后的毒素废料。 这种纯粹的,建立在绝对维度降维打击基础上的恶意,比废品站里挥动镰刀的修罗刺客还要让人觉得绝望。 在崔颖呼吸急促,心率即将超过制服内生理监测器设定的安全范围之前的一瞬间。 一只宽大的手掌,上面有长期握剑留下的粗糙的茧子,稳稳当当的按在她的左肩上。 是陆慕白。 这位在泛维纠错局清洗序列中服役了三百年之久的高级特工,此时正以一种冷硬,完全静止的姿态站在她的身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也没有对信仰崩塌所感到的震惊与迷茫。 当得知自己是通过残酷的基因筛选,试管培育而成的杀人工具,其起源可以追溯到远古时期,但是却是纠错局制造绝对理性的兵器时留下的毒素废料。陆慕白的心脏在尸山血海中被锤炼的坚强,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心率的变化。 他对这个庞大的体系已经没有了任何忠诚。在真相大白的时候,他脑海里那些错综复杂的纠错局底层逻辑协议,在他的意志力之下被一刀两断。 他按在崔颖肩膀上的手指隐蔽的收拢,将一丝微弱但是稳定的古武真气注入到崔颖的经脉之中。这是没有语言交流的强行固定,用很霸道的身体接触把崔颖从即将崩溃的深渊中拽了回来。 崔颖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唾沫,喉咙里感觉干燥并且有血腥味。她用陆慕白给她的温度来压住自己混乱的大脑,把现代职场人的伪装逻辑装进自己的脑子里。 就在他们刚刚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的几秒钟之后。 第七星区办公大厅穹顶之上,巨大的主脑监控矩阵出现了轻微的光学折射现象。 一台完美的水滴形状的银色全息巡航探机,沿着复杂的隐形磁轨道,安静的滑到了崔颖工位正上方。 探机底部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痕,淡蓝色的扫描光束呈扇形射出,从各个角度照射到崔颖,陆慕白以及角落里的异星流浪者身上。 主脑在物理格式化的时候发现底层光缆有微小的数据波动,这台巡航探机的任务就是做严格到极致的常规生理和逻辑违规检查。 淡蓝色的光束穿透力很强,可以准确的读取碳基生物视网膜上残留下来的影像,皮下血管流动的速度以及大脑皮层深处的放电频率。在绝对的高维凝视之下,任何微小的谎言,恐惧都会无所遁形。 崔颖的手很自然的回到虚拟键盘上。她深呼吸之后,把之前产生的强烈的绝望,恐惧等情绪很好的转化为一个地球打工 人在面对繁杂的行政程序时所特有的烦躁和焦虑。 她用力的敲击全息面板,把第七星区外勤战损补充说明表格调出来,这个表格很长而且很复杂。她故意让自己的眼睛里出现很多红色血丝,呼吸也由于过度疲劳,生气而变得不均匀。 光束在崔颖身上停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大约有十秒左右。 主脑的逻辑算法机械的读取到崔颖的压力指数很高,脑电波很乱,但是这种波动与处理反人类的报销表格时应有的生理特征十分吻合。 之后,探机的光束就平滑的转移到了陆慕白的身上。 陆慕白没有任何伪装,淡蓝色的光束照射在他的脸上,冷峻的脸庞更加没有生气。他放开了体内业障毒素被压制住的状态。 藏在心脏中心的暗红色毒素,在光线照射之后变得活跃,这是很危险的情况。此时他心跳很快,肌肉很紧张,主脑将这些归因于严重的工伤造成的生理后遗症,并且认为这是合理的。主脑经过评估之后,在陆慕白的医疗记录上加上了一条建议深度休眠的条目。 最后,光束很慢的照射到那个黑暗的地方。 异星流浪者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很粗糙的金属扳手,在笨拙的敲打由各种废旧管道拼接起来的母星空气过滤装置。 他用异星骨骼雕刻而成的面具严密的阻挡住了光学扫描。经过复杂的生物机械改造之后的身体,其生理循环系统与普通人的不同。主脑发出的扫描光束照射到他身上之后,就像打在了一块冰冷而没有逻辑可言的废墟石头上,反馈回来的只有杂乱无章的废土辐射残留。 经过大约一分钟紧张的排查之后,银色探机并没有发现任何对纠错局底层核心协议造成直接威胁的违规行为。它底部的光束突然熄灭后,沿着磁轨道慢慢移动到下一个办公区里去。 当监控带来的压力完全消退之后,崔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身的制服紧紧粘在皮肤上,产生了一种不舒服的湿冷感觉。 第九十八章 再次出差 在非常大的,非常亮的星际枢纽中,他们就像是一只被关在透明玻璃瓶里的老鼠一样,任何一点小小的反抗念头都要被隐藏在日常生活中的假象之中。 陆慕白很自然的把放在崔颖肩上的手收了回来。他走到工位旁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淡蓝色的合成温水,又稳稳当当的将杯子推到了崔颖的手边。 崔颖捧着一杯很热的饮料,越过杂乱的数据线,跟角落里的异星流浪者的眼神短暂的相撞了一下。 流浪者把手中的扳手放下,慢慢的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里一个很隐蔽的排风管下面。他从手指间喷出一些非常小的暗紫色真菌孢子,动作十分隐蔽。 孢子在空气中很快挥发,形成了一个非常小的生物隔离场,可以完全吸收声波跟电磁信号,并且准确无误的将三个人的工作位置包裹起来。 确认安全之后,崔颖非常压抑的低下头来,看着杯子里苍白的自己,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够听到的微弱声音开了口。 “地球并不是迷失于维度裂缝中的一个失落坐标。从一开始,纠错局最高裁决委员会就故意隐瞒了一个非常危险的毒素填埋场。所以我的星图上永远都显示不出完整的路线来,因为在底层协议中,那里被设为绝对禁止的地方。” 在非常安静的隔离场中回荡着这番非常残酷的话。 流浪者从面具的裂缝处看到崔颖,用非常沙哑的合成声音很平静的讲述了一个关于多元宇宙中非常冷酷的丛林法则。 “高维生物拥有维度升降的权利,在它们看来,位于很偏僻的地方的低维行星的存在价值就等同于一个非常廉价的试验场。为了保持纠错局多元宇宙秩序的表面繁荣,总会有极小的文明被无情的牺牲掉。” 这种没有感情色彩的客观分析使崔颖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陆慕白静静的站在崔颖身边。他没附和流浪者对于宇宙悲观主义的看法,也没用虚伪的话去安慰崔颖。 他慢慢的从腰间抽出已经修好并发出冷冽幽光的等离子光剑,用粗糙的手指认真的擦拭着并不存在灰尘的剑柄。 他用非常冷酷,非常直接的杀手逻辑做出最后的决定。 “既然最高裁决委员会将该坐标锁定在非常深的禁区中,那么我们就从这台巨大的机器里一层层的把阻碍杀穿。只要它在该维度上存在,就不存在完全无法触及的地方。” 陆慕白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番非常大胆,完全违反纠错局第一条原则的反叛宣言,就好像在客观的描述明天要清理掉几个低级变异体一样。 非常阴暗,被生物真菌隔离在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里。 一个想要找到回家之路的地球上的上班族,一名被当作兵器使用了三百年的顶尖特工,还有一个非常冷漠,想要寻找双子星遗迹的外星骇客。 在这个星际体制中,也就是宇宙最高秩序所代表的组织里,他们从底层员工彻底转变成了隐秘的潜伏者。 就在他们刚刚确定了一个非常危险的联盟目标的时候。 崔颖桌面上的全息工作面板上突然出现了很刺眼的猩红色光芒。这是表示非常危险,不可以拒绝的强制性任务的信号。 艾米的全息影像从天花板上电线堆中慌忙降落下来。它那原本非常活泼的粉蓝色核心光晕,此时已经被危险的深红色警报所取代。 它用非常急促的电子音,把总部刚下达给第七星区的强制简报的内容告诉了崔颖。 “后勤保障部与清剿部联合发出的指令。由于底层数据格式化而引起的非常轻微的维度余震,在旧日航道边缘的【废弃殖民星-塔塔洛斯】上出现了严重的业障毒素泄漏的情况。” “现强制指定第七星区清理官陆慕白,带着搭档崔颖以及非常特殊的临时顾问,在三个标准星际小时之后乘坐非常隐秘的战术运输舰前往该坐标进行彻底的物理清洗和封存。” < p>崔颖看到简报上出现的深黑色目标星球全息影像,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在格式化这个非常敏感的节骨眼上,被准确无误的派往了一个与业障毒素有密切关系的废弃殖民星。这并不是普通的日常清剿。 这更像是一场非常隐秘的试探,也可以说是为完全抹去一些远古痕迹而设下的一个可怕的维度陷阱。 但是对刚刚得知残酷事实的三个人来说,这片废弃的星域很危险,却是他们目前唯一可以接触到有关零号隔离区信息的地方。 一次非常隐秘且危险的星际出差,在全息凝视成为常态的生活中,以一种非常霸道的方式开始了。 纠错局总部非常强硬的指派来的战术运输舰,里面没有第七星区那样浓厚的机油味,杂乱无章的电线等廉价的感觉。 这是一艘非常流线型的私人飞行器,内部空间非常宽敞。舱壁用的是未知的高维材料制成的,呈柔和的珍珠白色,并且没有裸露在外的金属管线。重力模拟系统,恒温控制矩阵非常智能,在整个飞行过程中将所有的物理颠簸,气压变化都消除掉。 崔颖非常放松的坐在可以随人体骨骼曲线变化而改变形状的生物纤维座椅上。在经历了废品站那种又脏又臭,充满死亡气息的生活压力之后,又在知道地球只是个垃圾场之后产生了一种绝望情绪。这位来自地球的上班族很熟练的使用着职场人特有的心理防御机制。 这就是物理上完全隔离,情感上延迟。既然已经被迫卷入了一场生死未卜的星际出差之中,那在灾难降临之前尽情享受公司提供的超出标准的差旅待遇,这就是她现在能控制住的唯一事情。 陆慕白坐在她的对面。这位换上了一套非常新的,散发着冷感的纯黑高级清理官制服的顶尖特工,脊背依然挺得非常直。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警惕的望着舷窗外飞驰而过的扭曲星云,手也稳稳的握在腰间已经充满高维能量的等离子光剑手柄上。 第九十九章 塔塔洛斯 在非常舒适的豪华船舱中,飘荡着淡淡的合成安神香氛,在这里陆慕白那种随时都可能暴起杀人般的紧张状态显得很不协调。 角落里,异星流浪者安静的盘腿坐在防滑软垫上。他已经脱下了破烂的战术雨衣,换上了一套由纠错局后勤部提供的深灰色隐匿作战服。他正用一根很细的探针把废土灰尘从自己的骨骼面具缝隙中清理出来,非常专心。 不知过了多久,运输舰航行的速度才慢慢的降了下来。 主控台全息屏幕上的【塔塔洛斯】,在简报中被描述为非常危险的废弃殖民星,现在正以非常缓慢的速度逐渐显现出它的真实面貌。 崔颖惊愕的坐直了身体,眼睛紧紧盯着舷窗外。 那根本就不是被业障毒素污染得千疮百孔的灰暗地狱。他们面前的是一颗被非常干净的淡蓝绿色大气层包围着的璀璨明珠。星球表面没有任何工业污染的痕迹,广阔的海洋呈现出清澈透亮的蓝宝石色,与银白色的陆地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幅非常美丽,甚至比地球上最好的度假胜地还要梦幻的画卷。 运输舰非常平稳的穿过大气层之后,降落在一片广阔的银色海岸上。 舱门慢慢打开的时候,并没有出现预期中的刺鼻毒气,还有震耳欲聋的维度警报。 迎面吹来的是一阵很轻柔的,带有淡淡植物香气的微风。 崔颖非常小心的走出舱门,战术靴踏在银白色的地面之上。那种非常柔软,还有细微物理弹性的触感使她很惊讶的低下头来。 那并不是一般的沙子,而是被远古的地外文明用纳米级的精度打磨成完美球形的银色晶体。它们在恒星温和的光芒照射之下发出微弱但非常内敛的光芒。前面的海水呈现出一种非常奇特的果冻状透明状态,平静的海浪轻轻拍打着银白色的沙滩,并没有产生任何混浊的泡沫。 这里的重力非常完美的保持在了一个让人感觉非常舒适的状态,空气中的含氧量,湿度好像被顶级环境规划师用最严格的标准调制出来的一样。 这哪里是什么非常危险的废弃殖民星,这简直是一个被遗忘了的高维星际度假村,在宇宙深处保留着最完美的生态系统。 崔颖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就完全放松了下来。她果断的弯下腰把沉重又闷热的战术靴子的鞋带解开了,然后把鞋子随便一扔就放在了运输舰的起落架旁边。 她赤脚走在温润的银色纳米沙砾上,非常舒服。细腻的感觉从脚底传到全身,立刻就平息了她内心深处那些紧绷的情绪。她甚至享受的伸了个懒腰,让那股清新的微风穿过了她那身稍微有些束缚的执行官制服。 “既然纠错局把我们发配到这里,如果这里没有立刻跳出一万个修罗刺客,那这就只是一场难得的带薪休假。” 崔颖转过头来,用一种非常轻松,带点职场人特有狡黠的语气对后面两个人做了非常随意的宣布。 陆慕白看着崔颖光着脚走在银色沙滩上,非常自在的样子,无言以对。 他非常认真的握着光剑的手柄,以标准的战术步伐走下舷梯。他锐利的眼睛就像精密的雷达一样,在这看似很美,没有危险的沙滩和海洋上来回扫视。 在这位顶级杀手的思维中,越是出现非常反常的绝对安全的情况,就越有可能存在致命的深渊陷阱。他一直保持在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那一身冷硬的纯黑制服,在这片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银色海滩上,犹如一块非常显眼的黑色冰块。 他小心的走到海边,蹲下身来,用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的沾取了一些果冻状的海水。 没有腐蚀性,也没有业障毒素的能量波动。那些液体实际上是某种非常纯净的,早已失去了工业用途的远古生态冷却液,经过了无数个世纪的自然沉淀,演变成了一种温和的类似海洋的东西。 在确定了物理环境的安全之后,陆慕白站起来,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但是他的下颌线条依然很紧绷,而且非常认真的沿着沙滩 边缘用专业的目光为这个度假胜地规划临时的战术防御圈。 异星流浪者则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探索方式。 他用非常轻盈的步伐直接跨过沙滩,走向了海岸线附近那些呈现出半透明琉璃质感的奇怪植物群落。 他蹲在发出微弱蓝光的琉璃珊瑚旁边,非常专注。他骨骼面具上的裂缝闪烁着非常快速的运算光芒。他非常敏锐的察觉到,这些植物表面上看是自然生长的,但是其内部复杂的叶脉结构其实是一种古老的,通过生物质进行数据存储的远古光脑节点。 在这个巨大的并且非常完美的星球生态改造工程的背后,有一个很大的物理服务器矩阵。 崔颖并没有去打扰他们两个进行非常硬核的研究。她走到一块很平的银色礁石旁边,非常没有形象的坐了下来。她把脚浸在冰凉的果冻状海水里,望着远处温柔的粉蓝色伴生卫星,大脑处于一种很少有的完全放空的状态。 没有做不完的报表,也没有随时都可能要了命的异星怪物,更没有纠错局里那种压抑的全息凝视。 这样一种非常纯粹的宁静使她几乎忘却了几个小时前自己还为地球是宇宙垃圾场而感到非常绝望。 就在她惬意的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吹拂着自己的脸颊的时候。 一杯非常清澈的翠绿色液体,上面还漂浮着一些散发出微微寒气的冰晶状薄荷叶,被非常平稳的递到她的面前。 崔颖睁开眼睛,发现陆慕白正以一种非常冷硬,甚至有些僵硬的姿态站在自己的身边。 这位在修罗场中厮杀了三百年的特工,刚才在运输舰的微型合成仪上,根据地球热带度假胜地的饮料配方,准确无误的调配出一杯不含酒精但味道非常清爽的饮料。 他没有说过什么邀功的话,只是固执的把饮料放在崔颖够得到的地方。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并没有望着崔颖,而是很刻意的望着远方的海平面,好像是在做一件非常枯燥无味的后勤工作一样。 第一百章 童话世界 崔颖很自然的接过那只冰凉的金属杯子。她看着陆慕白笨拙又克制的护短行为,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真实的弧度。 她小口抿了一点翠绿色的液体,一种青柠与冷冽星空的味道在嘴里慢慢融合,非常柔和。 在很短的时间内,这个由一个现代职场人,一个杀戮兵器以及一位异星流浪者组成的非常滑稽的逃亡小分队,在这颗遥远的,被遗弃了无数个世纪的殖民星球海岸上,非常默契的建立起了一个类似度假营地般的安全感。 然而,这种极其惬意的带薪休假,并没有让他们彻底迷失在表象的安逸之中。 太阳慢慢沉入海平面之下,整个银色沙滩也被绚烂的晚霞渲染成梦幻般的紫红色。 在海岸线边缘的植物群落中,异星流浪者缓慢的站起了身。 他那只经过生物机械改造的手臂上,很多密集的神经触须正和那簇琉璃珊瑚进行着非常深入的物理连接。 伴随着一阵非常微弱但是很深的能量共鸣,那些原本十分安静的琉璃植物,在空中突然投射出了一片巨大的,复杂的三维星际坐标图。 崔颖很快放下手中的杯子,连战术靴都没来得及穿就赤着脚跑到流浪者身边去了。陆慕白也马上拔出了光剑,以一种非常绝对的保护姿态,守在他们两人的外围。 那片由非常古老的生物数据所构成的全息影像非常清楚的展现了塔塔洛斯星球在很久以前的真实面貌。 这里从来都不是一般的殖民星球。在非常光鲜亮丽的生态改造外壳之下,这颗星球的核心部分是一个巨大的维度航标,它的主要功能就是监控以及中转高维污染物质。 流浪者用非常沙哑的合成声音,非常平静的把他从远古节点中破译出来的情报报告了出来。 纠错局强制简报中所提到的业障毒素泄漏,其实是一个很拙劣的,用来掩人耳目的借口。在这颗星球的底层协议中记录着一条非常隐蔽,权限很高的定向物理传送通道。 而那条通道的终点坐标非常准确的指向了被纠错局最高裁决委员会完全抹除,定义为零号物理隔离区的宇宙垃圾场。 也就是崔颖日夜思念的那个蔚蓝色家园——地球。 海风依旧很轻柔的吹拂着。 但是在这唯美的银色沙滩上,那种非常轻松的度假氛围在一瞬间就被完全撕碎了。 这场看起来很荒谬的带薪休假,实际上是他们无限接近于被所有高维神明刻意隐瞒的残酷真相的终极跳板。 崔颖望着空中那个非常熟悉却又十分遥远的蔚蓝色星球轮廓。她那双本来因为休假而放松的眼睛里,很快又凝聚起了冷冷的,坚决的光。 空中蔚蓝的全息影像是由远古光脑节点发出的,在海风的作用下慢慢消失,又变成很小的蓝色生物荧光,融入到周围的半透明琉璃植物之中。 塔塔洛斯星球夜晚来临的时候非常温柔。天空中没有很厚,压抑的云层,两条非常明亮的银白色星环像一条条发光的绸带一样横贯夜空。伴生卫星发出粉蓝色柔和的光芒,整片银白色的沙滩被照亮之后就变成了一幅非常不真实的样子,就像是童话世界里的景象一样。 在知道这里是通往地球的中转站后,崔颖的心脏在极短的时间内剧烈跳动了一下,随后又不可思议的平静下来。 作为一个在地球职场上身经百战的现代人,她清楚一个朴素的真理。当一个庞大,甚至关乎生死存亡的项目出现了一丝微小的转机时,极度的焦虑和彻夜的失眠解决不了任何物理层面的问题。 既然泛维纠错局那帮官僚的高层把他们派到了名义上废弃的殖民星,并且给了他们很长的停留时间。那这就是一场非常合法,非常正当的带薪出差。 崔颖转身之后,果断的背对着那片深邃的果冻状海洋。她给陆慕白和异星流浪者下了很明确的命令。 今天晚上所有的战术推演以及数据破译工作都停止了。在没有修罗刺客,酸雨,毒气的非常理想的生态环境中,他 们目前最要紧的任务,就是在这片银色沙滩上痛痛快快的吃一顿露营晚餐。 异星流浪者所戴的骨骼面具上的裂缝处微微闪了一下。他那庞大的,非常理性的异星逻辑处理器,似乎正在努力计算着休息和任务进度之间的投入产出比。但是最后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很听话的切断了与琉璃珊瑚的数据连接,然后走向沙滩边上的植物群落中,捡拾一些干枯的,呈琉璃状的枯枝。 陆慕白站在原地,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很少见的迷茫。 这个在非常冷的试管里诞生,三百年来只知道杀人,服从的高级清理官,对休假,露营这些词语没有具体的概念。在他的底层逻辑上,停止警戒就等于主动放弃生命权。 崔颖很自然的走到陆慕白面前,伸手将他那只一直死死按在光剑剑柄上的手给拉了下来。 她用非常平稳而坚定的语气告诉陆慕白,这里没有纠错局的监控探头,也没有变异的怪物。如果不知道怎么休息的话,就去运输舰的后勤舱,把最高规格的合成食材,还有便携式恒温烹饪矩阵全部拿过来。 陆慕白看着崔颖那双有血有肉的眼睛,一直绷到极限的下颌线条才慢慢的放松了一点。他机械的点了点头之后,就走向了停在沙滩上的银色运输舰,步伐中还带有一种很少见的,普通人类特有的沉重与迟疑。 半个小时后。 一堆呈现出非常诡异的淡紫色火焰的篝火,在银色沙滩上静静的燃烧着。琉璃质枯枝燃烧的时候没有烟雾,但是有一种类似松香与冷冽薄荷混合在一起的安神气息。 崔颖盘膝坐在非常柔软的纳米沙砾上,面前放着一台发出微微蓝光的便携式恒温烹饪矩阵。 她熟练的将原本很枯燥的营养物质压缩包,经过精确的温度控制以及分子重组之后,强行模仿出地球上常见的街边烧烤样式。 几块合成肉呈现出非常诱人的焦褐色,在烹饪矩阵上受热均匀的情况下,慢慢的渗出带有香料味道的油脂。 第一百零一章 沙滩 在非常唯美,高维度的废弃星球沙滩上,这种市井生活中常见的行为,形成了非常荒诞但又十分和谐的画面。 异星流浪者安静的坐在篝火的另一边。他那非常先进的生物机械身体,竟然很贪婪的吸收着紫色火焰发出的物理辐射热。他很少见的脱去手臂上厚重的外骨骼装甲,让温暖的温度烘烤着因长期流浪而出现微小金属疲劳的传动关节。 陆慕白则坐在崔颖旁边的位置上。他仍然保持着非常标准的战术坐姿,但是脊背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僵硬的挺起来了。 崔颖把刚刚做好分子定型的合成烤肉拿过来之后,很自然的就递给了陆慕白。 陆慕白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了。他手里拿着的合成食物散发出很强的孜然味,辣椒味,陌生的物理形态和气味使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小心的咬了一口之后慢慢咀嚼着。 没有高维能量补充的感觉,也没有特别好的伤口愈合的效果。这仅仅是一种非常纯粹的调味料刺激,用来满足碳基生物最原始的口腹之欲。 但是在咀嚼的过程非常长,在此期间,陆慕白那双永远深邃而警觉的眼睛里,有了一丝非常微弱的柔和。他冰冷的心脏,在宁静的紫色篝火旁,被这种烟火气慢慢的温暖了一角。 崔颖很舒服的喝了一口合成饮料。她仰望着夜空中两条非常绚丽的星环,大脑处于一种很深的放空状态。 这样一种非常纯粹的物理隔离,使他们难得的摆脱了那个庞大的,压抑的星际体制。 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没有最高裁决委员会,也没有可怕的全息监控,更没有复杂的维度阴谋。只有沙滩,海风,以及身边的两个非常奇特但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就在懒洋洋的气氛快要达到顶点的时候。 异星流浪者慢慢的把手中用来吸收热量的金属收集器放了下来。他骨骼面具上的裂痕处又出现了非常微弱的运算紫光。 他用非常沙哑的合成声音,很平静的打破了沙滩上的宁静。 他告诉崔颖,陆慕白,刚才非常短暂的数据对接之后,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座远古航标的底层物理运行规律。 这里既是用来指示地球坐标的灯塔,又是可以进行远距离跨维传送的巨大物理中转站。而那个关键的传送门禁,就隐藏在他们面前广阔无垠的果冻状海洋最深处。 但是这个中转站从一开始建立的时候,它最主要的功能就是用来倾倒非常危险的维度垃圾。所以要开启那道传送门禁的话,普通的高维能量或者是纠错局的官方密钥都没有用。 它的底层协议非常僵硬而且很单纯。它只认一种东西。 那就是非常大而且纯度很高的业障毒素生物标识。门禁系统只有在检测到这种极其危险的废料能量的情况下,才会将之判定为需要销毁,倾倒的垃圾,从而会很被动的开启通往零号隔离区,也就是地球的物理通道。 这个非常残酷的门禁逻辑,在温暖的篝火旁被很平静的讲述出来。 崔颖慢慢的把手中的饮料杯放了下来。她的大脑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这场非常疯狂的战术闭环推演。 要想回家,就必须让这个庞大的远古系统把自己判定为宇宙垃圾。 而目前他们非常凑巧的,拥有着全宇宙最完美的伪装物。 崔颖的目光很自然的就落到了坐在斜后方的陆慕白身上。 这位高级特工的心脏中枢中,存在着非常隐蔽且数量庞大,具有致命性的业障毒素残留。再加上流浪者手中的修罗核心很危险,两者加起来,就可以在物理层面上模拟出一种非常可怕的高维毒素泄漏。 这场看似非常凑巧的带薪休假,实际上从一开始,就在命运非常幽暗的推手中,给他们的逃亡之路铺上了完美的闭环。 陆慕白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崔颖的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很平稳的吞下最后一口合成烤肉之后,再用手指轻轻擦拭掉战术手套上非常细微 的油渍。 他平静的目光看着面前深邃的,在夜晚时呈现为深蓝色的海洋。 在他的兵器逻辑中,只要是崔颖非常想达成的目标,即使要他主动引爆心脏中的致命毒素,充当开启家门的肮脏生物钥匙,他也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崔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沉重的情感完美的压抑在了心里。 她非常果断的躺在了柔软的银色沙滩上,让细腻的纳米沙砾把她的身体舒服的包裹起来。 她仰望星空,用一种非常懒散,甚至带点地球打工人的无赖语气说道。 “既然找到了方法,那么今天晚上就彻底清空大脑。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海底,把那扇巨大的垃圾通道的大门,用蛮力踹开。” 夜晚的风还是非常轻柔的。 紫色的篝火在银白色的沙滩上安静的燃烧着。 在这片非常荒诞而又很唯美的异星海岸上,这场非常离谱的带薪休假,在一种非常奇特的绝对寂静之中,迎来了它越来越深的下半场。 塔塔洛斯星球上清晨的阳光非常温柔且层次分明。天际线附近的大银色星环,在主恒星柔和的光照射之下,由明亮的银白色慢慢变成温润的浅金色。 崔颖的眼睛慢慢睁开,她所处的环境是柔软的纳米沙砾之中。没有酸雨的味道,也没有防空警报的声音。早晨的风非常适宜,微凉但不刺骨,将海面上散发出的植物清香均匀的分布到整个银色海岸线上。 她伸了一个很长的懒腰,身上的纠错局制服在晚上会智能的调节温度,即使是在沙滩露营的情况下也能获得很深的睡眠修复。 距离她十几米远的银色礁石旁边,陆慕白已经非常笔直的站好了。 这位曾经让多元宇宙闻风丧胆的一流清理官,此时正专心致志的操作着便携式恒温烹饪矩阵。他那双平时只用来握高维等离子光剑,沾满鲜血的手,此刻正准确无误的翻动着几块纹理非常完美的合成海鲜排。 第一百零二章 潜水之旅 他甚至用运输舰上安装的微型气象控制器,来采集海风中非常少量的盐分,并且将这些盐分均匀的雾化喷洒到散发出强烈香味的合成食材上面。 在这个非常反常的废弃星球上,这个杀戮兵器似乎找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心理锚点。既然崔颖说这是带薪休假,那么他的底层逻辑就会自然而然的把保障休假期间最高生活质量,作为最重要的任务。 崔颖赤脚走在非常细腻的银色沙砾上,来到烹饪矩阵前。 陆慕白没有说多余的话,非常平稳的将一个装有丰盛早餐的恒温金属盘送到她的面前。盘子边上还特意放了一朵从附近植物群中采来的,发出微微蓝光的琉璃花做装饰。 这种非常笨拙但是很用心的仪式感,让崔颖真实的感受到现代人之间的温情。她很自然的接过了盘子,在礁石上坐下之后,津津有味的吃起了这顿在多元宇宙最边缘地带,却拥有最高规格的沙滩早餐。 此时此刻,异星流浪者也结束了漫长的数据休眠。他从琉璃珊瑚丛中慢慢走了出来。 他那条经过生物机械改造的手臂上,缠绕着一些半透明的海草,里面流淌着微弱的能量液体。 他走到崔颖跟陆慕白面前,用非常沙哑的合成声音,很平淡的把接下来的潜水计划告诉了他们。 那片果冻状的海水,其实是由远古时期留下的非常纯净的生态冷却液组成的,但是它底部所受到的物理压力,仍然受到严格的流体力学规律支配。流浪者用昨天晚上得到的远古光脑节点生物质,加上几根奇特的海草,非常巧妙的编织成了三个很小的生物力场发生器。 他把其中两个随便给了崔颖跟陆慕白,让他们简单的扣在战术服的领口上。 这件非常简单的生物外挂设备,可以在他们的周围产生一个非常完美的,排斥液体跟转化氧气的微型气泡隔离层。 吃完早饭后,三个人很从容的走向了广阔无垠,在晨光中散发出迷人蓝绿色光晕的海洋。 没有战前动员的慷慨激昂,也没有对未知深渊的畏惧。这次回家之旅是十分重要的,在这颗非常美丽的星球上,它也变成了一次高端的私人定制潜水之旅。 崔颖非常放松的进入海水之中。 果冻状的液体碰到生物力场发生器的时候,就会很平滑的向两边推开。不觉得冷,也不觉得海水把衣服浸透了。那层非常小的气泡隔离层将她的身体完全包裹起来,并且产生了一种类似失重的状态,使她能够悬浮起来。 三人缓慢的向着海洋深处潜行。 水下世界非常大而且很美丽,远远超出人类的想象。 没有浑浊的泥沙,也没有可怕的深海巨兽。在这片非常清澈的冷却液海洋中,存在着很多巨大的,呈几何对称形状的远古数据珊瑚。珊瑚内部各种颜色的数据光流以较慢的速度流动,在几万年的地质年代里,逐渐演化成具有植物外表的高维服务器。 在珊瑚礁之间穿行的是许多非常小的,透明水母状的远古维护探机。它们长长的触须偶尔会碰到崔颖的气泡隔离层,产生一种很轻微而且没有危险的静电酥麻的感觉。 光线穿过果冻一样的液体时产生了很奇妙的折射现象,整个海底都变得非常梦幻,好像一座美丽的水晶宫殿。 崔颖在数据森林里自由穿梭,贪婪的欣赏着远古外星文明留下的完美的生态环境。这样纯粹的视觉享受,使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所处的是一个巨大的维度垃圾填埋系统之中。 陆慕白静静的在崔颖的斜后方悬浮着。他那双平时总是警觉的眼睛,在这美丽的,没有危险的水下世界里,也第一次放松下来。他一直看着崔颖新奇不已的四处张望,身体也跟着水流轻轻晃动,像一个忠心耿耿的隐形保镖一样。 流浪者走在前面做向导,他面具上裂痕处的运算紫光非常频繁的闪烁着,在错综复杂的数珊瑚礁中,精确的解析出通往底层门禁非常隐秘的物理航道。 下潜的过程非常漫长,但是由 于失重感很好,景色也很美,所以时间的感觉变得很模糊。 过了很久之后,周围的数据珊瑚变得很少,果冻状的海水也由清澈的蓝绿色,慢慢变成深邃但不压抑的幽蓝。 在海洋最深处,有一个非常大的古代金属圆盘,它比地球上所有的超级城市都要大很多倍,并且静静的嵌在海底的地壳之中。 这就是非常重要的维度中转站,也是泛维纠错局在很久很久以前,用来倾倒危险的业障毒素废料的零号通道闸门。 圆盘表面没有生锈的情况,深海之中有一种叫作高维合金的银白色物质,发出很冷也很庄重的光芒。圆盘中央有一个非常大的,环形嵌套结构的机械凹槽。 那里就是废料标识检测门禁感应区。 三人非常平稳的降落到了巨大的银色圆盘上。 没有深海带来的压力,生物力场很好的抵消了数万吨海水的压力。 崔颖非常从容的走到大机械凹槽旁边。她没有后退,也没有紧张。她转过头来,对陆慕白点了点头。 陆慕白没有丝毫犹豫,非常稳健的走到凹槽中间。 他从战术腰带中慢慢取出一直被紧紧包裹着的修罗核心。这枚曾经在废品站引起过可怕的化学殉爆,具有非常纯粹的杀戮能量的晶体,在深海幽蓝的光芒下此刻显得十分安静。 陆慕白深呼吸了一口气,非常平稳。他没有丝毫的抗拒,非常主动的撤除了体内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用来制伏业障毒素的古武真气防线。 蛰伏在心脏中心的暗红色毒素,在失去控制之后,很快沿着他的经脉扩散到了他的手掌之中。 他把非常纯净的业障毒素能量慢慢的,准确的注入到手中的修罗核心之中。 这是非常危险的一种微操。毒素泄漏的程度要控制好,既要保证散发出去的废料生物标识数量必须足够多,并且能够完全激活远古门禁的倾倒协议,但是又不能让毒素全部扩散开来吞噬掉自己的理智。 第一百零三章 丽的登机口 修罗核心吸收了业障毒素之后,原本非常微弱的红光立刻就变成了很刺眼,具有很高危险性的暗紫色高维辐射。 这股非常可怕的能量波动,在深海里很快扩散开来。 远古金属圆盘的底层逻辑非常死板的捕捉到了这股非常大的“废料”信号。 没有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也没有激烈到极点的能量排斥现象。 圆盘上非常复杂的环形嵌套结构,在受到很大的物理摩擦阻力之后,慢慢的开始反向转动。 一道非常温柔的翠绿色光柱从凹槽底部慢慢升起来。这柔和的光芒,是远古系统判断废料可以倾倒之后所发出的通行信号灯。 随着环形结构的不断旋转,圆盘的中央缓慢的向两侧滑开。 在海底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空洞,直径有几百米左右,非常安静。 空洞里面并不是深不可测的黑暗,而是一片不断变化,五颜六色的空间褶皱。这是一个非常温柔的空间虫洞,并不具有撕裂物质的强大引力,它像一个平静的漩涡,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把“宇宙垃圾”送到遥远的零号隔离区。 没有激烈的战斗,也没有生与死的选择。 在泛维纠错局的绝密档案中,这个废料倾倒通道被描述为非常危险,但是在一个平常的早晨,他们用一种非常荒谬但是又十分合乎逻辑的方法,把通道优雅的打开了。 崔颖看到那个非常绚丽的空间虫洞之后,嘴角就忍不住上扬起来。 她很自然的转过身去,对站在凹槽边上把毒素控制得非常好的陆慕白,以及不远处安静的异星流浪者,都挥了挥手。 在非常美丽的海底世界里,这次很荒唐的星际带薪休假,也很好地来到了下一站非常绚丽的登机口。 远古系统将废料倾倒后强行打开的空间虫洞,里面的物理现象跟纠错局平时用的折跃航道完全不同。 没有造成内脏撕裂的离心力,也没有让人产生强烈头晕目眩的维度眩光。在翠绿色的通道中,三个人好像被一个巨大的,失去重力的温水气泡包围着。周围的空间折叠涟漪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向后退去,在这个漩涡里时间已经没有了固定的物理意义。 陆慕白一进到通道里就马上切断了给修罗核心输送能量的管道,紧接着又迅速调动起体内剩下的真气,把那些因为成为门禁钥匙而再次活跃起来的暗红色业障毒素,强行压回到心脏中央。 他悬在崔颖斜后方,翠绿的光芒照在那双深邃的眼睛上,但是依然保持着非常固执的警觉。在顶级杀手的眼里,通往零号隔离区,也就是整个多元宇宙最危险的毒素填埋场的路上越是平静,那么目的地所隐藏的毁灭性危机就越大。 异星流浪者很安静的被柔和的空间力量推动着前进。面具上裂痕处的运算微光以很高的频率闪烁,并且贪婪的记录着这条远古通道的底层逻辑代码。 这场非常长而且很舒服的跨维漂流,在一个非常平滑的空间波动之后结束了。 没有发生剧烈的物理碰撞,翠绿色的气泡也就在空气中自然而然的消失了。三个人的脚非常平稳的踏在了一块粗糙而微温,坚硬的地面上。 在视网膜适应之后,周围环境就非常清楚的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没有堆积如山的工业辐射废料,也没有可怕的变异巨兽,更没有到处都是致命的酸雨。 他们所处的是一条非常普通的沥青路,地面上有很多小裂缝。公路一侧是寂静而茂密的山林,另一侧则是辽阔的大海,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细碎的波纹。 空气中弥漫着很淡的汽车尾气的味道,海风里很浓的咸腥味,还有路边野草在夜晚露水的作用下散发出的很原始的泥土气息。 陆慕白以及流浪者所处的环境对他们而言非常陌生,而且空气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杂质,但是这股力量却像是一把温柔的重锤一样,准确无误的击中了崔颖的心脏。 她慢慢的蹲下身来,伸出在废品站里磨出了很多血泡的手,颤抖的触摸着沥青路面。指尖感受到的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属于地球现代工业材料特有的摩擦感,使她的神经在这一刻完全放松下来。 这是无法用任何高维科技来模拟的绝对真实。 崔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混杂着尾气跟海风的非常浑浊的空气,贪婪的吸入肺里。她转过头来,望着后面两个来自其他星球的朋友,嘴角忍不住上扬出一个灿烂而真实的弧度。 她以一种非常轻快,像是刚下班要去吃宵夜的打工人的语气告诉他们:“这次漫长的星际带薪休假,已经到达了非常完美的目的地。” 陆慕白并没有因为这种平静的环境而放松哪怕一丝一毫的警惕。 这个在非常残酷的试管中诞生的顶级清理官,很快就把崔颖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就变成了非常精确的雷达, 在这条空旷的沿海公路上来回扫视。他认真的观察着路旁一排普通的路灯发出的昏黄灯光,并且把这些路灯看作是某种古代的秘密监视塔。 这时,路边的灌木丛中发出很轻的树叶摩擦的声音。 陆慕白全身的肌肉立刻就绷紧到了极限。他很快从腰间抽出已经修好的等离子光剑,暗蓝色的高维剑刃在普通的地球公路上弹射而出,产生很高的物理温度,十分危险。 一只普通的中华田园猫,身上有几块橘色的斑纹,从灌木丛中钻出来的时候非常慵懒。 它非常好奇的看着那个黑衣人身上散发出的很强的杀气,还有他手里拿着一根很亮的发光棍子。这只来自地球的碳基生物并不害怕,反而很从容的走到路灯下伸了个懒腰,然后不屑的转身,以一种非常骄傲的姿态走向远方的黑暗。 陆慕白僵硬的拿着光剑,大脑里的战术推演模块出现了严重的逻辑死锁。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微小到没有能量波动的碳基生物,面对高维武器时会显得如此从容,无视。 崔颖很无奈的伸出手来,轻轻的按下了陆慕白拿着光剑的手臂。 交易非常顺利的进行着。这样一种非常单纯的,没有高维能量碰撞的世俗交易,使崔颖真切的感受到回归之后的踏实。 几分钟后。 在这家普通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 三个人随意的并排坐在一起。 陆慕白很不自然的模仿着崔颖的动作,很生硬的把咖啡罐上的金属拉环拉开。他非常小心的抿了一口这种颜色浑浊,没有营养,含糖量高,咖啡因含量高的地球廉价饮料。 那种非常甜腻,又略带一点苦味的物理口感,在他嘴里慢慢化开。这位冷酷的星际杀手望着不远处宁静的沥青公路,在这个不太起眼的凌晨时分,紧绷的脊背也罕见的放松了下来。 流浪者则非常安静的捧着咖啡罐,他没有摘下面具,而是巧妙的利用面具内部的微型过滤导管,慢慢的吸收着这种属于地球文明的普通碳水化合物。 崔颖惬意的喝了一大口咖啡,她抬起头来,望着夜空里那些被城市灯光遮住了一大半的,黯淡的星星。 在这个被整个多元宇宙视为非常危险禁区的【零号隔离区】。 这场非常长而且很离谱的星际出差,在这家普通的便利店门口,伴随着廉价罐装咖啡的气息,以一种非常宁静的状态,完美地结束了。 第一百零四章 人工香精薯片 她非常耐心的向这位顶级杀手解释,那只是一种普通的,在地球生态链上没有致命威胁的伴侣动物,并不需要用足以切开星舰装甲的高维武器来做出夸张的防御。 流浪者站在路旁的金属护栏旁边。他面具上裂缝处紫色的光芒非常频繁的闪烁着,正聚精会神的分析着这颗被称为【零号隔离区】的星球的底层逻辑。 他用非常沙哑的合成声音,很平静的把扫描结果告诉崔颖。 这颗星球上存在着大量的业障毒素残留,但是经过了无数个地质年代的演化之后,并没有产生出非常可怕的物理上的变异。而是以一种非常奇妙的方式,融入到了这里的碳基生物们的集体潜意识之中,变成了复杂而难以用逻辑来解释的情感,欲望以及社会法则。 这番非常宏大的降维分析,在海风中显得十分空洞。 崔颖对高维神明的恶作剧并不感兴趣。她很果断的打断了流浪者的学术报告,并且公布了现在小队最重要的第一项任务。 那就是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去寻找一家很普通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三人走在非常平坦的沥青路上,走得较慢。 这是非常荒谬但是又非常和谐的一幅画面。一个身穿专业星际战术服,腰间挂着高维光剑的顶级清理官,对路过的流浪狗以及普通的飞虫十分警惕。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的战术雨衣,戴着异星人骨头做的面具的流浪汉,正聚精会神的分析着路旁便宜的广告牌材料。而走在最前面的地球女孩步履轻盈,好像卸下了整个多元宇宙的负担一样。 大概走了很漫长的一个半小时之后,在公路拐角处,一家连锁便利店,白色的荧光灯很亮,甚至有些刺眼,就这么十分安静的展现在他们眼前。 崔颖非常熟练的把普通的玻璃门推开,门顶上廉价的电子迎客铃发出很生硬的“欢迎光临”的声音。 便利店里,那个穿着制服,非常困倦的打着瞌睡的收银员抬起头来,看到三个打扮得十分奇怪,仿佛从某个低成本科幻电影片场走出来的顾客,眼神里充满了清澈的愚蠢。 崔颖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她很自然的走到冷藏柜前,很快挑选出三罐经典包装的速溶咖啡,又在货架上随意拿了几包香味很浓的人工香精薯片。 她走到收银台前,从容的从贴身的战术口袋中,取出一张在强制穿越之前侥幸保留下来的,有些褶皱的地球纸币。 便利店门口的便宜LED灯牌发出微微的光晕,在非常潮湿的凌晨空气中。 陆慕白慢慢的喝掉了装有工业糖精,劣质咖啡因的褐色液体。他很不自然的把没有高维科技含量的铝制易拉罐压扁之后,准确无误的扔进了路边散发着微微酸臭味的分类垃圾桶里。 在多元宇宙中被看作非常危险的毒素填埋场里,也就是一个非常大的地方,以前的顶级清理官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不需要调动任何战术神经就达到的绝对松弛。没有高维能量扫描,没有暗处的修罗刺客,就连空气里混杂着很多汽车尾气,也有一种让人感到很安心的物理迟钝感。 异星流浪者仍然保持着非常安静的坐着的姿态。面具上出现裂痕的地方在以很快的速度发出紫色的光亮,这是它试图与低维星球上落后的信息网络进行物理连接。 过了一阵子之后,流浪者才慢慢的把手中的咖啡罐放下。用非常沙哑,经过合成器修饰过的嗓音,很平静的向崔颖报告自己在地球上简陋的互联网上所获得的异常数据。 纠错局强制简报中所提到的非常严重的业障毒素泄漏,在被完全降维之后的隔离区里,并没有出现生化危机或者星际怪兽等恐怖景象。高维废料穿过维度的物理屏障之后,与地球上庞大的人类集体潜意识发生了很奇怪的化学反应。 流浪者的运算矩阵非常准确的锁定了 沿海城市中心区域。在一条已经停工了很长时间的废弃地下商业街里,高维毒素泄漏造成了一处局部的概念扭曲。 在地球上普通的新闻里,它只是底层论坛上流传的一个很普通的都市传说。但是流浪者严谨的数据分析之后发现,由于毒素的堆积,在那里形成了一个非常封闭,充满人类负面情绪物理具象化的低维业障迷宫。 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话,这个很小的泄漏点会慢慢扩大成一个巨大的肿瘤,并且悄悄的侵蚀掉整个城市正常的物理规律。 听完这番对灾难的分析,崔颖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害怕的表现。 她伸了个懒腰,从便利店冰凉的台阶上站起来。作为土生土长的现代人,在这个星球上工作,她非常清楚,既然灾难已经被具象化到一个具体的烂尾楼里了,那么这也就只是一份普通的物业维修工作,需要去现场打卡。 她回头看了看身边两个打扮很奇怪的人。陆慕白穿的是冷冰冰的,有幽光的战术服,流浪者穿的是破烂不堪的战术雨衣,戴着可怕的骨头面具,在即将迎来早高峰的地球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崔颖果断的发出第一个战术指令,在母星上。也就是在去解决那地下迷宫之前,他们必须在外貌上做出非常彻底的伪装。 三个人走在一条非常安静的沥青路面上,慢慢向城市的边缘批发市场前进。 清晨的薄雾很轻柔的笼罩在街道上,早起的环卫工人,推着早餐车的小贩们也开始在这座城市非常细密的街道上穿行。 陆慕白那双永远都是深邃而警觉的眼睛,在遇到这样一种非常纯粹,没有任何维度威胁的世俗烟火气的时候,会出现一种很少见的迷茫。他把散发出豆浆,油条香味的早餐车看作是低维能量补给站,并且认为它们没有杀伤力。 崔颖在一家破旧的廉价服装批发店中,用仅有的地球货币购买了一些东西。 第一百零五章 平常的地球早晨 十分钟之后。 曾经令无数星区闻风丧胆的修罗清理官,换上了一件普通的灰色纯棉连帽衫,连帽衫没有裁剪痕迹,下身是一条宽松的黑色运动裤。廉价的布料摩擦在他的皮肤上,给他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但是他仍然保持着非常标准的战术站姿,将等离子光剑藏于大袖之中。 流浪者被强行穿上了一件很大很宽的深蓝色防风外套。为了遮掩他那张可怕的异星人骨头做的面具,崔颖非常粗鲁的给他戴上了一副大号黑色口罩,并且把鸭舌帽压得很低,把他的头给严严实实的包了起来。 这支非常特殊的星际特遣队,在一个平常的地球早晨,伪装成三个落魄的无业游民。 崔颖非常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然后很自然的带着他们走到旁边的公交站台那里。 崔颖在等一辆非常破旧并且充满柴油味的早班车的时候,她转过头来对身边的两个人说,在这个宇宙里他们是十分孤单的异乡人。 她非常清楚也很认真的告诉他们一个能够让泛维纠错局最高裁决委员会非常生气的后续计划。 她告诉陆慕白和流浪者,废弃地下街里毒素泄漏的地方就是他们这次星际打工生涯中做的最后一个官方任务。 等到他们把下水道里的东西清理干净之后,她绝对不会去按那个重要的维度任务提交按钮。 她要用地球作为零号隔离区所形成的巨大的信号屏蔽层,把失联的消息传播到整个多元宇宙。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要带着他们吃这座城市非常正宗的麻辣火锅,在很远的海边租一间普通的民宿,尽情享受没有时间限制,不受任何维度威胁的真正的度假。 在非常破旧的公交站台旁边,伴着刺耳的刹车声,一辆普通的早班车慢慢停了下来。 崔颖提出的非常反叛,非常平凡的休假方案,在陆慕白以及流浪者复杂的逻辑系统中造成了很大的震动。 陆慕白隐藏在廉价连帽衫之后的深邃眼眸中,有一道非常微弱但是又很炽热的光芒一闪而过。被当作兵器使用了三百年的男人,把双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跟着崔颖走上了拥挤的地球交通工具。 流浪者把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非常安静。他巨大的异星运算矩阵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崔颖所说的麻辣火锅这个低维碳水化合物识别出来,并把它列为本次考察的重点研究对象。 公交车在非常颠簸的城市道路上行驶得十分缓慢。 窗外就是普通的,正在苏醒的地球早高峰景象。 三个高维生物混迹于疲惫的地球上班族之中。他们要去泄漏的地方做物理清理,他们认为这是非常微不足道的事。 而在这场非常短促的战斗之后,他们所要经历的就是一个漫长而又单纯,完全脱离了星际轨道的秘密日常。 非常老旧的早班车,在经过了一段很长而且十分颠簸的城市外围公路之后,才慢慢的停到了终点站的站台上。 车门在很大的机械摩擦阻力作用下向两边打开。 崔颖先下了台阶,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已经没有市中心那样浓烈的早餐香味了,取而代之的是潮湿霉烂,新水泥未干,以及古老地下防空洞特有的霉味。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城市化过程中被突然遗弃的一片烂尾楼群。本应成为繁华商业中心的建筑框架,此时已经变成了巨大的,没有生气的灰色水泥骨架,在晨雾中静静伫立。 在骨架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原本设计成下沉式广场的入口。入口处粗糙的拉上了一些已经生锈的铁丝网,旁边的警示牌被风吹日晒了很长时间,字迹都已经模糊到难以辨认的程度了。 这就是在纠错局简报中用红色标记为高危的业障毒素泄露的地方。 崔颖非常自然的把双手插在运动外套的口袋里,一点也不紧张,倒像是一个不情愿在周末被叫来加班的物业管理员一样,用一种无奈的表情看着面前需要清理的卫生死角。 陆慕白穿了一件很不合 适的廉价灰色连帽衫,静静的站在崔颖的旁边。他用很尖锐的目光看了看生锈的铁丝网。按照他严谨的战术逻辑,即使是没有任何高维能量波动的物理障碍,在他的眼里也必须做详细的破坏推演。 他慢慢的抬起右手,准备将藏在袖子里的等离子光剑残柄激活,用高维切割射线来处理这些铁丝。 崔颖非常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想要干什么。她没有回头,随手一伸,就准确无误的按在了陆慕白的手腕上。 她用非常平静的语气对这位顶级清理官说,在这个非常脆弱的低维物理世界里,任何微小的高维能量溢出,都会造成整条街道地下管网严重的物理坍塌。既然这是休假前的最后一项保洁工作,就一定要严格按照最纯粹的物理规律来执行。 陆慕白很听话的收起光剑。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上前去了。 他伸出那双在三百年的杀戮中布满粗糙薄茧的手,平稳的握住了那根锈迹斑斑的铁丝网主干。没有任何古武真气的加持,他仅仅依靠着纯粹的碳基肌肉爆发力,手臂上的肌肉在短暂的瞬间紧绷。 伴随着一阵非常刺耳的金属变形,断裂的声音,陆慕白用蛮力把铁丝网撕开一个足够一个人通过的大洞。很多很小的暗红色铁锈像细小的雪花一样纷纷扬扬的落在他的黑裤子上。 三人顺着豁口,慢慢的走下布满灰尘,碎玻璃的下行扶梯。 随着深度的增加,外界明亮的晨光被迅速的剥离。废弃的地下商业街内部陷入了一种浓稠的黑暗。 这里本来是引导高维毒素倾倒的物理通道外围,但是由于泄漏,那些纯粹的高维杀戮能量,在接触到地球碳基生物庞大的集体潜意识之后,产生了一种非常荒谬的降维转化。 空气变得非常粘稠。这种粘稠并不是指物理意义上的湿度,而是指有一种很沉重的概念压迫感。 流浪者面具下的裂隙非常高频的闪烁着运算紫光。他用很沙哑的合成声音,很平淡的向崔颖汇报警报的本质。 第一百零六章 灿烂晨光 在非常封闭的地下空间中,泄漏出的毒素以一种非常奇怪的方式,把城市里大量的负面情绪具象化了。工作压力,生存焦虑,以及枯燥无味的重复劳动所造成的心理疲惫,被高维能量强行揉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如同泥沼一样的低维业障力场。 在地球的都市怪谈里,进入这里的普通人会产生很严重的心理幻觉,感觉好像一直在狭小的办公室隔间里不停的加班,最后精神崩溃。 但是此时三个人来到地下街,这套非常可怕的心理防御机制就显得很可笑了。 崔颖是一名在地球上残酷的职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现代打工人,对于这样级别的加班焦虑和生存压力,她已经产生了非常完美的物理免疫。她很从容的穿过了由负面情绪具象化成的冰冷暗影,甚至觉得这里的空气比早高峰时的地铁车厢还要清新一些。 而对于陆慕白以及异星流浪者来说,这种非常低维的碳基情绪波动,在他们逻辑中枢里根本不会产生任何涟漪。一个是诞生于尸山血海,冰冷的试管之中的无情兵器;另一个则是失去了母星,在浩渺无垠的多元宇宙中游荡了不知多少年份的异星骇客。地球人普通的生存焦虑,在他们宏大而且绝望的生命刻度面前,连一点点灰尘都算不了什么。 这支非常奇葩的清理小分队,在这片足以让普通人发疯的概念迷宫里,走得非常闲庭信步。 他们很顺利的来到了地下街中间,那里本该是一个圆形中庭的废弃广场。 在广场中心,那场被纠错局评为S级的毒素泄漏,终于展露了它真实的物理形态。 那是一团非常大的东西,呈现出很恶心的暗红色和灰黑色相间的半流体状态。它像缓慢蠕动的烂泥一样,死板的盘踞在地下街的承重柱旁。这团物质表面不断出现各种各样的扭曲画面,在毒素的作用下,无数地球人的疲惫脸庞以及复杂的报表被物理投影到上面。 这团烂泥正以非常缓慢的速度侵蚀着周围的水泥,钢筋,想要把一个很小的泄漏点扩大成可以吞噬整个城市的维度裂缝。 在高维星域中,清除这样的东西需要非常强大的火力覆盖以及非常严密的物理隔离。 但是在非常脆弱的零号隔离区中,崔颖发出的清理指令非常简单而粗暴。 她指向旁边一家破败不堪的五金店。 陆慕白很默契的走过去,在地上到处都是很脏很乱的垃圾的情况下,他非常挑剔的捡起一根大约两米长,一端是不规则扁平状并且已经生锈了的钢管。 他拿着这个很简单的物理工具,来到那团巨大的业障烂泥前面。 没有炫目的剑气,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战术走位。 陆慕白很生硬的把生锈的钢管当成一把大号工业铲刀。他扎好马步之后,手臂上的肌肉均匀用力,将钢管前端野蛮的刺进了半流体物质与水泥地面之间。 伴随着沉闷且带有极强粘滞感的物理剥离动静,陆慕白枯燥的,一点一点的将这团包含了庞大高维能量和人类负面情绪的毒素核心,从地砖上强硬的铲了起来。 这种非常接地气,像是在清理陈年口香糖或者下水道淤泥一样的物理动作,使原本非常可怕的S级灾难一下子就没有了排面。 与此同时,异星流浪者安静的蹲在被铲起的烂泥旁边。 他并不嫌弃,直接把自己的那条经过生物机械改造的手臂,插入到烂泥的最深处。他手臂上非常细小的生物神经触须,在烂泥里面很快的找到了那个很小的高维维度裂缝。 流浪者用自己非常强大的异星算力,非常精确的模拟出地球上非常落后的物理网络协议。他用一种非常荒谬的方法,将那个正在泄漏高维能量的裂缝,用大量的地球无用数据垃圾死板的填补,堵死了。 当裂缝被彻底封闭的那个短暂瞬间,失去能量来源的暗红色烂泥,在地球正常的物理规律下,很快的失去了所有的活性。 它慢慢的变干,碳化,最后变成了一堆普通的,散发着微微霉味的灰黑色粉尘。 整场危言耸听的星际清理任务,在这条非常破败的地下街里,用一种非常无趣,非常枯燥的物理大扫除的方式,完美的画上了句号。 崔颖非常满意的望着地上那堆灰扑扑的灰尘,随手拍了下手上的灰尘。 之后她就从那件宽松的运动外套的口袋中,拿出 了那枚代表着泛维纠错局最高权限,能够随时提交任务并呼叫跨维传送的通讯终端。 在非常阴暗,没有一丝光亮的地下中庭里。 崔颖非常冷静的把发出微弱蓝光的终端,随意的丢到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她转过头来,看着身边的陆慕白。 没有大的声势,也没有悲壮的决裂台词。 陆慕白很敏锐的读懂了崔颖那个平淡的眼神。这位以前非常忠于纠错局协议的顶级特工,很听话的抬起了他那只穿着廉价黑色运动鞋的右脚。 伴随着一阵清脆而彻底的物理碎裂阻力。 那枚造价非常高昂,里面包含了很多精密的高维量子定位元件的通讯终端,被陆慕白用最纯粹的物理体重,残暴的踩成了一堆细碎的,再也无法散发任何信号的电子废料。 随着定位信号的彻底物理湮灭。 这支非常奇葩的星际特遣队,在这个被整个多元宇宙都视作极其恐怖禁区的零号隔离区里,彻底的完成了单方面的物理失联。 崔颖伸了一个很长的懒腰,非常舒服。地下街里沉闷的负面情绪力场已经完全消散,早晨清新的空气正从通风管道里慢慢的倒灌进来。 她转身之后,就走上了来时的那条非常幽暗的上行通道。 她用一种非常轻快,充满了浓郁世俗烟火气的语调,对后面两个在多元宇宙中感到孤独的流浪者,下达了休假期间的第一条绝对指令。 她宣布,为了彻底的洗去这一身沉重的星际班味,他们现在必须马上去市中心那个在普通点评软件上评分最高的重庆老火锅店,去野蛮的享受一场纯粹的碳水与辣椒的物理盛宴。 陆慕白把生锈的钢管随便扔到一边,然后跟着崔颖走,藏在连帽衫里的深邃眼睛里,罕见的倒映出了一丝对普通事物的微弱期待。 异星流浪者则仔细的压低了鸭舌帽,他那巨大的运算矩阵已经高效的规划出了一条去火锅店的最佳物理路线。 三个人慢慢的从烂泥般的废弃地下街中走了出来。 迎接他们的是地球上非常普通的,很温暖的,且没有任何高维威胁的灿烂晨光。 第一百零七章 火锅店 她非常耐心的向这位顶级杀手解释,那只是一种普通的,在地球生态链上没有致命威胁的伴侣动物,并不需要用足以切开星舰装甲的高维武器来做出夸张的防御。 早晨的城市通勤早高峰,非常拥挤而且没有逻辑的物理喧嚣将三个刚刚救了地球的星际偷渡者完全淹没。 崔颖非常熟练的在一条非常混乱的十字路口边上拦了一辆散发着陈旧皮革,以及廉价车香水味道的出租车。她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直接把市中心一家老字号重庆火锅店的物理地址告诉了那位非常疲倦的司机。 出租车在钢铁般的车流中缓慢前行,非常拥堵。 陆慕白坐在后排狭小的座位上。以前非常习惯乘坐超光速星际穿梭机的高级清洁官,此时正把高大的身躯塞进没有人体工学设计的低维交通工具里,显得十分僵硬。他对外面密密麻麻,没有能量防御护盾的民用车辆很警觉。 在非常庞大的,错综复杂的都市交通网中,陆慕白敏锐的战术神经会因为一辆随意变道的汽车而产生细微的紧张。他在心里认真的想各种各样的极端物理碰撞的情况,但是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在这里没有高维战术阵型的概念,所以他只能被动的等待。 异星流浪者坐在副驾驶位子上。将骨面具藏于鸭舌帽之下,非常安静。他庞大的运算矩阵正贪婪的从出租车里简陋的车载收音机中汲取这座城市大量的无用日常信息。早间新闻里琐碎的报道,商业广告非常有冲击力,都被他按照一定的规则归档到异星中枢底层的文件夹中。 经过了非常漫长而痛苦的一个小时之后,出租车终于停在了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 三人极其缓慢的走下车。 迎接他们的是一股非常浓烈,具有很强物理穿透力的牛油味和干辣椒味。 崔颖贪婪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非常不健康,具有碳基生物最原始的食欲刺激性的化学味道,使她那颗在多元宇宙中已经非常疲倦的心脏,在一瞬间得到了完全的物理恢复。 走在最前面的是她,后面跟着两个在宇宙中感到很孤单的外地人,他们进了一家外表古朴,里面很嘈杂的两层火锅店。 在非常封闭又非常宽敞的室内空间里,几十个粗制的黄铜大锅正在沸腾。浓浓的白汽混杂着辣辣的红油,把整个火锅店都熏成了一个又热又乱的地方。 陆慕白一进到店里就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他那双非常深邃的眼睛很锐利,能够看到周围的一切。在最高明的杀手逻辑中,沸腾的液体温度很高,化学气味很刺鼻,人多的地方密闭的空间,危险程度比修罗刺客的毒气暗杀室还要高很多。 他非常小心的看着离他们最近的一桌客人。普通的地球人把各种新鲜的生物器官投入到沸腾的暗红色液体中,然后很享受的吞下它们。 陆慕白的大脑逻辑处理器出现了严重的认知冲突。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含有辣椒素,温度很高的油脂会使得低维碳基生物产生大量的多巴胺。 崔颖非常敏锐的感觉到陆慕白身体僵硬。没有一丝一毫的嘲笑之意,自然的伸手去拉他的廉价连帽衫袖口,轻轻的将他平稳的拉到靠近窗户的地方。 服务员很快就把一大口很大的九宫格纯牛油锅底端上来,并且用很粗暴的动作打开了底部的物理加热装置。 在非常高的温度下,暗红色的固体牛油慢慢的融化,沸腾,最后变成了一锅非常暴烈,不断翻腾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气泡的深渊。浓烈的辣椒素,花椒中的麻醉性物质混杂着蒸汽一起扑向了三人的脸上。 流浪者静静的坐在崔颖对面。他非常仔细的调节了面具里面空气过滤阀的位置,以免活跃的化学分子影响到自己的生物呼吸系统。面具里面的眼睛很专注的在桌面上快速摆动的各种生猛的食材上扫来扫去。 鲜红的毛肚,晶莹剔透的鸭肠,诡异的暗红色猪 血。 在异星文明看来非常野蛮,没有营养的生物残骸被崔颖用普通的竹制筷子夹起来,她操作起来非常熟练。 她很认真的把这次特殊的战斗所需要的物理操作指令告诉了陆慕白和流浪者。她很耐心的讲解了毛肚在沸腾的红油中所遵循的严格的七上八下的热力学定律,鸭肠在十五秒之内蛋白质完美收缩的物理变化过程。 陆慕白非常认真的听完了这顿没有高维战术意义的饮食指导。他用非常僵硬的手拿起那双很轻的竹筷,把它当成是精密的手术器械或者是微小的高维武器。 他非常机械的模仿着崔颖的动作,准确无误的夹起一片很薄的毛肚,在沸腾的红油上平稳的悬空放置。 他心里非常严格的进行着精确的物理秒数计算。一秒,两秒,三秒。每次动作的起承转合都严格按照一定的几何规律来进行。 等到第七次非常准确的下沉动作完成之后,陆慕白就果断的把沾满了浓浓的红油的毛肚夹到自己粗糙的瓷碗里。 他非常小心的观察着那片极其扭曲的生物纤维,之后慢慢的把它们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在高温红油,辣味辣椒素接触到他非常敏感的味觉的时候。 陆慕白体内的深层神经防御系统本能的将之视为一种非常轻微的神经毒素侵入。他内心深处的业障毒素已经产生了很轻微的物理应激反应。 强烈的灼烧感,非常强烈的麻木感在口腔里乱窜。 在尸山血海之中,这位高级特工曾忍受过无数次肉体撕裂之痛,此时他皱起的眉头非常深刻。他的额头很快出现了很多细密的汗珠。 但是没有出现非常失态的吐出动作。他用很强的意志力来克制身体的排毒欲望,把那片很辣的毛肚慢慢咀嚼,吞咽下去。 当辣痛的感觉慢慢消失之后,在极度的味觉刺激之后出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没有逻辑性的,很微弱的物理快感。 第一百零八章 街头魔术 陆慕白非常安静的放下筷子,然后很生硬的拿起旁边冰镇的廉价合成甜味饮料,小啜一口。他那双永远都是很深邃,很冷酷的眼睛里,很少有对这种低级自虐式饮食文化产生一点微弱的迷茫与认同。 在座位的另一侧。 异星流浪者所表现出的进食方式非常不像是这个维度的,非常奇怪。 他并没有把那个非常坚固的骨骼面具取下来。伸出一条经过生物机械改造的手臂,五根手指非常灵活的分成了很多半透明的生物神经触须。 非常长的触须准确无误的刺进了桌上新鲜而肥厚的生牛肉里面。 没有非常粗暴的物理咀嚼,吞咽的过程。流浪者直接使用先进的生物触须,在细胞层面快速提取牛肉中微薄的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营养,并且将辣椒素以及无效脂肪等微量物质从里面完全物理分离出去。 原本鲜红的生牛肉,在几秒钟之内就变成了干巴巴的灰白色物理残渣,没有水分也没有营养。 非常不美观,非常影响食欲的外星人吃东西的方式,使得旁边桌子上偶尔会看到这一幕的地球食客产生强烈的视觉怀疑,最后只能自我安慰的认为这是最新的街头魔术。 这场非常长而且没有任何高维威胁的火锅盛宴,在很浓的红油蒸汽中慢慢进行着。 两个非常孤独的异乡人,在一个非常嘈杂又很温暖的世俗角落里,用一种很笨拙,很奇怪的方式慢慢的试着融入到这种非常纯粹的低维物理生活中去。 两个小时后。 三个人慢慢的从那家很喧闹的火锅店出来。 中午的阳光很强烈的照在繁华的街道上。崔颖舒服的摸了摸自己胀鼓鼓的肚子,衣服上深深的浸透了火锅牛油的味道,很难清洗掉。 这种对星际特工们来说最致命的气味暴露,此时却成了他们完全褪去高维身份之后非常完美的物理包浆。 崔颖伸了一个很长的懒腰,非常满意。她看见身边仍然保持着非常标准的战术站姿,但是额头上面还有很淡辣意的陆慕白,还有那个安静的把鸭舌帽压下来的流浪者。 她很轻松,很肯定的向他们宣告了这段非常漫长的度假计划的第二个非常核心的物理步骤。 她宣布,既然已经完全切断了与纠错局的物理联系,那么现在他们最需要的就是一个非常稳定且非常隐蔽的世俗锚点。 他们不会住在价格昂贵又容易暴露行踪的星级酒店。他们现在必须马上到这个城市很偏僻,很普通的二手房产中介门店去。 他们要在这个没有高维威胁的低维星球上,认真的,很世俗的租一套普通的房子,在那里建立起一个没有时间限制的,完全属于自己的避难所。 陆慕白将手插到便宜运动裤的口袋里,非常安静的点头表示同意。隐藏在冰冷的杀戮逻辑之后的一丝微弱期待,在烟火气息很浓的中午时分开始慢慢扎根。 中午的太阳很毒辣,把沿海城市沥青路面上的空气都晒的懒洋洋的,物理热浪被高温扭曲了。 在去城市边缘的二手房产中介之前,崔颖已经非常清楚的认识到一个很严重的现实问题。在没有高维信用点结算系统的情况下,在这个低维星球上,他们三个人目前所拥有的世俗资产,已经被那一顿丰盛的重庆火锅全部吃掉了。 他们必须非常迅速的把资产转换成其他维度的东西。 崔颖带着两个人,很熟练的穿过了一个非常杂乱的步行街,最后停在了一家门面很小,散发着陈旧金属味道的传统黄金回收店门前。 陆慕白没有丝毫犹豫,非常自然的把手伸进了廉价连帽衫的口袋里,在自己已经淘汰了的纠错局高级战术服上,非常生硬的掰下了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暗银色战术搭扣。 这是高维记忆合金的一种,在多元宇宙的黑市上,一块这样的金属可以换得一艘小型曲率穿梭机。 陆慕白非常平静的把这块金属放在了有划痕的玻璃柜台上。 戴着厚厚的老花镜的店铺 老板,很不耐烦的拿起那块暗银色的金属碎片。经过了非常简单的火烧,酸液测试之后,老板浑浊的眼睛里顿时射出贪婪的光芒。由于他地球化学知识非常有限,所以把这种矿石粗暴的判为某种纯度很高,很少见的铂金陨石伴生矿。 一场没有公平可言的跨维度交易,在一间非常狭窄的店铺里很快便完成了。 十几分钟后,崔颖非常满意的把一叠厚厚的地球红纸币放进自己的帆布袋中。此时此刻,这种非常原始且具有很强物理质量的纤维纸张,给他们的零号隔离区生存带来了很大的信心。 有了资金的支持,三个人非常从容的坐上了开往城市边缘城中村的拥挤公交车。 下午两点的时候,他们慢慢的走进了一家二手房产中介店,这家店的空调制冷剂已经严重泄漏。 穿着很便宜的白衬衫,趴在办公桌上打瞌睡的中介小哥,一脸迷茫的抬起头来。他看着面前三个打扮的很奇怪的顾客,脑子里立刻就出现了短暂的逻辑空白。 崔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把几张红票子很平稳的拍到了办公桌上,并且提出了非常明确的物理要求。她要找一套位于很偏僻的老小区里,楼层要是顶层,不需要任何现代智能家居设备,但是要有宽阔的阳台视野,并且价格要便宜的三居室。 在非常重视业绩的世俗规则下,中介小哥很快便清醒过来。他非常热情的翻阅着手中的那本破旧的房源登记册,并很快找到了一套符合崔颖奇怪要求的滞销房源。 三人跟着中介,慢慢走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小巷两旁都是茂密的青苔。 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家属院,在城市规划图上也已经非常边缘化了。小区没有很严格的门禁制度,几只懒洋洋的中华田园猫在阳光下随意的伸展着身体,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树荫下慢慢的移动着象棋中的木制棋子。 陆慕白走在很破的水泥路上,他那双总是很深邃的眼睛,本能的对周围的环境进行非常严格的战术扫描。 第一百零九章 宽敞的阳台 在这种顶级的清理官逻辑中,没有能量防御护盾,四面八方都有明显的物理视野盲区的老式建筑群,其防御等级几乎为零。他非常警觉的盯着几个下棋的老人,脑海里荒谬的想着这些碳基生物会不会藏着致命的刺杀指令。 但是过了很久之后,陆慕白才很无奈的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高维威胁。老人的心跳非常平稳,肌肉力量也很小,这些都向他坦诚的展示了纯粹的和平。 中介小哥很吃力的把一栋六层破旧步梯楼的铁栅栏门推开。 楼道里有一股非常浓烈的,混合着发霉防潮垫跟陈年灰尘的味道。 由于没有电梯,三人只能缓慢的沿着那些边缘已经严重磨损的水泥台阶向上攀爬。这种极其消耗碳基体力的垂直运动,对于陆慕白和流浪者来说,甚至连微小的呼吸频率改变都无法做到。 终于,中介小哥在顶楼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停下了脚步。他掏出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阻力,艰难的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一股非常闷热,长时间没有新鲜空气流通的混浊气流迎面扑来。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非常宽敞,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毛坯客厅。地面上铺设的是很便宜的复合木地板,墙壁上的白漆由于受潮严重,出现了大面积的剥落。 但是很完美的是,正午非常明亮的阳光毫无遮挡的穿过宽阔的南向阳台,洒在满是灰尘的客厅地板上。无数微小的灰尘颗粒在光柱中慢慢的飘动,形成一种非常安静,非常真实的物理质感。 崔颖非常舒服的走进了客厅,她一点都不嫌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种平常的霉味,灰尘味,此时此刻成了她所向往的避难所的味道。 异星流浪者很安静的走到老式家用电闸箱旁边。 他隐藏在面具下的电子复眼,专注的扫描着那些非常落后,并且存在严重短路风险的铜线。他的手指上装有非常精密的生物探针,非常轻易的就入侵到了这个脆弱的低维电力系统之中。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就在脑海里把整栋楼的能量分布情况想的清清楚楚,对所用的能源也很满意,因为这种低端能源,足以支撑起他机体最基础的休眠运转。 而陆慕白,则默默的走到了很宽敞的阳台上。 他非常仔细的观察着阳台外面错综复杂的防盗网以及密密麻麻的晾衣架。他非常熟练的在心里勾勒出隐蔽的狙击死角和高效的物理撤退路线。当他对六楼这个制高点可以完美俯瞰整个小区所有进出通道非常肯定的时候,他一直绷紧的背脊才罕见的出现了微微的放松。 他转过身,很不自然的走到客厅里那张很便宜,表面有严重裂痕的合成皮革沙发前。 这位曾经在尸山血海中冰冷的端坐于修罗王座之上的男人,慢慢的弯下膝盖,让自己的身体沉重的陷入到那张毫无支撑力的破旧沙发中去。 在安静的客厅里,弹簧被挤压时发出的沉闷动静非常清楚。陆慕白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的看着阳光中飞扬的灰尘,心里有一种很荒诞的归属感。 崔颖爽快的转过身去,对那个惊讶于三个奇怪客户看房速度的中介小哥,果断的点了一下头。 没有很复杂的还价过程。崔颖直接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现金,痛痛快快的付了一年的房租。 当那两把很粗糙的黄铜钥匙,沉甸甸的落到崔颖手里时。 中介小哥很快就把东西交接完毕了,带着一种很不可思议的表情,很快的离开了这套破旧的顶层公寓。 随着防盗门沉闷的关上。 在这个非常安静,充满了灰尘和阳光的顶层空间中,彻底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没有纠错局冰冷的全息监控,也没有修罗刺客致命的维度追踪。这里只有一些很破旧的家具,很浑浊的空气 ,以及地球表面普通的重力法则。 崔颖非常疲倦但是也很满足的走到沙发旁边,在陆慕白身边随便坐下。她舒舒服服的伸展着双腿,把头轻轻的靠在沙发粗糙的靠背上。 异星流浪者则安静的盘腿坐在阳台的推拉门旁边。他很平淡的将机体内的大部分高维运算模块切断,让自己的生物机械躯体贪婪的吸收着来自地球微弱的恒星辐射热量。 三个在多元宇宙中非常孤独,非常危险的异类,在这个非常普通,不值得一提的世俗角落里,彻底的完成了从星际逃亡者到地球低维居民的物理身份转换。 阳光慢慢的在地板上移动着轨迹。 这场漫长,没有尽头的带薪休假,在一套散发着陈旧气息的二手房里,安静的落下了它的第一枚世俗锚点。 傍晚时分非常浑浊,非常昏暗的恒星光线,慢慢的穿透了阳台很脏的玻璃,在客厅灰尘很多的复合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很淡的光斑。 在顶层毛坯房中,由于没有家具支撑,所以非常空旷。短暂的休息之后,严峻的现实生存问题又再次出现,并且非常突兀的摆在了三个人的面前。崔颖单方面宣布为最终避难所的空间,除了物理防御等级很高外,没有其他可以维持碳基生物基本生存所需的物资。 崔颖从合成皮革沙发上站起来,这张沙发表面有很多龟裂的纹路。她的廉价运动外套已经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但是她并不嫌弃,只是随便拍了两下。 转过头去,看到陆慕白仍然保持着非常标准的战术坐姿,异星流浪者也盘膝坐在阳台上,全神贯注的吸收着残余恒星发出的热量。她果断的分配了带薪休假期间的第一项繁重的后勤工作。 在整栋老房子完全陷入极度黑暗的夜晚之前,她宣布要马上前往小区最近的一家非常便宜的地下大型超市,用非常粗鲁的方式买一些能够维持他们在低维空间中生存下去的物理日用品。 第一百一十章 拖地轶事 陆慕白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站直了身子。以前总把高维等离子光剑挂在腰间的顶级清理官,此时正把双手插进宽松的黑色运动裤口袋里,动作很别扭。他那双很深邃的眼睛里,对于未知低维商业环境的战术警觉也隐藏得非常好。 流浪者站起来之后,非常熟练的把鸭舌帽压得很低,把大号黑色口罩戴上,将异星人的骨骼面具用物理的方法紧紧的锁起来。 三个人慢慢的下了六层水泥楼梯,楼梯上有很多青苔,还有灰尘。他们融入了傍晚时分非常拥挤,并且充满了浓厚世俗烟火气的小区街道中。 十几分钟后,他们艰难的穿过一道散发着很浓的劣质冷气与熟食混合味道的厚重门帘之后,就来到了地下室内的一家很大的,很杂乱的平价超市。 这里没有高维无接触空间配送系统,也没有很聪明的生物虹膜结账矩阵。非常亮,非常白的工业荧光灯很刺眼的照在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金属货架上。拥挤的地球人类推着很笨重并且常常出故障的金属购物车,在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进行着原始的物理碰撞,还有资源争夺。 陆慕白一进到超市里,全身的肌肉就不自觉的进入一种非常轻微的战术紧绷状态。 他非常仔细的观察着四周巨大的折扣商品堆头,大脑中的逻辑处理器很生硬的把堆积如山的特价卫生纸,廉价洗发水等物品判定为非常危险的物理障碍。他小心的跟着崔颖,用宽阔的肩膀,坚强而隐蔽的方式,在人潮汹涌的时候给崔颖制造了一条绝对安全的通道。 崔颖一点都不紧张,她非常熟练的把一辆边角都很生锈的金属购物车推了过来,并且准确无误的走向了家居用品区。 在这个没有高科技纤维,还有恒温调节系统的低维商场中,她只能用非常节省的方式来进行物理材料的比较。她很快把三个很大的,里面填充了便宜化学合成纤维的枕头扔进了购物车里,还有几床没有生物反馈功能只靠物理厚度来保持温度的廉价纯棉夏被。 异星流浪者跟在购物车旁边,非常安静。面具之后的电子复眼正认真的扫描着货架上那些很落后的商品包装,上面的条形码也很粗糙。他用他那巨大的异星计算能力来解析条形码里面有没有隐藏的维度代码,但是最后他不得不承认,那些条形码就是最普通的二维商品标识。 当他们把很重的购物车推到清洁用品区的时候,崔颖就立刻选中了一把很粗糙的塑料扫帚,还有一把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拧干的棉线拖把。 陆慕白静静的看着崔颖把散发着难闻化学气味的塑料水桶以及便宜的化学洗涤剂放到车里。在三百年的星际杀戮之中,这位永远只懂得用高维射线将目标完全物理蒸发的男人,大脑里出现了很少见的一丝微小的认知空白。他根本不知道这种物理除尘的方法很麻烦,效率也很低。 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低维采购,在漫长的一个小时之后,在超市人满为患的收银台前艰难的结束了。 当崔颖想要把四个装满了很重的日用品的大塑料袋提起来的时候。 陆慕白没有说什么,他伸出自己在修罗场中磨出许多薄茧的手,很霸道的从崔颖手里夺过所有可以承受的重量。 他把廉价塑料袋的手柄用很生硬的方式夹在手指骨上最合适的受力点上。对于这具经过严格高维基因改造的杀戮躯壳来说,这种足以让普通地球人手臂脱臼的物理质量,连轻微的肌肉颤动都无法引起。 他非常笔直的站着,双臂稳稳当当的拿着那些又大又笨的塑料袋。这种具有很强破坏力的顶级杀手,手里拿着便宜的卫生纸,拖把,还有塑料水桶,形成了一幅非常滑稽,视觉上撕裂感很强的画面。 流浪者则将几个大纤维枕头,还有夏被等东西放到自己经过生物机械改造后的肩膀上,很稳当的扛着,仍然低着头戴着帽子,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 绪。 三人慢慢走在一条很黑的巷子里,稳稳当当的回到了那栋破旧的楼梯房里。 等到他们再一次非常吃力的爬到六楼,艰难的推开那扇非常沉重的黄铜防盗门的时候,整个沿海城市已经被浓浓的夜色完全笼罩起来了。 崔颖非常熟练的在墙上摸索,伴随着物理按键很大的阻力,客厅顶部那盏很旧,甚至有些接触不良的白炽灯也跟着闪烁了几下之后,最终发出微弱的光芒,把毛坯客厅照得不是很亮。 在非常昏暗的灯光下,一场没有使用任何维度科技的大规模物理清洁工作,非常正式的开始了。 崔颖很快分配好了战术任务。 异星流浪者被很果断的指派到了非常狭窄,非常肮脏的卫生间里。 在没有高维物质转换器的情况下,低维空间里的流浪者具有很强的物理适应能力。他那条生物机械改造的手臂上,微小的分化出一些非常坚韧的生物探针,轻易的就入侵到了卫生间里生锈,水压很小的老式水管中。 他没有任何嫌弃,直接利用庞大的异星算力,精准的修改了整栋楼的物理水压阀门,强行将这间顶层公寓的水压野蛮的提升到了一个完美的流体力学阈值。伴随着狂暴的物理冲刷动静,那些沉积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的污垢,被他冷酷的用高压水流彻底物理剥离。 而陆慕白,则被崔颖非常放心的安排了清理客厅木地板的主力工作。 这位以前在深空中冷酷的审判过很多高级文明的修罗清理官,此时手里拿着一把很粗糙的棉线拖把,手指关节都僵硬了。他把廉价的塑料水桶放到客厅中间的时候非常认真,水桶放好之后非常平稳。 没有很复杂的战术走位,也没有很强的古武真气。 陆慕白非常认真的按照崔颖发出的很普通的清洁指令去做。他扎好马步之后,手臂上的肌肉均匀发力,将沾了很浓洗涤剂的拖把狠狠的按在地上。 第一百一十一章 碳水化合物 他把打扫非常脏的地面当作危险的维度清理工作。严格按照几何规律,在客厅里机械的来回走动,非常枯燥无味。 在这种摩擦阻力下,他那非常大的碳基爆发力就显得很小了。顽固的陈年污渍被他用最原始,没有任何技巧的物理压力从复合木板缝隙中完全挤出。 崔颖拿着一条很便宜的抹布,慢慢的擦拭着阳台上那扇玻璃以及那个破烂不堪的皮沙发。她偶尔会转过头来,看到那个高大而认真的冷酷背影时,嘴角就会不自觉的上扬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这场非常耗费体力,毫无观赏性的物理劳动,持续了两个小时之久。 当最后一遍非常干净的清水被平稳的泼洒在地板上之后,在空旷的毛坯客厅里,出现了很少见的廉价柠檬香精与纯净水混合后产生的物理上的清新感觉。 崔颖非常疲倦的倒在刚刚擦干净的破沙发上。 她非常满意的看着陆慕白笨拙的把拖把洗干净之后,再按规矩放到阳台上。她看着流浪者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身上散发出的是冷水的味道。 三个人在非常微弱的白炽灯下,非常安静的占据了客厅里三个很远的地方。 崔颖非常随便的撕开了几个很便宜的塑料包装,把一些完全没有科技含量的纤维枕头,夏被等东西平均分给了陆慕白和流浪者。 陆慕白非常敏捷的接住了那个很轻的枕头。他看着手中拿着的东西,它没有物理防御功能,只能用来支撑碳基生物的头颅。他慢慢的走到阳台上落地窗前的木地板上,很不自然的和衣躺下。 他把头轻轻的放在便宜的枕头上面,用很深邃的眼睛静静的望着窗外非常遥远,非常微弱的城市霓虹灯。 没有防空警报,也没有业障毒素带来的痛苦反噬,更没有系统派单时那种冰冷的感觉。 在这个非常破败,非常普通的世俗锚点上,一场非常离谱的星际带薪休假,伴随着非常微弱的城市白噪音,在地球上迎来的第一个非常平凡的物理黑夜,十分宁静。 清晨柔和而微弱的恒星光线,慢慢穿过沿海城市里很多密布的混凝土建筑群之后,最后平平稳稳的照在那扇很脏的阳台上。 在顶层毛坯公寓中,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柠檬香精跟陈年灰尘混合的味道,这是地球上低维物理法则所规定的第一个非常宁静的早晨,而且这个早晨来得非常缓慢。 陆慕白非常准时的睁开眼睛,而这张纤维夏被没有任何高维防御机制。 他那双非常深邃的眼睛,在睁开的时候很小,但是仍然保留着修罗试管里强行刻入骨髓中的一种致命的杀戮警觉。但是这样一种非常紧张的战术直觉,一碰到天花板上剥落的白色粉末,就会马上陷入严重的逻辑停滞状态。 没有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也没有浓烈的业障毒素味。空气中只有微弱的汽车尾气味道,以及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市井喧嚣。 陆慕白慢慢的从坚硬的复合木地板上坐起来。他之前经常待在高维营养舱里做物理修复的身体,因为昨晚睡觉姿势很僵硬,所以现在产生了一点微弱的碳基肌肉酸痛。这种非常陌生的物理感觉,使他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真实存在。 他非常安静的转过头去,看向客厅的另外一边。 异星流浪者仍然保持着昨天晚上非常僵硬的盘腿坐姿。在阳光照耀之下,他那张可怕的骨头面具散发出冷冷的光芒。经过生物机械改造的手臂上长出了很多非常细小的半透明神经触须,并且这些触须准确无误的贴到了客厅里一个很老的物理宽带接口上。 流浪者正用自己非常强大的异星算力,在小区低维网络矩阵上进行着非常粗暴而又非常隐蔽的入侵。他非常贪婪的吸收着对高维文明来说十分落后的,没有战术价值的地球无用数据,在零号隔离区这个陌生的地方,慢慢的建立起了自己的底 层逻辑认知模型。 在非常安静的情况下,一张表面有很多严重龟裂纹路的合成皮革沙发上,发出了一种很沉闷的物理布料摩擦的声音。 崔颖非常艰难的从碳基睡眠的深度中挣扎出来。 她的头发非常凌乱,眼睛也很干燥,并且正在揉搓。作为一名标准的地球现代上班族,在经历了一次漫长的,危险的星际出差之后,自然醒来的次数很少,所以大脑会进入一种舒服的物理宕机状态。 她懒洋洋的伸了个很长的懒腰之后,又随意的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地上的陆慕白身上。 并没有什么很宏大的星际战略部署,崔颖很自然的就下达了带薪休假期间的第二个最重要的物理生存任务。 她用非常沙哑且很接地气的声音说道:“我的碳基肠胃出现了严重的能量不足警告,所以现在非常需要去楼下热闹的早市买一些碳水化合物。” 陆慕白没有丝毫犹豫。以前很习惯于执行灭星级清剿任务的高级特工,此时也乖乖的站直了身体。他把灰色的廉价纯棉连帽衫的褶皱非常仔细的抚平之后,再生硬的走到那扇很沉重的黄铜防盗门前。 流浪者将非常细小的神经触须收起之后,自觉的把宽大的鸭舌帽压低,默默的跟随在陆慕白之后。 大约十分钟后,这支非常奇特的星际特遣队,慢慢的融入到小区外面早市上非常拥挤,充满物理气味的街道里。 这是完全超出陆慕白以及流浪者底层逻辑认知之外的,非常混乱的低维生态系统。 没有很严密的能量防御阵法,在狭窄的空间里,很多普通的地球人以很高的频率进行着肉体上的接触。路边摊位散发出非常刺鼻并且很诱人的热气,喷出大量的白汽,使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种非常混浊的世俗雾霭之中。 陆慕白在人群中走得非常僵硬。他灵敏的战术雷达正在疯狂的搜索四周存在的危险热源。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甜豆浆 他非常小心的盯着一只巨大的,正在剧烈翻滚着暗黄色高温油脂的铁锅。一个穿了一条非常油腻的围裙的地球人,把几根很软的白面条扔进沸腾的油锅里,那足以造成严重的烫伤。 陆慕白的大脑逻辑处理器很呆板,把普通的炸油条摊位看作是微型化学武器制造点。他下意识的侧过身去,用宽阔的肩膀给崔颖挡在了后面,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物理屏障。 崔颖一点也不紧张,在人多的时候她很熟练的穿行其中,最后停在一个简陋的小店门口,那家店里面热气腾腾的。 她很果断的告诉正在忙碌的摊主要买多少个东西。 在没有高级虹膜支付系统的情况下,崔颖从帆布包里拿出了几张非常粗糙,带有陈旧物理气味的地球纸币。 陆慕白静静的看着这个非常原始的跨维度物资交易。他非常认真的看着摊主粗鲁的撕开一个很脆弱的高分子聚合物薄膜袋,然后迅速的将白茫茫的食物塞进去,食物散发出强烈的碳水化合物香味,并且温度很高。 摊主很随意的把一个发出很强物理热的塑料袋递过来。 陆慕白没有说什么,很自然的伸出了那双之前在尸山血海里用过很多次,现在变得粗糙冰冷的大手。 他稳稳当当的接过了那个温度很高的低维食物容器。非常微小的物理热能穿过非常薄的塑料薄膜,直接作用到他手上厚厚的茧子上面。 对于经过了非常严格的高维基因改造,并且能够承受住等离子高温的杀人机器来说,这样的温度根本不会引起任何神经上的反应。他用非常准确的物理受力点来抓住脆弱的塑料把手,把它们稳稳当当的挂在身体的一边。 随后崔颖又很快在旁边摊位上买了很多用很便宜的塑料杯装着的高温乳白色悬浊液,这些悬浊液被粗略的封装起来。 陆慕白非常安静的接过了所有的物理负重。他非常笔直的站在早市中间,那里十分嘈杂并且充满了世俗的气息,双手稳稳当当的捧着豆浆和油条,而豆浆和油条又很大很热。这个顶级杀手具有很强的破坏力,手中拿着的廉价碳水化合物再加上这些因素,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非常荒诞,维度被撕裂的画面。 流浪者就静静的站在人群外面。他的面具之下是电子复眼,正认真的扫描着普通地球蔬菜上残留下来的极少泥土分子。他仍然用自己发明的非常复杂的异星算法,非常固执的来解释低维碳基农业的基本原理。 采购工作非常顺利的完成了。 三个人慢慢走在一条很破旧的街道上,稳稳当当的回到了那栋非常破旧的顶层公寓里。 等到他们又非常吃力的爬到六楼,艰难的推开沉重的防盗门之后,又是一片宁静,将他们紧紧包围。 崔颖非常舒服的把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碳水化合物随意的铺在了客厅阳台上干净的复合木地板上。 没有很复杂的餐具,也没有很高档的恒温供餐系统。 三个人很随意的盘膝坐在明亮的晨光里,非常正式的进行了一次没有科技含量的物理进食。 陆慕白非常生硬的拿起一根非常粗糙,表面布满很多不规则气泡的炸油条。他非常小心的观察着高温下剧烈膨胀的碳基食物。 他慢慢的张开已经很薄的嘴唇,非常准确的咬下了一小块。 非常纯粹的油脂香味和非常细腻的碳水口感,在他的嘴里很快就爆发开来。没有高维能量补充,也没有高效的伤口修复功能,只是一种最原始,最没有战术意义的物理饱腹感刺激。 陆慕白很安静的咀嚼着,他一双永远很深邃且警惕的眼睛里,有一丝非常微弱的柔和。他端起一杯很烫的廉价甜豆浆,喝了一口。非常甜腻的低维味道慢慢的顺着他的喉咙流进他那颗曾经很冷的心脏中心。 在非常非常微小的早晨,那位曾让无数星区闻风丧胆的一流特工,完全沉浸在了这非常非常便宜的世俗烟火气当中。 阳台的另一边。 异 星流浪者仍然保持着自己很奇怪的吃东西的方式。他没有很粗暴的咀嚼动作,就是很平和的伸出几根非常细小,半透明的生物神经触须,准确无误的刺进一个包子里面。 他在细胞层面非常聪明的从包子里面迅速提取出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等营养物质,把本来很松软的物理实体在几秒钟之内变成了一团没有水分的干瘪残渣。 崔颖非常惬意的咬了一口包子,她没有丝毫的惊讶表情,只是懒洋洋的靠在落地窗冰冷的玻璃上。 她看着陆慕白认真的吃油条,还有那个仍然很低沉的压着帽子的流浪者。 阳光在阳台上木地板上慢慢的移动着非常暖和的光斑。 并不是维度坍缩到非常严重的程度,系统也没有强制指派到非常冷的状态,也没有倒计时追杀到致命的程度。 在非常破旧的顶层毛坯房中,一场非常离谱,非常漫长且带有很强碳水化合物气味的星际带薪休假,完美的融入到一种非常纯粹,没有任何高维波动的低维世俗生活中。 崔颖普通的地球碳基肠胃中,进行着非常缓慢的原始物理消化,化学分解过程,而那顿没有营养,充满世俗油脂味道的碳水早餐,也慢慢的被消化掉了。 阳光穿过非常脏的玻璃,在地面上慢慢移动着微弱的光影。在顶层毛坯公寓里,并没有复杂的星际航线图,也没有刺耳的维度警报,但是有一种非常令人讨厌的物理慵懒感,已经完全笼罩在这三个来自多元宇宙的危险异类身上。 崔颖舒服的揉了揉胀鼓鼓的肚子,慢慢的从坚硬的复合木地板上站起来。在非常宽敞的客厅里,她非常敏锐的发现了这场带薪休假中,一个致命的物理缺陷。 作为一个在地球上非常普通的打工人,她非常清楚的知道,在没有高维物质转换器的情况下,在这个低维社会中要安稳的生活下去,只拥有最原始的纸币是远远不够的。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与庞大,琐碎的地球信息网进行物理上的连接。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二手手机 崔颖舒服的揉了揉胀鼓鼓的肚子,慢慢的从坚硬的复合木地板上站起来。在非常宽敞的客厅里,她非常敏锐的发现了这场带薪休假中,一个致命的物理缺陷。 作为地球上普通的一个打工人,她很清楚,在没有高维物质转换器的情况下,在这个低维社会中要安稳的生活下去,只拥有最原始的纸币是远远不够的。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与庞大,琐碎的地球信息网进行物理上的连接。 崔颖把目光投向了阳台外面的城市建筑群。在高低不平的钢筋混凝土结构之间,存在着很多肉眼看不见的电磁波段。她以非常平稳的声音向另外两个高维生物讲述了地球上现代社会底层生存法则。在这个社会中,未经数字化登记的碳基生物在物理上并不存在,因此必须获得被称为【智能手机】的低维便携式计算设备,以及相应的网络身份识别模块。 陆慕白把最后一口油条吃下去之后,食道肌肉就有规律的收缩,将含有油脂的碳水化合物送入胃里。听完崔颖的叙述后,这位高级清理官的大脑逻辑中枢就开始机械的运转起来。在他的观念里,全球信息网就是行星级别的监控网,主动接入这样的网络就等于把自己的物理坐标暴露在无数低级传感器之下。但是由于他一直以来都对崔颖的命令绝对服从,所以没有提出任何战术上的异议,只是站直了身体。 异星流浪者仍然盘膝坐在地上,面具之下运算紫光以很低的频率闪烁。他的生物机械感知系统早就发现这个空间存在微波辐射。附近基站发出的特定频率电磁波不断的穿过他们这栋破旧的砖混结构建筑。流浪者通过对这些无线电信号进行分析,已经大致了解了地球上人们进行数据交流所用到的基础物理结构。 三个人很快离开了这套充满了灰尘味道的顶层公寓。 他们沿着已经磨损很严重的水泥台阶慢慢往下走。陆慕白的战术靴底与粗糙的水泥地面之间存在一种周期性的物理摩擦。每次重心转移的时候,他经过高维基因改造后的腿部肌肉就会产生非常细微的收缩和舒张。他努力压抑住自己在低重力环境下高速跳跃的习惯性生物本能,强迫自己去适应地球上普通人类缓慢而笨拙的垂直移动方式。 走出老式家属院之后,正午时分恒星辐射照在沿海城市的沥青路面上没有任何遮挡。黑色的沥青在持续的高温下吸收了大量的热量,使地表附近的空气分子运动加快,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光线发生不规则折射的热浪。 崔颖走在最前面,她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小的汗珠。水分离开毛孔之后,在高温和微风的作用下很快蒸发掉,把皮肤表面的热量也一并带走。她带着两个人穿过了几个红绿灯路口之后,最后停在了一家老城区的电子商城门口,店里弥漫着陈旧塑料,电子元件的味道。 商场的玻璃推拉门向两边打开。一股由大功率工业空调制造出来的,掺杂着氟利昂味道和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冷气迎面扑来。这种生硬的物理降温方式与室外高温之间发生了剧烈的热交换。 陆慕白面部肌肉在冷热交替的时候会有微微的紧绷。他那双很深的眼睛就像精确的雷达,一进到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就对商场里错综复杂的摊位,密集的承重柱,以及几十个散发出微弱红外热能的地球碳基生物进行了全方位的战术扫描。根据他的直觉,在心里想出了三条最有效的物理突围路线,但是这里只有卖便宜手机壳的疲惫商贩。 崔颖径直走到一个挂着通信运营商标志的杂乱柜台前。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体型肥胖的地球男性,他的皮脂腺分泌旺盛,在荧光灯照射下,脸部呈现出反光的油腻感。 崔颖直接提出要买三张不记名的网络身份识别卡。 在低维社会的一般法律框架下,这样的行为是被严格禁止的。肥胖的店主眼部肌肉收缩,视网膜捕捉到陆慕白那冷酷无情,毫无人性波动的身体,以及流浪者用口罩,鸭舌帽将脸部完全遮掩起来之后恐怖的脸型。由于碳基生物具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店主的心率开始略微上升,血液循环也变得更快了。他不敢问太多的问题,就从一个隐蔽的抽屉中取出三张带有金属触点的微型集成电路卡。 但是,要把这些卡片接入到该国的通信网络中,仍然需要向底层数据库中注入一组合理的生物身份信息。 流浪者没有给店主操作电脑的机会。他向前迈出了一步,那条经过生物机械改造的手臂也慢慢的抬了起来。一根非常细小的,半透明真菌组成的生物探针从他的手指尖上生长出来。这根探针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人眼所能捕捉到的极限,直接刺穿了店主那台老式台式机的散热孔,并且准确无误的固定在了主板的数据传输总线上。 并没有造成任何电路短路,也没有触发低级防火墙的警报。流浪者巨大的异星计算能力通过一根非常细小的生物质导线,直接侵入到这台硅基设备的核心之中。 在他的感觉中,一块转速为每分钟七千二百转的机械硬盘正在进行着缓慢的物理读写操作。流浪者的精神可以直接作用于硬盘上的磁盘,用非常精确的微观电磁控制来改变磁盘上数万个磁畴的方向。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在国家人口数据库底层缓存中就无痕的插入了三份伪造的公民档案,每份档案都包含了完整的成长记录以及虚假的生物特征。 肥胖的店主只看到电脑屏幕背光板上出现了一次非常短暂的频率变化之后,系统就显示三张识别卡已经完成了实名认证。他那迟钝的大脑皮层根本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一次足以令全世界网络安全专家绝望的降维数据篡改。 第一百一十四章 算法入侵 在江苍打量四周的时候,等老中医把江苍肩膀上的伤口包扎了一下。 在玲珑塔内的龚亦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清楚自己现在的内心非常的乱,想要去做阻拦都没有任何用处,只要离开了这玲珑塔内,出去的场景只有拼死一搏。 “通知典狱长,这里有血统者,兽皇级别的!!”熊海退后了几步,额头上带着满头冷汗喊道。 原著之中的马三娘就是因为一开始并没有得到真正的紫云剑而无法三件合璧而穿帮。 按理说,精灵族这样追求自身修养高尚德行的种族不太可能成为神的信徒,白契初步猜测这个森林神应该是他们的精神导师或某种可利用的力量根源。 老学士、胖厨师和瘦裁缝搬了凳子在一起,厨师私下煮烂一份豆子,三个木勺子掏着吃,老学士牙齿漏风,但依旧丢几颗嘴里慢慢磨。 那个家伙是一只老狐狸,比谁都精明。在人堆里总是迷迷糊糊,永远睡不醒的瘟鸡模样,除了国王谁跟他说话都哼哼唧唧,传闻他在没人的地方,就会跟猫头鹰一样,眼睛大大的,特别精神。 龚亦尘皱了皱眉头,隐约猜到了什么,心情复杂地朝向护士长室门口走了过去。 他们在上个世界也只获得了‘八张’,如今除去他们当前所用的,还剩两张。 可之前就是苦作没有坐标,没有大宇宙作为‘中介’穿梭时空,如今倒是方便,可以随时根据卷内的坐标波动,去往这些存在圣人的世界。 而马永成看似平和,其实也不简单。与那些军事干部出身,本身也有一定军事指挥能力的政委不同。马永成很清楚自己的弱点在那里,所以他只是做好自己政委应该做的事情。在军事指挥权上,可谓是相当的放手。 “荷西”抬首凝望着那对劈破天际的寒光掉转方向再次朝自己面门打来的时候,他敛起了冷傲的笑容,全颜换上一副阴毒怨愤的神色。 艾尔没有猜错,如果是奥古斯都的话,他不可能不熟悉自己哥哥奥林匹斯的能流,刚刚说他哥哥已经去向地面压根只是一句谎言,事实上他比谁都清楚他哥哥正在地核的周围绕圈。 “可是什么?”奥古斯都紧张了起来,很明显即使是这样的恶霸,对于自己家人的安慰也是无比关心的。 而对面黑甲军大营里,却有四万骑士,六万步兵,并且个个装备精良。 林晓黎呆呆的看着林媚娩道:“林姑娘真是太美了。”不知不觉剑掉在地上依旧盯着她看。 鲜血之环另一端,早就站了一个青年,他面色冷峻,抱胸而立,气势逼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然后才缓缓退到擂台一角,静气凝神,紧紧注视着两个变态的年轻人之间的战斗。 “砰砰砰!楼主,楼主我把凰姑娘带来了。”美人哭的梨花带雨的等着他怜爱,这个时候被人打断,宁楼主怒不可遏。 在带路的那个歹徒指出了山洞的具体位置后罗易就让人把这个歹徒打昏堵上嘴捆绑起来隐藏好,免得到时候碍事儿。 这是一些人的普遍想法,总是把那个看起来最弱的最好对付的当成自己最主要的目标。在赵思阳的潜意识里陆铭轩和宋程毅都是他轻易撼动不了的,那就从最弱的骆清颜下手。 “是早该过去了!”柳如玥也不含糊,直接点头表示赞同。随即他恢复正色,对着白凤娇缓缓道:“还记得当初,你被一股不明力量摔下山崖吗?”。 “我叫你去房间休息,你是听不懂?”洛亦承轻皱眉头,有一丝不耐烦了。 楚洛一出了行 政楼,用力的踢了一脚地上的花盆,花盆应声倒下,碎裂。 夜色已深,街道上空无一人,除了偶尔听到得打更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马戬誓要置墨战华于死地,带着数百人马紧追不舍。路过一个路口,他指示黑衣死士兵分三路,一队继续追,而另外两路从两翼包抄。 宋安国有了父亲的支持心里安定了许多,吃完早饭也没有回部队,而是陪着孩子们在游戏室玩儿游戏。 魔都商界没有多大,有心偶遇还是能遇到的,只是每次遇见,安金鹏的态度都很客气疏远。 接下来,阴风侵蚀莫问的力度虽然又加强了很多,却也没有能够突破防护罩,伤及莫问分毫。 老老实实的吃完了早膳,整理好了衣服,朱厚照感动的心里一团火兴冲冲的前往了奉天殿早朝去了。 只是叶青不太明白,自己与天一帝国一点交集都没有,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们呢? 从美国归来的姜俊昊躲过了风口浪尖上的拍打,最明智的选择是独善其身,审时度势,但从这个家伙的来说,他还真没做过多少太明智的选择。 李伟下了车朝着局长王宁走了过去,绕过了一辆辆挡在中间的车来到了他的身边。 武者修炼,不关你是在如何的惊采绝艳,只要是你想要在武者这条路上走的足够远,想要是在武者这条道路上是有所建树,那么,这便是需要你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 “您教训的是,只是我们毕竟还是要和虚战斗的,其实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专研鬼道的。”山本总队长也坐了下来,他知道我不喜欢太多的礼节,所以也没有向我下跪什么的。 毕竟有着方镜‘魅影’的存在,莫问倒也不算太在乎地图的事情,大不了就是绕些弯路呗。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旧风扇 陆慕白坐在她的旁边。他那宽大且布满厚茧的双手,正在极其别扭的捧着那个对于他来说过于微小的设备。他正在一篇关于地球普通农作物种植指南的冗长文本。他试图用自己那曾经用来解析星系毁灭轨道的庞大运算逻辑,去理解碳基植物如何通过光合作用将二氧化碳和水转化为有机物的落后化学过程。 异星流浪者就静静的靠在阳台的落地窗边。手机的实体屏幕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意义。他已经用数据线把自己的意识硬连接进了地球杂乱无章的互联网里。他不断的下载未加密的公开数据集,将人类文明在低维状态下产生的大量垃圾信息分类存储到自己那深不可测的异星数据库中。 时间在这个空旷的毛坯房里,复合木地板的味道,劣质炸鸡油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流逝着,并且这个速度受到地球自转的影响。 没有高维空间中撕裂维度的量子风暴,也没有纠错局主脑无处不在,冷冷的数据凝视。以往令无数星区颤抖的杀戮命令,关于维度坍缩与文明毁灭的大问题,在这三块便宜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之下全都消失了。 空气中细小的灰尘在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中静静的悬浮着。 在这栋位于城市边缘,被人遗忘的破旧楼房的顶层,这三个来自不同宇宙的非常危险的异常个体,他们用非常粗糙的低维网络接入设备,以及没有营养的工业碳水化合物。最后以一种非常荒谬但是又非常符合物理规律的状态,完全沉入到这个叫做【零号隔离区】的世俗泥沼中去,并且没有留下任何高维痕迹。 顶层公寓的下午很闷热。 太阳光一直照射在老式砖混结构平顶上,热量穿透了楼板缝隙慢慢渗入到客厅之中。空气比较沉闷,呼吸的时候会感到有轻微的阻力,悬浮在空中的灰尘也不怎么动弹,只是一点点的随风飘动。 崔颖平躺在一张合成皮革沙发上,沙发表面有裂痕。她的额头,脖子上都是汗珠,贴身的棉质衣服也变得潮湿了。她没有动,只是用一种迟钝的目光望着天花板上剥落的一块白灰。 在没有维度警报,也没有工作指标的下午,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 同城二手网站的送货员敲响了防盗门。陆慕白走过去把门打开。他已经习惯了穿灰色的纯棉连帽衫,黑色运动裤。接过那个沾有灰尘的旧纸箱之后,他点了点头,然后关上门,将楼道里的热气隔绝在外。 崔颖从沙发上起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她告诉陆慕白,那是她昨天在网上花几十元买的一台二手落地电风扇,让陆慕白帮忙组装起来。 陆慕白将纸箱放到客厅中间的复合木地板上。他蹲下身来,熟练的把外面缠绕的透明胶带撕开。 对于一个习惯于拆解,修理高维等离子武器的杀戮机器而言,低维民用电器的结构非常简单,有些简陋。他将底座,支撑杆,电机以及几片便宜的塑料扇叶依次取出来,并且整齐的摆在地面上。 他拿一根有剥落漆的金属支架插入塑料底座的圆孔中。在拧紧底部的大号塑料螺母时,他控制手指上的肌肉力量。他明白自己的握力稍不注意就会把已经老化了的聚碳酸酯材料弄坏。他把力气用在使螺纹咬合紧密而不至于变形的地方。 接着是安装扇叶。陆慕白用手指夹起一片淡蓝色的塑料薄片,对准电机轴上的卡槽,然后将它推入其中。他顺时针转动圆形塑料帽来固定。在整个过程中,他一直用深邃的目光看着这些廉价的工业品,并没有做任何战术分析或者敌我判断,只是把一些零件拼在一起。 拼装完毕之后,陆慕白站起来将风扇的插头插入到墙角的老式插座中。 他的食指碰到了底座上标有数字【1】的机械按钮。 电机里面的铜线圈通电之后会 产生磁场,使转子转动起来。带动外面的塑料扇叶把沉闷的空气切开。一股明显的气流被推出去,在陆慕白穿连帽衫的地方吹过,吹到了他的脸上。 风扇转动时发出的是老式电器特有的,有规律的机械摩擦声音。转头机构中的塑料齿轮已经磨损,在左右摇晃的时候会产生轻微的停顿。 崔颖将沙发上的靠枕移动了一下之后又躺了下来,把自己摆成一个舒服的样子。旧风扇摇着头,把稍有凉意的气流吹到她的身上。汗水被风吹走之后就会带走人体表面的热量。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之后,就闭上眼睛了。 陆慕白并没有回到阳台的那个角落。他看着沙发上快要睡着的崔颖,在风扇旁边的木地板上盘膝而坐。 风扇底座发出轻微的震动,通过木地板传到了他支撑地面的手上。他闭上眼睛让低维物理世界里粗糙的微风不断的吹拂在自己冷峻的脸颊上。尸山血海中沾染的血腥气也被廉价的塑料风一寸寸的吹散了。 异星流浪者仍然坐在阳台推拉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把一块旧凉席铺在了自己的身下。面具下的运算紫光已经进入休眠状态。他根据室内温度的变化情况将身体各处机械关节的散热功率调至最低。 风扇一直转,下午的时间也就这样悄悄的流逝了。 当窗外的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阳光变成了暖洋洋的橘红色,这时候崔颖肚子里的碳基消化系统就会发出稍微有点能量不足的信号。 她睁大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穿一双塑料凉拖鞋走到厨房。 厨房很小,墙上的瓷砖缝隙里有很多年积累下来的油渍。灶台上放着她上午去菜市场买回来的一些蔬菜和一块带有一些肥肉的猪腿肉。 这是他们在零号隔离区设立锚点之后吃的第一顿正式晚餐。不是外卖也不是便利店的速食,而是要经过最原始的物理烹调过程的食物。 第一百一十六章 雷阵雨 陆慕白也跟着走进了厨房。高大的身材使本来就比较狭窄的空间显得更加拥挤。他看着流理台上一堆沾满泥土的小白菜,主动把连帽衫的袖子卷起来,露出布满伤痕的小胳膊。 他走到生锈的不锈钢水槽旁边,打开老式水龙头,那个龙头还有漏水的情况。 自来水从水管里流出来,然后流到水槽底部的铁皮上。 陆慕白将翠绿的植物放入水中。他那曾经杀过很多高维生物的手现在浸泡在常温的自来水里面。他学着早市上普通人的样子,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搓洗菜叶表面的泥土。 他能够清楚的看到叶片上脉络的存在,但是并没有去研究碳基植物的细胞结构,只是机械的,耐心的将每一片叶子上的杂质去除。洗好的菜叶被他整整齐齐的放到旁边的塑料沥水篮子里,水珠顺着翠绿的叶子往下滴,在台面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厨房的另外一边,流浪者也过来了。 他没有碰那些要用水清洗的植物。他走到放着几个土豆的地方,伸出一条生物机械臂。手指尖上长出了半透明的神经触须,并且这些触须已经接触到土豆表面粗糙的地方了。 从微观的物理层面来看,触须会分泌出一些生物酶,使得土豆皮与内部果肉之间的连接组织很快变得松散。流浪者轻轻一剥,那一层沾满泥土的外皮就完整的脱落了,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淀粉体。整个过程非常干净利落,并没有浪费掉任何一点碳水化合物。 崔颖系上一条起球的围裙,站在老式燃气灶旁边。 她转动旋钮之后,电子打火器就会产生火花来点燃管道中的天然气。淡蓝色火焰舔舐着一口旧铁锅的底部。铁锅的温度很快上升。 崔颖往里面倒了一些普通的植物油。油温升高之后,就把陆慕白切好的肉片倒入锅中。 肉片接触到高温油脂之后,表面的水分很快蒸发掉,动物脂肪也开始融化,并散发出一种对碳基生物具有诱惑力的焦香味。崔颖用锅铲把肉片翻了个面,看着肉色由鲜红变为灰白,再微微发黄。 之后把土豆片和小白菜放进锅里。蔬菜中的水分在高温下蒸发成很多水蒸气。厨房很快就充满了烟火气,并且还混杂着酱油,盐以及葱蒜的味道。 陆慕白站在崔颖的旁边,看着铁锅里翻腾的东西。他已经不把高温气体看作是毒气威胁了,只是静静的看着崔颖炒菜,出锅,装盘。 电饭煲发出机械跳闸的声音,说明里面的米已经糊化好了,可以做出松软的米饭了。 三个人端着饭菜回到客厅。 他们不买桌子,直接用旧茶几当饭桌,盘膝坐在复合木地板上。 旧风扇还在旁边摇着头把饭菜的热气吹散。 崔颖用筷子夹起一片沾了肉汁的土豆送进嘴里。咀嚼,吞咽。普通的调味料在味蕾上产生化学反应,给人以饱腹之感。 陆慕白端着瓷碗,动作还是有点僵硬。他学着崔颖的样子把白米饭,青菜吃进嘴里。他那已经习惯了高维能量制剂的食道正在努力适应粗糙的,纤维丰富的低维食物。他吃得很慢,并没有发出咀嚼的声音,深邃的眼睛低垂着看着碗里的米粒。 流浪者还是以一种很特别的方式来吃东西。触须刺入食物之中,默默的吸取机体所需要的微量元素,并将剩下的残渣推到盘子的一旁。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霓虹灯从阳台的玻璃窗照射到客厅里。 吃饭的时候没有人讲话。只有风扇转动发出的声音,还有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在多元宇宙把这里列为禁区的废弃星球上,这间顶层公寓里飘着饭菜香味和旧家具霉味。三个流亡者坐在风扇前面吃着普普通通的晚餐。 时间在他们慢吞吞的咀嚼的时候,在风扇吹出的气流里一点一滴的流逝着。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了,没有尽头也没有波澜。 早晨的阳光从阳台上照射进来的时候,旧风扇还在不停地转动。电机外壳已经开始发热了。崔颖从复合木地板上站起来,把乱蓬蓬的头发理了理。闻到衣服上的棉制品的味道。昨天早市上沾到的汗水、吃火锅时附着在纤维里的牛油挥发物、顶层公寓里积累下来的灰尘等等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在星际逃亡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清理身体和衣服一般会用到纠错局的高频粒子洗消室,或者直接去黑市换新的战术服。但是在没有高维科技的零号隔离区,衣服弄脏了只能用最原始的物理方法来解决。 到了阳台上之后,她看到陆慕白跟异星流浪者在一起。穿的是昨天买的便宜衣服。陆慕白灰色连帽衫的衣领已经有些发黄了,这是碳基生物分泌出的皮脂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结晶后留下的痕迹。 崔颖公布了今天的第一项工作。把身上脏的衣服脱下来洗一洗。 陆慕白没有犹豫,站起来之后双手交叉着抓住连帽衫的下摆向上一提就把带着体温的灰色布料脱了下来。他上身一直受到高维辐射和战斗伤损的影响,强壮的上半身暴露在外,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疤痕。把衣服叠好放在地上,动作依然很准确,有点机械的味道。 流浪者不需要洗澡。由于生物机械的身体不会出汗,所以他就只是将宽大的深蓝色防风外套脱下来,用湿布慢慢地把上面的灰尘擦掉。 崔颖到楼下小卖部买了一个大红色塑料盆、一块便宜的黄色肥皂。卫生间很小,墙角处有青苔生长。崔颖将塑料盆放在地面凹凸不平的地方之后打开老式的水龙头。自来水由于重力作用而落到塑料盆底部,溅起的水花把崔颖的裤子弄湿了。 把几件衣服扔到水里,看着干瘪的布料慢慢吸水变重,沉入盆底。陆慕白走过来。他主动蹲在红色塑料盆前,看着水面漂浮的小灰尘颗粒。崔颖将黄色的肥皂递给对方,在衣服脏的地方涂抹上肥皂之后再用力搓洗。 第一百一十七章 肥皂 陆慕白接过了肥皂。对于习惯于使用等离子光剑进行战斗的人来说,低维化学聚合物遇水后变得湿润滑腻很难控制。收敛住手指上爆发出来的力量,用一种比较笨拙的动作去抓肥皂边缘。把湿的连帽衫领口弄平整之后,摊在自己宽大的手掌上。黄色肥皂在布料上摩擦。肥皂溶解后会产生很多表面活性剂。一端亲水、一端亲油,在微观层面上,这些分子很快就会包围住布料纤维中的油脂和污垢,并且降低水的表面张力。 陆慕白把肥皂放在一边,两手握住浸湿了肥皂液的布料互相搓洗。他用的力量比较生硬。要时刻压抑住肌肉纤维中潜藏的古武真气,使自己的动作只保留碳基肉体的力量,否则廉价的棉布衣服就会立刻撕成碎片。揉搓的时候,白色泡沫会从布料纤维之间的空隙中挤出来,覆盖在布满老茧的手上。带有淡淡的工业香精气息的化学泡沫,在阳光照射下会产生一些微弱的彩色光晕。 陆慕白的眼睛一直看着手中的衣服。在尸山血海之中已经冷酷了三百年的心脏,在此时双手规律的物理往复运动之下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平静。没有维度坍缩的风险,也没有系统发出的警报。肥皂水滑腻的感觉,纤维摩擦时产生的微小阻力。 洗完衣服之后要将水分拧干。陆慕白将湿透的运动裤握在手中,向反方向转动。水分受到布料收缩所产生的压力作用而被挤出,并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来,落进塑料盆中。他准确地计算出扭矩,把衣服里的水分挤到最小程度,但是又不会破坏布料的物理结构。 崔颖拿了一些便宜的铁丝衣架,把拧干的衣服撑起来挂在阳台外面的晾衣绳上。夏日的微风掠过,湿布在空中轻轻摇晃。水分子在恒星辐射加热之后运动速度加快,慢慢脱离纤维束缚成为水蒸气散发到空气中。 流浪者靠着阳台的门框,面具下的运算紫光微微闪烁。他观察水蒸发的过程,并把这种低效的自然干燥方法记录到自己的低维生活数据库中。 到了下午,顶层公寓里的空气就变得非常沉闷。大气压强不知不觉地下降了。远处海面上空出现了一层厚厚的铅灰色积雨云。阳光被云层遮住之后,客厅里的光线就比较暗淡了。 流浪者转过头去望向窗外。他身体里的微型气压传感器能够感觉到外界环境的变化。用沙哑的合成声音对崔颖、陆慕白说,本地区马上就要迎来一场强对流天气,其中含有大量的液态水分子。 在地球上,这样的天气叫做雷阵雨。崔颖朝窗外看了看。她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说,下雨前吃点凉爽的东西正合适,要去楼下买一个西瓜。 陆慕白本来想要跟上去保护,但是被崔颖给制止住了。她说在地球法治社会里,下楼买个水果不需要高级特工护航。 十几分钟后,崔颖抱着一个深绿色带有黑色条纹的球体,艰难地爬到了六楼。她把西瓜放在旧茶几上。西瓜外表还有泥土,皮很硬。 陆慕白走过来,看着这个体积很大的碳基植物果实。他知道这个东西含有大量的水分和果糖。 崔颖到厨房拿了一把生锈的菜刀给陆慕白,让陆慕白把西瓜切成两半。陆慕白手握刀柄。刀刃有卷边现象,物理锋利度很低,连修罗刺客装甲外层的涂层都无法刮破。左手按在西瓜上固定住,右手拿刀对准西瓜中间。用手臂上的肌肉群来控制力量,并且把力量集中在生锈的刀刃上。金属刀片把坚硬的植物外皮顶了起来。当受到的力达到极限的时候,由于西瓜内部的膨胀应力,在刀刃切入的方向上西瓜表皮就会出现一条整齐的物理裂痕。 翠绿色的外皮裂开,露出里面鲜红多汁的果肉以及其中点缀的黑色种子。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组织破碎之后散发出的清甜而略显苦涩的气息。 陆慕白手腕有节奏地上上下下。把原来用来切断敌人经脉、骨头的方法用在了分解低维果实上面。西瓜被切成厚度一致的半月形薄片放在茶几上。切面 很平整,不会出现汁水飞溅的情况。 在西瓜被切开的时候,窗外的风忽然就大了起来。楼下塑料袋、树叶被狂风吹起来,在空中打转。阳台上晾晒的衣服被风吹得非常剧烈,铁丝衣架与晾衣杆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崔颖马上跑到阳台上把已经晾了半干的衣服收回来,扔到沙发上面。陆慕白和流浪者一起把阳台上推拉门关上。刚关上门的时候,大量的雨水就变成了失控的微型陨石群,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猛烈地撞击到地球表面。雨水打到玻璃上之后马上就会变成不规则的水花,沿着玻璃表面流下来,窗外的世界也变得模糊不清了。并不是废土星球上可以腐蚀高维装甲的酸雨,也没有任何变异毒素。这是普通的水,在低维气象循环中以一种平常的方式降落。 三个人坐在茶几旁边的小板凳上。崔颖拿起一片西瓜,咬了一口鲜红的果肉。清甜的滋味、多汁的口感在嘴里慢慢扩散开来,把夏日午后的炎热冲刷掉。她把吐出的西瓜籽收集起来放在一张废纸上面。 陆慕白也拿了一块。吃东西的时候还是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匀速状态。牙齿把果肉纤维咬断之后,把含有果糖的汁液咽下去。甜味顺着食道流下去,在雷雨天里给他的神经末梢带来一点安慰。 流浪者并没有去碰西瓜。坐在一旁,面具之下的眼睛看着玻璃窗上不断流下的雨水。由于下雨,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大约几度,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降低生物机械体的散热功率来感受自然的物理降温。 客厅的灯没有打开。昏暗的灯光下,只有水滴不断地敲打着玻璃、楼顶混凝土发出的低频振动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偶尔会有微弱的闪电穿过厚厚的云层,给这间破旧的小屋带来短暂的光明。紧接着雷声在云层之间通过空气传播过来的物理轰鸣,震动着老旧玻璃窗的边框。 在多元宇宙认为是垃圾场的零号隔离区。三个危险的异类坐在地上吃西瓜。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夏天 下午的对流雨到傍晚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顺着高空气流慢慢飘向内陆。夕阳穿过云层之后变成一种暗紫色的昏黄,无力的照射到顶层公寓阳台上面。 窗外的温度下降了一些,但是老旧小区的坑洼地面上,建筑物外墙处积聚了很多雨水,余热也开始慢慢蒸发。空气中的湿度已经达到了饱和状态。客厅里感觉像是一个温度不高的蒸笼。 崔颖的额头又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把原本盘起的双腿伸展开来,使皮肤多接触一些空气。旧式落地风扇还在不停的转动,但是吹出来的风依然很潮湿,粘稠,并且给人的感觉很沉重。 和高湿度环境同时出现的是地球上夏天最基本的生物威胁。 一只翅膀展开不到一厘米的双翅目昆虫,顺着阳台推拉门没有关严的缝隙里悄悄的飞进了客厅。 雌蚊用触角上分布的微小化学感受器来感知空气中二氧化碳浓度较高,大碳基生物体表面发出的红外热辐射。在空中改变飞行姿态之后,把目标锁定在了客厅中间新陈代谢最旺盛的地方。 陆慕白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在他的战术感知网络中,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种微弱的振动波。振动频率很高,并且具有明显的生物特征。 原本放松的肌肉纤维在0.1秒内就发生了收缩。睁开眼睛之后,视线准确无误的找到了悬停在他左边空中的一小块黑色斑点。在他的底层杀戮逻辑里,体型很小,想要靠近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并且飞行的生物,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带有神经毒素的小型暗杀无人机或者是经过基因改造后的外星寄生虫。 陆慕白慢慢的把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稍微分开一些。准备等飞行物靠近的时候就用纯粹的物理夹击之力将它粉碎。 崔颖看到陆慕白的动作之后,顺着他的目光就看到了那只蚊子。 她开口制止了陆慕白。告诉他那只是一只普通的地球蚊子,并不需要使用高维武学。用他那样的力气去捏的话,大概率会把后面本来就比较脆弱的墙皮一块儿给抠下来,到时候退租就会被房东扣押金。 陆慕白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不知道扣款是什么意思,但是听懂了崔颖让他不要破坏墙的指令。 蚊子没有受到阻碍,落到陆慕白受伤的小臂上。它用细长的口器刺破了陆慕白皮肤表面的角质层,想要吸血。 陆慕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趴着的一只小动物。经过很多次强化之后,他体内的业障毒素,高维基因等已经变得非常强大,一般的地球碳基昆虫根本无法解析出他血液中的成分。蚊子吸取了一点含有微弱辐射以及古武真气的血液之后,它的微小神经中枢就会出现逻辑混乱的情况,紧接着物理机能也会停止运作,干瘪的身体从陆慕白的手臂上掉落下来,掉到了木地板上。 崔颖从沙发上起来之后说,夏天蚊子多,要做好物理防护。 她走到墙角装便宜日用品的塑料袋前翻了会儿,拿出了一个四方形的纸盒。纸盒里面装的是深绿色螺旋状的东西。 这是地球上用来对付低维昆虫的常规化学武器,盘式蚊香。 崔颖拿了一盘出来,这种蚊香在制作的时候为了节省空间,是两盘互相咬合在一起的。如果不小心的话,在分离的时候很容易把脆弱的木粉结构弄断。 她用手指抓住中间连接的地方想要把它们分离开来,但是由于手心出汗,所以动作有些不稳。 陆慕白走过来主动伸出手来。 崔颖把绿色的蚊香给他,告诉他要顺着纹路轻轻的向两边掰。 陆慕白宽大的手掌接过了这块带有廉价化学香精气味的易碎工业品。他用深邃的眼睛去看蚊香螺旋状嵌套在一起的样子。对于一双习惯于拆解高维反物质引爆器的手来说,将两块由木粉与粘合剂压制而成的低维物品分离开来,只需要最一般的力度控制。 他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夹住其中一盘的中间,右手的指尖轻轻 触碰另一盘的边缘。不用爆发力,只用肌肉纤维微微收缩产生的力矩,方向相反,速度较慢。 伴随着一种微弱而沉闷的物理剥离感,两盘蚊香完美的脱离开来,绿色的螺旋体没有产生哪怕一毫米的断裂。 崔颖拿了一个边缘有些生锈的铁盘,将一盘蚊香固定在中间的金属支架上。 她又拿出了一个价值两元的透明塑料打火机。按下塑料按键后,里面的压电陶瓷就会产生微弱的电火花,点燃从里面喷出的丁烷气体。一簇橘红色的小火焰跳了起来。 崔颖将火焰靠近蚊香的一端。 绿色木粉混合物遇到高温就会产生碳化反应。物理状态由固态变为灰白色粉末,并且会散发出一缕细细的灰蓝色烟雾。 火焰熄灭之后,在蚊香上面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小火星。接下来几个小时里,这个火星会沿着螺旋形的路径慢慢移动,并且不断地进行不完全燃烧。 流浪者倚在阳台上,面具里面运算出的紫色光芒微微闪烁。他正在分析空气中弥漫开来的烟雾是什么东西。他发现烟雾中还含有少量的除虫菊酯类化合物,这是一种可以影响低维昆-虫神经元钠离子通道的化学物质。他认为地球人用燃烧慢慢释放低浓度毒气来大面积清理空间的方法很有实用价值。 蚊香燃烧后散发出的烟雾混杂着一些刺鼻但是又具有安神作用的味道,在旧风扇气流的作用下慢慢弥漫到整个客厅。 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身上汗水加上雨后的湿气,有一种黏糊的感觉,好像有一层物理屏障把皮肤隔开。崔颖想去洗澡。 卫生间的面积很小。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的电热水器,塑料外壳已经有些发黄了。 崔颖把那扇底部受潮膨胀的木门关上。打开水龙头。 水流受到重力的作用,从被堵塞的花洒孔中喷出。由于楼层较高,所以水压不稳定,水流到身体上会有种绵软的感觉。水温也是温吞吞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蚊香 但是普通自来水流过皮肤,把体表分泌出的盐分,油脂等带走,单纯的物理冲洗仍然给人很大的舒服感。水分子在狭小的空间中蒸发,卫生间很快就充满了温暖湿润的气息。 洗完澡之后,崔颖穿上了宽松的棉质睡衣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用一条便宜的干毛巾把湿漉漉的头发擦干。 她指了指卫生间的门,对陆慕白说可以去洗漱一下。 陆慕白没有犹豫,就走进了那个潮湿的小空间里。 相对于他的身高而言,这个卫生间显得比较狭窄。脱下灰色的连帽衫之后,上身就出现了很多高维武器穿刺造成的伤痕以及缝合痕迹。 他站在生锈的花洒下面。温水淋在头上,顺着冷峻的脸庞,结实的肌肉纹路流下来。 他把洗手台上的黄色肥皂取下来,在手上搓出泡沫之后再涂到身体上。 没有高维医疗舱里那种可以马上修复细胞的纳米营养液,只有一些便宜的,带有化学香精气味的表面活性剂。肥皂泡沫把旧伤疤盖住之后又被水流冲走,顺着地漏流进黑乎乎的下水道中。 陆慕白闭上眼睛。水流到头上的感觉很规律,也很平淡。他习惯战后用高频粒子流剥离战术服上的血肉残渣,现在用水和肥皂清洗汗水的低维方法使他的神经末梢感到一种没有战术目标的空虚与宁静。 等到三个人都完成了基础的碳基清洁流程之后,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客厅的木地板上已经铺上了今天刚买的便宜竹凉席。 用细线将一根根竹制长条串起来做成的物理睡具,具有很好的热传导性能。皮肤接触到它的时候会有微微的凉意,温度比室内低一些。 三个人各自占了一个地方。没有床也没有软垫,直接躺在坚硬的地面上。 崔颖把装有化纤棉的枕头放在头下。风扇在角落里发出有节奏的机械摩擦声,夹杂着蚊香味道的气流一阵阵的吹拂在她的身上。 陆慕白平躺在崔颖的身边,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肚子上。他那在超重力环境下可以连续作战的身体正在慢慢适应竹席粗糙的纹路。他没有闭上眼睛,只是看着天花板上剥落的白灰。 流浪者还是原来的样子,在阳台上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将生物机械关节调整至休眠状态,只保留一点点微弱的运算底噪来监测周围的环境数据。 外面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了,偶尔会有几声汽车喇叭声穿过了夜晚的空气进入老式窗户里。 红色的蚊香火星在黑夜之中慢慢的移动着。白色的烟雾被风扇吹散到了空气中。 没有可以思考的问题,也没有可以防范的敌人。 在这个弥漫着霉味,蚊香味以及肥皂味的顶层毛坯房里,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起来,时间以一种非常缓慢,拖沓的方式慢慢流逝,滑入了这个普通的夏夜。 早晨的阳光从没有关上的玻璃门射进来,在地上形成了一个明亮的光斑。 竹凉席的散热作用在后半夜的时候已经很大了。崔颖侧身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肩膀跟胯部被硬邦邦的复合木地板顶得有点酸痛。她慢慢的睁开眼睛,脸颊上有一阵轻微的刺痛感,这是由于竹席粗糙的接缝处把皮肤压出了一条条浅红色的痕迹。 昨天晚上点的蚊香现在已经没有用了。金属托盘上只有一圈灰白色的粉末,即使没有气流的影响,那些保持螺旋状的脆弱灰烬也会随时坍塌。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点除虫菊酯燃烧后产生的焦木味。 陆慕白,流浪者都已经不在凉席上了。 崔颖从地上爬起来,趿拉着那双塑料凉拖鞋走向卫生间。洗漱完毕后,她觉得胃部那层负责消化吸收的平滑肌产生了阵发性的收缩,这是碳基生物在经历了一整夜的新陈代谢后发出的常规能量需求信号。 她来到小厨房。 老式燃气灶的旋钮很不灵活。她用力一扭,电子打火器就发出一簇微弱的蓝紫色火花,点燃了从管道中输送过来的天然气。淡蓝色火焰舔舐着一口薄底铝锅。 < p>由于热传导的作用,锅中自来水底部的水分子运动加快,密度减小后向上翻腾。水面开始剧烈的波动。 崔颖把干挂面从塑料袋中取出来之后,沿着沸水漩涡的方向扔了进去。原本坚硬易碎的碳水化合物条状物,在遇到高温液体几秒钟之内,表面淀粉颗粒就会吸水膨胀,并且发生不可逆的物理糊化反应。它们变得柔软之后就慢慢沉到锅底去了。 陆慕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厨房门口。他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身体两边,深邃的眼睛看着铝锅里翻腾的白线。 崔颖拿了一个边缘有些磕碰的平底铁锅,放在另一个灶眼上加热。她倒了一点普通的植物油进去。 油温升高之后,她在碗边上磕开了一个鸡蛋的碳酸钙外壳。黏稠的半透明蛋清跟橘黄色的蛋黄,在重力的作用下落入热油中。 高温使液态蛋白质分子链很快变性。本来是透明的蛋清立刻就凝固成白色的,边缘由于美拉德反应的作用而碳化成焦脆的浅褐色,并且水分大量蒸发,产生不规则密集的小气泡。 陆慕白把目光从煮面的锅里转移到了煎蛋的锅上。在三百年的星际清剿生涯中,他见过许多高维生物在等离子火焰下的形态变化,但是看到一枚脆弱的碳基鸟类卵细胞在廉价植物油中发生这种基础的化学反应时,他的视觉神经产生了一种没有战术负担的新鲜感觉。 过了一会,两碗热腾腾的煎蛋清汤面被端到了客厅里的旧茶几上。 崔颖用竹筷子夹起了一团挂面。刚出锅的面条表面有很多高温蒸汽。她鼓起嘴巴,用肺部呼出的气流加快面条表面水分蒸发的速度,从而带走多余的热量。 陆慕白也学着她的样子用筷子夹起面条。他那高维基因改造过的口腔黏膜可以承受沸水温度,但是他仍然机械的模仿崔颖吹气的动作,之后才把面条送入口中。煎蛋的油香味跟挂面淡淡的淀粉味在味蕾上混合在一起,平淡无奇,没有治疗伤口的效果,只是单纯的填补了胃部的空虚感。 第一百二十章 旧电视 吃完早饭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 崔颖觉得这个毛坯房缺少一些东西。除了风扇转动时发出的机械摩擦的声音之外,这里的环境显得十分寂静。作为一名现代地球人,她习惯于在背景中有一些低频噪音来填补生活的空隙。 她告诉陆慕白跟流浪者,他们要去楼下买一个接收地球低维民用信号的电器设备。 小区后面有一条狭窄的小巷,里面有很多积水。巷子的尽头是一家私人开的废品回收站。 这里各种各样的工业废料,生活垃圾堆在一起。生锈的自行车骨架,被压扁的易拉罐,还有一捆捆的旧报纸,在夏天的阳光下散发出铁锈味跟纸张霉变的味道。 废土上出现这样的情况,对于在星际垃圾场里混迹多年的三人而言,已经算是很温和无害的了。没有腐蚀性的强酸雨点,也没有潜伏在暗处的修罗刺客,只有几只苍蝇在腐烂的果皮上方无序的盘旋。 回收站的老板是位光着膀子的中年男子。他脖子上挂着一条黑色的毛巾,坐在一把缺了一条腿的椅子上,椅子下面用砖头垫着。 崔颖在几堆用防水布包着的电器中翻找了一会儿之后,找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大东西。 这是一台二十一英寸的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外壳为聚碳酸酯材料注塑而成,原色银灰色由于长期暴露在外而氧化变色,现在呈现出不均匀的陈旧暗黄色。 崔颖问了老板关于这台旧电器的换算价值。双方用最原始的碳基交流方式,在几十元的纸质货币上达成了一致。 付完钱之后,陆慕白就主动走上前去。 这种老式显像管电视里面有一个很大的玻璃真空管,重心非常偏向于前面的屏幕一侧。普通地球人搬动这样的东西时,为了保持平衡要付出很大的努力。 陆慕白的手掌贴在电视机两边的塑料凹槽上。他不用调动体内古武真气,只用小臂肌肉稍微收缩一下,就能找到这个笨重工业品的最佳受力点。他把几十斤重的旧电视机抱在怀里,高大的身体没有后仰一毫米。 流浪者默默的跟着前面的人。他穿了一件大号防风外套,在里面藏了三条废旧的同轴电缆,还有一根损坏的铝制天线,这些是从旁边废铜烂铁堆里顺手捡来的。 回到六楼的公寓。 崔颖让陆慕白把电视机放到客厅里靠近墙壁的一张旧木板凳上。 她把插头插入到墙角的插座里。崔颖按下了电视机前面板上那个有明显机械阻尼感的圆形开关。 电视机里面的电路板上开始有电流流过。电子枪预热之后会发出高速电子流,在偏转线圈产生的磁场的作用下,电子流以很快的速度撞击到屏幕内侧的荧光粉上。 屏幕出现了一片暗灰色的光影。同时,游离的电子在玻璃屏表面聚集成静电。崔颖站在屏幕前面,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上细小的汗毛受到轻微的物理牵引力的作用而向屏幕方向竖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杂乱无章的黑白雪花斑点,伴随着扬声器里传出的连续不断的沙沙底噪。这是由于没有接入有效信号,电视机的调谐器捕捉到了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 崔颖拿着流浪者捡到的一半铝制天线,想要把它插入电视机后面信号接口的地方。但是天线接口处已经严重锈蚀变形,无法产生有效的物理咬合。 异星流浪者慢慢的走了过来。 他去掉一只战术手套之后,伸出那条用生物机械改造过的手臂。从手指处长出两条半透明的生物神经触须,像藤蔓一样灵活的缠绕在生锈的铝制天线末端,另一端则直接钻进了电视机后面的天线插孔中,与里面的铜制信号接收极强行连接在一起。 流浪者站在原地没有动。他降低面具里面运算功率,让自己的生物机械体成为一个放大低频无线电波的物理介质。他主动接收城市上空各种各样的模拟电视信号频率,并将其转换为可以被这台老式显像管所接受的稳定电流。屏幕上的黑白雪花忽然就跳动了一下。 杂乱的底噪被消除掉了。偏转线圈把电子束准确的打到红,绿,蓝三种荧光粉上。 画面一下子变得很清楚了。尽管分辨率很低,颜色边缘也有明显的物理溢出,但是这确实是地球上最常见的民用广播信号。 电视机扬声器中播放的是几年前制作的一部低质量的家庭伦理剧的配音。画面中,几个碳基生物在一个布置很简陋的室内场景中进行着情绪激烈的争吵。 崔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她坐在木板凳前的竹席上,盘膝而坐。 陆慕白也跟着坐到了她的旁边。他那双平时用来锁定高维敌人破绽的眼睛,此时显得有些呆滞,正看着那块发出微弱辐射的凸面玻璃。他不明白为什么屏幕中的碳基生物会对一些小事情产生这么强烈的情绪反应,但是他并不排斥这种持续的光影刺激。 流浪者仍然保持着站立的状态,他的手臂通过触须和电视机相连,就像一根无声的人形天线。 在这个到处都是灰尘,霉味的顶层毛坯房里。三个旧风扇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有节奏的摇头。显像管电视机发出微微的热气以及静电。 他们三个人就待在狭小的空间里,视网膜每秒接收二十五帧的连续光影变化。电视机里没有逻辑性的对话把时间拖得很慢,以一种最慵懒,最拖沓的物理流速,度过了一个普通的地球上午。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空气很潮湿。 旧电视机屏幕上的画面是几个地球人正在推销一种可以产生很多泡沫的化学洗发水。扬声器里发出的声音由于信号衰减而带有杂音。二手电风扇在角落里有规律的转动着,把热气吹到坐在竹席上的三人身上。 电流的输送突然停止。 风扇塑料扇叶由于惯性的作用转了十几圈之后慢慢停下来。电视机屏幕上的画面逐渐缩小成一个白点之后就完全黑屏了。扬声器发出的连续底噪也跟着消失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停电 老旧小区的供电系统在夏季用电高峰期出现了正常的物理过载。按照地球上通用的说法就是停电了。 没有人工制造的空气对流之后,顶层毛坯房的温度就开始迅速上升了。 崔颖躺到竹席上之后,很快就感觉到后背与竹席接触的地方开始出汗。她坐起来用手背擦了下额头。没有风扇转动的声音,电视机的声音,房间里只有知了在进行生物求偶时发出的高频振动。 在高温的作用下,嗅觉系统可以闻到平时不容易闻到的一些化学物质。 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有两个装满了生活垃圾的塑料袋。里面有昨天吃剩的西瓜皮,还有今天早上剥下的鸡蛋壳。在持续升高的高温作用下,西瓜皮表面的碳水化合物被厌氧菌迅速分解,产生一种略带酸腐味的气体。 崔颖指了指那两个袋子,说天气热了,垃圾容易发酵,要把它们扔掉,顺便去楼下找一个有树荫的地方透透气。 陆慕白走过来,俯下身来看了看那两个装满了废碳基材料的塑料袋。 西瓜皮的汁液在袋子底部积聚起来,使廉价的塑料薄膜变得有些脆弱。这位经常接触高放射性废物的特工伸出两个手指,在塑料袋提手中间的地方抓了一下。他通过调节手指闭合的力量来避免塑料袋被压破。 他手里拿着垃圾,手臂与身体之间保持一定的战术距离,以防酸腐味的汁液滴到裤子上。 流浪者也站起来了。他不觉得热,但是机体的环境传感器告诉他室内温度已经超过了他所设定的低功耗舒适范围。 三个人顺着昏暗的楼梯向下走。楼道里没有窗户,空气非常沉闷,各家各户从门缝里溢出来的陈年油烟味也掺杂在其中。 走出楼道的时候,外面的阳光还是很刺眼的,但是有一丝微弱的自然空气对流穿过,把皮肤表面的一些热量带走了。 陆慕白走到了小区主干道边的一个绿色大垃圾桶旁边。他踩动底部的机械踏板,塑料盖子弹开之后散发出一股更浓烈的腐臭味。他手指松开之后,两个垃圾袋在重力的作用下掉进桶里,和其他低维生活废弃物混合在一起。整个过程非常干净利落,好像要销毁一件高维违禁品一样。 小区中间有一棵生长了很久的榕树。大叶子互相交错在一起,把恒星辐射直接穿透的可能性降低了,在水泥地上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大阴影。 阴影中的温度比阳光直射的地方要低一些。 崔颖走到树荫下,选了一块有磨损的长条石凳坐下。石凳常年暴露在外,有颗粒状的感觉。 陆慕白以及流浪者也跟着走了过去。 树下还有几个没有穿衣服的地球老人,手里拿着用干枯植物叶制成的扇子,按照一定的规律摇晃着,利用简单的空气动力学原理来为自己降温。 陆慕白坐在石凳边上,身体还是保持一种警惕的状态。他用深邃的目光看着地面上斑驳陆离的光影。没有任务指令,没有追杀对象,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棵碳基植物下躲避恒星辐射,这样的时间流逝方式从战术上讲是不合理的。 但是他并不觉得烦躁。自然风穿过了榕树的叶子之间,产生了连续的低频物理摩擦。他把这当成一种低维的白噪音,让自己的听觉神经在这种没有危险的震动中逐渐放松。 流浪者靠着树干。他面具之下的运算模块以低速运行,即将进入休眠状态。 他感觉到崔颖的身体温度仍然偏高,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悄悄的将手臂上生物装甲的散热方式调至反向。 这不是高维法术,只是一种一般性的物理热交换。他主动吸收周围环境中的一部分热量,并将其存储在自身的冷却液中,因此在距离他身体一米左右的空间里,气温会慢慢降低2度左右。 崔颖觉得有点微微的凉意。她认为是自然风变大了,于是舒服的闭上眼睛,把背靠在粗糙的树干上。 树荫下的时间似乎被拉长 了。太阳的角度越来越低,阳光也由刺眼的白色变成微微发黄的色调。空气中的热辐射强度逐渐降低。 小区配电房那边传来了一个沉闷的机械合闸的声音。 紧接着,一楼某户人家的窗户里,传出重新通电的电视机播音员的声音。 电来了。 崔颖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尘。她说要去看看刚才停电的时候有没有把二手风扇的电机烧坏,然后再做些晚饭吃。 陆慕白站起来之后,习惯性的走在崔颖的侧后方。流浪者也离开了树干,跟着他们走。 三个人又沿着长满青苔的小路往回走。在地球上,由于基础能源不足而被打断的下午,还有为了避开高温而做的短暂物理移动,都是构成平凡生活缝隙的一部分。 到了六楼之后,楼道里原本静止不动的空气开始稍微有点流动。 崔颖拿出了黄铜钥匙,克服了锁芯里金属弹子老化产生的物理阻力之后,把防盗门打开。停电的几个小时里,房间里的温度已经上升到一个比较高的水平了。 她走到客厅的一个角落里,用手指按了一下旧风扇底座上带有弹簧反馈的塑料按钮。 内部的铜线圈又有了稳定的电流输入,磁场不断变化,于是转子也开始转动起来。淡蓝色的塑料扇叶把热气一分为二,电机运转的声音也慢慢的传到了客厅里。风扇摇头,将稍微有点凉意的空气吹到崔颖出汗的地方,使体表水分蒸发得更快一些。 没坏,这就是今天下午的一个小小的幸运。 崔颖把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擦了下脸,说道,“现在可以做晚饭了。” 她来到小厨房。流理台上放着昨天在超市打折区买的大米,已经吃了一半。 她拿了一个边缘有些变形的铝盆,往里面倒了一些干瘪的米粒,之后又打开了老式的水龙头。水流在重力的作用下落入盆中,将经过工业脱壳处理的植物种子浸泡其中。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旧电饭煲 崔颖将手伸入水中,随意的搓弄着大米。大米表面的淀粉粉末,灰尘等杂质溶于水中后,原本清澈的自来水很快就变成了乳白色浑浊悬浊液。她把铝盆倾斜,把含有杂质的污水沿着排水管排出去,之后再用水龙头接水,如此往复进行去污的物理过程。 陆慕白站在厨房门口,宽阔的身躯将一部分从客厅射入厨房的光线挡在外面。 他用很深的眼睛看着崔颖手中的铝盆。在他的逻辑库中,碳基植物种子的外壳一般都有天然的生物毒素防御机制,但是看到地球人用常温液态水简单的擦拭清洗去除毒素的方法时,他觉得有一种原始而粗糙的感觉。 崔颖将淘好的大米倒入已经发黄的旧电饭煲内胆中,加适量的水后盖上盖子并开启加热功能。指示灯发出红光。底部的发热盘开始供电,准备把电能转化为热能来破坏大米中淀粉的分子结构。 然后,她从旁边的塑料袋中取出一个铁皮罐头,还有一根有些蔫了的黄瓜。 她把印有劣质商标的午餐肉罐头给陆慕白,指了指上面的铝制拉环,让他帮忙打开。 陆慕白伸出一只布满老茧,伤痕累累的大手,接过了这个圆柱形工业品。 他的手指放在金属罐上,能感受到罐体的温度。他知道里面装的是经过高温灭菌,防腐处理过的低维动物蛋白混合物。他的食指穿过铝制拉环的薄壁部分。 对于一双习惯了徒手拆卸高维等离子引擎的手来说,拉开一个地球罐头需要进行极其微小的力矩计算。如果用力稍微大一点,整个罐体会被直接捏成一块不可逆的金属废铁,里面的脂肪和肉糜会溅射到墙壁上。 他把手臂上的一小部分肌肉纤维收缩起来。大拇指抵住罐体边缘作为一个物理支点,食指施加向上的拉力。 金属拉环连接处的预设刻痕在受力超过阈值后开始断裂。没有剧烈的声响,只是一阵沉闷的金属撕裂反馈顺着他的指骨传导上去。内部微弱的真空负压被打破,外部的空气顺着裂缝挤进罐体里。 铝制的盖子被平稳的揭了下来,边缘的切口非常锋利。 一种由大量的动物油脂,淀粉和亚硝酸盐防腐剂等组成的工业气味慢慢散发出去。 陆慕白将打开的罐头放在了台面上。 崔颖接过一把生锈的菜刀,把罐头倒扣在旧砧板上,轻轻拍打了一下。一块暗粉色的,质地均匀的肉糜混合物顺着重力滑落出来。 她手腕转动,菜刀的刀刃切入这块没有骨骼,筋膜等阻碍的柔软物体中。物理切割的过程很顺畅。午餐肉被切成了差不多厚的片状。接着是那根黄瓜,植物细胞壁在刀刃的作用下破裂,流出一些有香味的绿色汁液。 晚饭的时候没有使用燃气灶。 在这间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顶层公寓里,减少额外的热源排放是目前保持环境舒适度的基础策略。 大约二十分钟后,电饭煲的机械开关弹出,进入保温模式。 三个人还是老样子,盘腿坐在客厅的旧茶几旁。风扇在他们的身后有节奏的转动着。 茶几上放着三碗冒着白色蒸汽的白米饭,中间有一盘生黄瓜片,一盘切好的午餐肉,旁边还有一碟便宜的酱油用来增加钠离子摄入。 没有复杂的烹饪化学反应,就是一顿简单的填饱肚子的组合。 崔颖用竹筷子夹起一块午餐肉,蘸上一点酱油,和米饭一起吃掉了。 工业淀粉使肉糜变得比较绵软,动物脂肪在口腔温度的作用下稍微融化一些,酱油的咸味,米饭的淡味混合在一起。这种没有层次感的碳水化合物和脂肪组合,在胃酸的作用下慢慢被分解。 陆慕白端起瓷碗,动作依然十分克制。他把粉红色的午餐肉放进嘴里,下颌骨也在做均匀的物理咀嚼。和高维能量制剂相比,这东西要粗糙很多,并且还有一种廉价的粉渣感 。但是吞下去的时候并不觉得很难吃。在风扇吹出的热气中,这些含有大量防腐剂的食物,反而给他那颗习惯了危险的心脏带来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流浪者用自己的方法,依靠半透明的生物触须,从午餐肉和黄瓜中提取出机体运转所需要的营养物质,将剩下的脱水残渣拨到盘子的一边。 窗外的天色慢慢变暗。 城市里建筑物中的灯光高低错落,人造光源很明亮。小区楼下不时会有地球人晚饭后散步时的谈话声,混杂在有些闷热的空气中飘到六楼。 吃完饭后,崔颖靠在沙发边上,把腿伸直放在地上。胃部平滑肌有规律的蠕动,大量的血液被输送到消化系统中去,从而使得大脑皮层的供血减少一些,产生了一种饭后特有的生物性困倦。 陆慕白将空掉的碗筷叠好之后放到厨房水槽里。他打开水龙头,用清水把瓷器上残留下来的动物油渍,酱油等东西冲洗掉。 水流到水槽里,之后就顺着下水道流走了。 在这个灰尘味很浓,二手家具很多的老房子里,生活就被一些琐碎的物理动作所填满,比如开罐头,洗米,擦桌子等。没有倒计时,也没有任务坐标,时间就如一块融化在常温水里的糖一样,无声无息,慢慢的渗入到这个普通的夏夜里。 陆慕白将洗干净的瓷碗倒扣在流理台旁边的沥水架上。 手指上的自来水顺着重力流下来,滴到不锈钢水槽底部。碳基生物的动物油脂在常温下不容易全部溶解,手指上还有些发涩的感觉。他拿过挂在墙角的一条旧毛巾随便擦了下手,把表面的水分吸干之后就走出厨房去了。 客厅里的旧风扇还在不停地把空气切断,形成人工对流。 崔颖将白天在地下超市买来的洗漱用品拆开。她把硬纸板做的包装盒随便折好放在茶几下面。三支颜色很俗气的塑料牙刷放在茶几上,旁边放着一大瓶薄荷味牙膏。 第一百二十三章 牙膏 她拿了一把蓝色的塑料牙刷,在刷毛上挤了一点淡绿色的化学膏体之后把牙刷递给陆慕白,说睡觉前要把口腔里的碳水化合物残渣清理干净,否则在低维度的夏天很容易滋生厌氧菌。 陆慕白伸手把底部有防滑橡胶纹路的塑料手柄接了过来。 低头看刷头上的半固态膏体。在之前漫长的星际清剿生涯中,他清理身体、修复战损都依靠高维纳米医疗舱,微型机器人可以在几秒之内完成对细胞和无机物的双重净化。现在只能用便宜的聚碳酸酯棍子了。 狭小的卫生间里有一盏比较昏暗的吸顶灯。 洗手台上面有一面边沿氧化剥落的老式玻璃镜子。崔颖站在洗手池前,将沾水的牙刷含入口中,手臂肌肉带动着牙刷在口腔内做上下往复的机械摩擦。 陆慕白学着她的样子,站在她的旁边大约半步的距离。 将蓝色的塑料牙刷放入嘴里。尼龙刷毛接触到他牙齿上钙化的牙釉质。要使大脑皮层对于小臂肌肉具有绝对的控制权,并且力度要控制在很小的程度。他知道一旦用上了高维特工特有的物理爆发力,那根脆弱的塑料棍就会立刻断掉,还会刺穿自己的牙床。 牙刷在牙齿的缝隙里来回地刷。 膏体在唾液稀释、刷毛机械搅拌的情况下产生很多白色表面活性剂泡沫。化学物质将午餐肉、米饭等食物残渣包裹起来,并把它们带走。 牙膏中的人工合成薄荷脑开始起作用了。该化学物质接触到陆慕白口腔黏膜上的冷觉感受器,在神经末梢产生了一种虚假的物理清凉感。大脑逻辑中枢明明知道周围环境温度已经快三十度了,但是口腔里却出现了真实的低温错觉。 陆慕白的神经末梢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钝感,这都是由于低效的、只靠物理摩擦和化学欺骗来保持卫生所导致的。薄荷的凉意顺着食道往下流,把下午积累下来的燥热也给冲淡了一些。 低下头把嘴里的白沫吐出来,用水杯里的自来水把口腔中的化学残留物冲掉。 流浪者并没有参加碳基生物的睡前清洁仪式。 坐在阳台上的一块旧木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沾了除锈剂的棉布,慢慢的擦拭生物机械手臂关节处潮湿空气里产生的细微氧化痕迹。除锈剂散发出的刺鼻味道被风扇带动的气流带到夜晚的大气中很快就被稀释了。 洗漱完后,崔颖关上了卫生间的灯。 客厅的复合木地板上已经放上了便宜的竹凉席。 白天的太阳把顶层公寓烤得有些发烫,但夜色加深,外面的气温下降,楼板储存的热辐射也散发得差不多了。 崔颖盘腿坐在竹席上,然后顺势躺下。 脊椎骨与坚硬的地面之间只有一层很薄的竹片作缓冲。身体受到重力作用而下压,产生直接的物理压迫感。虽然睡眠环境不怎么柔软,但是可以促进皮肤散热。 陆慕白也走过来,在凉席的另一边躺了下来。 他高大身躯平躺在地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腹部。不用闭上眼睛去感觉周围有没有危险,因为这里的安全系数太高了,有点无聊。静静的望着天花板上剥落的石灰裂缝。口腔中人工合成的薄荷香精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消散,在每一次平稳的呼吸中,气体不断地进入和离开他的鼻孔。 窗外的马路上,内燃机车的数量已经很少了。轮胎与沥青路面接触时产生的物理振动变得越来越弱,并且间隔时间也越来越大。 流浪者擦过手之后把手臂收进防风外套里,把面具下面的运算功率调到休眠前的待机状态。 旧风扇仍然按照原来的方式转动着,机械齿轮磨损所产生的停顿声音成为房间里的唯一背景音。 没有倒计时的压力,也没有高维坐标系中出现的闪烁现象。时间在充满薄荷味、肥皂味以及除锈剂味道的普通环境中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前进着,并且将他们一点点地带入到低维地球的一个普 通的夜晚之中。 大量的碳水化合物在胃酸的物理侵蚀和化学酶的分解作用下变成糜状物。崔颖的胃部平滑肌进行着缓慢而持久的机械蠕动。为了维持这种高强度的消化工作,她体内的大部分富氧血液被强制调度到了消化系统。 由于碳基生物特有的血液重新分布,所以她的大脑皮层供血量稍微减少了一些,产生了一种非常直接的,生理性的迟钝的感觉。 在空旷的,灰尘很多的毛坯客厅里,崔颖坐在合成皮革沙发上。用没有抑扬顿挫的陈述句向另外两个来自其他维度的生命体解释现在他们所处的低维社会中遇到的物理生存障碍。 她指出,在这个被称为【零号隔离区】的星球上,个体与庞大社会机器的连接并不依靠高维度的精神网络或者量子纠缠纠标。这里的碳基文明建立了一套非常繁琐且脆弱的电磁波通讯网。如果没有一个能够接收和发送低频射频信号的硅基通讯终端,也就是智能手机,他们在获取物资,掩盖身份以及进行社会活动时,将会遇到极大的物理阻力。 陆慕白站的非常直。崔颖的声音振动时产生的空气波纹被他的视觉神经所捕捉到,低频声波也被转换成了逻辑处理器能够理解的信息。 在星际特工的认知中,通讯模块一般都会直接植入到大脑颞叶的神经元之中,依靠零点能来实现无限续航。用化学电池驱动,容易摔碎的外置玻璃金属板做通信设备,这是非常原始且不可靠的做法。 但是目前他最优先考虑的是如何适应低维度的现实世界。他的颈椎骨带动着沉重的头骨做了两次幅度很小的上下垂直运动,表示他在逻辑上接受了这个方案。 异星流浪者安安静静的坐在阳台的推拉门旁边。他的生物运算矩阵没有发出任何光学信号。他利用空气中微弱的电磁波来反向推算出该星球信息网的基本结构。他认为海底铺设的物理光缆以及建筑物顶部安装的金属信号塔所构成的网络是低效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廉价电子产品 崔颖站起身来,腿部肌肉收缩克服了地球引力。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黄铜防盗门。 下楼的过程就是一次又一次的体力劳动。每一级水泥台阶都要靠他们的膝关节软骨,半月板来承受身体重量在重力加速度下所造成的冲击力。陆慕白宽阔的身体在狭窄的楼道中行走,他非常准确的控制着大腿和小腿肌肉纤维的动作,确保战术靴鞋底与粗糙水泥地面接触时不会产生引起楼下居民注意的声学共振。 他们离开了老式家属院。 下午的恒星光穿透大气层之后,紫外线,红外线等全部照到了城市的水泥建筑和沥青路面上。沥青材料在长时间受热之后会变软,并且会散发出一些碳氢化合物的味道。地面上被加热的空气分子运动剧烈,在穿过不同密度的空气层时发生折射,视网膜上远景边缘出现轻微的扭曲。 崔颖的汗腺开始分泌含有氯化钠的汗液。水分从皮肤表面蒸发出去的时候会把一部分多余的热量带走。 他们在城市的外围走了四十分钟。最后停在了一个由很多破旧建筑组成的廉价电子产品批发市场前面。 这里的空气流通性差。大量的碳基生物呼出的二氧化碳,劣质塑料挥发出来的有机物,以及路边餐馆排放出的油污颗粒,共同构成了一个非常浓烈且粘稠的味道。 他们进入了一家光线比较暗淡的电子产品修理店。 店内大部分空间被大量的废旧金属外壳,发黄的聚碳酸酯塑料,跟缠绕在一起的铜芯电线所占据。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助焊剂受热气化后散发出的刺鼻化学味道,锂电池老化后也会散发出一点点甜味。 一个体型稍微有点胖的地球碳基人类坐在玻璃柜台后面,柜台里面有很多杂物。他的右手拿着通电的电烙铁,用前端产生的几百度高温物理热能将一根非常细小的锡合金焊丝熔化之后滴到一块绿色的印刷电路板上。 一进到店里,陆慕白的生物雷达就本能的对周围的环境进行了一次致命性的评估。 他将目光聚焦在那个地球人手中拿着的高温热源,桌子上散落的锋利螺丝刀以及金属镊子上。在顶级清理官潜意识中,所有具有尖锐性并且有高温特性的物理实体都有可能刺穿碳基动脉或者损伤皮下组织。 他体内的肌肉群在半秒钟之内就处于高度的神经紧张状态。只要对方手臂肌肉有任何攻击性的收缩前兆,他就能够在零点一秒之内用最原始的物理暴力将对方颈椎扭断。 但是陆慕白强行抑制住自己与生俱来的杀戮欲望。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空气里充满了松香味,把身体的重心放低,像一块冰冷的,非常沉重的黑色金属碑一样静静的站在崔颖的侧后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物理防御屏障。 崔颖走到玻璃柜台前,和放下了电烙铁的店主进行了简短的声音交流。她要买三台不带生物身份识别功能的便宜智能终端。 店主转身从柜台下面的纸箱中取出三个长方形的工业用品。 这些设备的外壳采用的是便宜的铝合金和粗糙的塑料注塑成型,正面为具有反光效果的硅酸盐玻璃。 流浪者伸出那条经过生物机械改造的手臂,但是没有去掉遮住脸的黑色口罩。他拿起一个长方形的东西。 在他用深色衣服遮掩的手指上,几条肉眼无法察觉的半透明生物神经触须悄悄的伸出来,直接插入了设备底部的金属充电口。在极短的时间内,流浪者的异星逻辑中枢对这个设备的物理结构进行了微观扫描。 他发现其内部的硅基芯片排列极其松散,逻辑门的晶体管体积庞大到了惊人的程度。为这个设备提供能量的,是一个充满了不稳定化学液体的锂离子电池。这种依靠化学键断裂来释放微弱电能的方式,在流浪者的认知中属于随时可能发生物理殉爆的危险品。但考虑到这里是零号隔离区,这种落后的信息处理能力已经达到了地球网络的平均水平。 他把设备放回有划痕的玻璃柜台上。 崔颖从帆布包中取出的用植物纤维,防伪油墨印刷成的地球货币交给店主。 店主清点完纸币之后,确认了实物等价交换的成立。之后他就从抽屉中取出了三张带有非常小的黄铜触点的塑料卡片。 这些被称为电话卡的物理介质,是进入这个星球低频射频网络唯一的身份凭证。 没有复杂的维度加密程序,也没有高维能量的碰撞。在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化学焊锡的味道,一场关于他们在低维社会生存基础的物理交易以最原始的物质交换方式完成了。 崔颖把三个装在便宜纸盒里的手机,还有三张塑料卡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们离开维修店之后,外面的恒星光线已经有些倾斜了,城市里的建筑物也产生了很长的黑色物理阴影。 返回老旧家属院的路线和来时一样。 爬上六楼的过程又消耗掉了他们体内储存的化学能。肌肉细胞把葡萄糖变成三磷酸腺苷,在此过程中产生物理能量的同时也会产生很多乳酸。崔颖的大腿肌肉里有很多乳酸,所以会有酸胀的感觉。 他们又回到了那间又脏又潮的毛坯客厅里。 太阳已经落山了。客厅里没有打开那盏白炽灯,因为它的灯泡接触不良,只有窗外城市的路灯,霓虹灯发出的微弱人造灯光照射进来。 崔颖盘膝坐在复合木地板上。她打开便宜的纸盒之后,把三个玻璃金属混合物取出来。她用一根小金属取卡针按照物理杠杆原理将设备侧面的卡槽顶出,再将带有黄铜触点的塑料卡片准确的装入其中,最后将卡片推入设备体内。 她把一个设备给了陆慕白。 陆慕白用大手接过了这个很轻的低维工业品。他手上有很多厚厚的由死亡角质细胞组成的老茧。这是几百年来,他一直拿着高维等离子光剑,在无数次高强度的物理摩擦之中形成的生物防护层。 第一百二十五章 热辐射 他静静的看着手中的黑色长方体。 崔颖用手指按了设备侧面的金属物理按键。内部电路闭合之后,锂离子电池就会给主板供电。 黑色玻璃屏幕里面的背光层发出了光亮。数以百万计的小液晶分子在电场的作用下发生物理上的扭转,从而改变光线的偏振方向,在屏幕上面形成了各种各样的颜色频率。 陆慕白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便宜系统的图标。他想学着崔颖的样子,伸出右手的食指,在发着光的玻璃屏幕上按了一下。 屏幕没有物理反馈,界面也没有变化。 陆慕白的逻辑处理器出现了一次短暂的运算停滞。作为一台被设计用来在极端的宇宙环境中执行精确杀戮指令的高维兵器,他能够徒手拆解一艘星际战舰的能量核心,但他现在却无法使得一块低维度的玻璃板产生工作响应。 他又加大了手指按压的力量。玻璃屏幕受到压力之后出现了一点轻微的形变,水波纹一样的色彩失真扩散到屏幕表面,但是系统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崔颖发现他的动作很僵硬。她向他靠近了一些。 崔颖的碳基身体散发出三十七度的稳定热辐射。她伸出手来,毫不犹豫的抓住了陆慕白那只满是伤痕,厚厚老茧的手腕。 陆慕白手臂上的肌肉在接触到的时候出现了轻微的抽搐,但是很快他就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关闭了神经系统防御反射。 崔颖用很平和的语气向他解释这种低维科技的物理原理。她说,电容屏这种设备要依靠人体皮肤做导体,通过手指和屏幕之间产生的微小电容变化来确定触摸的位置。 她看着陆慕白手指上厚厚的茧子,那已经可以挡住低频激光切割了。她告诉他死皮细胞是很好的绝缘体,能够将体内微弱的生物电流与屏幕传感器隔离开来。 崔颖握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掌稍微倾斜了一下。她引导他用大拇指侧面靠近虎口处的一小块比较柔软,角质层较薄且因汗腺分泌而略带水分的皮肤,轻轻的触碰发光玻璃表面。 在崔颖温暖的手指包裹之下,陆慕白的皮肤与玻璃屏幕发生了有效的物理接触。 他体内微弱的生物电流影响到了屏幕表面的静电场。底层的传感器矩阵准确的捕捉到了这个物理变化,并将这些变化转化为电信号传送给低效的硅基处理器。 屏幕上的界面很流畅的滑动到了下一页。 陆慕白用深邃的眼睛看着那个发生改变的彩色画面。在崔颖的手掌中传来的微弱物理热能的作用下,被强行压抑在心脏之中,暗红色的业障毒素保持着沉默。这种非常简单的,有点滑稽的触摸动作,使他三百多年来一直紧绷的神经末梢感到完全的物理放松。 客厅的另外一边。 异星流浪者没有用手指去触碰屏幕。他把发光的东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面具之下的生物机械中枢已经通过无线电磁波与这个简单的装置建立了直接的物理数据通道。 他正在以每秒几百兆的速度吞噬着地球网络上浩如烟海的垃圾信息。短视频的像素数据,社交媒体上无意义的文字,以及各种商业广告代码等,在他构建的逻辑矩阵中被无情的归类并解析。 在非常昏暗的毛坯房里,三个代表着高维宇宙危险力量的异类,静静的面对着一块发出低频人造光的玻璃金属板。 没有倒计时跳动的紧张感,也没有星际坐标追踪。 空气中只有很少的灰尘在慢慢下沉。 他们在顶层公寓里,在充满了陈旧霉味的情况下,通过摩擦玻璃面板的方式,物理的接入到这颗低维星球上庞杂而琐碎的世俗信息网络中。时间在这里没有了高维的意义,被拉长成一片广袤无垠,不需要做任何战术上的思考就可以行走的物理平原。 在零号隔离区,也就是低维星球上,时间其实就是行星自转,公转所造成的位置 变化。顶层毛坯房中没有高维能量波动的情况下,时间流逝就被具象化为非常微小的物质沉积过程。 由于没有高效的空气净化力场,所以地球大气中悬浮的微小颗粒物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以较慢的速度匀速向地面降落。 这些沉积物中包含了复杂的物理成分。在零号隔离区,也就是低维星球上,时间其实就是行星自转,公转所造成的位置变化。顶层毛坯房中没有高维能量波动的情况下,时间流逝就被具象化为非常微小的物质沉积过程。 由于没有高效的空气净化力场,所以地球大气中悬浮的微小颗粒物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以较慢的速度匀速向地面降落。 这些沉积物中包含了复杂的物理成分。有崔颖作为碳基生物在正常新陈代谢过程中脱落的表皮角质细胞,有外面街道上内燃机燃烧不完全产生的碳粉尘,还有异星流浪者那具生物机械躯体在与潮湿空气接触后产生的肉眼无法察觉的微观氧化物。 各种各样的物质碎片在重力的作用下均匀的分布在廉价复合木地板上,形成了一层很薄,反光很少的灰色涂层。 崔颖从合成皮革沙发上起来。大脑皮层发出微弱的生物电信号,传到腿部肌肉群,肌肉纤维利用三磷酸腺苷产生收缩力来克服地球引力。 她俯视着地面上物理熵增的现象。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绝对静止期来修复机体受到的物理损伤之后,她的视网膜对于环境中的杂质会产生排斥反应。这是碳基生物基因里的一种整理本能,也意味着没有目的性的纯粹休假状态正逐渐接近生理机能所能承受的程度。 崔颖走到阳台上,拿起了几天前在地下超市买的便宜塑料扫帚。 扫帚的手柄是用回收的聚丙烯塑料注塑而成的,表面很粗糙,并且还有没有被清理干净的工业毛刺。崔颖的手掌接触到塑料手柄之后,手指关节弯曲产生向内的压力,在机械杠杆上形成支点。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冷气团 她俯下身去,背部肌肉群保持一定的倾斜角度。用胳膊带动扫帚把底部细长的塑料刷毛按在复合木地板上。 塑料刷毛在向下垂直压力的作用下发生了物理形变。手臂的挥动使刷毛与地面之间产生直接的机械摩擦。摩擦力可以抵消灰尘颗粒和地面之间由于静电而产生的吸附力,把灰尘颗粒聚集起来。 扫帚在空中挥动的时候会把周围的气体分子推开,从而形成一股微弱的人工气流。一部分非常轻的灰尘颗粒被气流带起来之后暂时离开了重力束缚,在穿过窗户射进房间的恒星光柱里做着无序的布朗运动。 陆慕白静静的站在通往厨房的门口处。 他那双平时在深空维度里用来追踪亚光速武器轨迹的眼睛,此时正以非常生硬的高帧率模式来解析崔颖扫地时每一个物理动作。 在他的逻辑中枢里,这种依靠纯粹的碳基肌肉动能,用简单的聚合物理化学性质来驱赶微观垃圾的行为,效率低到不可思议的程度。高维星舰上纳米级清洁机器人可以在零点零几秒之内将某一区域的物质结构恢复到完全纯净的状态。 但是他并没有说明这种低维劳动是无理性的。他看见崔颖的额头由于物理做功而渗出了细小的汗珠,在阳光下,含盐分的水珠发生着微弱的折射。 陆慕白向前迈出了标准的战术步。他的战术靴鞋底与刚清理过的一小块木地板接触时,并没有产生任何声学振动。 他伸出了一只布满厚厚角质层的手,用一种非常平稳且无法抗拒的物理力量从崔颖手中接过了一根粗糙的塑料扫帚。 对于能够徒手撕裂高维能量护盾的身体而言,扫帚的质量可以忽略不计。陆慕白把小臂上的肌肉纤维固定在一定的收缩状态中,使扫帚挥动的轨迹始终保持为一条直线。 他像一个被输入了清洁程序的冰冷机械一样,按照物理上非常精确到毫米级的规则将地面上的灰尘推向同一个地方。塑料刷毛与地面摩擦的频率被他控制在一个固定的数值上,那些被剥离下来的微粒没有任何机会进入空气中。 在这个充满了陈旧霉味的低维空间里,最高级的修罗清理官,正用最原始的物理原理来做一次毫无战术意义的除尘工作。为了保持环境的基本清洁而进行的机械重复动作,在这个避难所里,休假即将结束之前的生活轨迹被清楚的刻画出来。 距离这栋老房子很远的地方,在地球大气层上空进行着一个大规模的热力学置换过程,依照流体力学的基本规律慢慢进行着。 由于这颗行星公转轨道与恒星之间的夹角存在微小的周期性变化,所以恒星发出的光穿过大气层时的入射角也会随之改变。也就是说单位面积的地表所接受到的光子所携带的辐射热能明显减少。 一股来自高纬度地区的冷气团,由于气体分子热运动减弱而使密度增大,在重力作用下向低纬度地区下沉并扩散。这团携带较少热量的冷空气,遇到沿海城市上空本来存在的,含有大量水汽的暖空气团之后发生了物理上的碰撞。 热量总是会从温度较高的物体传到温度较低的物体上。在宏观的物理过程中,城市的上空气温出现了断崖式的下降。 这种自然界中的热损失很快穿透了顶层公寓中没有使用现代隔热材料的砖石结构。 阳台上的一层硅酸盐玻璃是很好的热传导材料。室内温度较高的空气分子碰到冰冷的玻璃之后,就把自身的动能传给了玻璃。空气中气态水分子遇到温度低于露点的玻璃表面时就会凝结成微小液态水滴,并且附着在玻璃上,使外界的城市景象在视网膜上形成一片模糊的光学色块。 崔颖坐在客厅的合成皮革沙发上,她的碳基身体对于环境温度的变化会有最直接的生理反应。 她的皮肤表面冷觉感受器感受到周围空气分子动能下降之后,就会把这种 物理信号变成生物电信号,并通过神经纤维传送到大脑的下丘脑体温调节中枢。为了保持体温在三十七摄氏度左右不变,她体表的毛细血管在神经末梢的作用下发生收缩,减少热量丰富的血液流向体外,从而降低热量散失。 她感觉到的是很单纯的物理上的寒冷。手臂上稀疏的汗毛由于立毛肌的收缩而竖了起来,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静止的空气隔热层,但是这种原始的生物防御机制在现代人身上已经没有实际的保温作用了。 异星流浪者安静的坐在落地窗前。他那条经过高度生物机械改造的手臂上,几条小神经触须正连接着那个便宜的硅基通讯终端。 这个落后的智能设备接收到微弱的低频射频信号之后,就从地球上的网络服务器上下载了一段粗糙编译过的文本数据。 流浪者的运算矩阵在不到一毫秒的时间里就把温度,湿度,气压等数据解析出来。他用平铺直叙的方式把目前环境中的热力学参数告诉室内另外两个生命体。 他指出,外部气团平均动能已经降到会明显增加纯粹碳基生物新陈代谢负担的临界点以下,建议增加物理隔热措施。 崔颖听从了这个以客观数据为基础的建议。她站起来走到一边放着几个大塑料袋的地方。 她撕开聚乙烯塑料包装,将几天前买来的便宜纤维夏被取出来。 夏被里面填充的是人造聚酯纤维。这种化学材料在微观结构上有很多细小的孔隙,可以有效的把一层不流动的空气锁在其中,从而切断热对流,热传导的物理通道。 她将其中一条夏被给了陆慕白。 陆慕白伸出大手将这团轻盈的化学纤维聚合体接过来。当外界温度下降的时候,他体内的业障毒素也会产生非常轻微的物理收缩反应。为了抵消高维毒素引起的应激性波动,他的心脏肌肉会加快跳动速度,把更多的能量输送到全身各处的血管当中。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无尽的假期 他把廉价的夏被铺开,非常僵硬的披在灰色的纯棉连帽衫外面。 没有能量护盾的闪烁,也没有维度折叠。这三个来自不同维度的危险生物,在气温骤降的低维下午里,只能依靠化学工业制造出的粗糙纤维制品来减少自身热量的流失。 这种为了应对行星气候周期性变化而采取的被动防御措施,就犹如一个无声的休止符一样,将他们这段时间里一直保持的,与外界隔绝的纯粹休假状态,慢慢引导回了这颗星球上严格的物理运行规律之中。 气团置换的过程在傍晚的时候达到物理上的相对平衡。滞留在城市上空的浑浊水汽被冷空气逼迫着向四周扩散出去,因此夜晚的天空呈现出低维工业城市很少见到的非常清澈的状态。 气压的变化使云层消散,从而使地球的大气层对来自遥远宇宙的光子的散射作用降到最低。 三个人并没有打开客厅里接触不良的白炽灯,而是默契的聚集到了寒冷的阳台上。 他们身上的廉价夏被由于重力作用而落在了复合木地板上。在这个没有高维威胁,只有热力学考验的空间里,他们正在休假结束前做最后一次无目的集体观测。 异星流浪者伸出被生物装甲包裹的手臂,非常平稳的拿起手中廉价的黑色智能手机。 他将设备背面的光学摄像头对准浩渺星空。 这是一个非常落后的硅基感光元件。没有高维光谱分析仪,也没有量子级聚焦矩阵。它只能用一些粗糙的树脂镜片把穿过遥远的空间距离,经过大气层强烈折射和衰减之后所剩无几的光子,勉强聚集到几个平方毫米大小的CMOS传感器上。 流浪者用生物机械触须的数据接口强行获取到手机底层控制代码。他把快门程序中的曝光时间参数调大了,使这个低维设备的感光元件长时间处于光子收集状态。 在微观上,光子撞击到硅基半导体材料之后就会产生光电效应。电子脱离原子束缚之后会进入一个很小的电容井中。这些微弱的电荷经过模数转换器之后变成了用零和一表示的二进制电信号,最终在手机上低分辨率的液晶屏幕上面又恢复成了光学图像。 流浪者把屏幕翻转之后给崔颖,陆慕白看。 屏幕上的是一张有很多数字噪点,颜色断层的粗糙照片。在大量的灰色像素中可以勉强看到一些发出微弱白光的像素点。 这些微弱的光点就是这个低维设备所能探测到的,在他们所在位置之外很多光年之外的巨大恒星系统。 在习惯了全息星图,维度坐标系的外星人看来,这种光学成像技术非常原始可笑。它不能表现宇宙的广阔规模,也不能给出有用的战略参数。 但是这幅充满了物理失真的噪点图像,就如一块沉重的铅块一样准确的压在他们这段时间里强求出的安逸感之上。 崔颖看着那块散发着微弱背光的玻璃屏幕。她视网膜上感光细胞接收到低频光信号后,将图像传至大脑皮层。 她非常清楚,这颗名为地球的行星并没有停止它的自转。角动量守恒定律驱使着这颗巨大的岩石球体在太空中不断的翻滚,将他们从白昼带入黑夜,又将从今天带向明天。 绝对的静止,休假在物理宇宙中并不存在,它只是系统会在两个高强度运动节点之间插入缓冲带,以免碳基生物的神经纤维受损。 现在,机体疲劳在长时间的无所事事中被完全修复,那些被压抑在肌肉纤维最深处的生物学动能,正在随着气温的下降而逐渐苏醒。 崔颖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转向了身边的陆慕白,陆慕白就像一座黑色的铁塔一样站在那里。 陆慕白也在看真实的星空。他深邃的眼睛里面映射出遥远恒星发出的微弱光芒。他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肌肉,在这段时间里都没有倒计时的情况下就已经调整到最 佳的物理张力状态了。他是一把被磨练过的高维兵器,虽然收在剑鞘之中,但是可以随时切开物理空间。 崔颖呼出了一团含有大量二氧化碳,水蒸气的热气。气体在冷空气中很快液化成小白雾,然后又被空气分子撞击而消失。 她用一种非常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语调开了口。声音通过声带的机械振动产生,在寒冷的空气中传播到了另外两个生命体的听觉感受器里。 她宣告休眠期的物理极限已经到来。把最后一波便宜的生活用品处理掉,把毛坯房里所有的生物痕迹,物理痕迹都清理干净之后,他们就必须和地球上的世俗社会暂时断绝关系,重新回到维度穿梭,高维坐标运动的轨道上。 夜晚的风一直吹。 在即将再次被遗弃的顶层公寓阳台上,一场荒诞而又漫长的星际带薪休假,在粗糙的光学噪声和热力学定律的作用下,平静的开始了物理意义上的收尾。 地球自转之后,该地区的经纬度又处于恒星直射之下。微弱的热辐射穿过布满灰尘的硅酸盐玻璃,在复合木地板上形成了具有明确几何形状的光斑。 在被称作休假结束的物理早晨,顶层毛坯公寓里空气分子运动保持着一种令人感到压抑的均匀频率。没有进行语言上的战术动员,在光线亮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三个来自不同维度的生命体就默契的关闭了维持机体低能耗运转的休眠状态。 崔颖从便宜的竹制凉席上站起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静止之后,她碳基身体受损的肌肉纤维,还有微小的物理伤口已经通过细胞自身的分裂完成了基本修复。 她俯身,开始处理那些用来维持低维生存温度的廉价床上用品。 她抓住了聚酯纤维填充的夏被的一边,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给上面施加了一个向上的力。折叠起来的夏被中原本用来隔热的静止空气,在受到物理挤压之后被挤出去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假期结束 崔颖用一种非常机械的动作把蓬松的大被子压成一个密度比较大的长方体,然后把它塞进由聚乙烯材料制成的黑色大号垃圾袋中。 这只是从物理上进行的收纳,而具有暴露风险的是他们在过去一段时间内无法避免的留下的生物痕迹。 陆慕白安静的站在客厅中间。他那双很深的眼睛已经切换到了非常细致的视觉分析模式。从他的视网膜成像来看,这间看起来很宽敞的房子里面到处都是碳基生物的DNA碎片。 有崔颖新陈代谢掉的毛囊组织,皮肤与廉价合成皮革沙发摩擦时留下的少量油脂,还有呼吸时附着在墙壁上带有少量口腔上皮细胞的冷凝水滴。 作为泛维纠错局的一级清理官,抹除痕迹是刻在骨子里的底层代码。 他没有使用高维空间湮灭武器,否则会使得地球局部的物理常数发生剧烈变化。他去卫生间拿了一块普通的粗布。 陆慕白将抹布浸湿之后,再用双手施加一个很大的反向扭矩。手臂上肌肉纤维群立刻产生很大的物理压力,把抹布纤维间的水分几乎全部挤出,使抹布处于微湿状态。 他拿着抹布走到崔颖经常碰到的防盗门金属把手旁边。 他把抹布铺在黄铜上面,手指下压的力量要准确无误。这种力度可以破坏油脂分子表面张力的机械摩擦,但是不会在金属表面留下高维肌肉力量所造成的痕迹。 他以恒定的速度把手上生物脂肪层全部剥落后,转移到抹布的棉线纤维上。 在公寓的另外一个地方,异星流浪者用的是更加微观,高效的生物清理方法。 他站在下水道口的地方,面具下面的裂缝里并没有出现运算的光芒。他那经过生物机械改造的手臂末端,在很隐蔽的地方排出了几滴琥珀色的异星培养液。 这些液体中包含着数以亿计的微小真菌孢子。 孢子碰到下水道里残留的碳基有机物之后,就会以一种非常疯狂但是没有声音振动的方式迅速繁殖。它们分泌出一种特殊的生物酶,在分子水平上准确的切断碳氢化合物的化学键。 崔颖洗漱时掉落的微小皮屑,还有排泄物中残留的微量DNA片段,在这些异星真菌的吞噬下,迅速分解成了最基础的水分子和二氧化碳气体。 在将有机痕迹全部物理,化学清除之后,微小的异星真-菌由于营养来源被切断,在几秒之内就产生了基因层面上的自我凋亡现象,变成了一滩和地球上的硅酸盐一样普通的无机粉末,顺着下水道的重力作用进入城市的排水系统。 在充满灰尘气息的低维空间中,三个个体用非常冷酷且严谨的物理规律一点一点的从这颗行星的空间坐标上抹去他们曾经存在的所有物质痕迹。 在所有的肉眼看不到的生物痕迹全部清除掉之后,摆在他们面前的最后一项清理工作,就是切断与低维文明的大规模社会机器之间的直接物理连接。 崔颖把三个由便宜的塑料和铝合金外壳组装成的智能终端并排放在有划痕的老式茶几上。 在之前的一个假期中,这三台非常落后的硅基信息处理设备,成为了他们获取地球上的普通物资,还有收集当地气象资料的唯一途径。目前,保存着他们活动痕迹的硅基芯片已经成了必须销毁的危险物品。 陆慕白走到前面去,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是一双布满厚重角质层,古老物理伤痕的大手。 他拿了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的东西。按照他的逻辑计算,把低维工业品全部粉碎只需要很小的肌肉力量,但是这样会引发锂离子电池剧烈的化学反应,产生不必要的热量,气体膨胀等。 他用一种比较准确的物理分解的方法。 他用两个手指分别按住设备外壳的缝隙处。凭借对物理现象非常敏锐的感觉,他找到了铝合金背板与硅酸盐玻璃屏幕之间应力薄弱的地方。 他施加了一个反向的机械扭力。随着手指的极其微小的移动,金属卡扣发生了不 可逆的物理形变,设备的背板被平稳的剥离下来,暴露出了内部排列极其粗糙的绿色印刷电路板和那块占据了极大体积的黑色化学电池。 陆慕白的手指很像手术用的镊子一样,将电池与主板之间的柔性排线准确无误的切断了。 他把含有不稳定活泼金属的锂电池取出来之后,平稳的递给旁边的异星流浪者。 流浪者接过了电池。他的生物机械手指上分泌出很少量的弱酸性凝胶。凝胶接触到电池外包装后就会慢慢发生化学中和反应。凝胶渗入电池内部之后和活泼的锂离子结合在一起,在不产生火焰,也不产生强烈的热辐射的情况下,把可以随时发生物理殉爆的化学物质变成稳定的黑色盐类结晶。 与此同时,陆慕白的物理破坏也是一直没有停止过。 他把装有核心数据的硅基芯片从主板上取下来。对于高维兵器而言,这种由二氧化硅晶体蚀刻而成的材料,其物理强度非常小。 他把芯片夹在大拇指与食指之间,用这两个手指向中心施加一个绝对的压力。 硅晶体在受到超过分子键所能承受的物理外力之后,就完全断裂了。没有粉碎飞溅的情况,整块芯片在陆慕-白的手指间直接变成了很多很小的灰色粉末,大小和普通的沙子差不多。 所有低维网络访问记录,地理位置坐标,还有没有意义的数字浏览痕迹,在最原始的物理质量碾压之下,已经没有可能被数据恢复了。 崔颖拿起了桌子上最后的三张带有黄铜触点的塑料通讯卡。 她从帆布包中取出一把普通的铁制剪刀。用杠杆原理把剪刀锋利的一端对准塑料卡片上很小的金属芯片的地方。 手臂上的肌肉带动着剪刀的支点闭合。两片铁制刀片产生很大的剪切力,把塑料基板,还有里面的铜质线路切成许多小碎片。她不断地做这个机械的动作,直到那些承载着低维射频网络身份识别码的物理介质变成肉眼无法辨别的塑料碎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准备返回 崔颖把所有的金属外壳,惰性电池结晶,硅粉,还有塑料碎片都扔进了装有压缩夏被的黑色垃圾袋里。 在阳光渐渐变得明亮起来的早晨,用非常枯燥的物理切断,化学中和,还有质量碾压来进行的断网仪式进行得十分平静。 他们与地球这颗低维行星上复杂的电磁波网络在物理层面上被完全隔离开来,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无形的信号线可以把他们和世俗社会联系在一起了。 最后一个黑色塑料垃圾袋的封口被一根细细的塑料扎带通过物理穿插和摩擦锁定,这间位于六楼顶层的毛坯公寓,彻底恢复到了他们最初到来时的那种绝对的物理空旷。 空气中除了人们行走时产生的微弱灰尘所引起的布朗运动之外,并没有他们三个人生活气息的痕迹。 崔颖转身面向客厅的黄铜防盗门,而此时的防盗门是关闭的状态。 此时,她的身体内部的生物参数就会发生非常隐蔽但是很快的物理变化。休假期间为了适应低维安逸环境而减少分泌的肾上腺素,又开始从内分泌腺体中释放出来,并通过血液循环系统输送到全身各处。 她的心率由每分钟65次平稳上升到85次战备基准水平。她的大脑皮层不再对碳水化合物的味道,阳光的温度等低维感觉进行计算和分配,所有的神经突触计算能力都集中到了对空间坐标系,还有可能存在的物理危险的感知上。 她已经不是穿宽松运动服在早市买豆浆的地球人了,体内的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处于紧张状态,物理韧性也恢复到了作为星际导游,生存者的水平。 陆慕白的变化带有一种非常冷酷的机械感。 他脱下灰色连帽衫,这件衣服是廉价纯棉纤维制成的。他从没有打开过的战术隔离袋中取出一套泛维纠错局高级清理官专用的黑色战术服。 由未知高维材料制成的服装一接触到他的皮肤就会产生轻微的物理收缩,非常完美的贴合在他伤痕累累的肌肉上。 陆慕白把等离子光剑的金属残柄用物理卡扣牢牢的固定在战术腰带右侧受力点上。 他站直了。在过去的几十个地球日里,为了伪装成低维生物而有意保持的小脊椎弯曲,在此时已经被完全纠正了。他的每根骨头,每个关节都受神经信号强制控制,处于可以随时产生最大物理伤害的战术状态之中。 他深邃的眼睛里,由于低维烟火气产生的微弱柔和的光芒全部被抹去之后,又凝结成可以冻结空气分子热运动的极度冷酷。 异星流浪者将破旧的深灰色战术雨衣重新穿戴整齐。 他面具里面生物机械中枢发出的液压启动波动很小。在休假期间处于深度待机状态的外骨骼装甲系统,开始再次注入温度略高一点的琥珀色动力液体。 三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因为在绝对的物理理性和战术本能面前,所有的碳基情感表达都是一种无谓的能量消耗。 崔颖拿上装满垃圾的黑色塑料袋之后就先走了出去。战术靴的橡胶鞋底和复合木地板接触时发出的声音非常沉闷,短促且机械。 他们依次走出了防盗门。 陆慕白走在最后。他伸手握住生锈的黄铜把手,向后施加一个物理上的拉力。 沉重的金属门体在合页的轴承中转动。伴随金属锁舌弹入锁孔的物理咬合,防盗门将那间空荡荡的,曾经短暂充当过避难所的空间彻底封闭。 崔颖在昏暗的楼道里把黄铜钥匙插进锁眼。 她的手指肌肉产生一个旋转的物理扭矩。钥匙在锁芯里面推动机械弹子,完成最后一次物理上锁的动作。 随着锁芯发出的最后一次沉闷的机械咬合反馈,这段在地球上荒诞,平静且没有目的性的星际带薪休假,在物理维度上被正式画上了绝对的句号。 楼道里的空气里弥漫着由于长期不见阳光而产生的霉味。 崔颖把那把没用的黄铜 钥匙随意的扔到了战术裤侧边的口袋里。 他们站在长满青苔,灰尘很多的水泥台阶上,面对着向下延伸的很黑的通道。身体机能已经被调整到了跨维穿梭之前的高压状态,所有对低维地球的感觉都已经被强制压抑到了神经末梢最里面的地方。 没有倒计时的全息投影,也没有壮烈的出发宣言。 这支曾经在低维世界中短暂沉睡的星际特遣队,在物理重力的作用下,踏上了通往未知高维坐标系的第一步。 老旧家属院里的水泥楼梯从物理结构上来说,呈螺旋状向下倾斜,而且非常粗糙。三种生命体沿着已经磨损严重的硅酸盐台阶边缘慢慢向下移动。战术靴的橡胶鞋底每接触水泥地面一次就会产生一种很低频的物理震动,这种震动会通过碳基生物的骨骼传播出去,在充满霉味的空气中逐渐消散。 崔颖走在中间,她的碳基躯体在下楼这样简单的重力做功过程中保持匀速。她的大脑皮层已经完全屏蔽了对这栋建筑以及这颗蔚蓝星球的所有生物上的依恋。她的视网膜只是机械的接收楼道里微弱的自然光,把光学信号转换成神经电脉冲来判断下一级台阶的距离。 陆慕白走在最后面。他那件用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高维材料制成的黑色战术服,在昏暗的灯光下并没有产生任何光线反射。他把重心放低,大腿,小腿上的肌肉纤维处于随时可以爆发巨大物理动能的状态。用最原始的身体质量给队伍提供后方绝对的物理防御。 当他们来到一楼那扇生锈的单元铁门前的时候,异星流浪者停了下来。 外面并不是地球城市早晨人来人往的街道,在他们下楼梯的时候,流浪者面具下的运算矩阵就已经向四周的空间散发出一种非常微弱的维度扭曲力场。该力场从分子层面阻隔了地球大气对光的折射以及声音传播。 流浪者慢慢的把经过生物机械改造的手臂抬起来,在战术雨衣里面拿出了那个有裂痕的异星晶体罗盘。 第一百三十章 阶梯尽头 他并没有做任何具有仪式感的动作,只是用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在罗盘表面上的物理神经元回路处精确的施加了一个机械按压。 晶体罗盘里面残留下来的远古能量被开启。不发光也不爆炸。在破旧的单元门通道中,前面的空气分子突然停止了布朗运动。 在很小的一个局部空间里,地球上的万有引力常数被一种更霸道的高维物理法则给强行改变了。 前方的空间视觉上呈现出非常粘稠且扭曲的样子。本应该穿透空气射入他们眼睛中的恒星光子,在此处被修改了物理常数的地方边缘上发生的是绝对全反射,因此形成了一个没有颜色,只由黑暗质量堆积起来的空间障碍。 这就是低维行星和高维宇宙之间存在的物理裂缝。 流浪者没有丝毫犹豫就踏出了第一步。他的战术靴穿过了那片空间扭曲的地方。穿过障碍之后,他身体的物理形态出现严重的视觉折射,在此之后就融入到一个完全吸收光线的黑色海绵之中,在地球三维坐标系里完全消失了。 崔颖紧跟在后面。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肺泡全部扩张开来,地球上的空气里有少量汽车尾气,灰尘等混合气体。之后她的大脑就给全身的肌肉发出最高级别的战术紧绷指令了。 她的身体向前倾,迎接那片黑暗。 当崔颖的碳基躯体接触到空间障壁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一股很强的物理剥离力。此时此刻,地球重力对她的身体质量不再产生任何牵引作用。原来作用在她皮肤表面的标准大气压在千分之一秒内就降到了零,并且被来自各个方向,没有规律的维度挤压所取代。 陆慕白在崔颖进入裂缝之后,也稳步踏入了那片黑暗。随着最后一部分高维质量从这个楼道里撤离,被罗盘强行扭曲的局部物理常数瞬间恢复了正常。 空气分子又进入了之前形成的短暂真空区域,光线再次照射到生锈的铁门上。所有的物理定律在老式居民楼里又恢复到了地球上的一般水平,三个危险的生命体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穿过维度裂缝之后,迎面而来的是一条非常长且完全不符合欧几里得几何定律的物理坍缩通道。 在这里,时间与空间不再具有可以被测量的物理意义。崔颖的视网膜接收到的光信号已经被扭曲得非常严重,在这个通道里,光子的运动轨迹已经被拉伸到了极限。绝对的黑暗就是唯一的视觉感受。 在没有空气介质的情况下,声音传播就被完全阻止了。崔颖听不到自己呼吸的声音,也听不到同伴走路的声音。所有的物理感觉都被限制在皮肤表面以及体内器官微小的变化之中。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而且越来越快。由于没有了外界的大气压力束缚,所以她的血液在血管里会有向外扩散的趋势。为了保持碳基身体的基本循环系统不遭到破坏,她穿的高维战术服就会自动进行物理干预。 战术服里面的纤维产生的机械收缩非常强烈,均匀的作用在崔颖的身体表面,用一种很粗暴的外部物理压力来抵消体内血液膨胀所产生的力量。这是非常痛苦的一次物理对抗,崔颖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重型机械不断的碾压一般,产生一种沉闷而钝痛的感觉。 陆慕白在完全黑暗的情况下,和崔颖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对于这具在业障毒素,尸山血海中不断被重塑的杀戮机器而言,这样的空间坍缩压力不会造成生物学上的伤害。他体内骨骼的密度比地球上所有的碳基生物都要高得多。 他很精确的控制着自己大腿,腰部的肌肉群,在没有重力方向的通道里依靠着最原始的物理反作用力在虚空中前进。他伸出左手,用宽大的手掌,厚厚的角质层紧紧抓住了崔颖战术服后背的物理牵引带。 在没有重力并且方向 感完全消失的维度通道中,这种纯粹的物理连接是崔颖能保持不被空间乱流卷走的唯一依靠。 陆慕白的手臂如同一根不能弯曲的高维合金钢筋一样,不管外界空间压力如何变化,物理矢量如何改变,他都会将崔颖牢牢的限制在自己的绝对保护范围之内。 走在最前面的异星流浪者负责破开维度阻力。 他面具之下生物机械中枢正进行着非常庞大的物理数据运算。在完全由混乱坐标组成的这个空间里,他必须不断的找出前面阻力最小的物理切面。 他那条经过高度改造的机械手臂前端,释放出了一种频率极高且肉眼无法捕捉的物理震荡波。这种震荡波在接触到前方致密的空间坐标质量时,会产生一种微弱的物理剥离效应,就像是在一块极其坚硬的冰层上艰难的凿出一条微小的裂缝。 他们就在非常枯燥,压抑的物理环境下,在没有时间概念的黑暗通道中慢慢前进。 每次物理上的前进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生物动能。崔颖的肺部在战术服的供氧循环系统的作用下,机械的进行着氧气与二氧化碳之间的化学交换。她体内的乳酸在肌肉纤维中大量堆积,但是她不能停止或者休息。 这是一场肉体与高维空间压力之间的拉锯战,生物体的任何一处弱点都会在坍缩的维度通道中被碾成最基础的原子碎片。 经过了用地球时间无法计算的漫长的物理渗透之后,在前面绝对浓稠的黑暗质量中出现了微弱的物理密度变化。 异星流浪者机械手臂前端发出的震荡波遇到空间介质后,会得到一种很难理解的物理反馈。这里的空间坐标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紧密相连了,在其中间出现了类似海绵内部孔洞一样的微小物理空隙。 这表示他们已经穿过了零号隔离区非常厚重且僵硬的维度外壳,正式进入了多元宇宙中危险而荒芜的维度夹缝地带。 第一百三十一章 物理乱流 伴随着一阵非常强烈的物理失重感,通道前面的空间障碍被完全剥离。 三个人一下子就被从非常粘稠的黑暗通道中挤了出来,重重的摔在了一片辽阔无垠的物理废墟上。 这里是由被撕裂的维度坐标,废弃的物理法则所构成的一个大空间。 由于没有恒星发出的光亮,所以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非常微弱的,由高维辐射衰变而来的灰蓝色冷光。崔颖的视网膜在经历了长时间的绝对黑暗之后,受到这种高频冷光刺激后会产生强烈的物理刺痛感以及大量的生理性泪水。 她用两只手支撑着粗糙的地面,大口的喘着气。战术服里面的温度调节系统正在全力运转,想要抵挡住外界极低温度对碳基细胞内水分子的冻结影响。 陆慕白落地之后立刻做了一个标准的战术受身翻滚,将下坠时产生的物理动能全部转移到了地面之上。他没有停顿就马上站起身来把崔颖从地上拉起来,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从旁边吹来的带有许多微小高维金属粉尘的物理乱流。 流浪者安静的半蹲在不远处的地上。他用战术手套摸了摸脚下的地面材质。 这并不是土壤也不是岩石,而是由许多被粉碎的低维行星地壳,在经历了一段很长时间的维度压缩之后重新熔炼成的一种密度非常大的混合物理物质。 流浪者抬起头来,在灰蓝色冷光照射之下,那张由异星骨骼制成的面具更加没有生物特征了。 他望着前方没有尽头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巨大的空间裂缝,很多报废的星舰残骸以及一片废墟平原。这就是低维地球与泛维纠错局总部之间非常长的物理缓冲地带。 由于这里的物理坐标非常混乱,并且一直在自我崩溃,重组之中,所以他们不能使用空间跳跃设备。任何想要做高维折跃的行为都会被混乱的空间法则立刻摧毁掉。 他们只能依靠最原始的生物动能,用双腿在无尽的物理废墟上一步步的跨越危险的空间断层,躲避随时可能出现的维度风暴。 这就是漫长的返程奥德赛的第一步。 没有具体的战术路线图,也没有后勤物资的补给。三个异乡人,在这片散发着灰蓝色冷光的荒芜大地上,开始了一段非常枯燥而且存在很大物理危险的漫长旅程。 陆慕白把等离子光剑的残柄再次固定到战术腰带的受力点上。他那双很深的眼睛进入了一种非常生硬的微观扫描模式,在这里没有低维世俗烟火气的情况下,他又变回了一个没有感情,只懂得杀戮的机器。 崔颖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让肺泡里的气体交换频率稳定在可以维持较长时间身体消耗的基础上。 三个人在巨大废墟的物理重力影响下,一步一步的向着废墟里面更加浓烈的灰蓝色辐射雾气中前进。 在由许多低维行星的地壳粉碎,重组之后形成的废墟平原上,并没有符合流体力学中所定义的平坦表面。地面的物理构造是尖锐的金属矿石断层面与高密度硅酸盐晶体混合在一起形成的。由于没有大气层来缓冲,所以这里的重力矢量分布非常杂乱无章。 崔颖每一次落地都要进行非常复杂的脑部物理计算。根据视网膜传回的粗糙光学信号来判断前面一小块落脚处的材质密度,倾斜角度等信息。 战术靴的橡胶鞋底接触到岩石边缘时,小腿腓肠肌,比目鱼肌要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精确的神经收缩反应。收缩力要刚好抵消掉由于重力加速度而产生的下坠动能,并且还要调节踝关节的倾斜角度,以免连接骨骼的脆弱韧带受力不均而造成不可逆的撕裂。 这是单纯的消耗生物体能量的一种机械式的重复动作。 碳水化合物在体内被氧化分解,释放出的化学能转化为三磷酸腺苷。这些分子在肌肉细胞中不断的断裂和重组,为肌肉纤维的滑动提供着基础的物理动力。随着行进距离的不断增加,崔颖体内大腿股四头肌中的乳酸浓度开始了不可避免的 物理堆积。 她的大腿肌肉纤维之间有一种非常沉重的酸胀感,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注入了高密度的液态铅一样。每次抬腿来对抗局部重力牵引的时候,都需要消耗更多的生物电信号来强制刺激已经麻木的神经末梢。 陆慕白还是走在崔颖左边前面的位置。 在重力混乱的平原上,他高维躯体密度很大,物理稳定性很强。不用像崔颖那样挑选落脚点。当他的高维战术靴子踏在锋利的晶体之上时,单纯的物理质量就会对坚硬的矿石表面造成结构上的破坏。 他和崔颖之间的距离大概在半米左右,他一直保持着这个距离。他的身体很大,像一块可以移动的黑色挡板一样,用自己的肉体面积强行挡住从左边废墟里吹出的一股夹杂着很多金属碎片的微弱乱流。 金属碎片碰到陆慕白战术服之后,动能就被完全吸收了,然后顺着重力的方向落到粗糙的地面上。他用最原始,最没有技术含量的物理遮挡方法来降低崔颖前进时遇到的额外空气动力学阻力。 走在最前面的异星流浪者以一种非常均匀的速度行走。 他腿部关节经过生物机械改造之后,在每次接触地面的时候,内部的液压缓冲系统都会产生非常微小的物理形变。这样可以把地面反作用力平均分配到整个机械骨架上,在废墟中上半身始终保持一条直线运动轨迹。 在这片没有时间刻度,也没有恒星周期的灰蓝色空间中,三个生命体只能以一种非常单调的机械步态,用最原始的物理位移方式一点一点的在这片辽阔无垠的绝望之中前进。 时间的概念被完全剥离了其基础的物理意义。他们不能用观察天体运动的方式来衡量时间的长短,唯一可以用来做为计量单位的就是机体内部化学能量消耗的速度以及外界物质在体表沉积的物理厚度。 废墟空间里弥漫着的灰蓝色冷光不是一般的光学现象,而是由大量的高维衰变微粒所发出的物理辐射。 第一百三十二章 沉淀 这些微粒的体积比地球上灰尘分子小很多。在杂乱无章的磁场作用下,它们以布朗运动的形式在空间中四处游走。当三个生命体穿过这个区域的时候,微粒会不断的与他们的战术服表面产生物理摩擦以及静电吸附。 崔颖穿的黑色战术服很快就被一层很薄的灰蓝色涂层覆盖住了。 这层涂层虽然在宏观视觉上并不明显,但这些高维衰变微粒携带着极高的物理质量。随着沉积物的不断增加,崔颖感觉到自己身体表面的物理负重正在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缓慢攀升。 轻盈的高维纤维布料此时已经变成了吸收了重金属液体的海绵一样,紧紧的粘在她的皮肤上。战术服里面的小环境调节系统正以超过平常的速度运转着。 为了防止衰变微粒穿透纤维孔隙进入碳基细胞,战术服内层的纳米结构会形成一层高频物理震荡膜。这震荡膜在很小的空间尺度上不断的将靠近的微粒推开,高强度的机械做功产生大量的多余热能。 热能不能通过周围接近绝对零度的真空介质有效的散发出去,只能传到崔颖的皮肤表面。 崔颖体表的汗腺受到神经中枢发出的指令之后,就大量分泌出含有氯化钠的水分。液态水在皮肤表面吸收热量,试图通过物理蒸发来降低体表温度。但是战术服严密的封闭性使气体分子无法逸出,因此她的贴身衣物被汗水浸透,产生了一种非常闷热,黏腻的触觉。 走在最前面的异星流浪者也受到了辐射沉积造成的很大的物理影响。 由异星骨骼制成的面具表面已经被灰蓝色微粒填满了所有的缝隙。生物机械手臂传动关节处由于沉积物的物理堆积,出现了轻微的机械阻力。 每次摆动手臂的时候,伺服电机都要输出比平时多出百分之十五的物理扭矩才能克服轴承表面微粒造成的摩擦力。流浪者内部的散热循环系统发出微弱的高频脉冲,把温度很高的琥珀色冷却液不断的泵入到过度磨损的机械关节处。 陆慕白仍然保持着一种冷冷的物理状态。 几百年来,他体内的骨骼,肌肉纤维已经被高维环境的辐射改变成了完全不同的物理状态。战术服表面的衰变微粒碰到他皮肤上散发出来的微弱业障毒素力场时,会被一种更加强烈的物理作用力强行打断化学键,最后变成完全无害的基本粒子从他的身体表面滑落下去。 他没有停顿,用一双深邃的眼睛以非常生硬的微观扫描方式不断的监测着崔颖战术服上过滤孔径的变化情况,保证辐射沉积不会突破碳基生物的物理防御极限。 依靠肌肉收缩产生的直线运动,在经过了无数个天文单位的距离之后,被一个突兀的空间结构强行中断了。 前方的灰蓝色废墟平原呈现出一种没有过渡的绝对断裂状态。 这并不是一般的行星地貌中的峡谷,裂谷等构造,而是由于维度法则崩溃所形成的纯粹的物理断层。在断层边缘的地方,高密度的岩石与金属晶体被高维手术刀切割之后呈现出非常平滑的截面。 断层前面没有物质存在,辐射微粒发出微弱的光芒,在进入该区域之后就会立刻脱离光学折射的物理规律而消失在虚无之中。这是两个不相容的空间坐标系互相挤压之后所留下的物理空白区,在此区域中重力矢量与空间距离处于一种无法用数学公式来描述的混沌状态。 异星流浪者停在了距离断层边缘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他弯下腰,用战术手套捡起了一块大约两千克的金属碎片。手臂肌肉群产生了一个精确的向前抛掷力矩,把金属块扔到了虚无的断层空间里。 金属块脱离他的手之后,并不是按照抛物线的物理轨迹下落。在进入断层区域的千分之一秒内,它受到三种方向不同的微小引力的作用,之后整个金属结构在物理上发生不可逆的粉碎性解体,变成很多微小的 金属粉末,被看不见的维度乱流吞没。 这是非常冷酷的物理现象的展示,告诉所有想用抛物线跳跃来跨越断层的碳基生物,最后的结果都和那块金属一样。 流浪者慢慢的站起来。他没有回头,只是机械的抬起生物机械手臂。外骨骼装甲向外打开之后,在液压系统的作用下,一条由高密度异星生物凝胶编织而成的半透明牵引索慢慢伸了出来。 牵引索的分子链结构非常稳定,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抵抗空间乱流造成的物理撕裂。 陆慕白走过来,左手牢牢的抓住牵引索的一端。他把这条绳子绕在自己宽大的腰间两圈之后,再用一个很生硬的物理战术死结把绳子固定住。 他转身之后就面对着崔颖。 在没有语言交流的情况下,陆慕白用动作发出最原始的物理战术指令。他伸出一双布满厚厚角质层的大手,粗暴而准确的抓住了崔颖战术服背部和腰部两个受力卡扣。 他把崔颖整个人都举起来,用杠杆原理把她的身体质量巧妙的固定在自己的背上。崔颖的双手紧紧抱住陆慕白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身,使两人身体的重心尽可能接近。 流浪者站到了断层边上,他的生物机械腿深深的扎进了高密度岩石地基之中,成了两根不动的定海神针。 他连接牵引索的那条手臂上的肌肉已经固定住了,成为整个跨越系统唯一的物理支撑点。 陆慕白背着崔颖慢慢走到断层边上。他那双很深的眼睛望着前方的虚空,体内被挤压出的业障毒素产生的物理动能已经足以抵消空间扭曲。 没有助跑,也没有高能推进器的爆发。 陆慕白就是单纯的弯曲了双腿的膝关节,之后股四头肌和臀大肌在一瞬间就爆发出极限的物理收缩力。他背着崔颖,带着那根连接着流浪者的生物牵引索,直接跳进了连光子都会被撕裂的致命物理断层之中。 第一百三十三章 纯白视野 跃入物理断层之后,跨越空间的感觉中并没有主观上时间流逝的感觉。崔颖的碳基大脑不能够处理超越三维坐标系之外的绝对混乱,她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一片由神经元过载产生的纯白视野。 当重力矢量以一种非常粗暴的方式再次作用于她的前庭器官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来自陆慕白背部的巨大物理冲击力。跃入物理断层之后,跨越空间的感觉中并没有主观上时间流逝的感觉。崔颖的碳基大脑不能够处理超越三维坐标系之外的绝对混乱,她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一片由神经元过载产生的纯白视野。 当重力矢量以一种非常粗暴的方式再次作用于她的前庭器官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来自陆慕白背部的巨大物理冲击力。 陆慕白的双脚重重的踏在一片由高维合金废料组成的平地上。他的大腿内部的半月板,韧带一瞬间受到了非常可怕的物理挤压,但是他用非常精确的肌肉微调将这股足以震碎碳基生物内脏的力量完美的卸载到了脚下的金属地壳上。 异星流浪者连接在腰间的生物牵引索此时也发生了物理上的收缩,非常平滑的缩回了手臂的装甲之中。 这里的环境中的基本物理常数已经发生了变化。空气中弥漫着密度很高的液态金属气溶胶,崔颖每次呼吸时肺部平滑肌都要做两倍于平时的机械功。 这种充满商业科幻色彩的废弃星际战场,并没有给他们的身体机能带来任何可以调节的物理缓冲期。 危机按照热力学定律的要求降临了。 距离他们不到五百米的金属废墟里面,原本处于绝对静止,低温状态的几百个几何多面体突然开始了一致的内部热能跃升。 这些多面体是远古维度战争之后留下的自动清理系统。没有碳基生物的感情,也没有复杂的神经网络,只有一条最底层的杀戮程序以及冰冷的硅基处理器。 当崔颖这个散发出37度恒定热辐射的碳基生命体出现在这片绝对零度的废墟上时,几何多面体里的红外线传感器就马上察觉到了一个非常明显的热力学异常点。 没有发出任何信号,也没有进行多余的战术动作。 几百个高维自动化清剿机器在十分之一秒之内解除休眠锁定。它们底部的反重力引擎向外喷射出人眼看不见的高频粒子流,这些粒子流把周围的液态金属气溶胶强行推开,从而产生一种非常低沉的空气动力学震颤。 它们沿着一条完美的直线,以非常高的速度向三个外来生命体移动过去,动能很大,把空气撕开。这种没有一点感情色彩的冷酷杀戮,将商业科幻里那种压抑的机械危机感,用最原始的物理压力表现得淋漓尽致。 面对这种科技碾压时,碳基生物的恐惧本能被大脑皮层强制抑制。 陆慕白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他把崔颖从背上摔到地上之后,用自己的黑战术服的身体,在崔颖与冲过来的机械矩阵之间制造出一个人肉物理屏障。 清剿矩阵没有用能量武器,只用了最原始也是最致命的物理质量打击。 前面的几个几何多-面体距离陆慕白不到十米的时候,它们前面的合金装甲就开始出现物理变形,里面高密度电磁加速轨道也露出来了。 几枚贫铀合金制成的动能穿甲弹,在电磁场的作用下被加速到很高的速度,脱离了重力束缚之后射向了陆慕白的胸口和头部。 陆慕白的眼睛在微秒级的时间内就捕捉到了动能武器运动的轨迹。他并没有想躲避,在这种弹道密度的情况下,重心稍微一动就会让后方的崔颖被金属射流撕成最原始的碳基碎片。 他把全身的古武真气以及暗红色的业障毒素都压缩到体表的肌肉纤维之中。这是非常自毁的一种物理防御方法。 当第一枚贫铀穿甲弹碰到他战术服的时候,巨大的动能在很小的接触面积上爆发出来。陆慕白的皮下组织,肌肉纤维发生 了很大的物理变形,但是他体内骨骼密度远高于人类极限,硬是把可以穿透星舰装甲的动能吸收掉了。 穿甲弹的弹头在他的胸肌上造成不可逆的物理碎裂,变成一团炽热的金属碎片飞溅出去。陆慕白的身体受到这么大的动能冲击之后,向后移动了半只脚掌的距离,嘴角溢出很多带有很多内脏碎片的暗红色血液。 站在侧翼的异星流浪者也都开启了绝对物理反击模式。 他所使用的生物机械臂前面的外骨骼出现了裂痕,并没有发出能量光束,而是喷出了大量的琥珀色异星生物溶剂,呈高压雾化状态。 该溶剂具有很强的氧化性。当高压雾气碰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清剿机器的时候,它们表面坚硬无比的高维合金装甲就会立刻产生剧烈的化学置换反应。 金属中的碳原子被强制剥离出去,原本致密的物理结构在几秒钟之内就变得像腐朽的枯木一样酥脆。流浪者没有丝毫停顿,他机械改造的身体爆发出了惊人的物理瞬时速度,手中星兽骨刃以非常刁钻的角度切入已经被化学腐蚀开的装甲缝隙之中,准确无误的切断了里面硅基能源回路。 失去动力的机械体由于惯性的作用重重的摔在地上,扬起很多金属粉尘。 尽管陆慕白与流浪者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表现出很强的单兵物理破坏能力,但是这种商业科幻式的危机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勇敢而轻易结束。 自动化清剿矩阵的数量很多。即使同伴受到物理损伤,它们也不会因此而在逻辑上产生退缩,而是会依据战场上的动能分布情况,冷酷的改变攻击阵势。 更多的几何多面体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形成一个完美的物理球形包围网。空气中的氧气分子在高频引擎加热的情况下被大量的消耗掉,局部空间的物理温度也开始迅速上升。 崔颖瘫坐在粗糙的金属地面上,由于缺氧,她的肺泡里出现了很强的物理灼烧感。 第一百三十四章 数据基站 作为一名现代职场人,在缺氧,高压的情况下,她的大脑并没有完全停止工作。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空中做着复杂几何机动的机械多面体。 她发现这些清剿机器的物理运动轨迹表面上看没有问题,但是在每次编队变轨的时候,都会向后方一个稍大的黑色金属圆柱体发射极短的低频电磁脉冲。 那是一个用来调整整个蜂群物理布局的一个局部数据基站。 在这个通讯设备不能工作的重度干扰区域,崔颖只能用最原始的动作来传递战术信息。她忍受着之前冲击造成的内脏物理震荡之苦,艰难的站起身来,伸出手指,以一条绝对笔直的直线,指向了机械群之后的那个黑色圆柱体。 陆慕白承受了几十次动能撞击之后,体内的经脉已经到了物理崩溃的地步。但是他的杀戮逻辑处理器从不犯错,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崔颖给出的没有任何掩饰的物理指示。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里面都是金属和铁锈的味道。 陆慕白将一直被压抑在体内的业障毒素全部释放出来。这股强大的负面高维能量在他的血液里沸腾起来,强行补全了断裂的肌肉组织。他整个人好像一颗没有受到任何物理限制的黑色陨石一样,双腿在坚硬的合金地面上踏出了两个很深的凹痕。 他不理会四周清剿机器的乱射。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密密麻麻的金属射流中强行开辟出一条物理血路,将所有的生物动能以及业障毒素的破坏力都集中到左拳上。 在他的物理加速度达到最大值的时候,也就是他冲刺的时候,这充斥着绝对暴力的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那个黑色圆柱体的数据基站上面。 物理质量的绝对优势加上高维毒素造成的内部破坏,使得基站的物理结构在一瞬间就完全粉碎性坍塌了。 没有了中心控制的电磁信号之后,四周原本有着完美物理阵型的自动清剿矩阵马上就出现了底层逻辑死锁的情况。它们在空中失去平衡后互相碰撞,从空中坠落下来,变成了一地的金属废料。 危机暂时解除之后,陆慕白体表的业障毒素失去了攻击对象,就开始疯狂的反噬他的碳基肉体,在物理重力的作用下,他高大的身躯无法控制的向满是机械残骸的废墟倒去。 陆慕白高大的身体在失去知觉之后重重的摔在地上。崔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用尽全力从旁边抱住了他,以免他直接摔到那些锋利的金属碎片上。 被强行压抑住的暗红色业障毒素,在失去主人意志的约束之后,在他的皮肤表面疯狂的扩散开来。他身体表面温度很高,连带着崔颖穿的战术服也烧焦了。 异星流浪者迅速将手中的骨刃收起,面具上的裂缝处发出高频警报的光芒。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星际猎手,他知道数据基站被毁掉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自动化清剿矩阵陷入僵局,但是这片广袤的维度废墟下面有一套非常严密的基础防御体系。基站的粉碎性坍塌就犹如在宇宙之中点燃了一颗信号弹,在黑暗里发出光芒,很快就会引来更加致命的重装清剿部队。 他们不能在这里。 流浪者走到崔颖身边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伸出自己经过生物机械改造的手臂把昏迷的陆慕白扛到了自己的肩上。 他的机械关节承受着陆慕白高维躯体带来的巨大压力,发出很沉闷的机械摩擦声音,但是他的步伐依然很稳。 崔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呼吸,然后紧跟在流浪者后面。 他们在满是机械残骸,金属粉尘的废墟上迅速穿行。商业科幻中常见的破败的大建筑在他们周围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被拦腰截断的星际战列舰,体积如山丘般的废弃轨道防御炮,无数看不出用途的大齿轮和金属管道等。 天空中弥漫的灰蓝色冷光渐渐被一种暗红色的警报光晕所替代。 远处废墟中出现了很大的能量波动。崔颖没有高维视野,但是她能感觉到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沉闷,一股很大的冰冷的机械杀气正朝他们所在的地方逼近。 流浪者停在了一艘巨大的环形星舰残骸前面,这艘星舰只有一半被掩埋着。 这艘星舰表面有很多岁月侵蚀留下的痕迹,装甲板上也有很深的陨石撞击坑。流浪者用扫描仪检查之后发现这个残骸里面有一个能够屏蔽外界探测信号的隔离舱。 他带着陆慕白,崔颖两人,顺着星舰侧边的大裂缝快速潜入到这头死去的钢铁巨兽的身体里面去。 残骸里面是一个复杂的金属迷宫。 穿过倾斜的走廊,倒塌的舱壁之后,他们来到了星舰里面一个保存比较完整的中心反应室。流浪者把陆慕白放在一块冰冷的合金板上。 这里有很厚的铅层以及高维阻断材料,可以暂时将他们隐藏在废墟的监控网络之外。但是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生存危机才刚开始蔓延。 陆慕白的情况正在迅速恶化。 暗红色的毒纹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子和脸上了,他已经开始出现严重的无意识抽搐了。如果不及时补充高维能量来抑制毒素的话,这位以前让无数星区闻风丧胆的一流清理官,在这艘废弃的星际战舰上就会变成一滩散发出危险辐射的血水。 崔颖站在一边,双手握拳。在高科技废料很多的地方,她作为地球人的现代知识没有用处,只好把希望寄托在那个沉默的异星人身上。 流浪者把陆慕白安顿好之后,就走到反应室角落里一堆废旧机械零件那里去了。 他在一路之上捡到了几个清剿矩阵残骸中的能量核心。这些核心是正八面体结构,外表暗淡无光,但是里面还有微弱的硅基动力存在。 商业科幻的生存法则在此时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流浪者没有带专业的医疗设备,只能用战利品来改装装备。他把正八面体核心放在操作台上,生物机械手臂的指尖分裂出很多细小的半透明神经触须。 第一百三十五章 避难所 这些触须就像灵活的手术刀一样,准确无误的刺进了能量核心的物理缝隙里。 流浪者巨大的异星算力强制修改了这些核心的底层输出协议。他把原本用来驱动杀戮机器的狂暴能量用一种非常粗暴的降频方式转换成碳基生物勉强可以吸收的柔和波段。 几分钟后,操作台上就拼装好了简易的能量转换矩阵。 流浪者拿过发出微微蓝光的临时装置之后,走到陆慕白身边,将它紧紧贴在了陆慕白的心口上。 非常猛烈的能量注入过程开始了。 蓝色的硅基能量和暗红色的业障毒素在陆慕白的经脉里进行着惨烈的战斗。陆慕白的身体忽然向上弓起,脸上的肌肉由于疼痛而严重变形。 崔颖马上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把陆慕白的肩部紧紧压住,防止陆慕白剧烈挣扎破坏能量传输的物理连接。 这是非常危险的以毒攻毒的方法。 在封闭的反应室中,时间过得非常慢。流浪者不断地监测能量输出临界点的变化,并且不断地调节触须传导频率。 在耗尽了四个清剿矩阵核心之后,陆慕白体内的业障毒素反噬被强行压制住了。他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身上的高温也开始慢慢下降。 崔颖软绵绵的瘫坐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陆慕白仍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但是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他们用敌人留下的东西,在绝望的维度废墟中抢到了一线生机。 但是这艘星舰残骸并不能成为他们永远的避难所。 就在崔颖觉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整艘星舰巨大的金属船体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很多本来挂在天花板上废旧的管道,金属碎片等都掉下来了。 一种非常可怕的,体积很大并且让人感到压抑的阴影正从星舰残骸上面慢慢碾过。 反应室内的紧急隔离门由于震动过大而产生严重的形变。 崔颖扶着舱壁艰难的站了起来,她和流浪者互相看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非常沉重的表情。这种震动不是小规模的机械爆炸造成的,而是一个具有行星级质量的巨大物体在废墟上行走时所造成的纯粹物理碾压。 流浪者很快来到反应室的观察口处。他用生物触须强行开启星舰残骸上仅剩的一个外部光学传感器,把废墟表面实时画面投射到一块布满裂痕的全息屏幕上。 屏幕上的画面使崔颖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在他们所藏身的星舰残骸之上,一只体型堪比地球上中型城市的机械巨兽正在缓缓爬行。 这不是碳基生命体,而是一艘由很多高维合金,反重力引擎组成的大型重装清剿母舰。外形像一条巨大的多足蜈蚣,数以万计的巨大金属节肢每一步落下都会在废墟平原上留下一个很深的陨石坑。 母舰的腹部装有可以瞬间蒸发山峦的轨道主炮,发出的暗红色能量光晕使天空变得像末日一样血红。 这就是维度废墟真正的底牌,是用来清除非法穿越边境的高危目标的最后手段。 他们之前破坏数据基站的行为,成功唤醒了这头沉睡的深渊巨兽。 机械蜈蚣停在了星舰残骸上面。它腹部的大扫描阵列向下发出很多网状探测射线。这些射线可以穿透厚厚的金属装甲,探测到有热源,维度波动的生命体。 流浪者马上把全息屏幕的电源关闭了,整个反应室都变得非常黑暗。 他很快把刚做的简易能量转化矩阵拆开,做成一个微型反探测屏障,然后覆盖在陆慕白和崔颖的周围。 崔颖屏住呼吸,甚至用意志力来压制自己的心跳。 当穿透力很强的探测射线照射到星舰残骸上时,崔颖感到自己的皮肤表面有一层静电刺痛。这是毫无道理可言的高科技碾压,在这样大的战争机器面前,个人的勇敢与战术水平都是十分可笑的。 巨大的机械摩擦声在他们的头顶上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 所幸的是 ,这艘星舰残骸中的高维阻断材料以及流浪者所使用的反探测屏障起着关键的作用。机械巨兽的扫描矩阵并没有发现反应室最里面三个微小的生命体。 伴随着一阵阵渐渐远去的巨大轰鸣声,那艘可怕的重装清剿母舰慢慢的朝着废墟的另外一边游去。 压在他们头上的那座无形的大山终于被搬开了。 崔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了。商业科幻世界里的危机是不断出现的。 流浪者开启了微弱的灯光。他看着地上的陆慕白,又看了看崔颖。 他们不能再继续等下一次扫描了。既然已经唤醒了巨型清剿母舰,那么这片废墟很快就会变成没有死角的绝对杀戮区。 他们必须在下一轮搜索到来之前,找到星舰残骸下面的紧急逃生通道,用上古老但隐蔽的物理弹射装置直接穿过最危险的缓冲区,最后冲向泛维纠错局总部防线。 巨大的重装清剿母舰在星舰残骸上空游弋所产生的物理震颤还没有完全停止。 异星流浪者又将昏迷的陆慕白扛在自己改造过的生物机械肩膀上,对于舱顶不断掉落的金属碎片他并不在意,只是顺着反应室后面一条非常隐秘的排线通道,一直往废弃星舰最底层走去。 崔颖紧跟其后,经过一系列高压危机之后,她的大脑目前处于一种非常冷静的战术空白期。 周围环境越来越差,星舰底层在下坠时受到最大的物理冲击力,大部分舱室都出现严重的变形,折叠。走廊的墙壁向内凹陷,裸露出很多粗大的高维能量传输管道,形状像远古巨兽的血管。 没有一点光源的情况下,流浪者只能依靠面具上微弱的夜视频段,在错综复杂的钢铁废墟中寻找理论上存在的逃生路线。 空气中弥漫着很浓的金属氧化味以及陈旧的机油味,每呼吸一次就会让崔颖觉得喉咙里有轻微的刺痛感。 他们在压扁了的武器库废墟前停了下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底层突进 前面的通道被两块巨大的高维合金装甲板堵的严严实实,中间只有一条很窄的缝隙。流浪者把陆慕白放到地上之后,又用自己改造过的机械手臂,试图借助液压系统所产生的强大推力将装甲板顶开。 但是星舰的结构已经被完全固定住了,单纯的物理对抗除了使金属表面稍微有些变形之外,并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如果不能穿过这个障碍的话,他们就会一直待在星舰的最底层,等待着上面那头机械蜈蚣进行下一轮地毯式搜索。 陆慕白此时眼睛慢慢的睁开。 他体内的业障毒素被暂时压制住了,但是强行关闭的状态使他的碳基身体变得非常虚弱。看见面前的障碍之后,他并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伸手拿起了腰间的等离子光剑,只剩下一把残柄。 他知道在清剿母舰的扫描范围内使用高维能量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陆慕白把体内最后一点微弱的古武真气注入到剑柄之中。 剑柄前面喷出一道只有十几厘米长的暗蓝色等离子射流,他把能量压缩到最低限度。 他走到两块装甲板前面,把暗蓝色的光刃慢慢的刺进两块金属之间的物理缝隙里。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高维物质相互湮灭时产生的非常微小的热波动。 陆慕白的手腕以一种非常稳定的机械频率转动,等离子光刃像切开柔软的黄油一样,在坚不可摧的高维合金上融化出了一道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物理缺口。 做完之后,陆慕白手中的光剑残柄就再也没有能量了,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废铁。 流浪者没有耽误时间,很快穿过缺口将陆慕白拉过来,崔颖也跟着挤过狭窄的缝隙。 穿过障碍之后,前方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他们终于来到了星舰最底层的核心区域。 这是一口很深的垂直发射井,在发射井中间挂着一个古代物理弹射舱,形状是规则的几何球体。弹射舱外面有一层厚厚的黑色隔热层,并且没有用到任何复杂的电子设备,它的唯一作用就是用最原始的物理爆炸动能把舱里的东西冲出危险区域。 这就是他们穿越到废墟缓冲区之外,逃离这场屠杀的最后机会。 巨大的垂直发射井里面有一种非常古老而寂静的感觉。 流浪者走到黑色球形弹射舱下面之后,他的生物机械手臂很快分裂出许多半透明的神经触须,直接刺进了弹射舱底部的物理控制面板里。 这种古老的逃生装置并不接入星舰主能源网络,而是用独立的固体燃料推进系统。流浪者在几秒钟之内就用异星算力把整个发射矩阵的底层逻辑控制权夺了过来。 他转过身来对崔颖说,目前的情况可以用一个没有抑扬顿挫的陈述句来描述。 弹射舱的物理结构仍然保持不变,但是推进系统里面固态燃料由于长时间没有使用而处于非常惰性状态。要使这些燃料再次燃烧起来,就必须给它提供大量的初始热能,而这种热能一旦释放就会产生很强的红外线。 而在星舰上空游弋的重装清剿母舰对于红外辐射非常敏感。 也就是说,在弹射舱点火充能到最终发射的几十秒物理时间内,他们将会完全暴露在巨型战争机器的视野之中。 这是一场非常残酷的战术死亡倒计时。 崔颖没有退路了,她扶着虚弱的陆慕白顺着弹射舱旁边的机械舷梯爬了上去。 弹射舱里面的空间很小,只有三个并排的抗重力缓冲座椅。崔颖把陆慕白安排到最里面的位置上,再用高维记忆材料做的多重安全带把陆慕白胸前和腰间的部分紧紧固定住。 最后一个进去的是流浪者,他没有坐到缓冲座椅上,而是站在舱门旁边,机械臂仍然和外面的点火控制中心相连。 他给崔颖发出承受极限物理加速度的指令。 之后流浪者的生物机械中枢给弹射舱底部的点火矩阵发送了一个强制启动的物理脉冲。 非常猛烈的物理热能在一瞬间就被点燃了。固态燃料在密闭燃烧室内 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产生高温高压气体,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膨胀。 此时黑色球形弹射舱出现非常强烈的物理震动。 巨大的热能辐射一下就穿过星舰残骸厚重的装甲,在灰蓝色维度废墟平原上形成了一个非常明亮的红外信号源。 在星舰上空几千米的地方,巨大的机械蜈蚣马上就不动了。 它腹部的扫描矩阵在千分之一秒之内就找到了这个突兀的热源所在的位置。母舰巨大的机械关节不断地改变着自己的姿态,轨道主炮也开始了同步充能。 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聚集在主炮炮口处,使周围的环境变得非常炎热,并且空间也被扭曲了。 在几十秒钟的充能时间里,星舰残骸上面的金属装甲被母舰巨大的物理质量强行撕裂。巨大的金属结构像纸一样向内塌陷,燃烧的碎片以暴雨般的姿态落入垂直发射井中。 流浪者站在舱门外,面具上的裂缝发出很高频率的紫色光芒。他用外骨骼装甲制造出一个微小的物理偏导力场,把撞到弹射舱上的致命碎片弹开。 弹射舱底部的压力读数正在以几何级数的速度迅速上升。 燃烧室内的气体压强超过物理释放临界点之后,流浪者果断的切断了神经连接,并且将弹射舱厚重的金属舱门反锁上。 他摔倒在最外面的缓冲座椅上,抗重力安全带也立刻收紧了。 伴着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物理反作用力,球形弹射舱完全挣脱出发射井的束缚,像一颗黑色的陨石一样冲向废墟平原上空,迎着从天而降的金属碎片疯狂上升。 极限的物理加速度在弹射舱脱离发射轨道的时候,对三个人的碳基和生物机械身体造成伤害。 崔颖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的血液向身体后面逼去,肺部立刻就空了。视网膜出现大片的黑视,由于大脑供血不足已经快要停止工作了。抗重力缓冲座椅虽然消除了大部分致命的物理动能,但是内脏受到挤压产生的沉闷感觉仍然使她感到非常痛苦。 第一百三十七章 突破重围 陆慕白已经快要昏迷了,他体表的暗红色业障毒素在受到这么大的物理压力之后也开始产生一些反噬的效果,但是由于被多根安全带紧紧的绑在座椅上,所以不能动弹。 弹射舱以很大的速度穿过空气,直接撞上了星舰残骸上面最厚的高维合金装甲。 冲出星舰残骸之后,在弹射舱的小观察窗外又出现了外界灰蓝色的废墟天空。 重装清剿母舰的轨道主炮也同时完成了能量充能。 几十道直径超过百米的暗红色毁灭光柱,带着可以抹除所有物理坐标的恐怖威力从空中直冲而下,准确无误的覆盖在弹射舱刚飞出的地方。 星舰残骸在主炮轰击之下立刻从分子层面解体,巨大的金属结构被完全蒸发,在废墟平原上留下一个很深的暗红色熔岩大坑。 弹射舱利用非常大的初速度,非常危险的掠过毁灭光柱旁边,进入上层维度空间。 主炮发出的高维热辐射一接触弹射舱外层的黑色隔热涂层就将其烤成了灰烬,舱内温度也随之迅速上升。 但是那头巨型机械蜈蚣并没有放弃。 它巨大的金属身体在空中做着违背空气动力学的折叠动作,腹部的防空矩阵锁定住了以很快的速度逃离的弹射舱。 数以万计的跟踪式物理穿甲弹变成了黑色金属蜂群,沿着弹射舱飞行的路线不断追赶。 流浪者被固定在座椅上,不能做任何战术规避的动作。这是一种完全听天由命的物理赌博。 弹射舱在广袤无垠的灰蓝色维度废墟上空划出一条黑色直线。它穿过许多漂浮在空中的碎石带以及废弃的星际堡垒残骸。 紧追不舍的穿甲弹在穿过了这些复杂的障碍之后,由于受到物理碰撞和偏转的影响,在弹射舱后面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密集的爆炸火球。 弹射舱的速度在穿越了无数个天文单位之后,终于达到了空间跃迁的临界点。 在前方原本灰蓝色的虚无空间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非常明亮的银白色物理屏障。 这是泛维纠错局总部设在维度废墟边上的绝对防御线,未经允许的高维能量和实体武器一碰到这里就会马上被粉碎。 弹射舱由于具有很大的物理惯性,所以撞击到银色屏障上。 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在弹射舱中检测到碳基生命体之后,屏障根据物理法则产生了一种非常温柔的空间包裹效应。 弹射舱穿过了水波一样的银白色光幕,后面跟着的黑色穿甲弹一碰到屏障就变成了最原始的宇宙尘埃。 狂暴的物理加速度一穿过防线就被高级重力控制矩阵强制归零。 由于失重感很大,崔颖一下子向前倾倒了下去,但是又被安全带给拉回到了座位上。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新鲜的,经过严格过滤后的空气被她吸了进来。 弹射舱在纠错局前哨站的引导光束的带领下,平稳的降落到了一个白色的金属平台上。 舱门由外侧液压系统驱动而慢慢打开。 外部柔和的模拟自然光照射到狭窄,充满焦糊味的舱室内。他们用最粗暴的方式把寂静的维度废墟撕开之后,又回到了多元宇宙中最高秩序的大机器里。 弹射舱外面的液压系统强制打开金属舱门。 舱门打开之后,一股非常纯净的人造混合气体按照一定的温度,湿度比例被送入到狭小的舱室内。该气体中没有废墟平原上的金属粉尘和酸性辐射,只有一部分氧气分子以及惰性气体以最理想的生物比例进入崔颖千疮百孔的肺里。 在经历了非常恶劣的高维生存环境之后,崔颖的呼吸道出现了轻微的排异性痉挛,而这种绝对安全的物理气体却让她的呼吸道产生了这样的反应。 外部纯白的引导光束没有任何情绪色彩,直接照射到三个生命体上。 穿液态金属防化服的纠错局前哨站人员顺着降落平台的金属舷梯迅速上来了。不进行语言上的询问和安抚,这是泛维 纠错局面对高危污染区返回人员时所采取的标准物理隔离程序。 两台具有流线型结构的悬浮医疗舱跟随在干员之后滑入弹射舱。 一名医疗干员手中的扫描终端发出淡蓝色的广角射线,在零点几秒之内就覆盖到了快要陷入深度昏迷状态的陆慕白身上。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不断变化,医疗干员的身体也变得非常紧张。 陆慕白体表的暗红色业障毒素经过一系列极限物理挤压之后,已经处于即将完全失控的高维辐射状态。 干员们没有丝毫迟疑就开启了医疗舱里最高级别的空间凝滞力场。 几条肉眼可见的银色能量带从医疗舱边缘伸出,粗暴的将陆慕白高大的身体从缓冲座椅上剥离下来。一进入医疗舱,陆慕白周围局部空间的物理时间流速就会被强制性的降低到几乎停止的状态,从而阻止毒素对心脏中枢最后的物理侵袭。 崔颖想要伸手去触摸医疗舱的边缘,但是由于她大腿和手臂上的肌肉纤维在极度的物理透支之后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她只能坐在座位上看着陆慕白被发出冷白光的机器慢慢吞噬掉。 异星流浪者也受到非常严格的物理限制。 几把具有高频电磁瘫痪功能的高维步枪从各个方向上准确无误的锁定了他生物机械的身体。前哨站的主脑系统在普通的数据库中找不到戴面具的外星人的记录,所以就把这位外星人当成是具有很大物理威胁的偷渡者。 流浪者没有做出抵抗的动作。异星人面具上裂开的地方已经没有了光亮,他主动切断了体内的生物机械中枢与外界的能量循环,在一种完全静止的状态下接受了干员们施加的高强度能量镣铐。 崔颖被两个干员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她的碳基身体脱离了废墟上那种生死攸关的高压环境之后,肾上腺素分泌出现了急剧下降的情况。她觉得自己的骨头变得非常柔软,像橡皮一样,连头骨所承受的重量都成了难以完成的机械工作。 第一百三十八章 星际枢纽 三个人被带到了前哨站里面错综复杂的白色通道中。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法撞开了多元宇宙最高秩序的堡垒大门,但是随后到来的并不是鲜花和救援,而是一场彻底清除所有废墟物理痕迹,信息污染的绝对净化。 把崔颖放到一个由光滑的白合金制成的圆柱形密闭隔离室里。 这里没有重力分布不均的情况,也没有空气分子多余的对流。四周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物理上的缝隙,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非常压抑的完美的几何形状。 隔离室上面有一个复杂的硅基信息读取矩阵,它以较慢的速度下降。 全息投影的纠错局审查官用非地球语言与崔颖交流,审查官以全息投影的形式显示在崔颖眼前。审查官没有人的五官特征,是一个不断变化的人形光影,折射率也时而高时而低。 光影发出的低频声波在隔离室的空气中产生均匀的物理震荡,要求崔颖开放大脑皮层的浅层记忆存储区,以供主脑系统核对这次废墟突围的底层逻辑和战术路线。 崔颖瘫坐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强迫自己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全息影像。 作为经历过无数次高强度考核的碳基生命体,在地球现代职场上,她很清楚面对庞大的星际官僚体系时,物理上的对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她必须用非常理性的数据去喂养这台冰冷的审查机器。 她主动放松了颅骨内神经紧张的状态,让硅基矩阵发出的微弱生物电信号进入自己的视觉神经末梢。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崔颖视网膜上残留下来的物理光学信号被强制提取出来。 从老式家属院的裂缝处,废墟平原上机械巨兽的残骸,到星舰底层极限弹射的画面都被转化为大量的二进制数据流不断地输入到审查主脑的计算核心中。 崔颖在进行物理提取的时候,把关于地球是零号隔离区,深渊档案馆底层阴谋等所有主观感受都压到了潜意识最深处。 她用废墟上酸雨腐蚀的感觉,极限加速度造成的内脏挤压的感觉来产生很多浅层生理恐惧的数据,以此来掩盖维度秘密中具有毁灭性的内容。 全息光影的折射频率在接收完数据之后趋于稳定。 主脑的物理算法并没有发现任何背叛纠错局底层核心协议的逻辑漏洞。在系统的判定中,这只是一次极其惨烈,带有极高物理战损的常规逃生事件。 硅基矩阵慢慢升到隔离室顶部。 紧接着墙壁四周喷射出无色无味的高频粒子流。粒子流一接触到崔颖的皮肤,就直接在分子层面上将所有来自维度废墟的辐射微粒和金属粉尘分解掉。 被粒子流冲刷之后,她那件破烂不堪的战术服就分解成最基础的碳原子,消散在空气中。 一套没有缝线,可以自动调节体温的银灰色纠错局标准隔离服,在几秒钟之内就被微型编织机械覆盖在她的身体上。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金属滑轨摩擦声,隔离室的合金大门向两侧平移打开。 崔颖拖着疲惫不堪的碳基身体走了出去,她知道自己用纯粹的物理疼痛来伪装,非常危险的通过了这个巨大的星际机器的第一道逻辑剥离。 穿过漫长的,没有特色的隔离通道之后,崔颖的视网膜上出现了一幅非常宏大的,完全不符合地球建筑学常识的物理景象。 她所处的星际枢纽可以容纳几百个地球标准城市。 这里没有低维行星上常见的天际线,整个空间被很多同心圆状的悬浮陆块和金属环带占据着。这些质量很大的物体在人工重力矩阵精确控制之下,以非常缓慢,绝对静止的速度,在封闭的宇宙空间中做相对运动。 无数条幽蓝能量传输光柱贯穿整个枢纽上下两处,各级纠错局星舰像小鱼群一样,在隐形磁力轨道上有序穿梭。 空气中弥漫着高频能量运行时特有的臭氧味。 泛维纠错局总部外面就是由完全的绝对理性以及大量的物理资 源所构成的多元宇宙统治中心。 崔颖在临时物理平台停了下来,该平台是用来安置低维协同人员的。 异星流浪者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破旧的战术雨衣已经被隔离程序强制销毁了,取而代之的是纠错局的一件灰色基础制服,但是这件制服和他异星人的骨骼体型并不完全相称。 他脸上保留了骨骼面具,但在面具边缘被强制安装了一个发出微弱红光的物理定位抑制器。 流浪者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静静的站在平台边上,用裂隙之后的电子复眼冷冷的注视着这个巨大的,冰冷的星际机器运转。 崔颖走到流浪者的身边,她的眼里不断在医疗悬浮平台上寻找着什么。 她知道陆慕白并没有被送到这里。由于被强制抑制了高维变异毒素,所以顶级清理官的身体此时一定被限制在枢纽最里面的核心深潜隔离治疗区里,正在接受可以改变基因序列的强烈物理作用。 在如此庞大的高维社会结构之中,他们在废墟上生死与共的队伍,在物理上被完全隔绝,解散了。 没有人告诉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也没有人给予他们情感上的安慰。 崔颖把双手插到银灰色隔离服的口袋里。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完全由碳构成的,在经历了长时间的极限透支之后,正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进行着物理上的自我修复。 面对着代表多元宇宙最高秩序的巨大存在时,她并没有产生出任何被解救之后的身体放松的感觉。 她很清楚,逃离维度废墟只是漫长奥德赛的开始。在表面上非常干净,秩序井然的星际大厂中,存在着有关零号隔离区即地球的真实维度阴谋。 他们现在就仿佛是带着致命高维病毒的小灰尘一样,非常危险但是又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掉进了大机器的齿轮缝隙里。 接下来所面临的,就是一场比单纯的肉体厮杀更加残酷,更加持久的数据与规则之间的生存竞争。 第一百三十九章 登记 临时平台四周有一圈灰白色的光芒。 光从脚下升起,很淡,像一层雾,碰到鞋尖也没有温度。崔颖向前移动了半步,鞋底刚接触到那条线的时候,平台外面就响起了一个短促的声音提示。 【低维协同人员请留在安置区内。】 声音没有男女之分,均匀的散布在空气中。 崔颖停了下来。 距离她两步之内的异星流浪者也把头抬了起来。他面具边缘的红色定位器之前只是微微发亮,提示音响起之后,红光突然变成长线,从他的颧骨一直延伸到脖子旁边。 流浪者抬手碰了一下,手指很快就停了下来。 “发出警报了吗?”崔颖提问。 “正在记录。”经过面具中装置处理之后的声音是没有感情的,“警告结束。” 平台中央出现了一张半透明的桌面。桌面没有支架,距离地面大约半个人的高度,在上面有一行行浅灰色的文字。 【协同登记。】 【在没有完成登记之前,安置区的权限为零。】 【剩余时间:二十九分五十九秒。】 崔颖看了最后一行之后,心中因逃出生天而产生的松劲也完全消失了。 她在崔府见过很多扇门。偏院的木门,福寿堂的门,地下迷宫里看不到尽头的石门。方法不同,但是意思差不多:可以进也可以出,但是要有别人给你开门才行。 这里连门都省了。光幕一出现,规则就写在上面了。 “你会写字吗?”崔颖侧过脸去。 流浪者看着桌面上不断变化的文字,沉默了两秒。 “用你们的语言来翻译。” “好的。”崔颖把手按在桌沿上,并没有马上去碰那些选项,她说,“翻译的十分积极,说明它希望我们把东西填进去。” 页面上会出现一些基本信息。来源世界,物种构成,最近活动区域,接触过的异常事物,是否有未登记的记忆载体。 每一栏后面都有一个小圆点。圆点为灰色,只有【来源世界】后面的圆点是暗红色的。 崔颖并没有马上选择。 她的目光落到最下面的地方,那里有一行字,颜色比较淡,好像是有意不想让人看见。 【登记的信息可以用于医疗分流、居留评级、记忆复核以及风险归档。】 “风险记录。”她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流浪者说:“你可以拒绝。” “拒绝后呢?” 他看了一下出口处的光幕。 答案很明确。 崔颖的手指停在桌面之上,并未落下。她依次查看每一个圆点后面的内容。大部分说明都是一句话:必填。到了【记忆复核】的时候,屏幕上就出现了两个选项。 【开放浅层事件记录。】 【暂缓授权,进入人工复核队列。】 人工复核队列后面有一个很小的数字:三十七个标准周期。 她不知道一个标准周期是多少天,也不打算拿自己来做试验。 继续往下看就是关联的对象了。 【可填写一名紧急关联对象。填写后可获得基础状态回执;该回执不授予访问权限。】 崔颖的呼吸变得较轻。 原来登记并不是为了索取。它也会给出一些东西,但是这些东西的位置非常隐蔽,需要人们去寻找。 “陆慕白的全名你知道吗?” 流浪者电子复眼转向了她。 “你准备把他填进去。” “不选他的话,选谁呢?” “填我。” 崔颖愣了一下。 流浪者低头的时候,红色抑制器在脖子旁边一闪。 “他们已经给我做了标记。你填我,得到的内容不会多。”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提前堵住一条路。崔颖没有和他争执,只是把名字一个字一个字的输入到关联栏中。 陆慕白。 终端静默了大约半秒钟。 【关联对象已检索。】 【状态:深潜治疗中。】 【生命维持:稳定。】 【访问权限:零。】 崔颖的手指轻轻的碰到了桌子边缘,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稳定两个字很薄,薄到让人感觉不踏实。但至少可以说明陆慕白仍然在枢纽中,并没有被悄悄的送到其他地方去。 回执下面又多了一条新的提示。 【若需申请治疗区外 环观察席位,请完成协同登记并通过基础居留评估。】 【评估项目:身份一致性、风险级别、关联责任。】 崔颖默念了这几句话。 她没有马上关闭页面。状态回执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符号,形状是被压扁的三角形。她按住符号之后会弹出一个补充说明。 【外环观察席位不提供治疗干预权。】 【申请人须承担关联对象失控、转移或拒绝治疗时产生的风险问询。】 【观察记录归入申请人居留档案。】 崔颖看了第二条很久。 这些人做事很省事。想要接近一个人,就把这个人所惹来的麻烦也一并承担起来。但是只要她把名字填上去,以后治疗区发生的事情就不会完全由别人说了算。 她在桌面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把三角形的形状以及编号记在心里。 “你们这里的规则,都是这样给一半留一半?” 流浪者看着她的手指。 “给足了的话,低维生命就会认为自己可以挑选。” “那么我就先选能看到的那一半。” 说完之后就关闭了补充说明。通往治疗区外环的那条路很窄,但现在已经出现了入口。 它没有给她门,但是给了她一条通道。走廊很长,在中间还有三个关口,总比原地不动要好。 “你看到没有?”她说。 “看到了。” “身份一致性,风险级别,关联责任。” 流浪者没有开口。 崔颖一抬头就看到他正看着自己没有填完的来源世界。 暗红色的小圆点一直亮着。 于是她突然就明白了。从废墟中出来之后,纠错局给他们的并不仅仅只是治疗和安置。每个人都可以被拆分成许多可以计算的部分,来源,风险,价值,以及是否会为枢纽带来麻烦等。 她不希望把地球写在表格里。 可出口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二十五分钟。 崔颖用手指点击了一下【风险级别】后面的说明。终端没有给出具体的数字,只有一行简短的提示。 【在评级完成之前,安置对象不能进入公共传输环,也不能接触未登记的通讯节点。】 第一百四十章 怕什么 她顺着这行字往上看了看。幽蓝的光柱从远处穿过金属环,在近处被透明屏障截断,形成一条可以看见但是不能够踏上的路。 “通讯节点。”她说,“至少在枢纽里还有可以发消息的地方。” 流浪者的面具转动了半圈。 “你现在去不了。” “我明白。”崔颖将提示收好,说:“先记住门的位置。人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登记台前。” 崔颖选择了【来源世界】。输入框中会自动弹出一些以前没有见过的坐标,并且后面还有一行被翻译过来的说明。 【零号隔离区,低维行星样本。】 她的手指停在空中。 “这是他们给的。”流浪者说。 “我知道。” “你改不了。” 崔颖看着那行字,就把页面向下拉了下去,避开了所有主动补充说明的内容,只保留了系统自己写的来源部分。最近的活动区域,她填了维度废墟。已经接触到异常物质,她选择了“待医疗复核”。记忆复核的时候,她打开了浅层事件记录。 至于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情,她一个字也没有加上。 提交键亮起。 她按下。 平台上的光带无声的移动着,灰白色的光芒掠过她的肩膀。异星流浪者的抑制器又亮了起来,这次没有变成一条细线,只是在红光中跳了一下。 终端依次弹出提示信息。 【身份材料:暂准。】 【浅层事件记录:待核。】 【关联对象回执:已发放。】 【居留评估:请于一百二十小时内完成。】 崔颖刚要把那串规则编号记下来的时候,桌面最上面就出现了新的红色文字。 字比之前的来源说明要大很多。 【检测到零号隔离区关联样本。】 【登记等级调整。】 【请原地等待二次核验。】 平台外面的巡查光带已经停止了。 那道冷白色的光穿过空旷的金属环之后,直射到崔颖脚边。 巡查光带落到崔颖脚边之后,平台上就只剩下远处传输环发出的低沉声音了。 声音很远的时候,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一样。她站在白光之中,银灰色隔离服紧贴在皮肤上,之前登记时被粒子流冲刷掉的灰尘,血迹也没有了,脚下的那一部分虽然有些发软但是仍然存在。 桌面上的红色数字仍然存在。 【二次核验即将开始。】 【核验期间,请保持视线范围内没有未登记信息载体。】 崔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东西。口袋里面也没有东西。这里一张纸都不给。 平台另一端传来轻微的摩擦声。两块白板从地上冒出来,在她跟异星流浪者之间形成一条窄缝。并没有全部隔开,只是把对方的手臂,肩膀挡住了。 流浪者的面具还露在隔板外面。他脖子上的红点比之前更加鲜艳,仿佛一滴随时都会滴落的血液。 “怕什么?”崔颖问道。 “怕我们先商量。” “那你别说。” 流浪者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从上面降落下来的是一个银色的圆环,停在了崔颖的额头之上。圆环没有碰到她,但是里面发出一层很淡的蓝光。终端发出的声音变短了。 【核验一:请说明你离开维度废墟前,最后一次主动改变路线的原因。】 崔颖没有马上回答。 它问得非常仔细。一旦她开始描述当时所见的情形,就会连带着说出一些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判断。她能感觉到额前的蓝光在等待,等她把记忆传过去。 她抬起头来望着圆环中间。 “原因可以通过轨迹核对来确定。” 终端停了一瞬间。 “废墟边缘的重力波动变化很大,原来选定的路线也开始出现塌陷的情况。我选了有金属残骸遮挡的一条路。你们有弹射舱的飞行轨迹,地表也有痕迹,自己对。” 【回答已记录。】 【核验二:请说明你与关联对象的协作性质。】 这次崔颖听到隔板后面传来很轻的敲击声。像流浪者的手指关节碰到了板面。 陆慕白被抬出去的时候,隔离人员并没有问他们认识多久,只根据伤势和风险把人分开了。在枢纽 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可以看作是需要填写的数据。 “共同逃生。”崔颖说,“他在行动中他冒过险,我也冒过险。你们可以查询到救援记录。” 【请补充情感倾向。】 崔颖差一点就笑出来了。 “不影响治疗。” 圆环里面蓝色的光芒停顿了一下。 【关联责任评估需要该项。】 “那就写复杂。” 终端没有再往下问了。桌面上出现了一条细线,将她的名字与陆慕白的病历号连接在一起,线的一端是灰色的。 【核验三:请说明零号隔离区关联样本的异常来源。】 这一次隔板之后的红光忽然就亮了起来。 崔颖看到流浪者抬手按在脖子旁边,手指关节都变白了。 她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 【请提供推测。】 “推测不能作为核实的依据。”崔颖说,“你们把标签挂在了我的名字后面,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需要我补充的话,请先告诉我这个依据属于哪一类。” 终端一直保持静默状态的时间比较长。 平台外面的光带慢慢转了一圈,白光从她的脚下一直扫到肩膀上。崔颖强迫自己站稳了。她知道这句话不能得到答案的话,也有可能把唯一的出路给堵死了。可要是顺着它的问题往下说,后面的所有问题都由它来决定。 桌面出现了新的提示框。 【核验回答:部分通过。】 【身份材料:暂准。】 【风险级别:待复核。】 【开放公共通讯节点使用权,时限六小时。】 崔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六个小时很短,但是足够她看一下这个枢纽到底把什么东西摆在明面上。 隔板慢慢下降。异星流浪者放开脖子旁边的地方,红点仍然亮着,但是光线已经比之前暗了很多。 “刚才那道题,”崔颖问道,“你知不知道答案?” “我知道它不该问得那么早。” “你们那边的规矩也是这样吗?” “规矩是不会自己说话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封存档案 流浪者抬起头来望着平台上新亮起的一扇门。门上挂着一串蓝色的文字,翻译层很快给出了翻译结果。 【公共通讯节点。】 崔颖刚要往那边走的时候,终端又多了一行字。 【提醒:封存档案,深潜病历以及高危关联记录不在本权限范围内。】 那行字停在空中,好像是特意给她看的。 陆慕白的病历号在“深潜病历”之后一闪而过。 公共通讯节点位于向下金属坡道之后。 崔颖走过来的时候,门并没有马上打开。蓝光由她的手腕一直扫到肩部,在胸前停顿了一下,好像是要核对什么看不见的痕迹。 【临时权限剩余:五小时四十七分。】 门滑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人的踪迹,也没有一排排的终端设备。半圆形的空间里只摆着六个悬浮座位,每个座位前面都有一个小小的光屏。光屏上显示的是目录,字数很少,分类非常细致,让人感到很头疼。 居留,医疗,交通,物资,申诉,观察。 崔颖坐在最边上,先点开观察。 屏幕跳出申请条件的列表。 【治疗区外环观察席位。】 【申请资格:完成居留评估;持有关联责任回执;通过一次低风险信息核验。】 她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项上面。 低风险的信息核实。 好像是要她交出一些东西,但是又把代价说得非常小。 向下翻阅之后,终端给出的选项有:救援路线,环境危害,未登记设备,同行对象的基础情况。每条后面都有一个解释,在提交之后就会被存入枢纽公共资料库中供以后的行动小组使用。 崔颖没有碰陆慕白,也没有碰地球。 她选择了环境危害。 废墟外面的酸雨,断裂的传送带,重力突变区以及弹射舱脱离时的震动方向。这些东西可以用仪器来检验,但是不能替她把心里没有理清楚的东西找出来。 提交键亮起之后,旁边的位置上就发出了一阵声音。 异星流浪者坐下。 他的权限光屏为红色,在边缘处还有锁链一样的图案。崔颖看了一眼,并没有提问。他要讲的话,自然就会讲了。 “你也有六个小时吗?”她问。 “四小时。” “少了两个小时。” “我比你更麻烦一些。” 崔颖把目光又放到终端上。环境危害的核验很快通过了,但是观察席位页面并没有跳下去。 【关联责任回执缺少同行印证。】 【可由同次行动中的登记对象补充。】 屏幕下方出现一个空栏,等待第二个人留下印记。 她侧过脸来对流浪者说话。 “帮我补一条。” “补完之后,你的档案就会离我更近一些。” “现在已经很近了。”崔光明指着他的脖子上的一块红点说道,“他们刚才就因为你的反应大了一点而记住了。” 流浪者没有动。 “你想看陆慕白。” “想。” “见到他的人也救不了他。” “那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崔颖说,“我得先看看后面有没有路。” 她说话很平静。流浪者看了她一会儿之后,抬手将两个手指按在了自己的光屏上。 红色的抑制器发出光来。 【同行印证已接收。】 【风险关联建立。】 终端里的字变成了绿色。 【申请人已获得一次治疗区外环远程观察窗口。】 【窗口时长:三十秒。】 崔颖马上点开了它。 光屏上并没有出现病房的情况。开始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接着拉开距离之后就看到一层又一层的合金圆环。每层圆环上都有很小的编号,好像一座被拆开摆放整齐的城市。 其中一层发出灰光。 【深潜治疗区,外环。】 陆慕白的编号在画面的角落,后面跟着一条短小的状态线。 稳定。 仍在治疗。 转移限制:有效。 崔颖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上。转移限制说明他还没有被送出,也说明有东西在阻止他被送出。 三十秒很快就过去了。画面熄灭之前,在编号旁边忽然弹出一个空白框。 框中没有内容,只有三个字符。 C-0。 之后终端就把空白 框压回了目录里。 【检测到封存档案占位。】 【临时权限不得继续检索。】 崔颖的手停在了屏幕之上。 异星流浪者站了起来。他没有看她的画面,只看门口。 “有人来了。” 走廊尽头的灯光变成红色。 当红光从走廊尽头过来的时候,公共节点里的六块屏幕同时熄灭了。 崔颖没有站起来。 她刚才所见到的C-0还停留在脑海之中,像一块被用力擦拭过之后留下的痕迹。终端上显示的是封存档案占位,也就是说原来应该有东西在那里,但是现在有人不愿意让她看到。 门外并没有人走动的声音。 从黑屏中出来的只有新的提示信息。 【检测到临时权限对象尝试接触受限索引。】 【请说明检索目的。】 异星流浪者站到她的身后,红色的抑制器一直亮着。 “别回答。”他说。 “不回答的话,权限就会被收回。” “回答了之后,记录就会被保存下来。” 崔颖看到提示之后,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它问的是目的。如果她按照“封存档案”的说法来解释的话,那么下一步就会出现谁允许她查询,她到底知道多少的问题。她要确定的是,那块空白是否会影响到已经取得的资格。 她举手点击申诉类别。 【关联责任评估异常。】 终端停顿了一下。 “陆慕白的治疗编号与我的关联责任回执在同一页面上。”崔颖说,“在页面上出现了一个无法识别的占位索引。我需要确认它对观察席位以及责任评定有没有影响。” 她没有说出C-0,也没有问里面是什么。 她只是把问题塞进它自己写的规则里面。 光屏又亮了,边缘还有一圈橙色。 【申诉理由成立性核对中。】 【请提供关联对象状态回执编号。】 崔颖将之前记下的编号输入进去。 平台外面的红色灯光停在门口,并没有再往里走。异星流浪者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的脖子上,好像在等那颗红点下一步要怎么走。 第一百四十二章 答案 过了一两秒之后,终端给出了答案。 【该占位索引不改变关联对象当前治疗状态。】 【该占位索引可能影响申请人后续居留评级。】 【已生成公开处理编号:A-17-440。】 【处理单位:深潜区外环。】 崔颖把编号默念了一遍。 这不是答案,也不是任何线索。但是从此以后它就不再是只能放在病历旁边的一个空格了。它有编号,有处理单位,并且必须有人为它留档。 之后终端就出现了第二条提示信息。 【是否继续提交封存索引查询?】 下面只有两个选项。 继续。 退出并保留处理编号。 异星流浪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继续的话就会失去观察席位。”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它给你提供了选择的机会。” 崔颖看到这两个字之后,就想起陆慕白的病历后面那条稳定的状态线。她手里还有观察凭证,外环才是眼下该走的方向。 她点了退出。 【查询已终止。】 【处理编号保留。】 【治疗区外环观察窗口调整:提前至下一标准周期。】 崔颖的心跳了一下。 她手里有观察凭证。目前,她已经可以向前迈出了一步。 门外的红色光芒已经消退了。公共节点的天花板又变回了原来的冷白色,六块屏幕也全部亮了起来,只是在她的权限角落里多了一个橙色的标记。 【二次核验追加事项。】 【请于观察窗口开启前,前往深潜区外环报到。】 异星流浪者走到她的身边,低下头来看着那个标记。 “你把门打开一条缝。” “缝很小。” “够让你的眼睛先进去。” 崔颖站起来把处理编号记在心里。这些字符很快就会从皮肤上消失,但是她已经记住了。 走廊尽头通往深潜区外环的地方又亮起一盏新的指示灯。 深潜区外环的门比公共节点那扇门要厚很多。 门上没有把手,灰白色的合金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弧形穹顶,中间只有一道窄窄的蓝光。蓝光每隔几秒钟就会扫过一次等候区,把排队的人影切成清晰的轮廓。 崔颖站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处理编号。 前面的人没有开口。有人穿着统一的浅灰色隔离服,袖口挂着不同颜色的身份牌;有些人的身材明显不是人类,在自己的隔离格子里站着,脚下的地面也被一圈透明屏障隔开。窗口后面的接待员没有出现,只听见平稳的声音。 【请提交治疗关联凭证。】 【未持有凭证者,请返回临时安置区完成基础评估。】 异星流浪者站到了她的左边,颈后的红色抑制器紧贴着皮肤,边缘比刚离开公共节点的时候要亮一些。 “它在给你算路。”他说得很轻。 崔颖没有回头。“算哪条路?” “回去的那条。” 提示音再次响起,蓝光就落到她的面前了。 【对象身份:临时协同登记对象。】 【关联治疗对象:权限不足。】 【建议返回临时安置区。】 门外的队伍没有动,似乎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劝返。崔颖抬起头来看了看门上的光,先把观察窗口回执放到识别区,之后又输入了A-17-440。 “我不是要申请新的观察资格。”她说,“这个编号的处理单位是深潜区外环。我要报到,核验它会不会影响到已经批准的窗口。” 接待终端停顿了一下。 蓝光从她的手腕一直照到脚边,然后再回到编号上。 【编号存在。】 【编号性质:关联责任评估追加事项。】 【请等待接待核验。】 这次门没有叫她回去。 等候区的气氛也慢慢变了。前面一个戴着深色面罩的人侧过身去,面罩边缘露出的眼睛在她的手腕上停了一下。另一个隔离格里的瘦高个把手缩回袖子里,透明屏障轻轻一闪。 崔颖把手放下来,挡住了那串编号。这里的人不一定清楚A-17-440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们知道接待终端为它停了下来。光是这样就足以引起麻烦。 异星流浪者突然抬手按住自己的后颈。 < p>红光在他脖子旁边跳了一下,好像微弱的电流穿过了皮肤。他的手指没有颤抖,但是手指关节却绷得很紧。 “越靠近这里,它就越记得清楚。”他说。 “记得什么?” “我走了几步。” 崔颖看了他脚下的情况。那双靴子距离蓝光边界还有半步之遥,终端却已经将他的站位标记为一串红色数据。她才明白,外环的门禁除了防止有人闯入之外,还会给每一个进来的人留下可以随时倒查的路径。 接待窗口终于亮起一块屏幕。 【核验完成。】 【申请人崔颖,可使用一次外环单向观察席位。】 【时长:十二分钟。】 【注意:观察席位不构成探视许可,不构成治疗知情许可,不构成接触授权。】 紧接着就是一行小字。 【同行安置对象不可进入观察区。】 崔颖看向异星流浪者。 “你留在这里?” “我进不去。”他说,“你进去以后,不要碰那里的白线。” “白线是什么东西?” “他们留给观察者的界限。” 他说得比较慢,应该也是知道的差不多了。崔颖没有再问下去。把观察回执收起来之后就走进了门里。 合金门无声的裂开了一条缝,冷气迎面扑来,还带着点金属的味道。门后并没有病房,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环形走廊。走廊里面有一面巨大的透明墙,墙后面有很多半透明的治疗舱。舱体被雾气笼罩着,可以看到管线,感应臂,以及空中漂浮的监测标志,但是舱内的人影已经变得非常模糊了。 她脚边果然有一条白线。 白线外面是可以走动的区域,白线里面地面比较暗,几台自动搬运器平稳的滑过去,轮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崔颖停在入口处,先看墙上挂着的编号,再看自己的回执。 陆慕白的治疗编号排在比较里面的位置。 她慢慢的沿着外面走过去。每经过一个治疗舱,面前的透明墙就会浮现出最简单的一种状态:稳定,转运,隔离校验,等待资源。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直到她走到了最末端的时候,陆慕白的编号才从雾中浮现出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外环报道 钟南听得有些犯糊涂了,要是舍不得卖,大不了不卖呀,难道是缺钱用?可是能拥有这么大一个宅子的人家,应该不会太缺钱吧?左右想不明白,钟南便要苗掌柜说个清楚。 顿时楼上楼下,门窗便纷纷打开,有的从窗户跃出,有的从花坛中翻出,还有几个猫在屋顶的,直接就跳了下来。 “我的能力不止于此。”再度落下的传音,惊醒了胡思乱想的陆燃。 从沙果望留下来的最后一卷内容来看,是那冰蛛妖皇忽然背叛,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透过密林,看着越来越近的斥候骑兵,叶枫心中一动,带领众骑,朝着密林更深处走去。 “阿姨带你们去医院看看,走,咱们现在就走。”斯采琴急忙道。 许羌的神色是激动的,那是一种看到猎物之后的欣喜,他低声自言自语,心痒难耐。 如果战事一起,他省精锐尽入凉州府,一方面可以铲除边军,另一方面也可以迟滞胡人。 “行。”听他这么说,墨锦才勉强点了点头,跟他一起站到了高台。 班头孙志在中途就和他们分开,说是发现了新的线索,要分头行动。 这一败,一路退到蒺藜山,向蒺藜山哭诉这一战的惨败,耶律淳听得直发愣,只一个晚上,就没了四五千人,这有多少兵力可以这样败的? 各种寒冰冻气类的神通,没头没脑的全部朝着金乌火焰砸了过去。 一道又一道光束冲起,带着毁灭的气息,向前砸去,浩瀚如汪洋,淹没一切。 煜这时说道:“好了,你们都别去了,还是我去看看吧!李昀辉你就在家里,看好我的王后,千万别让我的王后出差错。侯爵我们两个去吧!”侯爵点了点头,跟着煜就从窗口飞了出去,向着臻的结界就飞了过去。 金阳神体神色凝重,望向手臂上的伤痕,那里缭绕着一些血色灵力,以他强大的体质都无法自动愈合。 不过这十几万的虫子的确足以使人吓破胆了,这种感觉给人的是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事实上,叶晨只有十四岁而已,他们要是知道了真相,绝对会羡慕嫉妒恨到极致。 蓬莱岛位于地球上的某处海域,是传说中的隐世门派,其门下弟子个个强大,尤以金阳神体为最。 这让海族大军,从上到下,都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开始了躁动。 有一个普通人在身边,似乎不大容易办事。更何况我和薛倩都是半吊子。捉鬼的过程中难免露怯。如果被老王看出端倪,这个钱可就挣不到了。 再回头去看那冰潭之中已然死得不能再死的四角冰龙,九儿直接一把将它的尸体收到了空间之中。 陆落不听劝,琴谣也无可奈何,眼瞧着陆落和柏兮走进了茫茫雾林。 正在这时,远处开封城的皇城门敞开,随着两声开路的锣响,“公正廉明肃静避”让的牌子出现在了展昭的视野里。 我看见在石阶两旁,倒着不少的枯骨。他们形态各异,显然是死在半路上了。看来那石碑上面的话,不是吓唬人的。 我看见纸上面写着地址,籍贯,姓名。只不过,这姓名一栏写着:王为穷。 很显然的,关月跑去陈耀房间睡觉的事情,张铁根和邪杀当时其实是知道的。 涣 秋想了片刻。便用燕尾玉梳将怀袖两侧的鬓发一圈圈叠起來。最后在后脑正中偏上的位置绾成一个螺状髻。 勤嫔瞧着怀袖这幅模样。脸上一片讶然。半晌沒反应过來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张铁根突然转身过去到了,那个已经被他的摧神指弄得成了个植物人白痴的米粒坚人那边去,伸手过去拉住他的衣服,直接跟拖条死狗一般的给到到了米粒坚人的面前,就给扔到了他的身边去。 只可惜他失了街亭,酿成了大祸。如果说关羽失荆州坏了诸葛亮反攻的计划,那马谡的失街亭就是彻底废了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努力。 虽然缅甸还在继续挖翡翠,然而老矿坑渐渐耗竭,新矿坑质量太差,玉石产量越来越少,好料变得非常稀罕。 出门在外,她穿上长靴,配上虎皮裙,上身穿牛皮衣,全身上下都可以遮蔽。回到家里,靴子一脱,就剩下光腿了。 代磊经过这一连串打击,已经无所谓了,没人看就没人看呗,他也不多说什么,就蒙头潜在水池里游就完事了。 影响武魂融合技的难点很多,血脉,属性,默契、信任都是非常难以克服的。 她回来禀报陆蝉:“哥,我得到一则消息,竹火门也有一位金仙,名叫‘庄恒’,刚进阶金仙不足三千年。 平安床头已经放上了崭新的衣裳,是一套浅绿色的长裙,平安一眼就喜欢上了。 平淡的语气,毫无波澜的情绪,可在军议厅内其他人听来,这就是他们新任卫正的雄心壮志,心潮澎湃者有之、例如于二山,不以为然者有之、例如董青等,嗤之以鼻者有之、例如郑振轩等。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十二分钟 他冷眼睥睨着尧慕尘仰天大笑,眼眸里的鄙视尽显无异,似早已把他的死活紧紧抓在了手里,只要他高兴随手就可叫他烟飞灰灭,永世不得超脱。 邱德明接球稳了稳,看到双胞胎兄弟二人之间的距离对自己不会构成威胁后,便举目打量全场阵势,准备寻找合适的队友来完成这次进攻。 “嗨,这么长时间都成习惯了,这早点收拾了,免得一会领导过来吃早饭的时候看见了会挨骂。”炊事班老赵憨笑道。 雪豹军区大院,正在路上走着的丁雨涵顿时突然一阵心痛,她听到了两声枪响,随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新来参训的队员们正在做打靶训练。 对方是一名看着约有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神色冷峻,即便被叶白堵住,也没有丝毫惧色,只是一手握着一把带刺的匕首,一手端着手枪指着叶白,为了轻身逃遁,他早将那把狙击枪丢弃了。 “难道都是万年来到此的修士?那老药又是怎么回事?”四处观望中他看到了湖底远处的一缕红光。 “嘿嘿,尧哥哥是不是喜欢上姐姐了?”蓝雨夕俏皮的闪着浓密的长睫,眼神探究的盯着他的眼眸。 “嗷……”双头墨龙仰天嘶吼,两只黑洞般的大嘴再次喷着黑烟向青龙扑来。 豹哥背后还有龙爷,金杰背后同样有一个大佬,那个大佬是可以与龙爷平起平坐的。 “大家赶紧一起出手,要不然极冰潮就会将我们击杀,那个时候我们就没有机会了。”山谷虽然安全不少,但季子辛显然还没有放松,进入山谷之中,立即对着众人说道。 傅星痕为梁菁妃梳理秀发的动作略微一顿,随着继续梳理起来:“来了更好,本尊修为如今恢复到御空境二重,对于武后武典也有了一些新的领悟,正想寻人验证一二。 嘉西关处于安平市南部,大门采用复古的青石打造,石门高达数十米,城墙上布满了弹孔和火炮,是联邦国西部的第一防线。 整个天空之城的人都知道,石三枫疯狂起来,那是真的会不计后果的。 墙倒众人推,很多人早就看赵雪茜不爽了,班主任不在更是让他们得到了机会,他们直接骂了出来。 众人听见赵信的话,不约而同的漏出了笑脸,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现在场面上洛天最是难堪,他没有想到张林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得,既来之则安之,就用印象中的美国做主线,自己再添点东西,就这么上吧。 而装备的最高等级只有40级,也就是说,到后面的话,这种觉醒职业肯定是大势所趋。 想想也知道,就算再没节目,黄导也不可能让内地的歌手去唱对岸的作品,否则鬼知道会扯出什么东西来。 老参他见过不少,而且都是陈刚送过去的,每次都是这种保存方式,据说这是山里的挖参人独门秘方,能最大限度保存人参的活性。 “……”卓爷爷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流淌了出来,林晚晚在边上看着,也是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天天跟我说,是你们让他来1501找我?”苏蜜对此很疑 惑。这个秦浩刚开始摆明了没觉得她是好人。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儿子往她这里送? “求您放过我吧,我保证,以后我见到您一定绕着走!!”一号公子急忙求饶。 以时辰道君开始的几位打手,开始询问有关积分商城功能的使用方法。 安澜下意识的就要保护叶无伤,但他却闪电出手,直接将几个安保打倒在地。 赵高眼敛掀起,他一直觉得海进知道他没被阉,但这样直白的说出来,还是让他惊了惊。 剩下的人也没有去扶昏迷的男人,正要转身离开时,被苏蜜叫住。 她的怀中还抱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畏畏缩缩在垃圾堆里面捡东西吃。 韩杰正是由于龙心怡的大力协助实力才会迅速的成长,后面才会把夏家弄的一败涂地。 那一点陪嫁,在卓家的经济实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要不是傅雨晴肚子里有了孩子,卓思思的堂哥还不一定会娶傅雨晴呢。 再抬眸看向顾淮南,他这会儿早已经走了神,看着包厢门口的方向。 虽然她暂时还不能接受和原谅他,虽然她还抵触着他。但他不急于求成,不逼得她做出其它过激反应,他也再舍不得逼她,他要重新追回她,还有他们的儿子。 楚河自己也不好受,他感觉自己这一拳仿佛砸在了厚实的钢墙上,手骨生疼,整个右手臂都被震的发麻。 “1号,2号,把这些士兵带到安全的地方,这里已经不是他们的战场的。”苍夜说完,直接朝着曲胜龙飞奔而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履历 崔颖看完了才知道,所谓的准确率降低,并不只是少了几个答案。它还意味着系统没有足够的资料,就无法替她决定下一步要放谁到哪个队列上去了。 她把折叠说明展开给异星流浪者看,并没有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他。 异星流浪者扫过那几行字之后,眼神就变得很沉。“它喜欢把选择写在最后。” “那就看完最后一行再选。” 崔颖再次确认取消授权。屏幕弹出第二个询问,要求她承担由于结果不完整而造成的评级风险。她在确认框中输入了自己的临时编号。这个选择会让她的路越走越窄,能用来交换的东西也越来越少,但是她宁愿先守住边界,再在狭窄的路上寻找出路。 【请说明替代材料。】 这正是她所等待的入口。 她并没有把崔府,零号隔离区,以及那些不能证实的事情一股脑儿的都塞进去。系统越是想要填补的空白,就越不能由她来填。她只选了三个已经在公共节点上留下记录的事实:撤离时的环境危害条目,与陆慕白同一批次进入枢纽的关联回执,异星流浪者在外环门禁处触发的独立异常编号。 当三种材料投射到屏幕上之后,系统给每一个项目都标上了风险等级。环境危害条目是白色,关联回执是橙色,门禁异常编号边缘有一圈红。红色并不表示它更有价值,只表示接触它的人要承受更高的审查。崔颖看到那圈红光之后,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一路上异星流浪者总是让她少问一句。他身上的限制从来都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麻烦,谁把他的来历写进材料里,谁就会被拖进另外一套更加严格的审核程序里去。 她将红色编号拖到“独立附件”栏中,又把关联回执设为本次比对唯一的依据。这样做会减少系统一些交叉数据的计算,但是异常仍然保留在记录里,并没有因为她的方便而被抹掉。她不需要为异星流浪者证明什么,只要保证那次抑制器反应将来还能被单独追查就可以了。 “这些材料都可以复核。”崔颖说,“我申请有限比对,只核对它们与A-17-440的关联范围。” 屏幕很安静。 接待区的蓝光从她的脚下慢慢扫过,停在异星流浪者身上。红色抑制器马上亮起一圈,他抬起头来,肩背稍微有些绷紧。 【检测到关联材料包含受限安置对象。】 【是否提交该对象的原始来源坐标?】 崔颖没有看他。 这并不是一个礼貌问题。如果她转过头来确认,系统就会把他们之间的犹豫也当成可以利用的信息记录下来。 “不提交。”她说,“我提交的是门禁异常编号,不包含来源坐标。如果该材料不能用于有限比对,就去掉这个材料,保留另外两项。” 终端的提示由橙色变成黄色。 【剔除后,比对范围缩减。】 【预计仅能生成履历差额回执。】 “确认。” 异星流浪者终于开口了:“你会少拿一部分结果。” “少拿总比被拿走好。” 他望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开。红色抑制器没有再继续增亮。 接待屏上亮起一圈白色的细线,像有人在黑暗中画出一张看不见的表格。崔颖的三份材料一个接一个的被放到表格上,每一份后面都有来源,时间和核验情况。她看着它们被拆开,比对,再重新排列,心里越来越紧。 这不是她所熟悉的审问。没有人强迫她说话,也没有人拍桌子威胁。但是每一个表面上看起来中性的选项,实际上都是在问她愿意将自己的哪一部分交到这个枢纽手中。 她能做的,只有守住自己划好的那条线。 大约十几秒之后,白线就停住了。 【有限比对完成。】 【结果类型:履历差额回执。】 一枚浅灰色的回执被推到她的面前。 【关联治疗对象的环境校验记录,与申请人的关联样本记录,存在同批次改写痕迹。】 【改写原因:未公开。】 【改写执行主体:权限不足。】 崔颖的手指停在了屏幕边上。 同批次改写。 它并没有说明是谁修改了什么,也没有说明这次改写是在零号隔离区,崔府,还是在到达枢纽之后进行的。 但是陆慕白的治疗环境以及她的关联样本记录,都被放在了同一个动作里。这至少可以解释一件事:C-0不是凭空出现的,它跟两人的记录都存在一条可以被系统认可的交叉线。 她把回执编号记下来,又打开可操作选项。 【是否据此申请提升探视权限?】 【是否据此提交全量履历补足?】 【是否调阅改写批次的外环资料柜索引?】 前两个选项都有更深层次的授权要求。第三个选项没有索要新的记忆,只是提示她在外环资料柜进行一次编号核对。 崔颖选择了第三项。 【调阅权限已授予:一次。】 【资料柜位置:外环东侧,E-17列。】 【关联处理编号:A-17-440。】 她看到重合的数字,心里就沉了一下。 A-17-440本来只是一张让她进来的纸。现在又在资料柜索引中出现,好像是有人把同一根线头留在了两个地方,等她自己去发现。 异星流浪者向蓝光边缘外移动了半步,就停住了。 “你拿到什么?” “一个可以查的柜子。”崔颖说。 “柜子里未必有你想看的东西。” “至少它承认自己在这里。” 接待终端并没有对她的选择进行评价,只在屏幕下方又加了一条新的限制。 【资料柜调阅完成前,关联治疗对象观察席位将保持冻结。】 崔颖朝东面的走廊看去。 她刚拿到一条线,观察资格就被扣住了。纠错局的规则从不把门完全关上,却总会在门后再放一扇需要她自己亲手推开的门。 她收起回执,就往东侧走去。 走廊尽头,一排深色的柜子在冷光之中慢慢亮起。最中间那扇柜门上,正浮着A-17-440。 外环东侧的资料柜上没有把手。 一排深色的柜子嵌在弧形的墙壁里,柜子表面非常干净,好像从来没有被人碰过一样。每扇门上都有不同的颜色编号,只有中间那扇门上的编号是熟悉的A-17-440。 第一百四十六章 确认身份 崔颖靠近后,编号就变大了,一道蓝光在她手腕上扫过。 【调阅次数:一次。】 【调阅结果将写入关联责任记录。】 【请确认持有者身份。】 她没有马上把手放上去。 资料柜前面没有等候区,也没有接待屏幕。墙顶的记录器比外环门口的要多很多,一颗颗黑色的小圆点嵌在冷白灯带里,连人呼吸时肩部的起伏都能被记录下来。异星流浪者停在她身后两步,颈侧的抑制器发出微微的红光。 “它会记下谁看过。”他说。 “那就让它记下我看的是自己的编号。” 崔颖把A-17-440的回执单放进识别槽里。柜门没有打开,先是出现了一条很长的说明。 【原始档案受理权限不足。】 【可提供:批次外壳,公开操作记录,脱敏关联字段。】 【不可提供:改写原因,执行主体,受限对象原始履历。】 这些限制和她想的差不多。让她停下来的是最后一句话。 【调阅者可选择:提交共享复核,或保存个人证据。】 接下来就是两段说明。共享复核会把这次调阅推送到受理单位,申请人可以更快得到流程答复,但也必须补充更多的相关材料;个人证据只保留一份由柜体生成的脱敏凭证,之后就只能靠持有人自己去申请复核了。 异星流浪者看了一会说明,没有说话。 崔颖的手指在两个选项之间停顿了一下。共享听起来比较方便,而且可能马上恢复观察席位。但她已经见过系统如何轻描淡写的写出“补足材料”了。她手里掌握的证据很少,少到连改写发生在哪都不知道。现在把它交出去,得到的只会是一张更深的表格和一轮她无法控制的问询。 “保存个人证据。”她说。 柜门发出的蓝色光芒稍微暗了一些。 【请确认:个人证据不构成优先受理。】 “确认。” 【请确认:持有人需自行承担后续复核成本。】 “确认。” 第三次提示没有马上出现。墙里的机械装置微微转动,好像有很多层锁在里面一层层的打开。A-17-440中间终于裂开了一条细缝,一个扁平的托盘也滑到了她的面前。 托盘上没有纸,也没有存储器。只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薄片,里面封着好几条不停移动的银线。她刚一伸手,系统就提示。 【档案凭证仅可保存公开脱敏字段。】 【离柜后不可补录。】 崔颖先看柜门上展开的批次外壳。 批次编号和她的履历差额回执一致,时间字段被压缩成一个无法换算的标准周期。下面有四个处理栏位,其中两个是完全灰掉的受限字段,另外两个保留了公开名称。 低维事件残留。 治疗环境邻接校验。 她的关联样本记录被归在第一项后面,陆慕白所在的环境校验被归在第二项后面。两条银线分别从两个不同的栏位里伸出来,在批次编号下短暂的交汇后,又各自消失在灰色区域里。 崔颖一直看着交汇处。 这不是答案。它不能证明崔府和零号隔离区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能说明为什么陆慕白会被安排到深潜治疗。它只能说明,两人的记录在某一标准周期内曾被同一批次接触过,而系统愿意将这件事保留在公开外壳上。 对现在的她来说,这已经很关键了。 她把批次编号,两条公开栏位,还有灰区的数量都记下来后,才拿起了那片透明的薄片。当薄片贴到手腕上时会有些微凉,银线也会立刻收缩成一个小图案。 在银线收缩前,柜门右下角还跳出了一张操作记录。它不显示任何姓名,只列出同一批次的四次动作:建立,校验,冻结,转交。前两次后面留着公开的时间,后两次被灰色覆盖。崔颖把四个动作的先后顺序记住了,并且把它们和陆慕白治疗舱外的状态栏对照。环境校验被挂起后才会有冻结;冻结后才会出现转交。这个顺序不能告诉她是谁下的指令,但可以让她确定资料柜与 治疗区用的是同一套流程。 她本以为柜子只会给她一个死板的编号,但现在从一些不显眼的操作里看到了可以继续追问的方向。下一次进入复核室时,她就不必再问“C-0是什么”了,因为这样的问题太大了,也很容易被挡回来。她可以问某个批次为什么先冻结再转交,问外环为什么在转交后才允许观察者登记。把问题拆分成小的部分,才有可能得到可以核对的答案。 异星流浪者在一旁站着,没有催促她。等她记完后,他才说:“你看得很慢。” “慢一些,才能看到它删掉了什么。” “删掉的部分,你现在也拿不到。” “拿不到不等于它不存在。” 她说完后,柜门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第二条操作记录也随之熄灭。崔颖知道这不是系统对她的回应,更像是调阅时间到了的提醒。她把最后公开的时间记下来后,才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个人档案凭证已生成。】 【持有人:崔颖。】 【可发起一次外环复核。】 【关联治疗对象观察席位:待凭证登记后解除冻结。】 这是很小的回报,但这是她自己选的回报。她没有把材料交给看不见的人,也没有为了眼前的方便把异星流浪者和陆慕白都塞进未知的流程里。凭证在她的手上,起码下一次要查什么,什么时候交,还是由她来决定。 她转了转手腕,薄片里的银线就随着角度的变化而改变颜色。正面是批次编号,侧面还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持有人可拒绝自动归档。崔颖读到这里后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它给她的权限仍然很小,甚至算不上保护,但这起码是凭证上写着的一个选项。只要她不主动提交,资料柜里的记录就不会自动并入那份她看不见的受理流程。 她把这句话也记在了心里。许多规则的价值不在于可以马上打开哪扇门,而在于可以挡住一只伸向背后的手。为了这次调阅她已经付出了观察席位被冻结的代价,总不能让辛苦换来的凭证被人悄无声息的拿走。 第一百四十七章 登记点 从齐天大圣开始,到端木贞覆灭,再到眼前的五雷天尊消亡,一个比一个厉害。这就是报应吗?还是强者的最终归属? 看到这朝着自己倒过来的尸体,匪徒吓了一跳,“砰砰砰。”不由的对着那尸体又连续开了几枪。 叶怜心是姊妹一个,并没有什么哥哥。而他跟叶怜心也只是朋友,就算是关系有些特殊,那顶多也就是有些特殊的医疗关系,咋也没到那份上。 太子领着妻妾走了进来,见了孙氏等人都毫不意外,显然早就得了消息。 “这怎么可能?”谭扬刚才出手的时候已经动用了人元境后期的实力,但是却在对方这如此平淡的一剑之下被震得武器脱手。 那公主吓得脸色煞白,一脸恐惧地望着周天龙,一句话也不敢说。 录像播放出来,从暗夜玫瑰酒店老板无欢下楼的那一刻开始,直到后来,无欢学狗叫的那一刻,至于和魍魂进行打斗的那一部分情节,做了技术处理。 杨鸿斌已经放弃了负隅顽抗,闭上了双眼,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三皇子赵璋生母是郑贵妃,而郑贵妃正是她嫡亲妹妹。孙氏忽然冒了这么一句出来。可不是随口一说而已,根本是若有所指。 周天龙此时也懒得跟他们废话,因此并不回答他们的话,只是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二人。 她苦笑地拉着他放在她肩上的手:“有你这般宠着,谁还能为难我。”这一切自然不能告诉他,他对自己已是百般宠溺,她不想让他再为自己担心什么。 她说得不轻不缓。语气似乎极为亲切。思颖却觉如有万千银针刺來。她什么意思。我的东西就都是你的了。是说我抢了她的东西。她的…。 贱业由贱人来做,做这种事还要以官府的名义,等于是让贱民行使公权力。 说的不客气点,这简直就是狗屁!你说好人自己不喜欢,不适合自己,然后偏偏去喜欢个坏种,等那坏种抛弃或伤害了你,就说男人没个好东西? 蔡建业默默的走在赵敢背后,嘴角却渐渐的掀起了一阵邪邪的笑意。 自古乱世才多出枭雄、英雄或者奸雄,可是为何盛世则多出狗熊呢?倒不是说盛世之下沒有能人,而是能堪称枭雄英雄或者奸雄的,在盛世之下可苦于沒有机遇的碰撞,这也就是为什么人们常说,时势造英雄的缘故。 得了这句,更是狠下了心来,难道是他现在已经等不及了,嫌那些侍卫无能,要直接的置自己于死地? 当然,并不是只有神宫分支有什么秘密行动,第一城另一座建筑内,站着几位脸色严肃的人。 所以当宋端午在展鹏程家彻底清醒过來的时候,都已经是一天之后的事情了。他婉言谢绝了展鹏程的继续挽留,而与刘云长分别后这才回到了家中。 “你少在这里装蒜,识相的就把戴尔森和他的同党交出来,我们谁也别犯谁,要不然,明天就不存在金玉集团了。”凌羽厉声说。 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意外来阻止李致了,李致很顺利地进入了世界之树艾尼弗斯大厅之中。 听到吴磊的请战吴磊就好像稳定了主心骨一样,他曹操可是亲眼见过和手下猛将夏侯惇大战一个时辰的,他华雄虽然勇猛但是和夏侯惇相比还是无 形中差了一个层次的所以在曹操的眼里吴磊此战必胜。 “风华,你这个傻孩子,为什么要替南华王挡那一剑。依南华王的本事,怎么会躲不掉,你真是……”这个声音也是淡淡的责怪,更多的是关心和担忧。是白风华的父亲,白恨水。 “再來,潜龙出海风云起,凤舞九天苍穹变。”陈天风在看到荒一凡的战力之后,也是心中战力‘激’‘荡’,直接连续两招向着荒一凡轰击而去。 在婚礼上,阿姨的泪是那么清晰出现在脑海里,让她想往都忘不了。知道阿姨是疼她,是舍不得她,她可以理解阿姨的。 樊梨花迟疑的看着面前的人,似曾相识,可是又想不起來在何处见过。 “他不会。”白风华淡淡一笑肯定的说道。那个男人,白风华心中冷冷一笑,那个男人的眼神很危险,也非常有野心。南华王,绝不是传闻和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走向停车的地方,满佳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也能看到零星的星星,只是竟然那么的寂寥。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很想回家的感觉。 一见到李致单独冲出,这些骑兵也兴奋了,他们只分出了十人围着关羽,余下的全部冲向了李致。 惠彩茫然,“什么要求?”为什么要考这所学校?他到底在说什么? “想呀,你再不出现,这课堂我可镇压不住,工资收入不是不保了。”叶离不假思索。 就在这时候,一道人影从一棵树后窜出,其动作迅捷无比,电光闪现之间已经窜到那精灵斥候的身边,后者刚刚拿出背上长弓就被那人一脚踢中,顿时摔下坐骑。 第一百四十八章 旧接口 “是抑制器认得还是你认得?” “我好像没见过它。” 这句话使崔颖停了下来。 他并不需要撒谎。在这里,如果他认同了一个不存在的记忆,系统就会产生一条可以追问的记录。抑制器对第一次接收到的节点会有残留反应,说明它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保存了这个过程的一部分。 那或许是一份见证事实的材料,但她不能擅自提交。 崔颖将临时回执收好之后又面对着墙。 “先做凭证存在的登记,不发出见证请求。” 【缺少见证人的情况下,登记结果会标记为待确认。】 “确认。” 【关联治疗对象观察席位不能全部解冻。】 “保留申请。” 蓝光在透明的薄片上停留了三秒钟。银线没有被抽出来,只是在最外面多了一个小白点。 【最小登记完成。】 【凭证的状态:持有人保存。】 【见证状态:待确认。】 【观察席位:可以预约但是不能进去。】 崔颖看完最后一行。虽然不能把原来的十二分钟要回来,但是“冻结”已经变成可以继续推动的状态了。 墙面随后给出第一次接收节点的回溯位置。 外环转运旧接口,E-17列下层。 开放的时间还剩下十三分钟。 她转而向下层通道走去。刚走了两步,临时回执背面又出现了一行以前没有的灰色文字。 【原始接收记录有三个对象。】 崔颖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陆慕白,异星流浪者。 明明有三个人,但是记录后面只显示了两个当前编号。 通往E-17列下层的升降台没有控制按钮。 崔颖将临时回执放入识别区之后,平台才开始下沉。四周的墙壁没有发生变化,只有头顶上的冷白灯一盏接一盏的远去。异星流浪者站在平台边缘,后颈的抑制器一直保持着微微的红色。 “三名对象。”他突然说。 “你看见了?” “回执出来之后,墙上念了一遍编号数量。” 崔颖没有再问下去。 她刚才所见到的只有两个编号。第三个是谁,系统并没有给出可以查证的信息。那名对象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包含在现在的这一列里面。 升降台停了下来之后,脚下的地方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下层走廊的灯光比资料柜所在的位置要暗很多。两侧的墙面没有安装完整的灯带,只在地面边缘有一排白色的点状光源。白点一直延伸到一扇半开的圆门处,门上刻有E-17,但是已经变色了。 【旧接口只提供公开回溯核验。】 【请勿越过黄色边界。】 圆门里面没有接待员也没有终端。中央有三根细长的金属柱,每根柱子上都有一个纵向的凹槽。最左边的凹槽是空的,中间放着一块灰色的薄板,右边被黑乎乎的东西堵住了。 地面上的黄色分界线正好将三根柱子围在了里面。 崔颖停在线外,手里拿着临时回执。 “申请A-17-440个人档案凭证回溯核验。” 白点由门边一直亮到金属柱下面。 【凭证的存在性已经得到了确认。】 【持有人目前的识别结果已经确定。】 【请提供一项原始接收事实。】 墙面上没有可以挑选的地方。 她说的第一条就是最不容易出错的:“同批次进入枢纽的人数为三。” 【事实范围过大。】 “第一次接收之后,三个对象没有一起被处理。” 【事实后面有判断。】 两次回答都没有被记录为失败,倒计时却从十二分钟开始往下走。 这与外环观察席位很相似。系统并不会告诉她还剩下多少次机会,只会用时间来迫使她尽快地提供更多的内容。越急躁就越容易把未经证实的记忆,判断一并送进去。 崔颖闭上嘴巴之后又看了看那三根金属柱子。 凹槽的位置不一样。左边最低,中间稍微高一点,右边最高。灰色的薄板上并没有编号,但是表面上有一道很浅的刮痕,好像是有东西从上面滑下来又被强行制止住了。 她低头看临时回执。背面的灰字只写了三个对象,并没有 写三人同时到达。 “原始接收并不是一次就完成的。”她说,“在接收的过程中有一个对象曾经被暂停过。” 中间的灰色薄板发出一点光。 【请说明依据。】 “接口保留三个接收槽。左边没有残留,中间有停顿磨损,右边被封闭了。三条槽子结束的状态不一样。” 【该事实可以通过目前所处的环境来观察得到,并非原始接收的事实。】 还差八分四十秒。 系统没有采纳,但是也没有说她看错了。 崔颖把目光转向了门口。圆门只打开了一半,另一半门板卡在了墙体之中,在门边有一条断裂的感应线。她记得他们到达枢纽的时候,转运通道的灯光并不是一起熄灭的。有的被带走了,有的被留在原地,脚下走过的路不断改变颜色。 但是她不确定那段记忆是不是属于这个接口的。 异星流浪者突然蹲了下来。 他没有跨过黄线,只是将手停在了地面白点之上。抑制器发出的红色光芒被白点反射之后,在很短的时间内两种颜色重叠在一起,在最右边被封闭的接收槽中发出了很低的震动。 【发现没有登记的残留反应。】 【是否纳入本次核验范围?】 崔颖还是选择了否。 “你刚才感觉到什么?”她问。 “并不是门。”异星流浪者站起身来,“是方向。” “什么方向?” 他用手指向右边的封闭接收槽。 “它让我不要往那边看。” 崔颖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黑色封层不反光,但在边缘处有一条很细的白线。白线与他们脚下的边界一样都是同一种材料,只是颜色比较深。 她突然想起自己进入外环观察区之前他说过的一句话。 “不要触碰那里的白线。” 当时她认为这就是观察者界限。但是他没有去过观察区,也没有说他是怎么知道的。 “第一次接收的时候,系统会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白色的边界。”崔-颖说,“在边界之内不能自己改变路线。” 三根金属柱上都出现了灰色的光圈。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复核等候区 【事实相符。】 【请核对事实来源。】 下面有两个选项。 【持有人记忆。】 【同行者陈述。】 崔颖并没有选择任何一项。 她所描述的是她所见到的事实,但是异星流浪者先告诉她白线的作用。如果选择持有人的记忆,系统就会把那句话从过程中去掉;选择同行者的陈述,则会让那个人成为登记资料的一部分。 “申请依据公开的操作记录来确定。” 【公开的操作记录没有被包含在事实来源的选择之中。】 “旧接口能识别事实是否匹配,就会保存相应的记录。请用你自己的记录来证明,并且不增加见证人。” 系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发出声音了。 倒计时越来越短。异星流浪者并没有催促她,也没有主动说出那句话是自己说的。他们都知道,一旦由他开口确认,抑制器的残留反应就会被顺势并入。 剩下五分零三秒的时候,中间灰色的薄板向上移动了一小段。 【公开资料显示过白色边界曾启用。】 【记录只能说明接收规则,并不能说明现在的持有者和原始对象是否一致。】 【需要补充原始的操作顺序。】 建立,校验,冻结,转交。 崔颖在资料柜中看到的四个动作又浮现在脑海里。这是批次的公开操作记录,而旧接口关注的是接收过程中的顺序。两者有可能是一样的,也有可能只是用词相似。 她并没有直接照搬。 “开放可以提交的动作范围。” 【接收。】 【分流。】 【锁定。】 【退回。】 【转交。】 在五个词中,只有转交被记录在资料柜里。 崔颖望着三条接收槽。左边是空的,说明该对象已经全部离开接口;中间留下了一块被暂停的薄板;右边被堵住了,没有留下任何残留的反应记录。 “接收,分流,锁定,转交。”她说。 【确认没有发生退回。】 这个问题提得很快。 只要她确认了,那么“没有发生退回”就会被写入她所提交的事实之中。崔颖没有理会。 “我只提交可以确定的四项顺序。” 灰光由左到右依次亮起,在最右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原始的操作顺序部分匹配。】 【首次接收节点完成见证。】 【见证范围:接收,分流,锁定。】 【转交记录不属于本节点。】 崔颖看着最后一行。 资料柜把转交列在同一批次中,但是旧接口却认为它不在此处。也就是说,某一个对象被锁定之后,转交的动作是在另外一个节点上进行的。 “转交到哪里去了?” 【非公开字段。】 “哪个登记对象被转交?” 【非公开字段。】 “转交节点还在外环吗?” 【可以核验。】 【需要支付一次复核成本。】 崔颖没有问成本是什么。倒计时还剩三分钟,她先让旧接口生成见证回执。 中间的灰色薄板慢慢上升到顶部,表面的刮痕也变成了明显的横向痕迹。墙上的显示是个人档案凭证的见证状态由原来的“待确认”变为现在的“部分确认”。 【观察席位限制已经修改了。】 【可以进入一次外环复核等候区。】 【不可恢复治疗观察。】 她拿到下一扇门之后,还没有资格去看陆慕白。 崔颖将见证回执放入薄片中。系统即将结束核验的时候,最右边的黑色封层忽然向内凹了一下。 不是门被打开了。 更像是另外一边有人将东西贴到了封层上。 一串灰色的文字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转交节点请求核对持有人。】 随后字符就不见了,旧接口的白点也全部熄灭了。 异星流浪者后颈的红光并没有熄灭。 它第一次变成了和个人档案凭证一样的银色。 银色只存在了两秒钟。 当异星流浪者抬起手来按住抑制器的时候,颜色又变成了红色。旧接口没有对这次的变化作出任何解释,在门口的白点反而是从里向外一一亮起,提 示他们离开。 “你之前见过这种颜色吗?”崔颖问道。 “没有。” “它会给你带来哪些新的约束呢?” 异星流浪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没有屏幕也没有文字,只有抑制器在脖子旁边发出的一点红光。 “还没有。”他说,“一般情况下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崔颖没有提出异议。 系统如果马上给出限制的话,那么他们就知道不能做些什么了。目前什么都没有,说明上次的响应还处在其他的流程中没有被处理掉。 她把个人档案凭证移到一边去。薄片上的白点已经变成一条短线,在它下面又多了“见证部分确认”六个字。与此同时,临时回执上也出现了一张新的路线图。 外环复核等候区。 位于E-17列上层,与资料柜之间有两个走廊的距离。 他们回到升降台之后,平台并没有立刻上升。识别区先扫描了崔颖的凭证,之后把蓝光停在了异星流浪者身上。 【同行安置对象出现未登记状态的变化。】 【建议返回临时安置区。】 异星流浪者抬起头来。“它又在给我算回路了。” “这次有强制标记吗?” 【无。】 “那就继续去复核等候区。” 平台停顿了一下之后又继续上升。 崔颖这次没有把提示看作是普通的劝返。未登记的状态发生变化说明旧接口的响应已经被其他系统看到,但是还没有决定怎么处理。在新的限制出台之前,他们必须将部分已经确认的见证转化为可以公开查询的记录。 复核等候区比她想的要小很多。 里面只有六个座位,每个座位之间都有半透明的隔板。墙上没有窗户,在正中间的位置上排列着四块黑色的屏幕,上面分别写着凭证复核,身份修正,流程异议,成本结算。 崔颖选择凭证复核。 【请提供个人档案凭证。】 “只提供存在性以及见证状态。” 【材料不足的话就会导致复核终止。】 “先列出最基本的要求。” 屏幕上的字停止了。 第一百五十章 最初的见证方 旁边两个座位上都有人。左边的人把一块发光的档案板全部放进识别区之后,几秒钟后就被通知可以进入内侧通道。右边的人拒绝了一项来源授权,屏障马上由透明变为灰色,在座位下面出现了“材料退回”的字样。 崔颖等了大约一分钟左右,最低限度的要求才出现。 【凭证生成节点。】 【目前的持有者。】 【原始见证范围。】 【本次复核的目的。】 前三项都可以用她的回执来证明。最后一项没有默认选项,只有一块空白。 如果写恢复观察席位,系统就会把复核限制在陆慕白的治疗流程里;如果写查询C-0,她又会回到那个过大而无法核验的问题上。 崔颖把资料柜中看到的四次动作记录了下来。 “核对A-17-440批次中,冻结和转交是否由同一个节点完成,并且确认转交记录可以公开追溯的受理地点。” 屏幕没有马上响应。 【该目的可能涉及到受限制的对象。】 “我只检查操作节点,不查看对象内容。” 【此目的可能会对相关的治疗方法产生影响。】 “只记录影响,不申请更改治疗顺序。” 【该目的可能会产生新的关联责任。】 “先列明责任,再由持有人决定是否继续。” 连续三次提示都被她挡了回去。黑色屏幕下方终于出现一道白线,复核材料被拆成几栏。凭证生成节点显示A-17-440资料柜,当前持有人显示崔颖,原始见证范围只有接收,分流,锁定三项。 转交一栏还是空的。 【复核的目的已经受理了。】 【需要核实最初的见证方。】 “第一次接收节点已经完成了部分见证工作。” 【第一次接收的节点并不是转交动作的见证方。】 “列出转交动作的见证方类型。” 【原始操作记录的拥有者。】 【转交对象。】 【接收单位。】 第二项后面有一个很浅的记号。崔颖在打开之前先确定不需要新的记忆授权。 【只核对目前的情况,并不查看履历的内容。】 她这才打开。 屏幕上的三条信息大部分都被遮住了。 第一行处于深潜治疗状态。 第二行是受限制的安置状态。 第三行没有当前状态,只显示“未完成编号转换”。 崔颖的手停在空中。 旧接口所记录的三个对象,在这里都有对应的位置。也就是说,第三名并不是她根据消失编号作出的猜测。系统中确实存在那个人的信息,但是由于流程限制,并没有给对方分配一个可以使用的编号。 “哪一行是转交对象呢?” 【选择原始见证方之后再进行确认。】 在三个选项中,陆慕白不能接触,异星流浪者一旦被选中,就会使之前的银色响应进入材料。第三个对象没有编号,在表面上就更不可能完成确认了。 但是系统将第三行列出来,说明这个选项并不是完全没有用的。 崔颖并没有选任何人。 “申请由接收单位确定转交对象,不指定个人见证。” 【接收单位确认需要人工复核。】 【预计等待时间:一个标准周期。】 【申请人要支付一次外环复核成本。】 “列出成本。” 这次屏幕没有使用模糊的文字来掩盖。 【在复核期间,个人档案凭证会被锁定。】 【申请人不能以其他的名义去修改自己的身份。】 【关联治疗对象观察席位保持预约状态。】 【如果接收单位不确认的话,本次免费复核就无效了。】 凭证锁定表示她暂时不能使用A-17-440去其他地方了,但是凭证仍然归她所有;不能发起身份修改,这样也可以防止系统利用这次复核来帮她补齐履历。至于观察席位,她现在根本就进不去。 这个成本很高,但是并没有动摇她所坚守的边界。 “提交人工复核。”崔颖说,“只将操作节点,动作顺序,以及见证范围发送给接收单位。不能添加同行对象的来源信息,也不能查看个人档案凭证的内容。”【限制已经记录。】 【请确认凭证锁定。】 “确认。” 薄片中的银线不再动了。 一圈灰色从边缘慢慢合拢,但是并没有把持有人姓名以及拒绝自动归档的标记遮住。之后屏幕就会出现一份复核回执,第一次就把她所提交的限制写在了正面。 崔颖看完之后才收下回执。 这不是答案,也不是恢复观察资格。她只是把一段藏在批次里的转交动作,变成了一项必须由接收单位答复的公开申请。对方可以拒绝,却不能再装作她没有问过。 异星流浪者隔着屏障看着她。 “你把门推过去了。”他说。 “门没有打开。” “目前在门后的就是他们。” 复核等候区的灯光变暗了一些。屏幕提示本次操作结束之后,座位前的屏障就会慢慢升起。 崔颖刚要站起来的时候,手中的回执突然震动了一下。 人工复核的等待时间并没有缩短,但是下面又多出了一条附加的通知。 【接收单位已经看到了申请的标题。】 【转交动作有外环公开见证。】 【见证方申请了匿名。】 她向上看四块黑屏。 没有窗口亮起,也没有人从里面出来。匿名见-证方只留下了一个可以继续核查的条件。 【请申请人证明:第三名对象没有完成编号转换,不等于接收失败。】 回执最下面新增了外环的位置。 临时安置平台,废弃的身份校验位。 临时安置平台还有灯光。 崔颖原路返回的时候,平台上的工作人员已经换了一波。新来的临时安置对象被分到不同颜色的光带中,接待终端不断的重复着基础评估和身份登记的要求。没有人注意到她手中拿着的复核回执,也没有人知道其中一条路线正指向他们的脚下。 废弃的身份校验位位于平台的最里面。 入口处被两排空置的隔离格所堵住,墙面的指示牌已经熄灭了,只剩下角落里的一串磨损的编号。崔颖把回执往里推了推之后,在最下面才出现了一条灰色的线。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公开判定 【人工复核加审核。】 【开放范围:废弃的身份校验位公开记录。】 【开放时间是十分钟。】 异星流浪者站在灰线之外,并没有再往前走。 “这里的路不认识我。”他说。 他的抑制器没有亮起来,但是脖子两侧的肌肉比之前更加紧张。崔颖看了一眼入口处的情况。系统并没有提示同行的人不能进去,也没有给他生成临时的路线。现在已经不属于正常使用的范畴了,原来的门禁系统可能还存在,但是记录它的那个人不一定还会去处理异常的情况。 “你留在光带之中。”她说,“灰线变成红色的时候就退回升降台。” 异星流浪者点头。 崔颖自己走进了校验位。 里面只有三个半人高的识别台。前两个已经关闭了,第三个外壳上有一条很深的裂缝,透明识别板也只剩下一半了。地面上有一些编号片不能点亮,踩上去没有声音。 【请提交待核验的事实。】 崔颖并没有马上按照匿名见证人所说的回答。 “查询接收失败的公开判定标准。” 【和附加核验没有直接关系。】 “未完成编号转换并不等于接收失败。没有失败的标准,就无法提交可以核查的事实。” 系统停顿了大概几秒钟的时间。 第三个识别台上面有三行字。 【接收失败:对象不在身份验证范围内。】 【接收中止:对象进入校验范围,但是没有产生后续的处理位。】 【编号转换没有完成,对象已经生成了后续处理位,身份字段为空。】 崔颖看完这三行字。 匿名见证方所要求她去证明的内容,在标准里面就已经有了答案。只要第三个对象产生了后续处理位就可以排除掉接收失败以及接收中断的情况。问题在于,废弃校验位的位置还有没有被保留下来? “查询原始接收记录中处理位的数量。” 【权限不够。】 “查询本校验位在该批次中的资源使用情况。” 【可以给出脱敏的结果。】 识别台上面有三个空白的框。 第一项是临时协作,第二项是深潜转运,第三项没有名称,只有一条很细的白线。 【对象处理:受到限制的安置。】 【编号转换路径:已经转出。】 崔颖盯着“已转出”三个字。 这就表示已经接收完毕了。不在身份校验范围内的人不会被分配到处理位上;被中断接收的人也不会出现之后再转移的状态。 她并没有立刻提交。 系统只给出脱敏的结果,匿名见-证人可以在人工复核的时候说这条记录查不到。回执上要有校验位编号,查询时间等信息,而不仅仅是屏幕上的文字。 “保存公开查询结果。” 【校验位已经停用,不提供新的回执。】 “本次查询结果要记录到人工复核的附加信息中。” 【写入可能会导致废弃数据被清理掉。】 “列出要清理的地方。” 【超期临时缓存。】 【没有当前编号的处理位。】 【没有被受理单位采用的公开操作记录。】 第三个白边的地方出现了闪光。 系统把选择说的很清楚。可以把查询结果交给人工复核,但是这样会触发清理流程。第三位对象没有当前编号,在可以清除的范围内。 不写的话,她手中就只剩下一句没有出处的话了。 崔颖的目光落到识别台的边缘。每个空框右下角都有一个小小的图标,前两个是绿色和黄色的,第三个却是灰色的。状态点下面还有一行比说明还要小的文字。 引用次数为一。 “没有当前编号的处理位,在什么情况下不会被清理呢?”她问。 【已经被有效的流程所引用了。】 【处在责任争议之中。】 【所占资源没有到期。】 “第三处理位的引用来源是什么?” 【非公开字段。】 “引用有效吗?” 【有效。】 “什么时候到期?” 【没有设置过期时间。】 崔颖将手从识别台上面拿下来。 这样就可以了。不需要通过写入操作来触发清理过程。只要人工复核去查询同个 公开字段,对方就可以看到仍然有效的处理位,并且没有过期的时间。没有编号并不意味着没有被接收。 “提交核验事实。” 屏幕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也就是空白的状态。 崔颖逐字逐句的解释:“原始接收记录里有第三个处理位。该处理位没有完成编号转换,身份路径已经转移出去了,目前有一个有效的引用存在,资源占位没有过期的时间。根据本校验位公开判定标准来看,并不认为这是接收失败或者接收中止。” 【事实暂存。】 【是否要校验位来确认?】 “要求核实,不将废弃的数据写入。” 【确认的结果只在本次人工复核的时候起作用。】 “确认。” 第三个空框的灰色状态被点亮了。 【事实相符。】 【第三名对象已经完成原始接收。】 【身份编号转换没有完成。】 系统并没有给出第三名对象的身份,并且也没有说明它为什么会被转出。它只把两种情况区分开来。崔颖所要找的就是这个界限。 她将第一次临时回执放到识别台旁边,让系统核对其中的对象数量。 【原始接收记录有三个对象。】 【现在编号为两个。】 【未转换:一项。】 三组数字第一次被排在同一张表上。崔颖要求系统把统计时间也标出来,但是识别台只给出了原始周期和当前查询两个不能互相转换的字段。 “时间不能用来计算,那么没有完成转换的就是第三个处理位吗?” 【对象顺序在本校验位上是一样的。】 “顺序有没有发生过重排?” 【没有检测到。】 她把这两句话也归入到暂时的事实当中。单独一条状态很容易被解释,把数量,顺序以及处理位联系在一起之后,复核方想要否定的话,就必须要说明第三处理位是哪一个新增的对象。这里没有新的记录产生。 崔颖并没有要求查看另外三项的身份。她让系统在确认结果后面加上“顺序未重排”。这样就不会影响到陆慕白的治疗信息,也不会把异星流浪者来源的问题再牵涉进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条件满足 核验结果返回人工复核的时候,第三个识别台里面突然发出很小的声音。 从裂缝中伸出了一块金属片,好像要把什么东西推进到回收槽里。空框下面的引用数目由一个增加到了两个。 【发现新的流程引用。】 【外环资源结算所引用的资料。】 【第三处理位仍然占有一份临时安置资源。】 崔颖抬眼。 第三名对象已经出去了,但是资源还在里面。有人或者是某个单位,在临时安置平台上没有结束它的位置。 十分钟倒计时刚好结束。 灰线从入口处开始熄灭。她退到外面之后,异星流浪者仍然站在原地。 “拿到了吗?”他问。 “一半。” “另一半呢?” 崔颖看着回执上出现的位置。 外环资源结算处。 第三处理位的占用情况后面跟着一个逐渐减少的数字。 有人正在申请将该资源释放出去。 外环资源结算台和临时安置平台之间只有一层楼的距离。 崔颖赶到的时候,第三处理位后面的数字只剩下六分二十一秒。结算台前没有队伍,三块半透明屏幕悬挂在灰色地面上,每块屏幕都显示着正在释放的资源编号。 她的人工复核回执排在最后。 【待释放的资源为临时安置基础占位一份。】 【关联的身份还没有完成编号转换。】 【原持有人不在现在的安置名单上。】 崔颖先看规则说明。 基础占位有最低供能,环境适配以及一条临时的身份路径。资源被释放之后,处理位仍然会保留在废弃记录中,但是外环已经不承认它是正在被处理的对象了。到时候匿名见证人就可以说第三名对象就是历史遗留下来的了。 “是谁发起的释放呢?”她问。 【自动结算。】 “触发条件?” 【目前的安置名单上并没有对应的编号。】 “没有完成编号转换的对象本来就没有现在的编号。” 【条件满足。】 屏幕只看结果,不管这个条件有没有道理。 异星流浪者站到了结算台光带之外,后颈的抑制器也开始发亮了。仍然是红色,并没有出现旧接口中的银光。他看着不断减少的数字之后说:“你可以把它挂在自己的名字下。” 屏幕好像听到了这句话一样,马上给出了一个建议。 【申请人现在有同一批次的个人档案证明。】 【可以申请合并未知资源占位。】 【合并之后,第三处理位会成为申请人的附属记录而被保留。】 崔颖没有去碰它。 将资源挂到自己的名字下可以防止被释放,也会让系统把第三个对象默认为她的履历。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更不用说要为它承担没有边界的责任了。 “还有其他的保留方法吗?” 【提交原始编号。】 【由接收单位继续使用。】 【申请资源存在争议。】 前两项是不能够做到的。她选择了第三项,屏幕立刻就出现了相应的代价。 【在争议期间,申请人临时安置资源的优先级会降低。】 【申请人要提供可以追溯到流程的依据。】 【争议失败后,资源立刻回收。】 距离结束还有四分五十八秒。 优先级降低会对她以后的居住状况产生影响,并且还会使她在重要的时间节点上获得的权限难以延续。但是这个代价已经写的很明白,在争议期间有效。相比于把不确定的对象并入到自己身上来,它至少是有终止时间的。 崔颖打开了资源争议的问题。 “依据是正在做的人工复核。复核的目的之一就是确定第三个人的交接行为是否完成。资源占位是接收完成并继续进行后续处理所形成的公开记录,在复核结束之前不能公开。” 【人工复核还没有得出最终结论。】 “因此申请延期,不申请永久保留。” 【提交暂缓时间。】 “一个标准周期或者人工复核结束,以先发生者为准。” 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停止了。 【资源争议已经形成。】 【申请人临时安置优先级降低一级。】 【待 释放的资源变成有争议的保留资源。】 第三处理位之后的数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黄色的标记。 崔颖将有争议的编号写在人工复核回执上。这样第三名对象的接收情况,有效的引用以及资源占位就被三条公开的信息联系在一起了。想要把其中一条解释为系统的残留的话,就必须同时说明另外两条为什么还在运行。 结算台右边的门突然打开。 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人从里面走出来,胸前没有写上自己的名字,只写了“记录维护”四个字。他先看了一下结算台,又看了看崔颖手里拿的回执。 “废弃校验位的数据不应该再占资源了。”他说。 “目前占用了资源的是处理位,并不是校验设备。” “处理位没有编号。” “有有效的引用,也有已经转出的状态。” 灰衣维护员走到屏幕前。他没有伸手去抢回执,只把资源争议的摘要调出来。在看到人工复核编号的时候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优先级降低会对哪些方面产生影响呢?” “目前所知的大概如此。” “下个周期里,你所处的位置可能会被调整,公共节点的权限也不会自动延长。” 这比屏幕上的内容更加详细,但是没有超出她的承受范围。 “争议提前结束之后,优先级会不会又恢复呢?” “会的。” “那就保留吧。” 灰衣维护员看了她几秒,似乎想确认她是否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最后,他只在结算台上按了一次。 【复核完毕。】 【资源争议符合暂缓条件。】 【记录维护方不能在争议期间删除第三处理位。】 崔颖看着他。“可以看见接收单位吗?”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说,“只能看到资源到了哪一层。” “哪一层?” “没去。” 她皱了下眉头。 灰衣维护人员将第三处理位的资源流动情况展开。供能和环境适配都停在了临时安置平台,只有身份路径被单独拉长,在穿过外环之后就融入到灰色区域中去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引起争议 “转移的是身份途径。”他说,“资源位一直都在原来的地方。根据上面的记载,接收单位已经获得了该单位的转出资格,并且没有承担该单位的安置费用。” “正常吗?” “正常情况下,记录会在校验位废弃之前就存在了。” 灰衣维护员关闭了流向图。他没有替她判断这是谁做的,也没有承诺继续调查,只把一条公开查询编号留在屏幕上。 “你已经引起争议了,这段流向可以写到复核中去。” “为什么告诉我?” “不写的话,下一次自动结算的时候还会来。” 他说完之后就回到右边的房间去了。门关闭之前,崔颖看到他胸口的记录维护标记亮了一下,颜色跟匿名见证通知里的灰色标志差不多。 她没有去追。 对方愿意提供公开查询编号,并不意味着他是匿名见证人。这里的人很少说谎,他们更倾向于让别人只看到自己权限范围内的那一部分。 崔颖再次查看维护复核记录。灰衣维护员的名字仍然被隐藏起来,但是操作范围却写的非常清楚:确认资源争议成立之后暂停自动释放,不能更改处理位的状态。他没有权利给第三个对象续期,也没有权利决定它是否在现在的安置名单上。 这反而让刚才说的话就更可信了。如果他想将她引入某个流程之中,最省事的方法就是替她把资源续上,再把新的责任塞进回执里。目前他只停了下来进行清理,并留下了一个可以被任何人核对的流向编号。 她把维护复核,争议回执放在一起,让结算台显示下一次自动核验的条件。 【人工复核结束。】 【有争议的期限到了。】 【接收单位主动公开自己的信息渠道。】 前两个可以被她看到的流程控制,第三个就是灰色地带了。也就是说,即使她一直保持争议状态,接收单位也有可能先切断该身份路径。她在回执中增加了通知要求,在主动释放之前要先产生公开编号。 系统并不能保证一定可以阻止,但是可以留下通知。 崔颖把资源分配情况写在人工复核的地方。 【新增的事实已经被接收。】 【第三名对象原始接收成立。】 【编号转换路径已经转交给对方了。】 【接收单位范围为低维档案暂存层。】 最后一行只是一闪而过就被灰色给遮住了。但是她还是看清楚了。 低维档案暂存层。 异星流浪者脖子上的抑制器在说出这几个字之后发出轻微的声音。 这次没有变成银色。 一条以前没有出现过的细线从抑制器下面浮现出来,绕过他的锁骨之后指向结算台已经关闭的灰色区域。 那条线没有碰到结算台。 它停在光带边缘,仿佛被看不见的墙壁所阻挡。异星流浪者低头看了一眼之后又向后退了半步,细线也随之缩回抑制器中。 “指引方向的是不是它呢?”崔颖说。 “也可以把地点告诉别人。”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和。但是崔颖却听到了结算台里又开始运作的声音。低维档案暂存层又有了新的查询,抑制器也同时出现了指向,但是两者之间还没有被证实有关系。 她把时间记录在人工复核回执上,但是没有提交推断。 【人工复核状态已经改变。】 【申请人请回到复核等候区。】 本次路线不经过升降台。结算台后面有一条短廊,尽头就是之前六个座位的地方。等候区已经没有人了,四块黑屏只显示凭证复核一项。 崔颖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已经收到补充的事实核查。】 【事实一:第三名对象已经完成原始接收。】 【事实二:第三名对象有有效的流程引用。】 【事实三:第三名对象的临时安置资源还存在争议。】 【事实四:编号转换路径已经转交给低维档案暂存层。】 第四项之后还有灰色的遮挡层。崔颖并没有让系统开启。她先查每一个事实的出处,再看废弃校验位,资源结算台和维护复核编号是否都写在回执上。 “请接收单位给出答复。” 【接收单位已经拒绝公布名称。】 “请回答转交动作是否存在。” 【确定存在。】 “询问第三 个对象是否接收失败。” 【已经确认没有接收失败的情况。】 在得到两个答复之后,个人档案凭证上灰色的锁定标记就松动了一半。银线又开始动起来,在薄片里面绕出一个小圆圈。 【人工复核的主要条件已经完成。】 【外环公开见证有效。】 【是否要进行复核呢?】 崔颖没有选择放弃。 她申请复核的目的不仅仅是想证明第三个对象的存在。她还要看冻结,转交是否在同一个节点上进行,并且使转交记录成为可以继续追溯的流程。 “接收单位只给出了结果,并未给出操作节点。” 【节点信息为受限制的内容。】 “我不申请节点名称。请确认冻结操作与转交操作是否由同一个权限主体发起。” 屏幕停顿了一下。 【否。】 一个字。 资料柜中四次操作被记录在同一时间段内,形成一条连续的操作链。系统现在已经承认了冻结和转交是两个不同的权限主体所为。 “检查两个动作之间是否有新的受理记录。” 【存在。】 “这个受理记录能否公开查一下?” 【可以由最初的见证人来调查。】 问题又回到了见证人这里。 崔颖在看屏幕上的匿名标志。“外环公开见证已经启动。这是不是原始见证人呢?” 【是。】 “让见证人把受理记录写在本次回执上。” 【见证人申请用化名。】 “可以保留身份,但是必须留下见证范围,见证时间和可复核编号。否则这份见证以后仍然可以被撤回。” 屏幕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等候区上方的灯一盏接一盏的熄灭了,只有一小块白光照亮了她的座位前面的地方。异星流浪者站在屏障之外,抑制器上没有再出现细线。 【正在将条件转交给见证人。】 【见证人已经看过。】 【见证人不同意公开自己的身份。】 【见证人同意保留操作权限。】 新的记录在屏幕上显示出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申请途径 见证范围:第一次接收之后的编号转换。 见证动作:接收受理记录,执行路径移交。 见证时间:和A-17-440批次交接动作相同。 可复核编号:R-0-17。 编号出现时,异星流浪者的抑制器亮了起来。 红光没有向四周扩散出去,在脖子后面形成一个小点。他闭上眼睛,手指触碰到金属的地方。 “这个编号有什么问题吗?”崔颖提问。 “我听到了。” “在哪?” “想不起来。” 屏幕没有询问他是否记得,也没有自动将这句话写入材料中。崔颖先把同行对象的收音关掉,然后把R-0-17公开的部分保存下来。 【原始见证条件已经满足。】 【解除个人档案凭证的锁定状态。】 【观察席位限制调整:最多进入一次。】 【外环资源争议在人工复核之后就会被取消。】 这是她这次复核所获得的第一份完整的报告。 凭证仍然在她的手中,资源争议不会继续降低安置优先级,她又获得了一次进入观察区的机会。而且转交的动作之后终于出现了一串不会随屏幕熄灭而消失的编号。 她先查看观察席位恢复的情况。 【时长为十二分钟。】 【可以查看生命维持状态,环境校验进度以及公开操作节点等信息。】 【不可以查看治疗内容,意识状态,受限档案等。】 权限与上一次基本一致,并未因人工复核而产生新的治疗信息。崔颖因此也放心了一些。如果系统用一份来历不明的“治疗说明”作为奖励的话,她还要判断里面有多少内容是想让她继续授权的。现在恢复的是原来被扣住的观察资格,交换边界很明确。 她还要求确定匿名见证撤回的规定。 【见证人可以撤回之后的援助。】 【已经生成的见证事实不能删除。】 【撤回之后的时间以及操作编号都会被保留。】 匿名给对方留有退路,但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能再一起带走了。崔颖把这三条规则写在了R-0-17之后。不管以后见证人是否还会出现,她都可以证明冻结和转交是两个不同的权限。 崔颖并没有马上停止复核的工作。 “R-0-17现在由哪个部门负责?” 【低维档案暂存层。】 “查询申请途径。” 【目前持有人权限不足。】 “写出获得权限所必须满足的最起码的要求。” 【已经完成登记的凭证持有人。】 【一项没有完成编号转换的原始对象见证。】 第一项已经完成。 第二项却要求没有当前编号的对象自己作证。系统刚确认了接收成功,并且也确认了身份路径已经被转移出去,现在又把这作为下一步必须出现的条件来列出。 “没有完成编号转换的对象如何提交见证?”崔颖提问。 【可以利用保留下来的临时安置资源位来作出反应。】 她想到废弃校验位中第三个空框的位置。 资源并没有随同身份路径一起离开,一直保留在临时安置平台之上。这不但是没有结算的消耗,还可能是第三个对象在另外一头留有反应接口的可能性。 “见证会读取什么内容?” 【确定对象仍可响应。】 “会给他补编号吗?” 【不会。】 “会改变它的状态吗?” 【未知。】 使她停下来的是这个答案。 系统可以写出未知,但是它也不能保证响应之后的结果。她并没有因为得到了新的权限就马上继续做下去。 “保存查询条件,本次复核结束。” 【人工复核已经完成。】 【申请人临时安置的优先级又恢复了。】 【关联治疗对象的观察席位可以预约。】 【R-0-17追查条件已经写入个人档案凭证中。】 屏障慢慢升起。 崔颖站起来的时候,凭证中的银线就向另外的方向延伸出去了。那里没有资料柜,旧接口或者复核等候区。 它指向他们最先苏醒的临时安置平台。 回执下面又多了条新生成的状态。 【第三处理位:请求持有人确认响应。】 崔颖并没有马上回到临时安置平台。 她在复核等候区门外,把第三处理位的响应说明又调出来了。【响应内容:确认原始对象仍可被当前流程触及。】 【响应结果:可能开放R-0-17追查路径。】 【已知影响:处理位进入临时锁定。】 【未知影响:对象当前状态可能发生变化。】 最后一句还是原来的样子。 异星流浪者望着她手中的回执,“你不会因为它多写了一遍,就得到新的答案。” “我在看它少写了什么。” 说明并没有提到响应是否会读取记忆,也没有要求补充来源坐标。只确认对象能否被当前流程触及。不清楚的是,系统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来接触那个没有编号的对象。 “申请列出响应方式。”崔颖说。 【直接身份校验。】 【临时安置资源回传。】 【关联设备代理响应。】 当第三项出现的时候,异星流浪者颈后的抑制器亮了一下。 系统没有自动选择,但是已经把可能的入口都摆在了他们的面前。临时安置资源仍然在第三处理位上,身份路径已经被转交到低维档案暂存层。抑制器多次对这条路径做出反应的话,很可能会被认为是代理设备。 “排除直接身份校验。”崔颖说,“不提交来源坐标,也不补全编号。” 【限制已记录。】 “如果使用关联设备代理响应,会读取到什么?” 【设备当前可用状态。】 【设备与第三处理位的历史响应一致性。】 【不读取持有者记忆。】 异星流浪者低声说:“它把我写成了持有者。” “至少这次没有把你写成设备。” 他看了她一眼,紧张的肩膀和背部稍微放松了一些。 崔颖继续往下查。代理响应一旦成立,第三处理位会被短暂锁定,R-0-17所在的低维档案暂存层也会收到一次访问请求。请求能否通过,要由暂存层里的原始见证记录决定。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查询。 它可以开辟出一条新路来。 “访问请求通过后,谁会被放到暂存层里?”她问道。 【完成登记的凭证持有人。】 【代理响应持有者。】 【同批次未结算关联对象。】 第一百五十五章 深潜治疗 陆慕白的治疗编号在第三项之后出现。 崔颖的目光停了下来。 【关联对象当前处于深潜治疗。】 【如追查路径开放,其环境校验记录可能被路径调用。】 【是否允许关联?】 她没有选择。 陆慕白的环境校验还没有结束,C-0就把两个人的记录放到了一起。低维档案暂存层有可能保存着校验缺失的部分,也有可能只是另一层处理他们系统的资料。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在不了解影响的情况下,将正在接受治疗的人送进去。 “路径调用是否中断治疗?” 【不会主动中断深潜维持。】 “移动治疗舱?” 【可能移动环境映射。】 “治疗供能由谁承担?” 【路径开放后,外环供能可维持一个标准周期。】 “超过时限呢?” 【需取得暂存层内可用资源,或结束追查返回外环。】 这就是实际付出的代价。 路径开启之后,陆慕白的治疗舱本体并不会被带走,但是环境映射会和他们一起进入暂存层。一个标准周期内找不到供能或者出口的话,深潜维持就会失去外环支持。 崔颖把允许关联的条件一条条写在凭证上。 “生命维持状态下降时,路径必须提供返回申请。” 【可记录,无法保证立即返回。】 “环境映射不得开放治疗内容。” 【可限制。】 “代理响应不得补全同行对象来源。” 【可限制。】 “访问失败,个人档案凭证不得被消耗。” 【可限制。】 每一条都写在公开回执上之后,她才带着异星流浪者回到临时安置平台。 走之前,崔颖又打开了访问携带范围。 【凭证持有人可保留一项个人记录载体。】 【代理响应持有者可保留当前限制设备。】 【治疗环境映射只保留生命维持与公开状态。】 临时安置区发放的物资,都可能无法带入。这里没有武器,食物也不充足,可以依靠的就是手中的凭证,异星流浪者的抑制器,还有陆慕白没有中断的治疗环境。 “暂存层中的损伤会带回外环吗?”她问到。 【已确认的身份损伤将会保留。】 【环境损伤视记录完整度结算。】 【无法识别的结果将进入待复核。】 这样的说明,反而比没有答案更麻烦。身体受伤不一定马上就会出现,姓名,身份或者路径一旦在档案里被修改了,就会被直接带回来。 崔颖把“身份损伤优先规避”写在回执的第一行,又让系统给治疗环境增加了一个公开状态提醒。生命维持,供能或者环境校验中的任何一个发生改变的时候,凭证就必须马上亮起来。 异星流浪者问:“如果进去了之后,我们被分开怎么办?” “要保住自己目前的身份,不要为了找人提交来源。”崔颖说,“能够留下公开编号的就留下,不能留下的就记住最后不会变化的东西。” “什么东西不会变化?” “进去才知道。” 她不能给出一个自己都不能保证的答案。陌生环境中的规则只能边走边确认,提前想好一套安全措施,反而会让人们在遇到变化的时候继续按照错误的方法去做。 废弃校验位的入口又亮了起来。第三个识别台不再显示裂痕,表面有一层银色的光。那层光与之前异星流浪者抑制器呈现的颜色是一样的。 【第三处理位等待响应。】 【请代理响应持有者进入灰线。】 异星流浪者不动。 “你可以拒绝。”崔颖说。 “拒绝以后呢?” “这条路关上了,我们就找其他的入口。” “陆慕白还会留在里面。” “是。” 他抬手碰了碰抑制器。红光顺着指尖亮起来,很快又被压了下来。 “我不记得R-0-17。”他说,“但是这个东西记得。” 他走进了灰线。 识别台并没有问起来源,也没有让他讲什么经历。银光从他脚边升起,在抑制器外面停了两秒。 【历史响应一致。】 【代理确认完成。】 【第三处理位可响应。】 崔颖将个人档案凭证放入旁边的白色方框中。 “确认响应。” 第三个识 别台里面发出一种很长的摩擦声音。 并不是机械开启的声音。像是被压缩了很久的记录,在狭窄的缝隙中慢慢展开。银光洒在地上,把临时安置平台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推暗。 【R-0-17追查请求已发送。】 【低维档案暂存层接受访问。】 【访问对象:凭证持有人,代理响应持有者,同批次未结算关联对象。】 陆慕白的治疗编号在第三行。 崔颖马上查看生命维持状态。 【稳定。】 【深潜治疗持续。】 【环境映射准备中。】 她没有看到新的治疗结果。只有一层透明的舱体轮廓从银光中浮现出来,里面仍然被浓雾笼罩着。系统将外环治疗环境的映射投射到了这里。 异星流浪者向她靠近了一步,“门开了。” 识别台后面的墙已经不见了。 墙之后铺开一片不断下落的黑雨。雨中还有灯光,建筑的轮廓,还有远处传来的广播声。 【暂存层访问时限:一个标准周期。】 【外环通信将在进入后中断。】 【请在路径关闭前取得R-0-17原始见证,或申请返回。】 【暂存记录可能覆盖访问者的临时身份。】 【请保留至少一项外部可验证事实。】 崔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个人档案凭证。它保存了A-17-440,R-0-17,还有陆慕白的公开治疗编号,正好是三项可以从外环追查的事实。她把它们锁在凭证最里面的地方,防止暂存层自动修改。 系统并没有禁止,只是在锁定之后减少了可以保存的新记录数量。 她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新线索少一条也可以,但是回去的时候一定要能证明自己是谁,为什么来过这里。 崔颖把凭证收回到手上。 “走。” 她先过了银线。异星流浪者也跟着走了过去,被雾气笼罩的治疗舱轮廓也在光带之中向前移动。 三者一进到雨幕之中,临时安置平台就从身后彻底熄灭了。 雨水打在脸上时,崔颖先听到了钟声。 一下,两下,第三下还没有响完,就被头顶上的广播声给打断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暮港东站 “暮港东站即将停止售票。尚未取得有效车票的旅客,请前往一号窗口补办。” 声音中带有电流杂音,但是每个字都十分清楚。 崔颖并没有立刻抬头。她先确认手上的凭证还在,再看看身边的人。异星流浪者站在雨中,外衣已经湿了一层,颈后的抑制器也没有亮。陆慕白治疗舱的映射停在他们的身后,半透明的舱壁上有一层雾气。 【生命维持:稳定。】 【外环供能剩余:五小时五十九分。】 供能的时间已经开始减少了。 他们站在一座旧车站外面。灰色的台阶被雨水冲得发亮,门楣上“暮港东站”四个字已经褪色了。站前广场上有几辆样式很特别的车,车灯都打开着,但是驾驶座上没有人。 广场边上有一个公告牌。 【低维档案暂存层:R-0-17关联记录。】 【记录状态:待一致性整理。】 【整理时间:本地天亮。】 【整理完成后,未确认对象将并入原记录。】 并没有说明什么是“并入”。 崔颖先记住它带来的限制。天亮之前一定要找到R-0-17;外环供能只剩下六个小时;这里的未确认对象可能会失去离开的资格。 她走到公告牌旁边,发现后面钉着一张更旧的车站须知。 【持票旅客以票面信息为准。】 【广播变更仅在下一次检票后生效。】 【没有目的地的旅客不得离开车站。】 【天亮后仍未离站者,视为本地滞留人员。】 这四条规则都和他们有关。车票可以暂时保存身份,广播可能会修改票面,找不到目的地就无法下车,拖到天亮也会被这段记录留下。 崔颖并不认为须知是完全正确的。纸张右下角被撕去了一块,说明至少有一条内容被人拿走了。她把目前能够看到的四条记在凭证外面,等第一次检票的时候再去核对。 异星流浪者蹲在广场的积水旁。雨水不断地落入水中,水面却没有出现新的涟漪,原有的波纹只在某些固定的位置不断扩散。 “这里的雨也是记录。”他说。 崔颖看着路边的那辆车。车轮下没有新的水痕,驾驶座上没有人,但是雨刷器仍然按照同一个节奏摆动。暂存层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只保存了R-0-17相关事件发生时的一段环境。超出记录范围的变化,要么不会出现,要么会被强制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先不要去改变广场上的东西。”她说,“车站允许我们进去,说明可以推动的部分就在里面。” “现在几点?”她问。 异星流浪者望着车站的钟楼,“零点十二分。” 钟楼里的指针停在了十二分的位置上,但是秒针却没有动。广场另一端的小钟显示的是零点零九分,售票厅里的挂钟则是零点十七分。 三个时间都不一样。 “不能用这里的钟来计算供能。”崔颖说,“只看治疗舱的状态。” 他们向车站的入口走去。治疗舱没有轮子,但是底部可以贴着积水平稳移动。每滑行一段距离,舱壁上的雾就会减少一层,外环供能的时间也会跳掉几秒。 售票厅里人很多。 那些穿深色雨衣的人,手里拿的纸票大小一样。所有的人都是面向一号窗口的,但是队伍并没有向前移动。广播响起的时候,最前面的人就会走到队伍的后面,后面的人也跟着向前移动一位。 没有人交票,也没有人离开。 崔颖观察了两轮。第一次广播结束的时候,队伍最前面是一个拿着竹篮的女人;第二次还是她,只不过雨衣的颜色由黑色变成了深蓝色。女人手中拿着的票,每经过一次窗口,姓名就会淡一些,但是队伍里没有人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她试着问离门口最近的男人:“最后一班车去了哪里?”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把票攥得更紧了。 “零点十七分之后发生了什么?” 这次他动了下嘴唇。 “车没有来。” 说完之后,广播就响起来了。男人手中的票少了一角,他也好像忘记刚才说过的话一样,跟着队伍向前移动。 崔颖没有再问其他人。这里的居民每提供一次记录外的信息,都可能损失车票上的一部 分。强行追问可以得到答案,却会把他们更快推向被整理的结果。 崔颖停在了门口,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车次表。 最后一班疏散列车,发车时间为零点十七分,目的地一栏被黑色油墨涂掉了。车次编号只剩下最后的“17”。 “R-0-17。”异星流浪者说。 “可能有关,先别把它当成答案。” 广播又响起来了。 “请前往一号窗口补办有效车票。” 队伍里的人一起向前走。 一个穿灰色制服的检票员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他戴着帽子,帽檐很低,脸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肤色。 “三位旅客。”他说,“请出示车票。” 崔颖没有去纠正人数。 对方把治疗舱也当成旅客了,至少说明陆慕白的环境映射在这条记录里可以被识别出来。 “我们刚到,没有车票。” “没有车票,不能留在站内。” “如何补办?” 检票员指着一号窗口,“说出姓名,来处和目的地。” 在三个问题中,前两个系统是知道的,第三个他们自己也不知道。随便说一个目的地,就有可能被记录下来。 “补办的依据是什么?”崔颖问。 “旅客自己说的话。” “如果说错了呢?” “车票也会错。” “错误的车票会去哪里?” 检票员没有回答。 他手中的打孔钳轻轻一合。旁边队伍中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票,票上写的目的地已经看不到了。那人抬起头来想要询问,但是嘴里只发出很小的电流声。 崔颖看出了这里的第一条危险。 车票不只是通行的凭证,它还在替记录里的人保存身份和去向。写错或者被擦掉了,旅客自己也会跟着缺失一部分。 她拿出了自己的个人档案凭证。 “我们不是本地旅客。访问依据为R-0-17原始见证追查,来处由外环凭证确认,目的地暂未公开。” 检票员第一次抬起了头。 第一百五十七章 零号站台 模糊的脸上没有眼睛,但是崔颖还是能感觉到他在看那枚薄片。 “这里不认外环。”他说。 “那你为什么能够看到它?” 检票员没有动。 “如果这里完全不认外环,你只会把它当作一种透明的材料。”崔颖继续说,“你能判断出它是来自外环,就说明这段记录保留了访问接口。” 打孔钳又合上了一次。 这次没有人的车票发生变化。 检票员转而走向了第一窗口。队伍里的人自动向两边分开,出现了一条刚才不存在的窄路。 “访问者可以领取临时票。”他说,“一张票保留一个名字,一个来处,一个未定目的地。” “三张。”崔颖说。 “治疗中的人不能说出名字。” “外环凭证可以确认他是同批次关联对象。” “这里不认治疗状态。” “那就只确认他仍是旅客。” 检票员的手停在了窗口里面。 崔颖将观察席位回执和环境映射编号一起放在台面上,并没有开放治疗内容。两份记录只能说明陆慕白仍然在未结算流程中,但是已经足够用来反驳他就是无主物品的说法。 几秒后,窗口里推出了三张空白的纸票。 【临时票有效期:本地天亮前。】 【姓名与来处由访问凭证保留。】 【目的地需在上车前补全。】 崔颖拿起了第一张,自己的名字慢慢地出现了。第二张写着陆慕白,后面跟着一个深潜维持的灰色标志。第三张上没有写姓名,只写了“代理响应持有者”。 异星流浪者看了一眼,并没有要求补写。 没有名字,就不会让系统擅自给他确定一个来历。 三张票生成之后,售票厅里的车次表就突然开始翻动。被黑色油墨覆盖的目的地仍然没有出现,但是站台一栏却由一变成了零。 崔颖先看看这三张票的变化。自己的来处写着外环访问,陆慕白的来处是一串被灰色保护的治疗编号,异星流浪者那张就只有代理响应。三张票上都没有擅自添加低维档案暂存层。 这说明,她刚才用访问身份换票的方法暂时有效。 她让异星流浪者把自己的票贴身收好,又把陆慕白的票固定到舱体外面。治疗舱映射经过窗口后,供能减少的速度恢复了正常水平,并没有因为车站检票而再次跳动。 【R-0-17,零点十七分。】 【零号站台。】 广播里的女声停顿了两秒。 “持临时票的旅客,请在五分钟内前往零号站台。” “逾时未上车者,将留在暮港东站接受一致性整理。” 售票厅里的所有旅客都把头转了过去。 一张张被雨水打湿的脸,全都朝着他们看过来。 暮港东站没有零号站台。 墙上的指示牌只列到三号。通往一号站台的闸门已经开启,二号和三号被铁链锁住,最左边是一堵贴满旧通知的墙。 崔颖把自己的临时票靠近三个闸门。到了一号站台的时候,票面目的地出现了一层很淡的灰色;靠近二号站台时,姓名的边缘开始模糊;第三道闸门没有任何变化。 她马上把票收回来。 “一号站台会帮我们填写目的地,二号会动姓名,三号现在不响应。” 异星流浪者也没有用自己手中的票去试。他从地上捡到一张被踩湿了的废票,就把它一张张地放到闸门旁边。废票经过一号时写上“暮港西”,经过二号时原来的姓名被擦掉,放到三号前则从中间裂开。 “第三道不是没反应。”他说,“它只是不接收有效票以外的东西。” 三个普通站台都在修改旅客记录。零号站台隐藏起来,反而成为了唯一不会为他们补全目的地信息的入口。 广播发出第二次提示。 “距离R-0-17停止检票,还有四分钟。” 售票厅里的人没有追过来。他们站在原地,脸朝着崔颖三人的方向,手中拿着的车票一张接一张地垂在身体两侧。 崔颖将三张临时票收在凭证外面。纸票碰到银线之后没有被吞进去,只留下一个很 浅的压痕。这里的车票属于暂存层记录,与外环凭证不完全相通。 “找零点十七分的东西。”她说。 异星流浪者看大厅。售票窗口上方有十七块木牌,最后一块上没有字;墙边寄存柜的编号从一排到十六,空缺的位置正对着那面旧通知墙;地砖上的白线,在第十七块之前忽然改变了方向。 零号站台隐藏在一串正常的编号之后。 崔颖走到了旧通知墙那里。 最上面的纸张已经发黄了,上面写着暴雨停运和临时疏散。下面几层被新的通知所覆盖,只能看到日期和红色印章的一角。她并没有直接撕掉。车站里所有的文字都有可能成为记录,破坏它们就等于主动修改了这段档案。 “检票口在什么地方?”她问站在旁边的灰脸检票员。 “有效的车票会带旅客过去。” “车票没有路线。” “因为你们还没有目的地。” “R-0-17要求我们去零号站台,这是目的地?” “那是车次。” 检票员的答案没有用处,但是它却划出了一个范围。零号站台并不是他们要填写的目标,只是进入原始见证记录的地方。只要找到检票口,就可以把车票上空白的地方暂时保留下来。 广播第三次响起。 “还有三分钟。” 治疗舱的供能时间也相应减少了很多,由五小时四十八分钟缩短到了五小时三十一分钟。 本地三分钟不等于外环三分钟。 这里的广播正在加速环境映射的消耗。 崔颖看了一下车票。三张车票的右下角都有一个小孔,和检票员手中拿着的打孔钳一样。孔的位置各不相同,连起来就是一条向左下方倾斜的线。 她按照顺序把三张票子贴到通知墙上。 孔洞分别对应着三张旧通知上红色印章的位置。第一枚印章上写的是“接收”,第二枚印章上写的是“分流”,第三枚印章上只有一个模糊的“转”字。 接收,分流,转交。 这就是他们在外环查到的操作顺序。 第一百五十八章 旅客 “将治疗舱推至第三个印章前。”崔颖说。 异星流浪者扶住舱体的映射。两人并没有碰通知纸,只是让三张临时票贴到了相应的位置上。陆慕白的票子靠近第三个印章的时候,舱壁里的雾气就向两边分开了一些。 崔颖只看到一条固定的带子,于是就把注意力又放到了墙上。 【环境校验路径匹配。】 【R-0-17访问接口已找到。】 旧的通知从中间向两边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上没有灯,只有一排绿色的小点嵌在扶手上。最下面传来轨道振动的声音。 “还有两分钟。”广播说。 三个人走下楼梯的时候,通知墙在后面关上了。售票厅里面向他们的旅客没有跟着进去,灰脸检票员却站在入口处,手里举着打孔钳。 “零号站台只接收在记录中出现的旅客。”他说。 “我们有临时票。” “临时票保留的是访问身份。” “够不够进入?” “够。” “够不够回来?” 检票员没有回答。 通知墙完全关闭,把他关在了外面。 墙后很快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原来在售票窗口前的旅客也开始移动,一个接一个地停在了通知墙之外。隔着纸张和木板,崔颖可以听到车票被不断地展开又合上的声音。 楼梯顶端传来广播声。 “检测到三名临时旅客离开常规候车区。” “请在下次检票前补全目的地。” “未补全者,将由原始记录提供历史目的地。” 崔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车票。目的地空白的地方多出一条细线,正从左到右慢慢延伸。下一次检票开始之后,车站就会用以前的记录来为他们填写内容。 “还有多久?”异星流浪者问。 “不知道。这里的钟不能用。” 她让凭证记录空白线推进的速度,又看了一眼治疗舱供能。相比广播前,供能只减少了正常的十几秒。这里的期限跟着列车到站或下一次检票推进,外环计时只能用来判断治疗环境还能维持多久。 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R-0-17见证,或者至少知道旧记录要把他们送到什么地方去。 楼梯尽头是一座很窄的站台。头顶没有编号,墙上却挂着一只停在零点十七分的钟。轨道两旁都是黑水,雨水从看不见的高处降落下来,但是没有一滴落到站台上。 站台旁边有一排木头椅子。 最靠近隧道的位置,坐着一个撑着红伞的女孩。她穿着不合身的深蓝色校服,脚边放着一只旧皮箱。伞面上没有雨,但是鞋子已经湿透了。 她见到崔颖之后,先低头核对了一下手中的票。 “你们也是去暮港外面的吗?” “我们的目的地还没确定。”崔颖说。 女孩一脸疑惑,“没有目的地,车不会让你们下车。” “你去哪里?” “我不知道。” 她把票反过来。目的地一栏还是空的,姓名也被水泡得看不清楚了。 “他们说,只要上了最后一班车,就会有人告诉我。” 崔颖看着她脚边的皮箱,“谁让你来这里?” “车站的人。” “哪一个?” 女孩指着空荡荡的站台入口处。那里没有检票员,只有一个与R-0-17通知相同的灰色标记。 “他没有脸。”女孩说,“他说只要记住三件事,车就会来。” “哪三件?” “我的名字,我要离开暮港,还有车上有一个空座。” 她说到名字的时候就停了下来,低头再看票。被水泡开的字迹只剩下右边的一个偏旁。 “可是我好像已经忘了第一件。” 异星流浪者看着崔颖,并没有为女孩猜测。 崔颖将这三项内容记在了凭证上,但是并没有去碰她的车票。外来者给本地旅客填姓名的话,很可能会造成对方的身份错误,也有可能把填写的人并入到同一条记录里。 “你记得空位在哪吗?” 女孩点头,指向治疗舱旁边的空轨道,“每次车来,最后一节都会空一个位置。可列车从来没有停下。” 这和售票厅男人所说的“车没有来”是不一样的。一个记得列车缺席,另一个记得列车经过但是没有停。R -0-17的原始记录本身就可能存在两种相互矛盾的结果。 暂存层需要统一整理,也许就是在天亮的时候强行留下其中一个。 隧道里面亮起一束白光。 列车还没有出现,站台上的时钟就开始倒着走了。十七分,十六分,十五分。每退一分钟,女孩手中的名字就会淡一层。 异星流浪者低声说:“她快要没有名字了。” 女孩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一直看着崔颖的脸。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什么时候?” “列车没有来的那天。” 白光越来越近,轨道上的黑水也没有出现任何波纹。 站台的另一端亮起一块乘客名单。上面按顺序列出最后一班疏散列车登记的对象,大部分名字都被灰色覆盖了,只留下状态。 名单的最上面同时出现一行说明。 【R-0-17原始见证任务。】 【核对最后一班列车是否到站。】 【确认一个未结算空座的归属。】 【保留至少一名能够说出原始姓名的旅客。】 三个目标分别是列车,空座,还有眼前即将失去名字的女孩。任何一个项目失败了,记录在天亮之后整理出来的结果都会不一样。 已上车。 等待确认。 编号缺失。 记录删除。 崔颖顺着名单往下看,在倒数第三行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一行没有被遮住。 【姓名:崔颖。】 【登记身份:原始接收见证方。】 【状态:列车失踪后未返回。】 她手中临时的车票也跟着变冷。 票面上原本由外环凭证写入的“崔颖”两个字,正被另一层更旧的笔迹所覆盖。 旧笔迹只有一笔。 崔颖马上就把临时票从名单前面拿开了。票面上的寒意还没有完全消退,原来清楚的名字左边又多了一道晕开的墨痕,仿佛还有一支笔隔着纸继续书写。 【发现了同名的原始记录。】 【临时身份正在核对。】 【不可以出检票口。】 第一百五十九章 旧乘客 她没有等系统自动核对。 “把两个记录的来源,时间以及进入的方式进行比较。” 乘客名单上并没有给出答案。站台上的时钟仍然在倒着走,白光已经照亮了半条轨道。还没有出现的列车每靠近一点,临时票上旧墨水就会增加一些。 异星流浪者伸手将名单挡在了身前。“删除该行记录?” “名单损坏的话,车站可以用票面来补上。” “把票烧掉。” “没有票,我们也会被留在这里。” 崔颖把个人档案凭证贴到临时票背面之后,就打开了之前锁住的三个外部事实。 A-17-440的持有者。 R-0-17访问申请人。 外环临时协同登记对象。 银线沿着纸张的四周形成一个框,旧墨推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外在的身份和最初的乘客资料之间存在矛盾。】 【同名。】 【来源不同。】 【进入时间不能换算。】 【接收痕迹的部分重合了。】 最后一项很容易被用来支持旧乘客假设。崔颖没有顺着它往下确认。 她让异星流浪者复述自己进了站台后发生的事情,有三件。 “在外环打开通道之后,带着两张回执单进入。”他说,“你在一号窗口给陆慕白顶替了旅客的身份,在这里又发现了同名的记录。” “如果我的票被覆盖了,你还记得这些吗?” “只要我的票没有和其他人的票一起被修改。” 崔颖看了一下他的临时票。代理人的身份还是可以辨别的,但是来源没有补充完整。她将两个人的票并排放在凭证旁边,只记录三个相互印证的事实,不添加新的身份关系。 【访问者之间的当前见证已经建立起来了。】 【见证只能证明进入暂存层之后的经历。】 范围很小,刚好够用。即使名单把她的身份改为之前的乘客,异星流-浪者手中的车票仍然可以证明她是刚从外环进入车站,在窗口获得临时资格的人。过去的矛盾不能因此而消失,现在的她也不会被一行旧字直接吞没。 她又把陆慕白的治疗编号加入到同一批次到达的事实中,并且只记录环境映射出现的时间。治疗舱不能说话,但是外环连续供能所留下的状态变化还是有的。这是暮港旧记录中没有的一条痕迹。 三方痕迹一一对应之后,在凭证外面又增加了新的保护说明。 【在本次检票结束之前,当前访问的身份不能静默覆盖。】 系统还能要求她处理同名冲突,但不能在列车靠近的时候悄咪咪的合并。 “部分重合是指哪些字段?” 【原始见证权限。】 【第三处理位的反应。】 【R-0-17访问路径。】 这些都是她进入暂存层之后才获得的。旧记录将相同权限挂到“崔颖”名下,说明对方可能有相同的访问路径,也可能是系统用同一个名字来标记。 “同名并不等于同一个人。”她说,“保留冲突,不进行合并。” 【目前的记录中有一个没有结算的空位。】 【同名对象只允许保留一项乘车资格。】 【请选有效乘客。】 名单上有两个选项。 当前访问者崔颖。 原始见证人崔颖。 选择自己的话,之前的记录就会被清除掉;而选择原始见证人,则会把临时的身份给掩盖起来。系统把未确认的冲突改为二选一。 崔颖没有选择。 “空座归属还不确定,不能用它来结算同名记录。” 【列车到站前需要选择。】 “那就在列车停靠后核对谁有那张票。” 乘客名单上的字跳了一下之后就没有再催促了。她所争取到的时间不会很长,旧墨暂时停在第一画。 红伞女孩站起来。 她的车票已经快要空白了,只剩下姓名的最后一个字还有墨迹。站台的任务要求保留一个能够说出最初姓名的乘客,如果女孩完全忘记了,那么R-0-17就失去了一个见证条件。 “我要上车了。”她说。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摇摇头。 “记得谁送你来车站的吗?” “妈妈。” “她怎么称呼你?” 女孩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票面上最后一笔墨迹又淡了一些。 崔颖不再继续逼问下去了。每次强行追问都会使之前的记录更快被消耗掉。于是她就走到女孩脚边的皮箱旁边。 “我能看箱子吗?” 女孩犹豫了一下,把皮箱拉到自己身边。“不可以拿走。” “只找能够证明箱子是你的东西。” 得到许可之后,崔颖就去看箱子上的锁。寄存牌挂在锁眼旁边,上面没有写名字,只写了暮港东站的编号。皮箱侧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托运单,收件人一栏被雨水洇开了,发件人只留下“顾”字。 这不能说明女孩姓顾。发件人可以是她的亲人,也可以是帮她托运行李的人。 她打开箱子,并没有把叠好的衣服翻出来,只是让女孩自己去拿上面的东西。 女孩拿出了校服外套,铁皮文具盒以及用塑料纸包好的作业本。校服领口缝了一块白布,字迹被线头遮住,只能看到“棠”字。 作业本的封面上写有完整的班级名称,姓名栏被水泡花了。铁皮盒中有一个刻有文字的印章,印章面朝下。 “这是你的吗?”崔颖问道。 女孩点头。 “你自己打开。” 女孩拿起了印章,在作业本上空的地方按了一下。印泥已经干了,纸上只留下了一点浅浅的凹痕。 异星流浪者把作业本倾斜到白光处。凹痕中出现了两个字。 顾棠。 女孩看着这两个字,脸上的迷茫并没有马上消失。 崔颖并没有直接说“这就是你”。她将校服上棠字,托运条上顾字以及印章压痕并排放置在一起。 “这三件东西都在你的箱子里面,而且你也同意打开它们。”她说,“你愿意用这个名字来回答一次吗?” 女孩看了很久之后才小声说道:“顾棠。” 站台上的风停了片刻。 她手中空白的票子又出现了两点墨迹,但是并没有自动填写完整。 第一百六十章 两张票 【原始姓名获得三项当地证据。】 【旅客顾棠是否确定?】 确认按钮在女孩面前,不在崔颖手里。 顾棠自己按了一下。 姓名又写在了票子上面。站台任务的第三项也跟着亮了起来。 【保留了一个能够说出自己原始名字的旅客。】 车票恢复了姓名之后,来处一栏就出现了半行字。 【暮港第七中学临时疏散地点。】 顾棠看到学校的名称之后,才想起自己是从哪条路来到车站的。她说学校停电之后会统一组织疏散,第一批学生上车了,第二批就被留在了站前广场。她是第三批人,到的时候售票处已经没有正常的车票了。 “最后一班车到了没有?”崔颖问到。 顾棠点头之后又马上摇了摇头。“看见灯光从隧道里出来,但是妈妈说不算到站。门没有打开,也没有听到车的声音。” 她的话可以用来说明为什么会有两种证词并存。列车经过了车站,但是车站并没有完成到站的动作。售票厅的人因此记成车没有来,零号站台的人则记得它从眼前驶过。 这仍然属于推测范畴。崔颖只记录下顾棠所见到的灯光,没有打开的门以及没有听到的车声,并将结果留给即将到来的列车。 顾棠手里拿着车票,感觉好像又有了力气一样。“我记得。妈妈让我去最后一节车厢里找一个空位子坐下来,不要回头。” “她上车了么?” “我不知道。” 这次她的票没有出现缺角的情况,说明名字稳定之后,正常的回答不会马上消耗掉记录。 轨道上发出的白光已经到了站台边上。 先出现的是带有“17”字样的车头牌,之后才出现了整列火车。黑色的车厢从隧道中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起风来,也没有发出轨道被压的声音。窗户里面坐满了人,每个人都在低头看着自己膝上的那张没有目的地的车票。 当列车行驶到顾棠所指的地方的时候就会减速。 “现在已经停了。”异星流浪者说。 【原始见证任务更新。】 【最后一班列车进站。】 第一目标点亮。 但是车门并没有打开。 穿白手套的乘务员在最后一节车厢里出现。他隔着玻璃把乘客名单举起来,看了崔颖一眼之后又看了看名单上那条旧记录。 广播在车厢里面播放。 “发现两名同名乘客。” “本次列车只保留一位崔颖。” “请原始乘客和临时乘客分别出示车票。” 站台上只有崔颖一个人。 她后面空着的木椅上慢慢的出现了一张湿透了的旧票。 旧票上没有人的名字。 只有一排被水泡出的孔洞,和崔颖临时票上的位置是一样的。 乘务员隔着车窗又敲了敲名单。 “原始乘客,取票。” 木椅四周没有人,但是旧票自己向前移动了一点。 崔颖没有去拿。 一旦碰到,系统就会将“取票”视为她承认自己是原来的乘客。旧记录中的姓名已经覆盖了她的临时票,此时更需要将两种资格区分开来。 “原始乘客不在站台上。”她说。 乘务员的脸隐藏在车窗反射的光影之中。“名单上显示她已经到达了。” “名单也显示她在列车失踪后没有返回。你现在的车已经到站,这两项记录不能同时成立。” “记录允许乘客再次出现。” “那么就拿出两次出现属于同一对象的证据。” 乘务员没有回答。 列车门上面的倒计时灯亮了。六十秒。 【同名冲突会在停止检票的时候自动合并。】 【合并的原则是:原始记录优先。】 崔颖看了一下两张票。临时票上记录了她从外环进入的地方,旧票上则记载着一个看不见的历史目的地。如果不让系统合并的话,她的名字,来源以及乘车资格就会留在旧记录里。 “申请核对两张票的生成节点。” 【临时票:暮港东站一号窗口。】 【原始票:R-0-17列车内。】 旧票并不是在车站产生的。 它是车内的东西,后来才到了站台上。 按照正常的流程,乘客应该是拿着车票上车的,但是这张车票却像是从已经驶离的列车上退下来的。 “原始票最后一次被持有是在哪里?” 【最后一节车厢。】 “当前的持有人是谁?” 【未确认。】 “没确认持有人的票,不能让我领取。” 倒计时停在四十二秒。 乘务员将白手套贴在玻璃上。木椅上的一张旧票忽然立了起来,票面一张又一张的展开来,露出后面被冲刷掉的字迹。 【见证交接。】 票面上写着“见证交接”。凭证的作用就是将原始的见证权限由车内转移到站台上。名单上“崔颖”可能是接收权限的人,也有可能只是系统给这份交接留下的持有人名字。 崔颖马上调出R-0-17的外环记录。 【见证范围:第一次接收之后的编号转换。】 【见证动作:接收受理记录,执行路径转交。】 【见证人的身份:匿名。】 外环见证方一直都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而暮港名单上却把最初的接收见证人写成了崔颖。二者之间存在一定的联系,但是缺少能够证明两者为同一对象的中间环节。 “把旧票登记成待领取的见证凭证,不登记为当前乘客。”崔颖说。 【列车只允许乘客带见证凭证。】 “那就在未结算的空位上放。” 【空位归属还未确定。】 “旧票是最后一节车厢的,最后一节车厢有一个没有结算的空位。先放回原来的位置,再核对一下归属。” 乘务员并没有立刻拒绝。 倒计时重新开始,三十九,三十八。 顾棠抱着皮箱。“空位留给没有上车的人。” “谁说的?” “妈妈。” “她有没有说那个人是谁啊?” 顾棠摇摇头。“她说,座位不能被车站收走。” 这句话使空座位又增加了一项本地证词,但是并不能证明归属。崔颖并没有将顾棠的话直接写成结论,只是让列车核对一下该座位之前是否曾放过这张旧票。 第一百六十一章 黑色笔记 【历史上的位置是匹配的。】 【原始票曾放在末节十七号位。】 【持有人信息不全。】 “恢复存放。” 【需要一名当前乘客负责携带。】 崔颖朝异星流浪者那边看去。他的临时票上没有写名字,系统只认可代理人的身份。如果由他来带的话,旧票很可能会用空白字段把他的来历补全了。 陆慕白还在进行深潜治疗,更不能替一张未知的凭证承担责任。 只有她手里有可以防止自动修改的个人档案证明。 “由我来携带,但是不领取原始乘客的身份。”她说,“携带范围只到末节十七号座,放回后责任到此为止。旧票只能保持独立状态,不能更改临时票或个人履历。” 【限制已经记录好了。】 【在携带期间,同名冲突保持分离状态。】 【离开十七号座位之前不可以结束检票。】 这是一次有界限的交易。 车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旧票并没有飞到她的面前,而是被一个透明的票夹夹住,在距离她的手心大约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拿过票夹之后,旧墨也没有再在上面写自己的名字了。 【原始乘客资格:待核验。】 【临时乘客资格:有效。】 两条记录第一次被区分开来。 距离结束还有二十秒。 车站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广播声。 “常规候车区的旅客正在做一致性整理。” “所有的空白车票都会被回收。” 通知墙那边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站在外面的旅客们开始往楼梯口拥挤,动作非常一致,仿佛是同一个人在做一样。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五官了,手里只有空白的车票。 第一个人上了站台就冲向了异星流浪者胸前的临时票。 异星流浪者侧身躲开,抑制器发出银光。当那个人接触到光线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伤害,但是身体会短暂的退回到楼梯口,仿佛被记录下来又放回了上一个位置。 “使他们能够再走一步。”他说。 “不要连续使用,先上车。” 崔颖把治疗舱推到靠近车门的地方。乘务员伸出手来,用白手套挡在舱口处。 “没有清醒的乘客不能占用座位。” “他的临时票有效。” “治疗环境只能作为行李托运。” “在车站售票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他是旅客了。列车不能将旅客改为行李。” 乘务员看陆慕白的车票。深潜维持灰标仍在,姓名和外环治疗编号都没有改变。 “旅客无法选择目的地。” “目的地由同一批次的访问申请暂存,醒来后由他本人确认。” 车门上又增加了一条新的责任提示。 【现在携带者要保证治疗环境的供能。】 【列车不提供深潜维持资源。】 “接受到下一处可返回节点为止。”崔颖说。 治疗舱终于可以通过车门了。 顾棠跟着走。上车的时候,车票上的人名一亮起来,在最后一节车厢里就有一个座位由灰色变成了蓝色。 最后进来的是异星流浪者。无脸旅客已经挤满了站台,十几个人的手同时伸向了车门。他用抑制器使前面的人不断后退,给车门关闭留出时间。 倒计时归零。 车门把空白的脸庞隔绝在外。 火车没有马上开走。 最后一节车厢有十七个座位,前十六个座位上坐着的都是低头的人。只有最里面一张椅子是空着的,在上面压着一个和旧票一样大小的孔洞。 崔颖走到第十七个座位上,将透明票夹放入凹槽中。 【原始见证凭证已经放回去了。】 【没有结算的空位开始核对。】 车厢顶部的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来。前十六名乘客仍然低头看着,临时票放在膝上,目的地全部被黑线覆盖。崔颖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最外侧的人忽然抬手指了指她手腕上的证件。 “终点会把来处一起带走。”那个人说。 说完之后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好像刚才的话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票角没有缺损,所以可能是列车记录允许保留的提示,也有可能是旧乘客故意留下的错误信息。 异星流浪者在治疗舱外面守着。舱壁上显示 的外部能源供应还剩下五小时七分钟,列车内部并没有新的能源输入。顾棠坐在新亮起的蓝色座位上,并没有把目的地告诉乘务员。 “什么时候发车?”她问。 车厢广播说:“所有的空位都结算完毕之后。” 十七号座位上仍然没有乘客的名字。如果不能确定归属的话,列车就会一直停在那里;一旦强行写入错误的人名,又会把他们带到旧记录所指的终点。 座椅下面弹出一个很薄的夹层。 里面没有乘客的信息,只有一本被水泡皱了的黑色笔记。 封面写着R-0-17。 第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 【给下一次来到暮港的崔颖:不要相信列车记录的终点。】 那句话并不是印刷出来的。 墨水沿着被水泡皱了的纸纹扩散开来,最后几个字几乎连在一起。崔颖将笔记拿到车灯下面之后,可以看见字迹下面还有被擦掉的痕迹。 “给下一次来到暮港的崔颖。”异星流浪者念了一遍,“它知道还会有下一次。” “也有可能是写给下一位接任人看的。” 崔颖并没有因为两个人的名字一样就承认这笔记是自己的。她先翻到封底,在那里找到了一个与旧车票上相同的孔洞。孔旁边有十七号位的金属屑,说明这本笔记在夹层里放了很长时间。 第二页上画了一张简单的路线图。 暮港东站之后有三个停靠点:中心医院,江堤疏散口,暮港西货运库。前两个名字被划掉了,在货运库旁边有一行小字。 “别在有人等车的地方下车。” 列车突然晃动了一下。 窗外的零号站台向后退了半米之后又突然停了下来。车厢里有十六个乘客同时抬头,脸上的五官比站外的人要清楚一些,但是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十七号座位上。 靠近门口的中年男子先站了起来。 “把座位结算掉。”他说。 其他乘客也跟着说了起来。 “结算掉。” “车才能行驶。” “天快亮了。” 十几种声音并不统一,但是都在谈论同一件事情。 第一百六十二章 车厢断层 崔颖把笔记合上。“原来的座位持有人还没有被确认。” 中年男子向前迈出了一步。他膝上的票子掉到了地上,目的地还是用黑线给遮住了。 “没有持有人的情况下,空位就归列车所有。” “谁定的?” “一直都是。” “一直是哪一次?” 男人停了下来。 他后面的女士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好像想到了不能说出口的事情。其他的乘客也开始站起来,车厢里的空间很快就变小了。有的人在看黑色笔记,有的人在看陆慕白的治疗舱,还有两个人在看异星流浪者胸前没有姓名的临时票。 他们想要开车,也想给自己找一张不会被整理掉的票。 “守住顾棠以及治疗舱。”崔颖小声的说。 异星流浪者挡在了通道中间。他没有马上开启抑制器,只是将第一排折叠座椅拉开,在两排座椅之间卡住。车厢很窄,乘客不能全部挤过来。 中年男子伸手将东西推开。 异星流浪者抓住他的手,在列车再次震动的时候把人按回座位上。后面两个人从旁边扑了上来,一个直接抓住了他的衣领,另一个伸手去摸临时票。 银光从抑制器下面掠过。 那个人向前伸手的动作被重复了三次,每次都差一点碰到票,又被拉回原位。他的胳膊以不自然的节奏来回折动,脸上的五官也随之淡了一层。 异星流浪者马上停止了银光。 “用一次就会少一些。”他说。 他的票也发生了变化。“代理响应持有者”几个字少了一笔。 这项能力同时消耗双方记录。 崔颖不让他再继续下去。她把旧票从十七号座位的凹槽中取出半寸之后,车厢顶灯就熄灭了一排。 所有的乘客都停止了动作。 “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把见证票带回站台。”她说,“这辆车没有进行空座核验的话,任何人都不能走。” 中年男子在看她手中的票。“你也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你们不会把我们送到错误的地方。” 两边僵持了大概几秒钟的时间。 顾棠突然站起来,把皮箱横放在治疗舱前面。她手里拿着刻有自己名字的旧印章,手指关节都变白了,但是没有后退。 “十七号座位不是给车站用的。”她说,“我妈妈曾经说过。” 中年男人对她说。“你妈妈已经下了车。” “在哪里?” “中心医院。” 顾棠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 路线图上第一个停靠的地方就是中心医院,但是被笔记主人用力划掉了。中年男子或者是知道当年的路线,或者是正用顾棠最想知道的答案来逼她改变目的地。 “你见过她下车的情况吗?”崔颖发问。 “所有受伤的人都在那儿下。” “她受了什么伤?” 男人答不上来。 崔颖把笔记给顾棠看,只让她看被划掉的站名。“这上面没有提到哪里是安全的地方。你可以去找她,但是要先弄清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顾棠咬着嘴唇,没有把中心医院写在车票上。 中年男子的脸色十分难看。他跳过折叠椅之后就冲到了顾棠的面前抢夺她的笔记。 崔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她将透明票夹放入十七号座位之后,空座核验又开始了。列车向前冲了一段距离之后,中年男子失去平衡,肩部撞到了椅背上。异星流一趁机把他按倒在地。 车厢里的灯都亮了。 广播没有播报规则,只传来乘务员冷淡的声音:“见证凭证已经归位。请旅客回到自己的座位。” 那十六个人好像被一根线牵动一样,身体一起晃了一下。 崔颖利用这个空隙翻开笔记后面的那一页。大部分纸张都粘在了一起,只有中间一页勉强可以打开。 上面有三次列车运行的信息。 第一次的时候,车没有停下来,站台上的人全部都留在了暮港。 第二次,车停了之后,乘客在中心医院下车,但是名单到天亮之后就变成了空的。 第三次的时候,记录者把见证票放入十七号座之后,列车就改道前往暮港西货运库了。 第三次之后留下一句话。“西库所记录的终点是不真实的。” 之后的纸张也被撕掉了。 崔颖将三次运行的字迹放在一起进行比较。前两次写得比较匆忙,墨点在纸边拖出长长的痕迹;第三次明显慢了很多,每个站名旁边都有座位变化,剩余人数等信息。记录人知道列车会删减乘客信息,也知道普通目的地会把乘客留在另一份档案中。 第三次运行结束之后还画着十七个小格子。前十六个格子都被涂黑了,最后一个格子是空的。在空格旁边写着“留给带回见证票的人”。 这句话并没有提到人的名字。 名单上把最初的见证人名字写成了崔颖。有人后来把名字补到了系统里,但是笔记主人却故意没有在纸上留下持有人的信息。 “她在防止别人根据笔记来推断出是谁。”异星流浪者说。 “也有可能是为了不让下一个来访者不得不接走她的身份。” 崔颖把这一页折叠成一个小角,然后再展开。任何新的折痕都可能被当作第四次运行所留下的痕迹。她只能记住里面的内容,不能自己加上结论。 中年男人趴在地上,听到“西库”之后就不再挣扎了。 “不可以去那儿。”他说。 “为什么?” “那里没有旅客。” “正因为没有人,所以没有人能帮我们填写目的地。” 崔颖把笔记收进外套里面,没有交给凭证保存。外环记录会将它视为新的档案资料,这一层的列车也可能会顺着凭证来读取内容。纸质的留在我自己手里,即使要抢夺,也要有人亲自到她的面前来。 乘务员从车厢另一头出现。 他用打孔钳一张张地查看票面。到崔颖的时候,他没有看她现在的名字,只看了十七号位上旧的票。 “空位需要有目的地。” “暮港西货运库。” “那里不放人下车。” “见证票不是一般的乘客可以拥有的。” 乘务员没有表情的抬起头来。“写上目的地之后,列车就不能保证你们能回来了。” “你们原来的目的地也没有得到保证。” 第一百六十三章 暮港西库 崔颖拿过打孔钳,在旧票的货运栏上打了一个洞。 列车终于开始移动了。 窗外零号站台开始向后移动,站台上没有面孔的旅客们也跟着奔跑起来。顾棠看到人群中有一把和自己一样的红色雨伞,正要靠近车窗的时候,崔颖就拉住了她的手。 “看清楚之后再认。” 红伞之下没有人的踪迹。 只有一张空白车票被雨水淋湿之后贴到了玻璃外面。 渐渐地出现了“中心医院”四个字。 列车离开暮港东站之后,窗外一直都没有天亮。 黑水沿着铁轨倒流,远处楼房只剩下一排灰扑扑的轮廓。每到电线杆处,车厢里的灯就会熄灭一次,之后再次亮起时,乘客的位置就会产生一些细微的变化。 第一次,靠近门口的中年男子又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第二次,他的票被前排的女人拿走了。 第三次的时候,车厢里少了一位乘客。 没有人提起消失的乘客,座位也跟着减少了一张。 崔颖马上数了一下。原来有十七个座位,现在只剩下十六个了。十七号位还存在,消失的是第一张位子。 “车厢里面的人数减少了,座位也减少了。”顾棠小声的说。 “熄灯之后先报数。”崔颖说,“不能只数人数,票,座位,治疗舱都要数。” 异星流浪者守卫在最后一节与前一节之间的通道上。门上的玻璃被黑布蒙住,门缝中不断地吹出潮湿的冷风。 “前面有声音。”他说。 并不是车轮的声音。 另外一节车厢里有人在敲门,三下停一下,与暮港东站的钟声一样。 顾棠把皮箱抱在怀里。“前面不是乘客车厢。” “你去过了?” “梦里到过。” 她说完之后才发现这句话有问题。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我以前没上过车。” “这里的记录可以把别人的事情掺杂进去。”崔颖说,“先说你所见到的。” 顾棠指了指门下面。“水是从那边流过来的。” 地面上确实出现了许多细小的水渍。它绕过所有乘客之后,只向着治疗舱的方向前进。 异星流浪者用鞋堵住水流。水没有漫过鞋子的边缘,而是沿着鞋子边缘转弯,流向治疗舱的方向。 “它认识陆慕白所处的环境。”他说。 崔颖查看舱壁的情况。生命维持系统仍然保持稳定状态,但是供能时间由原来的五小时零七分缩短到了现在的四小时二十二分。列车开动不到十分钟,映射就已经消耗了四十多分钟。 “前面的水正在抽取供能。” 她将治疗舱移出过道之后,水流的方向也随之改变。只要还在车上,早晚会被追上。 崔颖打开黑色笔记查找有关车厢的内容。第三次运行的那一页后面有一行被水泡得非常浅的字。 “最后一节与货运库之间没有完整的车厢。” 列车正行驶在一条已经被删除的线路上。前方敲门的人,水线以及越来越少的座位,都可能属于断层中没有整理好的部分。 连接门突然向内凸起了一些。 黑布之后出现了一只手的形状。 乘客们都是低着头,没有人敢去看。靠窗的女人将手中的两张车票叠好之后悄悄地藏到了自己的衣服里。 车厢另一端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靠近门口的中年男子上到座位之后,抓起了红色的紧急制动杆。 “不可以把它送到西库去!”他喊,“停在医院吧,我们还有名字!” 他向下用力。制动杆并没有使列车减速,窗外反而出现了一排白色的病房。每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穿病号服的人,脸上的乘客姓名也贴在上面。有的名字是当前车厢里的,有的在熄灯之后就不见了。 顾棠的车票上也有中心医院四个字。 她马上用手掌盖住,但是字迹还是从手指缝里往外渗。 崔颖跑过去抓起制动杆。“这是目的地选择,并非停车装置!” 中年男子紧紧地抓着不放。“上次我在那儿下车了!” “那么你为什么还坐在车上呢?” 他愣了一下。 窗外病房里又多了一个人,和他长得很像。 隔着玻璃,那个人抬手,嘴唇慢慢张开又闭合。 留下来。 中年男子力气变小了。崔颖把制动杆推回原位之后,病房里的灯就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顾棠票上医院的字迹不再扩散,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灰色痕迹。 “这辆车会把我们最信任的地方作为它的目的地来填写票。”崔颖说,“再有人碰到写有停靠或者制动的东西时,先让别人看清楚它发生了什么变化。” 中年男子跌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向别人道歉。他只是看着窗外已经不见踪影的另一个自己,才明白中心医院留下的人并不一定是活着的。 崔颖走到她面前。“另外一张是谁的呢?” 女人没有开口。 “拿两张票,熄灯之后系统可能会把你们当成两个人来处理,也有可能先删掉没有票的那个人。” 女人抬起头来。她的左眼是清楚的,右眼只剩下一点点模糊的颜色。 “我的丈夫不见了。”她说,“他刚才还在第一排。” 消失的正是第一个座位上的乘客。 “你拿他的票,要把他带到终点吗?” “只要还有票,他就不会被删除。” 女人抓得太紧了,票子边都把手指弄破了。血液并没有滴落下来,而是顺着纸面渗入到被黑色线条遮盖的目的地之中。 纸上浮现出中心医院。 车厢里乘务员马上转过头去。 “一名旅客选择下车。” “她没有选择。”崔颖说,“那是另外一个人的票。” 乘务员向女人伸出手。“把票子交出来。” 女人向后退去,把两张票都塞进了嘴里。 周围的乘客好像闻到了什么一样都站了起来。有人摸她的手,有人掰她的下巴,还有很多人盯着散落在座位旁边的黑色纸屑。只要抢到一角就可以给自己定一个目的地。 车厢瞬间就乱成一团了。 治疗舱被撞到过道上。异星流浪者一只手抓住舱体,另一只手把冲过来的乘客推开。抑制器上的字又少了一笔,但是他并没有用银光。 “门要开了!”顾棠喊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黑水 门被外面的东西撞出了一条缝。黑水从门缝里涌进来,水面上漂浮着很多印有中心医院字样的纸片。最前面的是一副湿淋淋的担架。 担架上白色的布料下面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乘务员不理会争抢的人,转而打开连接门。“中心医院收治伤员。” “这里没有人选择中心医院。”崔颖抓着门把手。 “目的地已经生成。” “用的是失踪乘客的血液,并非现在持票人的确认。” 乘-务员力气很大,不像是活人。门缝逐渐变大,担架已经有一半被挤进了。黑水碰到治疗舱映射的时候,供能又开始跳动了。 四小时二十二分,三小时五十六分。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崔颖对异星流浪者说:“把他送回一步。” 银光忽然就亮了起来。 乘务员开门的动作被拉回原位,门缝又变小了。异星流浪者没有停下来,他让同一个动作不断重复,直到担架被门板挤到黑暗中去。 他的临时票上的“代理响应持有者”只剩下“代理响应”四个字。 崔颖趁机把黑色笔记塞进了门缝里。风吹开了纸页,路线图上所标的暮港西货运库的位置正好在车厢外面。 连接门像识别到新的目的地之后,门上的黑布很快就褪色了。后面没有医院也没有担架,只有一条堆满木箱的货运通道。 列车与目的地之间原来只隔着这扇门。 治疗舱旁边的水流也变得越来越小。供能下降的速度没有恢复到正常水平,但是每次跳动的时间从二十多分钟缩短到了几分钟。货运通道中存在可以接收环境映射的资源,在下一次熄灯之前必须到达。 “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崔颖提高嗓门说道,“想要找到失踪的人,首先要保住对方的票。再这样抢下去的话,下一次熄灯的时候谁都有可能不见。” 混乱并没有马上停下来。 顾棠爬到座椅上之后,用自己的一枚印章重重地在铁皮箱的上面盖了一下。响声清脆,于是大家都把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 “列车已经开到西库了。”她说,“中心医院那边的路是假的。” 车厢又关灯了。 黑暗中有人哭泣,有人抓紧座椅,也有人不停地念叨着自己的名字。 灯光亮起之后,车厢里就只剩下十四位乘客了。 失去丈夫的女人还活着。她吐出两张被咬破的票子,把其中一张放回第一排的位置上。 座椅没有恢复原状,但是票并没有再次变为空白。 连接门已经全部打开。 货运通道里面传来了铁链在地上拖动的声音。一个穿长雨衣的人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收票箱。 “见证票要保留。”他隔着两个车厢对别人说,“人是可以过去的。” 长雨衣没有等他们回答。 他转身之后就走进了货运通道,收票箱撞到了自己的大腿上,每走一步都会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通道两旁堆满了带有封条的木箱,封条上的日期被黑色墨水涂掉了,只留下一个红色的印章。 十七。 列车停稳之后,车厢里没有人敢第一个下去。 靠近门口的中年男子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长雨衣不见的地方之后,脸色比之前还要难看。 “他会把票拿走的。” “是谁呢?”崔颖问道。 “西库的收票人。” “收走之后呢?” “你会记得自己曾经来过,但是别人不会记得。” 中年男子没有再阻拦他们去货运库。他拿好自己的车票,缩在座位里。其他乘客也都避开车门,好像外面的通道比留在不断删人的列车里还要危险。 崔颖先让顾棠下车。本地的女孩身份是最完整的,走在货运通道上也没有什么不同。异星流浪者把治疗舱推过门槛之后,舱壁上立刻就出现了红色的光芒。 【外环供能还剩下不到四小时的时间。没有发现本地可以维持资源的地方。】 这是进入西库之后唯一出现的系统提示。 崔颖关闭了其他的屏幕,只保留了生命维持系统以及供能的数据。之后的选择只能根据眼前的环境来决定,不能指望外环告诉她每扇门后面是什么。 通道顶部的灯只有一半是亮的。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岔口,地面铺设的是生锈的轨道。木箱被分成了医疗,通讯,身份材料以及未分类四个区域,医疗区的封条是最新的,但是全部都上锁了。 他们需要能源,也需要找到R-0-17所见证的最初的那部分。 “先查医疗区。”异星流浪者说。 “收票人故意往未分类的地方走,见证票应该在那里。” “陆慕白坚持不了多久。” 两条路都不能走。 崔颖对顾棠说。“你知道这个地方的情况如何?” 女孩摇摇头之后又指了指墙上疏散图。“我的妈妈在货运站上班。她曾经告诉过我,红线运送人员,黄线运送药品,黑线只运送没有登记的物品。” 疏散图已经褪色了,但是仍然可以分辨出三条轨道。收票人的路线是黑色的,医疗区则在黄色的路线尽头。两条线路会在前面的装卸厅交汇。 “沿着黄色的线走到交叉口那里去截住他。”崔-颖说。 这样既可以找到供能,又不会全部放弃见证票。 三个人把治疗舱推到黄色的线上面去。列车没有关好车门,但是车厢里的乘客却没有跟着一起下车。走出不到五十米的时候,就听见打孔钳合拢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一声,两声之后就是连续十几声了。 崔颖回头的时候,车门已经关上了。车窗里的乘客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票,一张张票上出现新的破洞。 列车正为他们选择终点站。 顾棠停了下来。“那辆车还会再回来吗?” “先让我们能回去。” 医疗区的第一道铁门要用货运章开启。顾棠的名字印章不能放进锁眼,个人档案凭证靠近也没有任何反应。异星流浪者检查门轴之后发现锁不通电,里面是普通的机械结构。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迟到的人 “可以拆卸。”他说。 “要多久?” “比陆慕白剩余的时间要少。” 他把一根金属杆从废弃推车上卸下来,塞进门缝里。崔颖和顾棠一起推着车,防止车轮向后滑动。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锁也逐渐变形了。 远处铁链的声音已经停止了。 长雨衣正在往回走。 “继续。”崔颖说。 门锁被撞坏的时候,在走廊尽头也出现了人影。收票人脱下雨帽之后,露出了一张满是碎纸片的脸。每张票上的名字都不一样,他呼吸的时候会微微起伏。 “货运库不办理旅客业务。”他说。 “我们来取维持资源。” “没有目的地的人不能取。” 他提起收票箱,箱盖就会自动打开。里面全是剪下的姓名栏。 “把见证票交给我,我给治疗舱四小时的能源。” 价格正好卡在他们最需要的地方。 异星流浪者手中拿着一根金属杆。“他清楚我们缺少的是什么。” “因为西库正在抽取能量。”崔颖说。 从车厢断层处开始追查治疗舱的水线,大概率就是货运库资源回收路线。对方先使供能迅速降低,再用本应该属于这里的能源换取见证票。 “这张票能值多少钱?”她问。 收票人用一张全是纸片的脸看着她。“一个被删除了的终点。” “哪个终点?” “交了票之后,你就不用再管了。” 他跨过黑线和黄线交汇的地方。 地面轨道也在一起震动,周围的木箱好像被唤醒了一般向中间滑去。身份材料区的箱盖打开之后,几百个空白姓名栏从里面飞出来贴到了崔颖三人的身上。 第一张纸碰到顾棠的校服时,她刚刚找回的名字就淡了一笔。 崔颖拿过医疗区门口的防水布,迎着飞来的纸片罩住。异星流浪者把金属杆横扫出去,将收票人逼退到黑线之外。 “带顾棠进去!”他喊。 崔颖把治疗舱推到医疗库里面。顾棠也跟着进去,反手把铁门关上了。空白姓名栏从门缝里钻进来之后,被她用皮箱一个个地压在了下面。 医疗库中没有药物。 货架上全是银灰色的电池,每一块电池上都有疏散列车的座位号。十七号电池的位置是空的,其他的大部分电池都已经失效了。 崔颖找到一个还有微弱光芒的十二号电池,把它接到了治疗舱外面。舱壁上没有被吸收,在接口旁边弹出了一块机械牌。 “座位和对象不一致。”顾棠念道。 “需要陆慕白自己的座位号。” “他的票没座位。” 外面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大。异星流浪者坚持不了多久。 崔颖看着十七号电池留下的空缺。黑色笔记和见证票都是十七号位的,这里的能源也被提前占用了。收票人提出要换的话,那么那枚电池应该就在他的箱子里了。 她没有拿见证票去换。 崔颖把十二号电池取出来之后装到了一辆废旧的搬运车上。搬运车立刻就亮起了黄灯,车身旁边也出现了十二号座货运路线。 “我们不必先给陆慕白编号。”她说,“先让十二号车把能源送到装卸厅,再将治疗舱接入公共转运接口。” 这样会损失一部分电量,但是可以绕过座位绑定。 顾棠跳到搬运车上,依照母亲教的方法把两个机械手柄往下压。黄线轨道亮起之后,车头撞开了医疗库的侧门,直接冲进了装卸厅。 崔颖推着治疗舱在后面跟着。 收票人正将异星流浪者按在墙上。他贴满纸片的手已经抓到了临时票,“代理响应”四个字只有一半了。 搬运车从旁边撞了过去。 收票箱被撞飞之后,里面的姓名栏就散落在地上了。异星流浪者趁机挣脱开来,用脚将箱子踢到了黑线轨道上。 箱底露出一个银色电池。 十七号。 收票人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他转身要去抢的时候,崔颖已经用金属杆把电池拨到了黄线转运槽里。

公共接口全部开启。 十二号和十七号电池的电流流入治疗舱之后,外环供能倒计时也停止了下降。舱壁上红色的灯光逐渐变回灰色。 新的电量并没有直接增加外环的时间,只在治疗舱底部形成了局部供电。银色刻度显示大约可以维持两个小时左右。这给他们争取到了一些寻找见证人的时间,但是还不足以等到天亮。 崔颖将十二号电池留在公共接口处,而十七号电池只开启了一半的输出功能。全部用完的话可以让陆慕白多维持一会儿,但是也会烧掉他们新发现的座位信息。所以她首先要弄清楚的是,为什么十七号会同时对应着空位,见证票以及治疗能源这三个东西。 收票人没有再继续攻击了。 他站在散落的姓名中间,纸片脸上的裂缝越来越宽。 “你还是拿了十七号的东西。”他说。 “我所拿的是这里被扣押的供能。” “十七号座会来找你。” 装卸厅最里面的地方升起了一道卷帘门。 门后有一盏昏暗的台灯。一位女士坐在旧登记桌前,面前放着缺了一半的笔记。 她抬起头来见到崔颖,并不感到惊讶,也没有去核实对方的身份。 “又迟了十七分钟。”女人说,“这一次,你把列车给带回来了。” 女人说完之后,顾棠手中的皮箱就掉到了地上。 箱子被打开之后,姓名印章,临时档案以及被雨水浸湿的车票都散落在地上。女孩没有去捡,只是盯着卷帘门后面的人。 登记桌上的台灯比较昏暗,看不清女人的脸。她穿的是暮港货运站的灰蓝色制服,在领口处别了一枚生锈的铜牌,把头发盘成顾棠所说的那样。但是她的体型很瘦,颧骨凹陷,露出的手腕上有很多深浅不一的压痕,好像曾经被一叠又一叠的货签勒过。 “妈妈?” 顾棠喊了一声,但是没有向前走。 女人把目光从崔颖身上移开,落到她的脸上。眼睛先是亮了一下,然后又被一种近乎严厉的克制给压下去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货物清单 “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她说,“在西库,名字不能脱离主人。” 这是母亲的话,但是并不是女儿等了好久之后应该听到的话。 顾棠抿着嘴蹲下身把印章捡起来。手指触碰到档案袋的时候,她突然拿起那枚铜制印章走向登记桌。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顾岚。” “从什么时候起我就害怕打雷了?” “七岁。旧公寓西墙漏水,那天你认为窗外有人敲打玻璃。” “我爸爸临走的时候留下的是什么?” “一把不能开启门的钥匙。你把它缝在书包夹层里,以为我不知道。” 顾棠停在台灯能照到的地方,眼圈已经红了,但是仍然没有扑上去。她把印鉴重重的按在登记桌上,铜面碰出一声闷响。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顾岚没有开口。 卷帘门外,收票人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姓名栏捡起来。他没有马上进攻,而是把一张张纸片塞回自己的脸上。每填好一张,他的下颌便完整一分。 异星流浪者退回到治疗舱旁边,临时票被撕坏的地方还在扩大。“代理响应”几个字像浸泡在水里,慢慢扩散到票面上。 “叙旧最好早点。”他说,“他用别人的名义来弥补自己的不足。” 顾岚才把目光转到收票人身上。“把卷帘门拉下来。” 崔颖不动。“门能挡住多久?” “十七分钟。” “之后呢?” “西库清点完毕。没有登记的活物全部转入未分类区。” 顾岚说话很平静,但是手一直按在桌上那半页纸上。那正是黑色笔记缺少的部分,边缘参差不齐,和崔颖带来的断口可以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崔颖并没有先问她认识什么人,而是把治疗舱推到卷帘门里面。异星流-者随后抓起铁链把门猛地一拉。收票人抬手扔出几张空白姓名栏,纸片从门缝里钻进来,一张贴在治疗舱外面,另一张粘到了顾岚的制服上。 顾岚脸上的血色立刻就消失了。 顾棠冲过去撕纸,但是纸角已经跟布料融为一体了。崔颖把见证票压在空白栏上,两个不同的印章在接触的地方同时发热。空白栏卷曲发黑后从顾岚肩头掉下来。 卷帘门外面传来手指甲刮铁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收票人并不急于破门而入。他知道里面的人还剩下十七分钟的时间。 崔颖将见证票收回。“你认识这张票,也认识我。” “我认识票。”顾岚说,“至于你,我只见过你的名字。” 她终于放手了。半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交接记录。最上面三行被水浸湿了,下面一直重复着一个名字:崔颖。 第一次,崔颖签收十七号车厢。 第二次,崔颖拒绝交付见证人。 第三次只留下日期,没有结果。日期旁边画了一扇门,在门后写上两个模糊的字:“回送”。 字迹和黑色笔记前半本一样。 “不是我写的。”崔颖说。 “每一个到西库的人都会这样说。”顾岚把半张纸推过来,“暮港不认脸,只认做过的事。一个名字做了三次同样的选择,第四次再来的时候,门就会把之前的账目算到新的主人头上。” “那个人去哪了?” “没走。” “死了?” “如果她死了的话,她的名字就再也没有机会出现了。” 顾岚没有再往下说。她走到登记台后面把抽屉拉开。里面没有档案,只有一排各种颜色的哨子,扳手以及一枚破损的站长印章。 顾棠望着她的背影。“你也在等自己的名字回来?” 顾岚的动作停了下来。 “七年前的时候,西库接到了疏散的命令。”她说,“东站负责送人,西库负责装车。最后一列货运车里有药品,身份证明材料以及没有座位的乘客。本应该在零点之前离开港口,但是有人更改了目的地。车没有发出,但是车上的人却在暮港记录中不见了。” “你留下来找他们?” “我留下是因为那 趟列车的交接单上有我的签名。” 顾棠向前迈了一步。“所以你就让我相信你是死了吗?” “如果我回去的话,西库会顺着登记关系找到你。” “它还是找到我了。” 顾岚转过身来。母女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但是没有人伸手。她们都知道一句“为了你好”是不能弥补七年空白的。 卷帘门突然向内鼓起。 铁皮中间凸起一个人脸的形状。收票人的声音从另一边挤了进来:“清点工作已经开始。” 台灯亮了又灭了两次。登记台后面的墙壁出现了一条裂缝,一整排木柜也跟着移动起来,露出一个向下的斜坡。斜坡下面有一列锈红的货车,车头陷入水中,后面还有十二节封闭车厢。 每节车厢外都有姓名牌。 有的牌子现在已经空了,有的仍然可以见到字迹。车厢里面传来很轻的敲击声,先是某一处发出声音,随后好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般,十二节车厢一个接一个地响了起来。 里面还有活物。 顾岚拿起了破损的站长印章。“清点完毕之后,收票人就会把他们全部转为身份材料。你们可以带着治疗舱从维修道出去,也可以把这列车送出去。” “两条路各有什么样的代价呢?”崔颖发问了。 “维修道只接受见证票。交票,开门,你们四个人出去。”顾岚看了一眼十七号电池,“发车要用到它,还要那半本记录,还需要一个完整的登记员。一旦列车开始行驶,西库被扣留的东西就会苏醒。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异星流浪者检查过斜坡之后,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从轨道旁边掰下来的铁牌。“维修道在收票人的那一边。她没有撒谎,但是也没有说我们交票之后要从他面前走过。” 顾棠望向了货车那边。敲击的声音越来越密,里面的人也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来回应他们。 治疗舱下面的银色刻度又少了一格。十二号电池只能提供公共接口功能,而十七号电池所剩的一半既是陆慕白本地供电的部分,又是启动列车的关键。 第一百六十七章 货物清单 崔颖并没有马上做出决定。 她走到第一节车厢前面,摸了摸最外面的一个姓名牌。冰冷的铁片下有三下敲击声,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又出现了两下。 不像是求救,倒像是事先约定好的报码。 顾岚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快步走到她的身边,也用手指敲了三下。车厢里安静了片刻之后,又传来了一长两短。 “是当年的装卸员。”她低声说,“他们还记得发车信号。” 这辆车上的乘客被暮港抹去之后,在记录之外坚持了七年。 崔颖取下十七号电池。 治疗舱发出短促的警报声,本地供电由十二号电池单独供给。异星流浪者按住了舱盖,但是并没有阻止她。 “先把车送出西库。”崔颖说,“陆慕白要的不是在这里多坚持半小时,而是找到一条可以走的路。” 顾岚看着她,眼神像用现在的目光去审视过去的失败记录。 “上一次你也是这样选的。” “所以上一次失败的地方在哪儿?” 卷帘门被撕开了一条缝,一只贴满了姓名栏的手伸了进来。 顾岚拿起扳手把登记桌下的玻璃砸碎。红色的闸柄弹出来之后,两边的警示灯也跟着亮了起来。 “失败在货运清单。”她说,“那张清单上多了一个本不应该上车的人。” 卷帘门只维持了三秒钟的时间。 收票人从裂缝处钻进去的时候,身上的雨衣被铁皮割成两半,露出的躯干没有血肉,只有一层层叠压的车票。每张票都被打了一个孔,孔洞连成一条黑线,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开合。 “登记员顾岚,滞留七年零四个月。” 他从胸口处拿出一张已经发黄的票。 “应转未分类区。” 顾岚没有往后退。她把站长章给顾棠之后,自己拿起扳手站在闸柄旁边。“去车头。清单放在驾驶室的上层,拿到之后不要相信最后一行的内容。” 顾棠接过章子之后,又抓住她的袖子。“一起走。” “列车没有登记员的话,就不能出库。” “那我来登记一下。” “你没有货物运输的资格。” “我有你的章。” “裂了。” “你也没有完整到哪里去。” 女孩说完就转身跑下斜坡,没有给母亲继续拒绝的机会。 异星流浪者把治疗舱推过来,跟着一起走。十二号电池离开公共接口之后又接回到舱底,供能刻度也开始跳动了,但是速度是之前的两倍。斜坡上的积水已经漫到轮轴的地方了,他就把雨衣扯下来缠在舱体上,背上前端让崔颖从后面抬。 崔颖将十七号电池夹在手臂里。它离开转运槽之后温度越来越高,银色外壳上出现了一圈座位刻度,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寻找原来的乘客。 收票人并没有去追他们。 他直接走到登记处,伸手去拿那半页交接记录。 顾岚拿起扳手朝他的手腕上砸去。车票做成的骨头已经散开了,几十个姓名栏也飞到了空中。她拉下红色的闸柄之后,木柜后面的暗门就全部打开了,货车前面的轨道也慢慢从水里升了起来。 “去找清单!”她说,“他要改变目的地!” 崔颖和异星流浪者将治疗舱搬到第二车厢里。门后的地方比看起来要小很多,木箱从地面堆到顶部,只留下一条供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那些持续敲击的人不露面,声音都是从箱子里面传出来的。 顾棠伸手要去打开最近的箱子,但是被崔颖给拦住了。 “先发车。现在打开的话,清点的时候就会把他们算作未登记的旅客了。” “里面的人应该坚持不住了。” “所以更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们走在车厢之间的空隙里。每经过一个木箱的时候,里面就会发出短促而急促的敲击声。有人听到脚步声,但是不敢出声。七年的时间让生存变成了一种只用手指就能完成的规则。 第一节车厢里面放的是身份证明材料。褪色的证件被装在玻璃罐中,成千上万张照片像鱼 鳞一样塞进狭小的空间里。照片上的人脸大多被挖空了,背面都写着暮港居民的名字和住址。 顾棠在其中一个罐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那是她七岁时的样子,扎着两条不整齐的辫子,照片背面写着:登记关系备用。 她的手停在了玻璃上。 顾岚当年并没有完全跟女儿断绝来往。她只是将顾棠从亲属栏中改为备用身份,一旦自己在西库没有了名字,收票人就会顺着这条关系把女儿叫过来顶替。 顾棠脸上最后一点期待也消失了。 “她并不是为了保护我才不回去的。”女孩说,“她要我活着,替她留下一条名字。” 崔颖并没有为顾岚开脱。“等到她活着上车之后,你自己去问吧。” 驾驶室的门已经焊死了。异星流浪者将治疗舱放在车壁旁边,然后握住门把手。他临时票上文字的颜色又变浅了一些,皮肤下面出现了暗色的纹路。 “退后。” 他手掌中的抑制场接触到焊点之后就开始扩散了。铁板没有炸开,而是一寸一寸地失去连接,仿佛被看不见的手从现实中抹去了。门板倒下时他也跟着晃了一下,胸口贴着的票只剩下一些模糊的“代”字。 崔颖搀扶着他。“还可以用多少次?” “一次。” “真话。” “刚刚就是最后一次了。” 异星流浪者推开了她之后就去查看车头的地方。货车没有操作屏幕,只有十几根机械拉杆和一个空电池槽。十七号电池可以插入进去,但是旁边还有三个钥匙孔,上面分别刻有线路,货物,登记三个字。 顾棠爬上座位,把上面的顶板撬开。一本厚厚的货运清单从夹层中掉出,砸得尘土飞扬。 册子前面的部分是药品和设备,后面的部分记录的是没有座位的乘客。每个名字后面都有顾岚签的名字,但是没有离港章。最后一页是比较新的纸,上面只写了一个额外的乘客。 崔颖。 登记的时间是今天,地点却是七年前的暮港西库。 第一百六十八章 暮港 “就是这一行。”顾棠说。 “不止。”崔颖翻到纸的背面。灯光斜射进来,在页面上浮现出一条被擦掉的压痕。原来多出来的乘客另有其人,新写的名字只是覆盖了原来的字。 异星流浪者用铅灰在纸上涂抹。被压过的笔画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陆慕白。 驾驶室里稍微安静了一点。 七年前发车清单上有这个名字,也就是说西库在他们到达暮港之前就已经建立了他的货运记录。这可能是另外一条被回送的旧账,也有可能说明治疗舱从进入副本开始就被算作这趟列车的一部分了。 车尾突然发出很大的声音。 收票人将顾岚从斜坡上扔下。她撞到了轨道边上,站长制服被姓名栏缠住了,身体很快就向纸片塌陷。顾棠捡起裂开的站长章之后又跑了回去。 “留在车头!”顾岚大声说道。 顾棠没有停下来。 她扑到母亲身边,用印章一个接着一个地砸向那些纸。裂开的站长章盖不住整个图案,每次只能印出一个半边的“暮”字。于是她就把印章翻转过来,在旁边的位置上补上另外一半。 两个破损的印记拼接起来就是完整的货运章。 缠在顾岚身上的姓名栏同时也松开了。 收票人从斜坡上跳下来,雨衣在后面展开,几百张空白车票像被惊动的鸟群一样扑向货车上的姓名牌。只要有一张车票覆盖了原来的名字,在发车之前,箱子里的乘客就会变成货物。 崔颖抱着清单就跑出了驾驶室。“把车厢登记成一个整体!” 顾岚扶着肩膀站了起来。“没有完整的清单就不能整体登记。” “完整的清单在这里。” “最后一行是假的。” “假的名字也属于这趟列车的旧账。”崔颖把清单递给了她,“不删,改成押运。” 她把见证票取出来之后放在最后一页上。票上第十七个印记正好压住崔颖和陆慕白两人重叠的名字。顾岚马上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见证人如果成为押运员,列车到站前不能下车。” “先让它动起来。” 顾岚没有再去争了。她和顾棠各执一半站长章,在登记栏里同时盖上了母女俩的名字。裂口正好吻合,货运章第一次出现完整的暮港图案。 十二节车厢外面的姓名牌也跟着一起震动。 飞来的空白票碰到看不见的屏障后就掉进了积水里。收票人还想往前走的时候,第一节车厢里忽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从木箱的缝隙中伸出来,紧紧抓住他的脚踝。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沉默了七年之久的装卸工没有离开箱子。他们只用胳膊把收票人拖到车底下,为发车争取最后几秒钟的时间。 崔颖转而回到驾驶室,将黑色笔记塞入线路钥匙孔中,把货运清单卷起来之后插入货物孔里。登记孔还是空的。 顾棠扶着顾岚冲进来之后,把拼合好的站长章装了进去。 “电池。”顾岚说。 崔颖把十七号电池压进电池槽里。 车头一沉,积水就飞溅到两边去了。生锈的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十二节车厢一起向前冲去。车底下传来纸张被压碎的密响,收票人拍上最后一节车门的手被加快的货物列车甩进了黑暗之中。 前面没有打开的库门,只有一堵写满了离港日期的混凝土墙。 顾岚冲向了制动杆。“线路不正确!” 黑色笔记在钥匙孔中自动翻页,停在了那张回送图上。墙上的日期一层层剥落下去,露出一条没有灯光的隧道。 货物列车撞进去之后,整个西库就塌下来变成了一堆飞舞的票纸。 治疗舱从第二节车厢里滑到了门口。在十二号电池耗尽之前,舱内就传来了很轻的一次敲击声。 并不是因为设备出现故障而发出的警报。 有人在里面敲了两下。 异星流浪者马上按下了舱盖,但是崔颖却先看了货运清单。见证票最后面被压住的地方正在渗出新的墨迹。陆慕白的名字后面又多了一个他们从未登记过的目的地。

暮港下一站,零号回收场。 货列冲进隧道的第三秒,第二节车厢里的木箱全部开了。 箱盖没有炸裂,只是被一双双手从里面顶起。那些手苍白,浮肿,指甲里塞满黑色木屑。最先爬出来的是个四十上下的男人,左腿绑着锈死的固定架。他落地时险些跪倒,扶住旁边的箱子,抬头便看见了治疗舱。 “谁动了十七号电池?” 他嗓子干的像砂纸,语气却很稳。 车厢里的敲击声迅速停止。更多人掀开箱盖,没有惊叫,也没有追问过去多久。他们先摸自己的姓名牌,再看车门,货物编号,动作熟练的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短暂换班。 顾岚从驾驶室赶来,看到男人时脸色发白。“周衡。” 男人盯了她两秒,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你关的门。” “当时外面在清点。” “你答应零点发车。” “线路被人改了。” “所以你让我们在箱子里等了七年?” 拳头砸在顾岚脸侧。顾棠扑上去推开周衡,反被旁边两个装卸员架住胳膊。女孩抬腿踢中一人的膝弯,挣脱后挡在母亲前面。 “列车是我们重新开出来的。” “你是谁?”周衡问。 “顾棠。” 这个名字让车厢安静了一瞬。 周衡转向顾岚,眼里的怒火变成了更冷的东西。“你把备用登记人也带来了。” 顾棠身体僵住。 崔颖推着治疗舱横在双方之间。“先别算旧账。隧道在收窄,车速也在下降。” 货列两侧不断传来摩擦声。混凝土墙原本离车身还有半米,此刻已经贴近车窗。墙上嵌着无数打孔钳,货列每前进一段,钳口便向内合拢一次,在车皮上剪出整齐圆孔。 那些圆孔正组成姓名。 第一节车厢外已经出现顾岚的【岚】字。 周衡松开手,拖着固定架走到治疗舱旁。他看了一眼底部的十二号电池,又摸了摸已经空掉的本地供能槽。 第一百六十九章 车厢里的活人 “十二号撑不过前面的压缩段,十七号是车头电池,你们把它装回去,速度还能提一倍。” “它已经在车头。”异星流浪者说。 “那这东西用的是什么?” “剩余供能。” “谁的剩余?” 异星流浪者没有回答。 周衡扯开治疗舱外的雨衣。银色刻度只剩三格,舱盖内布满雾气,看不清陆慕白的脸。他弯腰检查接口,很快发现十二号电池与车厢照明共用一条线路。 “断开第二节,整列车能减掉四分之一负载。”他说,“里面这个人留在压缩段,我们其他人可以出去。” 刚爬出木箱的装卸员纷纷围过来。他们被关了七年,身体虚弱,判断却没有迟钝。有人去查连接栓,有人拆下车壁工具,还有人直接搬开治疗舱前的障碍物。 异星流浪者站到舱门前。“谁碰,谁先留下。” 周衡看了一眼他胸前几乎空白的临时票。“你连名字都快没有了,吓不住一车死人。” “可以试试。” 车轮忽然越过一处断轨,所有人同时向右倾倒。墙上的打孔钳趁机刺穿车皮,一把钳口夹住最后爬出木箱的老人,将他向外拖去。 周衡扑过去抓住老人的腰。顾岚和两名装卸员拽住他的固定架,更多人抱住前一个人的腿。人链刚刚形成,钳口便再次合拢。 老人胸前的姓名牌被剪掉一角。 他没有流血,脸却突然空了一块。鼻梁和左眼像被湿布擦去,只剩模糊的皮肤。 崔颖抓起货运清单,翻到老人的名字。那一栏也缺了一角。 “不是墙在挤压列车。”她迅速扫过清单,“它在按照名单拆货。姓名越完整,钳口越容易找到人。” 周衡还在用力。“说办法!” 崔颖撕下清单封皮,把老人姓名所在的一页折进里面。纸页离开外层后,钳口停顿半秒。异星流浪者抓住机会,抡起撬棍砸断伸进车厢的铁臂。 老人摔回地面,缺失的左眼没有恢复。 周衡低头看见他脸上的空白,随即望向整车人。“把姓名牌摘下来,清单分开保管。” “不能摘。”顾岚说,“离开主人太久,名字会失效。” “戴着就会被它找到。” “失去登记,到了出口一样会被清点。” 两人的争执还没结束,最后一节车厢传来沉重撞击。 一次。 两次。 第三次过后,车尾门向内凹陷。湿漉漉的票纸从缝隙钻入,贴住最靠后的姓名牌。那名装卸员刚要撕,姓名牌上的字已经换成了另一个名字。 【收票人】。 他抬起头,脸上的五官裂成一叠纸片,双手同时抓住身边两个人。被抓住的人没有挣扎,眼睛也跟着变成一片空白。 “他上车了!”顾棠喊。 周衡一把扯下连接栓护盖。“断尾!” 最后两节车厢里还有二十多个没能爬出木箱的人。 装卸员迟疑一瞬,仍旧冲向手动脱钩杆。顾岚挡在杆前,周衡将她推到车壁。顾棠举起站长章砸他,被周衡攥住手腕。 “你想让一车人陪她赎罪?” “那两节车厢也是人!” “等他过来,这里一个都不剩。” 车尾传来连续惨叫。收票人换了一具身体,每张脸都能让他向前跨过一节车厢。杀掉被占据的人没有用,只会让下一块姓名牌更快变成他的门。 崔颖没有去抢脱钩杆。她抓住清单,快速翻看最后两节的编号。所有装卸员都按箱号登记,只有十七号座对应的那一栏同时压着见证票印记。 她抽出见证票,贴上两节车厢之间的铁门。 收票人刚借第三个名字穿过来,身体便被门上的十七号印记扯住。组成他右臂的车票纷纷脱落,倒卷回后方。 “见证票能封住他多久?”周衡问。 “不知道。” “那还不脱钩?” “因为他不是从车尾爬上来的。”崔颖指向顾岚,“他沿着七年前的登记关系进了这列车。断多少节都没用,只要登记员还在,他就能继续换名字。” 所有人的视线落到顾岚身上。 周衡握住脱钩 杆的手缓缓松开,又抓住了腰间的货钩。 顾棠重新挡到母亲面前,这一次连她自己都没有回头。 隧道前方突然亮起红光。 一座横跨轨道的称重门出现在黑暗里,门上垂下几十条铁链。每条铁链末端都挂着一张空白车票。 车头里的十七号电池发出刺耳尖鸣,速度却没有降低。顾岚看清称重门下方的旧标记,脸色彻底变了。 “零号回收场只收登记相符的货。”她说,“我们多了四个人。” 周衡盯住治疗舱,又看向崔颖,异星流浪者和顾棠。 四个多出来的人,刚好够换一列车通过。 车厢里刚刚并肩对抗钳口的人开始分开。装卸员站到周衡身后,顾岚与顾棠被留在另一侧,治疗舱横在两群人中间。没人先动手,货钩,扳手和拆下来的铁杆却都压低了角度。 列车仍在疾驰。活下来的人已经选好了下一场冲突。 最靠近治疗舱的老人悄悄挪开一步,又把刚救过自己的撬棍递给周衡。顾棠看见了,伸手握紧母亲制服的衣角,下一刻又像被烫到似的松开。 称重门距离车头只剩八百米。 周衡把还能行动的人集中到第一节车厢,只留两名装卸员守住被见证票封闭的车尾。他在地面画了四个圈,货钩依次点向崔颖,异星流浪者,顾棠和治疗舱。 “四个外来者下车,原登记恢复,整列通过。” “外面没有站台。”顾棠说。 “有减速检修带。” “落下去会怎样?” “不知道。” “那就是送死。” “留在车上,四十七个人一起死。” 周衡没有掩饰。他身后的人也没有回避顾棠的目光。过去七年里,他们靠严格服从箱号和敲击信号活下来。为了多数人放弃一节车厢,对他们而言残酷,却足够熟悉。 顾岚走到四个圈旁边。“她不算外来者。” 她指着顾棠。 “她是我的备用登记人,可以接替我。” 顾棠猛的转头。“所以你还是要用我。” 第一百七十章 称重门 “你接过站长章,名字已经进入货列。”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知道有可能。” 顾棠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声音很脆。顾岚没有躲,也没有解释。女孩眼眶通红,把拼合的站长章从腰间扯下来,扔进地上的水里。 “从现在开始,我不是你的备用。” “小棠。” “要我留下,就按我的名字登记。要我替你去死,你自己说出来。” 车厢里无人出声。顾岚弯腰去捡站长章,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周衡没有给她们更多时间。“顾棠可以留下,登记员顾岚下车。还缺三个。” 异星流浪者靠在治疗舱旁。“算上我。” 崔颖看向他。 “我的票快空了。”他说,“进入称重门也会被算成无主材料。” “所以你想自己选一个死法?” “我在减少无意义的争执。” “那就先回答,舱里刚才为什么有人敲门。” 异星流浪者沉默。 陆慕白仍躺在雾气后面,舱内没有第二次动静。那两下敲击既可能来自治疗反应,也可能是某种附着在舱体上的东西。没有确认以前,谁都不能把它当成醒来的证明。 周衡弯腰去拆治疗舱的轮锁。“人和舱一起下去,算两个名额。” 异星流浪者扣住他的肩。周衡反手用货钩卡住他手臂,另两名装卸员同时扑上来。异星流浪者失去抑制场后,力量仍远超普通人,却不敢离开舱门。第四个人从背后勒住他脖子,周衡已经摸到轮锁。 崔颖一脚踩住他的手。 “你算错了。” “哪里?” 她把货运清单摊在地上。最后一页的墨迹仍在变化,陆慕白的名字被崔颖覆盖,见证票又把两者压成了同一项押运记录。 “称重门查的是登记,不是人数。多出来的只有三项。顾棠已经盖过站长章,不在里面。” “那你,他和治疗舱正好三个。” “我与治疗舱也在同一项。” 周衡的目光一沉。“你想说只要把你留下,其他人都能过?” “我说这张清单已经不能信。” “门只认清单,我们还能认什么?”周衡问。 崔颖从地上捡起一张空白姓名栏,压在周衡名字旁边。称重门上的一条铁链立刻偏转,末端车票隔着数百米对准他的胸口。 她将空白栏移到顾岚名字上,第二条铁链随之改变方向。 “它称的是登记份数。只要收票人还在复制姓名,扔下多少人都填不平差额。” 一名装卸工抢过空白栏撕成两半。纸片断开的瞬间,他胸前的姓名牌也裂了,脸颊浮出两道深痕。他惨叫着松手,碎纸落地后重新拼合。 周衡脸色难看。“那就把收票人找出来。” “他不需要藏在某个人身上。”崔颖看向封住车尾的铁门,“每一条被复制的登记都是他的一部分。你们刚才围着治疗舱争得越久,他拿到的名字越多。” 车厢右侧突然传来锁扣弹开的声音。 三只刚刚空下来的木箱自行打开,里面各躺着一个周衡。第一个少了左手,第二个脸上没有眼睛,第三个胸口插着七年前的货签。他们同时坐起,嘴里发出同一句话。 “四个外来者下车。” 装卸员阵形彻底散了。有人用货钩刺进最近的木箱,有人转身护住真正的周衡,还有人认定所有周衡都该一起扔出去。混乱中,封门上的见证票被撞得向下滑了一寸。 三个复制品踩着碎木同时扑来。异星流浪者护住治疗舱,周衡迎面撞倒其中一个,货钩穿过对方胸口,只带出一长串写着自己名字的湿票。 车尾铁门突然向前鼓起。 见证票中央裂开一条缝。收票人的手指从纸后穿出,指尖挂着一枚刚撕下的姓名牌。牌上写着【周衡】。 站在众人中间的周衡身体一晃。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原来的姓名牌还在,字迹却开始重影。 “他复制了你的登记。”崔颖说。 另一个周衡从铁门后走了出来。 他拖着完好的左腿,脸上带着被关进箱子前的血色,手里也提着一把货钩。两个周衡彼此对视,周围装卸员立刻乱了。 “他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 新出现的周衡先扑向顾岚, 原来的周衡却冲向清单。崔颖没有判断谁真谁假,直接把清单踢给顾棠。 “谁碰清单,谁就是收票人要开的门!” 原来的周衡动作硬生生停住。新周衡已经抓住顾岚,把她拖向车尾。顾棠捡起站长章追过去,两名装卸员却挡在她面前。 “称重门只剩五百米!”有人喊。 “先把外来者扔下去!” “顾岚不能死,她死了谁登记?” 争吵迅速变成推搡。有人继续拆治疗舱,有人要救顾岚,还有人拉动减速杆,试图用全车人的命逼出一个决定。 车轮摩擦轨道,火星从窗外连成一片。称重门上的铁链全部抬起,空白票对准每一节车厢。 顾棠被撞倒在地,清单滑到治疗舱旁。 舱内忽然响了两下。 停一息,又响三下。 异星流浪者最先反应过来,用指节在舱盖上回敲两下。里面立刻回了三长一短。 “装卸报码。”顾岚在车尾喊,“三长一短是车底转轨!” 周衡看向脚下。“这条隧道有备用轨?” “七年前有。转轨杆在第三节车底,必须有人下去扳。” “现在车速超过八十。” “所以它才一直没被收票人改掉。” 崔颖收起见证票。铁门上的封锁彻底松动,新周衡拖着顾岚退入纸片翻飞的车尾。她将见证票塞进异星流浪者手中,自己抓住车门外的检修梯。 “你守住舱,也守住这张票。” “你下去活不了。” “称重门还有四百米。” 崔颖踩上检修梯,迎面气流几乎把她掀回车内。顾棠忽然从地上爬起,把站长章咬在嘴里,也抓住另一侧扶手。 “我知道转轨杆在哪。” “回去。” “那是我妈教我的报码。” 她没有等崔颖答应,已经翻出车门。 周衡冲到门边。身后有人问他还要不要投票,他回头看了一眼整车互相拉扯的人,抡起货钩砸断治疗舱的轮锁扳手。 “票不投了。”他说,“想活的,先把车尾那个东西拖下来。” 称重门距离车头,二百八十米。 第一百七十一章 零号回收场 检修梯在高速中剧烈摇晃。 崔颖贴着车身向第三节移动,手指被铁锈割开,血刚渗出来便被风撕走。顾棠跟在后面,个子小,反而能把身体完全藏进车厢下沿。两人每跨过一节连接处,脚下都会闪过飞速倒退的枕木。 前方的称重门只剩一百五十米。 第三节车底挂着三个转轨杆。最左边已经断裂,中间被铁丝缠死,右边的把手则压在轮轴内侧。想扳动它,必须钻到车底中央。 顾棠吐出站长章。“右边。” “你留在这里。” “我能进去。” “也更容易被卷进轮子。” 崔颖把腰间皮带扣在横梁上,俯身探入车底。热浪混着机油味扑在脸上,转动的轮轴离她手臂不到半尺。她抓住把手向外拉,铁杆纹丝不动。 车厢内部传来撞击。收票人已经越过封锁。 顾棠突然按住她肩膀。“有人下来!” 另一道人影从车尾检修梯爬来,脸在隧道红光里时明时暗。那是周衡,左腿的固定架却不见了。 假的。 收票人借周衡的名字离开车厢,速度比正常人快得多。他四肢贴住车皮,像一只由票纸折成的虫,转眼爬到顾棠身后。 顾棠用站长章刺向他的手。章角扎穿掌心,纸片从伤口喷出。收票人没有退,反手抓住她衣领,将她提向车外。 崔颖松开转轨杆,甩出黑色笔记。书脊砸中收票人的脸,缺失的半页从钥匙孔方向被风带来,贴上他额头。顾岚写下的交接记录一碰到复制姓名,立刻渗出大片黑墨。 收票人的五官被墨糊住。 顾棠趁机踩住车壁,整个人向后荡出,双手死死抱住他的手臂。她没有往车内挣,而是借身体重量把收票人拖向轮轨。 “松手!”崔颖喊。 顾棠在最后一刻放开。收票人的半边身体撞上隧道凸起,纸片漫天飞散,剩余部分仍挂在车底,伸手抓住转轨杆。 他也知道这条备用线。 称重门只剩八十米。 崔颖一脚踹向他的手腕。收票人用另一只手扣住她脚踝,纸票顺着鞋面往上爬。每贴住一张,她脑中便少掉一小块记忆。先是登记桌上台灯的颜色,接着是顾岚第一次叫顾棠时的表情。 黑色笔记从横梁滑落。 顾棠扑过去捞住书角,身体被带出检修梯。她一只手抓书,一只手扣住螺栓,肩膀发出轻微错响。 崔颖没再踢收票人。她顺着对方的拉力靠近,将见证票留下的印泥按在他复制的周衡姓名上。 “你收了这么多票,应该也算货。” 她抓住转轨杆猛的向下压。 收票人本能的阻止,手臂却被货运印记锁在杆上。两人的重量同时落下,锈死的机械结构终于松动。 转轨杆压到底。 车头在撞上称重门前一瞬偏向右侧。 整列货车横摆过去。左侧车皮擦过门柱,铁链成排落下,切开第四节车厢顶部。数百张空白票灌入缺口,周衡带人举起木箱盖死死堵住。异星流浪者将治疗舱推到最前方,用舱体卡住即将闭合的隔离门。 十二号电池最后一格熄灭。 治疗舱内部也暗了下去。 异星流浪者的手顿了一瞬,随后用肩膀顶住舱壁,继续推。车门后有人扑向他,货钩先一步横扫过来。真正的周衡拖着固定架守在通道中央。 “往前走!”他吼道,“谁回头拆舱,我先把谁扔下去!” 备用轨在称重门后陡然下沉。货列像失控一样冲进更深的黑暗,车轮数次离开轨道。挂在转轨杆上的收票人被拖过门槛,空白票全部绷直。 他抬起模糊的脸,第一次发出愤怒的吼声。 “这里没有备用线!” “七年前有。”顾棠喘着气说。 “七年前,这条线通向回收炉。” 隧道尽头亮起火光。 那不是出口。数十条轨道在地下汇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中央立着高耸的熔解塔。塔身开满方形窗口,每个窗口都在向外吐出烧焦的证件和熔化的姓名牌。 轨道上停满废弃列车。 有暮港的锈红货车,也有纠错局制式运输舱,还有几种崔颖从未见过的飞行器残骸。它们被拆成一节节,整齐排在熔解塔周围。穿 白色防护服的人沿轨道巡查,面罩上没有编号,腰间却都挂着收票箱。 零号回收场到了。 备用轨的尽头竖着一排阻车器。货列没有制动,只要撞上去,车头会连同十七号电池一起报废。 “刹车!”顾岚在驾驶室拉下总闸。 拉杆直接断在她手里。 周衡看清前方,立刻带人冲向每节车厢的手刹。七年前的装卸员重新回到各自位置,按同一节奏转动锈死的轮盘。第一节,第二节,第三节,制动力一层层传向车尾。 轮轴下喷出刺眼火星。 速度仍旧太快。 崔颖解开皮带,沿检修梯爬向车头。顾棠抓住她,受伤的肩膀抖的厉害。 “前面没路了!” “所以要把车头丢掉。” 十七号电池连着整列货车,正常脱钩会让后方车厢全部失去登记。崔颖钻回第一节,抽出货运清单,把最后一页撕成两半。一半保留车头,十七号和自己的押运记录,另一半留下十二节车厢及全部装卸员。 顾岚立刻明白。“清单分开,登记也会断。” “用你的站长章补上。” “章在小棠那里。” 顾棠把章递来,却在母亲伸手时收了回去。 “用我的名字登记。”她说。 “你会和这列车绑在一起。” “我本来就在车上。” “小棠,你不知道永久登记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备用登记意味着什么。” 她将裂开的章按进掌心,鲜血填满缺口。完整的暮港印记落在后半张清单上,登记员一栏第一次写下顾棠的名字。 顾岚闭了闭眼,抓住女儿的手,在名字后补上共同责任。 两枚指印重叠。 崔颖砸下车头脱钩杆。 货列在阻车器前分成两段。车头带着十七号电池继续狂奔,后方十二节车厢失去牵引,在所有手刹的摩擦中缓慢降速。 收票人还挂在车底。他察觉车头脱离,立刻松开转轨杆,想爬回载人的车厢。异星流浪者从连接门探出身体,将见证票贴在他胸口。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复制票 “你的目的地在前面。” 收票人被十七号电池的牵引力扯向车头。由无数姓名组成的身体一层层剥落,最后只剩那张写着【周衡】的复制票。 真正的周衡挥出货钩,将它钉在车头铁皮上。 下一秒,车头撞上阻车器。 十七号电池爆出一片银光。冲击波沿轨道扫过回收场,白衣人纷纷伏低身体。十二节车厢在距离残骸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最后一只车轮仍在缓慢转动。 没有人欢呼。他们看见更多白衣人从熔解塔里走出。前排举着切割器,后排推着空木箱,数量远超过车上的幸存者。 治疗舱彻底失去照明。舱盖内部的雾气却被冲击震散了一角,露出一只抵在透明壁上的手。 手指没有动。崔颖刚要靠近,回收场上方传来广播。那是一个年老女人的声音,没有机械杂音,也没有任何身份提示。 “十七号押运员已抵达。” 熔解塔最底层打开一道巨门。门后停着十六辆与他们一模一样的锈红货车,每一辆驾驶室里都坐着一个低垂头颅的女人。 她们有着同一张脸。 崔颖的脸。 年老的声音继续说道:“前十六次只送回了列车。这一次,请把活人卸下来。” 白衣人来到货物旁边,并没有先抓人。 将空木箱排成一排,箱子的开口处对着十二节车厢。每只箱子里面都有一个细长的铜针,针头上面还滴着乳白色的液体。周衡认出那是什么东西之后,就拖着固定架向后退了半步。 “别碰针。” 离他最近的装卸工已经来不及收手了。铜针接触到手指的时候,白色的液体马上就变成了红色。两个白衣人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抓住他的肩膀把人塞进箱子里面,动作非常快没有停顿。 箱子盖上之后,里面就传来了一阵猛烈的撞击声。 第三名白衣人用铁钉将四面都钉死之后,在箱子外面写了一个活字。 “他们在卸人!”顾棠拿起货钩。 周衡按住她的手。“等他们靠近的时候再行动。” 更多的铜针被送入车厢。白衣人从第一节开始往后推,沾血的被装进箱子,液体不变色的就挂上黑牌留在原处。十几秒之内就分走了六个人。 白衣人一直都不说话,场子里只剩下针落下的声音,以及箱子盖子合上的声音。 顾岚把顾棠拉到一边,捡起地上的一张货运单。“回收场把活人送到保鲜仓,死货送到熔解塔。只要还在清单上,他们暂时不会杀人。” “暂时是多久?” “下一次装船之前。”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顾岚往熔解塔下面看。那里停着一排黑色货箱,没有车头,门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活人装满一车的时候。” 周衡一听到这个消息就马上去数空木箱。四十七个装卸工刚好可以把一节黑货厢装满。 白衣人早就算好了人数。 在混乱之中,一根铜针刺到了顾岚身上。白液变成红色之后,两个白衣人立刻就把木箱拖了过来。顾岚没有反抗,反而把女儿推向了周衡。 “活人仓的轨道通向北面的装货口。”她说,“那里有旧吊机,可以把一节车厢从轨道上顶起来。” 顾棠抓住她的腰,将她从箱子口拉了回来。“你又来替我挑选?” “总有人会告诉你出口在哪里。” “你可以活着带路。” 白衣人的铜针又掉下来了。顾棠把站长章塞进箱盖合页里,用脚蹬着车壁,用全身的力气把木轴压断。顾岚翻滚着摔到地上之后,另一个装卸工马上补位,将空箱撞向了白衣人。 周衡拦住了顾棠。“她已经被选中了。把人留在外面,白衣人就会围过来,我们可以趁机抢轨道。” “你是把她当作鱼饵吗?” “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顾岚擦掉手背上血迹之后,并没有去看女儿。“我留下,其他人去北面。” 顾棠一拳打在周衡的固定架上。男人左腿发软的时候,她就趁机把他的货钩钩下来,然后绕到母亲 腰间的皮带上,将顾棠拉回人墙之中。 “她欠我的七年还没有偿还。”顾棠对周衡说,“轮不到你替我去收账。” 周衡脸色很难看,但是白衣人再次压过来的时候他就转身把缺口守住。他们之间仍然存在着很大的分歧,在下一轮切割器落下时,只能将后背交给对方。 第一面箱盖盾墙很快就碎了。顾棠踩在断木上把货钩还给周衡,两个人一起把冲在最前面的白衣人摔倒了。 “动手!” 周衡将钩子抛出之后,钩住了第一个箱子的上盖。顾棠从另一边把木箱撞翻了,被堵住的装卸工也出来了。顾岚手里拿着破损的站长章想要给其他人补登记,但是切割器先碰到了她的手腕。 站长章落地。 几十个穿白衣服的人一齐向车门冲去。装卸工人用木箱盖搭成盾牌一样的形状,把第一波切割器挡在了外面。白光一闪之后,厚木板就变成纸一样裂开了,后排的人马上又补上了第二层。 回收场一片混乱。 崔颖并没有挤到车外。她跟异星流浪者分别站在治疗舱的两边,舱内那只贴在透明墙壁上的手仍然一动不动。十二号电池耗尽之后,维持装置就不再发出声音了,但是舱体仍然保持在很低的温度下。 一个白衣人越过了盾墙之后,铜针就刺进了舱盖里面。 异星流浪者抓住了他的一只手。白衣人的防护服里面没有骨头,手臂弯曲成直角,但是仍然把铜针往前送。针尖碰到透明壁的时候,乳白色的液体就变成了灰色。 白衣人停了下来。 他把黑牌取出来之后挂在治疗舱的把手上面。 死货。 另外四个人马上把舱体抬起来,转向熔解塔。 异星流浪者撞开了其中两个之后,背部被切割器砍了一刀。防护服被撕破之后,里面露出的皮肤缝有很多黑色的线。他没有流血,临时票上最后一个代字也全部散开了。 铜针随即刺向他的脖子。 液体呈乳白色。 白衣人也给他挂上了黑牌。 第一百七十三章 活人卸货 “他们不能识别出你的生命形态。”崔颖说。 “刚好。”异星-浪者把后面黑线扯断之后说,“我跟舱一起走。” 另一根铜针指向崔颖。 她本来可以躲避的。看到白衣人把治疗舱抬起来的时候,她反而迎着针尖,让液体注入自己的手掌之中。 白色没有改变。 白衣人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铜针,然后将针头刺进了她的手臂里。针尖流出的是鲜红的血液,但是液体仍然像凝固的蜡一样。 十七号押运记录覆盖了她的活人身份。 一块黑牌挂在她的衣领上。 顾棠从人群中看到,奋力往这边冲。“崔颖!” 白衣人把铁索做成隔离线,并且将两边完全隔开。顾棠用货钩在铁索上砸了一下,火星溅到了自己的脸上。顾岚抓住女儿不让白衣人冲过来把她带走。 “她在死人堆里!” “她是故意过去的!”顾岚说,“保护好清单!” 活人箱正在迅速关闭。周衡带着人抢到了九个,更多的木箱从熔解塔后面被推了出来。每倒下一个白衣人,防护服里面就会钻出一卷票纸,贴到另一个人的背上。对方很快就又站了起来。 顾棠挣脱不开母亲,只好将站长章扔过铁索。 崔颖接住了。 “把人带出去!”她喊。 “我怎么找到你?” “让西库欠你的名字!” 白衣人撞到了两个人中间。崔颖被推进了黑色运货车里,异星流浪者也跟着治疗舱一起上了另一辆车。最后她见到顾棠用一张纸巾包住流血的手,把自己的名字重重的按在了车厢外。 女孩没有再用母亲的章。 她直接蘸着血写了:登记员顾棠,拒绝卸货。 回收场所有的空木箱都一起震动了一下。 关在箱子里面的活人用拳头打箱子的上盖。四十多个人的声音连在一起,把切割器发出的声音给淹没了。周衡按照敲击的节奏来调整人墙的位置,一步一步的把白衣人逼到了货列之外。 崔颖所乘坐的黑车已经开动了。 没有车轮。车底有八条机械臂,抓住地面轨道,将死货拖到熔解塔处。两边停着十六辆旧货车,驾驶室里的女士仍然低着头。 到了第三辆车的时候,有一个女人抬起了头。 她隔着满是灰尘的车窗看着崔颖,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来不及分辨,黑车就被机械臂拖走了。 第五辆,第九辆,第十三辆货列里,女人接连抬头。她们同时敲响驾驶室玻璃,节奏与治疗舱先前传出的报码完全相同。 两短,三长,一短。 异星流浪者猛的转头看向治疗舱。 抵在舱盖里面的手仍然在那里。 敲击声来自于十六辆旧货列。 当黑车快要到塔门的时候,第十六个驾驶室的门也打开了。里面的女人跳到了机械臂上,在黑车经过的时候翻进了货斗。 她落到了崔颖的面前,脸色苍白,嘴唇紧闭,胸膛不再起伏。 “你还是把活人给带回来了。”她说。 她伸手抓住了崔颖衣领上的黑牌。 “现在,把我的名字还给我。” 女人的手指触碰到黑牌之后,崔颖就马上把顾棠的话给忘了。 记忆并没有变得模糊,而是全部消失了。她知道顾棠刚才隔着铁索喊了什么,也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但是那一问一答只剩下无声的画面。 崔颖抓住女人的手腕,用站长章砸在她的手指上。 章角刺入皮肤之后,下面露出一层非常薄的黑色复写纸。女人放开黑牌,另一只手抓住崔颖的后颈,把崔颖撞到货斗铁壁上。 “那不是你的章。” “这也不是你自己的名字。” 崔颖的膝盖撞到了她的腰腹部。女人没有痛觉,身体弯曲之后马上又弹了起来,五指再次向着黑牌伸去。 异星流浪者赶来之后,横臂挡在她的面前。女人抬起头来,看到他手里拿的临时票上没有字的时候,动作就停了下来。 “你身上没有可以被别人模仿的东西。”“所以你最好离远点。” “我可以给你起一个名字。” “我不要死人的。” 异星流浪者把她扔到了货斗后面。女人撞到了栏杆上,在落地之前抓住了一根铁链,然后翻转身站了起来。黑车已经进入熔解塔,后面的门一层又一层的关闭起来,顾棠和幸存者的敲击声很快便消失了。 塔内有三条传送道。左边放着烧毁的证件,中间挂着各种封闭舱体,右边则是拆下来的车头。十七号电池爆炸后产生的碎片混在其中,还有点微弱的银光。 治疗舱被机械臂送到中间轨道上。 崔颖想要去追的时候,女人挡住了她的去路。“把见证票交出来。我带你去供能室。” “你要票干嘛?” “离开这里。” “你不是已经离开驾驶室了?” “那叫卸车。”女人对旁边的白衣人说,“没有见证票的人,走出回收场就会被他们抓走。” 两个穿白衣服的人带着一袋票纸从旁边经过。女人忽然就不说话了,身体向一边倒去,又成了没有生命的货物。等到对方走远之后,她才站起身来。 崔颖看清楚了白衣人脖子后面缝合的地方。针脚之间夹着各种各样的皮肤,有老人也有小孩。一套防护服里面缝着不止一个人。 “前十六次发生了什么事情?” “列车已经返回了,但是人并没有回来。” “你们是谁?” “留下的押运记录。” 女人说完之后就走向了治疗舱。她没有说明驾驶室里的身体是从哪里来的,只说回收场曾经用同一个名字制造出十六份可以开车的记录。 她走过一堆拆毁的驾驶台之后,随手把上面的防尘布掀开了。下面整齐的放着十六本黑色笔记本,每本缺的页数都不一样。有的没有路线图,有的没有顾岚的交接记录,还有一本只有封面。 崔颖拿的是最近的一本。扉页上也有她的名字,但是笔迹和现在的黑色笔记完全不同。再往后翻,纸张上没有文字,只有密密麻麻的指甲划痕。 第一百七十四章 第十七张脸 女人把笔记从她的手中拿走。“想起来没有?” “这说明有人不断的用同样的记录方法。” “你每次都可以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因为你想让我接受的答案,对你最有利。” 女人眼中平静的一瞬间裂开。她把旧笔记丢到传送带上之后,红色窄门里出来的热气很快就把封面给卷走了。剩下的十五本也被白衣人依次扔进了熔解口。 “你破坏的是什么?”异星流浪者问到。 “失败品。” “还是能证明你不是崔颖的东西?” 女人突然把金属片拔出来,向空白票子上砍去。异星流浪者侧身避开之后,短刃就抵在了她的咽喉处。两人之间距离只有手指宽,但是女人并没有停下来,金属片顺着刀背滑下来,刺进了治疗舱接口。 崔颖用站长章挡在前面。金属相撞的时候,她看到女人的手腕内侧有一行很小的编号。 十六。 编号后面还有被刮掉的回收两个字。 异星流浪者挡在她的面前。“供能室的位置在哪里?” “把票给我。” “先带路。” 女人笑了。“你们这一次和上次没有太大的区别。” 她把胸口的金属片取出来之后放到中间轨道上。传送带的速度忽然加快起来,治疗舱也被送到了一扇红色火焰燃烧的窄门前。 崔颖扑向舱尾。机械臂把她也一起拖着,在地上留下两条黑痕。异星流浪者跳到轨道上,双手抓住滚轴,金属摩擦的声音立刻传遍了整层楼。 女人趁机拿走见证票。 她转身跑到了另外一条通道里,脸上的血色也慢慢增加了。第一扇闸门识别出票后就主动给她打开了门。第二扇,第三扇也跟着抬了起来。 “她长出活人的身体。”异星流浪者说。 崔颖没有去追票。她把站长章塞进滚筒里,强行的停止了传送带,先把治疗舱推下轨道。舱体着陆的时候,贴在透明墙壁上的一只手就滑了下来。 没有回音。 狭窄的小门里热气已经到了眼前。崔颖和异星流浪者将舱体拖到车头堆上,用废旧钢板挡住了白衣人的视线。 “票丢了。”异星流浪者说。 “她出不去。” “你确定的吗?” “她所取得的资料是用于证明身份的,同时也是第十七次押运的记录。白衣人之前没有认出我是活着的人,之后也不会再认出她是谁了。” 通道尽头传来切割器开启的声音。 女人已经过了三道门,第四道门没有打开。两名白衣人拦住她的去路,在她的手上刺了一针。针尖处的液体有一半变成了红色,另一半仍然是乳白色的。 她被判处既为活人又为死货。 白衣人一个抬来木箱,一个拖来黑色运货车,抓住她向不同方向拉扯。女人第一次慌了,举起见证票大喊:“我是十七号押运员!” 熔解塔中的所有白衣人都一起转过了头。 她的声音使十六份记录被唤醒。 外面的旧货列接连响起汽笛声。驾驶室的门全部打开之后,另外十五个女人也跳上了轨道,在墙壁,机械臂上冲进去了。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脸部烧伤了一半,有的只留下上身,但是她们的目光都是一样的,看着那张见证票。 抢夺之时爆发。 白衣人用切割器,女人直接撕开他们的防护服,从缝线下取得可以修补身体的皮肤。票纸,黑线和血液洒满了三条传送道,闸门也被撞得一上一下。 崔颖在混乱中把治疗舱抬起来。“去供能室。” “不知道方向。” “看看十七号碎片被运往何处。” 车头区有一条银色拖痕一直延伸到塔底。两个人把治疗舱推到狭窄的斜道上,后面争夺的声音被厚重的墙壁隔绝了。 斜道尽头有一口很大的圆形供能井。井壁上安装了很多不同颜色的电池,电缆就像树根一样深入地下。在中间挂着一个透明的储能罐,里面装满了从姓名牌上熔出来的银色液体。 十七号电池的碎片被投入其中。 治疗舱靠近供能井之后,舱壁 又出现了微弱的光芒。异星流浪者马上接上了垂下的电缆,但是银色液体并没有流入舱体,而是顺着接口将治疗舱里剩下的温度吸走了。 “拔掉!”崔颖说。 电缆已经被固定好了。 异星流浪者抓起电线,皮肤都被冻裂了。还没来得及扯断的时候,治疗舱里面就传来了一阵撞击声。 整座供能井都在震动。 第二下撞击之后,井壁上的电池也亮了。银色液体改变方向后大量涌入治疗舱口,透明舱盖很快结满了白霜。 崔颖想要切断能源供给,舱内的那只手又碰到了透明的墙壁。 食指在霜层上慢慢画出两个字。 别开。 第三下撞击来自她们的脚下。 供能井底部出现了一条裂缝。几十条苍白的手从银色液体中伸出,抓住井沿向上爬。 每一个抬起来的脸都是回收场外的幸存者。 最先爬出供能井的是周衡的脸。 他左腿没有受伤,胸前挂着一块活字木牌。之后就是顾岚,顾棠以及十多个装卸工。全身都浸泡在银色液体中,动作很僵硬,五指紧紧抓住井沿。 异星流浪者抽出短刀,崔颖伸手挡在了他的面前。 “看眼睛。” 复制体的眼睛里面是没有瞳孔的,只有一小块货运编号。它们爬出供能井之后并没有攻击,而是围住治疗舱,把手按在外壁上。 舱体所获得的能量立刻就会外泄出去。 “回收场用舱内生命反应复制出的人类。”崔颖捡起地上断掉的电线,“把它们推回去!” 异星流浪者把周衡复制体踢了一脚。对方掉进井里之后,紧接着又有两个周衡从银色液体中冒了出来。崔颖用站长章砸在顾棠复制体胸口的木牌上,编号刚断开,整个人就变成了一滩发光的液体。 木牌才是核心。 两人很快就把目标改了。短刀挑断了挂绳,站长章专砸编号。复制体不断的从井里冒出来,又在治疗舱周围倒下,银色液体也越来越多。 外面的汽笛声戛然而止。 第一百七十五章 从死人那里走出来 十六个女人之间的竞争已经结束。 斜道上有人走来。拿走见证票的女人走在最前面,脸上多了一层刚缝好的皮肤。其余的十五张被撕成了碎片,粘在她的身后,形成一条黑色长披风。 见证票嵌在她的胸口。 “谢谢你找到了供能井。”她说,“在前面十六次的时候,我都没有走到这里。” 她后面的白衣人并没有对她进行攻击。见证票使她获得了押运员的身份,也让所有失败记录暂时归为一人所有。 异星流浪者手中拿着一把小刀。“再往前走一步的话,我就把票和你一块儿扔到井里去了。” “那就扔。”女人摊开双手说,“井中装的是暮港所有被回收的名字。票进去之后就别想出来了。” 她到了治疗舱。崔颖站到舱口处,手里只有一枚破损的站长章。 “你想用他干什么?” “打开出口。” “他并不是钥匙。”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 女人手指着舱盖上的霜字。“但是门后的东西他是知道的。” 别开两个字还没有来得及消失。 供能井又开始震动了。银色液体很快上涨起来,复制体已经淹到腰间了。女人把见证票按在舱盖上之后,白霜立刻向两边退去,在透明的墙壁中间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治疗舱原来是没有这扇门的。 异星流浪者砍在了女人的手腕上。黑色披风从后面卷来,十五个纸片做成的手同时抓住了他。他撕开第一层之后,更多的手臂就会顺着伤口缠上去,把他拖向供能井。 崔颖并没有去抢票。她拿起站长章,狠狠的在女人新长出的脸颊上按了一下。 血色的痕迹从额头上一直延伸到下巴。 “你拿到了我的名字,但是没有自己的登记。” 女人脸上的皮肤马上裂开了。白衣人好像闻到了人味一样,纷纷拿起铜针。针头刺进她的肩膀,后背以及脖子处,乳白色的液体也变成了红色。 “活货。” 女人尖声叫喊着把第一个白衣人撕开。她后面有十五份记录,全部都失控了,各自争夺见证票。黑色披风变成一片片的碎片,异星流浪者趁机逃脱,并将治疗舱推离供能井。 崔颖扑进纸片里,抓住票角。 另外一只手也拿起了票。 女人只剩半张脸,还不肯松口。“给我!” “离开之后会怎么样呢?” “我会活。” “缝入人体内的那些人又怎么样呢?” “他们早死了!” “那你也一样。” 崔颖将见证票压在了井沿之上。站长章紧接着也落了下去,把票子临时登记为回收物。井里银色的液体忽然间就上升起来,十六份失败记录也都被带到水面上来了。 女人紧紧抓着票子,也被拖进了供能井里。 她在下落的时候抓住了崔颖的手。两人一起撞到了井沿,崔颖的一半身子悬空着,下面全是伸出来的复制手臂。 异星流浪者去拉她的时候,治疗舱也开始往新出现的缝隙里移动了。舱内的供能已经超过了安全范围,透明墙壁上也出现了很多小裂缝。 “先管好舱!”崔颖说。 “我答应过陆慕白。” “他也不会让你看见所有人死在另一边!” 斜道上面发生了爆炸。 顾棠驾着一只空木箱冲进了供能室。箱底装有四个从货列上拆下来的轮轴,周衡和顾岚各抓着一端的铁链,后面跟着二十多个装卸工。白衣人紧追不舍,切割器把墙壁割出一片片火焰。 “趴下!”顾棠喊。 木箱撞到了白衣人的身上。周衡用货钩把前面的货物掀翻了,顾岚拿了一半的清单堵住了供能井抽取口。银色液体不再上升之后,崔颖就挣脱开女人的手,被异星流浪者拉回了地面。 顾棠跳下木箱之后,肩膀上还绑着临时固定的带子。“你叫我去把人带出去,但是外面根本就没有出口。” “所以你来拆塔?” “先拆管事的。” 她从怀里拿出了十几块编号木牌。每一枚都是白衣服的人的。活人仓里 的幸存者没有硬闯封锁,而是把自己重新登记为装卸工,再把没有编号的白衣人一个个装进木箱里。 周衡把最后一箱东西从斜坡上推了下去。“还剩三十多个,坚持不了多久。” 供能室另外一边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治疗舱的缝隙全部打开,但是舱盖并没有打开。舱体以及里面的环境向两边分开,中间出现了一个只能容下一个人通过的小门。灯光很亮的金属走廊从门后延伸出去,陆慕白仍然被隔在另一面透明墙壁后面。 他的手仍然隔着另一层透明的墙壁停在原来的地方。 别开指的就是这扇门。 崔颖往四周看。三条斜道上都有白衣人涌来,供能井里的水位也开始上升了,原来的路已经被空木箱堵住了。女人沉在银色液体下面,见证票却慢慢的浮到水面。 “从门里走。”异星流浪者说。 “这扇门依靠舱体来保持。那么当所有人都过去之后,它又会怎么样呢?” “能源耗尽之后,门和舱一起关闭。” “陆慕白怎么样了?” 异星流浪者没有回答。 顾棠走到门口,把一块白衣人的编号木牌扔了进去。木牌掉在地上之后没有被擦掉也没有被烧掉。 “你们先把治疗舱推出去。”她说,“我最后走,再登记出口。” 顾岚马上抓住了她。“永久登记一次还不够吗?” “这一次我们要写两个人。” 外面的切割器已经穿过了第一层箱板。 崔颖不再和别人讨论这个问题。她跟异星流浪者把治疗舱抬起来,连同门框一块儿向前推。透明结构进入金属走廊之后,供能井里的所有电池都会熄灭。 周衡带着装卸工一个接一个的过去。顾岚站到门口处,拿着货运单核对人名。每过一个人就撕掉清单上的一块,回收场也就不能根据记录把人拉回来了。 最后只剩下顾棠母女两人。 供能室的大门砰的一声就塌了下来。几十个白衣人冲了进来,女人也从井里爬了出来,半张脸上嵌着见证票。 第一百七十六章 门框 顾岚把女儿推进了窄门之后,又转过身来用身体抵住了门框。 “写两个人。”顾棠一直纠缠着她。 “章只有一个位置。” “那就挤一挤。” 顾棠把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的名字旁边。两个人的血液同时溅到了门框上,暮港货运章也跟着亮了起来。顾岚被一股力量拽过门槛之后,追来的白衣人就撞到了一层透明的屏障上。 窄门很快关闭了。 女人把见证票拍在屏障之外。纸面被夹住了一角,随着门缝越来越小,最后把纸撕成了两半。 半张票子被留在了回收场。 另外一半掉到了崔颖的脚下。 金属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来。两边都没有窗户,但是墙上却有很多文件柜。最近的抽屉自己打开了,里面有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纸质档案。 崔颖把东西捡了起来。 档案上写的是【泛维纠错局低维失物处】,收存日期为七年前。物品栏中只列出两个项目。 一列载有四十七名活人的暮港货车。 以及一名拒绝接受治疗结论的纠错员。 崔颖还没有看完这张纸的时候,就听见后面有人惨叫。 靠近墙壁的装卸工正被拉进抽屉里。抽屉口只到他的腰部,但是他的双腿已经陷入其中,胸口还露在外面,整个人弯成了一个不应该有的弧度。周衡抓起他的衣领向外拉,左边的固定架也被吸到了柜面上。 “不要靠墙!” 顾棠把货钩卡进抽屉的滑轨里之后,顾岚就抱住她的腰。后面的人马上拉起同伴,在走廊里挤作一团,治疗舱被撞得向右倾斜,崔颖抵住舱沿,先把治疗舱推回通道中间。 她弯下腰把半张见证票捡起来,放到贴身的口袋里。纸边还有银色液体,碰到皮肤就会让她打颤。 “站在黄线里面。”一个男子说道。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门。男人穿灰色制服,袖子很干净,胸牌上写的是秦绍。后面跟着两个灰衣人推着车,车上放着纱布,折叠好的被单等物品。 车底有一个小电源包给上面的急救设备供电。异星流浪者看了一眼插头之后就对崔颖点了一下头。 他在墙边扳动手闸,抽屉才停了下来。几个装卸工人一起用力将同伴拽了出来,那个人的两条裤腿已经被挤在了一起,布料下面的骨头也在慢慢的分开了。 顾棠把货钩举起来。“你做的吧?” “入库线不能站人。地面上有标记。”秦绍看着她受伤的肩膀,说,“放下东西先处理伤口。” 黄线早就被他们从回收场带来的泥水给淹没了。崔颖用鞋底把一段擦开,里面只能容下两个人并排站着,治疗舱停在中间,后面的人只能贴着前面人的背。 秦绍让灰衣人把药箱推过来之后,自己就走到舱体那边去了。异星流浪者立刻挡在了他的面前,短刀从袖子里滑到了手里,手指冻裂的地方还有些发红。 “外部供电。”秦绍指了指墙边垂下来的粗线说道,“你们把低维出口硬推过来,储备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再不接的话,这里也没有第二台可以换的了。” 舱尾的散热片已经停止转动了,上面结了一层薄霜。崔颖没有让他碰舱,自己接过了线头,并且检查了里面的接片。旁边有一个透明的小盒子,电流流过的时候,盒子里的银丝就会向舱体的方向弯曲。 “只接外面的。”她说。 秦绍点头之后,插接完毕后散热叶又开始转动了。他用钥匙把供能盒锁好,把钥匙放在手上的短链上。 异星流浪者看着那条链子。崔颖也看到了,但是现在不能拔线。 灰衣人把毯子分给其他人,刚被抽屉夹住的装卸员拿了一条,但是没有敢盖上。他将毯子的一角握在手中,确定里面没有铜针之后才慢慢盖住双腿。 顾岚蹲下身来给那人包扎,顾棠背对着母亲,在治疗舱前看守。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货物钩子丢掉。 秦绍数完人数之后又看了看周衡。 “暮港的?” “既然已经将我们写入了柜子之中,为什么还要询问?”周衡把文件放到推车上。 秦绍拿过来看了 看。“七年前的东西。退回了十六次之后,今天终于有人开口了。” “我们一直能说话的。” “我这边收到的,都是空车。” 周衡抓住了对方的衣服。两个灰衣人一齐伸手,袖口露出带索的短枪。秦绍没有让他们动,只是把那张纸举到了周衡眼前。 “出去之前先把人数核对清楚。” 周衡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放手。他转过身来一个接一个的叫人,最后把自己也算上,一共四十七人。顾岚,顾棠分列两边,秦绍却把母女俩的名字写在了人数之后。 “随车登记员也要留下记录情况。”他说。 顾棠夺过他手中的笔。“我自己来写。” 秦绍把笔让了出去,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崔颖的衣袋处,那里有一部分被血浸透了的票角。 “凭证呢?” “只剩下一半。” “给我。” 崔颖把票往里面压了压。“那么就说一下人往哪儿走。” 秦绍用手指了指小门后面。隔着一块厚厚的玻璃可以看见宽阔的交接台,台上停放着几辆白色的运输车,有穿蓝色外衣的人抬着担架走过。远处还有人在喝东西。 一个装卸工扑到玻璃前大喊。外面的人从他身边走过,但是没有回头。 “声音不能传出。”秦绍说。 玻璃旁边有一个红色的手柄,外面有一层透明的保护罩,在保护罩下面还有一层铅封。装卸工伸手去摸的时候,秦绍就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就是紧急卸载。一整排柜子都会被打开,里面的物品会被冲出来,你来负责吗?” 他将人推回黄线处,让灰衣人站在手柄旁边。 柜子里有三下敲击声。 声音很小,混在散热叶转动的声音当中。崔颖先看了陆慕白一眼,他的手已经放到了自己的身边,在舱内只能看到被冷雾遮住的人影。 又敲了三下。 这一次周衡也听到了。他左腿拖着转过身来的时候,货钩碰到柜面之后里面就有人喊他的名字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柜子里的人 “周衡。左腿不要向外扭动,你的钉子就会被顶出来了。” 周衡的手停了下来。 秦绍绕过他,抓起柜门把手向里面用力一推。敲击声停止之后,在柜缝中出现了几根苍白的手指。 “稍等一下。”周衡说。 “旧的押运件会有模仿的声音。”秦绍又按了一下把手,说道,“你们刚从下面出来的时候应该见过。” 崔颖见过。她还从一个顶着自己脸的东西手里抢到了一张票。 但是秦绍关柜子的动作太急了。她还没来得及问里面是什么人的时候,他就从灰衣人的药箱中取出一根长针,将针头对准柜子边缘的小孔。 崔颖把裂开的站长章塞到柜子里的缝隙中。 “要查的话就拉出来查。” 秦绍手中的针尖停在了空中。“你的治疗舱还接我的电。” “那么你现在就想断掉了吗?” 她问完之后,周衡就把货钩插到了把手里面。秦绍向后退了一步,两个灰衣人拿起了枪,异星流浪者站在了他们与柜子之间。 短刀抵在了最近的人的下巴上。对方向后躲避的时候,皮肤被划出一道口子,血液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他的手也开始发抖了。 是会疼的人。崔颖记住了这一点之后,就转过身去对顾棠说:“顾棠,帮我拿一下推车的拉杆。”柜子底部有检修孔,把拉杆插入后,里面的齿轮就可以慢慢转动了,但是两个人一起也拉不出抽屉来。 周衡朝后面喊了一声。装卸工将货物钩子连在一起,后面的人压住前面人的腰,一起向通道中间移动。顾棠只能用一只手扶住杆子,顾岚就蹲下来把另外一头也扶住。 秦绍伸手去碰墙上的手闸,崔颖拿过空药箱就往闸柄上砸。塑料碎片把她的手背划破了,闸柄也歪进了墙里,再也按不下去了。 站长章发出清脆的声音,中间的地方断开了,抽屉也被拉出了一半。 蜷缩在里面的是一名穿旧制服的人,膝盖几乎要碰到下巴了,右手还勾着抽屉的一角。他嘴巴张开但是没有发出完整的声音,一个救护袋被他紧紧抱在胸前。 周衡看清楚了他的人之后,货物钩差点没拿稳。“韩铮?” 男人抬了下眼皮,先看了看周衡的腿,然后又把视线转移到了后面的人身上。他想数一数,嘴唇动了两下,就咳出了一团带血的痰。 众人把人抬到地上之后,顾岚用毯子垫在了他的头上。两条腿伸直的时候,关节发出的声音很可怕,韩铮疼得抓着周衡的衣袖,但是仍然没有放开手中的救护袋。 “多少?”他问到。 “四十七。”周衡蹲下身来问道,“你不是说要去接人的车吗?怎么到了这里?” 秦绍俯身把救护袋拿过来。韩铮忽然抬头一口咬住他的手,把秦绍咬得骂了一句。 崔颖挡住了想要靠近的灰衣人,将收好的档案放到韩铮面前,手指按在最后一行上。 “这里写的纠错员是你?” 韩铮看了很久之后点了点头。 “你所拒绝的是什么结论呢?” 他没有看治疗舱,抬手慢慢的指向周衡身后。“他们还可以进行救治。我下车的时候,都还活着。” 顾岚扶住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有几个装卸工围了上来,前面的人蹲下,后面的人就踮起脚来想让对方看见自己。 秦绍用绷带把咬伤的手缠好之后,就退到了供能盒旁边。他没有马上转动钥匙,只让短链垂在银丝边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目前有两种方法。”他说,“一起回到柜子里等待核对,或者留下这个舱和这个人,我去把暮港的人送出去。” 周衡抬起头来看着他,秦绍又指了指玻璃外面的运输车。“四十七个,一个也不少。你是领班,你先选。” 周衡站起来之后,并没有去治疗舱。 “先开门。” 秦绍看了看后面跟着的四十多人,然后把腕上的钥匙插到了供能盒旁边的锁眼里面。玻璃下面出现了一个小门,门后有一条很窄的轨道,可以容下灰衣人推来 的车子。 周衡将车上剩下的毯子扔给了同伴,用货钩钩住车尾,让空车先滑进去。秦绍伸手一拦,就被他给挡住了。 “腿骨折过以后就不敢走快了。”周衡说。 空车滑出几尺之后,前轮忽然下陷了半寸。周衡手中的铁链立刻就绷紧了,他伏在门边看着轮子下面的齿条。 秦绍让他放手。但是周衡抓得更紧,后面的两个装卸工也上来了帮忙,把空车一点一点的拉了回来。 车轮上出现了许多斜齿印痕,轮轴上也沾上了灰白色的粉末。周衡抹了一些到手上,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之后又把粉末涂到了秦绍干净的袖子上。 “下面烧过人。” 秦绍皱起眉头把他的手推开。“回收区的线路是相通的,出库的时候也要经过分拣。” “你说在外面接我们。”周衡指着玻璃另一边的白车说,“它停在上面。” “这里的方向和你们的不一样。” 周衡跪下之后将货钩伸进轨道里,钩出一个已经磨损的黑色挂环。挂环里面还有白色的布料,是回收场用来固定木箱的。 他将挂环扔到了秦绍的脚下。 “这条轨道只向下咬合。要带我们上去的话,先把齿条翻过来。” 两个灰衣人互相看了一眼。脖子上被划伤的人把枪口放低了,另外一个仍然站在红色手柄旁边,但是向旁边移动了半步。 崔颖用脚抵住空车,把韩铮的毯子从轮子下面拽了出来。 周衡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手中的货钩也已经横了过来。“这次就让你先走。” 秦绍退到锁眼处,把钥匙又转了半圈,墙边的一排柜子也一块儿向前滑动。 最近的装卸工被柜角撞倒在地,后面的人没有来得及后退,几只抽屉已经从膝盖之间伸了出来。顾棠抓起韩铮的衣服往外拉,他的两条腿碰到柜子底部的时候疼得在地上蜷缩起来。 灰衣人举枪,钉索射向地面,张开一张贴近地面的网。 “回黄线!”秦绍说。 第一百七十八章 这次不回库 柜子正在侵占黄线以内的空间。崔颖把治疗舱推向前方,舱尾碰到抽屉后,薄薄的金属板很快就向里弯曲了过去。 顾岚把挂在柜子旁边的挂带取下来,从韩铮腋下穿过。她让女儿拿着另外一头,在钉网之外把人拽到空车里。 “不可以伤到肩膀哦!”她叫到。 “那你就别放手!” 母亲和女儿一起向后退去,空车撞上了治疗舱前面的地方,暂时把要伸出来的抽屉给挡住了。韩铮从车边滑下来,救护袋破了一个洞,一只铁盒掉在地上。 秦绍把铁匣子踩在了脚底下。 崔颖把断掉的章柄扔出去,正好踢到他的脚踝上。在他抬腿的时候,她将铁匣子踢给了周衡。 周衡打开匣子之后发现里面只有几页折叠起来的纸张,最上面印着暮港车组的编号,下面是一整页待转移人员名单。 “这是我下车时带走的。”韩铮扶着车架,勉强坐下,“他们让我签整车终止治疗。我说,先将病人送至治疗区。” 周衡翻到最后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送检人数一栏为零,处置栏已经盖章。签收人姓名在印章之下,是秦绍。 韩铮的签名处被画了两条很粗的黑线。 “他不签字的话,我就不能销账了。”秦绍还在揉自己的脚踝,“车又不愿意回来,这条线路已经挂了七年。现在要追究责任的话,外面的人就会先把所有的东西都封存。” “那么你把他也塞进去了吗?”顾棠问道。 秦绍不答。他伸手让周衡把铁匣子交出来。 “你们留在里面,还能活,出去以后,谁会相信从回收场出来的东西?” 周衡把匣子盖上之后给了崔颖。他递得很快,手背上旧伤碰到她的手掌上,留下了一点干血。 有人在后面小声问道,为什么没有用舱去换。周衡转过脸去的时候,那个人马上低下头来,手还扶着另一个不能行走的人。 “我之前也做过这样的计算。”周衡说,“今天少了一个,明天又少了一个。轮到你的时候,你希望谁来带你呢?” 那人没有再问下去,走到治疗舱旁边接住了从舱沿掉下来的绳子。 “带上。”他说。 秦绍脸上没有了耐心。他转动供能盒的钥匙,透明盒里的银丝马上就转向另一侧,散热叶的转速也随之下降。 崔颖跑到接口处。秦绍用脚踩住粗线,将她与治疗舱隔开。 “留在舱内。我还可以给你们换一条路。” 异星流浪者撞开了灰衣人的推车之后,伸手抓住了秦绍的肩膀。秦绍向下矮了一点,被撞开的灰衣人抬枪射出钉索,钉头从流浪者耳旁掠过,钉入柜板之中,细索绷紧了他外衣上的裂口。 流浪者反手割断绳索,但是动作已经迟缓了。后背的伤口被拉开之后,拿刀的手也随之松了下来,刀尖也就落到了地上。 秦绍从他身边跑过,扑向了崔颖。 周衡用货钩横在前面,下一根钉索穿透了周衡的袖子,把小臂钉在柜子上。周衡疼得骂了一句,但是右手仍然抓着秦绍的腰不放,不让秦绍过去。 崔颖并没有抢夺钥匙。她蹲下身把空车的底板掀开,把急救器械的电源包拖出来。 开枪的灰衣人还想再补上一颗钉子,但是几个装卸工已经扑了上去,把他按在了柜子上。货物钩子把枪挑了起来,脖子上的伤又流出血来了,之前盖上毯子的伤员用一只手捂住他的伤口,另一只手把他的胳膊扭到了背后。 “能听懂人话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待着。” 红柄旁边的灰衣人看到同伴被按住之后,枪口就在人与人之间来回移动。顾岚挡在女儿身前,把受伤的手腕给对方看。他犹豫了一会之后还是没有按下。 “够不够?”她问到。 异星流浪者用肩膀顶住柜板,腾出手来接插头。他比了比舱外的接口,然后把边上的卡扣撬了下来。 “推向外面。不可以停止。” 供能盒里的银丝已经变暗了,舱壁上的霜也又厚了一些。崔颖等流浪者将备用接口扣紧之后才把秦绍接的线拔掉 ,散热叶停顿了一下之后又慢慢的转动起来。 她将电源包固定在舱尾处,用手掌护住裸露在外的接头,对顾棠说:“让大家过来!” 顾棠用货钩把空柜的底架拉了出来。顾岚见女儿要把东西横放在两排柜子中间,马上跑过去拉住另一边,十多个装卸工接住底架,用它顶住向内收缩的柜面。 金属的声音很刺耳。 周衡被钉在墙上腾不出手来,崔颖把铁匣子藏到衣服里,捡起地上短刀,抓住了他的一只袖子。她先割开布料,再用货钩撬松钉子,周衡终于抽出了手臂,血液顺着肘部流了下来。 秦绍趁机向通道尽头撞去。 守着手柄的灰衣人退到一边让开。崔颖看到秦绍伸手去摸玻璃上的锁,一旦秦绍将小门关闭之后,大家就只能挤在柜子之间了。 “周衡,车!” 周衡把车轮刹车片踢开之后,几个装卸工人一起用力把空车撞到了小门处。秦绍被车框顶到腰部,整个人都趴在了车板上,手里的钥匙链钩住了门框。 顾棠把货钩甩出去,钩住了他的衣领。 秦绍翻身去拉钩子的时候,崔颖已经到了,伸手拿钥匙。他比她快了一步,将钥匙塞进转动的齿轮里,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之后,短链上只剩下一半钥匙柄。 “谁都开不了。”他气喘吁吁的说。 崔颖低下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去捡。“绑住他。” 装卸员把货物捆带抽出来,将秦绍的双手反绑在车架上。他挣扎得很厉害,把一个人的嘴角撞伤了。周衡用没有受伤的手按住他,其他人抬着车头又对准了那条往下的轨道。 秦绍的挣扎停了一下。 “你们敢把我送回去?” “你刚才说这条路可以出去。”周衡咬着捆带,把最后一个结扎紧了,“现在验一验。” 崔颖绕到车尾把制动铁链绕在门柱上,另一端交给两个装卸工。她试了一下链条是否能够将车拉住之后才掀开红色手柄外面的罩子。 护罩没有上锁,只有铅封。 第一百七十九章 四十七个名字 秦绍的脚已经滑到了矮门里面,脚尖碰到了那个黑环。他把腿拼命往回缩的时候,声音就变了。 “等等!外面的卸货门要先放平!” 崔颖停在了防护罩前面,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 “怎么放?” 秦绍盯着红色的手柄,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 车轮继续向下滑动,铁链也被绷得发出声音。周衡叫人把刹车收紧一些,把车尾拉回了半尺左右,秦绍的鞋尖才离开挂环。他伏在车板上大口喘气,抬起头来望着那面玻璃。 “卸载门打开之后,外面就会有人进来。”他说。 “我们等的就是人。” 崔颖用货钩把铅封弄断了。旁边的灰衣人拿起枪来,她把防护罩掀到他的面前,然后指着里面被秦绍反复擦碰的手柄。 “你再开一枪,等会儿和他一起说清楚。” 灰衣人手一抖。他看了车上的秦绍之后,才放下手中的枪,退到柜角。 护罩里面的内容很少。在卸载之前要先把门前的东西清理干净,然后拉动红色的手柄,并且一直保持到台板停止下来为止。玻璃下面有一排粗大的铰链,整块玻璃可以向内倾倒,形成通往外界的斜面。 秦绍所说的准备工作就是把车移开。 崔颖招手叫人拉车,空出来的门口很快就堆满了碎板和断钉。装卸工跪在地上把东西收拾好,手被磨破了就用袖子包住继续推。治疗舱后面的小电源包发热了,绑带扎进去之后留下的两个深深的凹痕。 异星流浪者把发热的外壳从舱沿移开,用自己的一件衣服垫在下面。他没有再理会秦绍,只顾着看着已经慢下来的散热叶。 “可以推动了。”他说。 崔颖把红色的把手向下拉。 玻璃后面传来了沉闷的敲击声。整条走廊往下倾斜,柜子里的锁扣一个接一个的弹开,天花板上响起刺耳的铃声,外面端水的人也终于转过了头来。 玻璃只倒下了一半就被旁边的柜角卡住了。更深一层的抽屉已经打开,里面的旧行李,损坏的器具等倾泻而出,一只烧焦的车轮撞到了底架上,支撑的人也被推得向后滑去。 顾棠差一点就跪下来了,顾岚用背抵住她,把人顶了回去。周衡让后排的人往左换位,用柜底拖出的粗梁支撑住墙角,散落的东西才停在众人的脚边。 “右边还差一点!”顾棠说。 崔颖试着把身体往旁边移动了一下,手柄立刻就向上弹了起来,玻璃也随之抬了起来。她只好再次按住它,并且往右边的柜子处看去。那个柜子的支脚卡在了铰链里面,所以必须先把柜子抬起来。 两个装卸工跑了过来,货钩刚插到柜底就被压弯了。他们换了一根之后,后面又伸出了好几双手。 秦绍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把受伤的手从绑带里拿出来。绷带把皮肤磨破了他也不管,伸手就去扯崔颖的衣服。 崔颖向后一仰,手柄就滑动了半寸。 玻璃边缘突然上升起来,把插在柜底的货钩夹断。一名装卸工摔出去了,手腕差一点就被绞到铰链里了,旁边的人抱住他的腰把他拉了回来。 秦绍还在拉着。“关上!东西跑出去的话,谁也别想走!” 崔颖用肩膀顶住手柄,另一只手抓着他那只受伤的手,在护罩缺口处狠狠的按了一下。 秦绍惨叫一声之后就松开了她的手。 她没有去追打,顺手把他的短链扣在了车框上。周衡过来之后用好的那只手把捆带再次穿过他的肘部,在膝盖处压住车轮不让他靠近把手。 “抬!” 十几个人一起把长梁压下去之后,卡在铰链上的柜脚才离开地面。顾棠把半块木板塞进去之后,顾岚马上抓住女儿往后滚,柜子掉下来的时候把木板压碎了,但是没有再挡住玻璃。 台板重重的摔在地上,外面的风吹进来,让崔颖的眼眶很不舒服。她松开手柄之后,手掌贴着的地方已经磨破了,红色的手柄上还有一条长长的血痕。 “先推舱,把韩铮抬上来。能走的扶着 不能走的!” 崔颖跑到舱边,和流浪者一起把前面抬起来,装卸员从后面托住舱底把它送到斜板上。走到一半的时候,舱尾的电源包发出轻微的声音,散热片也停止了转动。 异星流浪者想要把舱体举起来,但是膝盖却先弯曲了。 “不要抬了,推吧!”崔颖说。 她把刚才包扎伤口的毯子放到舱底之后,几个人就沿着斜板往上推。舱体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前端越过门槛的时候,外面终于有人伸手接住了把手。 “慢一些!下面还有人!” 穿蓝色外衣的女人跪在出口外面,帮韩铮扶住他僵硬的双腿。她后面的人把担架拉过来之后,看到门内还有人不断的往外爬,就立刻叫人把运输车向后移动。 秦绍也被连车拖了出来,两个灰衣人跟着出来,一个被装卸工抓着胳膊,另一个手里拿着枪柄。 “不要去碰他们!”他对外面的人说,“回收副本,全部都要隔离!先把那台舱扣上!” 蓝衣女子的手停在了舱沿处,目光越过崔颖之后看到里面有很多打开的柜子。 崔颖拿出了铁匣子,把签过字的处置单放到车板上。 “这个人签收,送检的人数为零。柜子里的纠错员就是证人,回库轨道仍然开着。你可以马上进去查看。” 女人低下头来看了一下单子之后,又蹲下身来摸了摸韩铮脖子旁边的地方。她摸了一会儿之后就让别人拿来了急救箱。 秦绍还在说:“你分不清他们是原来的那一拨人吗?” “我能够分辨出一个人快要不行了。” 她叫同伴先把伤者扶走,自己站在秦绍和治疗舱中间,让交接台的值班人员过来。两个人把灰衣人的枪拿走之后,第三个人就站在了出口处,挡住了秦绍伸手拿处置单的动作。 崔颖同意让他们留下那一页的影像,原件仍然收在铁盒里。秦绍被带到交接台的另一边之后,还要求他们查押运凭证,但是崔颖没有拿出自己的半张票。 第一百八十章 接诊表 治疗舱很快接上了独立电源。蓝衣女子只负责外接部分,在伸手去摸里面的封条的时候,崔颖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里面先别动。” “有接舱的情况吗?” “有,但我不能给你。” 女人看了她一眼之后就把手收了回来,在舱外放了一个外接温度探头。 “那就稳定好周围的环境。你看着点,别让人给拔了。” 散热叶又开始转动了,舱壁上的霜也停止了增长。崔颖摸着外壳等了好久,直到手指能够感受到均匀的轻微震动之后才坐在地上。 陆慕白还在里面,脸被冷雾蒙住了。她没有去擦掉那层雾气,也没有再隔着舱盖喊他。 有人递上一杯水,她接过之后才发现自己连杯子都端不稳。 交接台处正在为伤员做登记。登记员一开始问周衡一整车货物叫什么名字,周衡坐在担架旁边看着他。 “问名字。” 登记员看了看旁边的医护人员,又拿了一张接诊表。 “你叫什么名字?” “周衡。”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有的人的声音太哑了,连续说了三遍之后对方才听清楚;有的已经习惯了报车组编号,话到嘴边被同伴推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叫什么。 最后数了一下,暮港的四十七个人都在。 周衡放下了数人数的手,低头看了看被缠住的小臂。他望着绷带好一会儿之后,旁边的人问他是否还疼,他骂了一句说当然疼。 顾棠坐在母亲身边换药,咬着一截毯子,没有出声。顾岚想要替她把衣服掖好,但是手只到一半就又收了回来。 “包完之后你要去哪里呢?”她问。 顾棠把毯子边扔到一边,然后朝崔颖坐的位置看了一眼。 “她们旁边。” 顾岚点头之后就拿来了两人的毯子铺在了地上。顾棠站起来的时候,主动把自己的没有受伤的手臂搭在了母亲的肩上。 异星流浪者坐在比较远的地方。他没有让医护人员触碰颈部的抑制器,只接过干净的敷料自己包扎伤口。崔颖把短刀还给他的同时又递上一杯水,他摇摇头表示让她先喝。 韩铮被抬到旁边的担架上,眼睛一直看着治疗舱外面。他看清接口处的旧封条之后就问崔颖这台舱是从哪里来的。 “星际枢纽。”她说。 “要查交接的情况就去外环第三交接站。舱体送到治疗区之前,那里会留下一份原始封条。” 崔颖抬起头来。“你知道这台舱?” 韩铮摇摇头。“我知道如何收舱。里面的人我没有见过。” 蓝衣女子在一旁收拾药箱,听到之后就说,那一站仍然存在,返回枢纽的医疗运输车会在那里换人接替。他们可以先随车回去,暮港的人要留下治疗伤势,核对身份。 顾棠抓住崔颖的衣袖,问清楚那一站的名字之后,又让登记员把下一站的名字记在自己的联络单上。她说等自己能够行走的时候就会去找她们。 崔颖听了女孩的话之后,仍然想不起女孩在回收场铁索上喊她时的情形。她不强求自己去想,握了一下顾棠沾着药水的手,然后才放开。 运输人员把新的底架推过来,把治疗舱固定好之后就问她要不要直接送到临时安置区。 崔颖把半张见证票放回衣袋中,铁匣子在外面压着。“先到第三交接站。”她扶着舱沿说,“我要在那里下车。” 医疗运输车离开交接台之后,车轮就没有停止过。 它沿着外环内侧的窄轨道向上攀爬,车厢没有封闭起来,护栏外面就是不断后退的金属梁。梁与梁之间有几十米的距离,下面看不见底,冷风从缝隙中往上吹。 治疗舱安装在车厢中间,四根捆带穿过底架。崔颖每隔一段距离就会触摸一下外壳,散热叶的震动比较均匀,舱尾的临时电源包也越来越热。 之前给韩铮做急救的蓝衣女子也跟着上了车。她在胸前佩戴好姓名牌之后,就蹲到了异星流浪者的身边。 “我叫段晴。”她剪开流浪者背后的布料,“伤口要清洗一下。”< /p>流浪者按住脖子旁边抑制器的地方,避开她手中的药管。“先到站。” “再坚持一会儿的话,伤口就会粘到衣服上了。” “已经粘住了。” 段晴看了崔颖一眼。崔颖没有去劝说她,伸手拿过一卷干净的敷料给了流浪者。流浪者咬住一头,把松开的布重新缠紧。 车厢前面挂着三盏圆灯。第一盏由白变黄的时候,驾驶员就敲响铜铃,所有的乘客立刻把安全带系在了护栏上。 “第三站不停。”段晴抓住治疗舱的绑带,“外环与交接台转速不一样,两边并在一起只有很短的一段。转运架接住舱之后,你们就跟着过去,车还会继续行驶。” “舱外供电的情况如何?”崔颖发问了。 “转运架上是有电线的。人可以摔跤,但是电线不能断。” 第二盏灯已经打开。 前面的墙壁出现了一条裂缝。另外一座平台从黑暗中走出来,开始的时候在运输车左后方,很快就追上了,并排在一起。平台边缘有滚轴,六根铁架沿着轨道来回移动,每根铁架上都有粗大的卷索和外接电缆。 那里有一台治疗舱。 舱体比陆慕白的要窄一些,外面包裹着修补好的白色外壳。一个短发的女人用身体顶住舱口,另一只手将里面的年轻人抱在怀里。男人脸色发青,胸膛每隔一段时间才会起伏一次。 女人一抬头就看到了他们,于是说道:“这个位置已经被占用了!” 段晴向对面做了个手势。“六号空着,带我们到六号去!” 站台上的人不理他。一个穿皮围裙的中年男子拿着长柄钳走到两辆车中间。他没有胸牌,左手大拇指上有洗不掉的灰白铅粉。 “第六号支架已经损坏了。”他说,“把封条给我。” 崔颖没有拆掉舱口原来的封条。她把舱尾稍微抬高一些,使他能够看到被压在接口下面的铅带。 皮围裙男人俯下身去辨认,脸色很快变得很难看。他转向第一个来的短发女人,把她的舱侧封条给扯掉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两个舱室,一个位置 两根铅带同时按在了一排凹齿上。 就连边角缺损的地方也是一样的。 站台后面有三个转运架。最近的一个上面有一个肚子鼓起来的男人,两个医护人员用手按着破损的防护膜;再后面一个老人抱着孩子,孩子的氧气袋已经瘪了一半。重复封号占据主轨之后,三副架子也就跟着停了下来,卷索在他们头顶上越绷越紧。 丁槐回头对后面的人说,改成走五号架。五号架刚抬起来一半的时候,右边的支架就掉到了轨道上。他所说的断架不是借口,在目前的情况下,每多拖一刻钟,后面病人的交接段就会被挤出。 卷索也是一起弹出,一根缠住了陆慕白的底架,另一根抓住了对面的舱。两个舱被拉到同一个转运架上,铁轮碰到滚轴发出“咚”的一声。 短发女人把舱内的人抱在怀里。“丁槐,你不是答应过能过吗!” 皮围裙男人拿起长柄钳先去剪陆慕白舱上的卷索。“姚弥先到。桥上只给一个封号,后来的就退回去了。” “我们是用公开的医疗车来的。”段晴拦住他说,“这个舱有单独的交接记录。” 丁槐将她的手甩开。“那么就回到公开线重新排。现在已经接舱了,不能让两台一起进。” 姚弥听到“重新排”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压得更低了。她怀里年轻男人的喉咙动了动,嘴角流出一缕带泡沫的血。 “姚舟!” 她用袖子去擦,手臂一抖就把他的脸都托不住了。段晴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腰间的安全绳也随之绷紧。 两个平台正以很快的速度向完全并行的方向发展。第三盏灯还没有亮起来,在边缘的地方还有一尺多宽的黑缝。 崔颖按住了丁槐手中的钳子。“为什么封号是一样的?” “去询问一下登记的人。” “你就是接封的人。” 丁槐抽了两下,钳子也没有动。他忽然松开手,转身去拉转运架末端的断索杆。 那根杆子和陆慕白舱下面的卷索是相连的。把杆子拉到底之后,舱体就会被送回到正在离开的医疗车上。运输车已经过了交接段的一半,如果退回去的时候滚轮没有对准的话,整台舱就会掉到两条轨道中间去。 崔颖扑了过去把杆子压住。姚弥也同时翻出自己的舱室,捡起地上的扳手朝她的后脑勺砸去。 异星流浪者双臂一挡。 扳手打到了他的手腕上。他的手往下压的时候,脖子旁边的抑制器也跟着响了一下,皮肤下面的黑色纹路从领口一直蔓延到下巴。 姚弥被吓到后退了一步,但是手里仍然拿着扳手。“你们回去还有车。我弟弟等了十九个月,离开这个位置他就活不了!” 她把弟弟上衣的一角拉开,露出胸口的一排旧针眼。有的针眼已经结痂了,最近的两个还在流血。姚舟所期待的治疗一直停留在交接线之外,只能依靠各个站点轮换借来的药物来维持。 “舱体掉落之后,没有一个人能够存活下来。”崔颖说。 “那你放手!” 姚弥又冲了上来。异星流浪者抓住她的手将她推到了对面舱边。他一动之下,背后敷料立刻就湿透了,扣在护栏上的安全绳也绷到了极限。 丁槐就趁机把断索杆的卡扣踢出去了。 陆慕白的治疗舱向医疗车滑去。卷索另一端还缠在共用转运架上,姚舟的舱也被带得横过来。两台舱的尾部撞在一起,外接线在滚轴间扭成一股。 段晴抓起电缆大叫:“先停卷索!” 丁槐指了指平台上面。“停不下来的话,错过这一段就要整个都回去了。” 运输车与站台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站台往前走,运输车往后退,夹在中间的转运架被两边的力量拉成一个角度。铁框的一端离开轨道之后,下面的滚轮就悬在了黑缝之上。 崔颖没有再抢断索杆。 她俯身查看铁架下面的地方。两根卷索虽然被拉开,但是安全齿仍然插在同一个黄色底座里。底座右边还有一条向下的斜轨,轨面落满铅屑,一直通到站台下层。 那是维修 的时候把整架坡道卸掉。 “流浪者,接住段晴。” 异星流浪者没有问她要干什么,先把段晴腰间的绳扣换到了自己的那一边。崔颖抽出固定治疗舱的长销,双手握住黄色底座上的释放柄。 丁槐跑了过来。“下面是废料层!” “因此你很熟悉。” 崔颖把释放柄压到底。 共用转运架脱离了主轨道之后,两辆治疗舱以及缠绕在一起的钢丝绳一起滑到了斜轨上。姚弥扑向弟弟舱的时候,丁槐没有来得及跳开,被铁架边缘撞到了膝盖,摔进了坡道里。 段晴一把抓住崔颖。她的另外一头还缠在异星流浪者身上,三个人被转运架拖出平台,鞋子摩擦铁轨。 医疗运输车已经出发了。驾驶员将备用电缆抛出,线头碰到治疗舱外壳后又顺着斜坡向下掉落。 异星流浪者抓住线的一端,手掌都被磨出了血。他将电缆缠绕在手臂上之后,抱住段晴,崔颖一起摔了下去。 后面的交接灯很快就不见了。 转运架沿着斜轨冲了很长时间之后,前面终于出现了一排缓冲木。第一根撞断了,第二根裂开了,第三根才把歪斜的底座卡住。 崔颖的肩部碰到舱壁。她不顾疼痛,先触摸散热片,再查看舱尾电源。叶片还在转动,临时电源外壳已经很烫了,不能长时间触摸。 姚舟舱发出的是粗重的喘息声。姚弥跪在地上,用双手堵住裂开的供气管,眼泪落在手上。 丁槐扶着墙站起来,把长柄钳捡起来。他看着崔颖的时候,脸上的紧张已经没有了。 “你把两台都拖下来了。” “也就不用再选一次了。” 崔颖捡起地上没有插上电源的长线,在墙上找插座。墙里面传来的是连续不断的敲击声,声音很大而且很整齐。 段晴将油布掀开了一层。 油布之后有一排铅片竖着。每片都压着相同的封号,凹齿,缺角,磨痕一样。最下面几片还比较新鲜,边缘还有没有削干净的铅丝。 第一百八十二章 谁先活 萧依依倒也不是拿不出来,只是,这么多钱用来买一块手表,她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这时候,猛狼也是反应过来了,看着门外的血天,脸色狰狞的怒了起来,猛然朝着他冲了出去。就在此时,一道强大的气息出现在他的身后。 “阮家那些人不是我杀的。”令云月汐没有想到的是,阮青筠竟然真的这么说了。 然而,浩狂并不知道,隐龙调查局的林洁,已经开始调查他们浩家了,而且还查出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环球传媒’是韩洪门白道旗下,最为重要也是最为暴力的一条产业链。每年有数百亿的韩元流入韩洪门。这样一条如此关键的地域,是金燕婷无论如何也失去不起的。 米氏低下头,没有再回答云月汐的话,可是那双紧握的双手已经出了她的心思。 也就是说,即便是真正的跟欧阳癫狂决斗,白烨也有把握可以将其斩杀!距离天阶已经不远了,但是白烨不知道,在两年之约剩下的时间里,他还能不能继续突破,踏入天阶行列之中? 他欣长的身影落在穆筱筱身边的椅子上,至始至终,都抿着一抹笑望着眼前的穆筱筱。 男人的歌声不厌其烦的循环唱起,曾经那般贪恋的歌词,这一刻却令她几分恍惚,不知唱了多久,她终于稳住气息,接通起:“喂!”声‘色’里未有一丝黯然,只是她故作镇定。 李云不相信李浩会是铁打的,就凭自己的十段高手,就算是铁人也给你留下痕迹。李云脱掉了上衣,露出了身上结实的肌肉。 易跃风话音刚落,酒楼便哗然一片,客人们七嘴八舌地谴责着冷清影,有的甚至指指点点起来,让冷清影很是难看。 清风拉着她一直走到最深处,走到洛汐觉得脚都有点酸了,清风才停了下来。 镇妖之地的事情没有在门中传开,但是逍遥派却做了许多大幅度的变动。比如丹药比以往要分发的多了一些,过了五六日便连外门弟子人手也有一把飞剑。这可乐坏了许多的外门弟子,李凝得蒙李彤照顾手中也多了一柄飞剑。 老夫人愣在那里,灭门的仇恨,她说她可以放下,只要有爱就可以放下,那他们之间的恨是不是早就该放下了呢。 “他们知道的只是皮毛,我想知道事情的全部,只有你知道,你告诉我。”洛汐抓着飞羽。 周楚心中却是一叹,“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呢”,司机之前的行为,实在是激怒了周楚。 民不与官斗,这是千百年来永恒不变的道理,杨乐凡深知这个道理,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只要他们不做得太过分就行了。 高兰听了这话,不禁有些生气的说道“你们做好事让我看着,我才不干那,你不会找个地方,把车停下,我们两个陪你疯不是很好吗”。 四道白芒在石室中划动,缚住宁风月的铁索锵锵锵的炸起火花而后断裂。宁风月跌在地上,本能的蜷缩着身子如同惊弓之鸟。 白衣带剑,自然颇有几分剑客风采。但在擂台之上的姬皓看来,王俊的出招满是破绽,待得王俊长剑距离自己不过一丈, 姬皓方才单手横握剑鞘,猛地用力朝着王俊长剑劈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随着李云霄登上巨石的次数增多,李云霄在巨石上所呆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长。 有事先找自己学院的老师,他们能处理的也不必捅到星辰学院眼前,这丢脸丢人家眼前。两位老师都默默叹了一口气。 同时,叶无尘催动太古龙墓,十万巨龙赶上蟠龙一族数百高手,蟠龙一族数百高手齐然被轰飞。 想到这里,李云霄决定早就给李海涛买一枚空间戒指过来,然后先分他几百万金币,让他多买的吃的。 这话把在场听得有些茫然,四阶、五阶强者,他们在场很多人连三阶都没有达到,距离四阶差得太远了。 江年澄亮的瞳仁倏尔一缩,下一秒,她立刻拿过手机,拨打英姐的电话。 说心里话,直到今年郑则民才又一次体会到了看球赛的那种久违的激动感。 谢景弦和姬奴上也看到了这奇怪松鼠,只是没想到它会跑到水边来,甚至直接跳了下去。 以叶无尘现在的境界和实力催动黑雷,大神七重以下,绝对无法抵挡。 人们都在好奇,楚天羽凭什么有如此大的底气,竟然敢如此不给严江天面子。 可是刘大人可不会遵守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事关千秋万载的大业,不容一点马虎。 而政纪,则站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所有人都好像感觉到一头荒野巨兽站在那里一般,一股寒彻心头的冷气从他们的心底传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空舱进,活人出 而何素素就是言之勤想拉拢的人之一,何家的势力不算大,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何素素的奶奶因为救言老爷子而死了,若是能把她纳入自家,对成为家主的助力可想而知。 不过夜祭也是利用了这些鬼魂的目光,大致确定了一下其它活人的位置。 当阳光铺酒向大地,赵子弦睁开惺忪的睡眼。他下意识的揉揉眼睛,惊恐地发现自己靠坐路边的一棵大树旁。难道一切都是梦?他甩了甩头,还用双掌拍了拍两鬓处,感到头痛欲裂。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道理,高三的同学需要绝对的安静,所以许多学校会把高三年级搬出去,远离高一和高二年级,这样就能保证他们需要的那种冲刺的环境了。 张博方充分的利用这一点,将原本的一对一大战,变成了四对一。在随后的一周中,这四家联手,对苏俄自由民发起三次反击,在最后一次反击中,击毙了苏俄自由民的新任大佬扎卡耶夫斯基,生生扭转了颓势。 他居然敢赌,混蛋窝里所有人长长吊起的一口气终于吐出,这个结果也算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可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放荡不羁的白雪若是这样便不战而溃,那么白雪也便自然不是白雪了。 “咱们的璟儿长大了!”宣夫人又将正在榻上乱爬的璟儿抱在怀中,拿着一个金铃铛逗着他。 此时王浩明看着车外,十几条饿狼正在分食着它们司伴的尸体,越野车的前面一个车胎已然被咬破了,饿狼锋利的爪子正不停的拍打着越野车的车窗。 走到楼下,却意外地遇上了杏儿与弘昼,弘昼望着素依,一时竟有些失神,杏儿发觉弘昼的异样,眸子骤然一冷,讥诮地盯着素依,素依尴尬地微微福了福身便出了客栈。 而且她知道,其实这只大总裁已经尽量“手下留情”了,那她就更没有理由喊痛了,否则也太丢脸啦。 月璃眼神中充满了懊悔和绝望,缓缓地蹲下身,无助地抱住头,像个孩子,看不见她的表情。 一个个念头在古辰的脑间浮现,一个个身影在已经有些模糊的双眸中不停的闪烁。 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的停顿,何清凡最近一直想要低调,如果不是为了筹备雨梨盟的事情,想必他到现在还是一位默默无闻的人。 听着老师那些早就熟记于心的知识点,月璃在一次没有抵挡住瞌睡虫的诱惑,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其实陈容也知道,冉闵是枭雄,他在权衡利弊后,未必便会去杀王弘。只是她不愿冒这个险,她想做得更稳妥一些。至于她自己,这一生也就这样了,死和活,其实没多大的区别。 袁秋华说:果真老辣!原来你是要让人们知道,公司财大气粗,你慷慨大方,就此一炮打响,生意人都要找上门求合作。 陈容的语气中,含着少有的认真和坚持,陈微不由一怔。转眼,她红了眼眶,抿着‘唇’,恨恨地说道:“便是你不说,我也知道怎么与他说话的。”说罢,气呼呼地扭过头去。 她坐在梳妆台前,用双手托起自己的下巴,然后一眨不眨地盯着照片上面的那些个或阳光,或温柔,或认真的笑脸,满眼陶醉。 西边的天边红灿灿的,一缕又一缕的棉花云给染得红透鲜艳。陈容望着那天空,脚步已由一开始的僵硬,变得从容。 她的头微微下垂,额前的刘海婉约而下,不辨容颜。然而朦胧月光勾勒出的面部曲线却是美好的令人遐想。 “可是却能划上死亡名单,还能被人绑给别人?”黄毅辰若有所思的问道。 “塞老大,你刚才说的那个特殊情况是什么?说来 听听!”别看塞纳说了那么多,叶枫耳朵尖着呢!一下就听到了塞纳所说的话里自己最关注的地方。 奇老和东风青云兄弟相称,风千虽然不在乎这些,但是依旧感觉不妥,所以他还是将对东风青云的称呼改成了前辈,对此,东风青云也不再反对。 “凤夜雨,你好狠,你真的好狠,为什么今天的你会变得这么冷血无情,我认识的那个夜儿去哪儿了”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叫,司徒玉黎眼中亦是满眼的绝望与无措。 蓝凤双手用力,紧绷的黑色套装被瞬间脱掉,露出在白色衬衫下显得更加健美的身材,随着蓝凤的手一翻,腰间的军刺立时划入手中,三道血槽黝黑,宛如野兽长满獠牙的巨口,等待鲜血的洗涮。 “为什么不行,当然可以”南宫灵先于蓝凌绪开口,用自己的声音掩盖下了蓝凌绪的声音。 于是,再度踏上回南国的路途之时,他的内心并沒有装下他们之间的那份还是山盟。 杨菲儿见圆圆已经胜利进入前六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扭着屁股到赌船上看看现在各位姑娘的赔率。 此时的林明只想与他解释,但对方咄咄逼人的进攻,让林明也根本没有机会去解释。 龙,乃太古生灵,是具有高智慧和强力量的物种,同时是力量、权利、地位的象征,更是妖界王者-妖帝。 “是的,叶姑姑,我是为了萧峰与叶茜茜的婚约一事而来的!”秦可欣点了点头道。 “哎妈呀,那玩意冻成那样,还能用吗?”龙昊尘打望着,还不忘往嘴里塞一两颗爆米花。 天领域的内讧,结果就是造成两败俱伤,而他们捡了一个大便宜。 随着“呯!”的一声巨响,傅羲的拐杖和李将军的长枪狠狠砸在了一起,崩出了一阵火星。 第一百八十四章 怎么办 幸好人并不只是由血肉组织组成的,还有坚硬的骨头,周安肩骨、肋骨挡住了鬼面狐的剑,所以他才没被鬼面狐砍成两节。 “最近我也很少看电影了,网上也很少有关注了,我也正想问你们呢。”阿炎一副大忙人的样子。 付出财力、精力、时间,就为了在浮冰上的那一口,划入嘴中触碰舌尖的美味,不是真正的美食吃货,估计很难以理解这些人,吴凡也不太能理解,他只是个半吃货,但他不介意加入其中。 吴凡想到的一个可能,就是现在的这具身体,本能产生的生理反应。 此时的妖魂虫甲看上去愈的丑陋狰狞,遍布獠牙,颜色斑驳,看上去就像一只伺机而动的变异妖虫一般,伏地如狼蛛,甲身如蜈蝗,盔顶若天蝎,翼翅如蝶蛾,千奇万象,恐怖无比。 桂言叶并不喜欢这样的眼神,特别是用这样眼神看她的异性,那些人让她有种非常恶心的感觉。 那魔头高有三丈,面生八目,身有四手,背展肉膜翅翼,狰狞异常。 “无论如何,你这鬼物还是给世上无辜之人造成了苦难,佛家虽然慈悲为怀,却也难容下你这等滔天大罪!你若知道悔改,自行了断,也算消弭了自身罪孽,我等便不会再为难你!”如念和尚双手合十说道。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说明眼前这个他没在意的老头,其实才是最厉害的,已经将那些无形的自然力量运用到这一步,简直是恐怖。 因为,他们突破了,实现了生命层次的蜕变,完成了一次升华,身体宝藏自行开启,尽情释放潜能。 这突如其来的话,倒是让徐芸和容允惜有些意外。闫飞都是这么直言不讳的吗?好歹那也是别人的老婆,这么直接的表达出疼爱真的好吗?可这不就是容允惜想听到的话吗? 以前他是个外人,很多话不能说也不敢说,现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鬼影一身轻松,“摄魂铃在吸你的血,吸不干,绝对不会离开你。 嗅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熟悉的香味,武空心跳加速,回想起过去十个时辰的疯狂,他干咳一声,体内熄灭的欲火,再次燃烧。 因着尊主的气息扰乱,导致雾镜画面关闭,他本来是要进入英灵殿的。 说她极有可能是前世的大祭司,倘若她在洗礼成功之后,也就是这一届的神界之主了。 “说话算话?”我特别的不相信,可是如果噬魂铃真的可以救得了冉冰,我愿意和他做交换,师傅当初把这个给我是为了让他救人的。 到处都是一副热热闹闹的景象,车窗外忽然闪过一座祠堂。她回过头张望,只见大红桌布的供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祭品,最中央的还有一只完整的烤乳猪。 这颗先前被一护一刀劈成两半的百味星,现在因为百味浓汤已经全被一护挖走的缘故,所以在它中心部分留下了两个巨大的空洞,看起来空荡荡的,就好像两个被挖走了眼珠子的眼眶一般,黑漆漆的什么也没剩下。 之后,过了不短的时间,玄色光芒终于渐渐地暗淡了下去,而此刻,天空之中的那些不停加重的雷霆也是逐渐开始消散了。

克拉布化作冰雕之后,布莱恩脸上仅剩的三道黑色条纹再次消失了一条,而布莱恩也是不禁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 “怎么回事,月亮为什么会突然爆炸的?”下意识地,一护在心里面有些惊讶地想到。 团藏虽然不甘心交出根的部分成员。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暂时蛰伏。 听到紫风的话,露西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浓浓的性质,同时不断地在脑中脑补着艾露莎和米斯顿葛见面之后大打出手的场面。不过看着露西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中,紫风不由得苦笑的摇了摇头。 比赛的用枪,每个国家都不一样,但是整体上来说,基本上差距不大。 “你怎么总是喜欢羡慕别人?我难道还没徐逸风好吗?”宫少邪觉得有些无法理解。 看着这一份报纸,李云龙真的是有些哭笑不得了,没想到刘诗吟做了一个这样全方位的采访,采访出来的结果就是独立团是一个战无不胜的英勇之师一般。 撒的反导系统的雷达,在不断的扫描着,雷达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异常情况。 顾梦还是不愿意回别墅,傅谨川黑灯瞎火的别墅,心中的怒火就直窜脑门。 因为在了解拳愿规则后,全球民众疯了,资本疯了,各个国家疯了,连带着整个世界都疯了。 梁师未刚做完那事儿,腿还有些软,心思浮在空中。面对祁慕的问题,她回的是比较随意。 说完,岳观潮顺手拉起这两具尸体,像是拖着两个死狗把尸体拖到殿外,放在殿前石板广场。 第一百八十五章 车是来接她的 毕竟郑明凯在剑南算是一号人物,玄门的势力极为强悍,听说也有A9级强者,这不是世俗家族能处理的。 “对了,你今天去做产检,真的要检测宝宝的性别?”楚天颜昨天听陆湘提起过。 “叶凡哥!我们还是不要比了吧!这个龙萧实在是太强了!”孟萧筱忍不住再次劝说道。 “不用做多余的反抗了!你手上摸着的防狼喷雾剂是多余了!我跟你好好聊聊吧!因为我也是叶家的人!”叶凡目光柔和了些许,因为他看到夏雪还带着叶家的秘密手链。 “他是最好的禁地猎人之一,我真替汪兴国感到惋惜……”闵先生说道。 现在他们就想着要逃跑,怎么可能会想到要留下来呢!看的国际玩笑。 夜色之中,二人默默商量了一会儿后,好像没事人一样,各自休息去了。 而李思聪也是似乎感应到了吴玉林心中的不安,却是朝着吴玉林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叫其安下心来。 李思聪的面色逐渐变得阴沉,就连手中的茶杯都是被其捏的来回抖动起来。 即使是反叛兵变,许多底层将士其实是身不由己,不听将令是死罪,会被当场处决。 而丑魔大王的所谓的精神力风暴攻击,就是一通大喊大叫,以及怨念狂飙。 这些早就习惯了野战生活的雇佣军们,倒也轻车熟路,一个个的忙碌起来,开锅造饭。 “这是长绂兄放在我这里的,一直没有打开过,如今他已经离世,也该拿出来念一念了。”信封在姜浩元手中坦荡荡地展示,花押火漆俱在,原封不动。 陆天龙知道这对铁刃的坚硬程度,林星辰刚才只是赤手空拳,临时挡了一下。 林星辰旁若无人的吃着牛肉,喝着米酒,感觉这个世界的味道,还是不错的,就是不知道生存的几率,是不是像火儿说的一样,已经到了临界点。 这会人也送回来了,相信这妞也不会给自己闹出什么麻烦来了,徐帆松了口气,便准备离开。 东方雨平一番对着这些色块坨坨一番发泄之后,心情稍微舒畅了一些,但是,满眼的花花绿绿的色块,依然让他觉得头痛烦恼。 看到轰射而来的“幽冥夺命击”,云浩凛眉,无比震怒,一道道杀意席卷而起。 “哈?陈飞下狱了?什么时候的事?”程老二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程咬金的一巴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甜美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夏雨菲和龙嘉怡两人连忙循声望去。这一望可不得了,夏雨菲直接就被吓了一大跳。 这下兰薇薰确定了,的确有人在打斗,而且还是在和一头大海兽打斗。 大东国西蜀的一片荒山野地,外观险恶,寸草不生,隐隐还有妖风瘴气流行,令人望而生厌。 一阵银光闪动,身着凤冠霞帔,头盖红色蕾金丝边红纱在喜娘的牵引下,徐步走进门来。“皇上,移步阶下,迎接皇妃娘娘。”司礼官适时地喊道。 一声娇喝传来,声音中裹挟着巨大的力量,这一方热闹的空间,霎时间都被禁锢了。 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终于一个山谷的轮廓显现在眼前。这里郁郁葱葱,山谷入口被茂密的古树藤林遮挡,十分隐蔽。 虽然他对郑嘉怡没什么感觉了,但好歹也是邻居加同班同学,能帮忙的话绝对会帮。 很明显,这三个少年一个来自光明神宫,一个来自凤凰天宫,还有一个是来自映琴仙宫。 他一向跟皇帝走得近,不知不觉间 总觉得皇帝有一种与生俱来能吸引他靠近的气息,令他说不上来。 魔珩细细打量着弥浅,饶是见过万千美人的他,也忍不住为弥浅的美感到心惊。 睡觉的地方也是大通铺一般,所有人挤在一起,柳照影已经提前问过了,晚上这间房是要从外面上锁的,明天一早再打开,一行人沐浴更衣用早膳,再继续被偈人魔音穿脑。 行刑者巨斧挥砍而下,顿时伯邑考身首分离,一滩热血喷洒而出。 在这种销魂的感情的牵引下,诸葛苍月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脸颊,楼主了林枫的脖子。 到时候必定许多强者都是追逐而去,对于祖山这边肯定就要少了很多人,而那逆龙赫然已经是圣天境后期巅峰,唐逸离开还真的简单很多。 赵见淮见势不妙,赶了上来。众护卫见状,纷纷挺身而上,两方剑拔弩张,一股杀气充溢街头。 最令韩晓月几人感到头疼的还是那最前方的三人,他们的气势十分的强横,显然,他们便是另外三名海族的首领,皆是有着帝具相助,实力可见一斑。 这话虽然说的平淡,可是王格格与凤凰俱都觉得心中一沉,彼此对视了几眼,然后退了出去。 “你以为,我是因为他们看到咱们做事情,才要杀人灭口吗?”杜飞拉着王诗经的手,问。 旁边的男子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一般,开口喝骂,只是还来不及等来逍客的回答,一道寒光掠过,这个男子只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一凉一痛,最后就没了直觉。 这么说来的话,事情可能就开始变得有些明朗了——我们只要找到这些东西,都是出自什么人之手的话,我们便可以很轻松地破解所有谜团,甚至可能很轻松的找到所有事情的真相。 第一百八十六章 要活的 “你怎么知道她真的就不敢动你?人被逼急了,没有什么敢不敢的。就算她不敢杀你,但是可以雇凶杀你。听话,不要这么孩子气,听我的是不会错的。”秦风好言相劝,但是语气却十分认真。 “那是!不要看我们五大三粗的,老实说我们也是大学生,这点还不懂?”胖子友亮欣然说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呢?”吴若诗好像有点生气了,但陈琅琊却依旧没有放手。 “你说什么?把你的话再重复一遍,我看你是拆店,不想干了。”余昔往前迈出一步,眼神凌厉起来,连她都想揍人了。 沈瓷清楚地记得,昨日,当她向淮王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后,对方便陷入了沉默。 吴宇泽的脸色不好看,吴雪怡这个当姐姐的,也不会好受,毕竟是一奶同胞,二十年的姐弟,就算是再狠自己的弟弟不争气,胡闹,也不可能看着他在外人的面前受气,这一点,她这个做姐姐的,第一个不会退让。 \t“行了,不用谢我。这些人也算是我管辖的下属,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我们的官员形象就是被这些败类给败坏掉的。”秦风很沮丧地说道。 安如初有些无语,这一个两个都不知道是什么构造的,说来就一阵风地来了,要走也是怎么都拦不住,龙卷风似的跑了。 兰亚笑着离开,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木启森的眼神,也逐渐变得阴柔起来。 “我一直都没放在心上。”陈琅琊摇头笑道,确实,当初火车上的事情,他只是实在看不下去才出手的。 不一会,一位空姐走过来,提醒客人们系好安全带,飞机就要起飞。 “呸,你还有脸说我?你咋不说去看看我?”张佑才不怕张允修,瞪他一眼,自顾自找个位置坐了下去。 吴为走出房间,登上甲板,发现建设工作如期进行,二期工程已经完毕。吴为联系到机械侠,机械侠简单汇报了一下近几日的工作。 嘚瑟,绝对的嘚瑟,这个家伙再部队呆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处于被虐待的地位。 入夜之后,两人凑到帐篷里商量了片刻,就听帐篷外面传来窸窸窣窣地脚步声。宣宁警觉更高,眉头一紧,便冲出帐篷。陈奥的心也随着她的动作揪了起来。 沈默摇头,他这是强行突破修为的根基不稳。谁都没有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的问题,不过所幸,后果不是很大,只需要慢慢疗养就是。 “婷婷,你没事了吧?我实在担心你,但是我还要马上走。不然诗诗会担心的!”吴为说道。 许敬宗不再说话了,其实他内心深处是有点怕这个陈光蕊的,总觉得他身上有股邪气。 “别说了!”灵儿不忍心再听下去,紧紧搂住刑天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身体。 正巧天河水军统帅“天蓬”又落在了孙悟空手中,有他在,魔界对天河水军可谓了如指掌,同时也知道了天河正是魔界和仙界的空间裂缝所在。 段琅说的也很干脆,他本就有让七皇子德隆争夺大位的意图,现在七皇子主动说出来,正中段琅的下怀。不管怎么说,七皇子上位,总比德章执掌天下强得多。最起码,历都城这些人将会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车上的杨柳也被人退了下来,杨柳往前面一摔幸好被谭佳佳给扶住了。 “呜!”费切诺一边呻吟一边捂着胸口在地上不停翻滚,看上去痛苦万分。 “既然如此,那梵家就同意吧,你是梵家近万年以来最杰出的天才,你若成神,注定能走的更远,若是此刻与无名顽抗到底的话,显然是不划算的,而且若是因为你成神而投降,家祖也不会说些什么。”梵家家主传音道。 这时,他的手机却忽然响起铃声,拿出来一看,不由一愣,竟然是王军给他打来的。 段琅说完抽出腰刀 ,迎着一名密卫就斩了过去。澹台明月一惊,刚要说话,却被哥哥澹台摩立一拉。 那名保镖硬着头皮,盯着杰森的怒火来到她身边,然后就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范昭比比划划,滔滔不绝,将5项“伟大”发明详细说了出来。人人听得目瞪口呆,觉得范昭所想费夷所思。范昭心内得意,却故作谦虚,假惺惺请众人提意见。 不过他这句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了哪里有些不对劲:如果说身处结界里面的人所度过的时间与其他人所度过的时间不同,那么这段时间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请你出去玩,当做赔罪咯。”洛汐说着拉起清风便往外面走。门口遇到了送走兄弟们的金晨。 走了半晌,李凝也没看见一个外门弟子。人影也没看到一个,忽然一震香气扑鼻而来。李凝心中暗楞,便大踏步循着那香气而去。巡到香气根源所在,原来是一处洞穴。 慕红绫礼貌的说了声谢谢,然后接了过来。她总感觉卿卿对自己有些敌视。当然,别人送了她不少好东西,自己也不好说些什么。 绿叶不知飘行了多远,李凝又看见虚空四处漂浮着许多绿叶。想也没想,他提刀便朝着虚空上方奔走。 虽然所有的炼体士都尊敬害怕他,可是同等的,许多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 “废物?哼!一会不吓死你我就不姓李!”李大牛信心百倍的冷哼一声。 长期跟着周楚的叶卡捷琳娜也知道,周楚露出这幅表情时候,就是有些人要倒霉的时候了。 令映蓉看周楚说的滴水不漏,没有啥发挥的空间,只好惺惺作罢。 路过的行人围过来,行人的目光齐刷刷的都是惊叹,在大街上炫富就不怕被人抢了吗?杨乐凡不担心,他们倒操起心来。 莫无道此刻见莫龙生气的七窍生烟,也不说话,就这样叔侄俩沉默了良久。 第一百八十七章 票合上的时候 琴酒倒是回头看了一眼,不过却在跳下去前的一瞬间用手枪打爆了科恩的脑袋,当然也因为这个动作,被一颗子弹从耳边飞过带走了一大块血肉。 朝中上下已经处于一片震惊和混乱之中,韩相国也有点蒙的样子,手忙脚乱,措手不及的。 不光是让墟的华丽无比的一拳完全消失,陆辰远的拳头余势不减,毫无阻碍地贯穿墟的胸膛。 不同于其他四种法术模型,“奈瑟之心”的法术模型在构建完成之后,并没有化作纹身烙印在体表,而是如同其他正常的法术模型一样耸立在识海之中。 没有了剑的延伸,攻击距离无形要短一些;再者,手掌当然没有利剑那么锋锐,想要杀伤敌人就必须灌注更多真气,无形间对施展的武者提出更高要求。 高山悬崖之上,有一巨大的瀑布,水流轰隆隆作响,苍劲耸立的山崖岸边,一道光华闪过。 许万均对于琴酒一直开着这么招摇的老爷车表示不解,好多次柯南这个家伙都是因为他这辆极具象征性的车发现了他的行踪,从而坏了他不少好事,也多次死里逃生。 “今天这粥怎么这么香?大嫂的手艺就是好!”沈氏和几个其他嫂子进门就闻见了饭香味。 做实验就正大光明一些,又不是手术室里,手术室里为了防止灯光造成的阴影黑区才把房间弄的很暗,实验室弄这么暗干啥? 权衡片刻,苍昭觉得自己还是要努力争取一下。当即叫来了酒楼的伙计,让他带自己亲自找到了负责竞拍的管事。 图灵知道楚印脾气不好,摇了摇头,悄悄向后退了一步,解下背包,将一些很奇怪的白色丝绸藏进自己经过特制的袖子里,只露出一个的边角,随时可以抽出来。 但他看见原核最后化作讯息波,破空而去的时候,内心莫名生出了一种挫败感。 北银河的强者都聚集在地球上,而且神秘的夏亚也在,北界王只能求助于他们。 毕竟雷震天与夜蓝天也仅仅见过几面,虽然二人很投缘,但也仅仅是投缘而已。 周围一暗,忽然一台机器人出现,同时,地面弹出来一个机械球,球面全是锋利的金属切割器,看着还是有些威力。 半空中,叶枫突然听到邱云轻的传音,让他朝着玉池老怪五人隐藏之处射去,以引开鬼帅的注意力。叶枫闻言,暗道邱云轻狡猾,真是一点都不给玉池老怪机会。 “韩省长,你所说的这家轴承厂的创办人也正好在这里的。”见韩省长皱起了眉头,庞春华赶忙道。 中天秘术施展出来,引魂草研制成的粉末,直接被秦风一口气吸入体内。 先期三个亿资金到帐,七个项目同时启动,微博上也正式开启了宣传工作。 这个亏,是欧阳德自己主动去‘吃’的,忙不迭的朝坑里跳,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赵泽君挖的坑。 “那自然再好不过,在下也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况且李家与玄真门也有些渊源,李家主不必过于放在心上。”苏扬说道。 在同队人的肉身与灵魂全都献祭给了鬼窟的秘境之灵后,排在最后一位等着被吃掉的归亦凝,再次撞见了他的狗屎运。 翡翠王脸上满是苦笑,但这件事情是他提及,再丢人,他也得自己扛着。 这话……听上去还真没毛病。元磐丘想起各种记载之中,对预言 者们的描述,都不外乎是可以用‘故弄玄虚’,‘口齿不清’这种词可以来概括的。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做不到?池桓说过,她的力量绝对不是“模仿”。可为什么自己能够改编八阶魔法,却做不到再创九阶魔法。 然而村民们只是盯着他们,却不发一言。登封顿时郁闷了,扭头看看苏扬。 “道统之争比仇恨更加恐怖,从数万年前一直绵延至今,其中谁对谁错已不重要,彼此之间早已势同水火,不可能化解,最终只能有一方存活于世。”左丘乐贤抚须发出一声叹息。 “少和老子来这套酸溜溜的东西!有这个力气还是想想我们今后的打算吧!”柯镇阳最受不了跪来谢去,赶紧岔开话题。 雪娥点点头,只怕九稚妖姬逃跑,同春花和秋月将她团团围住,令她不敢稍有动弹。 说起赵天水和许华二人,左君一字一句之间充满了恨意,周雨看向左君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心疼。 刷的一声,就在陆星辰即将与狼王相撞的片刻,身体猛的360°旋转,与对方的身体迅速错开,而与此同时,一只与陆星辰同样的鬼手瞬间攀上狼王的脖颈。 罗唐听了齐瑞一番话,侧过脸憋了他一眼,然后呛咳了几声又把头转了回去,没有再作声。 这……倒也是,哪怕在景安太后之前,夏家也是个中等官宦之家,门第也远比卫家高。 都说伴君如伴虎,一个不好就是脑袋搬家,可跟在这位主身边,那就不是脑袋搬家那么简单了。 “行!那么璃王殿下,我们先返回璟城救公主吧!”桃织咬牙切齿的说道,皮笑肉不笑的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第一百八十八章 崔氏旧档 其实早在修罗针与正气针被李九真刺入脑袋后,每一次碰撞,他都有受伤。 她一直都是父亲的掌上明珠,父亲对她可谓是千依百顺,要星星不给月亮,一心为她谋划,想把她嫁给太子,想让她成为未来的皇后。 大皇子的实力好像上涨了,这一剑的杀气,恐怕就是武神也扛不住吧? 进入了天师城池以后,哪里德他们住进了一家酒楼,入夜以后,天师城池十分的寂静,很显然,大家已经休息了。 这时逸飞在看完那些竹简的作用之后,二话不说,就在心里说道:全部使用。顿时他眼前就弹出一连串的对话框。 或许她以为李九真是在开玩笑,本来还想再聊一会儿,可看了一下时间,就又低呼一声。 “王宸,用你们华夏的话来说就是得饶人处且饶人,没必要这样吧?”森特也觉得王宸有些过了,皱眉说道。 要知道,她的本命天火有三足金乌的火焰在其中,可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的。 “果然……”王宸眼神冷冽了下来,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无比的苍白。 观众席上,感受到风冷无痕的兵器之魂,冷无痕宗宗主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旋即又望向台下的杨飞,那个让他颇为意外的年轻兵器之王。 马谡忽然面上一喜,正暗自计划如何上前搭话,却被一声冷喝吓了一跳。 可是左如芝并不知道,她这含羞带怯,嫩里透红的模样,让方逸的心头受到冲击,没来由的又受到一波刺激了。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所有,以血凤凰的能力,找到他,却是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昊儿,圣子你做不做都行,随你之愿,但你还是要听话点,乖乖的留在神龙界,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万一有人找来,咱们也不怕。”独孤芸说。 之前的缸底水,马儿已将它几乎喝干。这次士兵舀的两水舀子水,它喝了一半多,抬起来不再喝。 叶晨淡淡说道,同时,还不忘给瑶池投去一个让她放心的表情,还用神识传音道,:瑶,给我一些时间,我会给你一个名份的。 “表演完了?到我了!”叶晨冷冷的看了看秦月柔,紧接着,叶晨张开一只手,地上的一颗石子便腾空到了他的手中,不紧不慢的抬起手,对着秦月柔,咻~的一声,那颗石子便被叶晨弹射出去。 “给我也来点,光噎馒头了,连点菜汤都没有。”那边的士兵蛛子道,他已将馒头咸菜吃完正擦嘴。 “没有为什么,只是从你眼神之中,我发现…或许我们不合适。”叶晨淡淡说道,凌梦夕的事情,因为不考虑后果,他已经尝到了苦果,他不想同样或者类似的事情在他身上重演第二遍。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无头身躯又长出一颗脑袋来,正是一脸铁青的朱天蓬。 寒风吹来,陆毅仅仅是依靠着异火那生生不息的力量,才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百姓受害,当血刃去仇,你汉阳人可伐寇领军,赵将军视陇西无人否?!”马腾 锤掌扬声,音色洪亮,身旁数人称是叫好。 边维倒也的确不缺这个钱,不过沈志彬真心实意帮他把事儿办好,倒也省事。 赵似苦苦一笑,起身向莫云潇走来,说:“我只是想将她支开。”他张开了双臂,想要将她抱入怀中。 环儿走在繁华的马街街头,就像是吃醉了酒的人一样失魂落魄。她一路步履蹒跚,行人见了也都匆忙避开。 但应该是因为气血的关系,刘沧明显感觉无论是精力还是耐力都有增强。 然而,他得到的回复却是一个不爽的白眼和一抹阳关灿烂的自信笑容。 莫云潇闻言,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她愣了半晌,不知该如何回答。环儿是个急性子,有些按捺不住,正要回嘴,却被莫云潇轻轻用手按住了。 警惕审视的目光不时扫到刘沧几人的身上,但也没人上前寻衅。西罗坳这种聚地在西域属于一种中立性质的地区,佣兵、商旅、汉军、马匪谁来都行,在这边厮杀也没人管,只要别杀本地人,只要破坏了东西赔钱就行。 她说话时并没有将眼睛睁开,语句也十分含混。莫云潇这才知道,原来她是在说梦话,不禁莞尔。 宫瑾轩绝对不会只是因为这样一个原因就会把她赶走,她是不会相信这个理由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她一定要回去问清楚。 袁梦欣听到了李青的话心中一喜,那句梦欣是她等了很久的称呼,但随即想到李青只是为了伯母的遗愿,心中又有些失落。 第一百八十九章 皮带是新的 我转动的看了看,只感觉这块石头就是蕴含的能量大,如果排除这个能量不说,它顶多就是一块没什么价值的河玉。 “很简单,只要在悬崖边,一跃便能进去。”岳虹月说道。“这是我师父告诉我的,她曾经是峨眉金顶内,慈航剑派的一员。 “好吧,我看看。”郑吒再次闭上了眼睛联系主神,然后给张恒推荐了心神凝聚的技能,这个技能放出来之后,可以让张恒在短时间之内无所畏惧,但是,这个技能的持续时间也和张恒本身的意志力相关。 看来有必要去咨询一下柳灵这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记得上次取得风王铠甲的时候他和那个铠甲大师好像还聊过类似这样的东西,估计柳灵是知道什么。 “你这么自信?以为斗过一流武者,就能在这里放肆了么?”掌门威吓道。 “原来你还记得,那你看看这些是什么。”夏夜诺从桌面上拿出一叠照片然后摔倒地上。 “等活下来再说吧、、、、”姜麒笑笑不以为然的回答道。对于一个能不能活下来的人而言,报答之话那根本就是奢侈的愿望而已。 予美心中不由得一笑,果然,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公主,最是自信了。 “宝宝?宝宝他现在都是我在照顾。”可惜沒有妈咪的照顾,宝宝还是太可怜了。夏夜诺收起自己的手,眼神重新对上凌倾说道。 爱德华在哪里生气的吼道,十拿九稳的事情,因为杨哲的捣乱彻底被对方翻盘了。 “轩辕天越,是不是很疼,我扶你进去,一会儿给你换药。”容浅声音中也添了几分急切,这伤口一直不好,往后想好都难,而且那伤口在心口处,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她扶住他的胳膊想要往屋内走。 关云乔急匆匆的赶到医院,看着进进出出手术室的医务人员,他的心紧张得不敢呼吸。 且不说烈阳佣兵团的正面防线那里的情况。此时在蒙特雷的其他地方,也是大战连连。 “不过,王上也不用对此人太过上心,东方凌风心思狭隘,对皇室子弟不定会重用,即便东方耀有将相之才,他也不定会给他发挥的机会。”赫连和雅淡声不以为然地说道。 “咕咚咕咚……”那一声声强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服,起起伏伏。而身体中似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涌入,那原本甚嚣尘上的杀气渐渐得以平息,她渐渐想要这样片刻的安宁。 “不行的话,我就用震爆符把他们硬炸开,看看能不能破掉那片空间的禁锢之力。”张天师已经掏出了无数的符纸,在其中寻找着,显然就是在找他说的震爆符。 那就更证明了幽狼的目的,那就是用这种沉默的压抑,让自己这边做出选择,把谁拿出来血祭。 “大将军吉祥。”牧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行至他的面前,躬身行了礼。 刚刚这一声惨叫,有七成是被夸张了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在他面前来这么一着,丫的难道这是要在他面前撒娇吗?恨不得给这么丢人的自己来两耳光。 当赫连和雅看到那个药方,当即就看了出来。但她却不动声色,这字迹可是西门瑾鸢亲手所写的,这不是给她留下把柄?估计西门瑾鸢也是被她气昏了头脑,才会作出这么大意的事情来。 这会子真的是四下无人了,所以,她犹疑了片刻,又朝着符袋里摸出了 一枚能和叶风回联络的魔音符来。 说罢,双神的身影越来越淡薄,直至渐渐消失于光影之中。知浅怔怔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恍然间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似乎,父亲母亲从未出现过。 这段时间她怎么找都没有找到龙青枫,于是自暴自弃不想上学,天天待在家里看电视玩手机。 当乔冰听了霍震这话,她转眸看向一旁气的面容纽约的罗婉心眼里都是厌恶的嘲笑。 裴辰阳几乎要气得七窍生烟,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除了赵萌萌之外,他没见过道行比她高的。 她闭上眼睛,运转周身之力,一动不动的和那周围的冷寒之意对抗。 妖刀这家伙,这些年对魂器的掌控倒是愈发炉火纯青了,刚刚那一手飞刃,精准程度让钦行都不得不叹服。 老周说的哪几盆引煞草正是蓝非前些日子从骆煜那个生态园拿回来了,她便点了点头。 “苏绵绵,你非要把我气死是不是?”离瑾夜脸色突变的阴沉,他冷着一张脸,捏着她下巴手,不受控制的加重了力道,捏的苏绵绵的下巴生疼。 若非系统大神直播用的黑科技,他们应该都能感觉到镜头的颤抖。 他忙的后退,但那道剑光看似无形,实则强大无比,便是一位神尊都没办法硬接。 罗昊早便知几人的到来,之所以一直没有出声,便是要看下,他们到底要作什么? “县城里新开了家不错的日料,晚上一起去吃饭吧?还有,听说一剑惊虹口碑不错,吃完饭咱们去看电影怎么样?还有还有,你得陪我去买几身衣服。”公事聊完之后林菲菲开始了晚上的计划。 第一百九十章 送回的人没进门 只因妖族的精华基本都凝聚在一身血肉妖体上,吞食这样的血肉,对于肉身的成长极其有益。 “Mua~”薛萌带着玩笑的兴致,捧着张一峰想要偏到一边的脸,来了个暧昧的亲吻动作,但是却没有直接接触,也算是完成了粉丝们的一个心愿。 “你不要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上,不要这么嚣张,既然我可以将公司还给你,那么我还能再抢回去!”沈墨琛这句话说的咄咄逼人,而且十分的有自信,他黝黑的瞳仁闪着光,似乎要将对方吸进去。 那黑影是一只体型更为巨大的黑狼,其周身环绕着宛如柳絮般的黑色妖力。 远东基地的仿生体呼叫大伙集中算力,他碰到了难题,卡琳娜和一些熊落战士变身了。 随后,祁家大长老身先士卒,向西北方向急速掠去。而其他人也是紧随其后,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上大长老的速度,但是大长老会在他走过的地方留下只有祁家人才能发现的标记。 硅基人突破的方向一定是太空,只有抛弃超固体的身躯变成光电体他才能从容地逃脱。 “哈哈,司马大人,老夫应该谢谢你。应该是你没有如实汇报,所以连个元婴期都没有来,不然这密道,王家如何独占。”王雄拓看着司马笑着说道。 紧接着,那人就犹如炮弹般横飞了出去,在其飞出的时候还吐出了一口鲜血,连面还夹杂一些块状物。 其实秋温宁知道自己刚才所说的那一段话,肯定对对方的内心造成了触动,但是对方为何却仍然不动,秋温宁不知道原因。 黑人的身体失去圣剑术的保护后,根本就没有其他防护措施了,可他竟然一点都不慌张,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向倒在地上的叶华扑过来。 众人皆沉默。到了饭店的时候,果然如两人所说,里面已经人声鼎沸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安全,深海当中危机四伏,这是无庸质疑的,远方的深海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逐渐的靠近这里,如果雷天现在是清醒着的话,一定会惊讶眼前所看到一切。 这句话实在够狠,德高望重威严无比的华茂集团董事长李茂盛,自己的太太和助理居然都不跟他是一条心,当着市里的领导还有合作伙伴及同行等重量级的嘉宾,被公司副董事长当面揭开这这种不齿之事,实在让他无地自容。 “你……”叶玄的话才到一半,却没有说下去,抬起的手指就定在空中,再没有动作,宛如一个石雕。 “瞧你,醋坛子都打翻了好几个。”上官蓉儿跟曼妮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便暴露出原本活泼的性格,见窗外黑影从窗户里蹿了进来,赶紧“嘘——”了一声。 三千青丝飘在空中,夏雪原地不动,虽然她不是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基本的观察还是会的。 “就是,刚刚要是没有叶香妹子,我估计是逃不出来的。”大壮也感慨的说。 感悟着几副画面所带给自己的含义,心中顿时被一阵阵的酸甜苦辣所填满,也正因为雷天 现在心中所存在的感情和感悟,体内的气旋开始产生变化。 现在自己体内的星辰之力空虚,急需调整,如果那三股极强的家伙攻来,那自己恐怕在劫难逃。 “谁说不能,主子可是神医。”梅月不满秦先生对凤舞的不信任,立马反驳。 面对我的指控他似乎没有一点情绪波动,就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轻轻按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现在张搏是敌我难辨,也不知道这周天王是敌人,还是友人。但见这一场好杀,六大鬼王绝招齐出,周天王依然不惧,绝招施展,将六大鬼王全部击退。 叶不凡见多识广,可不会认为这扇门是什么地狱之门,其瞳孔微微一缩,盯着这扇门看了又看,最后视线落在了门上刻写的那些神秘符号上。 “就是在今日早上,在刚刚过去的那虚惊一场的窘况以及险境中,在那最危急的一刻,我想通了。就如同你所说的,我终于决定放过我自己了。当然,这还要感谢你,雁儿。”百里濡据实回答道。 当真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就可以乱来吗,这话一出口就知道是个老S了,难不成还想在这地方调教我吗。 夏方媛只是摇了摇头,可是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那一副忍痛的表情却出卖了她。 凤舞知道唐平对唐奇说了什么,但她只是好奇地看了眼唐一倩,她的脸都成这样了,她老爹还叫她出来使美人计?是她老爹脑袋秀逗还是他们觉得尊者都是重口味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门后的人不按手印 这人转移话题的本能果然也不怎么样,“没什么好说的了,睡觉。”丁宁说着,直接推开玉江卿打算睡觉。 峨眉山,殷天成一步一回首,真的希望绿柳能来送行,再见见也好。之前绿柳已告知芙蓉,她要与师傅闭关修炼,无法给她父母送行,请她爹娘见谅。 从懂事那天起,三宝除了侍候主子外,所有时间都用在习武上。能和张清明对决一番,他当然不想错过。 看着旁边叶蓝秋感激的眼神,李牧冲她点点头。这时刚好到站了,叶蓝秋起身下了车,李牧澹澹一笑,同样下了车。 远处的人影见到这一幕,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又多虑了,她和君澜凤当真没有任何瓜葛了。 但是要是这件事不告诉北周王,那所有人都要完蛋,所以他抽签倒霉,才来报告这件事的。 因为这种能力的效果和特性,所以王生便简单的将其称为【强化】。 说着眨巴了几下眼,挤出了几滴眼泪,顿时收获了许多同情的目光,纷纷开始指责李牧。 八皇子看到几位皇子都不想说话,心中一动,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但是回答也没有太大的好处。 狗娃没再说话,他淡淡一笑,然后拉了一下夏若兰,两人掉头,朝着原路返回。 “是了,我之前之所以不能使用时间回溯,并不是因为这一能力,失去了效果或是有时间限制。 她身穿一件浅蓝色衣裙,裙摆如同涟漪一般上下飘动,显得她更加仙气翩翩,灵动迷人。 黑暗系法师塔七层空间内,原本作为艾莉森晋升所用的青石广场上,青铜灯盏长明,广场之外一片漆黑,隐约能够见到无数疏忽而逝的线条,可以想象那是极为厉害的禁制光芒,由于尚未启动是故处在显形状态。 但当时他们这些人都不在里面,所以对于当时里面的情况也不是十分清楚。 “放心,我是个念旧的人,从今以后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我不会真把你怎么样,而且我马上就订婚了,到时候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呢。”南堇年轻抚着夏安安的脸庞,最后滑落到她纤细的脖颈。 其实罗盘上并没有显示什么,这个地方磁场没有异常,风水向也趋于稳定。 什么,她伟大的爸竟然还亲自去为这个打出租车来的人去开车门,这个家伙究竟是什么叼炸天的人物? 聚神香的功用自不用说,乃是恢复精神所用,以他如今的精神强度,就算消耗殆尽,点燃一根也足可尽复。 “人已仙逝,告诉你也无妨,我的主人,正是千年秘岛东域火麟岛岛主,北门师。”老者此时的语气,顿时变得恭敬起来。 苏泽心中一声暗骂,将东西都收入储物戒指中这才运起御空术缓缓落地。 一个认识巴颂的异能大佬将巴颂的生平经历娓娓道来,给张龙判下了死刑。 “浑话,别和你两个哥哥学,你们三个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乔老爷子从报纸下面拿出一张白色的请柬,放到茶几上。 之后几天邹墨衍没有像是那天那样的来骚扰我,我的生活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午饭过后我跟陆晓晓在单位附近的精品店闲逛,看见了有阵子没见面的李楠,正在一家男装店挑选东西。 用潘奕明的话说,就算是要结婚,也得有感情吧,就算是要结婚,也要谈恋爱吧? 这还是徐子雄第一次看到斗魂大陆的魔法,心里面虽然有点好奇但更多还是不安,因为随着火球的不断变大,徐子雄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这就预示着徐子雄可能对付不了接下来雷风的攻击。 林嘉年丝毫不觉得自己编的这个瞎话有什么不对,他礼貌的笑了笑,然后发动车子离开。 刚才他痛症发作,理智全无,之前每次他发病,孟家都有不少人或死或伤,而这次,病症突如其来爆发,她居然能毫发 无伤地从他手下逃过一劫,甚至还有胆量冲他开枪。 就在第一天的战斗中,多斯用自己的英勇获得了战友的认同,然而第二天,战场形势却突然大变。无数日本军队从山洞中钻出来,完全不要命的向多斯他们的部队冲来。 赵铁柱的父母听后,脸色大变,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赵铁柱居然会走上极端的道路。得罪了赵铁柱,这还了得。 自然,莉莉背后有她撑腰,人多路广,抢走一个角色根本就不算什么。 “我,我,我……”被李知时的话一时怼的不知道怎么接的张所连续哽噎了几下,看的李知时当真担心这家伙就这一口气吸不上来缺氧晕过去。 那些跟随历天闯江湖的老流氓张了张嘴,想开口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让我再想一想,我们一定是遗漏了什么,这个背后的人,一定不简单。只不过……”夏浩宇的声音缓缓地传到了我的耳,他在沉思,我亦是在沉思。 才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整盘的糕点就被姐妹三人给吃完了。 “哥,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尉迟烟拉了拉兄长的衣袖,有些不安的咬着嘴唇。 还没等宋彬说话,他爸送衣服内兜里拿出了一个布袋,翻了好几层,拿出了一沓钱。 再说。{}自己终于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原来自己已经有私守终生的人了,现在自己已经成了亲,该怎么办? 武松正沉思着,突然被迎面而来的一名匆匆赶路的大汉撞了一下,竟然倒退三步,肩膀生痛,虽说自己没用心走路,可也说明这大汉武功不在自己之下。 当去三哥的府邸时,看着她和三哥间似有若无的互动时,自己的心揪扯着痛,难道,她心底的那个男人是三哥吗? 赵家四个儿子也变成了憨厚老实的好人,脸上连笑容都带着几分土气,但这种笑容却是最容易让人放下心防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她放过了一个人 “正好老头子我的午饭,也没有吃,你过来了正好,可以和我吃上一些了。”老头子颇为感慨的说着,然后先生是将叶白那个碗拿起了,向着叶白那边推了一下。 齐国国师虽受齐国上下尊敬,但徐鹤的天师府依旧伫立在皇宫之外,地处邑都西北角。府中修建有一摘星楼,以便国师登高观星以测天象用,在摘星楼上俯瞰,可将邑都尽收眼底。 第七、第八大队也来到了地质局基地,这是专门保留体力作为尖刀推进的两只队伍,补给过后,早八点的时候,两只大队就顺着两条相邻的共干线突击了出去。 与此同时,寂灭林外不远处,一团黑气正在涌动,浓浓的妖气弥漫,这团黑气像是无尽深渊,正大量吸收着外围的瘴气。 “不用多说了,帮我好好看着药田就行,全部灌水一次后,每隔一个月过来在灌一次就行,有时间多抽空过来看看。”颜羽落打断了林天玄想接下去的话。 要是实在没有办法,也就只能和五阳道众人‘交’手了。能将局面解开,又不伤及五阳道七人,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记载百亿年来大千世界中变化的存在,衡量的单位至少是万年,甚至以十万年为计数。 许七的一连串发问,将那五个修士问的十分茫然。他们对视一眼,各个摇头。 周瑜对陈生说了全力出击之后,陈生毫不犹豫的下令让队伍开始朝着星际飞船进发,他们并没有选择派遣武者强攻,现在陈生的打算也就是集中火力冲击智脑,至少先看看智脑的防御系统到底什么样。 鸿蒙塔中的萧无邪被一层白色的雾气包裹着,形成一个的巨大的气罩。 不过,天神山历代以来,也很少有百年修为的人直接参与干那种活儿的。这种建筑工的活儿,本来就是低阶门徒去干的。 高格立因为阳光的照耀,骨子里那种青少年特有的好奇心也被毫无保留地激发了出来。这辆车像是军车,部队里的事物对于高格立而言既陌生又新鲜,所以看见这辆吉普车的时候,他自然想去探个究竟。 苏婉怡点头,她十分警惕的盯着苏映雪的一举一动,在看到对方朝自己靠近的时候,她紧紧的抓着门槛,不敢动弹。 段千行一边观察着阵法变化,一边掐诀施法,不一会儿,他的法力便被抽去了五成,这还是半月来他经受磨练,法力比以前凝实了一倍的缘故,如果换做之前,他已经被抽干了。 而吕国萍刚才说“太阳打西边出来”的那句话在陈国刚听来也完全没有了揶揄的问道,反倒有一种夫妻之间打情骂俏的感觉。 两天了。她被困在这里两天了。说好会出现的‘先生’迟迟没有现身,而那位身份为管家的老人家,也总是躲在房间里,很少出现。 虽然此举也有赌的成分,可获得的收益,远远超出了对等的风险。 她故作镇定的拉住了林婉茹的手,这一举动倒让林婉茹平静了不少。 听到这阵阵议论,柳青云不由地一抬头,顿时瞳孔收缩,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柳仙儿却没有接,这一下王浩顿时有些意外了,不过随后他又拨通了柳乘风这货的电话。 因为这两天的忙碌,加上来来回回的当着空中飞人,顾北辰也有些疲惫。 “哈哈哈哈,刚才不是挺狂的吗?现在怎么吓得不敢动了?”张三幸灾乐祸的笑道。 林医生是叶家的驻家家庭医生,已经退休了,被叶家特聘过来的。 久而久之,这里的食客都从陌生人变成了朋友,从朋友变成了哥们,从哥们变成了兄弟。 几个问题叶诗瑶都回答了叶宁,听到明天叶盘会给柳虎成举办葬礼,叶宁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潘锡的身份前来的人都 知道,明白叶宁的强大,但潘锡的话他们又不得不照做,一行人只得硬着头皮冲向了叶宁。 然而穆正言一听裴诗茵答应,脸上的笑容就显得舒心了。还特意的要为裴诗茵选套衣服。 这个高高在上,杀伐果决的人……在身为人父的时候,也是紧张的。 她也不知道餐厅和厨房的开关在哪里,依着记忆,慢慢的摸索了过去。 庞统与那双冰清玉洁地眸子对视,一种被软化的感觉蔓延全身,竟说道:“没事。”他是笑着这么说的,怎么就把刚刚的那股子抗拒感给忘记了。香异拿起勺子,这是个比粥碗里那个大上几倍的木汤勺。 Z身上有种清冷的气质,仿佛与世无争的淡然,两宝对他印象不错,否则也不会让他抱了。 可是轿子却还是停了下来,罩着的一团黑也被解了开来,入眼的是一张温润的脸。 而发现了这个秘密之后,帝俊与太一十分的高心,毕竟这可以是有了办法对付巫族了。 若馨抬头看着应宁王,看着他慵懒幽深的眼底带着不可错辨的欲望。 焦虑的声音传递到她的脑海,慢慢清晰,清泠若泉的声音曾经是她最温暖于心的眷恋,尽管也曾令她心伤,却始终占据着心中的一处。 观音菩萨说的药就在北俱芦洲边郊一南一北的两个怪物手中,林天遥独自前去,却被那冰封怪给打给伤了。 能够去面临的这些事的时候,他会去怎样的应对这些特殊的改变? 风华微愕,慢慢转头,却见若馨正在慢慢撸起袖子,而她身上还穿着一件长裙,然后,风华的视线又投向了若馨手中那个深色的布裹。 罗睺想要战胜就必须先歼灭敌人有生力量,先减少敌人的人数,在慢慢的将敌人打败。 因为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是他们会去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因为什么。 第一百九十三章 第三处理位自己走了 冯花和李艳经过张桂芬的劝导,接受了结扎这事,不过她们也要求去市医院做手术。 在看到如同苍蝇一般堆积在山谷里的玩家的时候,长离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他瞥开了眼,不想看到这么辣眼睛的一幕。 话音刚落,只见冰刃右腕一转,已将那人转过身来,反手便将那人拿下,将他推进屋去。 纪檬皱了皱眉,十分庆幸的就是决斗的时间改了,二刻钟就会点到为止。 班主任并没有怀疑什么,毕竟她也不能想到三好学生要离家出走来着,她指着桌上的电话示意她随意,拿着课本就上课去了。 但见薄姬兀自端坐在步撵上,只垂眸望着闵云舒,却不下轿行礼,只道:“德妃娘娘这么早,便赶着去向皇后娘娘请安吗?”神色还颇有几分自得。 “我得去忙。”明天天不亮就得出门了,靳蔚墨说着心理也有些无奈。 值得庆幸的是刚刚发生的那一幕,被一辆停在附近车子的行车记录仪给拍摄到了,人证物证俱在。 “唔~”她们正闲聊,也不知道是声音太大吵的,还是闻到食物的香味饿的,那姑娘呻·吟了,颤动着睫毛慢慢的撩开了眼皮……看到她的瞳孔,苗然三个忍不住都愣了。 四妹沈婉君将车开出去一百米后,一个甩尾掉转了车头,大炮刘天河立即下车,单膝跪地对准其中一个变异人发射了一枚火箭弹。 在二人激战之际,飞船降落到了地面。这是一片空地,周围是丛林。方岚和两个姐妹回来了。 来到‘噬人之海’这几战,虽然看似轻松,却也让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尤其是和火烈龙一战,更是让云天扬有了不少的长进。气血、修为,皆是有着隐隐精进的迹象。 一阵咀嚼的声音响彻了开来。只见那蟒蛇身躯蓦地一颤浑身的肌肉竟是不顾一切的蠕动了开来。巨大的鳞片不断的动荡滚落而下。 过了一会,黑乌萨的身体不再发光,眼睛也失去了神采。黑袍人收回镰刀,随即消失在空气之中。黑乌萨的身体倒在了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为了族人的自由,哪怕世界面临毁灭也在所不惜。面对这样的村长,村人亦不禁纷纷掉下了眼泪。 许阳心中叫了一句我靠,你这一让就少个零,开玩笑呢吧。许阳猜他这东西有一万块收他都是大头,这东西他们收来的时候用不了多少钱。就冲他这叫他,许阳对这里的利是门清。 刹那间,姜长信踢出二十七脚,云天扬轰出二十七拳。爆发出雷声般的震响,掀起强大气浪,震撼的周围学员连连后退。 包裹着银色光芒的石子迅速碰撞在红芒子弹上,虽然石子比拟不了子弹的威力,但是重在引发子弹的爆炸,而不是硬碰硬。 显然它们曾今穿行在这片无边混沌的区域中,或许是想去哪了,或许是在找什么,而后它们碰到了先前的那一具尸体。 穆霖怂怂的看了莫谌一眼,一边咂舌觉得这男人是真的坏,嘴上却还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董卓暴怒之下,不顾乡谊,处死周毖,许靖因有重名于天下,又非主谋之人,才免于一死。 具杨恩菲的翅膀在动,不发出声音,立即开始行动,精炼了真正的冶炼布。看到两个字“香气”的两个字,让人们怀着恩恩的心暗暗地呼吸着。 酒水顺喉而入,鲁肃眼眸顿时一亮,只觉润滑无比,十分甘醇,鲁肃亦是好酒之人,生平遍尝美酒,却没有一种比得上此酒。 看着年轻乞丐的模样,那人畏惧着,往着门外退了两步,慌张着,朝着后院前的屋子那侧跑了过去。 刘 晔始终坐在车内,摆足了天子使者的派头,直到周瑜、程普、吕范、鲁肃等恭迎于车外,刘晔才不慌不忙的从车中出来。 近前这只被官家称为“白引”的存在,会隐藏,能交流,善欺诈,明显拥有着灵性,存在着一定智慧。 “大统领可在?”封襄低声问道,他不怕纪州看到船上的财物,这是给东门通的,谁也不敢动,除非不想活了。 坐在司机位上的鬼差嘴里叼着根烟,正一边同车下另一个鬼差说话。 自己即便是想要躲,想要离太子殿下远远的,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左边的鸭舌男,中间的黑金刚,右边的怪老头,全都跪倒在地,听候命令。 “能让周达在宗门做长老,宗主是如何做到的?”尹风霆一脸的费解,但他的心中却无比的狂喜,对云浩无比的钦佩。 石磊这会笑得扬眉吐气,如若不是徐帆,恐怕今天这口恶气自己只能忍气吞声地咽下去了。 戴姗姗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满脸羞涩的想要推开楚阳,可是却如论如何也推不开了。 而半残的始作俑者便是来自这可怕的暗红之火,那火焰几乎成了他后半辈子的噩梦,若非如此,他也不是这样极其积极地渴望杀死楚星寒,他知道,只有亲眼看到楚星寒倒下,他的噩梦才可能结束。 但即便是如此,伊通也拿他们毫无办法,这些人都龟缩在自己的城池中,有一套自己的法则,即便是在他的计划中,也是通过打胜仗,得到这些人的支持,成为黑罗的王。 他这一说,沙虎等人无不是脸色铁青,心如寒冰,一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没认识到已经深处绝境,以为有离开的希望,但现在被关押了十几年的曾大龙亲口说了出来,他们才知从踏上岛屿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了回头路。 第一百九十四章 给我刀 随后,马钰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对尹志平非常愤怒和失望,他没有想到尹志平他们竟然会干出那样的事情来。 太一所化虹光迅若闪电,只眨眼间便不知跨过了多少空间。不多时,行至一天外虚空之地,东皇太一忽然神色一变,虹光骤停,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这个地方申离也是知道的,距离馆陶不远,之前可是十分繁华,只是起了战事,于是便成了一座空城。申离跟着队伍,进了城之后,那巫师又带着队伍绕着城走了一圈,申离完全不知道这是在干嘛,只能跟着胡乱走。 威力非同一般,比之初成体和半成体的须佐能乎不知强大了多少! 这两者之间居然有一场比试战斗?这简直是让人大饱眼福的机会职! 王铮觉得,如果有机会的话,自己肯定是要告诉爱丽丝这一件事情的,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 “刚才还骑着马转悠呢……听说主公来了,将军就让我去迎接,说他过一会就来……”哨兵哭着说。 他主动出击,双腿猛地踢踏地面,啪啪两声,空气震荡之下,从原地消失不见。 果然,孙伟的眼睛红了,被绿了,他其实可以理解,毕竟这年头谁没被人绿过,想开点其实也没什么,可是被自己的劲敌绿了,他感觉有些气闷。 叶灵一身的运动套装,灰色的一双运动鞋,休闲到了极点,和赵诗柔的着装打扮正好搭配。 东海之滨里面的妖兽多,正好可以让蓝玉剑多吸收一些妖兽的血液。 轰隆,一阵轻响,叶沧海所布置的阵法被破,刀光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朝着前面斩去,轰,这一刀斩断了一百多棵树,飞出去千之远才消散了。 他一边抱着风然然后退,一边取出噬魂珠,万成元在看到黑珠的刹那更加疯狂了,不顾破绽径直欺身上前,想要夺走黑珠。 “鹰击长空!”没有丝毫犹豫,拓跋野施展出了自己目前的最强招数。 比如一个捣药的不锈钢锅学校的五金超市卖3个点币,换算成人民币就是300块,但直接在外面买才25块,买二还能送一,再送加一个锅铲,再再享受七天无理由退换货,再再再保修期两年。 当看到钛金眼的提示之后,沐岚瞬时就撑大了眼睛,深深地不可置信。 它也最被江南十杰教师夏沧海看好,是点名为将来岚阳最强成长体战宠的存在。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或许刚刚见了她那么惊艳绝伦的模样,再看这幅样子,竟不觉得那么丑了。 今天我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一个死亡率非常高的任务让我去做。 “可是母亲,我今日也去了田庄……”秦娥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将事情真相说出来,毕竟想要真正解决问题是不能拖的,拖到秋季契约结束的时候所有佃户都不续租了,那萧府的粮食从哪里来呢? “好吧,我们别纠结这个了,令堂不是你妈,你妈才是你妈!好吗?我们还是接着谈理想吧!”陈澈顿生一股想打人的冲动,还能不能好好聊 个天了? 当时嫪毐就在一个角落看着,看着秦始皇的儿子揍趴了所有人,甚至商纣王,但他正准备前去抱大腿时,他却看到了最不愿意遇到的人。 奥米娜再次用那种尖锐的声音质问,而这一次,沙林终于瞟了她一眼。 听声音,黄泽想起了,这个穿着背心的中年大叔也是楼上住户,跟房东关系很暧昧,是个赌徒,还好色。 白起似乎回忆着之前的记忆,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寄生灵。 还好今被自己误打误撞碰到了,这要是换一个差劲点的队……够呛。 安忆环顾四周,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浓烈,心底隐隐有个猜想,而这个猜想让她有些激动。 紫袍少年双眸开合间,射出两道精光,自有一股气势迸发出来,仿佛睥睨下,不可一世。 教主逃跑之后,整个天理教也四分五裂,一时间,号称天下第一邪教的天理教,也渐渐的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杨玄等人各自回山修行,结束了对天理教的围剿。 足足腾空起数丈高,身体还未落下,便有数颗牙齿飞了出来,在阳光下晶莹透亮。 似是了然她心中所想一般,潇湘云适时地将下颚抵在她的肩窝上出了声。 沉冷的声音夹杂着夜的凉气钻入耳里,带着几分不耐,带着几分怒意。 而且应蓝原早知道她的姓名,显然也知道她的身份了,却不顾她在极灵宗的地位,还想击杀她,如此一想,这应蓝原就是包藏祸心的人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药柜之后 “不,那是另一个东帝天我感觉到了。”东帝天以平静的声音道。 明菲垂着眼道:“难道不是么?真摔和假摔你看不出来?”这不过是龚远和挖给她跳的一个坑而已,他和她都是同一种人,确定了目标,就会勇往直前,只不过她不知自己竟然值得他花这许多心思,这般不要脸。 家里人都知道,廖氏过得很节省,她把工钱和得到的每一个赏钱都细心地存起来,只为了将来养老,绝对不会浪费一个子儿。 飞龙山庄离落花十三楼并没有多远,风萧萧有意无意地朝那边望过几眼,飞龙山庄的几大高手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看风萧萧几眼,几次目光相触,双方都是面无表情的一触即开。只有在和流月对视上时,对方不停地挤眉弄眼。 听杜鹃说着冯侧妃,叶云水反而没有着急,继续哄逗着两个孩子。 “那夫人把用过的水放在门口,明儿一早奴婢来收拾。”良儿恍然大悟,人家夫妻要培养感情呢,吐着舌头笑着退下去了。 不过这两个月叶云水的胃口大开,特别的能吃,熬上一大碗鱼汤她自个儿全能喝个一干二净,秦穆戎吩咐厨房换这样的做,叶云水本就圆滚的身子更圆了,就像个白胖的皮球,手上都胖出涡了。 明菲低头转动着手里的珠花,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她们也不过是在尽职而已。”如果不是这样,她又怎会知道龚远和的态度如何? 吴氏已经冷静下来了,她刚才实在是被白氏那种刻薄讥诮的摸样气着了。 看着她那诱人的身姿以及手上香味十足的早点,萧强瞬间脑海里冒出了这么一个词,秀色可餐!这让他不仅肚子感觉到了饥饿,下面也有了蠢蠢欲动的架势。 秦馨没料到萧强会变的如此凶狠,有些准备不足的她急忙主动将有些撕破的衣服脱了,又害羞的将美腿上穿着的紧身牛仔裤给褪下,露出仅穿着内衣的妙曼玉体。 然而现在成绩实在是太低,还需要半天的路程才能抵达,谁知道这半天会如何? “是你?”那个时候,吴均对于陈玄的情感一定是相当的复杂的!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吴均突然出现,而且要求要见陈玄,到底是为了什么。 “放心好了,顾彩蝶不是不明大义的人,我刚才看到她将大魔的空间戒指取走了,里面应该有许多修炼资源,足够她修炼很长时间了。”此时刘爱搏走上前来,拍拍孤云的肩膀安慰道。 为了搞清楚那个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过来的,所以我这里干脆便使劲地深呼吸了两口气,然后便竖着自己的耳朵,静静地听着那个声音的来源。 道,你看这孩子,是不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开始有自己的主意了。 “都是侥幸而已,登不了大雅之堂,不提也罢,不过爱搏你到佣兵王城这么久可有什么重要消息。”孤云同样面带笑意的问道,孤云知道血杀门作为大陆四大顶阶势力之一,人员遍及整个大陆,消息时相当通灵的。 这些帝尊们越挫越勇,在和韩风不断的战斗中,反而和韩风结下了不浅的友谊。 他自觉知人之明,说完抚掌大笑。乐之扬听了这话,起初只觉好笑,可转念一想,若能成为天子近臣,岂不多了几分接近朱微的机会。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他们班的 同学就去布置场地了,把麦克风的架子,音响,电子设备的cha头等等全部摆弄妥当后,放学的铃声就差不多响了。 甚至在林远还没有答应观众们演奏之前,身为京城音乐学院院长的顾勇,已经开始给自己的几个学生还有比较看好的晚辈打电话了,让他们赶紧去看林远的直播。 “那个不是黑暗鸦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到在上方盘旋的黑暗鸦,娜姿有些疑惑的问道。 石兰低着头不说话,八神庵走过去,帮着她收拾着东西,“这些饭菜倒了没事,回头我帮你找庖丁,叫他在多做点就行了。”八神庵笑道。 李富贵那伙人这会做贼心虚,生怕顾哲北象当初在太古公寓暗杀十三个那样趁夜也对他们来这么一发,集体搬到了地下,远远的离开了我们。 在第一次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有些网友们甚至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把300数多了一个零。 此刻上台,望着舞台之外的四面八方,望着毫无虚位的整个体育馆,也是颇为激动……即使再见过大风大浪,这乍一上台拿着话筒的手还是有点微微发抖,所以她也想先多说几句话,平复一下心绪。 林远从心底感激这些可爱的观众,就在当天在微博上表示了对观众们的感谢,发了一个短视频,瞬间就被转发近一亿,点赞数也瞬间到了六千万。 “什么!”可等他看向黑色球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那一球失误了,因为在白色的球的前面,他的两颗红色球正好挡在了黑色球的前方。 “好了,你们都消停。;长山示意孟啸和杨蜜都不要再喋喋不休的争执下去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药不能进舱 此刻,不仅是他,周围的所有人目光全部看向林风,就连杰克博士也不例外。 “说笑的,你今天也很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行的!”说着王艳把双手的购物袋举了起来,以示自己提的起来。 除非给天渡时间,让他再次花时间衍生出一些强大的帮手,不然,他是无法打赢四渎龙神他们的。 除了武道联盟论坛,燕海、燕北、京城、中海、南粤、川都、汉中等大城市的不少大家族,都召开了家族会议。 等饭菜的时间就比较尴尬了,既然杨帆说等吃完饭在说,那就只能就这样坐在那里等了,本来有些话想说说的,谁知道人杨帆根本就没把两人当回事,也不知在那里和谁打电话,有说有笑的。 凌修只愣了片刻,定神一看,后脊背瞬间冒出一股冷汗,那K-88在这时竟然已然冲到了他的近前。 弄死了两个,弄残了一个,做为罪魁祸首他竟然还敢来赵家,这份勇气,在坐的各位都比不了。 周围的灵狐族众心里亦是不住的冒凉气,此刻的凌修让他们由衷的感受到一股发自灵魂上的颤栗。 凌修急得骂娘,耳边货物架倒塌的响声越来越大,说明巨型丧尸越来越接近了。 稷下学宫十六人完全是安然无恙,但是灵御此时的状态可以说是萎靡不振。 只要像阿雷斯一样利用贝拉多娜,就可以命令奇利老老实实地开口供认一切。 他是我的保镖,有人对对我下手,我就不信他不管!欧阳飞鱼心中是这样想的。 达吉尼亚很有风度的向雨果表示了祝贺,嘴巴里充满了苦涩,雨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达吉尼亚的肩膀表示安慰。 “走!”既然找到了自己的剑,王靳就没有必要再找下去了,被血饮剑带着化作一抹红光前往金顶了,找到属于自己的剑还是要回金顶的,等所有能入门的都入门完成后白眉将会在安排一些事情,并且开始还要安排一下住所。 而即便弗格森有着这样的安排,特拉帕尼的攻势依然很猛烈,只不过对于决赛,大家多少对后防线还是要相当照顾的,温格也不例外,比起在诺坎普和伯纳乌,在战术相对要保守一点,中场压上并不是太深入。 德劳伦蒂斯是一个死对头,这老东西跟雨果的事业并不怎么搭界,雨果了解到自己的投资公司投资了不少美国的电影,但是就是在意大利电影这方面并没有什么投资,仅仅依靠新传媒做电视台业务。 对于叶檀的恐惧,来自骨子里,所以,他不管不顾地用自己的手指去弄剥壳,却将手上弄的都是血迹,而其他的人都是拿着石头等物。 一间暗室中,革新者阵线的几个高层聚在一起,似乎是在讨论着什么问题。 “好了!想不到他跟我们还有这么一段渊源,早知道这样我就不逼迫他了!他为什么不早说呢!”雨果扭捏的抱怨。 为了促使爱德华国王和他的贵族封臣出兵威尔士,威廉将靠近英格兰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的波伊斯伯爵领让给英格兰王国。 这就要说到周秘的暗中帮助了,做为秋水联盟的官方合作伙伴,虽然限制于皇帝圣令,不能明面上出兵帮忙,但资助一个骑兵营的战马还是很容易的,也算是对这场战役做了投资,获胜后少不了分一杯羹。 闻言,场中顿时一静,随即再次惊呼出声,同时,众人面色激动,很是期望唐辰能爆发出了超强的实力。 感受到那股风暴的强悍冲击力,他们才明白这份工资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p>片刻之后,在众人看不见的距离,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鸣之声,一股能量冲天而起。 同样,用枪声,他也告诉了鬼子:中国的阵地,永远有人,哪怕遭遇了数百枚炮弹的炮击;哪怕,三班就剩他一个。 北岛由汰与姚霜二人又是连着喝了五坛,终于是北岛先支撑不住,一口猛酒下去,脾胃顿时爆裂,痛嚎一声,喷出一大口酒血倒在了地上,此时姚霜抵不住阵阵袭来的困意,急忙喊了两声“来人呐!”便仰头栽在了床上。 董大叔一家也是感觉非常的奇特,他们从来修没有试过在自己的家门前开餐,而且不远处的火架上面还慢慢的烤着一大块的肉块呢!感觉有一种非常惬意的气氛。 南宫瑾几人自然同意,包择也没有勉强,八人到了镇内找了一处破落庄院,进去查探一番发现没有人住,也便在草屋内安歇了下来。 虽然裘德·哥顿知道自己还有法宝没有使出来,可是那人类仙尊肯定也是有最后的底牌。 煌太子只有三岁,哪怕他察觉到一丝危险,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满心期待着能等到爸爸和妈妈。 “你确定不问过她的意愿,就马上帮她换上?”白影一闪,宁水月疾速来到她身边,把她抱在怀中。 “到底是上过战场的士兵,纪律就是不一样!!!”王麻子不禁心中暗自称赞了一句。 沈施意路过奥特曼造型时停下观望了两下,很新,跟她刚刚看过的其他雕像不同,说明是新搬进来的。 武丁措手不及,被一股大力迫开,暴涨的白狼王散发出更加强烈的气浪,任何人都无法靠近,再要救援哪里来得及? 殷时修心里头一个“咯噔”,下一秒就要起身,打算带着双双去医院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来自舱底 安然高兴了,他们的生活就安稳了,安然不高兴了,他们的生活就面临着灭顶之灾。 刻板又处处看不惯她的燕棠最终会看上离经叛道的她,完全出乎她意料。 病床上坐着的景夏竖着耳朵听着姐弟两说话,听到于彤彤的名字时,顿时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王芷妤当然清楚巫使所说的表现是什么,所以她这一刻胆子忽然大起来,觉得要找个机会去见一见心上人了,因为她很想他了。 “你还赖上我了是不是,拜托,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不可,不跟着我不行吗?”颜向阳无力的质问她,就差给白卿卿跪下了。 望着方琇沉静秀美的睡颜,大丫鬟兰芷心里难得的多了一分欣慰,同时也多了一分苦涩。太太还有能够放松下来的地方,她们这些下人又去哪里找那一份自在呢? 当然,像伏龙山庄这样副业众多,而且每个副业都赚得盆满钵满的变态毕竟是少数。 “如果你不介意,我愿意当你一辈子的蓝颜知己!”听言,龙少峰心里也非常的难受。深深的犹豫了一下,然后直接开口说道。 而六名彪形大汉,铁铮铮的血性汉子,互相转头看了看,他们用眼神传递着心中的想法,在这个时候交流着。 陈世涛看了眼机灵伙计,对于这个伙计的热情,他心中还算是满意,同时对这家店铺,也有了那么一丝的好感,毕竟他们明白:客户就是上帝。能够以热情的态度来面对每一位客人。 黛妃儿似乎有些等不及了,说完这话她就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要不是她使用筷子还不太熟练,只怕她的嘴巴里都会被饭菜塞满的。 但这可不像黑水国际谁都知道总部在哪里,这个“蕾莎”就像黑暗中的老鼠一般,鬼知道总部在什么地方。 那最后两名和王轲战斗过的老者,则沉默不语,他们脸上并没有愤怒之色,眼底反而流动着惭愧之色,在听到四名同僚的恶人告状后,他们两人心中虽然有些恼怒,但还是没有表达什么意见。 谁不希望自己追随的主公能够平定天下登上皇位?虽然这么说,有些过于名利,但是古往今来,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也就是说,我们在近期内必须取得一场胜利了?”阿斯奎斯道。 浩浩荡荡三十多万大军整齐有序,丝毫没有半点扰民之举,铁一般的纪律得到百姓的一致认同。 等他们睁开眼睛之后,屏幕上的星球已经不见,有的只是因为粗糙的一炮而剩下不少的星球碎块。 徐云鄙视地瞥了一眼。刚准备给吴建一个教训,对方的手掌却突然一个加速,糊到了他的脸上。 只见他双眼瞪得滚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带着些许难以置信和慌乱的神色看着这空空如也的地窖。 “瓜子的子,瓜子的瓜。”他一着急将孑瓜说成了子瓜,觉得子瓜倒是蛮顺耳,便也不更正了。 一切事物都无法阻止这道金色光柱,它足足有数千万丈高,望不见底,从浩瀚星河那处方位照射而来,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威势。那股神秘而强大力量光束,打破空间,照射在少年身上,将少年包裹起来。 在听得毕青的这话之后,下方的先天境众人,便是纷纷向着通道里而去。 看到张天雪出来,萧峰微微一笑,缓缓地开车跟在了张天雪车队后面。 “ 好……见到你我就放心了!”李博学听了萧峰的话,绷紧的心神终于松了下来,重重点了点头。 虽然木刀木枪尖锐的部分被处理过,不再有伤人性命的危险,可要是被捅那么一下,也是非常致命的。而木制武器上,都有沾染着一些石灰,只要击中对手,立刻会在他身上的衣服留下很清晰的印记来。 至于阴阳五行,这是术法的一类,云霆自信自己猜还是有点道理的,王士,听名字就知道,这也是一项很有玄幻味道的职业,这些法术什么的,后面肯定学得到。以后可以学到的,现在再学,迟早会变得有些饥饿。 方逸有点头疼,看来真得找个时间开个帮派大会,不然自己是帮主,就阳顶风、苏歌儿等人认识自己有个毛用? 妖夜黑虎说完,傅羲似是也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于是他也向应兰心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待得猫冬尽皆一一明白答应无误,阿黄这才扔出一张位移阵符,瞬间闪身传送而走。 没错,地煞盟不但输掉了这一战,而且身为盟主的他也被林奕一拳打飞了出去,可谓是颜面大失,地煞盟主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这场子是肯定要找回来的。 凭借胸口那东西的加持,林雨可以说无限次的用出那种接近瞬移的秘术,否则凭其筑基期初期的修为,遁速就算再过逆天,又怎能跑过对方化婴期的修士。 “去吧,好自为之,”阿黄心不在焉的应答一句,心中感到有点疑惑,来到此地人生地不熟,他的思绪未免有些忐忑,不知要面临什么危险。 “别急,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修界第一的名头,我灵院可不是吹嘘出来的!”宋远航寒着脸沉声说道。 第一百九十八章 A-17-440 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上路剑姬拿下双杀之后不久,下路推完线的刀妹不知道怎么来到了中路,配合凤凰将玛尔扎哈直接击杀。 博尔金施展这个远距离跳跃的星神时需要全神贯注,因为要选择合适的跳跃目标,这次他跳跃了两百公里,自身的力量所剩无几。 “是外公吗?”在思涯心中,外公一直是个慈祥的老人,怎么会是母亲所说的那个样子呢? 随着世界政府的进步,新式枪大面积普及,但他们有规定,唯世界政府军有权力使用,否则便是违法。因此,现在的佣兵界大部分还是使用箭矢。在道道机括声中,箭矢携破风声前冲。 而一旦事情反过来,ob战队只需要自己提前拿到手一个强势射手,在ban掉另外三个能够上场的射手英雄,那么实际上留给沐选择的英雄便已经变得很少了,现在uf战队实际上就已经面临着无英雄可选的局面了。 这个比足球场还要大的房间,一下就容纳了这一列队伍的七分之一。里面办公的阴兵一共分成五组,分别负责再次核对批票、记录阳寿和寿终方式、测量魂头高低及三花五气是否散尽、出生八字以及骨重、收集阳世履历。 冷玄夜从浴室出來的时候,人已经清醒了大半,他刚想躺倒床上,便被一阵狗叫声惊醒。“雨陌!”猛地一震,随即想也沒想就跑了出去。 篮球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从纳什背后绕到了内切的戈塔特手里。 “什么?那我不出去了!我去帮忙!”林天化‘性’子直爽,在知道了此时大陆如此严重危机后立即停下脚步。竟然想要回去帮助镇守。 “唵嘛尼叭咪吽!”抓住一次近距离格斗的机会,江东低声施展六字真言音波功,比之雪崩天罗地网附带的音功效果不知道强大了多少倍。雪崩瞬间魂力溃散,脑海中意识都凌乱了。 拉着苏以乐,橘枳走到最中央的位置,玫瑰花围成的心将两人圈在中间。 “不要退,随我一起上!”李冉高呼一句,用力扯起缰绳,火焰战马发出一阵咆哮,脚底生火,身形往空中踏去。 “我有话要说,请龙辉少校让一让。”里奥王子突然发声,并迈着尺量般准确的步伐,往龙辉少校径直走去。 面对近在咫尺身形巨大的怪兽,安萨里似乎有些发呆,一时忘了拿枪反击。 山谷中被惊醒的众人看着海浪边不断练拳的王浩心中震撼不已。他们的心中也是佩服不已,知道王浩的一切实力都是应得的,这一份武痴一样的追求信念,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也是其他九成九的人都做不到的。 车发动后,以60马的速度缓缓朝东北方向驶去。两人沉默了许久,李终于不再沉默。 “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了!二位叔叔不用问那东西,两个月后,我们联手,要让夺灵殿有来无回!”杨莫重重的说道。 而轩明自己则更是清楚无比,绘梨衣便是他前世天骄榜第二的人物。 “啪”一声开关的声音响了起 来,楚昊然一怔,随后就看到周围亮了起来,而他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五十平米的现代楼房里,而在门口有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人正一脸微笑的看着他。 沙里娜她们或许是害怕翔龙真的会那么干,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梅璐或许是有话想对翔龙说,看着他,呜呜了两声,随后等着他揭下自己口上的布条。 森林狼开第一个球。李强接球过后稳稳地运着过了半场。防守他的野兽阿泰斯特不敢靠的太近,毕竟李强的速度太恐怖了;阿泰也不敢靠的太远,李强在中场线附近的超远三分,命中率还是不低的。 “西塞尔,适可而止!你今天不断的挑衅别的组织,是不是来捣乱的?”普耶京夫板起脸道。 “既然信宜告诉我有人要杀我,那就是不会让我死,躲什么?有人想看戏,我们就演戏……”彭浩明嘴上说着,从包里掏出了手枪,拉开套筒检查着。 心头不由沉暗,到底我的存在还是影响到他的。而且不认为他全对我说了实话,假如真能完全压制,他就不至于行程匆匆出这趟航。他的目的性已经昭彰,只是放不下我一人枯守,而使计将我拐来这。 那个血红的影子真是打死我都记得,它不仅在我的梦中出现过,在我参加运动会,一万米长跑的时候也出现过。 罗思德先生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要保持镇定,不能太激动,因为还有很多疑问。 “可是,我们临时能弄到假的身份吗?”哈利斯皱了一下眉头道。 第一百九十九章 灰布之下 翌日清晨,东陵弈桀一醒来,就与众将安排征战之事,军中共有三名主将,都是早年跟着他征战多年的下属,征战前夕,他紧锣密鼓的做着战前分派。 杜雪旻睁着酸胀的眼睛,周围的一切都是黑色。夜幕沉沉,病房里也没有开灯,唯一陪着她的,是点滴一点一点流下的声音。 “对了商王,这玩意叫什么来着?垃什么?”曹宝是意犹未尽的问起了许峰来。 见到这一幕的村民,没有觉得韩高做了好事,应该奖励。反而想起自家孩子经常欺负韩高。 施媚能够听见耳朵旁边传来的嘈杂声,却怎么都不愿意睁开眼睛。 刚开始他还以为师父要罚自己禁足几百年呢!没想到却是要传授自己秘法!通天教主顿时是笑得跟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了。 四周的怪物代表着神魔的愤怒,如同潮水汹涌,铺天盖地往沉石城压过来。 时令衍没意见,两人上车之后,施媚觉得自己撑得慌,忽然兜里手机响起,是高濂。 等徐成他们离开,他连忙出门,到何家,将徐成他们到来,并且解雇童师傅的事情禀报。 再看看现在这双泛着冰霜的眼,哪里还有一点平时柔情似水脉脉含情的样子? “真是的,那死孩子就不知道先提前通个气儿么?家里的冰箱里没多少菜了,现在临时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合心的。”许母的嘴里不停抱怨着,但手下的动作也不慢。 颜琳被沈哲宇接回去的时候确实没有伤,不仅没有伤,而且还很好。 楚天脸色微沉,不久前修衡跟他说过存安特地来找他的事,只是那个时候他人还在竹舍,所以错过了。难不成存安想跟他提的就是婚事? 风兮音被他的无耻震惊了,脸色一沉,冷厉骇人,阴鸷地看着君羽墨轲,又看了眼他手里的墨玉珏,忽地,似乎想起了什么,眼底有暗芒一闪而过,片刻后,侧身看向别处,神色略有凝重。 楚云逸见状,仰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唇角轻勾,眉眼噙笑的注视着她,爱极了她这般认真想事的模样。 唯一能确定的是,即使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她在刚才见到陆云铮的那一刻。 他原本想要得到李爽爽的身体,但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那个胆子。 突来的画面,让电影院在坐的人,倒吸了口凉气,就连君乔和君珉也不例外。索性两人并没有靠着闻人君复,不然肯定又是一阵嫌弃。 就那一手字,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丑。如果是这样的字体,哪怕她的才华再高,也不可能考中秀才。 张凡本想等攒够一管怒气值再冲,但远处,萧凌薇着急连射的样子,确实让他心里微微一暖,也懒得再等了,直接冲了出去。 加上霍去病抢劫的幼狮王的家当,目前已经有十张金1星的各类能量卡了,紫能量超过百张。 可是关起门来,面对她这个妹妹,顾苓依重拳出击,说话有理有据,一套连招接着一套,让她哑口无言。 “是,只要判决成立,他不给钱的话法院也会帮着强制执行,这个你们尽管放心!”肖洋信心满满,一点也不担心会败诉。 “有本事你就别走,看看是你的气节硬还是我的刀子硬!”一件件烦心事压得黎诺薇喘不过气来,现在完全气昏了头,顾不得那 么多了。 听了这话,学生们只是嗤笑着老师双标,还区别对待,都2090年了,所有人都平等好吧!凭什么人家学习好就能谈恋爱? 而其他街道上,越靠近广场的三级异能者,也都是越接近四级的,身上的晶核都有不少,平均办的会员都在七级左右,这才使得斗剑王估算错误。 周妈都发话了,这下周秉昆和周秉义俩人不在吭声,只剩下周蓉自己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碗里的菜。 沈宴西一周只有两节课,做他的助教理应是个很轻松的活儿,苏浅去他的办公室,将他明天授课要用的资料准备好,没花多少时间,她弄好后就赶去上了自己专业的下一堂课。 张雯笑了笑,没在意许笛生的客套话。她只是履行职责,最多稍微转多了点地方,可不好意思直接接受人家的感谢饭。 连信仰都已经抛弃,运气这种东西阿西娜早就不抱任何幻想了。苏珊说的,也都是现实。如果没有意外,蒂娅丽丝最后的结果就是联姻的牺牲品。 就这样,温泉剧情什么的就结束了。当我第二天,再看到恋恋的时候,她已经再度恢复到了那种完全无忧无虑,和阿空玩都能玩的很开心的状态了。 监狱里冰冷的地面上,安稳抓着刀子紧张地守在洛洪身旁,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安稳抓着刀子朝自己的胳膊捅去,在刀子刺进胳膊皮肉的一瞬间,他咬着牙闷哼了一声,不过还是忍住了,陆秋波喊他喊了那么多句姐夫了,安稳怎么可能会让他真的出事情呢。 “叮!”秦浩用骨刺招架住了银角的攻击,但是银角巨大的力量却不是他能抵抗的。 第二百章 第十七张床 凌烈倒在沙发上,头上豆大的汗滴往下掉,手按着腹部表情很是痛苦。 才子让老海拿出身份证,谎称自己的身份证忘带了,登完记交给服务员,服务员看看登记簿,觉得没错。 那瑞士驻华大使被姚忆吓了一大跳,他虽然知道华人吃饭很豪迈,可是今天他见到姚忆直接扔给他一只羊‘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的豪迈。 凌烈咬咬牙气愤的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他气她竟然那样不珍惜自己送她的手链,她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到那串手链对他的意义吗? 旧事连忙摇摇头:“不是不是,我是给唐程拿领地令来的!”说着旧事直接掏出了领地令,晃了晃,和建帮令不同,领地令倒像是一块白金铸造的,银闪闪的,还是‘挺’好看。 但是,在姚忆心中,这根本不算个事情,姚忆对付这些事情简直太简单了。 他不得不担心这个问题-----就算他与蚩尤的修为在同级别,但是他才活了多少年?那蚩尤又活了多少年?论起经验和心计,他是远远不及。 大家有些不明白,叶冰吟怎么突然间提起薛贵呢?他也是被谋杀的,可是他被杀和陈昆又有什么关系呢? “喂!你们干什么!”士兵一看情况不对,急忙举枪就射,“砰砰砰”一阵扫射,这些人全部都被扫到了地上一命呜呼。 但是,她左胳膊好像神经断了,不能动。左胳膊已经残废。右手到能动,但是拿不起重物。 其实,很多人认为,上洪福并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因为洪福在中路被龙珠战队压制了,还被打的很惨,而苏北夜歌上场的比赛,CG都赢了,还赢得很漂亮。 但是织田信长的举动,却令魔鬼军队即将离开微型核弹的攻击范围。 你们不要以为开一家网店很难,开一家网店一毛钱都不用,难的是如何经营一家店,如何引流。 布隆虽然现在不是那么火热,比不得蚂蚱他们,但是可以这样说,肉盾形态的辅助除了塔姆还真没有别的英雄可以相比。 “是!”参谋说着,马上就从另外一个参谋手上,把电话拿了进来,放好了以后,就出去了,还把门关上了。 于是他感觉自己似乎获得了新生,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力量,它伸出手,扯掉墙壁上废弃的排水管,当做自己的武器。 而反倒是三星上单,被誉为s6第一单杀王的上单,他是真正的把可汗打趴了。英雄联盟这七年来,有很多被高估的选手,可汗不是第一个,同样也不是最后一个。 那些牛头恶魔有的拼命格挡,有的拼命闪避,有些放弃闪避格挡,挥舞双手巨斧以攻对攻地向王凡劈去。 此言毕,只见到一股一股的黑气,从那死水潭中出来,然后一波接着一波的上来了,那些黑气最终全都被西门燕吸收了。 在听了秦天明的内心独白后,汪淼更是大胆的尝试一下,想看看自己的厌男症会不会对秦天明感到讨厌。 在洛宸的临终嘱托下,药皇无名还是收下青篁作为关门弟子,虽然下一秒洛宸就蹦跶起来发礼花了,但大家伙知道他只是不想让大家太过伤心。< /p>还有不少符箓,瓶瓶罐罐啥的,大部分都是碎的,估计是在被封禁时被力量冲击所致,只能以后慢慢整理。 道道剑光,漫天飞舞,如同一个剑光之茧,急速把洛天歌包裹起来。 一阵阵肉眼可见的波浪,扩散开来,嚯,这动静。一二三那被帽兜遮盖的脸上也是第一次出现满足的笑意,这个孩子要出世了。 原来,耀子也不是星城人,和梦梦一样,是来自皖省一个叫做六安的地方。 “真是不好意思,手下人不懂事儿,你们见谅。”保卫局局长不好意思的说道。 袁洪说着,已经命人将准备好的两大箱子财宝抬上来,一打开其中五光十色,煞是好看。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杨采薇更是草草几口就离开了饭桌,朱祁镇见状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不远处的码头上。 一般用以指不满意、悔恨、不甘心的事情,或由无法控制的或无力补救的情况所引起的后悔。 王天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等人已经站在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隧道之外,除了王泽,王凡,王牛外,只剩下了家主王震和王烈。 于监狱长被传唤上来,他的思想压力是最大的,因为如果如实作证关系着他的前途,但是不作证的话,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会让他活不下去的。他的心里一直在挣扎徘徊。 悟空有心变成个别的模样吧,却又被层层叠叠各式各样的蜘蛛围着,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这要是使出了变形术来,说不得就被哪个开了灵智的蜘蛛精给瞧了去。 第二百零一章 上行轨 “刚猛、爆发、速度!”易阳虽然紧闭双眼,但他嘴中却是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随着杨言把自己的力量注入音乐之中,场馆里的普通人全部都身体一歪,倒在地上或者沙发上昏睡了过去。 张春芳经营着一家珠宝店,所以陆雪琪想让老妈看一看,李豪送的到底是什么珠宝。 玉灵与冥灵,还有于贵缘,包括陈玄一,听后慧明的,说出的话后,十分的尴尬,陈玄一看着,对面玉灵说:玉灵,饭也都吃完,你们的城市,有什么风景?带我们看看,散一散心的。 在这样的想法过后,杨言只觉得眼前世界皆化为了尘土,听不见,闻不见了。 刘戎笑着拿出手机,点开手机上面的录音键,播放出的,赫然就是童乐郗在这包间里说过的所有的话,不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只要是童乐郗说过的,都在这里面了。 剑“叮”的落地,人并未倒下,一只手紧紧握住咽喉,另一只手用力指向半斤。 若非易阳晋升焚心境界,要不然,还真有可能死在玄叶这一杀招之下。 至今,易阳已经遇见了两支异族,只是这一次的异族却是最为神秘的一支。 周正吃痛,口中发出阵阵的嘶吼,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氛在石室中蔓延开来。 虽然他懵懂稚嫩,可它并非是愚昧无知的,它也有自己的思想判断。 他说的话阴阳怪气的,让江姗颖的心里面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跌宕起伏的声音令两人神色紧绷,他们面面相觑,已然幻想出那个脏兮兮不忍直视的画面。 烤了一会儿火,杨国辉的老伴儿开始下锅炖肉,吃泡汤一是吃新鲜,二是吃气氛,肉炖好打几块农村自己推的豆腐下锅一起炖,光是锅里咕噜噜的油泡声就让人嘴馋,再炒两盘刚剔下来的五花肉炒回锅肉,估计要流口水了。 为此,各大公司里还有极为特殊的礼仪研修课,以及为这种课而存在的礼仪讲师。 留给他的机会不多了,要是再来两家茶厂跟着王毛两家一样搞,他那茶厂线下的生意就更难了。 这……倒也是,哪怕在景安太后之前,夏家也是个中等官宦之家,门第也远比卫家高。 “好的,那我就先下去了,上面就交给你们了。”杨景仲也顺着海鲨扔的绳子跳了下去,跟在他后面的,是一百多名陆战队士兵。 杨振宇便成了两口子的信使,他这个信使还是非常合格的,双方听着他讲的话心里都舒服。 感觉到楚之佑不留余力的力道,沈青梧抓着菜单一抬手,躲开了楚之佑打向自己手腕的手。 “……勉强还算可以吧!不过……你真的不打算以后毕业了,去公司任职么?”,想起之前李简熙的话,李富珍忍不住开口反问道。 这一次,那王义与李连道不敢再反对。将此星的赤天修士铲除后,便可保住那流云海葬仙谷的消失不外传。 只不过当张俊峰来到楼下的咖啡厅和李富珍汇合的时候,对方还是对自己姗姗来迟的行为有些不满。 稍稍一用力,那轮回天河挣扎之意更重。手上的力道稍稍加重,便有雷力应心而出。此,乃林奕雷骨所生。 他找了一圈戒尺,可惜,毛都没找到,倒是宰了几个不长眼的东西。 他意识到,苏渺然的失踪可能与张林有关,因为张林是苏渺然的旧友,也是李穆祠府中的得力助手。李穆祠决定亲自去找张林,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明白!这大舅哥要是找我麻烦,我肯定会给他顶回去,绝对不会怯场的!”, 张俊峰十分自信的说道。 “如果不是遇到你,为了能一举得胜,我还需要多筹谋几年。”黑夜里,楚观南黑亮的眸子看着沈青梧,以内力帮她烘干了长发。 可能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缘故,这一酒瓶下去,他只是脚步踉跄,居然没有倒下。 毕竟他现在是在出租车上,而不是在他自己的私人房间中,柳川对于自己的系统,不想出现一丝的意外。 但是到了后半夜,她大概也感觉到两人搂在一起睡觉有点热,所以又会直接拽着被子滚到另一边,远远把林谨言甩开。 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柳如烟本以为自己应当十分排斥,可她心中却暗暗窃喜。 没有足够的魔法伤害,在魔法侧的规则下,造成的杀伤力虽然打破了上位恶魔的防御,炸的上位恶魔缺胳膊断腿,但在持续伤害消失后,上位恶魔直接恢复原样。 宋桃这些话说的毫不留情,她就不相信沈烟还能够忍住,接着对自己那么殷勤。 “柳总您看,就是这只手镯,”明静拿起手镯看了看外观,又在灯光下细看了一会。 手持幻影,柳川的胆气也来,不再多话,既然决定出手便不再和他啰嗦了。 在他的眼中,天阙宗林妙雪原本是他十分强悍的劲敌,也是天阙宗中唯一的劲敌。 以国内的矿产稀缺程度,发现地底世界这个资源丰富的地方,国家会不出手? “去药膳酒店,是自家开的,我发给你地址,”程涛说完,放下电话,然后发去店址。 说完,赵无极自己捡了不少球放在五米的位置,凝神静气,开始练球了,一开始根本找不着点,不是踢高了,就是踢飞了,慢慢的,终于找到了踢球的窍门,有了一些心得,踢起来也顺心多了。 第二百零二章 被抹掉的名字 陆晨曦的态度让程言很是受伤,这并非他所愿,刚想收拾东西走出去,却发现桌上空无一物,他根本什么都没带来嘛。上课铃正好响起来,算了,走吧。 “那只能说明你们无能。”程言一进门便冷着嗓子喊了一句,径自走了进去。 巨大而暗红的雷霆咔嚓一声,直接刺在隐天大幕上。隐天大幕一阵晃动,幕中光彩流转。而暗红雷霆倾泄在白幕之上,道道红色火焰便附在白幕上。而银色闪电缠在白幕上,嗤嗤嗤响个不停,声音直抓人心魄。 其他人也慢慢走近,表面上放松的互相聊着天,其实暗地里法诀已经掐在手中。 已经尝到甜头的徐江主动给韩玥,当然还有龙剑飞倒了茶水,可见这人都有这一通病。 当无极县城外的战尘埃落定的时候,太史慈终于带着三千士卒从卢奴城赶到了无极县。 再后来,他们都渐渐地长大了,家族传承成了所有人殷切期盼的事情。尤其是她。 第五天的凌晨,尚景星和夜豹依旧在赶路,确切的说,这是他们连续不断赶路的第二十六个时辰。 刘天浩本是这么想的,既然陶谦尚在洛阳为官,糜竺肯定尚未出仕,那么自己去东海朐县应该能找到他,却是没有料想到,糜家老宅虽然在朐县,但是人家家业却主要在徐州,糜家一族也基本都定居到了徐州。 白如姣轻轻一拍胸脯,卖弄风骚道:“唉哟,流血了,奴家最见不得打打杀杀了,想想都痛得厉害。”她轻咬银牙,咝了一声,就似她身上倒痛得很一样。 只不过,于成兵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已经落入于中天的手中。 此时,知府千金看了桌子上一道清蒸鱼眉头一皱,便把筷子放了下来了。 我看这些蝙蝠,已经不会主动攻击了,老祖爷,我们还是走吧!留在这里多一分钟,我们就多一分钟危险。 的确,总冠军诱惑很大,但那是对那些老球员,对于才华横溢,天赋异禀的年轻球员来说,吸引力就没那么大了。 一声声若有若无微弱召唤,传递进慕容芯儿耳中,她微微蹙眉,一脸疑惑,望着前方透明结界后的那座葫芦状殿宇,召唤之音,就是从这宫殿中传出的。 而王丹妮等随着晓筱也迎了出去,开门声、脚步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由远而近向大厅这边移动着。 “这!!”石壁被敲破,里面的事物得见天日,目睹那一事物,沈风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一个个捷克队球员多少都有些颓然,虽然才打了几分钟,但他们已经感受到了华夏男篮的可怕。这种感受,是以往的华夏男篮所没有的,令他们喘很震惊。 路双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对冷静黑衣人进行了观察,双眼通红,呼吸不畅,毛孔似乎有血液渗透出来。 话说起来,那天的冉莲觉得世界崩塌也不过于此,正逢周末,自己来到与陆志住着的房子里,心里还在埋怨陆志为什么不来接自己,这都几天了,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叶倩倩盯着曲俊,就是不说话,一路把他逼到了墙角。曲俊就是嘴巴贱,胡说八道的,让叶倩倩都气乐了,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脑门上 。 “算了,既然不知道它是什么,那就日后有时间再好好研究吧!”说着就把戒指收了起来。 这种目光,就像是大人在听孩子说了不切实际的言论后,所表现出敷衍的漠然。 而在这个时候秦俊熙他们所在的这个飞机,看到另一架飞机不在和他们斗气,机长就笑了起来。 对于秦俊熙段成天的心里面还是有印象的,因为当时秦俊熙给段成天他的印象是很深的。 梁萧当然不会担心焦远会在何铭的眼皮子底下出什么事,更何况,现在的重症监护室也不是人人都能进去的。 然而到了那个大的不行的洞穴门口,喻倾几乎用尽了全身圣力法术,也没有在方圆百里找到第二只恶龙的痕迹。 语气真挚,脸上却全都是笑,顾枭这下子确定她是在嘲笑自己了。 见到如此景象,李宁宇心中不由的一笑,因为蒋中正一切的行为都在表示,他想参加今天远东与汉志王国的会议,其实蒋中正不知道,李宁宇早就计划好,让他一起参加。 就连贾鹤轩和邱少泽也是勉强的能够抵挡的住,这个弑字的威势。 哪知钟晴更是将花痴发挥到淋漓尽致,怎么世界上居然会有这样的人?那张妖娆的脸上竟然展现着极致的诱惑,完美的仿佛谪仙一般,瞬间攻破钟晴的心房。 幽王倒是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抬脚走到了飞镖面前,将它拔了下来,然后打开了飞镖上的一封密纸。 叶倾怀看着陆宴尘苍白憔悴的面容,目光一软,伸手替他拨了拨额前凌乱的碎发。 第二百零三章 右线 当然,东门风话中的意思陈宇也沒有忽略掉,什么叫你想个办法引他入套?这不是说这事只是他陈宇的事吗?陈宇心里冷哼一声,如果真的这样,我还有必要从股市下手吗?直接想办法把他手中的股份拿到手,岂不是更好? “还记得那场班内赛吧,别人看不出来我可看出来了。”见萧羽眉头微微皱起,奥丽丝立即为萧羽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死的一定是你,我们只是把这里当成一处试炼之地罢了。”蛮庆笑道。 灵魂之海一下子扩大了一百倍,“哗啦~~”海面上的海水也由黑色变成了银色。 “死了多少名战士,才有这样的战果呀?如果这就是战争,那是不是太残酷了?”他默默地自问着。因为他早在心中把这些战士当成了兄弟、朋友。“一将功成万骨枯”一点也没说错。 那一身衣服,沐一一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正是自己以戴罪之身,前往觉浅湖的时候身上穿的那一身。可当那显眼的颜色晃入她双眼的时候,她的眼前,却忽然闪过一张脸来。 她立刻四下看了看,瞄到酒吧旁边有条暗巷,赶紧过去,手扶着墙,弯下腰,将胃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 不过周道也发现了整个天道门有一点不和谐的地方,那就是除了那些神兽之外就沒有了高端战力,虽然金丹期武者数量已经不少,但是炼魂期武者实在是太少了,更不要说是元神期武者了,这也是现在天道门的一个空白之处。 看到萧羽的表情,比克斯甚是得意自满,几百万年的压抑终于得到一丝的释放。 这桩婚事,不但是她说的不算,就算是慕邵晨,慕夫人说的也都不算。 眼前的意清绝,依然还是那幅从容平淡的模样,然而毓天青的内心却是多了一丝复杂的心绪。 望着前一刻风雨欲来,后一刻平静无波的海面,姬流玉清淡的瞥了黑袍老者一眼。 可是回去的路上车抛锚了,我们四人又不得不停下来,迎面就撞上了前面一支送殡的队伍。 祁雾只是嘀咕了一句就没有了后续,于是姜徐徐也没有再问下去。 纲手静静的听着范马的陈述,耳朵红红的,走到范马身边,揽住他的脖子,面若桃花,吐气如兰,眼里的爱意明亮夺目。 前方的长老见到姬流玉与君夜澜一系列的操作,更是气的吹胡子瞪眼。 感受到风力那无处不在的杀机,黑面兽人瞬间心惊,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重新锁定回梵洛尘身上。 随着绿绮儿的一声咦呼,只见意清绝暗劲巧施,真气气旋朝着前排数人席卷而去。 姜徐徐是天生的大大咧咧、自来熟的性格,她和不讨厌的人都能处的起来。 张邵苧看了一眼叶勍,叶勍也同样用眼神回复了他,他们的心再次想到了一起,既然是贪官,肯定会有贪官的样子,除了那里,还能是哪? “孩子,你可终于来了。”家主目光一转,落到慕天狂身上时,不由地微微一怔,再度看了一眼后,眼中却又带上了一抹惊色。 妈呀!一声急忙后退!屁股在地上都磨得有些发烫了。直到身子靠到了墙边才心有余悸的打量了一眼。 既然她们想单独说事情,那就给她们机会,因此并没急着赶回茶楼。 赵皓被菩提上人的眼神看的毛骨悚然,他虽然知道自己的修为被系统遮掩,这个菩提上人是看不出他的虚实,但看到对方的眼神,还是感到十分的不舒服。 却没想到,今天童薇薇以大胆的举动,证实了此前的猜测,两人之间果然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因为,指挥部里面,已经没有多少帝国士兵,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军官。 没有人去说,也没有被明确察觉到的,都还是像以前一样,但在显而易见的差距下,还是有了变化,在心中。 三人离开了洞穴,在蒙藏山 上找个地方安顿了下来。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麒麟才会再次现身,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回归舞台,因为有精美的舞台布置、舞美,所以通常都不是在主演播厅进行,一般都布置在其他演播厅里。 周明海的心态,才是真正的分析师应该抱有的心态,不管你们给多少条框,我就是要在这些条条框框里面冲出一条路。 持续买入、本周最终持仓4000万元至5000万元、周三肯定超标、周四可能观望、周五应该是减仓,原因呢?肯定不会是跌,而涨幅和最终的减仓幅度有正相关的联系。 他知道这回十分凶险,若是引来什么四极剑窟的弟子,只怕十个自己都不够对方杀的——但也万万没想到,才刚刚进入荒古碎片,就被人看破了十三元婴儿的行藏。 付公馆的晚宴一直持续道深夜十二点,沈毅和付参谋在晚宴结束后还聊了好一会儿,我喝了点酒,靠在沙发上等沈毅时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他抱着我上车,一直搂着我,直到回到家里,将我放在床上。 但这元神不是一般的被唤醒,阿落借着刚才这下继续去探,发现寻奕体内竟然不止一道元神在控制他的身体。 如果没有机缘巧合的特定环境,王诺搞一次“出尔反尔”,下一次再弄这种项目,中国助学基金会等官方机构会跟他合作才是怪事,受助人都要持怀疑态度,结果就是……能量获取的效率会降低。 如果刚才出的不是涨停而是跌停,王诺连被强制平仓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没有量能,所以他不但要亏完所有钱,还会被期货公司追债。 阿落仔细看那法阵,那是自己在凡界使用过两次的束妖咒,只是扩大版,而且寻奕的武器神力都远在她之上,所以威力极大。 可是花璇玑却恰恰忽略了一件事,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那些往往表面上看起来无害的人,才是内心最有心计的人。 第二百零四章 踩刹车 外祖母似乎觉得这一切都不那么真实,若是夸张点,她恨不得使劲掐一把自己的胳膊。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属于慕筱筱见了落泪,林卿淑见了沉默的那种。 “少主,一直以来,我对你都是言听计从,但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了,对不起。”蒋安满面歉意,对着蒋去病深深鞠了一躬,沉重地说道。 唐梦竹也吓傻了,听了苏凡的话,她茫然地点了下头,随即就跟着苏凡一同离开。 “哇!”倒在地上的栓子痛声大哭了起来,手指被硬生生掰骨折的剧烈疼痛,不是他这么个十多岁的孩子能忍受得住的。 慕筱筱没注意到的是,之前还惶恐不安的她,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当然每一步的强化都是一次身体被摧毁又重建的过程,会异常痛苦。 但是霍天这么一说,她突然好像找到了一个方向,霍承曜如果真的知道了她还有其他男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于此同时,上官静雅所拥有的金级强者气机与上官芸所拥有的银级强者气机,在此刻同一时间扩散开来。 面容都是白净,而且看上去都是中年模样,但是其修为,却是无比的恐怖。 可是第一个出现自己面前的人,还是让一向淡定的上官尔雅嘴角抽了抽。 拿出手机,翻起通讯录,之前吃饭的时候,姬常让他们俩互相记的电话号码。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而王诺从一开始,就似乎触碰到了他们的领域。 “娘,不早了,你也去睡吧,明天说不定会很累呢。”慕然转头笑着对她说道。 就在莫铭被抓去的短短三天的时间里面,狮子指挥着六大分堂的人马对里德进行了大肆的横扫,弄得弗兰克家族旗下的所有产业受到了严重的损失,有些产业更是被迫暂停了营业。 “拿着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涂着水晶指甲油手又把支票推了过去。 然而,她的话放在此时的烨华耳里就宛若随意吹过的风,尽管花璇玑用尽了全身力气,却还是没能阻止烨华就在自己的眼前慢慢起身,然后毫不留念的从她的手中抽出他自己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了阿凉的身后。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在这家事情上本来就很被动,一定要找到一个突破口将这件事情说清楚,要不然方诤言才是真的完了。”白明石急道。 没有任何理由,大家心里都明白,如果有什么事落到这位爷手里,他们百分之百会吃不了兜着走。 本来想在学校多呆上几天,尽管有了王萍张若雨等人,他好像成了闲人,也管不了太多的事情。 结束了上午的这些内容,下午便可自己安排了。郁风和尹欣跟着白雅百灵,一同去吃午饭。本来白雅因为博凯的原因,不想让二人与他们同去,但尹欣似乎是非要会会这博凯,就与白雅一同前去。 龙明和连雅却是很直接的就进去了,其实城里的人也并不是很害怕变成人形的魔兽进去,因为里面强者众多,有些人还巴不得高阶魔兽进去呢,直接击杀炼化魔核,吃它们的肉。在魔兽眼里,人类才是真正的魑魅魍魉。 < p>云泽看着童乖乖不说话,他觉着童乖乖可能心里还别扭着,因为童乖乖今天总感觉没有以前那么热情,那么狗腿了。 妖族的领地对修仙之人来说是一片未知却陌生的地方,因为这完全是两个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只是张凡有些不明白妖族为何会居住‘欲’魂森林之后的那片海域,这里可是仙界呀,难道说妖族都是生活在仙界的吗? “说吧,龙城现在有什么最新的情况?”明瑶公主面无表情地问屠化。 强盗们大笑几声后向绿儿扑了过来,这时白光一闪,几个强盗撞到一个光盾上。 到现在林浩还有些担心迪洛的安危,所以也不管怒气一下子被消耗干净了,急匆匆的收拾了下就往外跑。 “不错的主意。”张凡笑着,对这两人张凡并没想过要做什么,一来他们在天门起到的作用不是很大,虽然青龙是其中一重大人物的儿子;况且两人现在也已经属于正常的“NPC”了。 月亮逐渐移到了众人的上空,一时间,万籁俱寂,那些鸟兽虫蚁全部停止了鸣叫,不管是调息的还是‘交’谈的都静静的听视着这怪异的一幕,整个岛上死一般的寂静。 大殿之中,宾客坐在两旁,蓝战神君和赤元神君当作长辈坐在主位上。 走到跳楼机旁,安生看着上面正在玩着的人们,突然怂了,他以为自己不恐高,可是看着跳楼机升这么高,心里慌了。 张老师,高三班主任,外貌是红颜祸水之级别,可谓是学校最红的一朵花。可是就是这样的一朵花,确实一朵会扎人的黑玫瑰。 第二百零五章 第一站 此物在灵峤山无数年,云溪自然晓得修为迈入盘古圣人观看道经才会有所收获,至于天珠把道经给李玉观看,云溪倒是很不以为意。 “可恶,木叶丸,乌冬。追!”一见到来人竟一句话也不说,就直接将萌黄给带走,鸣人当即也着急了起来,对着身后的两人大喊了一声,便就率先向着抓走萌黄的那个家伙追去。 戟平怒哼一声,一层金色的光幕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哥斯达之矛刺在那光幕之上,竟然刺入半寸之多。 而一直背对着几人联系技能的达鲁法尔在这个时候chún边却lù出一丝常人无法察觉到了温和微笑。 迅影听了无月的话,似乎有点激动,叫着无月他们到身边来,然后就开始滔滔不绝的演讲了起来。 “起来吧。”荣泰公爵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的走了过来淡淡的看着埃希身后的那个身影道。 我们三个手挽手,往里走了能有十多米,这时的水深大概能有五米到六米吧,在水里还能看清事物,一条条一尺多长的大鲤鱼,在我们眼前游动,特么的,这要不是救那几个警察,逮两条大鱼上去,架上火一烤,那能爽死。 “有点不对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踏到地面?”韦飞眉头紧锁金黄色的瞳孔一缩扫向了下面。 “我听说本来是至尊三阶的,结果,现在一决斗,居然是人级一阶了,干嘛不再多提升两阶达到人级三阶呢?!”一个紫袍的老者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道。 借助着加速符箓叶风,此时已经退到了安全的施法距离,身边环绕着一道道土龙,而脚下更是闪烁着浓烈的土黄色光辉。 “零,以后杀死了丧尸,如果情况允许,我都要这些石头。”转头看着开车的白零,她学着上一世骄纵的语气说着。 “你不知道?”原本看到叶风能让眼前的空间封印现形,吴道就以为叶风有办法,毕竟叶风的身份可是转世仙人。 其实,修真的本质也很简单,就是将天地间的灵气吸收到体内,以此强大自身。 还没进入内城区的佣兵都被射杀在内城城墙外,而珂丝这时候才跑到城门处。 他可不想在与邪族的人商量这种事情的时候,被那些跟踪者坏了事情。 “怎么回事??”高台之上所发生的一切的事,高台之下的人却根本就无从知晓。 身上不消耗黑暗原力的简单法术气流推动,杨冲飞身朝着门外冲了过去。同时身边的巨大六阶棋子双臂高举,护住头颅,在头顶的巨石落下时,冲撞了出来。 凤紫菱看着那白光,不慌不忙手中掐诀,一道光柱挡在凤紫菱前面。 “叶光那个杂碎,如果让我看见我非杀了他不可!!”叶雪狠声说到。 听到我的这句话后,他的嘴角露出来了一次笑意,转身看向老不远的一条胡同,没有在说话。 上官成大叫出声,不过莫云遭遇预料,一把捂住了上官成的嘴巴。 要是以往还好,如今钦差大臣就在这里,断不好的话,乌纱帽就可能丢了。 林夕收起手机,不再理会她们!回到龙庭院,门是半掩着的,她觉得奇怪,轻轻推开门,客厅里满是鲜花,还有香气飘散出来。 佟氏微微笑了笑,看着长长的宫道:不急!不急!挡在前面的这些皇阿哥会一个一个倒下的。 岂料他这一下,让双头血魔和双头金刚都露出了慌张的表情,他们两个随后立刻都不顾一切的追着何明冲了过去。 几大峰主在用白痴的眼光看了顾老一眼之后,再度回归了他们各自的争吵。 这个就比之前在圆桌上看到的那个,要详尽很多了,同时也大概让江昀弄明白了,他作为九戒之一的梁戒持有者,在隐世会中到底拥有什么样的权力和责任。 秦淮看着不甚在意的师尊,也是无奈。算了,师尊的精神已经好上不少,再等几日也无妨。 帝清欢冷冷的瞥了落柔一眼,仅仅一眼,落柔便脸色骤白灵魂动荡,直接昏死过去。 毕竟刚才双方还无不想至对方于死地,此刻却谈结盟,谁敢放心地把身家性命交到敌人的手中? 和敬公主心里更加清楚她的皇阿玛的确是对她的额娘不念半分旧情了,否则,也不会逐渐将她额娘身边伺候的宫人和心腹们换了个一干二净,连一个可以陪她的额娘说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给她的额娘留下一个。 回去的路上,她眸底翻滚这熊熊的烈火,妒恨的脸色都青白一片。等红绿灯的时候,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面。气恼不已,该死的曹偌溪,为什么要回来搅局? “哼。”虽然她很想发火,可是毕竟对方是叶刑天,而且在场也有很多看热闹的人在,所以昊玥儿最后强忍着怒火,恨恨的哼了一声,甩手走掉了。不过看她那愤怒的模样,想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值得庆幸的是,这孩子目前似乎还没意识到他是这样的一个恐怖存在。 第二百零六章 灯光 十一号,符洛一行人终于回到了三亚,算是结束了这一次的出海之旅。 “杀了这个混蛋法师!”那名从暗示状态中回复过来的大法师怒吼道。 安迪一边输入密码,一边说着,输入完密码后,把双手放在指纹扫描面板上,然后伸手下压保险大门把手。 这儿,或许有竞争,也或许有着许许多多看不见的潜规则,但是,大的方向来说,郑亚在剧组感知到了每一个演员对演艺事业的热忱,感知到了大家进入状态之后的那种严谨和激情。 芬利在第三节里送出了3次助攻,有两次都传给了张茣,这样的表现十分亮眼。 这沙漠邪狮果然不负邪狮之名,在号令众兽疯狂攻击的时候,它竟然肚子逃走,兽也可以这样狡诈吗? 说到最后张紫琳自己都忍不住的笑了出来,她还真是第一次看到符洛这么懵懵的反应,真是个活该的大混蛋。 “系统提示:玩家队伍吸收帕林镜象二号的本源之力,获得本身全部经验的继,获得经验 乃,四。 “该死的,真应该去现场观战的,只有现场才能充分的体会到那种狂热的气氛!”安迪看着电视上播放的主场变成欢乐的海洋,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些郁闷的咒骂道。 不过仍然有人乘机说杨阜的风凉话,说他这样子表演只是给人看的,现在做这些工作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因为这里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人前来侵犯。 “那我让少爷再吃一次,如果这次还没有醒,我会让你为欺骗我们付出代价的。”莫凡重重地威胁道。 他的修复水平不亏是独步天下的,竟真的做到了将宝石修复成功。 这时候,院长见现场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于是心里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它说着,直接翻身在地,白光一闪,众人的身影便直接消失在原地。 叶子晨摊手,贝力又翻了个白眼,“我就是说说,你问我,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人家高傲瞧不起中医,不愿意学习中医,但是丁思怡不一样,她觉得无论是什么医学,她都愿意接触,愿意去学习。 毕竟森林广袤,就算他拥有神瞳术,进行大片扫描也是需要颇费一番力气的。 “哼!想吓唬我?天王老子来了,老娘我也不怕!”大妈还以为是工作组搞的鬼,冲着漫天地灰尘骂道。 “我——”赵庭平常也算是舌灿莲花,此时却觉得自己百口莫辩。 耳畔那温热的气息变得尤为敏感,她原本放松的身体,也慢慢僵硬了起来,一点点侧目,看到那高挺的鼻,紧抿的唇,以及那双紧闭的眼。 他们知道司徒无垢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而且三日前,98号丹房内还产生了矛盾。 才只是跨过两道坎而已,竟然就有如此可怕的威力,若是斩断全部的一百零八道枷锁,其威力又该强到什么地步? 汪益朋简直是胆颤心惊,皇上也太大意了,怎么能让这一家子全过来呢? 而且那别院还是凤仙替他们借来的,如果他们真在那个别院出事,凤仙也脱不了干系,凤仙没有那么蠢。 燕长风收起了那件晶莹的储物法器,随后将即将消融到虚空中的林天的大道生生从虚空中抽离出来,吞噬炼化。 在金光大刀之上,甚至长出了一道道金刺,这些金刺宛如上古金鸣雀的翎羽,锋利却具有恐怖的杀伤力。 李狂澜并不知道李怀风吸取了东方三老的功力,李长歌虽然将地图交给了他,却并没有说出东方三老身死的事情,所以他以为李怀风还是之前那个李怀风,也没看见东方三老,顿时放下心来。 最后,纪道卿御空而行,前往问道台后面的一处崖谷之中,那几口棺材,便跟着进入。 “你也不看看人家嫂子是什么样的,……你什么样的。你要跟她一样的懂事,我也会对你好。”林飞海说着。 这段时间,萧然几乎每天都会想起甘棠的模样,虽然才见了两面,但萧然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了甘棠。 “导演说,因为你的语言不通,导致不能进行试镜。”水悠虽然心中满是欢喜,但也没有表现在脸上,对着佩拉尔点了点头,走向卞古,对着卞古解释着。 苏轩前脚刚迈进会议大厅,下一秒在杜卡奥的带动下雄兵连众人一起站了起来,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苏轩。 最后父亲被剥夺了年爱家所有的权利,每天虽然也有事情交给他,但也不过是一些杂事。 在熔浆龙卷的席卷之下,那魔修残魂瞬间就被湮灭,他的身体像是被罡风刮裂了一般,但是那道声音仍是在他彻底死前的最后一瞬间喊了出来。 金属塔外不远处的魔法传送阵,现在还不断有远程职业者和高级战士传送来。 第二百零七章 白水入侵 因为,他带人离开魔龙湾时,信誓旦旦的放过豪言,必斩隐门天骄潘浩东,灭一灭隐门天骄的盛气。 尽管金丹被近千只嗜灵毒蚁蚕食,但华飞虎并不是没有战斗力,只是一身修为没办法使出,拳脚功夫还是一流的,不下于宗师境武者。 盟主,黑雕剑符合欧阳世家的需求,但我们让谁拥有这把黑雕剑?这差事可不好随便委派,能拥有黑雕剑哪怕只是暂时拥有,那实力肯定不能低于地级中期。 李青慕抬眸看了主位上的秦皇后一眼后,将视线落在了殿中心的地上。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开发商应该给他点好处呗!”胡大发眨巴着眼睛,看着仇大龙继续提问。 而且其他人听到了界石下面封印着魔神,惹来那些异族的人怎么办。 白墨竹听到冰荷千语的话很是感‘激’,完全没有注意到‘花’璃没有说完的话。 “来,上车,别瞎想了,跟我找个地方,坐会儿,聊会儿,说开了就行了!没有迈步过去的坎!好吧!走!”胡大发把这大活人拽上车,亲手用安全带把他绑住,这要是车开起来,再跳下去,就坏了,自己就更洗不干净了。 坐在沙发上的李强,喝了口杯子里的茶水,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和一堆纸张做斗争的胡子点了点头。 当年虽然生气,但是她就不应该那样毅然的离开,如果她还在他的身边的话,现在的她一定不会是这幅模样。 不过,这一切,陆尘都不得而知,此时此刻,他已经来至威压塔前。 陆晓晓撅起嘴,似乎在为徐嘉木怀疑自己而感到不开心,但徐嘉木不为所动,仍旧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大有盯到天荒地老的架势,而陆晓晓在对视了一分钟之后,最终选择了放弃。 张岊点点头。叫过亲兵来,让他速到城头,去请示杜中宵。赵祯虽然亲征,但前线的主帅还是杜中宵。战场上的事,要由杜中宵来作主。 入宋以后,因为飞狐属契丹,宋人来往河北河东路多走南边的井陉道,逐渐荒废。不过虽然走的人少了,道路还是在那里,飞狐依然是太行山中的要地。 李志脸皮有些抖动,看了一眼林可儿,希望这位以后步入中年后,可别动不动的就揪他耳朵,晚上也要少折腾。 店面他直接买下了之前的榆林铺子,之后由于生意不佳倒闭了,店门就被城主府回收了过来,店主也去了别的城市做生意。简单的装修一下,就能重新开张营业。 然而君无极做事素来只有他想做和不想做,从来不会跟人解释,也不屑去解释。 面对着柳无海与黎天弘堪称惊艳的联手进攻,王伏豹的面色,终于变的凝重起来,以他尊者七重的实力,单对单的情况下,可以轻松击败,甚至击杀柳无海与黎天弘。 “别问了,宝贝,先保护好自己。”秦川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说,而伊莉丝到底还是厉害,以一打二居然难舍难分,而且还占据了上风。 奶奶的,自己出门前怎么把李泽峰给忘记了,展英纵然身受重伤,可他这些朋友挡在前面,自己怎么可能弄死展英复仇? “玉剑君!慎言!”逐日真人一听,赶忙出言,随即正要安抚如意尊者,但令他奇怪的是,这位尊者虽是脸色难看了几分,眼睛里也酝酿着怒火,但并未爆发,只是冷哼一声。 这话是他故意说给坐在后排的钟天南听的,意味十分明显,飞天茅台是假,想借机告诉钟天南,他想上船才是真。 青龙可是楚逸最得力的属下,曾经轻易镇压全球战神榜排名第一的擎天战神叶擎天。 也是这次豪门丑闻,让众人知道,所谓豪门继承人也不是这么好当,回到家族里的叶明琛就被送到国外深造,否则谁敢把家族庞大的资产交给他打理? 他们知道东皇是北州市的巨阀之子,学业归来后,并没有接手家族企业,而是自立门户,一手创建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双方看起来吵得不可开交,但是沐融暗中观察,却发现这些人实际上却在眉来眼去,只是表面上争论而已。 曾羽感觉荷尔蒙急速上升,那股柔软,在主人的呼吸之下一颤一颤。 在看曾羽,一身狼狈,不过长得帅,而且年少多金,算得上是有为青年,年少多金。 可以很明显的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的腰间鼓鼓的,绝对是藏有一把手枪。 反而,他自从吸收二号后,除了双眼能够透视外,还没有认真查看自身实力。 我赶紧朝着那边走去。那个角落闹鬼我也不是没见识过,我杀的第一只鬼就是在那角落里出来的。它消失了,阴气那么重的地方,又不做处理,当然会有新的鬼来占着了。 “对不起,对不起。”连丰玉自己都轻得听不到的声音,悠悠传出,除了歉意,她想不出其它。 一行人长话短说,荷木婶告诉阿丑他们一定想办法救她出去,让她安心等待。 金丹期修士遇到原婴期怪物,死于一招半式的瞬息间,是件稀松平常之事。 这个时候,她不能吐血,一吐血,好容易聚起的元气就散掉,她再无力逃脱。 “好!我马上帮你问。”电话挂断之后,我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看看街边的,夜景,心里烦的,几乎想要杀掉自己。 “哪有,我何曾时时···”?麻古平素里是何等八面玲珑的人,向来淡定儒雅的他此刻却窘迫的像个害羞的少年一般,连忙窘迫得变得支支吾吾了起来。 “我,我叫玫瑰!”玫瑰说道,我也不想什么,好一朵带刺的玫瑰,看来地狱之主就是她了。 第二百零八章 最后一块配重 白鼎盛的野心她心知肚明,这一趟她故意否定白鼎盛雪崩灭敌的提议,又让白鼎盛带领另一队人马,原本就存了暗中较量的企图。 看到这条消息,莫河心里多少感觉有些硌应,对于前朝,他没有丝毫的好感,但是这一次皇朝所做的事,也让莫河心里升不起什么好感。 看着顾千浅一众人停在了那酒店房间的门口,心口更是跳的厉害。 蛊雕伸爪子,对着楚悦的胳膊就是一下,抓痕之下,慢慢流出金色的血液。 顾千浅听着都有些胆寒,没想到顾之流竟然是这么一个无耻下流的人,这种人,就应该有他的报应。 刘昉撩起衣袖,嫌弃的走过来,秉持着医者仁心想救就救的原则,探手给他切了下脉。 这个张贺一看就是人精,喜怒不形于色,我猜不透他说这番话的意思,索性不搭理他。 只不过这一次进入,莫河感觉头顶更高处的星空,似乎有了一点松动,不再是那么牢不可破的限制着自己的生长。 我仿佛是晴天霹雳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表面上维持冷静的那点功夫也都没了。呆呆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怎么变得勤奋好学了?”南朵朵忽然发现了这一点,昨天晚上她其实就已经发现了。 说着,还没等张宇靖反应过来,白芍已然挂断了电话,紧接着翻出了毕玄机的电话。 “或许明天,我就因为执行任务被人给一刀砍死了。”叶新说道。 “不要废话了,尚辛,你只要把这妖狐交给我,我便马上离开这儿。”苏婷很强硬的说道。 “你…”刘欢还没名白怎么回事,自己就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滚~都这时候了,还有时间在这说风凉话,你不知道伏尸的厉害吗?”唐艳秀眉微微宁起,有些不悦的说道。 原本战国时期赵国都城在邯郸,项羽分封诸侯,将赵国都城定在襄国。 尚辛欣然接过奖杯和现金支票,然后向场下的观众挥手致谢,便下了擂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不碍事,不碍事。如果谋主没有什么异议,我就回去准备赔偿。三日后,我会派人把赔偿越边界,让你们的人接收。”见对方并不为难自己,北堂潇似乎心情很好。并没有觉得刚才萨纳的话冒犯了自己,笑着回道。 让人惊喜的是黄正龙竟然是佛山黄飞鸿的第七代嫡孙,而这陈严则是陈家沟陈氏太极的传人。 傍晚时分,楚营内的楚军,吃饭过后,许多士卒再忙着准备出征事宜,他们将一袋袋粮草装在车上,明日一早便可出发。 冯倩身心疲惫的回到了家里,工作了一天,忙碌了一天,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客人,冯倩开始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冷漠这边的话音刚落下,奥菲利亚那边的话语紧随其后的响了起来。话中内容让一旁闻言的冷漠也是微微点了点头。 “天生剑骨,为剑而生!”就在韩非心中有点摸不准是不是应该离开这里的时候,一个空洞的声音忽然传递了出来。 “那是当然,临淮陆家,当世顶尖的武道世家,有返虚宗师坐镇的。”方石羡慕道。 看见表情反复变换的弗格森,瓦尔迪三人知道老头子肯定也被新闻舆论所误导,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只见里面虽然有些简陋,但是该有的东西都有,还有一个老式的猎枪呢,一旦有人或者兽靠近,自保确实没有问题,大山这才放下了心来。 听到冷漠这突然间的反问,轮回之灵,星璃以及主宰善意面三人此刻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最终还是轮回之灵忍不住,额角明显可见的看见有青筋跳动的痕迹,语气中也是强忍着某种怒气,看着前者,她开口了。 之前任务系统横行霸道的时候,自己总感觉任务坑人,任务惩罚太过分,所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用许愿卡把任务系统干掉了,还花了不少钱当时。 更有球迷打出横幅用犹大画像来嘲讽鲁尼,整个古迪逊公园球场对于鲁尼来说简直就是地狱。 “就是他们都在赵成府中,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余管家深深叹了一口气。 虽然绿儿跟蓝宛婷贴心,但毕竟相处时间不长,蓝宛婷不敢什么都跟她说,所以自己的真实目地,蓝宛婷并没有讲明。 他们这是干什么?怎么全体倒下了?莫非是计?赤血宫的护卫们,一个一个举着染着血的钢刀,匪夷所思的望着倒了一地的敌人,震惊的不知所措。 绕过前面的路障,车子轻盈地滑入了停车通道,刚好卡入两辆宝马车中间,还没等萧跃为自己的技术自鸣得意一把,萧眉已经迫不急待地打开车门跑了出去,一股迫人的热浪涌了进来。 第二百零九章 仇人去下一站 不过这事儿不能由他出马,可以交给欧阳去办。以后被人套头打黑棍,也是欧阳承着,跟他苏木没有关系。 高考结束后被王梓雯拉着跟班上几个同学合影留念、录同学录,忙活了半天。 苏月白原来还以为旁人不帮她就算了,但是老爹总会向着自己的。 大家都知道陈导对演戏一丝不苟,没有达到他的要求,不管你是新人也好,当红的一线明星也罢,照样都骂。 半刻后,武大挑着他的担子与秦盼一同出了门,他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进入那个衙门,当然了,不是因为犯事进去的。 “追,记得除了苏月白之外,其他人不必留活口,既然武瑞已经没有了边境十二塞,那它就已经失去了价值。 现在又说自己做的过分了,怎么着?想随随便便几句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吗? 原本以为会是一个山洞或者传送门之内的入口,可当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却只看到前方一片悬崖。 恐怖的魔气从魔角中爆发出来,正在战斗的弟子纷纷色变,压力陡然倍增。 尤其是最后寻找天材地宝,谁都会想独吞,如果再说是平均分配,王玮肯定是不信的。 夜晚,其他人都在休息,陆云却一直盘坐在洞口,守在他旁边,一直到他苏醒过来。 就在一瞬间,“噌”地一下,索周对稽胡的戒备之心顿时猛增了百十倍,眼前的这个酋帅虽然近在咫尺,面庞熟悉,但在自己的心里,顷刻间他却已去万里,如同僵尸一般立在跟前。 “平安,你说的太晚了,卢大人早就派衙役去打听了,你需要了解什么,你其实都可以问卢大人。”李泰看着王平安说道。 话音未落,龙鳞飞英俊的脸颊上掠过一丝狰狞,扯着顾玲儿迅速地离去。只留下一个张楚,一脸诧异地看着二人的背影。 现在楚铭的心里担心到了极点,毕竟那陈厉是一个穷凶极恶之徒,紫雨凝现在的处境简直危险到了极点。 窦家之人和陈一风等人听到李二的判决之后,全部瘫痪在地,而且有几个还拼命的磕头求饶,不但没有用,还被几个身材魁梧,全身甲胄的御林军给拖走了。 可是,顾玲儿迅速地看了一眼四周,根本没有发现一株完整的接骨草。顾玲儿现在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如果自己所料不错的话,“接骨草”的根应该长在山坡的一侧,也就是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此为妖法,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特点,也就形成了本族独有的妖法,你们各自感悟,雌雄应该会有不同,在互相磨合,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陆云坐在一旁耐心讲述到。 王申并没有出卖赵雷,翻脸的却是残酷的现实。当赵雷掀开轿帘时,映入眼中竟然是个男人抱着装辟水犀牛角的箱子端坐在里面,他脸上还戴着个金面具。 可惜依然无法阻止这一刀,从他们身上斩了过去,直接就身首异处。 上杉谦信派遣宇佐美定满、村上义清、高梨政赖、斋藤朝信四位名将联袂驻扎信浓国,还建议他们采取“避战”的战术,坚守不动,正是期望用他们四人挡住武田信玄的反扑。 虽然在各个种族的夹缝中生存,但人类中的一些精英一直没有停止探寻的脚步,一直在探索人族的未来。 他隐隐有些明白郝俊此举的用意,大哥对他一直是充满着敌意的,至少在短时间内无法改变这种态度,那么郝俊这是在寻求他欧山河的善意? “我一向认为沈四爷是个聪明人,不知道沈四爷是认定我是在真治病,还是在真胡闹?”叶真对于沈四爷怀疑自己的态度明显有些不满。 他的剑法是越练越纯熟,但却是越练越不像原来的,这也让他觉得自己可能没有这个剑道天赋,不过他倒是没有放弃,继续炼着剑法,至少这剑法的修炼对他好处很大。 项娟诧异的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敢如此强硬的和这个交警对着来。不过她随即就了然了,这家伙在派出所都敢打警察呢,更何况这样讽刺这交警几句了。 步铮只是疑惑,但却没有问出口来,可以说是因为和秦霜不是很熟,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有这个疑惑的原因,他们并不熟。 “都是我那弟子的安排,我也不知够不够坐,恐怕要挤一挤。”刘洪斟酌言语。 你说要是其他人的话也就算了,但是这一位的话就显得非常的厉害。 王昊没有喘息,他催发这有限的神魂之力牵制另外一个聚气九重天的强者。 “陶叔、三哥,这件事我是否应该通知高氏姐妹,让她们来定夺。”黎兵这次可真是没了主见,因为他已见识过树人的厉害,晚上难免和高紫涵有一番恶战,可是又不能够伤害她,这无疑于自取灭亡。 随着大日引气决运转,外界灵气滚滚而入,融入到自己的身体当中。 苏锦熙的话音刚落,叶辰枫就起身了,并且起身以后就直接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了。 龙武则没有这么惆怅,并未继续参悟剑诀,因为这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是尽最大的努力,再次逆转十座法阵,简直要累得虚脱了。 白令和海峡的拐角处有一块犹如弯钩的岩壁,恰好能挡住战舰,一般的大船不敢停在这,因为会随着海浪砸到四周的岩壁。有罗米洛克斯的风作为稳固,便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可以放心。 第二百一十章 女人不理她 不过话已经说出口了,又不好收回去了,安若咬着下唇,神色盈满了无奈的意味。 夏河这边派遣的六千人里,只有一千算是精锐。不过有舰队配合,攻击红海城还是有些希望的。七条战舰里,有一条对陆攻击的炮舰。 老龟的龟壳里,获得的明珠有近千颗,其中一百多颗较大,属性已经相当稳定,可以拿来炼器,其余的就只能磨粉制药了,但是也相当不错。 他之前包括他的父亲那一辈都是在普通不过的认了,所以李云牧在得到了系统之后,疯狂的借助着系统的帮助,从而让他过上自己想要过的日子。 “不必担心,用不了多久……”钟繇放下了手中的酒殇,微笑着看着眼前的豪商,想要安抚一番,外面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东家东家,老虎在后院呢,大姑娘也来了。”掌柜的,见佟钱激动,连忙拉着他往后院去。 “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咱们的任务,就是观察,记录,检测情报有没有夸张的。战争什么的,现在还轮不到咱们上场。”战争道士科林道。 不过于玄州而言,大汉突然爆发出来的战斗力,却让玄州大地,无数势力开始惶恐起来。 她看似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其实很久很久的事情她都放在心上,许久许久都无法释怀。 至于公司能依照现在的行情,创造多少利润,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就在她刚想确定,她并未跟他合过影时,却从他们身后的景象,突然想了起来,这不就是那一天,他们第一次见面,她被他妈妈强行带回家之后,当天去参加的那一次恐怖的晏会。 来人极不友善,准备给吴杰一个下马威,但是吴杰会是这么好对付的人嘛?吴杰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这位二少爷示意的。 “呵呵……”舒统朗朗地笑起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很難捉摸他的笑聲终究是意在何指。 合作对战,这还是第一次。毕竟,众人认识的时间这么长了,默契还是有的,但是如果能把这默契调整到最佳的状态,那自然是更好不过的了。 蚩尤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说话,一手搭着轩辕的肩膀,一边拉着轩辕迈步来到了蓉蓉身边。 “是吗?尽管放马过来!”关雪脸上的表情又是严峻又是振奋,立马摆出一个搏斗的姿态。 正说话间,破旧的木床发出一阵“吱”的轻响,将两人的注意力全部吸了过去。 杨光欲哭无泪,他现在也不可能直接向秦可儿坦白他就是杨光,这样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宗门之内,对宗门长辈不敬,轻则受棒杀棍百下,重则将废除一身修为,逐出宗门!”林修自问自答道。 凤菲菲愣了一愣,不明白他突然‘抽’了什么疯,待反应过来后,连忙也跟了出去。 “应是出海访仙之人,在海上待得久了,见到同修也会变得谨慎”,话凄凉道。 这种程度能量可以自保,但是如果面对警察或者更加精锐的战斗精英的话,她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 投入肯定是可以丰厚的回报,不然这事情谁愿意去做,去抢着做,还是有关系的才能做。 夏瓜笑笑:“这个聊天俺会,俺在超市干过好几年,怎么吆喝俺都行。不过,打字的话,俺还得在练练。”说着,又学着甜甜的样子,输进了一些日常礼貌用语,结果打错了好几个字。 禁空的封印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效果,迦楼罗就这样立在空中,滔天的黑烟里,幻化出无数面貌狰狞恐惧的恶鬼头颅。 亚楠城不是一座封闭的城,当年那桩惨剧发生以后,可是造成了许多人的悲剧。 但是有一件事,秦舒淮可以肯定,自己肯定断片了,完全不省人事。 清晨,太阳冉冉升起,为大地披上缕缕霞光,晶莹的露珠熠熠发光。 不过,他们也不担心没有人陪着喝酒,无论是李俊,还是李磬和陈灿,酒量都是不错的。 但是罗杰斯在半空之中直接利用刚才的阵势撞碎了指挥室的玻璃跳到了更次一层的楼顶,虽然高,虽然对普通人是必死的高度,但是对于罗杰斯来说却并非如此。 庞统领三十万兵马出江夏到达西阳县城西侧十多里处的山道旁下寨。寨北两里处是高山峻岭,寨外挖了山道沟渠,引山水灌入。 “没事了,不过需要静躺十分钟。”张明宇边往前走,边丢下一句话。 悬浮在低空中的嬴政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如此说道,大有为王耀这种保护弱者的非理智行为感到惋惜的意思。 曹操之所以也会来到这里,同样是因为五天前接到了王耀的信件;加盟联邦,共掌三分之地,兵力资源共享,这是信件的大致内容。 “虎园办的好!你干得很好……”见到卢灿,张博驹老爷子拍拍他的肩膀,话语中不知不觉就带出一丝哽咽和感慨。 另一边,萧锋以古月歌的身份回到了万宝楼。有了财通天的命令,萧锋就是整个万宝楼最为尊贵的客人。万宝楼的任何地方,萧锋想去都可以随意走动。 第二百一十一章 崔府 这就走了?庄轻轻看着霍霆依然高大帅气的背影,眨巴了两下眼睛,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而且为什么对自己和霍凌峰的关系那么好奇? “你们回去替我传话,我司马远三年之内必将到达神灵之境!为我人族崛起出力!”空中的司马远话落,数百米的虚影化作灵气散去。 云九川眉头微微的一挑,这件事情他做的隐秘,甚至宗门内的一些长老都并没有发现,待他们发现的话,估计夜紫菡已经带着东西走远了,他也不担心会面对那些老家伙的指责。 唰唰,他完全超越了时空,甚至超过了无不朽所能够想象的时间和距离,分出来两个化身,就到达了胡不归和李修阳的面前。 于是乎,你来我往的我们便相恋了。后来她说她奉师命下山历练一年,于是乎便有了之前相遇的一幕。 杨雪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休息,齐伟业眼神与李真诚有瞬间的交流,但李真诚摇摇头,他不了解杨雪,杨雪也不同于别的领导,别的领导夜生活丰富,但杨雪似乎极少有夜生活,在这方面,杨雪从来自律。 目前台湾岛种植了牛痘,但是那里没有这种瘟疫,具体会不会在被传染上,现在谁也不敢说,如果这个牛痘不管用,那对于台湾岛们来说,这就是一个天大的灾难了。 周一平没想到英招本来是陵鱼的情人,现在却什么都不争取,就似乎早就习惯我占有她了。现在虽然心中高兴,可毕竟他是妖族,人族和妖族在这个世界副本只能存在一方。迟早陵鱼和英招都会被我们人族杀掉的。 “我不信!再来吃上一招!”男子口中怒喝,长枪挥舞炸出一片风雷,在陈昊眼中化出无穷幻象,仿若一座巨大的铜山正在迎头坠落。 过去和未来,都是无法改变的。爱在对第六维度进行长时间的探索后,她得出了这个结论。 雷狼直接跪在跟前,他身后的七个手下,见老大跪了,也是不二话的,直接全都跪了。 “上一次,我还有救回的希望。这一次,我没有了吧!”爱的心中想着。 因为噬魂婚约,他要把洛冰竹给可结果,这先和这大明星,发生了关系。 此时的洛天星,再不复之前的从容嚣张,身上衣袍都是破碎开来,发髻散乱,显得尤为狼狈。嘴角处,血迹斑驳。 “她想加入六扇门,所以参加了龙虎大会,可惜的是没有无缘八强。不过她实力增进了很多,让我刮目相看,至于她过得好不好,我也不太清楚。”李坏摇摇头。 高富对亲兵故弄玄虚的行为极为的不满,他最烦的就是动脑之事,最喜欢的却是用拳头来解决问题。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朝着薛明的身后瞅去,他知道自己的亲兵那是绝对不可能或者说不敢戏耍自己的。 无名不禁有些纳闷了,他和对方无怨无仇,对方为何会因为一个名字,就有了想要杀他的念头? 旁人不说,绫凝天生便具有强大的精神力,而她当年初入玄纹一道时,足足用去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成功的刻制出她人生中的第一道玄纹。 西蒙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原以为会因此了解一下猎手联盟的情况,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个结果。现在整这么大动静,抓到了几个猎手,却是汉默派人假冒的。只能打一顿了事。 抵达现场的有约莫70来家媒体,将整个发布会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萧晗却是暗自收敛,不过之前准提都没看出他的来历,面对这镇元子他还是有点底气的。 十几个汉军旗士兵被突然出现的杜度吓了一跳,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而且更让人感动的是,这些箭不是射在地上,就是射在木头台上,在场这么多的百姓,居然没有一个遭到误伤。 笮融被手下们扶持上马,在一众亲卫的保护下,浑浑噩噩的奔着下邳城的西面逃离而去。 等到应付掉一对情侣,尤沫难得有点空闲的时候,终于想起来问问李灿在干什么。 “这法海,倒是越来越跋扈了,要知道当年就直接斩了他,还省的他又跑出来搞风搞雨的。”张离颇为后悔的说道。 骷髅洞前面是个面积很大的大厅,后面却是九曲十八弯似的各种洞窟,进去就会绕的眼晕。 朝堂之上,一道哭声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位老者跪在地上,面色十分苍白。 可惜黏土炸弹这东西终究是有极限的,无法容纳更高等级的查克拉。不能无限制的提升,正彦深感惋惜。其实也仅仅只需再提升一级,它就能取代正彦的八十神空击,成为正彦的最强攻击忍术。 这次考核完成,除了戚云之外,冥月寒心中也激动的不行,他虽然炼制的爆裂弹威力没有戚云那般厉害,可是花轻言答应,从今日开始,要教他炼制药剂了。 水无痕的大笑声远远传出,即使坐在装甲坦克内的松下二郎,也能清晰的听到水无痕的大笑声。 第二百一十二章 他的命归我 陆慕白睁开了眼睛,目光越过铜锋,落到灰布女人的脸上。 铜锋顺着透明管壁滑到接口,灰布女人却将翘起的铜箍再次压了回去。她用铜条尾端连敲三下,卡簧又咬住了接口。 “他的命归我。”她站起身来,“你们的命,我不要。” 提灯的女人停了下来,黄纸下面的红嘴也慢慢的转向了她。 “正主也在。” 祠堂屋檐下飞出一条细索。 铜钩顺着地面滑行,精准的扣在了灰布女人脚踝处的旧环上。索线一收,她整个人就扑倒在地,刚才止住血的伤口又被旧铆撑开。异星流浪者抓住了她肩后的衣服,用脚跟顶住石缝,脖子边的红环也被拉得亮了起来。 更多的迎灵人从西廊中涌出来。 两个人去抢夺共用泵,其余六人压住五台舱。他们动作非常整齐,每个人都只负责一根绳子,一个轮子或者一个接口,旁边的人倒下了也不会回头。缺耳男人掀开第一个人的黄纸,削平的木头上钉着两个铜钉,麻绳就固定在了铜钉后面。 那个木头迎灵人反手抱住他的腰,把人摔到了铜轨上。 缺耳男人用肘部撞击木颈,关节处出现裂痕,对方的双手仍然锁在他身上。季衡趴在地上抓住迎灵人的脚绳,借着它向前冲的力道绕了一圈。麻绳勒进木膝,迎灵人立刻就跪了下来,连着缺耳男人一起撞在青瓷缸底。 缸中的雨水晃出来一半。 崔颖看见水流并没有往西边的排水沟里流。 在真正的崔府里,这处院子西低东高。不管雨多大,水都会沿着缸底的暗沟流到西墙,不可能越过中间的青砖。眼前的水却先向东流,然后从两块石板之间渗下去。 青瓷缸的位置也不对了。 它该离月洞门七步,现在只有六步半。缺口朝向南方,缸底那圈长期积出的青苔也没有了。 “把缸推倒。”崔颖喊道。 缺耳男人仍然被木臂锁住,听到这话之后就转身用背撞向了缸腹。异星流浪者一只手拽住灰布女人,另一只手推住缸沿。姚弥放开舱尾赶来,肩膀抵住瓷面,三个人一起用力。 青瓷缸没有动,但是缸底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提灯女人第一次加快了脚步。她举着灯杆,乌木杆头弹出一截窄刃,向着姚弥的后背刺去。 崔颖从旁边撞开了姚弥。窄刃划过她的衣袖,钉入了瓷缸的旧裂纹中。她双手抓住灯杆,提灯的女人就顺势转了一下杆身,红灯笼在两个人中间翻了一圈,火油就泼在了青石上。 火线沿着地缝烧开。 缸底出现了一圈铜边。 这只青瓷缸只是一层外壳,下面扣着庭院铜轨的总绞盘。提灯女人每敲一下缸沿,缸底铜盘就会转动一齿,把五道轨槽送到预定的院门。 崔颖松开灯杆,矮下身子去抓铜边。“掀底座。” 缺耳男人用脚踹碎了旧裂纹。大片瓷片从缸腹掉出来,雨水泼了众人满身。季衡把迎灵人的脚绳甩过来,崔颖将绳子套进裂口,姚弥与异星流浪者一起往后拉。 瓷壳终于脱离了铜盘。 交错的齿轮填满了缸底,五条粗链分别通向不同的院门。中间那根链条上缠绕着一条暗红色的布条,另一端正连接着灰布女人脚上的铜钩。 季衡用双臂拖着身体挪近,手掌贴上转动的链条。“大轮停了,小轮还会再走两齿。要卡在回齿里面。” “哪一枚?”崔颖问道。 “沾红布的左边。卡错了,五道轨都一起翻。” 缺耳男人把一块碎瓷塞进左边的轮齿里。齿轮只停了半息,瓷片就变成白粉了。他拿起第二块的时候,右臂却被赶来的迎灵人抱住。两个木人把他从绞盘上拽下来,第三个踩在季衡的手上,继续拉动粗链。 五台舱又分开了。 姚舟舱尾的管子先被扯出一条细缝。冷雾从缝隙中喷出,段晴扑上去用掌心堵住,手背很快就冻得发白。 “还差一齿!”季衡喊。 崔颖的手已经伸到了绞盘里面。 回齿贴着她的指尖转过,后面的齿槽只有铜条那么宽。她够不到缸外的瓷片,但是提灯女人却从后面勒住了她的脖子,窄刃又从灯杆里弹了出来。 灰布女人放开异星流浪者。 她没有再和脚上的牵索对拉,顺着索线向祠堂冲了两步,又借着收紧的力道扑向绞盘。磨尖的铜条越过崔颖的手背,直插进左边的回齿里。 铜条当场弯折。 总绞盘发出一声闷响,五根粗链也同时停住了。灰布女人被反作用力掀翻,脚踝上的铜钩也随之松动了一格。异星流浪者用脚踩断细索,将她从轨道边上拉开。 “两齿。”季衡抓住了绞盘外圈,“只能撑两齿。” “进东廊。”崔颖说道。 活着的人本来就是从东边退出来的。 她拿起半块青瓷,把姚舟舱头的麻绳切断。姚弥,梁绮将治疗舱推出卡齿,段晴抱着共用泵贴在舱尾移动。三台旧舱不能停踏,陈芮在最前面报拍,宽肩男人和老妇人将后六下接成一串。 迎灵人不再等绞盘。 他们将长木杠从地上抬起来,直接插到陆慕白治疗舱下面。灰布女人没了铜条,就拿了一块带尖角的碎瓷,扑向舱侧去割绳。黄纸木人伸手去抓她受伤的脚踝,她用另一条腿把对方踢开,血在东廊门前拖出半道红痕。 缺耳的男人撞开了廊门。 姚舟的治疗舱先进去,陆慕白随后也跟着进去。三台旧舱横着挤过门槛的时候,载荷板被门框卡住了。梁绮把烧伤的右手藏到衣襟里,用左肩顶着一块黑板,异星流浪者抱起另一半。三根管子从门角擦过,最终都没有断。 最后一台旧舱越过门槛,绞盘里的弯铜条也被轮齿咬成了两截。 铜轨又开始转动了。 东廊的木门从两边向中间合拢。崔颖把半块缸瓷踢进门缝,瓷片卡在了门缝里,给季衡和灰布女人留出了最后一点空隙。异星流浪者先把季衡拽进来,缺耳男人再抓住灰布女人的手臂。三个人刚滚过门槛,瓷片就被夹碎了,木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了。 庭院里的脚步声没有跟过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祠堂 一声钟声越过院墙。 钟声是从祠堂里传出来的。 东廊前面也走不通。那扇小门在钟声里已经落了闩,缺耳男人冲过去撞了一次,门后传来的声音很实,外面已经被砖墙封死了。两边的厢房倒是开着的,但是里面只有一排空长凳,每张凳脚都缠着发黑的麻绳。 段晴没时间看门。姚舟舱尾处的小缝隙仍然在漏气,她撕下迎灵人丢下的黄纸浸湿后塞进裂缝里,再用固定带绑紧。共用泵的银色浮子上移了半格,随即又停住不动了。 “能撑多久?”陈芮问。 “照现在的漏法,最多只能再踩八轮。”段晴说,“要接上管子,就必须找到能稳住压力的地方。” 灰布女人靠着门坐下,从脚踝伤口里拔出那截断铜。她磨了七年的铜条只剩下这么长,连握在手里都很困难。她丢掉断铜,又捡起崔颖留下的半块青瓷。 “活人往东边走,只能退出祭院。”她看着两边的空凳子,“等下一次点名,还要送回去。” 季衡把一个被拖进门的木头迎灵人翻了过来。木人的背板上钻着五个孔,孔之间的距离和五根粗链一样,其中最左边那枚铜销已经转了半圈。 “绞盘正在复位。”他说,“刚才只停了第一趟。” 门外有麻绳拖过地面发出的沙沙声。庭院里的迎灵人没有来撞东廊门,他们正在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碎瓷,把被打断的木臂一根根的装回去。 崔颖隔着东廊雕花窗向外看。祠堂的两扇黑漆木门自己打开了,迎灵人全都停在了台阶下面,提灯的女人手里托着一个烧歪了的红灯笼,一步一步的向着供桌走去。 空空的供桌上只立着一块新削的牌位。 木屑还留在底座旁边,黑漆还没有干透。提灯的女人把红灯笼举高,牌位正面的三个字才从阴影中显现出来。 崔颖。 祠堂里有人轻轻敲了一下供桌。 “牌位已经回来了。”那个人问,“人怎么还在门外?” 话一出口,祠堂里就不再有声音了。 崔颖看着供桌上的牌位,并没有回答。 东廊很窄,五舱并排在一起已经占去了大半条通道。姚舟后面那根管道被湿黄纸和束带缠了三层,在接口的地方还是一鼓一鼓地向外冒着白气。每次吐出之后,公共泵上的银色浮子就会下移一些。 陈芮咬着牙踩完一轮七拍之后,浮子只回到了一半。 季衡伏在承载板边上,手指触摸着泵壳,数完余震之后抬起头来说:“还剩下七轮。” 在季衡报数的时候,祠堂里面发出轻轻的声音,好像有人把一枚木珠拨过了算盘。 东廊两边的长凳向外弹出约半寸。凳子下面被烟熏黑的绳子也跟着出来了,蛇一样垂在地上,绳子末端还挂着一个铜扣。 梁绮用左手把最近的一根拨开。铜扣碰到砖头之后自己翻了个身,露出里面的一排小齿。 不是让人坐的。姚弥说。 “是给送进去的。” 崔颖蹲下身来摸了摸长凳和墙壁相接的地方。 凳子的腿没有着地,而是咬在墙根处的一条暗轨上。每只铜扣都可以用来束缚手腕或者脚踝,凳子后面还有被粉灰遮住的一条竖缝。真正的崔府东廊是没有长凳的。大祭的时候,活人从东边出去,用不着在这里休息。 拼凑起来的崔府要将人从东廊送至祖祠。 她的手一按在凳子上,墙后就响起了风箱的声音。 姚舟舱边的漏气管道突然塌了下来,陈芮脚下一空,踏板差点把她的身体给掀飞了。 季衡的脸色很难看,里面在抽我们气 崔颖转过头来望着祖祠。 供桌后面白烟不断往上冒。每次烟雾浓度增加的时候,公共泵就会减少一点气力。用来维持香火的装置和五个舱底的气路是相通的。 所以迎灵人并不着急去追赶。只要把碎掉的胳膊、腿装好,在院子里等一会儿,让那边的人自己断气。 里面有风箱。崔颖说,“接过来之后,五个舱就可以顶住了。” 缺耳男人看了一眼那排黑绳:也有可能是送肉的。 所以我就先进去了。 你进去之后是谁把风箱拖出来的 崔颖指着长凳后面那面墙。 墙缝两边的青砖颜色不同。下半截是黑色的,上半截是新的灰色,所以这面墙不是一次砌成的。长凳一转,整块墙板就翻了过去。 让它开着。她说,“你们把墙拆了。” 姚弥立刻伸手去接住她,肩膀上的伤口也跟着裂开了,鲜血很快就把袖子弄湿了。 它所选中的就是你。 如果它只想要我一个人的话,院子里就不需要铺设五条轨道了。 崔颖把她的手掰开之后又看了看姚舟。 透明罩里面的人闭着眼睛,嘴唇的颜色比之前的要淡一些。陆慕白舱内还有些雾气,他用手触摸着舱壁,好像想敲打什么,但是最后只留下了一个浅淡的手指印。 没有第八轮可以等待了,崔颖从衣襟中取出完整的见证票,将它折叠成两层之后塞到了手腕处的束带里面。坐在对着祖祠的长凳上,自己把铜扣扣在左腕上。 铜齿一咬合,黑绳就立刻绷紧了。 长凳撞到了墙壁。 姚弥只来得及抓住崔颖腰间的一条带子。紧接着,整张长凳连同一块墙板一起翻转了半圈,崔颖被摔进了黑暗之中,姚弥手中的布带也被砖边割断了。 墙又堵上了,祖祠里的冷气马上穿透了崔颖的衣服,比院子里的冷气要多很多。 崔颖后面的长凳自动上锁,黑绳从腰间绕过去把她的身体绑在了凳子上。不挣扎,先看供桌下边。 桌子下面有一个很大的风箱。 风箱是用旧牛皮缝制的,在两边钉上了木骨,末端连接着三条金属管道。这些管道穿过香炉底部之后一直延伸到地下。每次风箱缩的时候,香灰就会从炉口喷出来,供桌上那块湿漉漉的黑色牌位也会微微颤动。 供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穿的是崔府掌谱人才所穿的深褐色长衫,身子却好像用黄纸一层层裱糊起来的一样。把两只手用铜钉固定在桌子边上,十个手指头放在一块乌木印床上。脸上没有眼睛,在嘴巴的地方只留下一个小孔。 第二百一十四章 族谱 凌霄他们看着叶辰直接向着前面走了过去了,他们这也都是跟了上去的。 姜煜眨了眨眼睛,开始思考起刚才那阵摇晃是怎么回事。不那个……之前那奇怪的梦境就不用思考了吗? “没错!在比试当中,施展傀儡的多了,从来都没有犯规这么一说!”蒋青急忙大声喊道。 这些人他们看着叶辰这一出手,这便施展出来了这么多攻击,直接向着他们这里冲击了过来,这也是使得他们这里的心中都猛然一惊的。 她神识一扫,更加错愕,竟然是“元液”。品质虽不甚好,却足以驱动下品仙阵。 王肃见身高距离自己胸前还差三寸的拓跋慎“说大话”,自然不信他这么大点能“有所得”。笑了笑。 魔法当中也有召唤雷电的法术,虽然没有道家的雷法那么神奇,但作用也是不弱,其实魔法也是相当博大精深的,就是跟世界上所有的法术一样,没落的太厉害了,所幸的是丹尼尔还有传承,自然也就会使用雷电的法术。 真人的动作不可能如此灵活,即便是猴子也做不到,再瘦也得有几十年的重量,更让他纳闷的是,令牌已经挑中符头了,按理说黄符就不起作用了,怎么随着草帽男的动作,黄符又重新焕发生机了呢? 咱们明天一路向北,不要向南,海里可全是鱼类,进入海等于去送死。 然而,让刘青山同样感到担心的是,就在自己的超级武器建造起来不久之后,刘青山发现,敌军的超级武器—超波能毁灭装置,居然也建造起来了。 面对夏尔的恐惧和无力,凌歧这时却像是完全忘掉了之前的话,或者说干脆已经忘掉了他身边的这个队友。 无咎却不管不顾,猛然扯开弓弦。一道烈焰箭矢忽隐忽现,狂虐的杀机蓄势待发。 一名下忍的耕作速度,可以是普通人的数倍,收获的食物同样成倍数增加,当获得查克拉后,人们都能够生存下来,再也不用为争夺彼此的资源而战斗,所以六道仙人时期,能够达到和平。 “亓官,你倒是有些像佛宗里面所说的怒目金刚哈。”言青昱在给林枫调息之前,深深地看了亓官一眼,忽然古怪的对亓官说了一句。 然而他的脸上却带着几分开心的笑意,黑色的眼眶中有着无法理解的感情。 浅而易见,这位仙道高手不甘受困,再次故技重施,要冲出重围而独自逃生。 此时,他们的部落首领见大家都不再说话,心里自然也是很清楚,看来,此事也让这一些人够为难的。可是,毕竟,事情已经到了现在的这一步了,只能先想想办法,到底去怎么解决吧。 “秦少虽然我也年轻过,但是对于你的观点,我不认同。”李成明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击中在秦胄身上。 南禹四宗互相之间虽然暗争不断,对外却向来同气连枝,方能在古岳一州颇有声势。 谢洁解释到这儿,意思很明显,就是早晨顾盼喝了一口这里的水,才会导致肚子疼的。语气有些气急败坏,显然顾盼闹肚子这件事情打乱了她的工作安排,她需要对很多人道歉然后作出解释。 她眨眨眼,下意识想去拿床头柜上的闹钟看时间,谁知,手臂刚伸出来,却酸得她直皱眉。 姜雨萌忐忑跟着他离去,更是身不由已,如果她不听他的话,也不知夏子晏会做出什么事。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死了,还差不出来死因,难道真的是见鬼了不成? “是的,现在我是董事长助理,帮着我爸爸处理公司的事情,过几天应该就能够正式以股东的身份进入董事会了。”崔英颢笑着说道。 当他刚开始以为要将对方打倒的时候,却发现对方被砍了几刀后,竟然还可以灵活地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心里就不由感到有些惊悚了。 洗完澡穿好衣裤,从窗户里往外看了看,见天色已经有些发亮,但却并没什么人,他便将晶体放进了口袋,然后把之前穿的那身衣服用塑料袋装起来提着出了家门。 而赌博的最大魅力,那就是能一夜暴富,不劳而获,赢钱的人想继续赢,输钱的人想要翻盘,下赌注的时候,永远不知道输赢,也就是永远有输与赢的机会。 “谁要和你私奔?要是我父王不同意和亲,那就只好委曲你做本公主的驸马了。哼?”乔雪颜神气地说着,挑衅地看着陆司瀚。 “黎珂珂,你去死吧!”夏蝶惊呼一声,脱掉高跟鞋直接扑上了黎珂珂的身上。 山鬼听说过青罗灯的名头,知道这种天地异火,在有了机缘后,能踏入修行一道,简直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当年封神之战中,也曾有异火化形,出入世间。可是,这丑般若,她却从未听说过。 虽然说,这国狭槌尊、丰斟渟尊和泥土煮尊的计算确实很巧妙。那临死之时的献祭,也足够决绝。可是,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化神期修士的能耐。 不过作为身经百战的战士,他的这种情绪也只仅仅持续了一瞬间。 双方一直僵持,双方暂时商定,约翰的人马继续控制了管理处大楼的位置,只留下厕所暗道的出口由杰克的亲信控制。 地点还是木叶的后山,但不是溪流边上,而是大瀑布边上,鸣人身边就是数百米高的谷底,巨大的瀑布倾泻而下,把四周的岩壁拍打的又湿又滑。 第二百一十五章 报旧名 “我还不知道你们装修的工程质量如何,要我付什么款?即便去买水果,不也得先尝尝味道吧!如果味道不好,谁肯去买?”郭总说道。 金权在他父亲被杨超然弄去监狱了之后,自己腿脚又不好,又没有钱,没有办法。 罗素二号及时收手,一道黑色火焰凌空扫下,将即将淹没风神号的海啸烧灭。 奈何我“不解风情”,本就一肚子怨气,怎可能在这里跟他……那啥? 云渺本来想帮她搬来着,可是,肚子里的气还没撒完,他还是没有伸手帮她,这个丫头就欠收拾,不折磨一下她,难解心中之气。 幸好这段时间秦世锦要忙着出差处理事情,无心顾及她,乔暖阳送完蕊蕊之后则才是去了公司里面应聘。 最后用刀把边缘处按照画好的圆切下来边边角角,最后用白布条包好边,用棉线或者麻线缝上。 罗素翻翻白眼,霍华德反应太夸张了,他是在夸人,真不是明吹暗贬。 没想到秀气的冷逸,竟然有如此手段,不仅拗断了手腕,更打断了肋骨,活得很难受。 知道孙思妙是为了自己,不过这种事情哪里需要孙思妙冲在前面? “乙姬,不要哭,只要唐明兄弟来了,这一切都会恢复平静”被锁在最中间的尼普顿,轻声的安慰道。 理论上,如果是抄袭,一定会有原作者跳出来申诉。如果没有,那可能是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协议。 紫风一愣,林威的话语似乎触动了它心中的一些原本有些脆弱的地方。 就算是战武系,身体素质强悍的职业者,面对这样妖兽的时候,依然有着极为尴尬的一面——高攻低防。 “准备个屁,还是那个地方,爱来不来。”董山河可不会惯着他们,真当自己来检查工作的吧?难道还要让自己摆上鲜花,铺上红地毯迎接他们不成?你们是来偷偷摸摸的做交易的,不是来公司检查工作的。 “我其实在大典的时候,已经单独问过米洛前辈了,就连他也没有办法,所以就瞒下来了,而且我们相信您一定可以战胜五老星”多拉格微笑着说道,眼神中一片真诚。 大古也意识到,怪兽的攻击袭来,可是,速度已经跟不上了,眼睁睁的看着,怪兽的攻击打来。 他没有再继续前行,远处的鲛人根本不是他可以对抗的,被它们发现,只有落荒而逃。 宋沐晨忍了又忍,知道这时候不能乱,只要待会给他一个游戏名额,在直播间有了说话的机会,他就一定要趁机嘲讽死这家伙。 章家上上下下的所有人,尽数傻眼,满脸懵逼的看着苏尘,如同见鬼了一样。 之所以没有表现,楚云一直怀疑她是宇智波一族暗地里培养对付木叶的杀手锏。 獾哥实在想不出来了……直到他最后终于放弃,转而开始日常的参悟那些青翼术的古怪花纹时,终于异状陡生。 车开进派出所里,“下车吧。”那个年轻的警察有些不怀好意的看着孙兆华,他的态度并不是很友好。 故土难离,这是任何世界的平民都会有的思绪,但在即将到来的战争和死亡的胁迫下,也没有人会傻傻的留在这里等死。 “谁说不是呢?灵根尽失,仙力枯竭,不知道那一刻便会死去,换成我只怕早就疯了……”矮胖师弟微微摇头。 “哼,我才没有心魔。现在,我已经获得金身了,真没有心魔了。”南宫雪竹回敬道。 曾经它是属于艾泽拉斯的一部分,但永恒之井的爆炸将它从艾泽拉斯大陆分离了出去。 秦梦自叹达不到墨家巨子的为人做事准则,如今手下统领的墨门隐者都被自己腐化成了世俗之人。此次带着他们再来皮城,鲁勾践,鲁上弦,鲁下弦等隐者大呼受不了皮城墨者清汤寡水的日子。 虚影指尖的这粒恒河沙并非徒具其名,它确实是以恒河中的沙子为材料炼制而成,里面包罗了许多佛门神通。这粒沙子,是大觉寺的镇寺秘宝。 :“松开。”前者语气有着几分恼怒的意味,千凡尘手指在那光滑的额头上轻轻一弹,语气有几分霸道的意味。 尤其是当他身躯加速,那些有宝石构造成光线错觉,反复呈现在闫三视觉残留内,便成了一副波澜壮阔的画卷。即便是闫三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这些瑰丽的光线画卷深深震撼了。 鬼影双目紧闭,一个个时喜时怒,各种表情,不断变幻。过了一会,这些鬼影的脸上不再是暴虐,而变得十分平静,甚至,有种欣慰。也许,这是一种解脱。 他却看不到,他引出的丝线虽然消散,却并未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中。凭借着绿色宫装佳人与他建立的联系,这些消散的丝线竟然在绿色宫装佳人身边出现,一圈圈将她和黄色宫装佳人缠住。 第二百一十六章 忽然消失 艾瑞莉娅徒劳无功地努力着,试图用自己刚刚复活的生命换掉一个对手,可是她的努力只是白费,我们五个大反派屹立不倒,反而是艾瑞莉娅,血量迅速下降,眼看死亡在即。 风林脸色兴奋刚想吹虚着自己光荣事迹,刚想把自己打造成明星语言,一下子被这一句话给划破了。 冷,我的第一反应,是全身的肌肤都冷的要死,不断的有冰凉的气息通过我的毛孔,渗透到我的体内。 于是,从李阳和李刚在面馆故意找茬说起,陈留一直说到了捏造审讯记录,关键几点想模糊带过,却被秦天在一旁解释了几句,整件事情的真相终于浮出了水面。 回到地面时,窗外晴空已经变得昏暗,风声愈猛,夹杂着雨水和冰雹,‘叮叮咣咣’击打着门窗。 张卿蕤的话却让我一下子顿住了,想起了之前看到的刘作玉,那场让人哭笑不得的梦境,难道不就是刘作玉自己的写照?难道他说出来的话,不是他的心声? 不过平时白栋表现得真的一点也不明显,就算我俩聊起动漫的话题的时候,白栋也只是偶尔感叹一下,说最近很难看到跟圣杯战争一样剧情紧凑又比较有内涵的动漫了,但他却从来对saber只字不提。 “张阔,你没事儿吧!”卢道士一发现我叫他,立马就叫了起来。 正是上午时分,王牧将所有丹药清理了一下,自己留了一批,剩余的全部装箱,派人带到了议事大殿。 当时那杨玄感并没有介绍此人,程咬金也就没有在意,如今见他出来,程咬金仔细一看,却发现这家伙所去的正是东边朝廷援军来的方向。 夏青川的手已经被包扎了一番,他是怎么都没想到,刚来到了天海城,自己的手居然被废了。 刚才他觉得自己还十分敬佩叶天,可没想到叶天转而,就要他们的联系方式,这不是求和是什么? 对于赵越明的大方,何冬辉早就领教过了,自然是一点都不意外。 院子里停满了各种豪车,来来往往的都是些衣冠楚楚的社会名流。 炼龙圣子试图反抗,可是他仓促间凝聚出来的防御罩在道气裹挟的斩龙剑面前,形同虚设。 金闪闪的大元宝,简直能晃瞎人的双眼,是一眼能从众多明星中发现这两人的程度。 他挥舞【斩龙剑】,剑身轻轻颤抖,萦绕的那一缕微弱的剑气,依旧是那么的不起眼。 众人都很满意铁甲的消息。至少觉得这次临时密会举办得物超所值。 于此说来,倒是我粗心了,自从和老婆结婚之后,从未考虑过要孩子一事。 我们朝大门走去,穿梭过接待厅,冯斯乾目光落在一幅巨型海报上,我和周浦同时停下。 林渊的车缓缓驶入熟悉的别墅区,他停好车,车门关闭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一手幻化星辰之力,对着后方斩出一道惊天动地的剑芒,直接割裂了虚空。 话未说完,刘赤亭猛地转头望向街对面,胡潇潇也已经转过了头。 见他得意的表情,沈君瑶缓过神,脸色阴沉的坐下,然后打开电脑,登入银行查询他卡里的余额。 对于现场的球迷们来说,对于科比最深的印象无疑是2009年在这座球馆击败魔术队获得总冠军。 就在宇智波斑陷入沉思的时候,一旁等待指示的白绝也已经陷入到了无聊中。 林宗易仿佛在看我,又仿佛在看别人,他的座位是一片昏暗的阴影,他陷入其中,神情也晦暗难辨。 苏卿卿再次发起烧,林渊只好找来护士帮她擦身体,自己回避去了走廊。 “我说了会没事的。”黑衣人离开后,武植对着怀中的扈三娘微微一笑的安慰道。 暖暖的光锦似柔夷细手,轻轻地拂过每一寸山河土地,这片沉寂一夜的街巷,渐渐又变得充满了生命。 苍白的鼓面反射着手电的光线,每一面鼓上都有一张神情各异的脸,喜怒哀乐,贪嗔痴慢,栩栩如生。十二张人脸一般的鼓面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我们,就像是十二个满身怨气的人皮,让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商议之后,程一鸣和王洋干脆也将一应东西全都搬了过来,将之前租的房子退掉。正好二楼原来的娱乐会所迁走,几人又商议将整个二楼也租下来,然后将其改成社团的工作地,三楼则弄成宿舍和休息吃饭娱乐的场所。 “那个……墓穴副殿由你们主持,主殿是由谁主持?”雷昊继续问道。 “对,我要下山,我想出去看看,风凌山宗……我对它失望了,母亲若是知道山宗的状况,她绝不会再让我守护。”秋紫凡很直接,也不怕伤了秋若铃的心,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至于三百年之后,此人莫名消失,传言便更多了,有的说他已经心灰意冷,远离神坛去避世,有人说他进行了合道,但失败了,身陨道消,也有说他合道成功,隐居去了。 清澈的眼神,没有从将士们身上离开过一秒的伊雷斯,忽然笑了——在他身旁的人不解的眼神中,笑了。 就在数天以前,还充满了被称为“家里的灯光”的弗莱尼镇夜晚…从此,再也不会存在了。 听完血夫子的那游戏规则,白浩和风萧寒几分尽皆皱起了眉头。这游戏说简单也简单,但说难也是极难。 想归想,该准备的东西还是正常地准备好,然后带着无精打采的躯壳去寻找麻木灵魂的栖息地。 第二百一十七章 舱位牌 手上的伤口痛了一夜,不是多么严重,但丝丝缕缕的,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人,它的存在,叶离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看,她拥有的不多,经不起再失去什么。 “好好,那我就不说了,那就开始吧,你是新生,我就让你先攻吧。”曹章有些摩拳擦掌道,他平时也不是那种喜欢跟人多说废话的人,现在只不过有些兴奋罢了。 “万一他们是来抓你的呢?”温玉止吓唬她。对温玉止的话总是深信不疑的温玉裳,果然被唬住了,随着她躲入一旁的丛之中。那是温玉蔻之前挑选的扇瑾,枝密而高,瓣可比人的手掌,色浓郁,足以将两人的身体完全遮住。 “你躲不掉了!”终于猫抓老鼠的游戏告一段落,刘旭终于把沐毅逼在了一个死角,他一步一步靠近沐毅道。 雅妃说着却是直接的泣不成声,老者也是叹息一口,无奈的摇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的愤怒与无助。 真嗣在看了看图鉴上的资料后就将着五只赫拉克罗斯全部放生了,然后继续按照这个办法将全部的赫拉克罗斯收服一一查看,但结果令真嗣很是失望。 叶离算了下,这好像是寒假过后,她第一次见到谢依菡,虽然肚子里觉得特别饿,但是还是站住脚,想了想,不知是装成不知道谢依菡生病好,还是直截了当的问一声,你的病好了没? 可佐治亚穹顶做为一个露天的橄榄球球馆,拥有座位7万多,可以容纳八万人,这太厉害了,老鹰队肯定卖不出去那么多门票。 个月刘博发现自己妻子好像并没有什么,也就放下了心中的巨石。 “放心吧,他很好,而且还比以前更有斗志和信心了。”周天明白,周雨娴是担心自己弟弟被今天王语嫣事给打击到,而且周天还和周炎冰释前嫌了,所以宽慰道。 PS:好了,近段时间不会再写朴天秀的感情,让他安心的发展事业吧。电影,电视剧,唱片什么的够他忙的了。 事实上现在的龙虎山之所以能在失去了龙虎双脉,依旧可以在玄门中拥有无与伦比的地位,除了本身家底厚实之外,还有一个只能在龙虎山天师堂的卷宗里才能看得到的密事。 众人赶紧去抬单手兵团,我又扑向上校,肖贺说我来我来,便一起把上校扶起来。 然而他嘴巴刚刚张开,笑容才舒展到一半,就在两人的击剑碰在一块的时候僵住了。 宫殿太大了,原来我在山脚下,看到的山尖却是这座宫殿的模样。 黄大仙鞠了个九十度的躬,但我却只是拱了拱手。看到我这个样子,顿时所有的鬼差都不乐意了,顿时强大的威力朝我压来。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南枢惊慌失色,连忙把叶宋拉起来,那后背上钉了不少铁钉。 即使确实是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对于其他的选择,两人都无法达成共识。但真的说出来,许默颜还是很艰难才能点头答应。 此时此刻,苏若清越是对她温柔、疼爱,她就越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地恨叶宋。 他径直走到茅屋内推开屋门入内去了,还顺手将茅屋门关上了。自他出现到入屋不过片刻,他未向沈韩二人看过来,亦未向刘晨星看上一眼。 追到门外时,却哪还有梁善和影子。门口只有严勇兵几个保安一脸疑惑地看着神情焦急的他。 经过短暂的恢复之后,温珩体内灵力只恢复了不足五成,不过眼瞅着时间不多了,他也便没有在继续修炼。 似乎看出了苏樱的心事,慕容凌回想起自己赶到时看到的那抹身影。 而其他的买家也全都惊讶的看向楚昊然,都以为楚昊然疯了,用一亿买这个地方,这肯定赔到姥姥家去了。 他动作熟练地在菜单上点了两份牛排,两份意面,另外还有两份果汁。 之前当胸一剑,杀不死他们,一剑削掉了脑袋也杀不死他们,那么一剑刺穿他们的识海呢?于是温璋这才果断的朝着眉心处刺去。 心情烦闷的将慕容澈拖到沙发上,灌下一杯醒酒饮料,苏樱早已累到浑身散架。 如果没有黄猿及时的一脚,那么仅凭瑟提刚刚爆发的,超出预料的急速,就足够让青雉的胸骨破碎。 一咬牙,掠步一闪,一把抓住一个正准备落下的棍子,猛的一拽,直接从那人手中将棍子拽了过来,“滚开!”棍子直接上手,实实的落在那人脑袋上。 “滚你丫的!”九婴差点跟秦命拼命,从没有谁敢这么羞辱他,结果一想,打不过。 “大爷有什么吩咐?”老鸨依旧带着丝丝媚笑,扭着细腰款款走了过来。 至于她未来的伴侣,最起码得拥有令她仰望的能耐,只不过这样的奇才恐怕她这一生很难遇到。 他身上的伤势刚好一些,现在,却要面对这么多烦心的事,她不知道要怎么办,要怎么才能让湛千城身上的压力少一点。 嫣然看着某人炽热的眼神,她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就羞红着脸嗔道。 前气势汹汹发誓与沈超势不两立的两位家主懵了,你看我,我看你,表情扭曲,比哭还难看。 第二百一十八章 细细的血痕 公孙玑等人忍了又忍,正当他们走到一处药铺前,互相对视一眼,正当准备动手的时候,他们脚下的大地顿时颤抖起来,地面上的尘土泥石都上下跳动起来。 看着躲避到很远地方的北王,江晨知道,自己这一场,算是赢了。 事后九幽白骨番打开,形成黑色漩涡,整个镇邑关,收集而来的百万鬼魂飞去番中修行。 这是他之前想过的,肯定是要有一个新的国名,而还要有龙神相关的。 熠寒熙笑了笑,就伸出手给夏茜茜,夏茜茜也笑了笑,把戒指带到了熠寒熙的手上。 收拾好的大家准备出门,到是韩嫣儿感到奇怪的是,哥哥竟然一晚上都没回来?? 近乎于嘲讽的话并没有让大野木恼怒,因为此刻他的脑海里,想起了之前对方走出黑焰的一幕。 “这话是什么意思?”阿赢最不喜欢听到的,就是别人说他教母的坏话。 “休息一下吧。”盛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拉过被子盖在流年身上,轻声说道。 虽然林萧很想打个电话询问一下,但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等到了目的地后就知道了,反正坐标内的神奇宝贝中心从这这里过去也就是一天的路程而已。 不然让这样一头异兽留在深城,就算不伤人,也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呢。 可是船并没有避开旋涡,继续朝着旋涡的方向开去。没过多久船突然停止下来了,不再前行。慕晓枫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他发现原来船已经来到了漩涡的边缘。 两边都在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出手,不敢贸然行动。可是正在这样气氛凝重的环境下,我的手机却无端地响了起来。 “我、我还是想看看这个秦丽梅的照片,或者看看她本人。”江苑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她现在心里乱得很,在没确定之前,她不好妄下定论。 忽地,云碧波口中生出一声轻轻的低吟声。千叶瞬时抽开双手,全身气息大作,猛地朝着云碧波身上的穴道点去。忽地一手拿住云碧波肩头,大喝一声:“起”只见二人同时飞了起來,双双跃入寒池之中。 第二天一早,江苑经过乔装打扮,和祁老太太一起先去捋直头发,又去商场逛了回金店。 上一回,送帖子的结果是,他们夫妻进行了一番“土豆有毒但能吃”的亲身试验,助力了一把土豆注意事项的宣传。 十二阿哥一如既往的懦弱,但苏麻喇姑到现在都没出现,倒是有些出乎吕雉的意料。 终是下雪了,她一直向往北国的飘雪,因为那是他故乡最壮丽的景观,她想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水土养育了那个俊如明月,冷若寒山般的男人。 他讽刺的话语一落,慕容晴莞终是抬起了头,对上的却是他满是恨意的眸子,在他提起萧昶阙的时候,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竟让她遍体生寒,“你为什么那般恨他?”她忍不住脱口问道。 陈师我修炼的引导术,有那么一点俗世中太极拳的味道,但仔细看去,差别其实很大。 他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缭绕在那五具一动不动的夏耕尸身上的剑意雏形。 在柳条下方出现一个传送阵,明晃晃地亮在那儿,似乎在邀请两人进入。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需要去征询一下见月贤者的意见,更需要见月贤者帮忙。 虽说没有将战魄的事情说出去,但这样刻意的引导其实也算是一种泄密。 夏侯未央面上点头,可看向关宝琳给她倒的茶水,还是忍着嫌弃抿了一口。 她莫名又想起最初给江成缠绷带换药的情形,那个时候怎么也没想过,两人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紧接着,吊桥缓缓而下,吊桥尚未完全落下,两匹马就飞驰而上,转眼就淹没于阳翟的夜色中。 也和凌风聊了三分钟呢,这几分钟只要剪进正片里,那就足够了。 “你说,今天我们要是不接他的种子,会有什么后果?”程昱看着掌心那枚多彩的种子,忽而轻声问程昱道。 山崖处,单腿悬空的焱寂城手臂搭在另一条腿的膝头上,身后左右段商晓与明幽分别站立,而在她们的后方,越府这次的来客已经站在了那里。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陈青阳都没有回应,而且神情显得很不对劲,额头上冒着细密汗珠,脸上表情时而痛苦扭曲,时而疯狂狰狞。 赵羽走到窗户跟前,向外看去,根本没有任何人的踪迹。但是凭自己多年的经验,他肯定,陆千姬跳窗逃走了。 这可是体制内的大忌,何延钧虽是一市之长,但也绝不敢轻易触碰。 一瞬间,整个机舱内都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花香味,就连闭目养神的武战也下意识睁开双眼看向陈青阳手中的花瓣。 赵羽笑了,他笑的十分灿烂,但是李美琪知道,这是赵羽发怒的表现,他越是生气,反而越是会露出笑容。 古老的长枪,枪身上布满了斑斑血迹,充斥着惨烈的凶煞之气,带着时空翻转的力量贯穿而出。 “对,我和超神组所有人都会尽全力的,就算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林枫目光深邃眺望着窗外天边的彩虹,雨渐渐停了。 “为什么?难道我没有蕾娜好吗?你说,我哪里不好了,我都可以改,好吗?”杜蔷薇脸色发白的看着林枫道,眼角强忍的泪花一直在打转。 第二百一十九章 非常浅淡的字 “烧不到最下面的字的话,你就得等吗?” 他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 “前面一层烧完了,还要等多久呢?” 他扑向崔颖的时候,铁链却把他的脚给绊住了。他踉跄了一下,手差一点碰到牌边,崔颖也向旁边退去。 木头没有放进炉子里。 她将舱牌收进衣服里之后,手中的铁钩横扫出去,卡住男人绷紧的脚链,借助后面的砖墩一扭。 男人摔在地上。 这样一拧就把崔颖的手都给弄抖了。左腕的布条已经完全浸湿了,不能再加力了,只好把钩柄压在墩子后面,蹲下身来用身体挡住。 身后传来铜夹子碰铁器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短销终于从钩背上跳下来,掉进了灰水里。 灰衣女子抓住钩子向外拉。脚上旧的环纹不动,外面的扁钩张开了一个口子,铜带从银片上滑落下来。 她没有站起身来。 缺耳男人把她从铁板上抱下来,段晴接住她的上身,两个人把她拉到承载板旁边。 添炭人看到这种情况之后,忽然就往自己的脚座上爬去。 他要去摸锁住铁链的销子,手指伸进去之后怎么也抬不起来。他拿灰水来清洗伤口,然后用力拉自己的铁镣。 灰水流到脚边之后,铁镣下还是有血的。 崔颖松开铁钩之后就站在了他够不到的地方。 “缺少一张牌。” 男人抬起头来看着她。 “差一个人来代替你坐进去。” 他脸上的汗水顺着血流下来,嘴唇动了几次之后才嘶哑着说:“我自己也没想到会来这儿。” 崔颖看见铁镣已经磨到肉上了,但是没有再说话。 她不能给他一个人,也没有力气将炉子拆开。 “留出呼吸的空间。”她对梁绮说。 梁绮本来已经准备把墙边的铜嘴堵上了,听了这话之后就松开了手。送气的大管子还在,炉子里的气也没有停止。 添炭人靠着脚座,慢慢的低下头来。 众人把承载板推到炉子旁边之后,绕到了炉子的另一侧。崔颖没有走他所说的第二道门,门下没有水痕,门后传来空桶滚动的声音。 季衡指着炉后被水冲开的小沟。 沟上铺有铁皮,尽头有一个半开的检修口。刚才冲下来的灰水从里面流出来,可以看到下面的铁梯子。 段晴用刀背把挡路的篦子挑开,缺耳男人探出头来检查了一下维护口,然后把门向里推开。 门后有一条可以用来推动舱体的缓坡。 崔颖出了炉房。 添炭人没有再伸手。被断刃卡住的铁板停在炉口,他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在满地的灰水之中,只剩下铁链碰击砖块的声音。 在缓坡上,灰衣女人靠在承载板上,突然叫住了崔颖。 她伸手。 崔颖把原来的舱位牌还给了对方。 女人用之前用来砸销铜夹子的工具把银皮撬开。黑漆已经被水泡得软了,翻过银皮的时候带下一层薄薄的木屑。 下面有三个非常浅淡的字。 第一个字的言旁缺了一半,最后一个字却完好无损。她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它,速度较慢,好像害怕自己的血液会把上面的痕迹也带去。 “许静宜。” 她念了出来。 崔颖等了一会。 墙壁没有移动,舱内的空气也没有被抽走。就是一个人的名字,在一块又一块的木头上被刻下去。 许静宜手里拿着舱牌看着陆慕白。 “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等到他能够讲话的时候。”崔颖说。 许静宜没有回答,也没有再伸手去够他的舱门。她丢掉铜夹之后,用没有受伤的手扶住板侧,把轮子推过凸起的接缝。 前方忽然亮了起来。 没有电灯。 缓坡外面是一片空旷之地,铁道架设在空中,下面有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肉囊。一根根粗铜管刺入肉中,在管口处有白色的薄膜,每当肉囊鼓起的时候,薄膜下面的红光就会沿着整条管道流淌过去。 两边挂着之前见到的扁平气囊。 更远的地方,几块刻有崔氏祖先名字的旧牌位被钉在了肉囊鼓起的褶皱中。 承载板上的气桶发出嗡嗡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下面的肉也鼓了起来。 许静宜的手停了下来。 崔颖顺着桶上细微的颤动往下看,发现一根没有从桶底完全扯出的白丝正沿着轮轴慢慢向下延伸到铜管里。 他们所取走的气还与生命体相连。 段晴的短刀刚一接触到白丝的时候,桶底就缩了一下。 崔颖按住了水桶,没有让她的动作继续下去。 几缕东西粘在桶底焊缝之外,从轮轴缠到了铜管上,丝尖碰到管壁之后就会张开一圈细毛,湿白色的汁液沿着铜锈往下流。她关了桶顶的铜阀。 泵上的银浮子也跟着下降,但是白丝仍然在向外爬。崔颖把阀门调回原位后,用绑带的一端垫住一缕白丝,让段晴从绑带外面切开。 短刀切进去之后,丝里流出的汁液喷到了黑板上。 浮子不动,桶身发出的低鸣声停顿了一下。 下面的肉囊突然变小了,里面的铜管也跟着往里缩,两边气囊一个接一个地鼓起来,挂着崔氏祖名的木牌碰到管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崔颖说,“割外面的,不要伤到焊缝。” 段晴不再犹豫,沿着绑带连着割了三刀,把露出的白丝全部都截断了。许静宜把旧舱牌的背面用来压住断头,姚弥腾出没有受伤的手将丝尖从原来的铜管上抹去。 落到铁道上的东西还往铜管那边移动。 梁绮盯着泵,等了一会儿之后才抬头,“桶还可以继续使用。” 但是许静宜并没有把舱牌拿开,压在木头下的断丝仍然露在外面,木头上有一块被白汁浸湿的地方,她用脚踩住之后再看崔颖。 “要是它在桶里呢?” 崔颖沿着桶底的焊缝处摸了一圈,焊缝摸起来很硬,表面有一层白絮,段晴刚才切的地方,并没有冷气溢出。 “里面看不见。”她说,“泵还在转,先保住这桶。再往上爬的话,马上叫我。” 她不敢把每一只舱重新交回肉囊的气口,也不敢为了看清楚桶里面的情况而把刚刚抢到的一点气全部放空。 第二百二十章 接管之间 梁绮将左手横在桶与接管之间,使衣袖不至碰到断丝。许静宜才把舱牌抽出来,沾了白汁的一面一直向外,没有再碰到她的胸口。 崔颖将沾有白汁的绑带一端卷在外侧,以免碰到三条导线。桶仍然被夹在两个承载板之间,冷气仍然沿着原来的管道送入五个舱室,并没有因为切断白丝而停止。 缺耳朵的男人正拖着板向前走,铁道向下倾斜。 他的膝盖撞到了轨道边上,板上轮子顺着坡子滑出去了半尺。季衡抓住桶口,陈芮隔着舱壁抓住横杆,宽肩男人把脚抵在舱底,才没有让整块板继续向前冲。 “不要推。”段晴说。 缓坡外面的铁道正在转动,两条粗大的轨道从墙内慢慢抽出,原本通往对面的一段路被抬了起来,而旁边的却向肉囊上方倾斜。白膜中伸出很多丝线,缠绕在轨底吊杆上,肉囊收缩的时候,吊杆也一根接一根地绷直。 他们所走的道路就是把车送到下面去。 崔颖抓着边栏,手上受伤的地方被粗糙的铁器磨得生疼。她向来的地方看了一眼,刚才维护口已经高出她的头顶,板上五只舱不可能再逆着斜轨推回去。 “右边有一个台子。”季衡说。 缺耳男人先看下面,肉囊两边还有铁架,离他们只有一个人的高度,下面挂着很多气囊。板头再往前滑就会落到那层架子上,右边的窄台看起来更容易过去。 “可以接气。”他说。 “别下。” 崔颖指了指架子的另一端。气囊破裂后粘在粗轨下面,白膜中嵌有轮架,金属已经被肉包裹了一半。轮架后面还挂着一条半截的绑带,打结的方式和他们板上的一样。 有人把车也一起摔到了那里。 缺耳男人把已经向前伸出去的腿收回来,受伤的手抓住了板子边缘,手指深深的戳进了黑板裂缝里。 “抬起来。”他说。 铁道右边紧贴着墙壁,上面有一个灰色的平台。平台外面有旧铜柱,上面的环箍已经被白丝拉得变了形,下面的两个锚栓已经从石缝中脱落出来,锈粉正往下掉落。 柱子后面有一扇小铁门,门上并没有崔府的花纹,只有一些从里面抓出来的痕迹。 缺耳男人咬住衣服,把两只手都用在了板头上。异星同行者靠过来之后,颈间的红环裂得更大了,但是已经没有光亮了,只用肩膀和他一起顶着。 轮子越过轨道边缘的时候,肉囊又收缩了一下,整条铁路都是向下倾斜的。 姚舟的舱撞到了板沿,吸纸被气流吹得一角向上翘起。许静宜蹲下身来摸了摸这张纸,旧脚环抵在铁板上,伤口又开始流血了。梁绮跪在另一边,左手护着接头,右臂始终贴近身体。 “把我的舱室向里压。”陈芮突然说道。 她的声音穿过舱盖之后就变得很沉闷了。 崔颖抬头一看,发现陈芮已经挤到了舱内另一端。宽肩男人也跟着过来,老太太扶着横杆,慢慢地把身体往姚舟那边靠。 三只舱的重量向内偏移之后,板头终于出现了一点空隙。 段晴将短刀插入轮轴下面,用刀背把轮子顶过凸缘。崔颖抓住平台边栏,右脚踩在板后,利用反作用力使整块承载板倾斜着滑到平台上。 轮架卡住的时候,姚弥下意识地把陆慕白的舱位给抬了起来。肩膀一动,她的手上就立刻失去了力气,舱位也跟着掉落下来,差一点就撞到了梁绮的右臂。 许静宜将舱牌横在下面,挡住了那一击,木头上又出现了一条新的痕迹。 姚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许静宜已经收回了木牌,把板子往里推,旧脚环在地上发出一阵声响。 “看轮子。”她说,“看我有什么用?” 最后一圈轮子停了下来,铜柱上的环箍也被拉掉了半边。 白丝擦过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后甩出去,把一块旧木牌撞碎了。 崔颖看到木牌背面有三个三角形的小孔,和许静宜的那块一样。 一片碎片撞到了平台上,掉到了崔颖的脚下。正面刻有祖名,背面有一条从旧字上刮下来的深槽,槽口还钉着一块银皮。 崔颖之前在崔府的时候,怕别人知道她不认识祖宗的名字,所以就躲开了那些牌位。眼前的木头碎片,后面的细管子还在抽动,断口和许静宜的舱牌一样。 她用鞋尖把碎片拨开之后,就没有再按照祖祠里认牌位的方法去认了。 但是姚弥扶着舱壁看着木头上刻的文字,“崔府下面也存在这样的情况吗?” 崔颖向下看,发现轮架被白膜包裹着,又向上看,看到他们好不容易把五个舱室推了上来。 “先把这辆车拿走。” 她把碎片的背面记住了。炉房里烧掉的旧皮,族谱下面的十七个卡槽以及肉里的三角孔此时都可以沿着一条铜管找到。 孔里都是细管,管口插入肉囊的白膜中。撞开的牌下还有两层没有磨净的旧字,一层压着一层,字缝里全是湿灰。 许静宜将手中的舱牌翻转到背面,低下头看了一眼之后,再把舱牌收进口袋里。 “不可以去碰。”她说。 没有人伸手。 平台很小,五个舱门刚推上去,尾轮还停在斜轨边上。缺耳男人用脚顶着轮子,异星同行者用手扶住板子的一边,段晴已经冲到了铁门前。 她推了下,门没有打开。 崔颖沿着门框往下摸,摸到了被门后的小转柄压着的地方。柄轴上有一层干硬的灰尘,段晴用短刀刮去了这层灰尘之后又把柄向上提了起来。 门缝中开始有气流进出,气很干燥,没有肉囊里铁锈混着腥甜的味道。 “先松动一条缝,不要一下子全部推开。”崔颖说。 门后并没有马上冲出来什么。 段晴用肩膀顶着门,缺耳男人沿着边缘将承载板向里推。季衡贴着板侧爬了过去,用双臂把挡在门槛前的一段旧栏杆推开。 原来的杆子是被固定在铜柱环箍上的,被白丝一扯就掉了下来,末端还带着一个松动的铁扣。 许静宜突然停了下来,她看着门框里面,手按在姚舟舱后的纸上,连纸角被压平了都没有感觉到。 第二百二十一章 颤抖 门框下沿有五个很深的凹槽,四条并排着,一条斜着,槽里面粘着一些黑色的东西。最长的一条从内侧门缝一直延伸到外侧轴座,在末端钉上了一半折叠起来的银皮。 许静宜将没有受伤的手举起来,手掌上有一条旧伤疤,从小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处才停止。 崔颖看着她的手,又看了看门轴,“这里?” 许静宜没有回答。 她走到门口之后,用大拇指摸了摸最深的那个沟槽。银皮已经生锈了,她的手指刚一触碰到它就会留下一道细小的划痕,她还是没停。 陆慕白所在的舱室发出轻微的声响,许静宜转过头去。 他把手放在舱壁上,手指并没有敲击,而是慢慢地张开,好像要碰到门口的栏杆一样。胸前的雾气稍微减少了一点,脸也能够看清楚了,嘴唇在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许静宜朝他走来,姚弥挡了半步,被她看了一眼之后就不再前进了。 “请看清楚。”许静宜抓住舱门边沿,指着门框上的一道旧痕说道,“这是我自己留下的。你还记得吗?” 陆慕白的手停在空中。 崔颖俯下身去,在舱盖边上原来被雾气遮住的小孔处摸了摸。孔外面有一层薄铜盖,她没有打开舱门,只是将铜盖稍微挪动了一下,使里面的声响能够传出来。 陆慕白咳嗽了一下,气流掠过喉咙,发出的声音很沙哑。 “认了。” 许静宜抓住了舱门边上的一只手,手在颤抖,“我抓着门呢,你看见我的手了吗?” 陆慕白闭上眼睛,不能抬头,只能侧着脸看她。崔颖扶着薄盖,泵上的浮子依然没有动,舱内的雾气在他的嘴边一缕一缕地散发开来。 “看见了。” 许静宜向前倾了下身体,“那么你为什么放手呢?” 铜盖下面又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陆慕白的嘴角有血,他没有去看崔颖,一直看着许静宜受伤的手。 “门是被我关上的。” 缺耳的男人停了下来。季衡支撑在门边,肩膀和背部一下子变得非常紧张。姚弥看着舱内的人,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只是把扶着舱壁的手向下移动了一下。 崔颖还没来得及开口,脚下的平台就被猛地拽了一下。 铜柱向肉囊处倾倒,白丝从柱子上缠绕下来,先抓住了陆慕白舱底的轮架,舱体突然向后下沉。 另一条白丝已经贴在了门轴上,细毛顺着轴座往里钻,绕过了他们刚刚转动的小转柄。柄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段晴抵住门的肩膀被向外顶出了一点。 许静宜依然站在那里看着他,身后的铁门撞到轴座之后,门缝也在逐渐缩小。 她伸出手来,掌心的旧疤正好碰到舱壁,“那么今天,换你来后面。” 许静宜说完之后,手并没有离开舱边。 陆慕白的舱室向后滑去,她手掌上的一道旧疤也被磨得通红,脚下的环也抵在了板沿上。 崔颖抓住她的手臂把她的身体往门口拉,“往里面推。” “你听到了他说的话。”许静宜说。 “听到了。” “那你还护着?” 崔颖看了一眼舱底。白丝扣在轮架上,三条原来的连接线都在旁边,姚舟舱后的吸纸已经被向外拉起一角。她用膝盖顶住板子之后,就没有让整个板子下滑了。 “问他的话,先把人带到可以回答问题的地方。” 许静宜脸上的肉绷了起来。 铜盖里面传出了陆慕白的呼吸声。他眼睛还睁着,但是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手指从舱壁上滑落下去,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很浅的雾痕。 “医生说的。”他只说出三个字,咳嗽声就堵住了后面的话。 许静宜俯下身去,“哪个医生啊?” “第一站。”陆慕白的嘴角又开始流血了,“收回牌就可以把人放出来了。” 许静宜手中拿着舱牌,新血渗入到旧刻字中,“你把门关上之后,问他放的是谁吗?” 陆慕白望着她,手指蜷缩起来,嘴唇动了两下才说出一句话。 “我认为还会有一班。” 许静宜看着他一会儿之后,忽然笑了起来,“七年。” 她把旧戒指磨坏的那只脚抬起,裤脚下面全是新旧交错在一起的伤口。 “每次送来一个新名字的时候,我就去听车轮声。响到站台那边之后停下来一会儿,再继续响过去。叫过你,也叫过新的名字。”她放下了脚之后,声音都已经沙哑了,“下一次来接我的人没有。” 铜盖下并没有新的消息传出。 崔颖把薄盖扣回去之后又把气孔缩小了一些,这样舱内的雾气就不会向外扩散了。她没有替陆慕白回答问题,也没有去碰许静宜的手,只是看着门口。 段晴的肩膀已经顶不住了。 门轴上白色的丝线一圈圈地缠绕在一起,小转柄也被向下拉弯了。她把最外面的几缕白丝用刀柄砍断之后,门缝稍微松动了一些,但是下面还有许多白丝从轴座里钻出来。 缺耳男人推着板头,前面的轮子已经过了门槛,后面的一半承载板却怎么也动不了。 不能把后面的部分给肉袋子,气桶以及三条连接线都被夹在了两半板之间,断在这里的话,五个舱室一个也出不去。 崔颖蹲下身来,把短刀伸到了陆慕白舱底。白丝已经绕了三圈,里面还夹着从轨道上刮下来的铁锈。刀口可以碰到最外面的部分,但是无法触及到轮架底部,再往里一点的话,刀尖就会碰到那条电线了。 崔颖马上收起刀来。 下方的肉囊鼓了起来,平台也跟着震动了一下。她抓住了板沿没有摔倒,但是听到铜柱下面发出咔嚓一声响。 两枚已经从石缝中出来的锚栓又向外拔出了一截,剩下两枚歪在孔里。白丝拉在铜柱上面,铜柱也慢慢地向外倾斜。 季衡还在门口处,努力的向后看她。 “门里可以放板子。”他说,“先把人推过去。” 崔颖将刀还给段晴之后,弯下腰把刚才被挪开的栏杆捡了起来。杆子末端的铁扣还没有脱落,扣口向外张开,正好可以夹住贴在舱底的一束白丝。 第二百二十二章 恢复原状 她试着托了一下。 陆慕白的舱门抬起来了一点,白丝就突然绷紧了,栏杆从她的手中弹出,撞到了铜柱上,铜柱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崔颖盯着柱子上被拉开的环箍,“不要和它一起拉。” 缺耳男人松开了板头,然后向后看去。 “将这些东西挂在柱子上。”她说,“它会把柱子顶起来,使舱门稍微松动一些,这样我们就能够向前移动了。” 异星同行者已经靠近了,用没有受伤的手指抓住栏杆中间的部分,缺耳男人抓的是另一端。两个人一起把白丝举起来,粗束从轮架下边稍微移动了一点位置,把一些被磨碎的黑板边皮带下来。 崔颖将铁扣掰开之后穿入铜柱中,并且松开了环箍。 肉囊往下收缩,栏杆马上就会弯曲。 缺耳男人的手被夹在铁扣旁边,崔颖抬起脚来踢了一下杆子,这才让他的手抽出来。异星同行者摔在地上,脖子上的血流到胸口,但是已经松开了栏杆,并没有把自己也吊上去。 白丝与轮架相连,被弯杆支撑着,铜柱替他们承受住了拉力。 陆慕白舱底的轮子终于落到了地上。 “推。” 姚弥用没有受伤的一侧肩膀顶住板子的一边,梁绮拿着铜管在旁边保护,缺耳男人走在最前面拉板头。陈芮与宽肩男人一起靠近舱口处,老妇人扶住横杆走到气桶旁边看泵。 承载板向里移动了大约半尺,白丝在弯杆上摩擦出一层白浆,陆慕白舱底最外面一圈也跟着松动了。 崔颖用刀背把东西挑了下来,还有两圈呢。 门缝向两边挤出。 段晴用背抵住门,把短刀交给崔颖,刀柄上沾满了两个人的血液。没有双手去砸轴座的话,就只能蹬住门槛,把门往外顶。 许静宜看向舱内,陆慕白的眼睛半睁着,脸还是向着原来的门洞。 “你说的很好。”她对崔颖说。 崔颖没有抬起来,“要活着回答。” 许静宜抓住门边的小把手,把袖子向上卷起,站在门框上把门把手往上提。白丝嵌入布料之中,她受伤的手虎口又开始流血了,袖子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段晴,顶板。” 段晴看了她一眼之后就走到承载板后面去了。 铁门撞到许静宜的肩膀上,她晃了一下,受伤的脚不敢再支撑了,于是把身体靠在了门框上。不用手掌去堵住旧门缝,胳膊压住柄轴,手始终在轴座外面。 七年前被门划破的伤口再也没有出现过一次。 第二圈白丝被崔颖拿了下来。 铜柱向外倾倒得更加猛烈,锈栓带着一块泥土从地里被拔出来,掉到了肉囊里。环箍上面还挂着一根弯曲的杆子,将绷直的白丝折成一个窄小的弯。 最后一圈不再收紧。 崔颖将刀背贴在轮架上,右手握着刀柄,左臂抵住板边,在缝隙中把白丝剥出来。白丝弹出去之后,在她的手背上擦过。 她没有去追它,马上抓住了板后的横杆,和段晴一起把门推开。 后轮跨过门槛之后,承载板就掉到了里面平台上。 这时铜柱就倒下了,柱子上带着弯杆撞到了铁轨上,把已经倾斜的轨道又压出一个很深的弯。绷在上面的白丝被卷成一团,铁扣,半边环箍一起陷入肉囊边缘,撕下大片白膜。 底下传来的是沉闷的鼓声。 几根铜管从肉里崩出来,冷气撞到空洞上面之后,崔氏牌位也一个接一个地撞碎了。肉囊突然塌了一个小坑,但是追着轮架的白丝并没有死去,在门槛外头来回扫视。 只把牵车的地方的锚点拆掉了,更远处的气囊还在不断变化之中。 崔颖过了门槛之后就转身去拉许静宜。 许静宜的袖子被白丝咬住,转柄也已经歪了。她不肯让手臂再陷进轴座,先往门内低下肩,崔颖顺势把她往里一拽。 段晴把缠住的袖子剪断,两人一起摔进了门里。 铁门关闭之后,在门缝中塞入了一块布条,白丝也拉了几下之后就把那块布给扯掉了。 五个舱室都在。 崔颖用手支撑着地面,一个一个地查看承载板上轮架,连接线的情况。桶没有被倒翻,铜管仍然扣在上面,泵上的银色浮子也没有下沉。老妇人隔着舱盖向她伸出两个手指。 气还差两格。 崔颖又看了一眼桶顶的短浮杆。比炉房出来的时候要低一些,里面的气体正在消耗,但是还没有漏出来,终于可以把压在铜管上的手松开了。 姚弥靠着墙,用衣角按住肩膀的伤处,一层层的布都湿透了。梁绮想要帮助她,但是右臂一离开身体,手指就开始发抖了,只好把胳膊收回来,两个人都没有再硬撑着去扶对方。 崔颖撕下外衣下摆绕过姚弥没有受伤的一侧肩膀,把原来的压血布固定好。她不希望伤口在这里结痂,所以就不必再让姚弥一边推板一边按着了。 姚弥低下头来看着她左手腕上也全是血,“你也坐会儿。” 崔颖坐在板子边上,等自己的手不再发抖之后才去查看舱盖。 缺耳男人靠着墙坐下来,受到夹击时手一直在发抖。异星同行者拿了一块破布敷在脖子旁边,段晴蹲下身来把短刃上的白浆刮到门槛外面。 许静宜坐了一会,才把旧舱牌从衣服里面拿了出来,木头上被压的地方出现了一条斜痕,三个浅字仍然存在。 “怎么没拿它撑门?”许静宜问道。 崔颖看到她指着木头上新出现的一条裂纹,“再压一次的话,这里就会折断了。” 许静宜用大拇指按住裂缝处,把裂缝抹平。木纹不能恢复原状,她摸了两下之后就收手了,没有让血液浸透那三个字。 她用干一点的衣角擦拭干净,但是没有去看陆慕白,崔颖并没有催促她开口。 崔颖将舱盖上薄铜盖放回原位之后,确定陆慕白还能呼吸,之后才沿着墙站起来。 门里面就是旧转运室。 贴在墙上的空床床脚也装有和承载板一样的轮架。尽头的玻璃门发出白光,在灯光照射之下,并没有香灰,只有一条很长的暗红色拖痕从门下一直延伸到最里面的那张床。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两次呼吸 那时候他重伤濒死,连一句话都说不出,但所有的事情都看在眼里。 本来,在被唐鸿宇收拾后,他就马上向任晓龙求助,让任晓龙狠狠的收拾唐鸿宇,他也好出口恶气。 记忆里最讨厌她的就是四哥哥,好像在他这里对他笑笑都是别有用心。 日向宁次带着无尽的震惊之情离开了,他没想到‘晓’组织竟然还存在。 最重要的是症状持续时间长,不能通过自我调整恢复,以经影响工作和学习。 “没事啦。”花云瑶的双手轻拍商绒婧的后背,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谁在安慰谁。 白悠悠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白玉质地的莲子上,雕刻着一些远古咒语。 从马车里传出愉悦轻松的笑声,坐在马车外的汪公公咬着一根草,笑呵呵地看着蓝天白云。 其实不光这两名弟子,其他弟子也在纷纷跟自己身边的朋友在讨论到底干不干。 陈连宋得意地瞥了一眼树后,尽管看不见隐去身形的商绒婧,但能感受到商绒婧的气息,说明她应该还蹲在那儿,没离开。 眼见着无聊,苏皓白就走进了离他最近的一家店里随便看看。兜兜转转,一件白色衬衫引起了他们注意,它袖口的纽扣特别精致,一下子就把这件衣服的品味给衬托出来了。 门外的太监听沈珏话里的不耐烦,也不敢再说什么,便连忙退了出去。 白玉安又低头看向地面,青砖缝隙中的雪色,隐隐有翠色露出,好似迫不及待的要露出头来瞧瞧。 “什么嘛!人家都已经说了真话哎!”南宫千羽无奈,她两手马上死死抓住了苏皓白,怕他再寻死。 顾卿白当时就慌了,但是看看房间里的行李都还在,顾卿白强迫自己冷静,然后让南枫赶紧地带着人去找人。 “你三弟已经离京去了渝州做知州,你二弟喜做学问,日后应是会入国子监,接替他岳丈的祭酒之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登时议论不停,其中还不乏有人,冲着秦东投来了怜悯的目光。 鲜血四溅之中,薛长歌就连求饶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回到了叶神通身边,不但没将重宝带回,反而将自己的性命留下了。 当着岳父岳母的面,老油条真的把欺负南宫千云的那70万元全部还给了她。二老再一次对他竖起大拇指,刮目相看。 我听后目光一闪,正想说些什么,云景的身影却再次出现在那片林子之内,只见云景对我点了点头,之后又消失在了林子里。 等我踏进这扇门后,里面的光线一下暗淡了起来,就像是从下午,直接跳到了深夜十二点之后一般。 找不到林秋莲,大虎和二虎可是吓坏了,赶忙回家告诉了赵铁树。 白此时白青山体内的真气已经控制不住了强大的气流冲入他全身的经脉。涌向他体内的真气也渐渐的散去。 “你生我?你真的确定你生我了?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没机会选择父母,那我求你,你给我机会选择我的爱人可以吗?为什么要抓着我不放呢?”林城十分恼怒地说。我可以想象他现在的表情。 赵以筠对我说话的刹那,我正想拒绝,她却猛地将床板放在了我的手中,朝着那幽暗的通道走去。 他多少也知道她现在的处境,甄家自然不能回,宋清远死了,甄珠又怎么可能放过她? 而路易十四呢,是阳叶盛遇到的最可怕的对手,以阳叶盛目前跟欧阳希差不多的实力,甚至于还有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异能,仍是被他打得稀里哗啦,落花流水。 就连和君离打的不可开交的凌舜,看着我朝着祭坛走去的那动作,都忍不住停下,想要来阻止我。 我苦着脸看我妈,心想,这真的是亲生的吗?我本想撒娇地上前去拽着她胳膊摇晃几下,说点甜言蜜语来着,可话刚到嘴边,人家就堵住我,愣是一点机会都没给我。 我看到跪拜有点汗,我长这么大还真的从来都没有跟长辈跪过。可看着陆爸爸,还有陆正南的两位叔叔,还有堂兄们,一个个的都极为虔诚跪拜,我心中震撼。 特别是直属幻影宫的势力,几乎都被他一一拜访,不过,就是手段有些残忍,留下的,只有腥红的场景。 院中,有一条直线般的古石道,上面很是光洁,说明常年有人在此走过。 只见,这种宛若细胞一样的位置物质,忽然变得无比温顺,接着自主的融入掌心,进入了他的身体。 第二百二十四章 自己解决 “师伯?不是应该称呼师父与师叔吗?”华阳道君一脸茫然,一副完全弄不清状况的样子。华阳道君看着对面一脸坏笑的无尘,直觉告诉他,自己可能被算计了。 现在拦在他们的前方确实有一股不弱的敌人守军,但是这点守军对于第四舰队来说,并构不成威胁。 当然,这二十支军团暂时还没有到达前线,还需要数天的时间才能到达前线,毕竟后方,离战场还有一定的距离。 既然如今需要稳固境界,那就提升精神力修为,因为精神力和灵力同修有个很大的好处,只要精神力强度超过灵力,便不存在境界不稳的后遗症。 “咦,常诗雨掌门占据上风了,常诗雨掌门是不是要获胜了?”魔火门掌门齐康旁边,一个弟子立刻道。 到这里,勃洛姆堡不敢跟的太紧,他们只要发现有人,就会怀疑了,看到他们往后山走去,就知道,那批货就在后山,勃洛姆堡决定绕开匪窝,绕到后山隐蔽起来。 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赔钱也只是权宜之计,蜀山派就算总体实力冠绝武林,今后的日子也绝对不好过。 她朝着薛凌云所在的偏殿走去,来到偏殿门口,她又犹豫了一阵,终于狠下心来,敲响了房门。 看样子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需要将魔力用在心像宝具的修复上,而不能拿出来再使用了。 一股浩瀚神圣气息渐渐降临,天地异象现。一座如同仙境般的岛屿浮现于虚空,给众人带来了无尽的震撼与振奋人心。 高手之间的对决,其实胜负往往只在一招之间。不是比谁的拳头硬腿脚狠,更不是比谁的招数毒辣。 “什么人?”疚疯也是面色凝重的看着四周,连他都没能发现此人在哪里,足以说明此人是何其强大。 这一觉直睡到了天大亮,夏建醒来时发现自己和衣睡在赵红家里,而身边已没有了赵红的影子。夏建伸了个懒腰,便翻身而起。 高观音泰眼看机不可失,猛地从地上揉身窜起,挥动双掌使出金蚕手法罩向唐白羽。 柳云晴虽然拥有灵体,是最适合成为修士的人,但如果他们也能够得到修士的修炼功法,也必然有那样的机会。 元宝正在悲愤中,王大将军正在感动中。迎面骑马跑来了一队人。 只是萧云飞也有着自己的担心,那就是风雷劲中的雷道,是萧云飞从来没有涉及过的,这个时候,贸然的开始修炼,必然会有着极大的困难。 “那您是说,这些吞天兽,就是来自那个时候的妖兽?”李江一脸震撼的说道。 好在疚疯的手骨为自己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量,难以想象如果是徒手和这死界亡灵对轰的话,或许自己的结果就和他现在差不多吧。 与此同时,疚疯身边的空间也跟随变得支离破碎,下一刻,他面色忽然变得狰狞而恐怖,他从原地消失的同时忽然在另一个方向出现,右手毫无征兆的朝前一抓,只听一声咔嚓声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传来。 那时候的名气,已经不亚于一般的明星了,今日一见,果然还是当年的样子。 听说联盟的会议她很少参加,这次会来,怕也是因为这次事关重大。 便在这时,李致远手一挥,开启龟甲宫的大门,那两个中级鱿鱼望进去时,没有看到龟公主,反而看到了一个男人,当下不由一惊。于是指着李致远叫啸。 若是秦峥在这里,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第三人,一定会大惊失色。 柳残月此时也很紧张比赛,说道:“但用这药过后,起码起码二十分钟不能剧烈运动,否则你的手一定会被废的!”。 虽然东方淑妃不知道这个王梓琳到底是什么人,但她却觉得王梓琳和叶寻欢关系不一般。 在叶寻欢的注视下,约翰的右手飞速的在上面拨动着,操作水准可谓是一流。 现如今叶晓峰同系统合二为一,可以轻易将任何能量,吸收进系统之中,为己所用。 “他帮我们集齐泰国降头师杀回南洋,我们帮他掌控实权。”燕北寻道。 这一夜来的极早,一扫连日来的阴霾。月色极好,高悬与在空里,皎洁而明亮。 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结束他的性命,免得继续遭受这非人的折磨。 当时,所有人都没办法出去,是夏白双破了结界,救出所有人的。 上一世,她被亚德里恩重伤的时候,其他人都畏惧亚德里恩的实力,不敢帮她,只有她,她不仅背着亚德里恩救了她,还愿意让她吸她的血。 刘鑫拿到了圣旨,直接命令何大带人去大理寺大牢提人,但是大理寺的人坚决不肯交接,因为他们说过人犯是他们抓到的,玉清宫由他们大理寺审理。。 “我就是求财,我听说你们家有值钱的配方,我才来的。我错了,我知错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张天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着苏桃。 第二百二十五章 床下软管 “桶底有回气孔。你们所接的三条管道为供气管,孔位于铁箍之内。” 崔颖蹲下身来看。 气桶夹在两个承载板中间,下面除了三个铜接头外,还有个黑色铁箍固定在下面。铁箍接触墙壁的地方有白色的痕迹,也就是段晴之前剪断白丝的地方。 “打开之后会漏掉多少气体呢?”崔颖问。 “看你有多大。” “引到哪?” 女人看着自己所处的隔离床。 床头的铜阀已经接通了地面,床板下面的凹槽是空的,但是两条皮带却把一个人给捆住了。 “回气管通到床下。使桶中的东西产生这里有舱室的错觉。” 许静宜冷笑道,“拿你喂它?” “它要的是气。” “七年前你也说过要的是气。” 女人转过脸去没有再说话。 桶里面又刮了一下。 这次更高了,已经到崔颖的手腕处。五道霜痕依然指向舱管,第六道霜痕沿着桶壁绕行,好像是在寻找其他的出口。 老妇人隔着舱盖用一根手指指向陆慕白的舱室。 他胸前的雾气已经很淡了。 姚弥扶着舱壁,受伤的肩膀上的血顺着手指流下来。 “他又不动了。” 崔颖打开薄铜盖。陆慕白还有呼吸,但是每次呼吸之间的时间很长,好像桶里的那口气先被吸走了什么之后,他才能得到一点点。 不能再这样子了。 “段晴,去找管。” 段晴打开器械箱。箱子下面有两根细铜管,一根的管口没有损坏,另一根已经被灰液腐蚀出一个小洞。好的那根就抛给崔颖。 女人马上说,“太短了。” “接哪一段?” “床下软管。” 许静宜低头看了一眼。软管从女人手腕上的旧伤处吸取血液,并向下延伸到地砖下面。 “拔了她之后会怎么样呢?” “床没有了生气,就会把舱收起来。” 缺耳的男人还坐在墙边,听到这句话之后就用没有受伤的一侧肩膀顶住了最近的床架。季衡也跟着过来,把背贴在了两张床之间。 段晴拿起了短刀。 “先把轮子全部固定好。” 她把器械箱里的铜钳一个个塞进轮架,梁绮右臂动不了,就用左手把空床的横栏拆了下来,异星同行者和缺耳男人把横栏穿过了四个轮子,用撕下来的布带绕紧。 姚弥想帮忙,才刚离开舱边,伤肩就又渗出了新的血。 崔颖把她的手拉回来。 “看好五条管。” “三条。”女人更正道。 崔颖看着她,“五舱,少一只就叫我。” 女人闭上了嘴巴。 段晴把床下的软管剪断。女人手腕上的血立刻就停了下来,四张空床也同时震动了一下,横栏被轮架顶得弯曲起来。 缺耳男人的肩膀撞到了铁栏杆上,季衡也被夹得闷哼一声。异星同行者扑在横栏中间的地方,脖子旁边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 “快接!” 崔颖把细铜管插入到软管的缺口处,并且用布条绑好。另一端够不到气桶的话,她就把隔离床向前移动。 床上的女人被拉出了一部分。 许静宜抓住床尾,使她没有碰到承载板。 “少说一步的话,我就把你留在床上。” “先拆掉铁箍。” 段晴的刀子已经刺到了桶底的铁箍处。刀尖刚挑开一条缝,白霜就从缝隙中涌出来,顺着刀背爬到她的手上。 她马上放手。 短刀啪的一声掉在了铁板上,刀柄已经蒙上了一层白霜。 桶里面停止了呼吸。 五个舱室里的雾气一起下降。 “它在等待。”女人说。 话音刚落,三条送气管就一个接一个地鼓了起来。最左边的一条最先绷直,姚舟舱后的吸纸被顶得向上浮起;中间的一条紧接着颤抖起来,陆慕白胸口的雾又薄了一层。桶里的东西并没有冲向新出现的空隙,而是沿着原来的老路一只一只地试探。 老太太将手掌按在舱盖上,手指从左到右点了五下。轮到陈芮的舱时,铜接头流出了一颗乳白色的水珠。 姚弥顾不得肩膀上的伤势,伸手就要去擦拭。 “不可以接触。”崔颖用刀鞘挡在她的面前说,“拿灰布垫着。” 段晴把刚才用来试药的黑布撕下一块,用来包住接头。白珠碰到布面之后就缩回到管子里去了,但是气流并没有恢复过来,陈芮在舱内用力拍了两下横 杆。 女人看见了五只舱之后,呼吸就越来越急了。 “目前断总管还可以留下四只。” 崔颖把渗漏的地方再拧紧半圈。 “你再数一遍。” 女子咬着自己的嘴唇。 “五只。” “记住这个数字。” 陈芮舱里的雾气又开始出现了。崔颖才用浸过灰液的布将刀柄包好,把铁箍撬到铜管大小。白霜碰到布边就往里缩,在铁箍后面出现了一个扁平的小孔。 她将细铜管抵在上面。 “阀在哪?” “床头。” 许静宜抓着隔离床的铜阀,但是没有转动。 “开多少?” 女人看着她的手,“一格。” “多了?” “把床当作活舱。” “少?” “它不会过来的。” 许静宜把阀门打开一点。 软管突然变直了。 桶底发出很大的声音,好像是有东西碰到了铁箍。崔颖手里拿着铜管,细管还在手里乱晃,季衡扑过来用肩膀顶住接头的地方。 第二次撞击力度更大。 短浮杆又下了一线。 五舱里的雾气已经稳定下来了。 第六道霜痕从桶壁上消失之后,沿着细铜管一寸一寸的爬到了隔离床。 女人突然挣扎起来。 “放开我。进了床之后,皮带就会收起来的。” 许静宜只松了腰间的那一条,将另一条从左臂移到胸口。 “你能喘气就好。” 霜痕已经到达了软管接头的地方。 隔离床的床板向下凹陷。 上面只有一个人,但是四个轮架好像突然间又多出了一个人来,把轴心压得发出咯咯的声音。女人身边的老床单慢慢鼓起来,从脚边一直隆到肩膀旁边。 床垫上出现了一个和她差不多长的凹痕。 许静宜后退了半步。 “这就是你说的活物?” 女人看着凹痕。 “以前它没有这么大。” 床单之下有动作。 先是胸膛部分的起伏,接着是喉咙处的变化。没有皮肉,只有一层布,但是从布下挤出了一个人的呼吸。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我的手动不了 吸气。 停顿。 再呼气。 节奏和隔离床的女人是一样的。 她马上屏住呼吸。 床单下面的起伏也停止了。 许静宜俯身靠近。 那团凹痕忽然就改变了节奏。 短促的,急促的,喉咙里发出的是破碎的摩擦声。 陆慕白舱内传来一声咳嗽。 床单下面也咳嗽了一下。 许静宜猛地掀开床单。 下面什么都没有。 床垫上有很多白色的霜,霜里面有一具湿漉漉的人形。头部没有五官,嘴巴处裂开了一条细缝。 “门是我关的。” 声音和陆慕白的一模一样。 许静宜的手停在了床单上。 舱内的人睁大了眼睛。虽然他的嘴唇没有动,但是那句话还是从空床上传了过来。 “我以为,会有下一班。” 许静宜把床单狠狠的压回去,双手掐住不存在的咽喉。 白霜顺着她的手指缝隙爬到了她的手上。 崔颖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向后拉。 “它在学习。” “让它学着死。” 许静宜挣脱开之后,拿出了舱牌就要往床垫上刺。 女人用被绑住的身体撞向了她。旧床架倾斜了半寸,铜阀也跟着转动起来,软管里的霜痕立刻就变粗了。 “别碰它!” 段晴把刀架在了女子的脖子旁边。 “你护着它?” “它现在和总管相连。刺穿床垫之后,它就会回到桶里。” 崔颖按住了许静宜的舱位牌。 “大家不要说话。” 转运室里面只听得到泵的声音。 床垫上嘴巴动了几次,先是陆慕白的咳嗽声,接着就是许静宜刚才的呼吸声。没有人回应的话,声音就会越来越小。 湿白色的躯体开始下垂。 女人松了一口气。 床垫上嘴巴在完全闭合之前又张开了。 这次发出声音的是一个老太太。 “阿颖。” 崔颖抓住铜管的手一紧。 转运室并没有发出这样的声音。 它并没有经过气桶外面的任何一张嘴,好像早就藏在更深的管道里,只等她回头的时候。 隔着床单温柔的叫她。 “回家了。” 崔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在转运室,也不在炉房。 崔府最里面的院墙之后,曾有人隔着一扇上锁的门对她说。那时候她还不清楚府里的人是怎么样的,只记得声音刚落下的时候,门缝里就伸出了一只戴着玉镯的手。 之后就没有再出现那只手了。 “是谁教给你的呢?”她说。 隔离床上的女人突然抬起头来。 “别回它!” 来不及了。 床垫上白色的霜又鼓了起来,人形的头转向了崔颖。它没有眼睛,嘴巴边也弯了起来。 “阿颖不认识我吗?” 声音还是苍老的,但是尾音里掺杂了陆慕白咳嗽的声音。 崔颖将细铜管交给季衡之后,自己走到床边。 “你从哪里听说的?” “回家。” “家在哪?” 湿白的嘴张开之后发出的是几个人一起吸气的声音。不答,倒用姚弥的声音说了一句,“疼。” 姚弥靠着墙边,受伤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梁绮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我的手动不了。” 梁绮用左手把右臂压住,脸色苍白。 那东西在挑屋里最容易让人回头的话。 “不要答应。”崔颖说。 段晴撕下一块布团成一团塞到女人嘴里。许静宜又把薄铜盖扣上,陆慕白就不能再说话了。 嘴在床垫上不断变换。 老妇人喘息的声音,缺耳男人疼痛时发出的闷哼声,异星同行者颈环碎裂时发出的细小声响等,都从那个缝隙中传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空床的轮架也慢慢的向一边倾斜。 医生胸前的皮带突然绷紧。 她努力的摇着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急促的声音。 崔颖把嘴里的布拿开。 “它在做什么?” “寻找可以被转运室所听见的声音。” “什么声音?” 医生还没来得及开口,床垫上的人就用她的声音说话了。 “开外门。” 玻璃门里面发出一点声音。 门框上面的两个铜钉一起缩了回去。 一线冷白色的光 线从门缝里射进来,照射到地上暗红色的血迹上。血痕本来就在门下中断了,现在门打开了一条缝,人们才看到它延伸到了外面的走廊里。 长廊两旁摆放着半人高的铜瓶,每个瓶子的瓶口都有被截断的软管。靠近门口的两个瓶子已经空了,瓶壁向内凹陷;第三个瓶子还在微微震动,里面发出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 段晴探出头去看了一眼之后,又马上缩回去了。 “外面也有。” 冷风将一张发黄的布签卷到了门口。布签上没有字,只有六个干枯的血指印,其中五个排成一排,最后一个单独按在下面。 崔颖用脚尖把布签踩住,并没有伸手去拿。隔离床里的人形朝布签的方向转过头去,嘴巴张开,发出类似欢快的吸气声。 医生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取下回气管。” 崔颖没有动。 “拔了,它回桶。” “外门之后就是主风道。让它们进去的话,我们就都得完蛋。” 玻璃门又打开了一点。 冷风灌进来之后,五个舱室的气管都向门口倾斜了。隔离床下的轮子转动得更正了,好像有人在外面拉床头。 横跨在四张空床之间的栏杆发出咔嚓一声响。 段晴扑过去把床尾压住。 “它要走!” 隔离床撞上了玻璃门。 医生被皮带勒得撞到床板上,许静宜抓着床栏,受伤的脚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季衡手中的细铜管被拉直之后,桶底的铁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可以叫管子断掉!”崔颖说。 缺耳男人与异星同行者一起扑向隔离床的一侧。两个人一个顶着轮架,一个抓着床头,但是仍然被拉向前方。 气桶夹在承载板上,被细管拉到了一边。 姚弥用没有受伤的一边肩膀顶住桶身。梁绮坐在板缝里,用脚把桶底固定住。老妇人隔着舱盖打了两下,表示泵上的浮杆还在往下走。 气已经快用尽了。 医生挣脱开一只手之后,从床边拿起灰塞瓶。 她用牙齿咬开瓶塞,扬手就往床垫上砸去。 崔颖用脚把她的手腕踢了一下。 细口瓶碰到墙上之后,大部分的灰液都被溅出来了。墙皮很快变黑了,靠近的白霜也马上缩回了床垫中间。 第一百九十四章 给我刀 第二枚铜字顺着铁槽滑下来。 车外的轮轴转动的越来越快,震动沿着铁皮传到了骨头里。每落下一个铜字,载具前端就向青石台靠近半尺,上面的收束架也跟着下降。日期排满之后,即使他们还能从束带里挣脱出来,也会被连人带车推到掌印之下。 缺耳男人抬肘顶在了车身上。“把手拿开。” “刀给我用。” “你能拿到吗?” 崔颖转动手腕,将手掌上伤口处的皮肤塞到束带里面。血液渗透进硬皮之后,她慢慢的把手指从里面拔出来。束带越收越紧,皮边把旧伤刮开了,她的大拇指终于从扣环里出来了。 她没有去拿男人的刀,而是先摸了摸底舱内壁的七条线。 第七道只画到一半,线尾对着一个不显眼的圆铆钉。崔颖用手指甲勾住铆钉边缘向左转了半圈。三条束带一起停止了。 缺耳男人低下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里面的人可以割开锁销,最后一刀也不会刻在没有用的地方。” 她用短刀尖顶住铆钉,缺耳男人也将被缠住的右手压过来。两人一齐发力,圆铆向里陷入,底舱深处传来一声旧机簧断的声音。 机簧断开的力量把里面的一层震松了,下面露出了一圈齿轮。齿面上的血液已经凝固成黑色,几根很细的布条缠绕在轴心上。七年前被禁锢在此地的人也曾触碰到过这个机关,但是留给他的刀口太短,只能先刻下一条线来提示下一次的人。 垂下的底板出现了一条小缝隙。 第三枚日期铜字砸下来的时候,崔颖已经从缝隙里伸出手来,梁绮的脚正从车边跑过,被她一把抓住了脚踝。 梁绮摔到轨道上,看见票子脱手飞出落在青石台边。她转身用铜钳敲打崔颖的手腕。缺耳男人从缝隙中伸出刀背来,挡住了钳口之后又向下劈去。 锈死的铰链被砍断之后,两个人就从车里滚出来了。梁绮已经没有时间去抢票了,于是她就扑向了铁墙下面的检修口。那条缝已经被见证票打开,铁板已经升到膝盖那么高,下面还有向下的黑色斜坡。 崔颖捡起票追出去的时候,接档场的木门也在此时完全倒塌了,瘦高男人带着四个孝衣人冲了进来,方形印模和空白册子也都换成了新的。他看了一眼打开的底舱之后就把印模按在了青石台上。 “第三处理位离车,封出口!” 两条窄轨从地面上升起,像剪刀一样向检修缝处夹去。梁绮只有一半的身体露在外面,如果继续下滑的话,双腿就会被铁轨截断。 崔颖把完整的票子放到轨道交叉的地方。 铁轨被原票猛的卡住之后,瘦高男人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你敢用原票去卡机器吗?” “你敢压的话,就把见证人也一并压碎。” 他拿印章往前冲。缺耳男人先一步挡在了青石台前面,肩膀被方印撞了一下。孝衣人从两边围了上来,长铲向着他的腰部刺去。 “你还去帮她?”瘦高男人喝道,“空位不合,下一次还会抓人!” 缺耳男人看了一眼十七号载具打开的底舱。“十六次车都没有进过这间屋子。你拿什么来合呢?” 他反手抓起方印,把瘦高男人拽到车门前。长铲一起刺来,一根穿过了他肋下的衣服,另一根被崔颖用铜钳夹住了。 梁绮从检修缝里爬出来之后就直接去拿卡在轨道里的票。 “松手!”崔颖大叫。 “不开接档门的话,我们就都回不去了。” “你要回哪儿?” 梁绮没有开口。她抓起票角使劲一扯,纸张发出撕裂之前的细微声响。崔颖顺着她的力道向前迈了一步,将铜钳夹在了两条铁轨之间。 轨道夹住钳柄,机轮在地下空转。十六扇假门的转向力全部压在一个接点上,青石台因此出现了一条裂缝。 缝中出现了一个手掌形状的铜托。 铜托对着梁绮烧焦的右手旁边,最后一天的日期字也跟着滚了出去。只要手指一按,十七号载具以及今天的日 期就会一起被压进接收栏里。 梁绮看着铜托,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我的手上没有纹路,所以他们认不出来。” “他们所需要的并不是你的纹路。”崔颖看着被钳住的票,“票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按下去的话,录入的人还是我。” “名字留给你,门归我。” 梁绮忽然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重重的拍在了铜托上面。 崔颖松开票之后,就抓住她的手往旁边一扭。那只烧坏的手擦过铜托之后落在了地上,只把半个手掌坑给压住了。机器仍然被启动了,方形印模从石台的另一边弹出,直扑向崔颖的心口。 她躲不开,只能把母封拓印挡在身前。 印面压在软纸上,第三处理位,出站已验和空白入档格都被顶出了凹痕。新日期要落下的时候,缺耳男人将瘦高男人扔到了石台上。 男人的手正好夹在了印模和日期槽之间。 惨叫之中,方印偏离了半寸。崔颖抽出拓印之后,用铜钳的尖端狠狠的敲击在印面上。第一下就将“入”字砸碎了,第二下就把日期槽敲断了,第三下落下来的时候,整块新的印面就掉进了青石台的裂缝里。 十六扇假门一起停止了,载具上面已经掉落下来的日期铜字也没有了牵引力,在铁槽里一个接一个的滚了出来。瘦高男人抱起受伤的手向后退去,仍然想捞取见证票。缺耳男人抬起脚将他踢进车厢之后又把损坏的底板反过来装回去。 孝衣人停了下来。他们看着被堵住的车,又看看摔碎了的印面,没有人再往前走了。 “没有接收印的话,这次不算。”其中一个人小声说。 “前十六趟也没有。”崔颖把见证票从轨道上拿回来,“你们抬的都是补的车。” 十几双厚底靴堵在门口,但是没有一双向前走的。他们抬车,封门,按住一次次被改名的人靠的是“补完一趟就结束了”。现在真正的十七号车敞着底舱停在面前,旧血和内切锁销已经没有给他们留出自欺的地方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药柜之后 那个人拿着长铲,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但是并没有刺下去。 检修缝开始下落的时候,梁绮第一个冲了上去,用肩膀顶住铁板。缺耳男人看了下门外又亮起来的红泥槽之后,就弯下腰钻进了缝隙里。崔颖最后进来,在门槛上放了一把铜钳。铁板把钳子压弯了,只留下大约半尺的地方可以出气。 坡道下面没有灯光。三个人摸着铁壁向前走,鞋底不断的踩在凝固的蜡块,干涸的血迹上。最初的那行脚印还存在,左脚较重,右脚较轻,走了二十多步之后就不摇晃了。脚印的主人由爬行转为站立,并顺着坡道自己走到更深处。 梁绮伸手去摸崔颖的衣服。“给我票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出去。” 崔颖用刀背把她的手顶开了。“再来一次的话,我就先把你留给后面的人。” 梁绮收起手来走在最前面。她对前面的路很熟悉,但是到了坡底就停了下来。血脚印穿过了齐腰高的铁架之后,在一排大档柜后面消失了。 每个档柜都嵌入到墙体内,只露出带有铆钉的背板。崔颖顺着原来的脚印向左走,摸到了一块被拆又装过很多次的金属板。板角灰尘很少,四枚螺钉中有一枚刚刚被拧动,螺帽上还有新鲜的刮痕。 板缝处还有消毒药水的味道,和旧档里的油,蜡,霉灰很不协调。那股气味很淡,但是从另一边一直往外溢出,说明七年前留下的逃生之路现在还有人用,并且刚刚有人靠近。 缺耳男人把板上的灰尘擦掉。 一行凹刻的编号露出来了。 A-17-440。 梁绮的脸色很难看。“七年前这里并没有编号。” 金属板后面发出“咚”的一声,不是被敲打的声音,倒像是有人在另一边拉档柜。 四颗螺丝一起向外退出去,背板也慢慢脱离了墙壁。冷白色的灯光从缝隙中射进来,最先照亮的就是一只放在板子边缘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医疗隔离手套,手指上还有新鲜的药液在滴落。 戴着手套的手触碰到崔颖的手腕之后,先是紧了一下,然后又缩了回来。 “崔颖?” 段晴的声音是从金属板外面传出来的。 崔颖反手抓住了她,肩膀抵在了正在移动的背板上。“不可以放手。里面还有两个人。” 冷白光已经照射到半条坡道上。金属板外面有一个药柜,高度与人的胸部相平,段晴站在打开的柜门前,另一只手里拿着有裂缝的药管。淡黄色的药液顺着她的隔离手套滴落下来,落在柜子底部之后产生了一层很薄的白沫。 她后面有一面透明的隔断墙。异星流浪者用肩膀顶着没有关严的隔离门,抑制器在脖子旁边红彤彤的。再往远处看,还有两个治疗舱,姚弥伏在弟弟的治疗舱前边,正往这边看。 “先出来!”段晴抓住了崔颖的小胳膊。 背板只移开了一尺左右的距离,四个角上的螺钉仍然卡在轨道槽里。崔颖侧身也可以挤过去,但是梁绮和缺耳男人就只能待在档柜后面了。坡道上面已经出现了火光,长铲刮铁壁的声音也越来越响。旧档中的装卸人员也跟着进入了检修道。 梁绮看到外面的药柜之后,就抢先一步冲进了空隙里。她的右肩刚过背板的时候,柜子里就掉出了一块银色的夹板,夹在了她烧伤的右臂上。 药柜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穿白罩衣的人从隔离墙的另一边跑了过来,一个人手里拿着封口钳,另一个人拉着一辆小车。见到梁绮穿的旧罩衣,焦黑的接档牌之后,就马上转动了墙边的红柄。 “旧档泄漏,关柜!” 背板逐渐向内收缩。 梁绮的手臂被夹得越来越紧。她用脚乱踢,鞋底踢到了崔颖受伤的那条腿上,两个人一块儿撞到了后面的铁架上。缺耳男人伸手去拉她的时候,梁-绮就抓住了他的衣领,想借助他的身体把自己推出去。 “再挤的话,她的胳膊就会断了!”段晴对白罩人说的。 “打开柜门。”对方把封口钳伸进隔离门里, “持有人可以再次识别,其他人先存入暂存层。” 异星流浪者抓起钳头,但是没有让钳头碰到段晴。“她说里面有人。” “出来的只能算是档案残余。” 崔颖将完整的见证票从衣服中取出来,然后放在银色夹板与柜框之间。夹板碰到票面之后,闭合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于是她就抬起了梁绮的手肘,先把烧伤的右臂从夹口里弄出来。 “缺耳的,去顶背板。” 男人看着越来越小的光亮。“出去之后他们还是会把我送回暮港的。” “你留下,后面的人会把你拖回十七号车。” 长铲已经从坡道上面伸了下去。钩尖碰到铁架就溅起火星。缺耳男人回头看了眼,双手扶住背板,额角旧烫伤的地方绷得发白。 “外面的人往左拉!”崔颖说。 段晴马上抓住了药柜的门轴。异星流浪者松开手中的封口钳,走到她的身后,两人一起向外拉。白罩人在他转身的时候把红柄压到底,柜子里就发出一连串锁舌掉下来的声响。 缺耳男人的膝盖一弯,背上压着的背板就向前滑去。崔颖选中了四颗螺钉中最松的一颗,拿了一把小刀沿着新划出的痕迹往外撬。螺钉退了半寸之后,刀尖也崩掉了一块。 旧档长铲从后面刺进来,穿过男人肋下衣服的缝隙。持铲人向后一拖,缺耳男人刚刚拉开的缝又合上了一部分。 梁绮已经爬到柜口,伸手去抓夹在夹板里的票。 崔颖一脚踩在她的左手上。“你先过,票子留下。” “票子不通过的话,柜门就会把我切开。” “那就用你的接档牌。” 梁绮愣了一下。崔颖用刀把她的右腕上的旧布割开,将钉在皮肉里的焦黑铜牌掀了起来。铜牌不能离开手臂,但是可以插入银色夹板下面。夹板一碰到【接档】两个字,动作就停了下来。 梁绮顾不得疼,侧身从腰腹处钻了出去。段晴抓住她的罩衣领子将她拉到了药剂准备室中。 第一百九十六章 药不能进舱 白罩人正要去抓住她的时候,姚弥就从治疗舱旁边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扳手砸在了窄车的前轮上。 车轮偏出轨道,封口车堵在隔离门中间。 “先拉人!”姚弥喊道。 旧档追兵已经抓到了缺耳男人的肩膀。男人一只手扶着背板,另一只手反握短刀刺向对方的手臂。长铲松动的一瞬间,他身体横在柜口向外伸出一只手。 异星流浪者抓住了他的一只手。 两个人一起用力,背板上三个螺丝被硬生生地顶出了轨道。缺耳男人先撞上了药柜,后腰卡在了隔板上。崔颖从后面推了一下他,于是他就连人带门摔到了外面。 柜口只留下崔颖一个人了。 坡道上全是孝衣人灰色或白色的下摆。瘦高个的男人没有追到最前面,只隔了几个位置就伸出方形印模,印面已经换成新的铜板,并且没有裂痕。 “见证人回来!” 印模从众人的头顶上飞过,落到了崔颖的后颈上。 她将梁绮手臂上焦黑的铜牌取下来。血从旧钉孔中涌出,梁绮在柜外疼得骂了一句。铜牌离开夹板之后,银片就马上掉了下来。 崔颖没有回头。把票子贴在胸口之后,侧身钻进了药柜里。印模碰到她后背的衣服时先碰到的是闭合的银片,夹板立刻向外弯曲成弧形。 段晴抓住她的肩膀,异星流浪者抓住她的腰带,两个人把她从柜子里拽了出来。缺耳男人抬脚踢在弯曲的夹板上,整块银板弹回到旧档一边,正中追兵的脸。 崔颖摔在地上之后,异星流浪者仍然抓着她的腰带。等她能够坐起来之后,他才转过身来挡住了两个白罩人。姚弥见到缺耳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刀,于是先举起了扳手,等到梁绮捂住受伤的手臂从旁边经过时,又把位置让给了段晴。没有人去问以前发生的事情,药柜里的碰撞已经把敌人带到眼前了。 白罩人放开红柄之后就用封口钳夹住药柜外面的门。柜门关上以后,里面传来了几下撞击声,但是金属背板再也没有打开过。 准备间里只有药液滴落的声音。 梁绮捂着受伤的右臂退到了墙边。缺耳男人站在她的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沾有旧档追兵血液的短刀。姚弥把隔离门关上之后,段晴就蹲下来检查崔颖右腿的情况,并且还看了她手中握着的票。 “你下去之后安全绳就断了。”段晴说,“之后那个柜子就被从墙里推出来了,把原来的取药口给占住了。我打开之后发现里面的东西在动。” 崔颖扶着柜子站起来。药柜外面的【A-17-440】刻痕很深,凹槽里没有灰尘,边缘还有新鲜的金属屑。四颗固定螺钉也是崭新的,其中一颗上面还有没干透的蓝色封胶。 她将梁绮摘下的铜牌放到有刻痕的地方。旧牌的接档字,编号都与现在的不同,并且磨损程度也相差了七年。 “谁装的?” 白罩人手里拿着封口钳。“医疗封接组只负责接柜。编号和柜子一起送出去。” “从哪送来的?” “外环资料列。” “什么时候?” 对方看了一下门轴旁边的蓝胶。“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梁绮贴着墙笑了起来。“我在下面走了七年,也赶不上你们一刻钟铺的路。” 白罩人转身要去推封口车的时候,药柜下面忽然传来吸气的声音。段晴手中拿着的破药管被一股力量拉直了,淡黄色的药液先倒进了药柜里,紧接着一层掺杂着烟灰的暗色液体从门缝中流入到透明的管道中。 管线沿着墙根穿过隔离门之后,另一端就接到陆慕白治疗舱侧面的接口上。 段晴扑了过去,把止回夹扳开了。夹片已经压到底了,但是管道里的液体还在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我没有开这个药线。”她说。 透明管子后面半截还是干净的。暗色液体穿过弯道之后正向着治疗舱外壳上的接口处移动过去。 段晴又拿了一把止血钳。 两层金属夹着透明的管子,管子已经被压扁了,里面的暗色液体还在向前鼓动。每鼓动一次 ,夹口就会出现一条细缝,混杂着烟灰的药液从缝隙中挤出,距离陆慕白舱体的距离已经不到三寸了。 “将接口取下。”姚弥拿着扳手跑到舱口处。 “不可以拔出。”段晴按住她说,“里面靠这条管子来维持压力。” “这东西都黑了!” “外面的管道已经被黑掉了,舱内的还没有。” 两个白罩人把隔离门口处的窄车推开。一个人拿着封口钳去夹住管道,另一个人去转动治疗舱旁边的进液阀。 “自动配制的稳定剂,出现颜色变化是由于旧接口残留造成的。” 崔颖把进液手柄给挡住了。“谁配的?” “药柜。” “药柜后面刚才有三个人。” 男人抬手将她推了一把。“治疗中断的责任在你吧?” 崔颖受伤的腿没有站稳,后腰撞到了治疗舱上。舱壳里的散热片立刻就慢了下来,姚舟那台舱里的抽气声也随之变短了。 两舱仍然安装在同一个转运架上。架底的银色压力管被截断成两段,一段接到陆慕白那边,另一段接到姚舟那里。【A-17-440】的暗色药线已经压到了分流口上面,只要把外管剪断,共用泵就会从缺口处泄压。 姚弥也看到了。她将扳手从接口处拿开之后,转身把弟弟舱尾的地方给占住了。 白罩人趁机拉起进液柄。 暗色液体已经超过了第一个止血钳。 异星流浪者从隔离门旁边冲过来,肩膀撞到了男人的胸口。对方手中的封口钳掉在地上之后,另一个白罩人立刻按下了窄车上的铜铃。准备间外面传来轮轴的声音,几道白影正在走廊上奔走。 “再动一次的话,他们就把整架舱送去做封接。”段晴说。 “叫他们来。”崔颖蹲下身来摸了摸管线。 透明管外壁是凉的,暗液流过的地方有一层黏热的薄膜。她用短刀把下面的固定带挑开,带扣后面是暮港旧式的十字交叉纹,在外面还有一层今天才封上的蓝色胶皮。 第二百三十章 两个字 姚弥用气桶支撑着坐了下来,许静宜也挨着舱壁坐下。还没等大家喘过气来,承载板中间就咚的一声轻响。 第六个舱室自己打开。 段晴将短刀横在胸前,崔颖俯身撬动金属板。铜槽里只剩下被束带捆住的破床单,霜状生物以及瓶中人胸口喷出的白气都已经不见踪影了。 头托下方压着一块翻过来的铜牌。 话说苏离,正跟那跑车学长吵了两句,便看见有人下车,于是停止了争吵微微的眯着双眼望着来人。 蓝天会所,王罪和诸葛胖子两人面对面交谈着,有些事情,是该解决不留下后患。 都知道EMP集团的总裁是玄辰星,而他哥,也就是大姐夫,到底是干嘛的,谁也不清楚,而且玄家大少近几年很少在A市。 “你告诉我干嘛,难道你来这跟我有关?我的魅力难道真的那么大,竟然把你都能吸引过来?”陈涵微皱着眉头,打着字,然后发了出去。 还好,这个时间路上都没什么人了,她拴着kitty猫钥匙链的钥匙就静静地躺在路边。 唐宇捧着林晓如的脸,覆在她的唇上,温柔的吻着,轻轻的吮吸,啃咬,暖然的津液流淌,指腹轻轻的摩挲着。 纪安尘这天上午没课,她惦记着二食堂她最心爱的包子,早上挣扎起来去吃饭,吃完回来晃悠了一会儿,就又爬回chuang上睡觉去了。 拥护自己的武将,大多都被太子党势力已各种借口调到了地方,房玄龄、杜如晦都已逐出秦王府,许多武官外放,如今自己身边,只剩高士廉、尉迟恭和张公谨,以及大舅哥长孙无忌等几人。 “权利可就大了,地位比大部分位面的主人还要高,这么和你说罢,千盟就是一个超级宗门,而杀戮战场和千盟学院只是附属。 据说宋朝道士在宫廷之中,,禹步踏动开来,一丈方圆之内,呼呼带风,周身气流能够被身体带得急速旋转炸动,好像雷霆罡气密布。 风纪的笑不是得意,也不是尴尬,更不是惋惜;他的笑是狂笑,会笑到肚子痛的那种——纯粹是凌秒的表情刺激了他。 皇上听完之后,对地龙的想法表示同意,允许作为一条附加条件列入谈判之中去。 一直到后来,花朵儿被辗转卖到了朴家,被性格阴暗,在每一个夜晚化身为禽兽的朴多成百般凌辱,度过了人生最灰暗的十几个年头。 娴卿闻言垂下头去,做出羞涩万分的模样,心里却早已把凌阳的祖宗十八代差点从祖坟里骂了出来。 我手中捏出手印,施展九字真言手印中的“者字印”,暂时封锁这片空间,将其擒拿,而这时候,身后的陆紫心忽然发出一声尖叫,我回头看去,原来是几只阴魂将她缠住了,看样子要吞噬她的精血。 完全可以这样说,这趟参观游览下来,对于雅典卫城博物馆的了解,没有任何人能与他相比,也包括老朋友潘德马利斯。 “一开始有一点点,慢慢的就没有了,其实也什么的,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不过您放心,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如果没有当年的换子,或许就没有现在的我和冷墨琛。 如同苏煜阳所料,凌秒倒豆子似得吼出一段话,然后微微喘着气盯着苏煜阳。 一时之间,马走獒奔,往来路返回,不出半柱香的功夫,走得干干净净。 第二百三十一章 细细的沟槽 刀锋把最外面的两根砍掉了。 女人全身僵硬,伸出手来,但是没有碰到东西。断线不流血,里面喷出的是白气。白霜马上丢下铜牌,顺着缺口向她的背部扑去。 并不是要这张脸。 已经登记但是还没有填写姓名的身体。 崔颖反手抓住女人的衣领把她从墙上拉下来。白霜扑空之后粘到了旁边的空舱上。舱 夜洛与何熠走在路上,一路上都被不少的人看着。这雨国国风的改变很大,要是放在别的几国,那些男子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送进去,咋着跟死人的家人交代?他们还不把三炮子的三条腿全打断? “此番事了,请允许我请您吃饭,虽然我知道一顿饭对救命之恩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还是希望您能同意。”刘清华已经用了尊称,李卫东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马伊可答应帮我当翻译这事敲定之后,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马伊可以前也有当过一阵子的翻译的经验,虽然后来因为一些潜规则的原因失去了职位,但是至少她的能力还是摆在那里。 但是也就是因为这样,上官蓝一旦跟着夜洛离开之后,怕是短时间内都见不到自己的家人了。 “切,你还装!好几次你跟雪姐姐吃饭的时候,我都看到你趁着雪姐姐没注意,盯着她的胸口看!”宋美美一副天真无邪,好像单纯的样子说道。 近的,他说话的时候,锦年都能清晰的问道,他口中呆呆薄荷漱口水的味道。 我不知道陈先生是不是那个合适的倾述对象,但是我依旧说了出来,嘴巴像是打开了闸门的水坝,源源不断地倾泻着心流。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水就开了,我立刻用热水冲泡了奶粉,同时用另一个热水壶的冷水降低温度,就开水给嘉琪喂奶。 曾经的燕冉冉,也是有过挣扎的,因为爱的太累,爱的实在是太痛苦了。 坐在主位上的钱老爷子和钱不多的大伯钱强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兴奋,反而神情凝重。 盛攸妍疑惑之际,梁晋燕已经迈步往包厢走了,她回神后,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没错。”刘慈也不打算隐瞒,他的境界想必院长早已清楚,没啥好隐瞒的。 镇邪符箓金册通报天地之后,随着一阵嗡嗡声响起,一道金色的花蕊缓缓浮现出来,宛如一朵盛开的金莲。 当初的裴家,便是拥有着这个等级的修行者才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黑石城里面的大家族。 明明真相近在咫尺,却像长在树上的两支树枝一样,无论是风吹还是雨打都不能触及彼此。 徐天乃是他多年的好友,这次也是应他之邀来城关援助,却没想到会死在这里。 至于倒赚200万有没有愧疚感的问题,崔建当然否认,他可是有道士证和保镖证的人,无论面对人还是鬼,他都有一定的镇场子作用。 “大人,正像之前我们所分析的那样,阿维诺吉斯被逼的只能反抗,只是根据他现在所处的境况,我们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他肯定都会答应。给他类似卡斯特隆那样的盟约,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亚西斯特斯不甘心的说道。 与此同时,另一边,百里登风和莫青璇已经来到了无极山脚下,而这里,也正是无极宫的宫门所在。 如此景象,显然让所有等着看戏的人大为惊叹,天罚虽强,但看起来,冥河好似更强,这与他们心中想象的场景相差得实在是太多了,难道冥河会就这样安然无恙地渡过天罚?难道天罚就是如此让人失望不成? 第二百三十二章 铜牌的声音 冥白回过神来才发现海中的战斗已经结束,那奄奄一息的夜叉四肢都被套上了材质不明的枷锁,脖子上扎了好几个针管,被注射了成分不明的药物。 “没死!?”戈斯瞪大了双眼,下意识与同伴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敢置信。 但就是不能让花水月玩得太过,否则他接下来就没得玩了,思已至此,叶悔转头看向叶上秋。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认为魔修该死。自她得出现,情况改善了不少。 “下月秋围,随朕同去,如何?”弘历勾起乐羡绝美的面庞,一双幽深眸子望入了乐羡清澈的双眸之中,四目相对,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情意二字,却又都在隐忍着,克制着,怀疑着。 汹涌的暴风雪将一切尽数掩盖,科林沿着少年所指的方向一路向前,除开茫茫的风雪,什么也没能发现。 ‘难怪金印流逝的影响对自己如此不痛不痒……强命天赋,竟然增强这么多吗?’科林的脚步稍稍一顿。 他没说这话,也没有故意对桃黛安好,桃黛安后面喜欢上他了,白棠是不会觉得埃尔维斯有什么问题。可偏偏,是他向桃黛安要求的。 “妹妹,这是给你的丹药。能够彻底治愈你的太清融灵丹的最后一味药材,我已经有一点眉目了,相信过几天就能得到。”张凤娇说道。 这几个月以来包括宁修远和新加入乌托邦的天选之人家庭在内,已经有十一个孩子顺利地用定风波度过了天选之殇,所以姜沫能顺利过关当然也在陆川的预料之内,不过能亲眼看到这个未来,还是让他放心了许多。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肖奈他化妆了,虽然他的化妆水平很高,但是依然露出了破绽,他的真实年纪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五。”齐宇斩钉截铁的说道。 从最开始进入雷电中出来恢复伤势至少要半月的时间,如今同的样伤势他仅仅用了三天不到。 再后来,次元总部邀请他加入次元世界的时候,三胖子拒绝了,他说他又想起来一个好点子,这一次仍然能改变世界。 叶千宁心里说不出的温暖,这种朋友之间的温馨的感觉,她从来没有享受过。 赫连渊眉头狠狠一皱,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燥热喉结狠狠的滑动了一下。 经过一阵真诚但简短的犹豫过后,雷啸天当先掀开了白知先帐篷的门帘,然后三人接二连三地走了进去,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更精彩。 卫王嘿嘿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两人也没有再讨论什么,大殿中只剩下了卫王独自品尝美酒的滋滋声。 “什么?”曹振聪听到这个声音,脸色剧变,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借着猛兽纠缠的机会,给予对方狠命的攻击,这也是这场比赛的看点。 利维坦见证了刚刚的一切,虽然很不耻蝮蛇的行径,但在这里,要想活的久,只有杀了对手才是最保险的方法。 “骚乱已被控制。只是这名鲜卑死士,诸部鲜卑无一人认得。”骑兵向刘凡回道。 秦奋正想说什么,忽然被周深身上漂浮着的红色气息抢了思绪去。 这个男人现在阴沉这脸,她看不懂他想做什么,但肯定不会对她来说是好事。 他的军令好不容易传达各部,各部已经大乱,不再能用原先之法。 回想炼塔第七层的情景,秦宇突然想起了无数怨气凝聚的一句话。 他们一直在自己的领地里思过,要不是这一次九金刚有难,他们是不会出现的。 执行如此重要任务的情况之下敢接私活,竟然还说有原因,还真想听听你口中的原因是什么。 先天术算之术,在洪荒之中本就是普遍到了极点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珍贵的道术,但凡修炼有成的修士都能够通过体悟天道,从天道中领悟这先天术算,只不过需要自身条件作为前提罢了。 一声狂吼,王二黑的手,直接施展开五行密力,朝着龙豹的后背拍击了下去。 而,每日,混世魔王也会经过这里,他看到这个场景会觉得非常满足。 “哈哈哈哈,江兄弟,我们还有事,等改天我们再约,告辞了!”王合一哈哈一笑,向着江翌一抱拳,笑道。 “冬天怎么会不冷。”灌和鳙正在一旁下棋,对蛊雕爱搭不理地说。 一声拖尾长音,掌柜的为首,领着数十名酿酒师陆续登楼而来,人人托举美玉盘,盘中十盏千日醒。 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他们也渐渐地了解江满楼这个纨绔大少的性格脾气,看起来是不着边际、不务正业、骄纵跋扈、牙尖嘴利,可实际上却是极其重情义的人。 第二百三十三章 没有回头 “晚辈多谢两位前辈了,这里有两枚阴阳元果就送给二位前辈了。”华生也不是只要别人帮忙而一毛不拔的人,阴阳元果自己戒指里还有数十颗,拿出两颗给两人也不会损失什么。 而他们的房子也是非常的高档,本来这里就是一家大型企业为自己公司建设的疗养院,只是因为公司经营出现问题,效益下滑,这才不得已收缩投资,将这片值钱的地方租了出来。 吴错从隔壁的更衣室找出两个塑料护目镜,又找了两只口罩,两人戴好了才走进解剖室。 他在这些事情上留意并非他真的去买这些公司的股票,只是以此来评价他的判断力、联想力,也一种好玩的心态。 然而,‘花’九却是心起狐疑,息子霄明明是在京城法华寺,又怎会如息华月所说的是在其他洲县预定蚕丝,这里面到底是谁在说谎,而谎言之下又是想要掩盖什么? 此时武义突然刀交左手,腰身一拧,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劈出。这一刀,正好迎向了熊本的空门之上。 “血污鬼,你这厮不是被打入放逐渊了?你怎么出来的?”殇阳真人大惊。 听到这句话,顾炎舟的身躯微微一滞,旋即,他看着眼前的顾圣哲,喉头滑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口,给人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刚才周虎臣这么一闹,可谓是尽显狂傲之气,让原本热闹的拍卖会的气氛变得无比的无比的尴尬。 四姨娘的语气显得颇为凌厉,沈竹磬哈哈大笑了三声之后,又猛灌了一口酒,四姨娘气急,直接将他手中的酒坛子夺了过去,一举摔在了地上。 徐一峰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大概脉络,对张元一这段时间的狠劲也多了一点理解。 当那个可怕的冰熊们发出了拼命的嘶吼之后,汤章威的腿也软了。 蒋光荣看了看宫本的方向。这时,宫本的船不见了,他不知道是被海浪冲走了还是直接沉了下去。 此时的雷电马龙身边只有一个琪亚娜正在通话中,这具泰坦直愣愣的冲了过来,巨大的机械手臂挥起,朝着琪亚娜扇去。 “你和李程程的关系这么好,你家和他家是世交吗?你爸爸是……”张元一问的自己都有点尴尬。 汤章威请韦庄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办,他认为如今的大唐,缺乏一股子精神气。 黑袍青年面色难看的看向落星辰,一脸纠结,有心想走但是一头怪蛇虎视眈眈,使得他只能呆在原地,无奈下他只能闷哼之中身子一晃下出现在树梢上,拿着长矛目光闪烁的看向落星辰。 大家—一尤其是韦庄—一都有点累了,反正前前后后都是一片荒凉,今夜不如就权且随便找栋木房歇息也好。是以一同走向那排木屋。 善英疑惑地看着蒋光荣。这时,蒋光荣的嘴张得大大的,右手伸直,食指指向远方。善英疑惑地看着蒋广荣的方向,发现海平面线上有一条格外粗的黑线。 起源弹每天恢复一发,最多可以累计二十发。射出的子弹具有破魔效果,无视能量体的防御,而且留在对方体内的话会持续影响对方对于力量的操控和汇聚。 李嗣业一提到安西,他便莫名地激动和骄傲了起来,仿佛安西就是他的故乡一样。 道格船长物理防御和魔法抗性都极强,而且处在冰海之中,可以吸收周围的寒冰气息恢复自身血量,在这里,它的恢复力吓人。 而此刻的野兽形成的攻势已经完全处在古莱城的守城士兵的接受范围之内,环绕着金蛇的艳后就此直接跑向了迪卢木多他们正在战斗的方向。 众修炼者无不惊骇,他们也猜到了这头雪白大鹏的来历,除了如今的混沌宇宙天榜第八的那位来自于混沌凶兽的强大妖帝,不会有第二者。 他从桌上烟盒掏出了一只皱巴巴的烟,然后默默点燃起来,没想到红包只给他涨了50个收藏,而且那50个收藏说不定还是僵尸粉。 “呃”阿拉什先是迟疑了一下,在看见看见夏白几乎毫不犹豫的亮出了右手上已经恢复成了两划的令咒后才苦笑着点了点头。 黑熊男子一边狼狈的维持着阵盘,一边拭去嘴角的血滴,随后,回头遥望了一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所谓御街就是宣阳门前面的那条街道了,而在旁边的津阳门前则是所谓的驰道。一听驰道二字也是知道这个门的军事作用了,宫城有驻军他们平时就是由此门进出的。 许峰很早就回到了度假村,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想着今天在度假湖中那团墨汁一般的黑影。 这个决定,萧婉当然也是和卫寒川商量过的。商量的结果自然是不用说,对于萧婉的想法或决定,作为宠妻狂魔的卫大队长,当然是没有任何的意见,并且是一百二十分的支持。 下午的时候,老爷子在看电视,却看到了孩子们的学校,被恐怖分子给挟持了。 “不懂,脸都能给人看,为什么脚不能,看了又不会少一块肉。”纪千萌喜滋滋的又往他的颈间钻。 谷灵素低低叫了一声,想说一句“谢谢”,可是一个“谢谢”又实在是太轻。 只是她没有理解的是,如果他只想表明态度,刚才就不该在爸爸面前维护自己。 “真是辛苦我们叶子丫头了,你现在又是这样的一种情况,唉!”卫戍国再次感觉到卫家对于萧婉的愧疚。 “主公……”身后安道全见得宋时江突地停住,以为有何事,不由发问。 中午因为这份名单,卫寒川特意回来了一趟,萧婉又简单把她所了解到的这些人的情况和卫寒川说了说。 “你这么着急找我来做什么?”封子澈看着对面坐着的人低声问道,语气里面带着一丝的不满。 但是,作为百里思休最看好的,自己未来的接班人,百里思休不争取一下,定然是不会甘心。所以,就算是叶子楠拒绝,就在叶子楠的心中,埋下一个种子也好。更何况,叶子楠不是全然拒绝,还有一丝考虑的契机。 第二百三十四章 看不见尽头的走廊 把钱输掉,最后拿出少林龙虎丹的丹方抵押,或者卖掉,这就顺理成章了。 “那好吧,天黑之前,你们必须回宫,你可知道?”圣德皇帝反问道。 黎瑾泽伫立在她的面前,手里高高举起的是顾蔓蔓的手机,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是握着放在耳边的手机。 ‘秦明’冷笑,人在空中颠倒乾坤,原本是头上脚下,结果他在空中倒转,竟然脚上头下,同样挽着剑花,向月儿斩来。 秦御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她陈欢好,一样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也奇怪,看叶纤云的样子并没有为燕安掌掴公主而害怕,到底是性情使然?还是心里有数? 爆炸的冲击十分巨大,即便是‘九幽’都被这一股猛烈的冲击给挡住了。 不管观众怎么议论,绿队一号选手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木已成舟。 浴室的门渐渐打开,将浑身都洗干净了的顾蔓蔓感觉自己重生了一般。 一睁开眼,他将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无力的后退了两步。 越来越惨烈的哭嚎声传来,齐志斌不为所动,实际上,他现在能有什么办法? 在她心底,还真就认定了,话语间,对夏欣芸咬牙切齿,一点都没有感激。 两大天骄在这时候碰撞,太初身为天骄人物,实力自然是恐怖无比的,与步非凡是一次次的强力对碰,只是片刻之间,两人已经打破了虚空。 “我是影子的负责人,每一个影子的行踪都在我的监控之下,你是影子的一员,所以你也在我的监控之下。 宋词现在才想起来,今天自己一天都没吃饭,现在闻着那披萨饼的味道,还真是饿了,再喝一口醇香的牛奶,胃,好暖,心,更暖,宋词终于忍不住哭了,这么多年真的没人对自己这么好过。 心中难免气恼无奈,他这一生翻云覆雨运筹帷幄,偏偏就是拿这孽障无可奈何,为此不知道愁白了多少根头发,曾经他还懂得以大局为重,如今怎么如此感情用事。 “我不过你什么招,尽管使出来,看你能不能将我打倒!”夜葬的脸上显得刚毅和果断,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这样的场景了。 “终于忍不住出手了,”许问淡然一笑,巍然不动,刑无患想在气势,道心上镇压他,简直可笑,经历了跟万古碑的一场大战,正面抗衡仙君本体,那一只手掌的降临,刑无患的气势根本不能动摇他分毫。 就像是战斗本能,刘烨毫不犹豫地抱着诗岚急速向右飞奔,险之又险地避过出现在他每一步落脚的地方的一根又一根的尖利石柱。 若说生命古树所释放的稀薄生命之气刻度为一,那这颗珠子里被压缩的生命能量,已经超过了万。 又买了一套蓝色的中山装换上,这才从百货大楼的后门走了出来。 夏敏没有立即相信这些,在脑子里随着她的话在脑子里大概构建了一下,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天空中,此时已是乌云密布,令整座海神岛的光线都变得暗了起来,可就在这时,海神殿亮了。 沈含香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欣喜的表情,看着赵琼楼从外面进来,扶着身旁的兰宜起身。 病有疑难问项泽,项泽医术通神,包治百病,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心病项泽能治么?不能。 随后伴随着朱竹清的攻击尽数轰击中戴沐白的虎爪,一股巨力推动着戴沐白的身影,疯狂地朝着后方倒退。 周羽彬靠着椅背,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这么早跟姜沂说了这些话,至少也该先相处些时间,多了解一下对方吧?也不知道她现在对自己是什么看法?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她们的魔掌,在人间事业还没走上巅峰呢!末日又要来临,我可不能回去。 想到这儿,刘静有些回过了神,把自己从回忆里拉了出来,这才想起来自己到底处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面。 “哈哈!那 你大哥岂不是无辜加无奈死了!”柳玖儿哈哈大笑起来。 不但没见着罗伊德斯,更连那位跟屁虫一般的狱霸马克也不见踪影,在这间囚室周遭,到处都是空无一人,唯有几个更加不入流的家伙,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头吃着喝着。 李晴儿只好在一边不留痕迹地做出一个静音的手势,不过两位大哥也不会傻到拆穿她们。 由于大运河位于宋军腹地而且距离很长,所以宋军并没有对大运河安排任何防守的兵力,如果夏军要切断大运河的话十分简单,可以在运河两岸的任何一个地点实施进攻,一旦运河被阻断的,宋军将蒙受巨大的损失。 大个子一个足有两米的大汉子,大庭广众之下抱头痛哭,给人的感觉应该很滑稽,但此时大块头痛哭流涕的样子,却格外让人揪心。 “那还等什么?殿下,我这就领兵把他们给灭了。”高睿对李武说道。 因为如果我没有记错,以前王勇也是向郝莹表白,结果被郝莹拒绝后就想要来硬的。 没错,是射击。准确的说是元力外放攻击,将元力集中在手上压缩成元力‘气团’,再射出去。 因为此事,顾青云几乎是每到一处地方就会受到当地官员的邀请,和方仁霄、顾大河他们商量后,根据他们的身体状况,他差不多把邀请接受下来。 一边说着,心下疑惑更甚,那人到底想干什么,不仅要了穷奇的尸首,还将积攒在R国的古兽全都用传送阵送走了,甚至还来这边将古兽也一同带走? 阿郎听懂了,嗷了一嗓子,算是答应,那一嗓子嚎出来,跟在周不寒身后的属下就觉得头皮一麻,浑身的汗毛都想竖起来,周不寒岿然不动。 “所以今天我找你来是不想让你为难。烈,如果你想要保住你的老丈人的那点家底,那么就让你老婆来找我。“霍南天冷冷的说着,想起宋宁,一万个杀她的心都有了,只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他不愿做得太绝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押运 轮子每前进一尺,后面就有一段档案廊塌入火焰之中。很多声音从火中冒出来,有人报自己的名字,有人要求开门,还有人不断地重复着七年前接收的顺序。由于声音太大,最后只剩下耳朵里嗡嗡作响。 旧舱的女人走在崔颖的身边。 她背上十七个针眼都在流血,手里还抓着一根弯弯曲曲的引针。火光一照出来的时候, 一道青色火焰如利箭般,朝着地上起身的梦魇巨虎,飚射而出,这道消耗了叶秋大量先天之力的雷霆真火,在空气中嗡鸣一声,便撞在了梦魇巨虎的身上。 “好!好!我知道了,废话别那么多!”朱木艺和李娅洁之间的交流方式,就是互贫互损。 腐蚀的声音夹带着丧尸的怒吼,只见毒液落下的那块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着全身,丧尸的身体就像被不知名的生物一口一口的咬掉落下点点黑粒。 大家都同意了,决定明天就开始各项工作。兄弟们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问题,就回去休息了。 “切!就算让我不要钱的,进去洗劫一场,我也不去!”李娅洁想着不会有这么一天,便毫无顾忌的说着。 当然刘备才不会承认自己是蜀汉,而是堂堂正正的大汉正统,蜀汉乃是大魏与东吴对刘备政权的轻视,蔑称。 叶秋盘算了一番,硬缠下去,他可能只会有五成的胜算,而且还是惨胜。 “别管某,抓两活的”独孤心慈喝道,阿狗挺钎扑向与大熊缠斗的两人。 其中最重要的三件就是,遇到豆豆成为姐弟,遇到李娅洁成为朋友,遇到李铭优,成为恋人。 李铭优一步一步的走进大楼里,大楼里十分寂静,只有李铭优自己的脚步声。 想起前一世秦问歌的暴脾气,秦问渔不禁吓一哆嗦。自己惹恼了秦问歌,他要把自己绑起来吊打一顿? 观众们拥护下,沈梓遇走下了舞台,陈嘉鱼出来主持大局,比赛继续。 琼宇殿前的元力波动缓缓消散,场中对峙的两道人影,彼此相对,都觉得对方实力不俗。 “关西牛贺洲那边什么事?他们去天机谷那边干什么?”古怪老头面色阴沉的问道。 紧接着,就见墨轻舞不由分说,用尽全力在林北辰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一道深深的 齿痕,鲜血更是顺着齿痕不住的涌了出来。 姚瑶擦了擦嘴角,然后慢悠悠的拿起手机解开。是个陌生的号码。 加上佛陀地十四位高战,以及明曦宫的七位公爵,虎翼身负重伤,所以只余下六位。 一句话,让于曼瑜失望的后退了一步,她捂住了自己的脸,哭了起来。 他已经决定了,等刚子带人过来以后,一定要把杜烽的手筋脚筋都挑了,然后拖上来,让他看着志哥当着他的面,玩儿他的妞儿。 “长老,你们还好吗?”冰妖月是知道占卜九重魔域的消耗是非常大的。 白起没有说话,手中长刀连绵不断的挥舞出去,灿烂刀光过后,南苏复的尸体已经彻底的从这个世界消失。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餐厅,餐桌上的晚餐很丰富,食物玲琅满目,中餐西餐都有。 栾九那双眼眸渐渐恢复清冷,如一望无际的冰川,只一眼便让人觉得跌入无尽的寒冰之中,冰霜刺骨寒气穿心。 只是想到早上挨的那一顿打,始终神色淡淡的。宋天墨已经叫了东西,凌菲刚一坐下,就有人送来了餐点。 第二百三十六章 先活下去 承载板再次碰到实物的时候,四周就响起了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吹起了警哨,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接收员拿着隔离盾跑了过来。蓝灯照射到天花板上,在墙上也有泛维纠错局外环隔离接收层的标识。 回来了。 医护人员先把五个病床接好,再把新的供气管一一固定好。气桶短浮杆不再为所有人提供呼吸,五条独立气 见雪画进來了,凌倾颜支起身子看了眼卓君临,遂又将目光投向了雪画:“雪画”她喊住了正欲出去的雪画。 野蛮统帅低下头,如同俯视一只蝼蚁般盯着邵寒,黑色巨剑轻描淡写的斩下。 “说话!”龙天宇摸着,凭借他的感觉,这把扇子有这么多武器的灵魂,应该具有相当高的智慧的。 林枫口中说着熟人,但听他的口气上,却一点熟人的味道都没有。经过了沙盗事件,林枫和萧祁倒是真有了几分共患难的情谊。 只见不远处,烟尘滚滚飞扬,不知道多少骑兵正在冲向匈奴王庭。 龙天宇身体全力运在手臂上,如果不是自己一开始斗气只有六层,如果不是实力减了几分,这一剑龙天宇相信可以灭了邪无煞。 他看到父母已经睡去,便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的屋中,然后静悄悄地拖鞋睡觉,也许是真的困了,张军没多大的功夫便睡了过去。 实际上,紫阳相见的人也不是燧火王,而是王后,燧火王已经没有任何的用处了,在燧火氏,紫阳要对付的是王后,那燧火王仅仅是一个傀儡罢了。 熟悉的大门、熟悉的厂房,这里的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格外的亲切,但是,一切都已经过去,过去的欢乐已经变成了现在的烦恼。 龙天宇很生气,这鸟的蛋疼的地方,龙天宇一进来就被“佛光普照”身子就像被封了,已经两天了,他嘴巴都被说干了,说也没用根本没人。 钟非情目中猛然凌厉,其盘坐的身形陡然一动,旋即留下盘坐的残影。 独远看看夜色也微微有些晚了,于是往蜀山迎客峰方向驰去。显然修真界每一门派的景色都是不一样的,蜀山山作为悬空山,也是如此,蜀山的夜色。星辰影空,是很美的。 在山腰往上,国家对三绝山 的改造便减少了许多,只是在山的边缘地带,以及一些容易发生危险的地方,安装了一些护栏,其他地方便再无改造。 “哈哈哈,孤清星,你仍旧不死心么?我此刻虽然精疲力尽,但我已经成就龙身,凡间间利器焉能耐我!”恶龙说完,脸色微微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又化为一道青光向远处急速而去。 “轰隆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这架美制的轰炸机顷刻间砸落在敌军工事附近,并且迅速烧起来熊熊大火,里面的敌军驾驶员估计早就死了,一个都没有出来。 “师弟无需多言,泰山至尊派实力雄厚,肯定是能担此重任!”轩辕段飞当即道。 看清楚了之后,萧飞的修为激发。一股绵绵然,勃勃然的乾罡仙气,便通过修仙玄关,进入了她的体内。 苏国儿低头不说话了。其实他是知道犯上的之罪的厉害。可他实在是不想进朝廷做官的。 沈奇山,于是,道“这件事情,万知府你来的正好,我也要找你商议这一件事情!”沈堡是仙域之城,湘阴各历代知府,都有要是相商沈堡的习惯。 第二百二十九章 名字比她先到 “不可以让它上来了。”医生说。 她的声音刚落,脚下的第六只舱原样学了一遍。 “不可以让它上来了。” 长廊中的铜瓶一起震动。 崔颖抬手按住了医生的嘴巴。 “从现在开始,不准任何人讲话。” 她指了指门口,段晴就明白了。两个人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冲了过去,一个人抓住瓶子里的人的手腕,另一个人用短刀割开瓶子后面连接的软管。 刀锋碰到管皮,火星溅到铜壁上。 瓶中人转过头来咬向段晴。铜线已经被扯断了两根,嘴唇缝里露出很多白牙。段晴抽刀后退的时候,受伤的腿撞到了姚舟的舱角上,疼得跪了下来。 于是它就顺着承载板往上爬。 梁绮坐在地上,用左脚踢了它一下下巴。瓶中人的头向后折去,身体仍然借助软管向前弹出,整条胳膊向气桶扫去。 姚弥扑到桶边,用背部接住了这一击。 受伤的肩膀碰到铁箍之后,血液很快就把一半的衣服浸透了。气桶也开始向外倾斜,桶底连接到第六个舱室的小铜管也被拉出了一点。 短浮杆晃了两下。 五舱里的雾气马上就会往下沉。 季衡抱着气桶,缺耳男人把还能动的手伸到板缝里,两个人才把桶身顶回原位。 崔颖已经走到瓶中人的后面了。 它后面的黑管还连接着第三个铜瓶,每到管壁一鼓动的时候,胸口的铜片就会张开一次。离开瓶子之后它仍然可以活动,依靠的是长廊里的气流。 她没有割断管道,而是抓住了管道向前一送。 瓶中人被自己的软管推出去,撞到了板上。 许静宜把床架上拆下来的横栏拿起来,向它的膝盖后面砸去。两条腿一弯,段晴就从地上翻身起来,短刀穿过湿淋淋的布料把人钉在了板沿上。 瓶子里面的人张开了嘴巴。 第六个舱室率先发出声音。 一阵婴儿的哭声从众人脚下传来。 长廊里面的小灯也跟着亮了起来。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铜瓶,远处的瓶子开始前后摇晃,断管碰到墙壁发出声音,声音由近及远连成一片。 承载板的速度变慢了。 前面的轨道分成两条,一条继续向前延伸,另一条则转向了布满黑色污渍的小门。板底的轮子在岔口处不断地转动着,好像在等待着一个选择。 医生被压在隔离床里,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声音。 崔颖放开她的嘴巴。 “一句。” “婴儿床已经报告了。左边的是原来的样本,右边的是焚烧口。” “哪一边可以保持住舱位呢?” “左边。” “怎么转啊?” “喊出登记人的名字。” 脚下的霜状生物能听到很清楚。 医生的话已经没有用了。 第六只舱内传来她的声音。 “崔颖。” 岔口左边的铜轨发出清脆的声音,承载板向左倾斜。 此时此刻,崔颖的心口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她扶住舱壁才没有摔倒。下一次吸气只进了一半,剩下的气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一样,穿过脚下的金属板,落到了第六只舱里。 霜状生物以她的名字进行登记。 “崔颖。” 它又叫了一次。 她的气息也随之下沉。承载板的速度越来越快,左边轨道的铜齿已经咬住了轮架,将整块板向长廊深处拖去。 许静宜伸手去扶,崔颖摇摇头,目光又回到了钉在瓶子里的人身上。 黑管里面不断有气体在流动,胸口的铜片也在开合。 活的脉,活的呼吸。 第六只舱并不在意里面是什么,只要有可以登记的东西就可以。 崔颖指了指瓶中人背部的管道,又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段晴马上拿起了刀。 瓶子里面的人没有了支撑,半边身子弹了起来。许静宜用横栏压住它的腰部,异星同行者踩住另外一只手。缺耳男人抓起黑管跟季衡一起往外拉。 管子从第三个铜瓶上掉下来,冷气喷到了他们的身上。 远处的瓶子摇晃得更用力一些。 崔颖跪在承载板中央,用刀鞘把前面关闭的缝隙撬开。第六个舱室的铜槽已经被轨道锁住了,只露出上面一个小孔。</p >她把黑管塞进小孔里。 管口一接近,里面就伸出几根白霜凝成的手指,穿过黑管,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许静宜的舱牌从旁边刺进去,把其中的两根钉住。霜手张开之后又顺着舱牌上浅淡的文字向她的手掌心爬去。 她马上放手,让舱牌留在缝里。 崔颖趁此机会把黑管塞进小孔里。 铜齿相咬。 瓶中人胸口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第六个舱室里的霜状生物发出一声长长的叫声,声音由老妇人变为陆慕白,再由陆慕白变为崔颖。每次更换的时候,铜槽就会向上顶一次。 崔颖胸口被扯住的地方也松开了。 空气又进入到了肺部。她弯下腰咳嗽了几下,但是仍然用手按住黑管,并没有让它退出去。 瓶中人开始挣扎起来。 第六只舱口一寸一寸地把它的呼吸吸走,脖子旁边铜片开合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段晴用刀背把最后的两条缝嘴铜线敲断了,但是没有发出人声,只有一团白气涌了出来。 白气顺着黑管进入板下。 第六个舱室也静悄悄的了。 岔口左边的轨道已经全部扣住,承载板也加快了速度向里面冲去。两边的铜瓶向后退去,瓶中的手一只接一只地伸出来,但是只碰到板尾的血迹。 最里面一个瓶子摔碎了。 几条湿布裹着的人影摔到了轨道上,跑了十几步之后就被甩到了黑暗之中。 前面有一扇小铜门。 门没有上锁,有六个手掌形状的凹槽,上面五个,下面一个。承载板靠近的时候,舱底的五个铜针就分别垂下来刺进上面的凹槽里。 最后一根针从第六个舱室里伸出来,刺进了下面的掌印中。 铜门往两边推开。 很多年都没有打扫的灰尘落到了众人的脸上。 门后没有风也没有泵声。几十个旧舱竖着排在墙上,每个舱前面都有一个铜牌。牌上的字大部分已经被刮掉了,只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承载板滑入门内之后,轮架一个接一个地锁死了。 气桶的短浮杆已经停止不动了。 五间病房里的雾气没有再出现。 第二百三十八章 咸粥 “你吃不吃?” “保留。” “给谁?” 他看着刚进来的十七。 十七站在取餐口处,望着十几只保温盆看了好一会儿。窗口的人问她要什么的时候,她没有回答,转过头来看了看崔颖的盘子。 崔颖端来一碗咸粥、一个煮鸡蛋、两个烤饼。 十七也照着取了一份。 她坐下来之后先 即便摸到了,林夜抬手给自己一口奶,瞬间就补满了,那些哥布林永远也不可能靠平A打死他。 况且这些战士的身上似乎还感染着那名为兽化病的疾病,也不晓得是病人成为了战士还是战士变成了病人,不过不管是哪一种,DOOM都觉得异常恶心。 她一袭白底碎花长裙,乌黑柔密的长发及腰,活似从青春校园电影走出来的校花。 她相信精灵不是人们口中的魔兽,只要遵守它们的习性并保持尊重,精灵也能和人类培养出感情。 “因为摄影大哥们去团建了,我们这两天只能留在别墅,”梁若诗叹道,她还想继续晒日光浴呢,那种海风吹拂的触碰感,比任何舒缓疲劳的按摩都更解压。 听到这话,徐澈沉默片刻,然后想起了自己来衙门的目的,连忙把自己的发现和疑惑说出。 “谢了。”尹锐淡淡的说道,虽是感谢的话,但却听不出任何相关的语气。 唯有龙帆目瞪口呆,作为深耕时尚界的前网红博主,她可是深谙五大男刊的严苛与挑剔。 “真哒?”另一边,陆凝雪羞耻万分的将蓝白月半次藏了起来,听完陆凌的解释后,脸色一下子由雷电转阴云,由阴云转晴天。 见徐澈摇头,吴道心中只觉天地倾倒,忍不住趴倒在地痛哭出声。 梁飞看上去很有气场,吓得众人不敢再说什么,更不敢为人六叔和六婶。 吞天蛇召唤出了血脉力量,就是远古蛇祖,和那道白色刀芒撞击在一起,替李清风挡住了这必杀一击。 “哼哼……就这点心眼还当大柜?我真是高看了他!”董三立坏笑道。 “呵呵,这下白马将军全齐了。来来来,让我看看你们三个联手会有什么特殊效果!”项宇将九蛟盘龙戟一扛,笑着看着 他们。 幽萤眉头上的月牙符印猛地发出道刺眼的光辉,月牙洒下点点光辉,看起来可以说是无比的刺眼。 地面这些人不断发出惨叫,鲜血迸溅,人头落地,在这一刻,他们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恐怖。 车子终于来到安全局附近,因为这里是个比较特殊的地方,所以梁飞在三公里外就停下了车子。 “幻儿,我终于找到你了!”项宇轻轻抱着她,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彼此都充满了思恋。 梁飞的仙湖山庄下属有个部门,那就是客户服务部门,几十名员工是专门服务于客户的,为了不想流失客户,专门为客户服务的。 凤飘飘也很够意思,亲自送梁飞回家,而且还把昨天那三块满石玉全部送给梁飞,她出手可真是大方,这三块满石玉的价格加在一起,价格可高达两个亿。 莫雨烟双眸圆瞪,震惊道:“你怎么知道的!”话音方落便察觉到了不对,当下急忙闭上檀口。 同时面对着五人的攻击,林云手中的妖骨霸天枪挥舞,没有使用雷火轰杀,林云只是施展出了赤炎枪法。 第二百三十九章 返乡 “所以你留下她?” 许静宜朝玻璃外面看了一下。 十七还待在走廊里。她背对着墙站着,崔颖就在她的旁边。两张相同的面孔隔着病房的玻璃窗,一个朝向床边,另一个则望着里面的许静宜。 陆慕白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说道:“当时舱里还有其他人。” “多少?” “17个。” 佳人们各个盼着能见皇上。可是。入宫已经多日了。别说被皇帝临幸。就是连皇上长什么样子。都沒能见到。 叶向晨的请帖原本是富满甲的,所以他的位置也是十个包厢其中之一。 “嗨两位少年,欢迎你们来到美国!”史蒂夫亚兹前来接应两人,三人出了机场以后驱车前往旅店,车上随意聊着一些话日常话题。 燕丹眼里精光一闪,这似乎有些与道家之术颇相似的痕迹,往后倒是可以在此方向深入调查一二。 朱棣突然将手挪到了我的背后,单手环住我的腰肢,略略用力,我正不备,便被一把拉进他怀里。 PS:男人这个通病,我深有体会,我家某人就是这样滴,不知亲们的那位是不是呢? 一醒来就询问云璟的身体状况,而后,就闹着非要带她去医院检查。 只是此时的雾岛董香恐怕是不知道张良此时的心情了,否则的话,她应该会无比的赞成张良的想法。 但是萧长风只是斩钉截铁的回了两个字,“不去。”随后板起了一张冰霜脸,冷冷的回望着李云柒。 弄的高雅现在还腰酸背疼,尤其是双腿间更是疼的连动都动不了。 当帽子从谢丽敏头上落下的那一刻,一头乌黑的秀发顿时披散而出,垂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战斗在持续焦灼着,皱纹男三人个个都是亡命徒,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为了避免伤亡,公安特警只能一点一点的往上压制,如果贸然前冲的话,就算是穿着防弹衣,也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不管是禅林方丈,还是禅叶大师,单独对上王二狗,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这时,姜思正送卡尔回家,卡尔的助理鹦鹉大饼子,去通州区二货那里已经两天了。 而谢丽敏的攻击很简单,那就是最纯粹的元素能量攻击,将这些 能量不断地凝聚再压缩。 男人的重要部位,跟男人体内的精气、血液运行、雄性激素的分泌有很大关系。 毕竟全力战斗的话,谢丽敏知道自己肯定不如撒拉弗,哪怕是获得了十八阶的能量也没有用。 醉仙脚下一点,人已经飘然离去,天机老人则是平地而起,如仙人一般,这和飞天有何区别?在普通人眼里,这恐怕就是当世仙人。 魏无忌不再跟随送殡队伍,而是选择留下,带着锦衣卫帮忙清扫街道。 玉水恒笑着说道,在按摩那两个字上加重了几分。那可不是真的给他按摩,而是暴打。 据相关人士估计,到今年年底,张震应该会刷新一项新的世界纪录,就是以他现在25岁年纪在一年之内拥有百亿的资产,毕竟对于一个白手起家的人来讲这是多么的困难。 一声清脆的拳击骨肉之声,伴随着一声凄惨的痛呼次第响起。苏默毫无防备之下,很干脆的中招了。 只是人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到了七点钟的样子,林婉白正在将刚刚从苏宇那拿来的资料递给陆子默的时候,门就被突然打开。 第二百四十章 末班车进站 梁绮在一旁试着用左手扣衣扣,但是扣了三次都没有成功。季衡帮她解开了,他自己弯腰的时候腰带又卡住了,最后两个人只好坐在长凳上等医护人员来帮忙。 崔颖拿到了临时的身份证明。 薄薄的白片上只有手写的编号,并且在四周打上了两个孔。工作人员把这张纸条系在原来的纸条旁边,告诉崔颖可以打开宿舍、食 “贱人,贱人”黄氏胳膊一扫,桌上一个官窑美人斛被扫落地上跌得粉碎。 只不过,当时印释天将这滴“魔帝心血”投到沈锋的身体里面也是有些无奈。般若寺的另一个弟子虎视眈眈,想要吞噬他。魔神大帝最终唯一的心愿,便是能够假沈锋之手将此人除去。 皇后心里越发的感到心惊胆寒,岑如雪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来的,是不是谨宣帝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了?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岑如雪弄醒了问个清楚:“太医,有什法子叫她赶紧醒过来吗?”无错不跳字。 沈云扬的一番话让白墨颜顿时不安了起来◎云扬的话没错,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沈云悠,不让沈云悠受到一点伤害。除非沈云悠有能力保护自己,否则总有一天会出状况的。 比达尔手上,卡塞雷斯就获得出场的机会,站在了后腰的位置上和皮尔洛搭档。 “自己想多了,可能只是要协调家得到相应的重视,现在还是有太多传统训练家瞧不起协调家的,这场庆典的用意,应该如此!”庭树猜测。 “她救过你?”杜若溪得知这事也有些后悔刚才的莽撞了,只是到最后,还是对苏云凉的不满占了上风。 虽然只是看了一眼,却也看得出来是个俊俏潇洒的人物呢,不知道是什么人,跟莫家有什么关系。 一个记者提出一个自以为很犀利的假设性问题,这一问,所有人记者的目光立即变得兴奋起来,闪光灯“噼哩叭啦”响起一片。 相比于之前的七分钟,现在已经掉到了五分半钟了,而更让辰龙感到困惑的是,貌似乎,这几天的球感,都在渐渐下降? 吕秋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醒来后的举动不对劲,吓到了三人。他不能把轩辕昊说他是死活人的事情告诉别人, 他怕张潘妮会接受不了。 “这里是神迹大陆,我叫奥尔德里奇,是与你立下血誓的人!”奥尔德里奇担心的望着唐浩,他真的害怕了,他怕唐浩真的把一切都忘记了!那他关在罪恶之塔里面的族人恐怕。。。 轰隆!就在这话音刚落的时候,秦龙的‘洞’虚神器就已经化作一道虹光直袭向黄维。 言罢,司徒逸将龙琪瑞强行的架了起来,四人又是如同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院子里。 一声声声音起,直接就是又一阵冲锋。幻世佣兵团的人依靠着这机会,直接就是又发起了一阵冲锋。所有的玩家有如炮弹一样,猛冲而上。狼行天下中路立刻就是出现了一点不挤。 聂佳通记忆中和曾侯的对话,让林翔感觉这个曾侯和李磊的事情,肯定脱不了干系。 贝琳达,道格拉斯,海伍德三人领命而去,而这时候,慕容风,冥傲,晨辰百丽儿四人才姗姗来迟,走进了营帐之内。 白茯苓自觉出了口气,唯恐杨珩改变主意翻脸要追究责任,不等他开口就挥挥手把一众禽兽打发走。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一张旧票 “这是推测。” “那么我们就先来讨论一下怎么试吧。” 值班长看着她手腕上临时佩戴的片子,说:“你还不属于纠错局正式行动员。” “这样就比较方便了。任务可以拒绝,我也可以只借用你们的站台。” 段晴在床边笑出声来,医护人员正在给她的固定架重新安装,一用力她的笑声就变调了。 单纯的前辈们并不知道这个看似萌新,实则是个老阴比的邪恶阴谋。 “爷爷,难道您真的要亲手带我去给楚枫那家伙杀死吗?”见白如镜亲自到来,白雯忍不住一惊,双眼之中带起了一抹惊恐,噗通一声跪下在白如镜的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他倒不是因为实力强大之后,心态膨胀了起来,而是真的想把这些道理说给他们听,不想让自己的战友去白白送死,被那些高阶的魔神,如同碾压蝼蚁一般,轻而易举的碾死在战场之上。 龙鳞黄金甲这种级别的铠甲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修复完的,得需要三天的时间。 看着面前慢慢走出来的魔潮老人,龙昊心里顿时一沉,对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出现。 道泉境灵兽,大地爆熊,以防御力出名,并且攻击力也是极其的霸道。 不过这种理解就像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一般,只是轻微的闪过,在李明泽的脑海中留下痕迹,却还没来得及被看清,就消失不见了。 肖天浩心里暗暗叫苦。他没想到随意编造个理由,王林居然当真了。 毕竟,他和龙山之间,仅仅只是有着数面之缘而已,还不足以让萧远寒主动出手,帮助他们。 莫诗娜自然不会以为宋保军这种学生会随身带着两万多的巨款,只想着作为男人的宋保军,此时会出手。 因此,从穿越之初,汤姆就给自己订好了发展路线。那就是,苟着、一直苟着,直到复联和灭霸的决战。到时候汤姆再出山,把这期间具现出来的所有法宝、一股脑全都糊到灭霸那张紫番薯脸上。 毕竟,从山脚到山腰的各条路上,九头蛇的人,建造了各式各样的碉堡。 想到容真,白浪抱紧了怀中的酒葫芦,嘴角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一声巨响,黑红血光化作无数天道血影,从正前方向着东皇绝撕咬而来。 她抬着头,任由清风拂面,鬓发在风中缓缓流动,雪白的皮肤和花瓣一样,惹人怜爱。 他忽然感觉周围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只感到身体上的疼痛和身上不断爆裂的血管。 不过还要多谢汉帝陛下能够前来助我魔界,虽然本王自己也能打过,但这消耗却是太大了,不得已,只能找汉帝帮忙了。 但行风因为沈飞雪破了七七极夜之行而气急攻心,可在沈飞雪看来,这根本没有什么。 四指,全部点在了四人的脖子上,包括那名短发的黄级强者在内,几人几乎没什么反抗,就直接被李尘给点晕了过去。 柳轻云张口欲言,但直到林扬消失门外,仍是没开口,转头看着柳姗姗,她正一脸恬淡的睡着,柳轻云心中此刻泛起一种难言的滋味。 “姐,我想去。”潘寒不干了,立马瞪着一对黑溜溜的眼睛,气鼓鼓地瞪着自己姐姐。 高远明白,这些记者是无冕之王,在场的人都明白,能和这些记者搞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更何况是国家电视台的记者。 第二百四十二章 九副碗筷 车门在九个人之后关闭了。 崔颖转身去拉的时候,手指只触到了一块湿冷的木板。车厢、老人以及断在门外的牵引索都不见了,在那里变成了一家临街店铺的后墙,墙根处有三个空竹筐。 段晴用固定架敲了敲墙问道:“退票不?” 没有人回答。 街口的小姑娘还站在雨中。大概有八九岁的样子,头发贴 “全适性?”星轨闻言大惊,全适性的凤凰梧,历史上也只出现过两次而已。 随着光芒散去,一道道身影,终于如梦似幻的出现在了方晏四人的视线里。 夜雨将药碗放到桌子旁,扶着慕容倾冉从新躺好,掖了掖被角说道:“如今,你别再操心其他了,一切有我,你安心养好身子即可,昂”。 正当双方玩着“没有最臭,只有更臭”、“粪意天翔”之类的对抗,再怎么恶心也比死掉强的时候,一场大规模的夜袭教这两股势力做人。 尤其是朱镜其,他是十几年的老客户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碰到。 “算了,别说她了,扫兴,咱们这次出来,还要速速回去,明日在国都逛逛便去皇宫,一会你着人送来些可口的酒菜”,琅啸辰许是乏了,拂了拂袖子,对着温皓廷吩咐道。 不过博罗县的变化司马宏达还是看在眼里的,这让他见惯大场面的人也震惊无比。 “一定是你太累了,忙完这次事情,我们就好好的休息。”大先生说道。 达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意念覆盖亿万里,哪怕一点一滴的风吹草动,也难以逃出他们的感知,然而这道碎裂声,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感知之外,是耳朵真实听到后,他们才后知后觉。 比赛的第三十七天,杨凡处理完工作室安排的所有事之后,姗姗来迟的来到了比赛的考场。 璃雾昕微微一笑,她是不会,毕竟这是她第一个发现,若说出去,隐夜不知道会怎么样,但她,却会因为需要灭口而被所有武林中人追杀。如今的她实力不够,这样做只会将祸乱引到自己身上来。 头发散乱的贴在脸上,身上的衣袍也像是被血染红,特别是在巨大的擂鼓映衬下,更显得血腥惨烈。 看了一会儿,除了那些指向明确且只得到一所学院录取的少年们,不少少年都选择困难地纠结了起来。 当然,还有那只深陷命运牢笼,被心魔纠缠的猴子,和那些隐藏在暗处,尚未登场,但各怀心机的神魔们。 璃雾昕顿了顿,在一旁的凌景明显可以感觉到她的反感,下意识的伸手捏了捏璃雾昕的手。 四周,跟来的变革者配合者身边的同伴,依靠电蟒的防御,试图撕开战场侧面的敌人,想要打开一条道路。 第一次看到陈元的修罗本相,丁紫怡咬着唇,竟然不敢往下说了,眸光深处满是恐惧之色。 “五十万或许不算多,但足够你好好地消费消费。”其实这些钱,基本都在项链的价格控制范围之内,叶天羽本着不随便占人便宜的心里,换个方式还给她。 常人可能要欣慰故交有“后人”能撑起家门,不坠先祖之威,不是亲祖父无妨,一个族谱出来没分家分宗就是血亲,孟戚对这种习惯嗤之以鼻。 看着那风情万种,又无比渴望的样子,叶天羽手轻轻地覆盖了上去,许久许久,许晴这时候已经清醒过来,在旁边观看,只觉心潮涌动,不知不觉中,甚至身子震动了一次。 第二百四十三章 雨停时 女人见到他之后,急得抓起自己的头发:“不是你。还有一个个子比他高,右脚的鞋总是开线。他今早还在后院劈柴。” 瘦高个低声骂她糊涂。少年也说家里只有三口人。 阿迟将红布包裹放在了九人桌上面。 “成旺的。” 女子扑了过去,把绳子解开了。布包里面有一只破旧的铜铃,半袋干粮,一双补 水友们每当听到这种事儿的时候,不禁就觉得生在华夏是真的好,社会有秩序,政府也有作为,起码不会像刚果金对叛军这样放任不管。 “我要保持星河剑一直存在就得一直坐在这里恢复精力。而五号区域是会封闭的,一旦移动,我的精力恢复速度就比不过消耗。”林河分析到。 “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不过你有时间愿意听的话,我就说给你听……”初盈雪恨意顿消,转眼便是一脸和颜悦色。 初盈雪一脸愁容地说着,仿佛四大家族试炼已经比试完输了一般。 就像是在看待什么猎物似的,那势在必得而又莫名带着深情的样子,实在让她难以招架。 楚凌寻对客栈老板的善意提醒表示感谢后继续往外走,如果真的是有兽潮,现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去找曾垒他们。 宋思正紧追在宋有财身后,同为先锋五百人之一,大踏步地冲过来,顺手就是一刀劈了过去,顿时将那个倭人砍翻在沙地当中,雨水一冲,脚再踏过去,整个沙滩就如同米血一般,非常可怕。 “我们可以寻求导师帮助吗?”这好像是一个突破点,潜意识在叫嚣着不可以,却又不那么强烈。 给夏言殊讲完后便让他回了房间,夏言殊好似刚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情,一溜烟地跑了回去然后关上了房间门,倒像是有秘密的人是他。 她的妈妈在后面轻轻地推着,爸爸站在一旁,很自然地伸着两手守护她。 凤吟心中的热切被轩辕夜狠狠浇了一下,直到第二个客人出现他才回到最初的兴奋状态。 只不过,他们请求在找到新的安全的居住点以后,能够搬出那里,自己等待着救援。 崔长陵浅笑了一嗓子,倒没别的意思,就是看着她如今也能站在这里,说人家未必能成大才,这感觉有些奇妙,好似她一夜长大,可偏偏又更多的,像是没长大的孩子,学足了大人的模样。 所以王德孚觉得,无论在什么时候,自己手上一定要保证有一部保证收入的作品,每个月有源源不断的稿费,这才能够让他更加毫无后顾之忧地追求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周围的人吞了吞口水,他们并不反对男人的行为,甚至也是同样的想法,但是愿不愿意做出来,那又是另外一会儿事了。 当采访结束播出来后,居然有无聊的网友,用心理学分析的方法,通过丫丫接受采访时的微表情,来推测她的内心想法。 武林盟主阿三少侠和南宫曼曼刚刚回到了镇西大将军单英勇单大将军的军营的中军帐之中,就听镇西大将军单英勇单大将军提及说有人在牵记着他们。 马车夫马战努力的驾驶着马车,这两匹本不是拉马车的马,一开始还没有适应如何拉着马车奔跑,所以只能慢慢悠悠的往前走着。 齐白在四处逛了一圈,才慢慢悠悠的回来。三人非常低调,嗨过头的众人,仗着人多气焰足,完全没有人多加注意。 第二百四十四章 名字 姚弥,许静宜两人一起来到了现场,异星同行者跑在最前面。脖子上的颈环发出很大的声音,从两盏白灯之间挤了进去,双臂同时发力把灯杆向两边推开。姚弥左手抓住成旺的衣领,将他拉下桥去。 提灯人没有去追赶。 他们站在桥中间,一盏接一盏的白灯转动着照亮了十七手中的红布包。第一个抬着灯杆的人把灯光照 门外沧澜:“不用跟他啰嗦,他身上被带着禁锢石,直接搜身就好。”说完,他窜进来,一脚将水琳琅踹到,按在地上开始搜身,一个个鳞片掀起来翻找。 那颗牙齿又矮又胖,既不锋利、也不粗壮威武,对方却第一个选择拔出那颗牙?究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他真有过人的判断力? 只是那样的话,德里会对大元的条件疑虑多于欢喜。后面取得的谈判成果,也不会像现在这么优渥。 白天李元吉的态度,让宋忠也不敢大意,纵使打扰了皇帝的美梦,这个时候也得叫起来。 看着对面埋头喝粥的男子,蓝草刚刚在心里升腾的郁闷情绪一扫而光。 “碧茵,那你又为何如此执着?你明知道,你与他没有结果,却仍因他不惜堕仙成魔!今日里,仍然护着这个眼里没有你的男人!”逍遥的拳已紧紧地空握,手上的青筋已然暴起。 薛城了然,难怪她觉得这个世界有些阴森森的,起初还以为只是因为没有动物居住、荒凉的时间太久的缘故,现在看来,幽冥的鬼帝是想要把这个世界变成幽冥的而一部分。 “都督,又死了一个!”秦援迈步进入都督府,朝着愁眉苦展的马周汇报着。 “听起来,你很没有信心呐。”封秦戏虐的伸手去敲了敲蓝草的脑袋。 一只只箱子被人搬了出来,就这么摆在院子里,还有一些散落的花瓶等装饰物也工工整整的摆放在平地上。 仓证就准圣后。自是回他离开了几千年的“仓坊”去了。李松看着仓离去的背影。一的欣慰。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在李松的心中升腾。 做为一个本不改出现在这个洪荒天地地后世人李松来说。如今地结果。或许对准提太不公平了。 一路上高飞都在调戏林青墨,就好像林半城是空气一样。林青墨发现斗嘴说不过他,索性冷着脸不再搭理高飞。 一进到死亡谷,金就发觉不对劲了。金的特殊感觉告诉他,这谷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难道?金马上往回冲,但是“砰”的一声,金就被奈何型结界给弹了出去!金的响动引起了其他四人的注意。 “而且,我觉得尤一天他如果已经不在阿凡斯学校,他也会在阿凡斯学校附近的这几个区域出现。”说着,卡显33世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张地图。 国内的经济落后发达国家五十年,可国内的烟花炮竹制造水平至少领先世界五十年,不能不说是东边雷声轰轰西边雨,各有春秋。 因为大宇宙之中,不能扭曲,唯有一在大宇宙内,一在大宇宙之外,才能真正的扭曲。 忧伤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鲜血,虽然没有看清楚,但是那一股强大的斗气绝对不可能是这六个白银斗士所发出来的,以他们的实力还不配击退自己的黄金斗气!究竟是谁?是谁从背后偷袭,发出这么一股强大的斗气? 儒家的教化到了极致,所有的人便都能自我的制约了;法家的制约到了极致。那实际上便是最大的教化。 第二百四十五章 碗底有字 崔颖将成旺推到柜台后面说:“门牌找回来之前,不准离开你娘。” 成旺看了掌柜一眼,但是没有说话。掌柜的伸手去抓他的衣袖,又怕抓得太紧,手指很快就松开了。 “他不记得我了。” “你记得就好。” 崔颖转身把人分好。异星同行者,姚弥,梁绮三人守在前面的大门口;段晴,季衡,缺耳男人 可以说,这张破破旧旧的面包车,价值和安全悉数都远远超过苍纪开走的跑车。 可他还没说话,异变陡生,只听得黔西老鬼忽然嚯嚯嚯的激动不已,手指向天池方向。 一到府上,来不及歇口气,安禄山就和亲信几人来到了安庆绪的密室之中。密室之内,安禄山安排在长安的密探刘骆谷早在等候。 年轻的皇太子欲哭无泪,却也只能抬起了杯子,磨磨蹭蹭地一直没有往嘴里灌,而看在皇帝的眼中,这自然便成了非常减分的一个举动。 但是,每天都要和一个吸血鬼对打,这就让大家有点难以接受了。 一连往下跑了三层,下面每一层都和普通病房那层一样,病人和护士昏倒在地,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如果被坂田家的人知道,自己的产业全都被摧毁了,也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可惜,估计也没什么机会了,因为李阳正操控着哥斯拉去踏平坂田家最后的居住地。 “恩是什么意思?你对帮了你的人就这么说话?”我挑了挑眉,冷喝道。 李阳编辑好这些话,就让系统发给了司徒星,至于对方在接到任务之后什么反应,又想怎么做,那就不是他所在意的了。 如果这种假设成立的话,恐怕这次慈善捐赠,不会是表面那么简单。 等无名神功到了手腕间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手腕涨涨的,就跟有了无穷的力量一般。 后来没有办法,只能打电话把在外地工作的父亲叫了回来,夫妻两人轮班看着孩子。每天晚上都要折腾,而宋大姐也问过神婆,可是神婆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后,就让宋大姐离开了。 上次是从山崖上直接跳下去,大难不死的情况下发现无名山地牢的,如果正常赶路过去的话,张宁并不认识路,所以决定再跳一次崖。 如果龙胤的人以及那些官员都在榕城落了脚,没有关卡阻碍,那么他们进入东陵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这里面分两种情况:第一种,鹰组长可能知道什么,但是他没有明说,也没有告诉四季兰,就这么让自己上阵了。 出了酒店之后,我们三个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然后便去了当地的市公安局,现在我也不关心人都被关什么地方去了,直接去找徐州的条子王这才是王道。 陈泰然果断下车,寻了个草深的地方悄悄钻进去,用望远镜大概观察了一下局势。 这样,一套摄魂套装已经有了四件,另外两件只要多下一两趟副本,运气好的话直接从前两个boss那里就能爆出来。 “真的!?”,将要熄灭的火苗重新燃起,我脑子一懵,错愕的不敢相信所听到的话。 接着,那些房屋内纷纷开门跑出了人来,几乎都没有来得急穿面衣面裤,个个慌张,四下乱窜,四下张望,相互询问。 因为,如果这么大规模的玄色虎拜倒在他们的脚下的话,他们是可以获得一大堆魔兽内核,也就是元素石的。而且玄色虎属于中高等魔兽,元素石的质量当然也不在话下。 第二百四十六章 店里还有空房 掌柜的双手接住之后,又踩着凳子把牌重新钉到门楣上。第一根钉子打进去的时候,成旺还站在柜台后面。第二根钉子落下的时候,他就把目光转到了掌柜身上。锤子响了三下之后,他就向前走了两步。 “娘?” 掌柜的从凳子上摔下来,抱着他大哭起来。 她的丈夫扶着桌子,好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一样。成礼 族长和长老们的出现,不仅是大长老惊讶,战神联盟也惊讶。雷伊他们,在大长老出手控制住石台中所有的精灵们的那一刻,就猜到族长和其他的长老们,肯定也是被大长老控制住了。 这玉简中所记载的内容,确切的说更像是一个传说:不知多久远的岁月前,有恐怖的强者降临,欲毁灭这方世界。 但沉沦间,心头却有另一股悸动升起,“媚术吗?”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喃喃间想起乾老所说的天生媚体。 “这……”一听到自己的阻止可能会给蓝诺莱斯带来危险,冰沃特犹豫了。 对方既然已经出手了,离央自然不可能就这样一直被动攻击着,目中一缕厉芒闪过,元良剑出现在了他手上,一道道金色剑芒激荡而出,斩向了对自己出手的魔道修士。 月光照在黑影的身上,露出一副疲倦而狼狈的面孔,正是刚刚和屠舒战斗过的服部才藏。 在血红骷髅冲进布莱克前额之后,布莱克只觉得很冷,全身都冷。 远处的乾老所画所画的光影化成一点淡蓝色的幽光,激射入孤落的灵宫内爆碎开来,重新化成点点乳白色的灵气。 皇甫嵩没有言语,确实如刘范所说,皇甫嵩的家族占据着广阔的良田,家中的家奴也是成千上万,他也知道这些土地和人都是从哪来的。 塘村相隔仅是百余里而已,以离央二人的脚力,只是花了半柱香左右的时间,便来到了附近。 然后傲雪是许辉南未婚妻这个身份就在傲雪18岁这一面的圣诞节这一天,这个长辈的交谈中顶下啦。傲雪错愕。你们定啦。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傲雪刚想说话就被许辉南拉走啦。 许辉南一口喝掉已经凉了一半的咖啡也离开啦。只不过这次嘴角带笑。 白狼看着药丸,他已经被痛苦折磨的眼色苍白,嘴唇紫,一身的冷汗好像是水打过的一样。这粒药是他出来前自己准备的,吃下去就可以缓解他所有的痛苦。 波浪卷发的市长,颤抖着伸出了食指,指着肆无忌惮的溃兵,对着身后的驻兵大声说道。 然后严乐拿出一张光碟,让郁剑山放到客厅的蓝光影碟机上,请马均铁先看一遍,然后跟随着炼。 “丹特,恩佐,你们分别去通知阿莫尔和法律顾问过来。”叶秋说道。 “我想办个养殖厂,养牛。我不知道这牛是不是好养,选什么样的牛好?”我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 在进到里面,露易丝在前台那里询问那两位被送过来的患者,现在正在重危病房里面,暂时还没有渡过重危期。 我去后面换衣服。说完傲雪就直接爬到后面开始换掉自己的礼服该穿正常的衣服。等到店里傲雪也换好了衣服。 “林庸,我们执行任务,为什么非要带上这么个累赘?”大使馆的军械室里,蒋义将一把手枪拉膛退弹,反复检查。 虎狼在慢慢地朝林亮走去,周身范围内的温度已然上升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程度,不远处的密林,呃,现在已经是枯树林了,一头灵脉境顶峰的野猪妖兽轰然倒下,一股肉香飘散开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 歪歪扭扭的横线 许静宜蹲下身来把床柱上的一层旧漆刮掉。在漆下面有七条歪歪扭扭的横线,从低到高排列着。最高的一条旁边有两个很小的字。 阿迟。 “门牌号并不是空的。”她说,“有人把原来的字刮掉了,在外面又刷上了一层漆。” 阿迟突然就不挣扎了。 十七放开手。她回到矮桌前拿上刚写的门牌。 司徒朗强撑着把话说完,甚至不敢问司徒鑫是怎么的以下犯上,司徒鑫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真把他逼急了,他这个父亲也是可有可无的,可但凡违逆武帝旨意的,无一不是成为历史,这旨他是不接也得接。 列车在轨道上,极速的朝着前方行驶,夜幕正在缓慢的降临,谁也不知道,这一晚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在晚上即将到来的时候。 “这,这是我的车?”我看着这辆,极速远离的车,心里有点疑惑,就在这个时候,我刚想追过去的时候,突然头有点疼。 沐寒不理会二人的打闹,他静静的坐在那里,眉头微微皱着,显然是在思考。 可是这周围,什么人都没有,大家都被这两次,死人的事件吓坏了,甚至有人因为这个,提早就离开了这里了,反正是没有任何人,敢待在这里了,大家都知道,待在这里就是等死,所以自然没有人敢待在这里了。 我好奇的看着前方的洞穴,是真的,我以前的时候,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洞穴,但是这一次居然在这里,出现了怎么一个洞穴,真是让人有点奇怪,我心里充满了疑惑、好奇,心里非常想进去看看。 众人根本不相信沐寒的话,他们的计划滴水不漏,没有任何漏洞。 说了那些事情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接下来的事情也不需要萧龙去操心,而他也没有心思去操心,更没有时间去操心。 舒唯诺明白自己踩到了雷区,一个男人特别是商场精英,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骨肉,闵北陌也不例外。 在吞噬完三翅魂蝉尸,青羽的一团残念微微壮大,虽说距离巅峰时期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也算是一种进步。 仙王几乎无法被杀死,但并不是绝对的,就算是大道之主都有陨灭的时候,更别说仙王了。 他一个右勾拳击中正面壮汉的左腮,壮汉惨叫一声摔到两三步以外的地上,昏晕过去,一动不动。 想到空间风暴,易枫就一阵的心悸,他没想到使用传送阵会出现这样的危险。 全民修炼的课程,已经起来,剩下还会有更多的改变,等待着大家。 柴桦带着来福、作明、肖陆是赶紧往回赶了,也得亏玫瑰大酒店离无极炼狱非常近,出楼转天乐园顶层就到了,所以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柴桦带着众人回来了。 “得了吧,我可不敢教你这样的徒弟,拿师父当肉沙包。”胡三刀有点自作多情。 “如何让人不可思议呢?”叶梦反倒是有点不懂婴孩叶梦的意思了。 叶梦和铁血战狼彼此竞争,实际上已经将其他学员远远的甩在身后了,甚至在E组,打败十二级的对战机器人的学员都没有,他们彻底被落下了。 从这天开始,芙灵留在了青峰村里,没和李智住在一起,而是自己选择了一个房屋,打扫干净以后,搬了进去。 老警官经验何其丰富,自然不会听信他的一家之言,点点头,慢慢踱步到死者身边,亲眼观察死者的情况,只是默默的观察没有说话。。 第二百四十八章 白色的棉絮 崔颖按住了掌簿人的肩膀。 “谁让你加的?” 掌簿人身体向下沉去,从宽大的灰色长袍中滑出。袍子给崔颖留下了,人已经钻过了石台,撞开了后墙的一扇窄门。 十七抓住了他的脚踝。 白木面具摔在地上之后,就露出了一个脸色发青的年轻人的脸。他踢开十七之后,半个身子已经挤进了门缝里。 “殿下,陛下身边的江公公来了!”侍卫忽然领着一个公公走进来。 高士廉跟在李愔身后,赵国把其中一位暗卫将士拦了下来,两人向着一旁的房间走去。 然后,仅仅过了20秒,战场上的大多数两族怪物就被并倒在地上。 大韩民国于1992年与乌兹别克斯坦建立正式外交关系,并于翌年在塔什干开设了大使馆。 可惜这个员外的一切消息,都是无从下手,不知道是不是清君门做的太干净,或者这员外的死本就是莫须有的事情,总而言之,漫园费了很大的力气什么都是没有查到的。 在四把仙剑的冲击下,无限大的剑气出现了,四把致命的剑连成一片,形成了真正的仙剑阵容,比方鸿渐只摇了一把仙剑的时候强大十倍。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其实我早就知道守城的不会让我们过的。”土杰神秘道。 如果距离太远,它则只能感应到,那两人有没有生出对它不利的想法。 奥地利地区自此归属并且统帅整个神圣罗马帝国,直到其于1806年神圣罗马帝国解体。 因为刚刚他在点开图鉴查看罗君的图鉴的时候,惊讶地发现罗君并不是他解锁的第2个图鉴。 至于第三套军体拳,是在兼并前两套军体拳的特点之外,还另有长拳舒展大方、动作灵活迅速有力、节奏明显的特点。 “嘣!”这种声音,不绝于耳,可是这种声音的后果就是出现了更奇特的武器设备,最让杜狄冬觉得亮眼的就是那联防车。 那个法师的法杖里直接就喷出了一道火焰,看起来和地球上的喷火枪没什么太大区别,火焰直击杜狄冬。 我咂咂舌,要是檀溪谷有八百两黄金,师父估计要逍遥死在外面。 恐怕共青团找上自己这边留言,也有国家诗词协会很大的原因在这里。 没多久,将事情都交代好之后,白飞就上了赵龙的车离开了这里。</ p>与其说他们之间有所谓的姐弟亲情,不如说全部都是怨恨的嫌恶。 跟着魏征商量了许久,李逸发现,按照唐朝现在的科技水准,想要将这两则寓言故事,用人工将其编撰成多本,压力确实挺大。 安璃眯了眯眼睛,这中二的台词,怎么,宿舍还要排出个一二三来?古惑仔看多了吧。 凌霄真的这么强!他不仅仅是自己武力高超,同阶之内,竟然可以做到无敌手。 其实,这种聊天把自己要玩的东西透露出去的,是非常少的,而且很多时候都是给一些误导信息来的。 而且导师【塞恩】并不敢传送上线,在经验上面就是压制了两波兵,更加不用说补刀什么的了。 张凡试着将意识感官切换为本体模式,也就是肉身所在的地球世界,此时由九号控制着。 毕竟和人工智能显像比起来,手机的配置高低,他们更在意的是前者。 然后,林红枫又开始制作炼制了二个全新的空间定位连接传送阵的阵盘,还把外观装饰了一下,显得更加漂亮。他又制作了18个相配合的充电式阵盘能源模块。这样,送给柳月婵的东西就算是制作完成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魏先生 夜清绝和鬼面古玉双双托住了自己的精神下巴:这姑奶奶的脾气呢? 这一赏吧,就看到了那王家夫人季婉晴呀,莲步款款地走了进来。 曳戈心头一颤,他不敢去想象他的生命里没有了红妆,没有了司青龙,没有了绅虚,龟途……“这真是一个恐怖,可怕的事情!”曳戈心下想着。 她瞧了一眼夜月手中的盒子,在夜月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已是一掌挥出,一道红色掌风打中夜月的膝盖,他被迫跪在地上,锦盒摔落手中,滚到台阶之下。 那么,复仇者联盟那么多高手突然出现在机场,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呢? 张云泽转过身,看着面前那清丽的可人儿,不是王月涵还是谁,这个她青梅竹马,日思夜想的人。 两人从地下出来,看到一马平川的雪原来两人心头也是深深地震撼了一把,不禁感慨天道可畏。 所以,听过了一万遍的英雄美人故事,在听第一万零一遍时,还是能戳中我们的那个点,让内心变得柔软,双眼饱含泪水。 她父母早已陨落,就是在人类远征军时,死在外太空,当年那一战,死了太多太多的修仙者,几百个去了,才回来几十个。 这时候张云泽身旁的那个中年人,也微微侧过了头,看向张云泽。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他口中郎朗吟念,火眼金睛破开层层迷雾阴霾,刹那来到了正东的生门。 他又指了指那些摩托的头车,说那是咱们的人,司机是酸脸狒狒,至于其他人,都是酸脸狒狒找的外援了。 接着,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将穿着超短红色连衣裙的五团长拖了出来,将她丢进了后车座椅上。 “不会的,它们不会追上我们的。”张静云的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好意思,无论在地球什么地方,那也只是主宰的试练场,独属于祂的后花园。 这能力虽然并不弱,可是大多数人只能比较浅显的运用这项能力。 “嘿嘿,重新淬炼后,果然重了许多,威力也增大了不少!”他身在云层中,一棒震散千米厚的黑云,肩膀一晃,已在万里之外。 登时场中就跟炸锅了一样,掌声浪潮般滚滚袭来,就跟炸雷似的。 我对此有这么一个观点,他最后不是坚强,反倒是害怕,他怕泄露太多幕后大鬼的资料后,会死的很惨。而且人不就是这样么?在面对困难和更困难的事上,虽然怎么做都棘手,但往往会选择最让自己舒服的那条路。 按说这个时候的关卡,早应该大门紧闭、静悄悄的,但今晚邪门,那里灯火通明,尤其在大门左右两边,各架起了一个探照灯。 “启禀王爷,一切都是属下的过错,是属下请求王妃救芜菁一命,也是属下请王妃换血给芜菁。 刘紫嫣朦朦胧胧的听到有人叫她起床,睁开眼看到杨昊在穿衣服。 冷月寡淡着一张脸,琥珀色的瞳眸毫无波澜,稍稍停顿了一下,薄唇随即轻轻张启,朝着身后的芜菁吩咐道。 王八蛋,话都叫你给说到这个份儿上,我若是不捐二百两,还有什么脸面?那就二百两吧。 薛蟠忽地起来,连鞋都没穿,就从炕上跳了下来,一拳打在贾蓉脸上。 不知道是谁起来把它给放出来了,费劲吧啦的爬过苏家大院的门槛,跟着大部队转悠。 所谓墙倒众人推,林仑此时把责任往他身上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黛玉原本就是贾雨村的学生,那个时候贾雨村还不太坏,他对贾雨村也没有什么坏印象,现在就觉得贾雨村说的很有道理。 “你看,这里有绿豆的,还有奶油味的,最便宜的是这冰块冰棍,只有甜味。”卖冰棍的介绍道。 风敏和风倾然一起检查过大楼的情况,发现并没有人为的暴力破坏痕迹,安保部的武器都取走了。 "我们陪你一起回去!"余建波刚想开口,没有想到蓝蓝早了一步! 穆紫韵的目光从屋内扫视了一圈,然后收了回来,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了赶来的玥儿和柳儿。 既然要相互利用,那就得讲条件咯,在这个基础上,雷辰再怎么做都不过分,毕竟有句话叫坐地起价落地还钱。 “什么武器?”山羊胡有些觉得不可思议,造成蛤蟆脸死亡的竟然是一个看不见的武器? “没…事……”多多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如此一掌打在个地球孩子身上,要不是错了位置,早就一命呜呼了。 哧哧!长剑刺入鼻子下方,上挑,斜拉,所有动作都十分连贯,一气呵成。 翼蛇王抬起头看了眼风倾然,忽然,那长长的灵动飘逸的尾巴一甩,幽蓝色的异能宛若火龙般覆盖满蛇尾,化作一条锋利的火龙长鞭甩向高空中的飞艇。 “阿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穆疏风的脸色难看至极,只是眼底却闪过一抹狠厉。他缓步朝着穆疏玖走去,并没有要放穆紫韵的意思。 听到她的调侃,雷辰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还众美环绕呢,放眼望去乌漆嘛黑一片,真不知道美从何来。 随后,夜锋处于黑色令牌中央部位,冷眼看着两方大印轰然撞击到了一起。 第二百五十章 泥棚 缺耳男人和段晴从客栈方向过来。段晴跑不了的话,就坐上一辆运菜的独轮车,由缺耳男人一只手推着。阿迟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从床柱上找到的铜片。 “钟楼在街道的东面。”段晴指着那边说,“先把敲钟的人打下来。” 异星同行者已经来到钟下。 两个穿深衣的人在楼梯口把守,第三个站在二楼用绳子不断 乔栋立即在心里给两人定位,天赋好又怎么样?一看就不是修行的人。 “有劳月老关心,他老人家身体很好,还可以战一战。“飞天翼虎身上的那一道身影回应道。 本来叶星辰的灵魂已经虚弱无比,要是有人打搅的话,可能会立即灰飞烟灭。 “哼!某尚年幼之时,便与此人有过数面之缘,那时其便杀人如麻,岂能瞒得过我。不过此事与我无关。”史阿心中默念道。 要不是老头时常喜欢弹点,清心寡欲的调调,长天还真能用这东西堆死别人。 太上长老,都是阴阳境以上的强者,而老祖,乃是涅槃境的强大存在,是禁忌的存在,竟然都出来了。 贼荒兽祖正要对叶星辰出手的时候,却见王荒兽祖体内凝聚了一道极其庞大的力量。 只是林天可不会让贺舟看的,直接让贺舟出去,把厨房的门也都关上了。 当苏米米他们听到这十五位,在第一场斗丹比赛胜出的结果中,有叶星辰的名字之后,又是震惊到了。 一个一头银发的老者,带着数百皇子、皇孙,以及大臣们,迎接着林飞三人。 说来也怪,她偏偏又和李淳一样,很讨圣上喜欢,所以早早就受封了德阳郡主,东宫上下自然谁都不敢得罪她。 果然,在梦魇闪现的同时,一道紫色光环出现,护盾让梦魇的血量凭空多出来了一些,这样一来猪妹即便是想换也不可能了。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兄弟姐妹被敌人给杀掉,被妖族给杀掉,就在自己眼前。 位于赤峰城头道街的大旅社,正好与赤峰领事馆隔了一个院子,领事馆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旅社的几双眼睛。 孩子们和奶奶吃完西瓜,常活们干活从院里过,捡起一块瓜皮啃。却发现瓜皮上有字,有人说那两个字念:抗— —日。 三个土匪三匹马,马蹄“咵咵”一阵就到了集市头。秀贞手里还抱着那个西瓜,心说卖西瓜的人哪去了?她左右在找。 “霸王,救救我这兄弟、”宗雀抬头看着项羽,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 就在大家都觉得不会有人接单的时候,“野狼”佣兵团接了下来。这让很多组织都认为“野狼”佣兵团的首领一定是想钱想疯了。 而且于彦一直都有预感,现世这样发展下去了总有一天会迎来大敌。 杨凉汐闻言眼睛一亮,她当然听过,来B市两年了,知道这里有很多景点,就是没去过而已,忙不迭的点头,眼睛亮亮的看着苏沫辰。 “这怎么行?我的医馆内还有不少的病人需要看病,我答应了他们要来换药的,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没药吃。”药仙忍着疼痛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她始终惦记着自己的医馆,惦记着那些自己看护过的病人们。 三根手指落地,同样落在地面上的还有胡鹏举一直握着的左轮枪。 纳兰瑾看到一旁的丫鬟下人们都围在一堆,显然还在讨论着那件事。 第二百五十一章 粮仓里没有粮 仓门倒下的时候,前面的人没有一个人敢进去。 霉味混着灰尘一起涌出来,靠近门口的麻袋破了一个洞,谷壳被风吹到了街上。有人俯身抓了一把,手指一捻,手掌上就只剩下一些灰白色的碎屑。 “粮食呢?” 魏常安跪在泥里,乌木杖已经被别人抢走了,衣服也撕破了。他看了仓房一眼,没有说话。 也没等金郁楠同意,叶勍就独自走了出去,关上门,悄悄的对着自己说了一句屋里的人。 张邵苧毕竟也是一个知名的侦探,他立刻再次走了推理,并且把所有的自己下来以后的事给完全还原。 而是直接从县城里面联系的东北玉米,每斤要比现在本地高上一毛钱。 冯满也傻了,呆滞的看着眼前的阵势。他的狐朋狗友也呆滞了,傻兮兮的看着杨军这些人。 这句话是叶勍绝对的没想到,毕竟戴安柳这句话说的太过于突然,叶勍基本还是毫无意识。并且,在叶勍的印象里,像是这样的活动基本上都是一些保密性质的活动,没想到戴安柳竟然同意了。 从来没经历过今天晚上这样恐怖场面的陈庚,受到了极度的惊吓,不愿意放开曹越,依然紧紧地抱着他。曹越只得抱着她到衣橱,取了件酒店的睡袍,替她披上。 又一记大力的正蹬,往面前的曹越踢了过去,李昌浩使出了全部的力气。 “许剑,你把电脑拿出来先演示一遍,别有什么问题咱们还不知道。”周敏道。 休息了两天,叶勍带上东西还有张绍苧秘密要求自己拿的东西,匆匆的赶往了时间集团所在的城市,一路上叶勍听了张绍苧在最后一次见面时候的说法,骑自行车过来的。 反正曹越非常期待能看到曹忠毅和曹建国出招后出现的变故,及最后的结果。 若是戮天这话传到外面去,整个狐族都会被打压,甚至被嫌弃的。 这不仅仅是他需要解决自己的经费问题,也是国朝对于李续讨伐的第一仗。 高雅翎身上背着100多公斤的大背包,这会儿也挺累了,于是便抬腿进到服务台,把自己的包裹放到地上,咱做休息。 二娃带着一个大黑狗走进来,大黑狗还端着一大盘 的烤鱼,喷香四溢。 这么一说梅梦珍就懂了,但这些赶来赶去的通告和她的关系都不大,她的戏份全在8月底不需要宣传的那段时间里,所以她倒是相当的清静。 听到赵哲如此说,萧诚顿时沉默了下来。听这口气,只怕崔昂与眼前这位殿下已经达成了什么默契。而荆王也急于想把边军上自己的心腹轮换进京来。 像陆锋这样的体修,外加上多种真血血脉的加成,寿命大概在五千年左右。 卡特突如其来的清场不仅打乱了联邦调查局的部署,也让中岛黑帮彻底显露出来,整个事件真正的幕后黑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当场就被暴露在了大庭广众之下,弄得大家都挺尴尬的。 校场的确很平坦,但起伏的马背,会让人根本没有办法瞄准,射击全看持弓人的经验。 他身上的帕子,就是宫中绣娘绣出来的,一针一线,完美无睱。只要有一针不对的,都不会送到他的手里。比起他之前用的,现在这方荷花绣帕,堪称劣质。 “没有!!”我像是突然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弹了起来。 第二百五十二章 去旧站 李晓天才不信呢,那么漂亮的大姐姐怎么可能是李峰的妈妈,看样子也就比李峰大个一两岁。 几个月来她也一共问张夜要过一百多个回还丹,此外,张夜还给了她一个六宝葫芦挂着。 听到韩震的话,季坚还没有什么表示,苏游却是有点尴尬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杀了,怨气滔天,军心涣散,涉及面太广,后面的结果也就不难意料了。不杀,则张夜威风扫地,脸面尽失,就基本确定了落到当初黄石的局面。 当然苏游起身去看料子也并不是纯粹的就是听到韩震和季坚那么说才起来的,而是因为此时,苏游真的发现那些最先去看的人已经都转过身子回来了。 看到自己的大哥被人调侃,寸头自然站出来的,说完就拿出弹簧刀冲着李晓天就走过去了。 林梦宸齐眉棍大开大合,看起来威风十足,可惜总是贴着牛尚玄的身体划过,差那么一分半分,不能建功。 看到那专员带有深意的表情,掸敢干巴的笑了一下,不过这笑比哭还难看,笑了一下之后掸敢迅速的低下了脑袋。 阿克杜鲁门纹丝不动地站在大后方,看到自己的计谋成功后嘴角扬起了满意的笑容,似乎丝毫没有把那些死亡的马匹和受伤的战士放在心里。 即便自身的实力多么强大,只要民众集合所有力量,星洛也是会有些忌惮,更不可能直接动手杀掉民众了,那样的话,炎黄春秋的人不疯起来才怪。 “三到五秒?岂不是连自杀的时间都没有!?”其中一名适格者诧异的问。 放学时分,已是晚上九点零八分,韩东伫立在教学楼正前方,望着灯火通明的一间间教室……黑暗夜色笼罩着他,也笼罩着熙熙攘攘的高三同学们。 烟雾缭绕的陨石坑底,阴影魔物发出低沉的大笑,破烂的机械体在笑声中迸溅火花。 等到将近十点钟的时候,有些迟钝的陶然终于发现了舒丹的忐忑不安,当即站起身来。 但是,他却弄错了一点,那便是,显然过于低估徐无忧的实力了。 李忠赶紧让人把那两个“丑角”给带了下去,自己低着头立在一旁,等着挨批。 “抱歉,我的天启只能看清大势,对于细节性的事件……基本预测不出什么结果。”米歇尔略显赧然的回答。 与此同时,徐无忧从没有停止过呼唤盘古,盘古一直没有回应,让他越发的担心,也更加可以肯定,一定是出事了,不然,盘古没有道理不回应他的。 这位睿王爷如自家主子一样,平日里不涉及到正事儿的时候,都是很和善的人,但是一旦涉及到正事儿,一个比一个渗人。 “长官,我不懂您的意思。”我淡定的点燃一支烟,毫不畏惧的跟他对视。 毫不在意我的攻击,吃着从孩子身上抽出的眼珠的眼睛。那个表情,好象光悦。 米迦和萨科虽然没说话,但脸上凝重的神情却出卖了他们现在的心情。 若有机会,不管是逃走,还是反击对方,都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王伦一听就知道了,只要自己松嘴,稍稍退让一下,谢浅浅肯定会想方设法从自己嘴巴里,问出自己现在住在哪。 虽然沈翰已经军衔至上将,还有多年丰富的作战经验,但实际上年纪也不大,就是一圈胡茬让他看起来着急了点。 只是我决定早上喝咖啡。这不是主义或嗜好的问题,而是作为习惯刻在身上。 霁月清风的男子嘴角噙着一抹笑,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在月光的照耀下,却是衣冠胜雪,眸 如辰星。 牧城见牧清海神色不对劲,不由推着轮椅凑过去,也跟着看了两眼。 上次王母偷偷告诉我自己,自从秦风将那些岛屿搬走后,那些地方就成了荒岛。 或许是因为她们比较特殊,所以有了特殊优待,还没开始进行调教。 曹秀话音刚落,蟜便蹭的起身。直接抽出短剑,越过木桌直奔秦始皇的面门而去。 起初的时候几人还没把梦当回事,直到最近做梦的频率越来越高,大家这才开始相互讨论这件事,这才发现原来大家都做同样的一个怪梦。 他与王翦早早就商议过,这事明摆着就是个幌子。说是抓刺客,实际上肯定是来找他们的。只是为了避免外面的人怀疑,就找了这么个借口。 此刻,赵歇已是完全信任二人。首先代王嘉的确有位忠心耿耿的死士追随,也确实名叫駺。他记得駺也有后人,只不过他连名字是什么也不知道。 “对,这是莱斯特兰奇家族的墓地,在拉雪兹神父公墓。”尼可·勒梅回答。 杨开交代诸位老掌盘,可以吩咐暂时身上没有任务的士卒先行休息,但夜不能解甲、寝不能刀弓离身,如有情况,随时能进入作战状态。 他当然明白自家这位掌盘子的意思,特意说出自己有过,无非故意抬高杨开的功劳,暗暗之中,正是提醒杨开,他最近有些抢高迎恩的风头了。 总之,上官若凝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道德绑架,一时之间让上官若凝有口难言。 如此可让中军知晓敌从何处来,再由黄旗发出指令,方便当相应军团作出反应,或前进奋激,或诱敌来战,旗压既进,旗立即止,旋旗即回。 我挠了挠头,也颇是纳闷,这百年难得一遇的蛇参娃娃,怎么偏偏被我碰上了呢?